《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001刘义真:我阻止了一场内乱 东晋义熙十四年(418年),正月十五。 龙骧将军沈田子退守刘回堡(咸阳兴平县东南)多日,可算等来了征虏将军王镇恶、宁朔将军傅弘之的援兵,三人各立营寨。 傍晚,沈田子遣使邀请王镇恶前往傅弘之的军营议事。 三人之中,以王镇恶的地位最高,在安西将军刘义真尚且年幼,并不掌控实权的情况下,王镇恶实际便是东晋在关中地区的最高军事长官。 按理来说,真要议事,也得是王镇恶升帐聚将,沈田子、傅弘之带着亲信前来。 但王镇恶与沈田子关系不睦,势同水火,王镇恶不愿去沈田子的营寨,沈田子也不肯来王镇恶的帅帐,而胡夏先锋已至渭阳,大敌当前,三位将领必须碰一碰头。 因此,只能前往傅弘之的军营。 王镇恶并未多想,应允此事后便准备出发,但三弟王康闻讯赶来劝阻道:“阿兄,军中谣言甚嚣尘上,不可轻离营寨,以防不测。” 王康并非危言耸听,也不知从何时起,晋军内部就流传着王镇恶即将作乱的消息,称他要杀尽南方将士,送走刘义真,自立为关中之主。 王镇恶也有耳闻,对此,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自己一心一意想当刘裕的开国功臣,北伐后秦之前,还曾提醒尚书仆射刘穆之:我们寄托风云,承蒙主公提拔,此战不克咸阳,誓不班师,三秦既定,而主公的九锡不至,便是你的罪责。 王镇恶清楚刘裕早晚要篡位,并盼着刘裕早日踏出那一步,这样他才能加官进爵。 一旦刘裕称帝建国,凭着王镇恶的功勋,少不得一个公侯之赏。 况且,不说他的妻儿都在彭城(江苏徐州),如今胡夏天王赫连勃勃兴兵犯境,王镇恶若是屠尽沈田子、傅弘之的一万精锐,仅凭自己麾下数万由后秦降卒整编而来的新军,根本抵御不了胡夏的虎狼之师。 这种情况下,王镇恶怎么可能占据关中自立。 “我既答应了沈田子,此时退缩,恐遭耻笑,况且我若不去,落在沈、傅二人眼中,以为是我心虚,真有非分之想,为兄问心无愧,沈田子岂敢害我,今日赴会,正可借机澄清谣言。” 王镇恶不相信沈田子、傅弘之敢害他的性命,一条捕风捉影的谣言而已,说不定就是夏贼所为。 如果他们彼此防备,不能同心,又如何能够击退强虏。 “阿兄坦直旷荡,但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王康还要再劝,可王镇恶已经打定了主意:“我意已决,三弟勿需多言,你若忧心内乱,自可留守营寨,我与其余兄弟同往。” 王镇恶牢牢控制着这支新军,军中将校多为其亲族,除三弟王康外,还有王镇恶之兄王基,弟王鸿、王遵、王深,堂弟王昭、王朗、王弘。 王氏兄弟中,只有四弟王宪不在关中,他幼年时,因前秦分崩离析而流落河北,如今仕于北魏,因为是前秦丞相王猛之孙的缘故,受到北魏两任皇帝拓跋珪、拓跋嗣的厚遇,如今执掌门下省。 王康见劝不动二哥,也没有在冲动之下要与王镇恶同行,只是深深一礼,选择留在了军营。 王镇恶不以为意,他真不觉得此行会有危险。 ...... 傅弘之正在营门外与沈田子迎候王镇恶,然而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傅弘之心里有鬼,到时候又怎能瞒过王镇恶。 沈田子无奈,只得挥手让亲随走远些,轻声安抚他:“仲度,如今王镇恶欲反,我等奉令杀他,有功无罪,何故迟疑。” 刘裕离开长安前,曾私底下勉励沈田子,如果王镇恶胆敢作乱,就让他效仿卫瓘擒杀钟会、姜维之举,所以沈田子认为自己是奉刘裕之令行事,故而无所畏惧。 但他们今天要杀的王镇恶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攻刘毅、灭后秦,王镇恶都是首功,堪称刘裕麾下第一大将。 今日决定诱杀他,事到临头,傅弘之难免会有压力:“军中虽有流言,但王镇恶的逆迹尚未彰显,我等今日先发制人,若此人真有异心,杀之亦无不可,否则,便是残害忠良,弘之还有何颜面再见主公。” 但沈田子决心已定:“若是放任王镇恶作乱,失了关中,你我可是罪人,更无颜面再回江南,杀王镇恶者,沈某,若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此时,沈田子的族人沈敬仁早已藏身在了傅弘之的帅帐,就等着把王镇恶骗入帐中,便可动手杀他。 傅弘之之所以踌躇,不过是担心刘裕事后怪罪罢了,说到底,他们并没有实际证据证明王镇恶将要作乱。 如今沈田子声称会担下责任,傅弘之终于放下了心里负担,毕竟他也同样厌恶王镇恶。 去年王镇恶乘船由黄河入渭水,绕过后秦布置在前线的主力,冒险奇袭长安,一举破城,逼降后秦皇帝姚泓,功莫大焉。 但王镇恶贪掠成性,私自抢掠后秦府库,几乎将府库搬空,就连姚泓御辇上的金银之物都让他给剔了,事后,刘裕因其功大,不予追究。 可诸将追随刘裕北伐,不就图个名与利,结果好处全让王镇恶一个人得了,又有谁不眼红。 不多时,王镇恶在其兄弟与亲卫的簇拥下行至辕门。 傅弘之上前见礼,而沈田子却一动不动,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似乎还在为数日前的事情而怀恨在心。 原来,起初听闻胡夏兴兵犯境,王镇恶派遣沈田子迎击来犯之敌,但沈田子兵仅五千,而贼势浩大,仅先锋就有二万骑兵,沈田子只得退往刘回堡,遣使向王镇恶求援。 王镇恶逮到机会,当着信使的面,公然讥讽沈田子,他对长史王修说:主公将十岁小儿托付给我们,我们就应当共尽心力,如今沈田子手握重兵,却畏敌不前,何时才能削平强虏! 信使将此事回禀沈田子,这才让他在极度愤怒之下对王镇恶起了杀心。 但王镇恶不知道这一点,此刻见沈田子将不满挂在脸上,而不是藏在心里,反倒是松懈下来,心道:三弟杞人忧天,我与沈田子虽不睦,但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眼下大敌当前,又怎会同室操戈。 这般想着,王镇恶笑道:“让二位久等了。” 沈田子没给他好脸色,对傅弘之道:“闲话少叙,仲度,速速引我二人入营。” 傅弘之看了一眼王镇恶,见他颔首应允,于是领着二人走向帅帐。 及至帐前,沈田子提议道:“今夜军议,是为讨论敌情,共商破敌之策,此乃机密,当求谨慎,不如我等屏退左右,只身入帐,以免泄露军机。” 常言道,事以密成。 王镇恶对此并无异议:“也好。” 傅弘之自然也是欣然答应,他与沈田子短暂地眼神交汇,二人心中暗喜。 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今晚王镇恶必死无疑。 王镇恶浑然不觉,正要与沈、傅入帐,却听见身后喧闹,转身望去,一名少年前呼后拥地闯进军营,军中将士听得他的名号,竟然无人上前阻拦。 沈田子、傅弘之望见了那少年,心中惊疑不定。 王镇恶同样一头雾水:他怎么来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三人还是快步上前,行礼道:“下吏参见府主。” 少年正是刘裕次子,时年十二岁的刘义真。 拜安西将军,兼雍州、东秦州二州刺史,都督雍、凉、秦三州及司州之河东、河北、平阳三郡诸军事,领护西戎校尉,封桂阳县公。 当然,也是王镇恶所蔑称的‘十岁小儿。’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皆为杂号将军,但同时也是刘义真的军府僚属,王镇恶为安西司马,沈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傅弘之为西戎司马、雍州治中从事。 故而三人以下吏自称,尊称刘义真为府主。 至于心里是不是真拿刘义真当府主,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刘义真看着三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暗自庆幸:可算赶上了。 他是一名穿越者,来到这方世界还没开始享受人生,就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王镇恶已经率军增援刘回堡。 深知沈田子擅杀王镇恶就会是关中之变的开端,刘义真哪敢逗留,当即点齐了府上有马的亲卫,护着他直奔刘回堡,疾驰上百里,哪怕有驴车代步,但减震很差,一路上的颠簸也让刘义真吃尽了苦头。 有你们可真是我的福气。 刘义真按下心中的不满,笑道:“三位无需多礼,请起。” 王镇恶并不知道刘义真是来救他性命的,起身便急于表达自己的不满:“府主不在长安,何以来了此地?” 沈田子、傅弘之也紧盯着刘义真,好奇他的来意。 刘义真早就想到了借口:“西虏来势汹汹,本将寝馈难安,特来询问三位可有破敌之策。” “就为此事?!”王镇恶勃然变色。 沈、傅二人听说刘义真的目的,一时也无言以对。 刘义真坦然颔首:“不错。” 王镇恶很生气,刘义真这时候跑来前线,不是在给他添乱嘛。 但又没法发作。 这毕竟是刘裕的儿子,也是东晋在关中名义上的最高军政长官,虽然王镇恶轻视这个‘十岁小儿’,但他没有权力管教刘义真。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否则就是以下犯上。 所以,别看刘义真没有实权,但他真要犯起犟来,王、沈、傅三人都拿他没有办法。 历史上,原主在撤离关中时,军中携带了大量从长安劫掠来的美女、财货,一日行军不过十里。 傅弘之劝说原主轻车简行,然而不被采纳。 明知这样的速度逃不过夏军的追击,可傅弘之既不敢逼迫原主放弃浮财,也没胆量抛下他独自逃生,只能认命,护着原主缓缓后撤,最终在青泥遭到夏军拦击。 傅弘之寡不敌众,力战被擒,他宁死不降,终因当面叱骂赫连勃勃而被杀害。 军府将吏之中,唯有安西长史王修能够约束刘义真。 刘裕在离开关中前,曾当众牵着刘义真,将他交到王修的手上,又让王修自牵儿孙之手,交给自己,以示二人互相托付后嗣。 这就给了王修管教刘义真的名义。 王镇恶憋了一肚子火,既然不能冲着刘义真发作,就只能把气撒到王修的头上:“府主少不更事,不知前线凶险,王修深受主公信任,为何没有阻拦!” 如果王修就在跟前,别说直呼姓名,王镇恶非得喷他一脸吐沫星子。 刘义真当然没有征得王修的许可,因为他知道,王修就不可能准许自己离开长安,万一路上遇了危险,责任谁来担。 总不能跟王修说自己料定沈田子要杀王镇恶吧。 这件事在发生之前,谁又会相信沈田子真的失心疯,只因私怨,就敢诱杀本方主将。 但是,要想阻止这场内乱,必须由他亲至前线,威慑住沈田子、傅弘之。 如果只是派遣一名使者,只怕沈、傅二人不会当回事。 刘义真坦言道:“来得匆忙,只给长史留了口信。” 听说他是偷跑出来的,王镇恶并不觉得自己错怪了王修:连个小孩都看不住,你就是这样留守后方的? 傅弘之见刘义真神色略显萎靡,知道他一路颠簸,受了不少的罪,于是提议道:“府主远来,不如先往营中休憩,待长安来人再作计较。” 说罢,他看向王镇恶、沈田子,征询二人的意见。 王镇恶还在气头上,但他也不好现在就把刘义真赶回去。 说到底,对方还是一个未满十二岁的孩子,身体比不得成年人,这样来回奔波,身子骨肯定吃不消,万一落了病根,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镇恶微微颔首:“就依仲度所言。” 沈田子同样没有理由反对,他清楚,因为刘义真的突然出现,至少今晚自己是杀不了王镇恶了,只得另找机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02流言亦可为我所用 对于傅弘之的提议,刘义真当然不会拒绝,自己疾驰百里,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可不想刚露个面就被他们送走。 “三位齐聚于此,想必是要商议军略,不知能否让我旁听?” 虽是征求意见,却不容他们拒绝。 刘义真此行名义上的目的就是好奇他们有什么法子击退来犯之敌,要是拦着不让他进帅帐,他又岂肯罢休。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互相看了一眼,这一刻倒是有了默契,都为刘义真让开道路:“府主先请。” 四人鱼贯走入帅帐,刘义真同样将自己的亲随留在了帐外 只是今夜议事,却没有个结果。 王镇恶、傅弘之初至前线,不明敌情,哪会这么快就有了对策 而沈田子则把心思都放在了除掉王镇恶之上,自然也没有真的为军议做准备。 最终沈田子也只是草草介绍了敌情,便要收场。 王镇恶并未起疑,以为是刘义真来到前线,让沈、傅二人方寸大乱。 说实话,就连他也深感头疼。 以三人对刘裕的了解,他们可以打败仗,即使丢了关中也不是不可原谅,将来还可以再夺回来。 但刘义真不容有失。 所以即使在王镇恶欲反的谣言中,他会杀尽江南将士,但也不敢加害刘义真,或者把他囚为人质,反而要派遣数千人护送刘义真离开关中,免得招来刘裕的北伐大军。 原时空中,晋军在青泥溃败,刘义真下落不明,刘裕得知消息,也顾不得继续走篡位流程了,执意再度北伐,救回爱子,直到听说刘义真被段宏寻了回来,这才作罢。 那可真是,关中危急他不救,儿子丢了他着急。 至少在刘裕的心里,刘义真远比关中更重要。 正当王、沈、傅三人准备散场的时候,此前一直充当听众的刘义真突然开口:“诸位,来时我听说军中有流言...” 话未说完,王镇恶连忙起身自辩:“下吏绝无异心,还请府主明鉴。” “我知司马忠心,司马不必惊慌。”刘义真示意王镇恶坐下,继续道:“但无风不起浪,这必是夏贼在暗中推波助澜,我就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司马麾下新军有许多安定(甘肃平凉泾川县)籍的将士,不如散播流言,谎称赫连勃勃将要屠尽安定军民,如此,何愁安定将士不肯死战。” 此计一出,不仅是王镇恶,就连傅弘之、沈田子也跟着双目一亮。 这条计策能否实现,取决于安定将士是否相信。 当然,他们清楚,安定将士一定深信不疑。 七年前,赫连勃勃伐秦,首次攻占安定。 五年后,即两年前,后秦皇帝姚兴驾崩,国中生乱,赫连勃勃再度兴兵南下,后秦派遣姚绍率军抵御,双方僵持之际,镇守安定郡的降将胡俨带领当地百姓杀尽留守的夏军,重归后秦。 消息传至前线,胡夏军心不稳,大败,只得狼狈退回河套。 赫连勃勃因此怀恨在心。 去年,刘裕北伐,秦军主力也被调到了潼关,以致西线空虚。 安定军民皆知赫连勃勃必将卷土重来,因为畏惧他的报复,所以当地三万八千户相约焚毁屋舍,共同拥立后秦宗室姚恢为大都督,随他东出,进攻长安。 待姚绍救援长安,平定叛乱,赫连勃勃已经重新占据了安定郡,安定军民也因此滞留在了长安周边。 他们当初就是认为赫连勃勃必将报复,所以选择背井离乡地攻向长安。 如今刘义真造谣赫连勃勃将要屠尽安定军民,兔子急了还咬人,没有了侥幸心理,他们又怎么会引颈受戮,自当奋起与夏军死战。 至于赫连勃勃,就算他巧舌如簧,也澄清不了此事。 人心里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赫连勃勃在世人眼中就是一个睚眦必报、残暴滥杀的暴君。 如今又没了信誉:刘裕在入主长安后,曾与赫连勃勃达成了兄弟之盟,可刘裕前脚刚走,赫连勃勃后脚便撕毁盟约,出兵来犯。 他把盟约当厕纸,践踏自己的信誉,如今就算赌咒发誓自己不会报复,至少在攻陷长安前,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此计甚善!”王镇恶赞赏道,看向刘义真的眼神里也带着点欣赏:如今看来,小儿此行也不全是在添乱。 话音刚落,却听帐外有人禀报,称是谘议参军段宏求见。 段宏同样是刘义真军府的将吏,出自段部鲜卑,乃是一员骁将,历仕后燕、南燕,曾任南燕徐州刺史,因不容于南燕皇帝慕容超,于是逃往北魏。 后来听说刘裕北伐南燕,辗转前往投奔,曾任刘裕太尉府中兵参军。 但他是降臣,且为异族,因此不被信任,一直没有领兵的机会,如今在刘义真的军府也只是参赞军事而已。 知道是王修派来追回自己的人到了,刘义真笑道:“王长史竟是遣了段参军前来,罢了,请他入内。” 段宏一路追来,可谓心急如焚,直到得知刘义真进了傅弘之的军营,这才放下心来,如今步入帅帐,面对刘义真,段宏虽然旅途疲惫,却也不敢口出怨言。 “下吏参见府主。” “参军一路辛苦,请起。” 刘义真对段宏颇有好感,在他上一世熟知的历史里,就是段宏单骑重返青泥战场,将原主救了回来。 段宏也借此证明了自己的忠心,得以开始领兵,此后屡立战功,在刘宋建国后,官至征虏大将军,青、徐二州刺史,常年为刘宋戍边,抵御北魏侵袭。 常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段宏忠心耿耿,又有本事,刘义真自然青睐有加。 只是这份喜爱暂时还不便表露出来。 段宏起身禀明来意:“长史忧心府主安危,特命下吏迎回府主。” 刘义真摆摆手:“参军勿急,义真年少体弱,便是要回去,也不急于一时,且容我在军中休养几日。” 段宏这才注意到刘义真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也害怕刘义真因为奔波劳累而折腾出病来,但又不敢擅自答应。 正为难时,傅弘之开口道:“不如遣使回报长史,听他决定。” 刘回堡距离长安仅百里,快马加鞭的话,一日即可往返。 这期间,也够让刘义真休息了。 段宏想了想,甚觉有理:“下吏这就安排。” 待他离开,王镇恶也准备回去安排亲信散播流言,便要拱手告退。 刘义真却叫住了他:“司马且留步。” 王镇恶面露疑惑:“府主有何吩咐?” 刘义真笑道:“司马如若不嫌麻烦,还请为我在军中新设一帐,今夜我便宿在司马营寨,如此,有关司马的谣言便可不攻自破。” 王镇恶深以为然。 有关他将要作乱的谣言不可能置之不理,放任谣言肆意传播必会影响军心。 而澄清这则谣言最直接的办法,正如刘义真所言,就是他往王镇恶的军营里睡一觉,以示信任,并无猜忌之心。 王镇恶见刘义真没有立刻动身的意思,只道:“如此,下吏便在营中恭候府主大驾。” 随即匆匆离开。 刘义真在他走后,看向傅弘之,故作云淡风轻:“傅司马,该让你的人出来了。” 沈、傅二人大吃一惊,傅弘之硬着头皮道:“下吏不知府主何意。” 刘义真冷哼一声:“难道是要我亲自走到屏风后面把人给揪出来?” 傅弘之不知道刘义真何时发现了沈敬仁就藏身在屏风后头,但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肯定没法蒙混过关。 沈田子同样明白这一点,只得出面认下此事:“回禀府主,那人是下吏的亲族,与仲度无关。” 说罢,沈田子冲着屏风喊道:“敬仁,还不出来拜见府主。” 沈敬仁一脸尴尬地走了出来,朝着刘义真见礼。 刘义真看着他腰间的佩刀,脸色很难看:“怀揣利刃藏身于帅帐之中,沈参军,你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要谋害我的性命!” 沈田子脸色大变,他有胆量杀王镇恶,但他不是要谋反,又如何敢伤刘义真。 “下吏实不知府主今日入营,如何能够事先谋划,还请府主明鉴!” 刘义真当然知道他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既不是要害我,便是要害王司马?” 说罢,刘义真再度看向傅弘之:“有人能够潜入你的帅帐,傅司马,可别说此事与你无关。” 傅弘之清楚自己不可能撇清关系,惶恐不已:“下吏有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03所求者,相忍为国而已 见沈、傅二人认下此事,刘义真顺势发难,他勃然大怒道:“王司马何罪,尔等竟要杀他。” 沈田子替自己辩解:“军中传言镇恶欲反,下吏也是依令行事。” “谁的令?” 沈田子硬着头皮道:“主公之令。” “家父又是如何说的?” “镇恶若反,当效卫瓘。” “我且问你,王司马真有反心?” “流言闹得沸沸扬扬,下吏不能分辨真假,只能与仲度先发制人,以防万一。” 刘义真都给气笑了:“好啊,好一个以防万一,仅凭流言就敢冤杀大将,沈田子,你好大的胆子,今日你因此而杀王司马,如果明日又传你沈田子将要作乱,我当如何?” 沈田子急了:“下吏乃是南人,岂有异心,且下吏忠于主公,天日可鉴!还请府主明察!” “你的忠心天日可鉴,难不成王司马就是乱臣贼子!今日他能入傅弘之的营中议事,足见其赤诚,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忠心!你们视若无睹,依然提议让他屏退左右,孤身入帐,分明是因为私怨而执意杀人,家父让你防范王司马作乱,难道是准你残害忠良!” 因为太过激动,刘义真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缓了缓,继续怒斥道:“此等道理,我亦知晓,何况天下人!王司马有大功于国,倘若蒙冤被杀,朝野沸腾,家父岂能宽纵你二人,届时明正典刑,身首异处,为天下人耻笑,这便是你二人想要的吗!” 沈、傅二人似乎真的被吓到了,一时间面如土色,连连请罪。 原时空中,二人诱杀王镇恶,傅弘之后怕,遂抛下军队,单骑回到长安报信。 沈田子知晓此事,惶恐不已,同样选择弃军而走,只带数十骑返回长安自辩,但在近郊就被捕获,并于稿仓门外被处死。 说到底,他们杀人,都是意气用事,等头脑冷静下来,仔细分析利弊,其实也知道害怕。 而且真要是刘裕命令沈田子、傅弘之杀人,傅弘之事后也不会反水,往长安告发沈田子。 刘义真此时尤不解气,真想起身上前,一人踹上一脚,但他还是忍住了,对这二员大将,自己不能折辱过甚。 只是嘴上骂道:“糊涂!愚蠢!王司马既死,你二人又受戮,我军连损三员大将,人情离散,谁来替我抵御强虏!” 二人不敢狡辩:“下吏有罪,还请府主责罚。” “都起来吧。” 待沈、傅起身,刘义真长叹道:“王镇恶跋扈难制,直呼我为十岁小儿,我亦恨之,然大敌当前,吾所求者,不过是希望诸位能够相忍为国而已。” 王镇恶自有他的取死之道,刘义真说他跋扈难制,一点也没冤枉他。 三年前,刘裕征讨司马休之,亲自率军围攻江陵,久攻不下,急召王镇恶率军驰援,王镇恶却对刘裕的军令置若罔闻,只顾在荆南劫掠,直到江陵城破,这才带着战利品姗姗来迟。 去年,王镇恶受命都督前锋诸军,进攻洛阳、许昌,刘裕三令五申,让他在收复洛阳后,不可轻敌冒进,需得等自己亲率主力从彭城赶来汇合,再作计较。 但王镇恶听说姚恢率领安定军民反叛,姚绍回军救援长安,潼关空虚,于是不顾己方粮秣不足,急率前锋诸军直趋潼关,奈何姚绍速战速决,虽被王镇恶夺取了潼关,但后秦火速进驻定城(潼关以西30里)堵住了晋军,使其不能入关。 王镇恶的粮草即将告罄,只得遣使向刘裕催兵催粮,可刘裕当时被北魏的十万骑兵拖住,前进缓慢。 对此,刘裕倍感无奈,他对王镇恶的使者道:‘我早就说过,不要轻举妄动,现在我被魏军阻在黄河南岸,如何能够给他派兵遣粮。’ 王镇恶得了回复,气愤不已:‘寄奴言我失信!我却要怪他刘寄奴误我!’ 刘裕幼年丧母,自小寄养在从母家中,故而乳名寄奴。 但自刘裕京口起兵,执掌东晋权柄以来,天下间还有几人敢这样称呼他。 以王镇恶这桀骜不驯的性情,就算沈田子不杀他,刘义真相信,刘裕也一定会在死前找个由头将他赐死,不敢留给儿孙驱使。 此时,刘义真当着沈田子、傅弘之的面表露自己对王镇恶出言不逊的憎恶,也让二人以为刘义真其实是站在他们这头的,自然不会因为他的责骂而心怀怨意。 况且,刘义真确实是救了他们的性命,不然,他们真得给王镇恶偿命。 傅弘之率先开口:“下吏愚钝,险些铸成大错,幸得府主阻止,下吏感激不尽。” 沈田子跟着表态:“府主所言极是,下吏不该自作主张,异日府主有令,下吏再取他的性命也不迟。” 刘义真心道:好家伙,这王镇恶难道真的非死不可。 他其实是想保住王镇恶。 王镇恶这人就是一头顺毛驴,也是个直肠子,心里有不满,他会直接说出来,不会藏着掩着。 所以有时候是会冒犯刘家父子。 但你要说他野心勃勃,那可就冤枉了他。 别看王镇恶急眼的时候敢于直呼刘寄奴,但他心里是认这个主公的。 当然,如果刘裕的继承人很不堪,坐不稳天下,王镇恶会不会生出异心,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刘义真保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自建兴四年(316年)长安失守,直至去年,也就是义熙十三年(417年)刘裕收复长安,关中地区沦落胡尘上百年,如今的雍州,心向晋室的人已经不多了。 当年桓温北伐,仍有百姓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等到刘裕北伐的时候,哪还有这种待遇,没了军粮,都得王镇恶豁出老脸,打着他祖父王猛的名号跟人借。 关中的胡汉百姓,现今感念的是王猛,而非晋室。 贞观名相房玄龄在《晋书》中盛赞王猛:猛宰政公允,流放尸素,拔幽滞,显贤才,外修兵革,内综儒学,劝课农桑,教以廉耻,无罪而不刑,无才而不任,庶绩咸熙,百揆时叙,于是富国强兵,垂及升平,猛之力也。 因此,刘裕即使不放心王镇恶,也得把他留在长安,因为他是王猛的孙子,关中黎庶更认可他。 就目前来说,只有王镇恶才能统御后秦降卒,也只有王镇恶才能稳定关中局势。 哪怕长史王修也不行,王修只是出自京兆王氏,属于刘裕幕府少有的关中人士,所以才能主政雍州,但他的先祖可没有王猛名气大。 所以,刘义真必须要保下王镇恶,王镇恶若死,关中必乱。 如今沈田子表态不会私自动手,刘义真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可不敢奢求二人真的能摒弃前嫌,从此同舟共济。 其实在王镇恶与沈田子交恶的这件事情上,刘裕难辞其咎。 攻灭后秦以后,刘裕先是在灞上(西安白鹿原)对王镇恶说:是你成就了我的大业。 王镇恶也确实功勋卓著,他都督前锋诸军先后收复许昌、洛阳,又冒险乘舟由黄河入渭水,绕过驻守在定城的后秦主力,一举攻入长安,逼降后秦皇帝姚泓,功莫大焉。 但沈田子不服,他与傅弘之由武关进入关中,在青泥(陕西蓝田)大破秦军,打得后秦的京畿卫戍部队军心涣散,否则王镇恶如何能够轻易攻克长安。 偏偏刘裕又在未央殿的庆功宴上对沈田子说:得以平定咸阳,都是你的功劳。 这不是明摆着拱火,挑唆王、沈二人争功吗。 甚至刘义真猜测,刘裕可能真的想借沈田子之手除掉王镇恶,所以才会拿卫瓘的事迹勉励他。 或许沈田子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敢在今日布局。 但现在除非是刘裕、刘义真父子明令他诛杀王镇恶,否则他是不敢再擅自行动了。 冤杀忠臣的罪名,沈田子背不起,傅弘之也背不起,只有刘义真能够扛下来。 原时空中,原主因为王修屡次裁减他对亲信的赏赐,深感面上无光,于是在亲信的挑唆下将王修杀死。 但并不影响刘裕对他的喜爱。 哪怕丢了关中,可在刘裕称帝后,也曾一度想要易储,改立原主为太子。 但遭到心腹重臣谢晦的坚决反对,认为原主‘德轻于才,非人主也。’ 谢晦的另一层身份是原主妻子的堂兄,连他都这样认为,刘裕只能作罢。 刘义真当然清楚谢晦为何反对刘裕改立原主。 表面原因是原主有坐失关中的罪过,实则是因为王修之死。 关中之变后,刘裕接连折损了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朱龄石、朱超石、蒯恩、毛修之、王敬先等大将,也不在乎多死一个王修,或许在他看来,原主杀死王修,还是杀伐果断的表现。 但王修毕竟是刘裕安排在长安的辅政大臣,原主冤杀此人,落在谢晦眼里,难免兔死狐悲。 别说原主娶的只是他的堂妹,就算是亲妹妹,谢晦也不会顾念亲情。 身为人臣,谁又愿意拥立一个十二岁就敢擅杀重臣的熊孩子坐上皇位。 就不怕有朝一日,屠刀落在自己脖子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04各有各的心思 刘义真心潮澎湃地走出了傅弘之的帅帐。 果然,权力就是男人的春药。 沈田子、傅弘之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可在自己训斥他们时,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目前还是狐假虎威,借的刘裕的势。 刘裕尚在,刘义真自然可以颐指气使,但在刘裕百年之后,谁又能庇护他。 历史上,刘裕死后,谢晦、徐羡之、傅亮等人杀原主,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回想起原主的下场,刘义真稍稍冷静下来。 还是得自己做出成绩,培植党羽,否则即使将来真的当了皇帝,也会被刘裕留下的文武大臣们任意拿捏。 宋少帝刘义符不就是没能令大臣们满意,而被他们联合废杀的么。 帅帐内。 刘义真走后,沈田子憋了一肚子话,正要开口,傅弘之抢先道:“夜已深,敬光早些回去歇息吧。” 至少在今晚,傅弘之不愿再与沈田子交流。 什么若有罪责,沈某一人承担,你沈田子担得起吗! 没错,傅弘之确实嫉恨王镇恶,这不假,但如果不是听信沈田子唆弄,傅弘之又怎会配合他。 自己这一次,真的差点就被沈田子害死了,心里怎么可能没点怨气。 傅弘之不怕死,但害怕获罪而死。 沈田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带着帐外的一众亲信回营。 今夜的他,同样心绪难平。 ...... 自王镇恶前往傅弘之的营寨后,王康就一直守在自家辕门外,同时派遣亲信打探傅营消息,一旦听说王镇恶遇害,他就准备逃离关中,跑去彭城向刘裕告状。 后来得知刘义真也跟着入了傅营,以为沈田子等人是奉令行事,甚至有了连夜去往平城(山西大同),投奔北魏的心思。 直到确认王镇恶安全出营,王康这才撤去了辕门外的骏马,安心在此迎候兄弟。 王镇恶远远望见了王康,他走马上前,得意道:“三弟,先前你说有人要害我,如何,我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 王康无言以对。 大哥王基打圆场:“三弟也是关心你的安危,才会拦着你去议事。” 王镇恶点点头,关心则乱嘛,他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只见王镇恶翻身下马,握着王康的手道:“走吧,随我入营。” 王康这才崭露笑颜。 回到帅帐,王镇恶与众兄弟提起今日之事,也不忘称赞刘义真几句。 今日刘义真又是献计,又是主动夜宿他的营寨,帮他澄清流言,王镇恶对此子确实生出了几分好感。 但王康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王镇恶疑惑道:“三弟可有不解之处?” 在场都是自家兄弟,王康也不隐瞒:“桂阳公私奔,段宏为追回他,只怕沿途不敢休息,却依然未能赶上,可见桂阳公此行之急切,弟以为,桂阳公只怕另有用意。” 王康不是刘义真的僚属,因此以他的爵位代称。 众人也都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王基猜测道:“或是担心被段宏追回,故而一路急行。” 王康出言反驳:“纵是被追上,段宏还能将桂阳公绑回长安?” 王镇恶暗暗点头:自己都拿刘义真毫无办法,何况段宏,就算段宏追上了他,可刘义真执意前来,段宏估计也只能跟着。 王基又猜测道:“方才二弟提及桂阳公在帅帐献策,莫非是为了此事?” 王康还未开口,王镇恶便摇头道:“献策而已,只需书信一封即可,又何必亲至。” 说罢,看向王康:“三弟,你又有何看法。” 王康道出自己的推测:“桂阳公不顾劳累,疾驰而至,只怕是听说了军中谣言,而阿兄与沈田子关系不睦,且曾当众讥讽他畏敌不前,沈田子此人心胸狭隘,弟以为,桂阳公是担心沈田子借机报复,特地赶来劝阻。” 王镇恶沉吟不语,王基哑然失笑:“三弟又在危言耸听。” 王康却道:“桂阳公既然要夜宿阿兄营寨,为何不与阿兄同归,却要留在傅弘之的帅帐,是有什么事情需得避着阿兄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听王康这么一分析,王镇恶已是信了七八分。 不过,不管刘义真与沈田子、傅弘之密议了什么,王镇恶都确信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否则,自己绝对走不出傅弘之的营寨。 只怕是真的在劝说沈田子放下私怨,共济国事。 王基也同样理清了思路,喜道:“桂阳公爱护阿弟,兄为弟贺。” 其余诸弟也纷纷向王镇恶道贺。 王镇恶喜形于色。 但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心,担心刘义真赖在前线不走。 行军打仗,最忌令出多门。 刘义真不在,王镇恶便是毋庸置疑的主将,虽与沈田子、傅弘之关系不睦,但二人如果违抗军令,就算在阵前斩了他们,他们也没处喊冤。 可一旦刘义真执意不肯回去,拟定方略的时候,倘若王镇恶与沈田子等人的意见相左,而刘义真又支持沈田子等人,那么数万将士该听谁的命令? 反正不是听他王镇恶的。 ‘无论如何,都得将小儿送回长安。’ 王镇恶暗下决心。 ...... 刘义真走入王镇恶的军营,入目所见,汉人少之又少。 关中战乱多年,汉人本就不多,几乎都托庇于士族豪强,为其佃户、部曲。 而后秦的军队主要是以羌人为主,还有部分各族胡人,汉人并不占多数。 不过,幸有前秦苻坚、后秦姚兴相继推行汉化政策,关中的胡人大部分都能说汉话,甚至有些还识得几个汉字。 王镇恶亲自为刘义真带路,一路上,二人有说有笑。 行至睡帐,刘义真主动提议:“有劳司马为我安排宿卫。” 刘义真自己的亲随与卫队跟着他跑来刘回堡,已是困顿不堪,哪能再让他们守夜。 “此事易耳。”王镇恶一口应下。 这其实也是刘义真在向军中将士彰显自己对王镇恶的信任。 相信今夜过后,关于王镇恶欲反的谣言也该消停了。 王镇恶没有过多的打扰,安排了戍卫后便匆匆告退。 但刘义真却睡不着觉,他在思索,如今王镇恶、沈田子未死,必然会改变晋夏之战的走势,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05请神容易送神难,王镇恶:我也没请啊 刘义真这个穿越者,可不是对历史一无所知的小白,他甚至清楚胡夏最初的作战计划。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刘裕走后,赫连勃勃问计王买德,应该如何攻取长安。 王买德献策:青泥、上洛(陕西商州),南北之险要,宜先遣游军断之;东塞潼关,绝其水陆之路;然后传檄三辅,施以威德,则义真在网罟之中,不足取也。 说白了,就是欺负晋军兵少,不能分兵。 胡夏派遣二万骑卒为先锋,逼临渭水,迫使晋军西行,等赫连勃勃的主力一到,便可利用主力牵制晋军,然后发挥骑兵的机动性,攻占青泥、上洛等要道,断绝晋军的退路,使晋军成为瓮中之鳖,只待关中豪强倒戈,晋军孤立无援,早晚必败。 王买德拟定的作战计划不可谓不高明,但在原时空中,都督前锋诸军事的胡夏太子赫连璝并没有遵照这一策略行事。 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晋军爆发了内乱。 王镇恶、沈田子相继被杀,他们的军队人心惶惶,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战力,可堪一用的仅有傅弘之与他的五千将士。 所以赫连璝轻视晋军,决定不等赫连勃勃,直接渡河发动进攻,与傅弘之的五千步骑在池阳(陕西三原县)、寡妇渡(陕西临潼附近)交战两场,皆败。 也许是这两场战斗让赫连璝见识到了北府兵的强悍战力,赫连璝迅速调整策略,他不断晋军的后路,免得晋军拼死抵抗,而是放任晋军撤离长安,却在他们出城后尾随追击。 如今刘义真阻止了晋军内乱,而刘回堡又集结了沈田子、傅弘之的一万精锐,以及王镇恶的三万新军。 而赫连璝仅有两万骑兵,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他势必不敢过河交战。 只怕是会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行事,耐心等待赫连勃勃的主力。 刘义真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一旦胡夏主力东出,晋军如果坐视夏军先锋阻断出入关中的道路,必将陷入绝境。 如果分出精锐在青泥、上洛、潼关等地设伏,即使能够战胜赫连璝的骑兵部队,可西线兵少,且以弱兵为主,绝非赫连勃勃的对手,难保不会被他正面突破。 所以,刘义真必须赶在赫连勃勃抵达战场之前,击溃胡夏先锋。 晋军以步兵为主,机动性不如夏军,主动出击的话,赫连璝有王买德辅佐,也不会傻到要与晋军硬碰硬。 可能会采用游击战术,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疲我打,拖住北上的晋军,然后与赫连勃勃围歼他们。 说到底,这场晋夏之战的主动权在胡夏一方,他们兴兵犯境,先锋皆为骑兵,来去如风,想打就打,想退就退。 不过,刘义真回忆了原时空中,赫连璝在晋夏之战的表现后,却已是成竹在胸。 赫连璝数次改变作战计划,虽然最终取得完胜,但也证明了此人绝非顽固不变之辈,只要寻觅到战机,赫连璝就敢于出手。 而刘义真要做的,则是主动露出破绽,只要舍得下饵,不怕赫连璝不来。 此时,刘义真心里已经有了作战计划,他奔波劳累了一天,困意来袭,躺上床后,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色大亮,已是日上三竿。 尽管好奇王镇恶散播流言的效果,但刘义真并没有亲自在营中巡视。 他信任王镇恶,却暂时信不过后秦降卒。 刘裕杀尽了主动投降的后秦皇室,谁知道有没有降卒感念姚氏的恩义,要为皇室报仇,既然杀不了刘裕,便刺杀他儿子。 刘义真是个惜命的人,不会在毫无意义的情况下,让自己身处险境。 “刘乞何在!”刘义真朝着帐外喊道。 ...... 刘乞是刘义真的亲信,奉命在军营里转了一圈后,兴高采烈地回禀刘义真:“将军,将士们都说赫连勃勃嗜杀成性,这件事情绝对假不了,安定籍的士卒尽皆扬言,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引颈受戮。” 说罢,刘乞还不忘阿谀奉承:“将军略施小计,便有如此成效,古之名将如韩、白、卫、霍岂能及也。” 他与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等人不同。 王、沈、傅名为刘义真的僚佐,实则只认刘裕为主。 但刘义真却是刘乞的天,他对刘乞的观感直接决定了刘乞的前程,乃至生死。 刘乞自然要变着法的哄主子开心。 刘义真汗颜:这刘乞也太能吹了,说什么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都比不上自己。 但又不得不承认,刘乞给到的情绪价值确实让他身心愉悦。 谁不爱听奉承话,但如果当真了,可会惹人耻笑。 这一点刘义真还是清楚的,他连连摆手:“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些话就不要对外人说了。” 刘乞坚持己见:“将军未满十二,便能督率数万大军与强敌对垒,而韩、白、卫、霍在这个年纪又有什么作为。” “越说越不像话了,行了,你且退下吧。”刘义真心里暗爽,却板着脸挥手屏退刘乞。 注视着刘乞离开的背影,刘义真陷入了沉思。 刘乞这人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原主与王修的矛盾激化,就是刘乞从中作梗,是他因为赏赐被王修裁减,心生怨意,故而蛊惑原主:王镇恶想要作乱,所以沈田子杀了他,如今王修杀沈田子,也是想要作乱。 但刘义真并不打算因此疏远刘乞。 这人私心很重,心胸狭隘,绝对称不上好人,但有时候,手底下必须要有这样的人。 夺嫡从来不是一件伟光正的事情,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需要人做,一些自己不能背负的骂名,需得人背。 至于事后会不会被卸磨杀驴,就得看主子念不念旧情。 午后,段宏得了王修的最新指示:即刻让王镇恶分兵护送刘义真返回。 他与王镇恶联袂来见刘义真,不曾想,这位少年将军却耍起了无赖。 “二位,义真年少体弱,劳累致疾,实在寸步难行...”刘义真说着,还咳嗽了两声,故作虚弱地继续道:“仓促启程,只怕会加重病情,性命不保。” 王镇恶脸都黑了,他最怕的就是刘义真赖着不走。 段宏看刘义真面色红润,自然清楚这家伙是在装病:“府主,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兵事凶险,并非儿戏,府主若在前线,王司马等人难免分心,恐误大事,还请府主以国事为重。” “让我再养几日,早晚必随参军返回。” 段宏不肯,执意要让刘义真尽早启程。 但刘义真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不满道:“参军莫要欺我年幼,不晓军事,如今我军尽出,夏贼先锋不过二万,岂敢主动来攻,必是我进敌退,一时之间打不起来,只是僵持而已,让我多养几日,误不了事。” 说罢,刘义真重新躺下,他侧过身子,背对着二人。 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任你怎么催促,他就是不走。 有本事,你们把我绑了,遣送长安。 段宏无奈,只得看向王镇恶求助。 但王镇恶能有什么办法,能管教他的只有王修而已。 王镇恶叹气道:“火速回禀王长史,让他亲自来一趟吧。” 段宏无奈点了点头,一物降一物,眼下只能让王修出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06赫连璝:我实在太想表现了 “胡闹!” 安西将军府,得了回禀的王修怒不可遏。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倒不全是因为刘义真出走一事,也与关中糟糕的财政状况有关。 简单来说,长安府库已经没钱了。 后秦皇帝姚兴尊崇佛教,大肆修建寺庙,史称‘倾竭府库,广事庄严’,又连年征战,财政雪上加霜。 王镇恶入长安,大掠后秦府库,刘裕又在长安遍赏北伐将士,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等到王修接手的时候,府库算是彻底空了。 就是因为穷,他才会屡屡裁减原主对亲信的赏赐。 如今刘义真装病不肯回来,王修生气归生气,但也并不觉得意外。 在他看来,刘义真就是一个不顾大局,只凭个人喜好做事的熊孩子,否则怎么会在府库空虚的情况下,执意滥赏亲信,并且屡教不改。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刘义真接回来,不能让他留在前线给王镇恶添乱。 王修平息怒火,立即遣人备置车马,准备前往刘回堡。 ...... 渭阳,夏军营寨。 胡夏太子、抚军大将军赫连璝在收到有关晋军的最新情报后,急召抚军右长史王买德前来商议。 他将情报分享给王买德,长叹道:“王公,你设计欲使晋军自相攻伐,如今刘义真却突然来了前线,夜宿王镇恶的军营,晋军只怕是乱不起来了。” 王买德是赫连勃勃的谋主,备受敬重,赫连璝即使贵为太子,也得尊称一声王公。 此前晋军之中流传王镇恶将要作乱的谣言,并非空穴来风,正是王买德听说了王镇恶曾公然羞辱沈田子,所以设计。 得知计谋没有奏效,王买德虽说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太往心里去:“不过是顺手为之,成了,固然可喜,不成,也无关紧要,只待天王东出,便可依照先前议定的方略行事,夺取长安易如反掌。” 赫连勃勃暂时没有称帝,自称大夏天王。 赫连璝赞同王买德的看法,关中早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自胡夏出兵以来,一路长驱直入,沿途郡县,所过皆降,可见人心所向。 倒不是说刘义真在关中弄得天怒人怨,失了人心。 而是刘裕忙于篡位,需要有足够的军队震慑南方州郡,不可能再抽调精锐驰援关中。 胡夏以举国之兵来犯,晋军本就兵少,外无援军,内部不和,刘义真一介小儿,他凭什么守住长安。 晋军胜算渺茫,关中的士族豪强自然得为今后做打算。 当初刘裕进攻后秦时,他们望风而降,如今赫连勃勃出兵,也别指望这些人能跟刘义真一条心。 百余年来,这片土地历经了西晋、前赵、后赵、前秦、后秦、东晋的统治,士族豪强们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 当然,哪怕刘义真被迫撤离长安,还是会有一批士人追随他南下。 分头下注而已,并不妨碍决定留下来的人为迎接新主做准备。 夏军还没有过渭水呢,就有士人暗中倒向胡夏,替赫连璝传递消息。 否则,王买德哪能轻易在渭水南岸散播流言。 这些士人之所以没有公然反叛,其一是晋军未败,其二是害怕刘裕再度北伐,到时候遭受清算罢了。 不过,赫连璝并不满足于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赫连璝虽是嫡长子,且早早被立为太子,但赫连勃勃最喜爱的却是第四子,酒泉公赫连伦。 这让赫连璝感觉到了威胁。 如果按部就班地遵照赫连勃勃与王买德议定的策略行事,赫连璝自然也有功劳,却不足以彰显他的才能。 赫连璝希望能在这场晋夏之战中多立一些战功,借此夯实自己的储君之位。 王买德此前设计陷害王镇恶,就是得到了赫连璝的支持。 如今眼看着有关王镇恶谋反的流言将要平息,王买德能够坦然以对,但赫连璝却不甘心。 “王公,义真小儿私自来了前线,王修必然要派人将他迎回去,王镇恶也不敢留他,我若派兵截杀,晋军必乱!” 王买德沉吟不语,他又如何嗅不到其中的战机。 王修肯定不会放任刘义真待在前线不走。 别管刘义真能不能帮上忙,就算打了胜仗,功劳也全是王镇恶、沈田子的,可刘义真一旦有所闪失,王修难辞其咎。 因为刘裕是把儿子托付给了他,王修没有约束住刘义真,刘裕自然要找他的麻烦。 至于王镇恶,恐怕也担心刘义真自作聪明,插手军务吧。 如果真的成功截杀刘义真,不管是生擒,还是阵斩,压力都会给到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 他们急需戴罪立功,或者救回刘义真,否则无法向刘裕交差。 急则生乱,便是夏军取胜的良机。 但王买德没有急于表态,只是提醒道:“殿下小心其中有诈。” 截杀刘义真与造谣王镇恶谋反不同,后者只需要炮制流言,便可坐等晋军内讧,即使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可如果出兵截杀刘义真,必然要渡过渭水,恐生变故。 赫连璝并没有把王买德的提醒放在心上。 “王公多虑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刘义真,可通过长安送来的情报,自问对那位少年将军颇为了解。 不过是一个仗着父亲权势,恣意妄为的小孩子罢了。 说不定这次偷跑出来,就是单纯觉得好玩而已,只不过误打误撞地阻止了一场内乱。 至于刘义真是主动要求宿在王镇恶的营寨,还是王镇恶有意借他澄清流言,赫连璝倒是不清楚。 但也无关紧要,赫连璝不认为刘义真这次翘家,会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从刘义真在长安的表现来看,他哪来的这份大局观。 赫连璝笑道:“行军作战,哪能十分把握再动手,终归是要冒些风险,即使没能截杀义真小儿,我军骑兵来去如风,晋人又能奈我何!” 王买德其实不想冒这个风险,但赫连璝才是胡夏的太子,是都督前锋诸军的抚军大将军,而王买德只是他的抚军右长史,二人意见相左的情况下,自然是以赫连璝的决定为准。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不妨姑且一试。” 然而,任凭王买德机智过人,也万万不会想到如今的刘义真,早已不是他们了解的那个熊孩子。 穿越这种事情,于古人而言,可谓天方夜谭,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又能预料得到。 至于今天的情报中提及赫连勃勃将要屠尽安定军民的谣言,赫连璝与王买德都没有在意。 些许流言,影响不了大局。 当然,主要是因为赫连勃勃的名声太臭,这件事完全就是黄泥巴落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百口莫辩。 不过,只要击溃了晋军,自会有士族豪强跳出来帮忙澄清。 无需在这个时候劳心费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07长史王修 正月十七。 刘义真依然固执地宣称自己身体抱恙,宅在寝帐,轻易不肯见人。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至少刘乞就被他打发去了沈田子的营寨巡视。 刘义真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沈田子为何退守刘回堡,不敢迎击夏军。 王镇恶说他胆怯,畏敌不前,难道沈田子当真是个鼠辈吗? 显然不是,去年沈田子面对八倍于己的后秦步骑尚且不惧,如今手握五千精锐,又怎会怕了胡夏的二万骑兵。 对此,刘义真有个猜测,他让刘乞前去巡视,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正午时分,刘乞匆匆来见刘义真:“沈参军麾下果如将军所料,将士厌战,多有怨言。” 刘义真心中苦笑:果然,军中将士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情感私欲的PC。 去年的青泥之战前,沈田子寸功未立,将士们辛苦跋涉后,都想着打入长安,大肆抢掠。 所以人人奋勇争先,士气高昂,沈田子才能以弱胜强。 攻灭后秦以后,刘裕虽然不许他们劫掠,但也发下了足额的赏赐,将士们哪怕面对父母妻儿,也能交差,不至于两手空空的回去。 所以他们盼望的是尽早能与家人团聚。 刘裕尚在长安时,就曾想过要迁都洛阳。 但遭到咨议参军王仲德坚决反对:不平常的事情,会被常人所惊骇,现在大军在外时日已久,将士思归,迁都大计,不可商议。 最终刘裕也只能暂时打消了迁都的想法,带着主力班师。 然而,被他留在关中的一万精锐又何尝不思念亲人。 这些将士身在关中,心在江南。 如今驱使他们抵御胡夏,说句难听的,他们巴不得刘义真弃守关中,然后放纵他们在长安劫掠,满载而归。 夫战,勇气也。 本就敌众我寡,且军中士气低迷,沈田子自然不敢与夏军作战,只能向王镇恶求援。 解开了这个疑惑,刘义真又有不解:同样是来自南方的精锐,为何傅弘之的五千步骑就能够两战两胜。 不过,他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王镇恶死了。 王镇恶死后,他此前掠来的财货也就成了无主之物,自然会被收入府库。 安西将军府有了钱,可以在战前发赏,提振士气。 而傅弘之需要戴罪立功,自会死战,两次以少胜多也就不足为奇。 如今刘义真救了王镇恶,也别指望贪财如命的他能够毁家纾难,把家财全部捐献出来。 但除了发赏之外,另一个能够直接提振士气的法子便是打胜仗,用战功和战利品来激励将士。 好在这本就是刘义真计划中的事情:抢在赫连勃勃东出之前,率先击溃赫连璝的先锋部队。 如今看来,此举即可削弱夏军,又能提振本方士气。 当然,前提是赫连璝愿意过河,而且晋军能胜。 至于灭佛敛财、敲诈士族豪强,以如今的形势来看,真要做了,只怕会逼反他们。 ...... 午后,王修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刘回堡,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等人都在辕门外等着他。 安西长史为军府僚佐之首,众人上前见礼,口称长史,唯有王镇恶笑道:“叔治可算来了。” 他俩都是关中人,也同是在前秦分崩离析后渡江南下,相交多年,关系友善。 王修一路上都阴沉着脸,直到此刻脸色才缓和下来,与众人寒暄了几句,王修问道:“府主何在?” “就在营中,自昨日始,未出营帐一步。” “还请王兄为我引路。” “当然。”王镇恶微微颔首,抬手道:“请。” 一行人行至刘义真的营帐外,刘乞早已守在这里,他拦住众人:“诸位,将军身体有恙,不便见客,还是请回吧。” 王修早就听说了刘义真在装病,岂会就此止步,他横眉怒目道:“刘乞!你敢拦我!” 刘乞低下头,不敢直视王修:“仆也只是奉令行事,还请长史莫要为难我。” 王修懒得理会他,不顾阻拦,带着众人闯进了营帐,看着精气神十足的刘义真,王修强压怒火:“府主肩负重任,就算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 刘乞跟了进来,哭丧着脸:“将军,仆实在拦不住他们。” 刘义真朝他点点头,示意刘乞先出去,这才肃容道:“长史擅闯我的寝帐,莫非是来兴师问罪?” “下吏不敢,只是希望府主尽早返程。” “可否再留几日?” “今日必须要走!” “我若不答应,长史又该如何?” “下吏只得无礼,事后再遣使者赴彭城,向主公请罪。” 王修一贯强势,否则也不敢裁减原主的赏赐。 刘义真哑然,他转头看向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希望他们能帮自己劝一劝王修。 三人全都避开了刘义真的目光。 不错,刘义真是对他们有恩,他为王镇恶澄清了谣言,又设一计,尽收安定将士之心。 并且阻止了沈田子、傅弘之发狂杀人,免了获罪被杀的下场。 但军国大事,不可儿戏,他们都不希望刘义真继续留在前线。 见自己势单力孤,刘义真商量道:“今日时候不早了,再让我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启程,可好?” 然而王修半步都不肯退让:“不可!迟则生变,还请府主速行。” 泥人还有三分火,刘义真这个安西将军当得可真是憋屈。 不过,他也不是唾面自干的性子,怎么可能任由王修拿捏,刘义真怒道:“王长史,我才是安西将军!不要逼迫过甚,忘了自己的身份!” 帐内立时鸦雀无声。 王修也被震住了,傅弘之连忙打圆场:“如今道路不靖,确实不宜急行,况且分兵护卫,也需时间准备,不如就依府主之言,明日启程也不迟。” 王镇恶、沈田子、段宏颔首附议:“仲度(傅司马)所言甚是。” 王修见状,终于让步:“罢了,惟愿府主信守承诺。” 刘义真前一秒还是怒气难消的模样,此刻称心如意,笑道:“可惜此地不是洛阳,否则我当指着洛水发誓。” 众人脸都黑了,司马懿大名鼎鼎的洛水之盟,又有谁不知道。 尤其是王镇恶,生怕刘义真反悔。 刘义真笑得更灿烂了:“适才相戏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08深夜议事 约定了明日启程,众人便不再叨扰刘义真。 走出寝帐,沈田子、傅弘之、段宏告辞,王镇恶则邀请王修往他的帅帐一行,商量分兵护送等事宜。 途中,王镇恶见王修闷闷不乐,以为是被刘义真伤到了,安抚道:“府主一时气愤,口不择言,叔治有容人之量,何必与一孩童置气。” 刘义真说的那句话直指王修欺主,虽然没有说错,但确实有些重了。 毕竟,王修逼迫他离开,可能有私心,但也是为了刘义真的安危着想。 “司马说笑了,方才是修无礼,冒犯了府主。”王修说着,叹息道:“只是府主轻佻,终非关中之福。” 王镇恶认为王修此言在理,但他还是替刘义真辩解:“府主年幼,叔治不该苛求他。” 王修瞥了一眼王镇恶,心道,这果真是欠了恩情,以前直呼十岁小儿,根本不把刘义真放在眼里,如今倒是一口一个府主了。 ...... 今日发生在刘义真寝帐中的事情,不知为何,竟然很快就传遍了王镇恶的营寨。 军中将士议论纷纷,舆论对刘义真很不利。 人嘛,都嫌麻烦,王镇恶需得分兵护送刘义真,将士们来回二百里,因其受累,当然会有怨言。 韦安出自京兆韦氏,响当当的关中名门,但他并非嫡脉,只是旁支,目前在王镇恶的新军担任队主。 当然,不为人知的是,韦安尊奉韦华的命令,一直在为胡夏传递军中情报。 韦华是前秦名臣韦钟之子,历仕前秦、东晋,后又叛晋投奔后秦,刘裕北伐时,韦华复降东晋。 曾官至前秦尚书仆射,后秦中书令、司徒、兖州刺史,如今官拜雍州别驾,是刘义真雍州刺史府的佐官之首。 看似位高权重,但刘裕并不信任这些后秦降臣。 他为刘义真安排了四套幕僚班底,即安西将军府、雍州刺史府、东秦州刺史府、护西戎校尉府。 但真正掌握实权的只有安西将军府。 其余三府,不过是为了安置后秦降臣,虚尊其位罢了。 韦华在前秦、后秦两朝备受荣宠,尚且明哲保身,如今被刘裕闲置,更谈不上忠心,所以在刘裕撤离长安后,早早就在暗中与胡夏取得了联系。 韦安见军中将士对刘义真多有怨言,深感暗中投靠胡夏的举动何其明智。 ‘待赫连天王入长安,只怕少不得我一个爵位。’韦安暗自畅想。 就在不久前,韦安已经把王修抵达刘回堡,并与刘义真爆发言语冲突,逼迫刘义真明日启程的消息交到了接头人的手上。 至于赫连璝又会作何选择,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夜间,有人泅水,渡河后,在胡夏哨骑的接应下,策马奔向渭阳。 而沈田子本在熟睡,却被沈敬仁唤醒。 沈田子让人扰了清梦,尽管心情不悦,但也没有发作,毕竟不是重要的事情,沈敬仁也不敢打搅他,沈田子沉声道:“何事?” “桂阳公遣使,密邀将军前去议事,再三叮嘱,只带一二亲信即可,切勿惊动军中将士。” 沈田子不敢轻信,疑惑道:“当真是府主相邀?” 他自己就曾计划诱杀王镇恶,如今也担心这是王镇恶设下的圈套。 沈敬仁点头道:“确是桂阳公的亲随,名叫刘乞,之前在营中游逛,我曾见过。” 沈田子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带他进来。” 谨慎起见,他还是要问一问刘乞,刘义真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沈敬仁应声出门,片刻后,便把刘乞领了过来。 “刘乞参见龙骧将军。” “免礼,起来吧。”沈田子待刘乞起身,问道:“刘乞,府主深夜邀我,不知所为何事。” 刘乞摇头:“仆亦不知,但是将军并非独邀龙骧一人,王长史、征虏将军、宁朔将军、谘议参军皆在邀请之列。” 沈田子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放弃了:“罢了,且容我更衣。” 不久,沈田子身穿甲胄,只带两名亲信,跟随刘乞秘密出营,行至王镇恶军营的一处小门,由此入,绕至刘义真的营帐。 帐内灯火通明,王修、王镇恶、傅弘之、段宏等人皆已入座,只待沈田子一人。 刘义真、王镇恶、王修、段宏都是一身常服,而沈田子、傅弘之披甲携刃。 王镇恶冷笑道:“二位是不信任府主,还是害怕王某欲置尔等于死地。” 沈田子反唇相讥:“沈某忠心府主,何惧之有,今夜携带甲仗,不过是担心有人心怀不轨,可凭坚甲利器护卫府主杀出重围。” 傅弘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王修暗暗皱眉,他知道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的关系并不好,但没想到恶化到了这种程度,刘义真密邀二人入营议事,都得全副武装而来。 但刘义真却是欣慰的,至少沈田子、傅弘之都来了,足见他们信任自己。 “王司马,沈参军,我深夜召集将吏,可不是要听你们一逞口舌之利。” 王镇恶能言善辩,原本还想讥讽沈田子几句,可刘义真都发了话,他卖这个情面,王镇恶冷冷看了沈、傅一眼,闭口不言。 沈田子也不再争辩,待他入座,王修迫不及待地问道:“府主邀集我等,究竟所为何事。” 众人也齐齐看向刘义真,刘义真从容笑道:“倒也无甚大事,只不过是夏贼将在归途设伏,意欲截杀本将军,所以召集诸位,商议对策。” 王修脸色大变:这还不算大事! 王镇恶蹭地一下站起来:“不知府主从哪得来的消息?” 刘义真坦言:“并无情报来源,本将猜测而已。” 众人面色各异,王修都快气炸了:“府主莫非是在戏弄我等!” 刘义真摇摇头,神色自若道:“此前王司马欲反的谣言甚嚣尘上,我就料定军中藏有奸细,便想利用这个奸细,创造战机。这几日,本将假称身体有恙,得以留在司马营中。如今长史专程前来,催促本将返回长安,我却故意与长史言语冲突,又命亲信暗中传播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夏贼必无疑心。” 说罢,刘义真的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你们若是夏军主将,得知本将明日启程,可敢冒险截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09一意孤行,逼迫将吏 刘义真问的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都不缺胆量,也敢于冒险,如果他们是夏军的主将,同样不会放过截杀刘义真的机会。 毕竟原主因为滥赏左右,名声本就不好,刘义真穿越后,一连串的行为,不管是私自跑来前线,还是装病赖着不走,逼得王修亲自来请他,都称得上任性妄为。 谁能想到刘义真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以自己为饵,引诱赫连璝渡河截杀。 刘义真舍得把自己豁出去诱敌,但王镇恶可不敢让他冒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请府主以个人安危为重,切莫以身犯险。” 沈田子附和道:“区区夏贼,何足挂齿,我等自有破敌之策,何劳府主费心。” 两个势同水火的人,这一刻倒是有了默契,如果拿刘义真钓鱼,即使胜了,事情传到刘裕的耳朵里,只怕也讨不到好。 万一败了,刘义真有所闪失,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这个计划。 王修更是催促道:“还请府主趁着夏贼反应不及,连夜返回长安。” 这一刻,众人都相信了赫连璝一定会截杀刘义真,而不是疑心其中有诈。 甚至在他们看来,原主此前在长安滥赏左右,也是在为今日之事做铺垫,让赫连璝彻底相信,刘义真就是一个不顾大局的熊孩子。 一个熊孩子怎么可能拿自己做饵,而王镇恶他们也不敢利用刘义真,只要确认刘义真就在返回长安的队伍里,赫连璝必定会来。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让王镇恶分兵护送,军队行动缓慢,一百里的路程起码要走两天。 两天时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王修现在只想让刘义真马上动身,沿途快马加鞭的话,明日一早就能返回长安。 但刘义真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又怎会轻易放弃。 “诸位,我知道你们的顾虑。”刘义真站起身来,正色道:“家父乃当世英雄,我为安西将军,守土有责,岂可贪生畏死。” 说着,刘义真转身取下挂在木架上的长剑,拔剑出鞘,面向众人道:“不与我同心者,我当杀之!” 王修等人脸色剧变。 刘义真话锋一转,笑道:“诸位可以据实禀告家父,今日之事,乃我一意孤行,诸位苦劝无果,受我逼迫,只得听命行事。” 众人闻言,全都松了口气,原来刘义真此举,就是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 事后刘裕怪罪起来,也能有个说辞:我们劝了,劝不动,刘义真拔剑相逼,碍于上下尊卑,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但刘义真刚才说要杀死不与他同心的人,究竟是说说而已,还是真的打算这么做,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赌。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把刘义真当小孩子看待。 刘义真收剑回鞘,长叹道:“本将军不计毁誉,布局两月有余,就是为了让夏贼轻视我,如今事到临头,绝不会就此放弃,还请诸位不要再劝。” 刘裕去年腊月初三离开长安,如今正月十七,中间还隔了一个闰月,刚好是两月有余。 刘义真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洗白原主滥赏亲信的行为,说成是为了迷惑胡夏,所以自毁名声。 王修终于明白了刘义真的决心与付出,他知道,如果坚持阻拦,只会迫使刘义真动手杀了自己。 心底幽幽一叹,王修沉默以对。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他不赞同刘义真的计划,但也不会反对。 刘义真朝着王修颔首一笑,又看向王镇恶等人。 众人一齐起身,拱手道:“下吏谨遵府主之命!” 王镇恶、沈田子他们都是军中宿将,当然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战机,如今没有了顾虑,不必担心刘裕事后怪罪,自然不再犹豫。 刘义真见状,大喜:“好!我等同心同德,何愁夏贼不灭。” 众人统一了想法,便开始争论起了这一场伏击战应该怎么打。 首先,便是赫连璝究竟会从哪里渡河。 渭北大部分地区都投降了胡夏,但渭南依然在晋军的控制之下。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何况是骑兵,渭南毕竟是晋军的地盘,夏军一旦在渡河后进行大范围的转移,必定会走漏风声。 搞清楚了夏军会在哪里渡河,便能对他们伏击的区域有一个大致的猜测。 王镇恶笑道:“何需我等费心去猜,不妨为他指定地点。” 刘义真饶有兴趣地看向王镇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镇恶侃侃而谈道:“我军可在长安以西广布哨骑,同时设置简易烽火,监视渭水北岸,夏贼便只能在长安以东寻找浅水处涉水南下。” 刘义真闻言暗赞:不愧是被唐、宋设庙祭奠的名将,果然有两把刷子。 晋军监视渭水北岸,并不会引起赫连璝的警觉,毕竟是要护送刘义真返回长安,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同时,广布哨骑也可以掐断赫连璝与南岸细作的联系,掩护伏兵东出。 由于刘回堡至长安一线,都会设有简易烽火,但有情况,便可举火燃烟以示警,正如王镇恶所言,赫连璝就不能选在长安以西渡河。 沈田子附议道:“临近长安,夏贼以为我军松懈,下吏若是赫连璝,必定算准时间,由寡妇渡南下,而后在长安城外截杀我军。” 他虽是南人,但在关中数月,对渭水的水文倒也有所了解,寡妇渡水流平缓,且在长安东北方,正适合人马涉水而过。 王镇恶瞥了沈田子一眼,没有和往常一样讥讽沈田子。 他这人公私分明,二人虽有私怨,但沈田子所言在理,王镇恶并不会因私废公。 刘义真很满意这一幕,刘裕为他安排了一个豪华的留守班底,就应该群策群力,共御外患。 “就依王司马所言,今夜尽遣哨骑,五里设一烽火,片板不许下水!” 所谓烽火,并非烽火台,只是为了示警而已,临时搭设篝火,能够燃起狼烟即可。 “喏!” 众人齐声应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0启程,目的地:长安! 众人又与刘义真商量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而后各回营寨,不久,一队队的骑兵被派了出去,足有数千骑兵,皆为安定将士。 这些骑兵不仅要监视北岸,还得封锁南岸消息。 好在东晋并不缺马,或者说,刘裕掌权的东晋并不缺马。 鲜卑慕容氏建立的南燕占据青州,号称十万骑兵,八年前,被刘裕攻灭,所得军马不可胜计。 其实只要用心搞马政,莫说失了幽云十六州,哪怕偏安江东一隅,照样也能养马。 吴越王钱镠就曾在杭州养了三万匹马。 刘裕重视步兵车阵,几个儿子的乳名大多与车有关,刘义符乳名车兵,刘义真乳名车士,刘义隆乳名车儿,刘义康乳名车子。 但他并未忽视骑兵,甚至养了一支具装骑兵,唤作鲜卑虎斑具装突骑,归属在梁州刺史索邈麾下,现屯于汉中,镇守西陲。 刘裕留给刘义真的晋军以步兵为主,有七千人,骑兵仅三千,但养了上万匹马,有战马、有走马、有驮马,初步具备长途奔袭能力。 当然,这一次明面上护送刘义真的,只有沈田子、傅弘之的七千步兵。 不过,有这七千步兵护卫,哪怕胡夏二万骑兵尽出,刘义真也不害怕。 正面作战,骑兵远远不如步兵。 去年,北魏为了阻止刘裕进攻后秦,派出十万骑兵阻拦他,刘裕命朱超石率领二千七百名步兵在黄河北岸摆下却月阵,北魏三万精骑来攻,不克,于是退走。 朱超石率军追击,魏军见有机可乘,回身与晋军交战,双方激战一日,晋军杀伤数千人,魏军再度败退。 刘裕见朱超石得胜,又遣振武将军徐猗之率五千步兵渡河,进攻越骑城,途中遭到魏军数万骑兵的包围。 徐猗之没有车阵,也没有水军配合,只用长戟结阵抵抗,魏军同样毫无办法,直到他们听说朱超石率军驰援,魏军已经丧胆,闻风而逃。 晋军步卒之精锐,便是刘义真敢于引诱夏军的底气。 当然,前提条件是如今士气低迷的晋军愿意卖力。 所以刘义真必须出现在阵中,一来临阵鼓舞士气,二来迫使晋军死战。 不过,真正想要击溃夏军,还得仰仗骑兵。 毕竟步兵可以战胜骑兵,但骑兵的高机动性也注定了步兵难以重创骑兵。 刘义真的骑兵并非只有沈田子、傅弘之的三千骑卒。 还有王镇恶的新军。 三万新军由后秦降卒整编而来,军中骑卒过半。 按照此前商定的计划,王镇恶将会挑出五千骑兵,与沈田子、傅弘之的三千骑兵配合。 常言道,北人骑马,南人使舟。 沈、傅二人的三千骑兵是刘裕从南方带来的,但战斗力却不可小觑。 这支骑兵皆为鲜卑人,是刘裕攻灭南燕,收拢来的精锐骑卒,仅次于那支同样出自南燕降的鲜卑虎斑具装突骑。 此刻,刘义真躺在榻上,轻声自语:“这次击败胡夏以后,一定要找老登爆点金币,至少要把那支具装突骑讨要过来。” 他对那支具装突骑,可谓垂涎三尺。 ...... 刘义真不是赫连璝肚子里的蛔虫,并不知道早在王修抵达刘回堡之前,赫连璝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截杀他。 这应该算是原主的功劳,否则刘义真才穿越来几天,哪有能力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声名狼藉。 渭阳,夏军营寨。 赫连璝收到了韦安送来的情报,听说刘义真与王修爆发言语冲突,被迫明日启程,他大喜过望,再无疑心。 把情报分享给王买德后,王买德彻底放下了心,他笑道:“关中形胜之地,刘裕却以幼子留守长安,焉能不败。”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同情王修、王镇恶这些人,辅佐这么一个熊孩子,平时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糟心事呢。 但是转念一想,自家主公好像也不省心。 赫连勃勃固为一世之雄,但性情过于残暴,喜怒无常,动辄虐杀大臣,挖眼割舌都是寻常事。 如果不是刘裕无心经略关中,雍州士族也不会暗中倒向胡夏。 不过,雍州士族暗通胡夏,是迫于无奈的选择,他们认为晋军没有胜算,又惧怕赫连勃勃的残暴,所以才会主动投靠,免遭毒手。 这一点,王买德心知肚明。 他提醒赫连璝:“殿下,此战能胜不能败,否则,只怕关中人心会有反复。” 一旦晋军让雍州士族看到了希望,谁又愿意在赫连勃勃这个暴君的手下讨生活。 虽然刘家父子不给他们实权,却也好过朝不保夕。 赫连璝颔首道:“王公放心,此战,我打算尽遣前锋诸军,势必要生擒义真小儿。” 尽管他瞧不起刘义真,可刘义真的身份尊贵,真要把他生擒了,送到安定,赫连勃勃必然大悦。 赫连璝心中暗道:待我击溃晋军,赫连伦,看你还敢不敢觊觎我的太子之位。 王买德不知道赫连璝已经在畅想胜利后的风光,不久,太原郡公赫连昌也受赫连璝的邀请,匆匆赶来了帅帐。 赫连昌是赫连勃勃的第三子,也是赫连璝的弟弟,拜前将军,跟随赫连璝一起出兵。 赫连璝想要尽起二万骑兵,就不能绕过独领其中一部的赫连昌。 待赫连璝与他说了自己的打算,赫连昌当即表示赞同。 觊觎太子之位的又何止赫连伦一人,只不过赫连勃勃偏爱他,所以赫连璝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赫连伦的身上,忽视了其余兄弟。 赫连昌同样希望自己能够生擒刘义真,在父亲面前有所表现。 正月十八,天还未亮。 二万夏军已经生火用过了早饭,尽随赫连璝、赫连昌兄弟东出。 与此同时,长安以西,渭水南岸,早有哨骑警戒,他们甚至封锁了道路,没有王镇恶的手令,一概不许通行。 而在刘回堡,晋军三更生火,五更用饭,沈田子、傅弘之点齐七千步卒,由沈田子领军,护卫刘义真启程。 王镇恶则留下大哥王基留守大营,亲率五千骑兵,与傅弘之的三千精骑远远跟在了后头。 一下少了五千骑兵,自然瞒不过军营里的将士。 韦安知道其中有诈,心急如焚,但王基已经封锁了大营,任何人都不许进出,他根本没有办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当然,就算他逃了出去,也不可能躲过数千安定骑卒的搜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1日行四十里,后日入长安 夏军东出,没敢太靠近渭水,但斥候很快发现了在南岸警戒的安定骑卒。 赫连璝亲自来到北岸观望,不由又喜又忧。 喜的是晋军如此慎重,刘义真必在返程的队伍里,忧的是晋军严密监视北岸,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悄无声息的过河,一旦惊动了南岸的哨骑,烽烟相连,晋军有了防备,袭杀刘义真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赫连璝策马返回军中,王买德问道:“殿下,南岸形势如何?” “哨骑广布,我军难以密渡渭水。”赫连璝摇头道。 一旁的赫连昌闻言,笑道:“阿兄,尽管东出便是,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封锁整条渭水。” 赫连璝深有同感,晋军总会有疏漏的地方,他大声道:“传我军令,全军上马,继续前进!” 一声令下,二万将士策马疾驰,马蹄声如擂鼓,扬起漫天灰尘,不过因为距离北岸较远,南岸的安定骑卒并未察觉。 ...... 张继元打着哈欠,在队伍里无精打采地走着。 他的好友赵承业小声地发起了牢骚:“桂阳公只顾自己快意,如今却让我们受苦。” 他们是护送刘义真返回长安的军士,虽然有车马拉拽甲仗,不用全副武装的行军,但长途跋涉总是一件辛苦事,比不得在刘回堡大营养精蓄锐。 张继元是个浑不吝:“别抱怨了,你我本就是厮杀汉,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累,等到下辈子投个好胎,咱也随心所欲。” 他十六从军,如今二十出头,尚未娶妻,家中父母有兄弟照料,这家伙了无牵挂,生死都能看开。 但赵承业不同,他年纪与张继元相仿,父母给他娶了一个妻子,北伐前,妻子已经怀了身孕,算算时间,早就过了产期,但他至今不知妻子是否平安生产,生的是儿是女。 心里有这么多的牵挂,恨不得立马飞回南方,却被留在了关中,当然满腹怨言。 他瞪了张继元一眼,嫌弃道:“大战当前,说什么投胎,真是晦气。” 张继元嘿笑道:“都是刀口舔血的人,有什么忌讳的。” 赵承业不理他,遥目向前,隐约能看到那辆警卫森严的驴车,刘义真就在车上。 ‘如太尉一般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赵承业满心疑惑。 魏晋南北朝重视血统,讲究的就是一个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很显然,刘义真的胡作非为,让军士们很不满,但碍于他是刘裕的儿子,所以只敢在背地里议论。 大军行至咸阳郡境内,距离长安尚有六十里,此时已是午后,沈田子传令就地扎营,刘义真不住当地驿馆,于他而言,没有比军营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晋军一日行军四十里,速度不算慢,毕竟渭南地势平坦,道路易行,不是在走崎岖的山路。 古代的常行军,一般日行三十至四十里。 这样的速度,既保障士兵的体力不会因为赶路而过度消耗,也不必担心轻兵疾进,遭遇伏击。 至于后方的王镇恶、傅弘之的队伍则牵马而行,速度不比前面的步兵快。 黄昏时,营寨已经建设完毕,将士们还在生火造饭。 刘乞怒气冲冲地来到刘义真的营帐,不忿道:“将军,将士们一路走来,多有非议,此事有损将军声誉,还请将军准我捉拿几人,严厉处置。” 刘义真不知道他是真生气,还是装样子给自己看,以表忠心,但作为一名接受过文明熏陶的现代人,最起码的共情能力还是有的,换作是他自己,也会有怨言。 “防人之口,甚于防川,罢了,倘若夏贼果来,将士们必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当然,如果刘义真的判断有误,此番劳师动众,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定会遭人耻笑。 刘乞见状,也不再嚷嚷着要杀鸡儆猴。 刘义真问他:“往长安通报行程的人走了吗?” “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嗯。”刘义真微微颔首。 派人通报行程,明面上的目的是要留守众人做好迎接的准备,让他们知晓刘义真具体何时入城,实则是通过潜伏在长安的奸细,把消息泄露给赫连璝。 毕竟刘义真只是封锁了长安以西的道路,长安以东,仍是畅通无阻。 ...... 自刘义真、王修相继离开长安以后,雍州别驾韦华就时常出入安西将军府,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专程就是为了探听前线消息,美其名曰是关心刘义真的安危。 尽管后秦降臣们不受重用,只有虚职,没有实权,但也不可能什么都瞒着他们,真要这样做,岂不明摆着防他们跟防贼一样,彻底把关中士族推向胡夏。 一些没有特别标注为机密的信息,留守的军府将吏还是会分享给韦华,其中就包括了刘义真的行程。 韦华得知刘义真今日行军四十里,明日再走四十里,将于后日正午入城,随即密遣心腹向胡夏通报消息。 回到府邸,韦华唤来其子韦玄,问道:“义真小儿后日将至,若遭夏人截杀,晋军必败,玄儿,可想好了是要跟随晋军撤离长安,还是留在关中当个胡臣。” 韦玄毫不犹豫:“与其南渡,受江东士族排挤,倒不如留在长安侍奉父亲。” 自东晋建国以来,阶级壁垒严重,永嘉年间南渡的北方士族,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早已晋升为顶级门阀,而晚渡的北方士族则受到打压,甚至沦为寒门。 京兆韦氏虽然是雍州名门,但韦华这一支沦落胡尘上百年,只怕早已被南方士人视作蛮夷。 赫连勃勃虽然残暴,可还是需要关中士族替他在战后稳定局势,韦玄可不想跑去江南受气。 韦华对于他的选择并不意外,只是提醒道:“赫连勃勃不比姚兴、刘裕,玄儿拒绝他们的征辟,二人有容人的雅量,不会计较,可万万不能拒绝赫连勃勃的招揽。” 韦玄笑道:“父亲放心,孩儿晓得分寸。” 此前姚兴、刘裕都曾备下厚礼,征辟韦玄为官,但韦玄见姚秦已有败亡的征兆,而刘裕早晚都要南归,于是都给拒了。 如今赫连勃勃将要入主长安,韦玄养望多年,已经做好了出仕为官的准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2杜骥夜奔 韦玄离开父亲韦华的房间,回到自己的院落,恰逢女儿、女婿省亲,韦玄灵机一动,将女婿杜骥唤到了一间静室。 杜骥出自京兆杜氏,十三岁时受其父的指派,前来韦府问候韦华,意外得到了韦玄的欣赏,并将女儿嫁给了他。 如今杜骥在刘义真的雍州刺史府担任主簿一职。 静室内,翁婿二人对坐,杜骥疑惑道:“不知丈人有何指教。” 韦玄却突然责备他:“你的府主将有性命之危,贤婿如何能够安坐此间。” 杜骥脸色大变。 此前就说了,关中士族分头下注,有人暗地里准备迎奉赫连勃勃,自然也就有人尊奉正朔,将在晋军战败后,跟随刘义真撤离长安。 杜骥便是其中的代表。 他不怕晋军败,怕的是刘义真有所闪失。 南渡之后,杜骥要想有所作为,需得受人赏识,被贵人提携。 否则,便如韦华的兄长韦谦一般,出身名门,却在投奔东晋后一生碌碌无为。 韦华一个汉人,当初叛晋入秦,也是深感出头无望后的无奈之举。 杜骥认为自己不离不弃,追随刘义真渡江,自会有他的一份前程,所以服从宗族的安排,愿意背井离乡。 可刘义真如果死在了关中,杜骥独自跑去了南方,只怕也不会受到刘裕的待见,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杜骥立时站起,急切道:“丈人可是听说了什么消息?还请直言。” 韦玄当然不会说是他父亲韦华给赫连勃勃透露了刘义真的行程:“刘义真擅离长安,闹得沸沸扬扬,赫连璝定然知晓此事,我担心他会半途截杀。” “丈人可有把握?”杜骥疑惑道。 韦玄当然有把握,赫连璝在知道刘义真去了前线后,就曾遣人入长安,让韦华探听刘义真的行程,明摆着是要袭杀他。 但韦玄明知此事,还是摇头道:“并无把握,不过,贤婿不妨亲至咸阳示警,好教刘义真有所准备,纵使老夫猜错了,也能让刘义真看到贤婿的忠心。” 杜骥将会南渡,这并非秘密。 因为他年轻,而且是雍州主簿,从职位上来说,算是刘义真的高级幕僚,跟随刘义真去了南方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小婿多谢丈人指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杜骥大喜过望。 正如韦玄所言,他辛苦前去示警,就算夏军不至,但也忠心难得,可如果赫连璝真的来了,他可就立下了大功,今后必受重用。 韦玄笑道:“你若有心的话,将来南渡以后,记得提携你的内弟。” 内弟即妻弟,也就是韦玄的儿子。 韦华年纪大了,因为曾在南方遭到排挤,所以不愿意离开关中。 韦玄故土难离,也不肯走,但他有两个儿子,打算让其中一子南渡,如果杜骥受到刘义真的信任,将他推荐给刘裕,韦玄相信以自己女婿的才能,一定能够有所作为。 但凡他肯念旧情,提携妻弟,韦玄就算没有白帮这个忙。 当然,尽管韦玄支持其父暗中投靠胡夏,可论及本心,他还是希望刘义真能坐稳关中之主的位置。 毕竟刘义真虽然顽劣,却也不像赫连勃勃那样凶残。 而且,韦玄同样也是汉人,后秦已经灭亡,他对东晋的归属感,可要强于胡夏。 倘若晋军胜了,有朝一日韦华东窗事发,韦玄凭着让杜骥示警之举,也不必担心遭受牵连。 如果晋军仍是溃败,无奈撤出长安,今夜前去示警的是杜骥,京兆杜氏的子弟,与他韦玄无关,他们父子对赫连氏忠心耿耿,有功无过。 其实杜骥也知道了韦玄是在利用自己,但正如韦玄所言,只要去了,就会有好处,杜骥也心甘情愿让他利用。 “丈人叮嘱,小婿不敢忘怀。”说罢,杜骥起身告辞。 韦玄也不留他。 杜骥与妻子回到府中,叮嘱府中管事明日替他向刺史府告假,又带了家中部曲十余人,悄悄缒墙出城,向西狂奔。 只是还没走出数里地,就被哨骑发现了行迹。 “何人夜行!速速报上名来!”数十名骑卒围了上来,他们张弓搭箭,指向杜骥一行人。 杜骥知道长安以西的道路都被封锁了,包围他们的不可能是夏军,当即表明身份:“我是雍州主簿杜骥,有重要军情禀告府主。” 带队的骑士名叫荔非灵越,是安定籍的汉化羌人,他不认得杜骥,但既然眼前之人声称有重要军情,荔非灵越也不敢延误大事,问道:“杜主簿会不会骑马?” 杜骥点头道:“善骑。” 关中的士族子弟哪有不会骑马的,之所以步行,无非是城门已经关闭了,只能翻墙出来。 荔非灵越当即重新分配了军马,他与五名骑卒以及杜骥,总计七人,分得二十一匹马,留下其余将士原地监视杜骥的部曲,随后一人三马,直奔咸阳大营。 不过,荔非灵越没办法直接带杜骥去见刘义真,且不说还没确认杜骥的身份,就连荔非灵越自己也没资格接触到那位关中之主。 好在杜骥出自望族,又是刘义真的主簿,与安西将军府的将吏们倒也相熟,他跟着荔非灵越来到辕门外,待有人入营通报后,不久,段宏便匆匆赶了过来。 “段参军!” “杜主簿!可是长安出了变故?” “与长安无关,我是担心府主遭遇夏贼袭击,特来示警。” 段宏闻言,长舒一口气,他还担心是长安发生了叛乱。 面色诡异地打量了杜骥一眼,见他气喘吁吁,段宏想了想,还是把杜骥带去了刘义真的寝帐。 刘义真尚未就寝,大战将至,他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难免有点紧张,人一紧张,就失眠了。 见帐内亮着烛光,段宏请刘乞代为通禀,片刻后,刘乞走出寝帐,搜了杜骥的身,确认没有怀揣利器后,刘乞笑道:“二位,将军有请。” 杜骥跟着段宏走入寝帐,见到一名少年手不释卷,挑灯夜读,正是安西将军刘义真。 “下吏参见府主。”二人恭敬行礼。 “免礼。”刘义真放下了刘裕所著的一卷《兵法要略》,看向杜骥,笑道:“杜主簿不在长安,何以夜奔咸阳大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3拉拢,礼贤下士 待杜骥禀明来意,刘义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夏贼犯境,所过皆降,我原以为关中士人皆已弃我,不曾想,竟还有杜主簿这样的忠义之士。” 俗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刘义真才不管杜骥是不是真的忠肝义胆,当别人都在坐观成败之际,唯有他不辞辛劳,冒险前来示警,足以让刘义真对他另眼相看。 别以为杜骥此行没冒风险,一旦让赫连勃勃知晓此事,待他入主长安,不说整个京兆杜氏,至少杜骥五服以内的亲族,只怕都难逃活口。 刘义真站起身,握住杜骥的手,动情道:“我当禀明家父,西北尚有忠臣。” 杜骥闻言,激动不已,他俯首拜道:“府主盛赞,下吏愧不敢当,虽死,不能报答万一。” 刘义真将他扶起,笑道:“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君,当共富贵!” 有些话,得看是谁说,山野村夫的儿子跟杜骥说要与他共富贵,杜骥会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如今刘裕的儿子做出这样的承诺,杜骥除了感激涕零,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 刘义真如此礼遇杜骥,自有他的用意。 如果想要坐稳关中之主的位子,就不能长期地把雍州士族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 至少刘义真幕府的那些雍州士人不能再被当作摆设。 否则,即使没有外敌入侵,他们自己也会叛乱。 杜骥将会是刘义真取信雍州士族的关键。 战后,刘义真会对杜骥委以重用,甚至让他进入核心决策圈,此举也是告诉雍州士族,自己并没有门户之见,无论是北人,还是南人,只要有功,且忠心于自己,都能得到重用。 当晚,段宏告退后,刘义真将杜骥留在自己的寝帐,二人彻夜长谈,直至后半夜,这才抵足而眠,完全是把杜骥当作心腹看待。 翌日,天刚蒙蒙亮,杜骥辞别刘义真,秘密返回长安,免得让人知晓自己不在城中,生出变故。 但刘义真并没有把自己的作战计划透露给他。 他了解杜骥的生平,此人也确实追随原主南渡,官至青、冀二州刺史,左军将军,以德政著称。 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大战将至,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杜骥回去的途中,依然是由荔非灵越带人护送,但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 来咸阳之前,杜骥同样深信刘义真是个恣意妄为的熊孩子。 然而,昨夜促膝长谈后,他发现真正的刘义真与传闻中的判若两人。 杜骥不会去怀疑刘义真是被鬼魅附身,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只有一个解释:刘义真是故意为之。 过去的两个月里,刘义真任人轻视,任人贬低,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迷惑谁? 这个问题,杜骥已经有了答案,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有很多,赫连璝、王买德、韦玄、韦华之所以被蒙在鼓里,不是他们愚蠢,而是他们不了解如今的刘义真,还把他当原主看待。 回到长安,杜骥依然谎称患病,闭门谢客,但韦玄还是来了。 杜骥看着被妻子迎进门的丈人,无奈屏退左右。 韦玄含笑问道:“贤婿,昨夜如何?” 杜骥又怎会与他说实话,韦玄虽是自己的丈人,但也是韦华之子。 以韦华过往的事迹来看,此人根本就靠不住,一旦晋军败走,韦华必定留在关中。 难保不会暗中做些什么,向胡夏邀功。 一念及此,杜骥摇头叹气:“小婿连夜向府主示警,然而军中有数千将士,府主有恃无恐,况且小婿并无凭证,遭到府主的厉声训斥,说我捕风捉影,只是留我在军营里住了一宿,今日一早,便将小婿赶回了长安。” 韦玄并没有起疑心,这就是一个熊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罢了,这也只是老夫的猜测而已。”说罢,韦玄不再追问杜骥的见闻,转而聊起了家常。 只是杜骥演戏演全套,始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待韦玄走后,杜骥暗道:‘丈人勿怪,身逢乱世,骨肉至亲尚且不能完全信任,何况翁婿。’ 他就不信,夏军将会截杀刘义真一事全是出自韦玄的猜测,而非从韦华口中听到了风声。 ...... 正月十九日,在沿着官道又走了四十里后,黄昏时,刘义真的队伍在长安以西二十里处扎营。 而赫连璝的二万骑兵也终于绕过了五陵原。 汉朝时,围绕汉高祖长陵、汉惠帝安陵、汉景帝阳陵、汉武帝茂陵、汉昭帝平陵等五个陵墓设邑建县,故名五陵原,长期以来,都起到了分流长安人口的作用。 晋军虽然龟缩在渭南,但也实际控制了五陵原,拱卫长安。 五陵原南临渭水,北接山系,胡夏骑兵便是靠着牵马步行,才得以走出了山地。 绕过五陵原,夏军又经寡妇渡趁夜渡过渭水,自有暗中倒向胡夏的关中豪强给予方便,藏身于坞堡。 殊不知,刘义真早就遣人暗中监视寡妇渡。 待刘义真得知消息,当即升帐聚将,就连跟在后方,统御骑兵的王镇恶、傅弘之都被请了过来。 “诸位,夏军已经过河,目前就在韦氏坞堡。”刘义真向他们介绍敌情。 王镇恶怒道:“这必是韦华所为,昔日此贼复降,主公念他年老,不忍治罪,仍拜为雍州别驾,然而韦华不思回报,府主,下吏请杀之!” 众人纷纷附和。 刘义真其实能够理解韦华为何暗通胡夏,以赫连勃勃的性情,如果不立点功劳,哪怕投降了,也不一定能够保住性命。 但理解是一回事,若不严惩,世人以为他妇人之仁,背叛不用付出代价,只怕会引得世人效仿。 到那时候,只怕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明日击破夏贼,我定查明真相,如果真是韦华勾结夏贼,我必悬其首于城门,震慑宵小!” 说罢,刘义真再一次与军府的将吏们核对各自的任务,免得到了第二天,临作战时却出现差池。 细节决定成败,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疏忽,最终功亏一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4小心思,战前喊话 月华如练,分外皎洁。 王镇恶与傅弘之策马出营,向西行去,走了一程后,王镇恶放缓了速度,突然问道:“仲度以为世子品行如何?” 刘裕早就立了世子,即长子刘义符,只比次子刘义真、第三子刘义隆大了一岁。 由于是刘裕集团的继承人,刘义符备受朝野关注,傅弘之对他多少也有些了解。 想了想有关刘义符的传言,傅弘之不解王镇恶的用意,只挑优点说:“世子善骑射,解音律,文武双全。” 王镇恶摇摇头:“我问的是品行。” 傅弘之心道:刘义符是个什么品行,你王镇恶难道还不清楚?这是能说的吗? “世子年岁尚浅,心性未定,弘之不能断言。” 王镇恶冷笑道:“世子时年十三,也不小了。” 傅弘之转头盯着他:“司马究竟何意?” 王镇恶胆大包天,又问道:“世子比之府主,何如?” 傅弘之犹豫半晌,低声道:“远逊其弟。” 刘义符、刘义真兄弟俩之间没什么好比较的,刘义符不能说一无是处,但他顽劣不堪,也着实不是人主之选。 “我亦深有同感。”王镇恶说着,意有所指道:“此战若胜,不知主公又会如何看待他们兄弟。” 这话说的,傅弘之都有点不敢接了,王镇恶这分明是想押注刘义真,心思藏都不带藏的。 但转念一想,傅弘之又能够理解王镇恶的做法。 王镇恶的处境太恶劣了,刘裕不再像以前一样信任他,否则也不会挑唆沈田子与他争功。 如今沈田子被留置在长安,防的可不是胡夏、北魏,而是王镇恶。 一旦刘义符即位,凭他的才能不足以驾驭王镇恶,以刘裕的性情,肯定会提前铲除祸患。 王镇恶如果想保命,就两条路,其一,抛下远在彭城的妻儿,以及自己在南方建立的功业,投奔胡夏、北魏,从此做个降臣。 其二,在刘裕的儿子中,选择一个有能力,又受宠的人,依附于他,辅佐他抢夺世子之位。 如果刘裕要另立世子,并且选择了王镇恶依附的人,就不可能对王镇恶动手,打压新世子的支持者。 因为刘裕快要五十六岁了,常年征战,身体并不好,说不定哪一天就垮了,相比于被世子逼迫退位,他更害怕的是在自己死后,让人篡夺了基业。 被迫退位,还能当个太上皇,基业被夺,只怕要子孙断绝。 原本王镇恶没有第二条路走,因为受宠的刘义符、刘义真此前都表现得很不堪。 而颇受赞誉的刘义隆,又因其母胡道安被刘裕赐死,连带着遭到厌恶。 傅弘之明白,一定是刘义真展现的才智让王镇恶看到了希望。 明日一战,只怕王镇恶是要拼老命了。 但他还有一点不明白:“司马今夜与我说这些,就不怕弘之密报主公?” 王镇恶不以为意:“仲度是个聪明人,世子并非人主之选,而府主英睿,不亚其父,为千秋万代计,主公必定舍长立贤,你若密陈此事,主公知晓王某与府主同心,怎会怪罪,反倒是仲度自己,可不要落得两边不讨好。” 在王镇恶看来,刘裕把刘义真留在长安,未尝没有磨砺的意思,如果只是需要留下一个儿子镇固人心,为何不让同岁的刘义隆随军,偏偏挑了受宠的刘义真。 王镇恶、傅弘之交谈间,行至一条岔路口,分别通向二人的营寨。 傅弘之拱手道:“司马放心,明日弘之必定死战,纵有万一,也当护持府主脱险。” 这也正是王镇恶要与傅弘之交心的原因。 他怕傅弘之明日猪油蒙了心,遇到挫折,就想着退缩,不肯拼死奋战。 王镇恶笑道:“仲度之言,我记下了,王某拭目以待。” 二人就此别过。 傅弘之待他走远了,撇了撇嘴,暗道:‘王镇恶自作聪明,如此浅显的道理,我又何需你来点化。’ 事实上,傅弘之很清楚,刘义真将来一定会对世子之位发起冲击,与刘义符交恶。 刘义真在关中表现得越好,就会越遭刘义符的嫉恨,不仅嫉恨他,还会连带着不满那些辅佐刘义真做出成绩的将吏。 将来刘义符即位,如何肯重用他们。 但如果傅弘之三心二意,在明日的战斗中有所保留,那也别等刘义符即位了,刘裕首先就不会放过他。 从古至今,夺嫡既是大风险,又有大机遇,潜邸之臣这个名头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王镇恶并不知道傅弘之正在腹诽他,回到军营,王镇恶不带休息,他点齐五千骑卒东出,人衔枚,马裹蹄,待行至长安西郊,在哨骑的掩护下夜渡渭水,藏身于五原陵。 今夜,夏军渡河向南,一支晋军渡河向北,都在为明日的大战做准备。 ...... 经过一夜的休息,第二天,刘义真起得很早,将士们用过早饭后,沈田子没有急于挥师东出,而是集结了军中将士,与王修、段宏等人簇拥着刘义真走上了将台。 今日将有大战,自然要让士兵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夏军来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诸位!”刘义真扯开嗓子喊道:“你们应该都见过我,我是安西将军刘义真,也是太尉的儿子!” 听到太尉两个字,将士们无不肃然起敬。 刘裕这些年南征北战,攻必克,战必胜,铸就了无上的威名。 当年王镇恶征讨刘毅,两军交战时,王镇恶让将士们谎称是刘裕亲自带兵,刘毅的军队信以为真,惶恐不已,争相溃逃。 如今营中的七千将士可能轻视刘义真,但当他提起刘裕时,哪还敢吊儿郎当。 刘义真很满意他们的转变,继续喊话:“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在背后非议我,认为我任性妄为,连累你们遭受行军之苦。” 一些曾经抱怨过刘义真的将士害怕了,以为他今日集结将士,就是为了打击报复,揪出那些非议之人。 不过,刘义真很快就打消了他们的顾虑:“但是你们都看错了我刘义真,此行,我是以自己为饵,引诱夏军来攻!昨夜夏贼已经渡河,就等着在我们入城的时候发兵袭杀。”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沈田子不悦,喝道:“肃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刘义真从容笑道:“我军有备,而贼无备,以有备算无备,此战必胜无疑!诸军!我一小儿尚且不惧,你们难道畏敌如虎! “今日,我将在阵中督战,诸位是勇是怯,本将军都会看在眼里。 “奋勇杀敌之人,我会为你们请功,不用担心功劳会被埋没。 “临阵退缩之人,我亦不会轻饶,我将禀明父亲,罪及家眷。 “现在,你们告诉我,是要提着夏贼的首级领赏,封妻荫子,还是连累父母妻儿无辜受此横祸!” 此前,军中士气实在低迷,刘义真不得不一手萝卜,一手大棒。 沈田子率先振臂高呼:“削平夏虏!有我无敌!” 众人亦随之呐喊,声震云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5激战赫连璝(一) 誓师之后,王修率先返回了长安。 等到大战一起,总得有人在城中主持大局。 “长史,我等是否应该出迎府主。”韦华杵着拐杖问道。 他已经很老了,孙女婿杜骥都三十一了,韦华年过七旬,在这个乱世,堪称人瑞。 王修不满地冷哼道:“又不是凯旋班师,没有必要兴师动众。” 看上去,似乎对刘义真怨气很大。 韦华心底一笑,更无怀疑。 而在韦氏坞堡,胡夏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当得知刘义真的队伍已经行至长安以西五里时,赫连璝不再等待,二万骑兵鱼贯涌出了坞堡。 这一刻,已经不用再去隐藏他们的行踪,直扑长安而去。 城墙上的晋军在站岗之余,有一遭没一遭的说笑着,谁也不会想到夏军来得那么突然。 “敌袭!” “关门!快关门!” 生活在城郊的民众拼了命的要往里面挤,守军脸色惨白,城门处,军民乱作一团。 现在正是夏军趁乱夺门的好机会,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夏军并没有杀向城门,留下众人一头雾水,绕城而走。 城东的示警声惊动了军府将吏。 “发生什么事了!” “敌袭!有敌袭示警!” “不可能!夏贼不是在渭阳吗?” “先别管夏贼怎么来的长安,府主还在城外呢!” 所有人都看向了王修,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等着他拿主意。 王修沉声道:“封锁城池,无令不得上街!” 众人惊诧,有人怒斥道:“王长史!府主危在旦夕,你怎能无动于衷!” 得罪王修,顶多日后被他刁难,可如果对刘义真见死不救,谁也承受不住刘裕的怒火。 “我可不愿留在城中苟活,坐视府主遇险。” “不错!你王修自保便是,难道还能拦着我们救主!” “走!我虽文士,亦可杀敌!” 眼见场面即将失控,王修喝道:“此乃府主之令,我军已在城外设下埋伏,谁敢擅自行动,若是误了府主的大事,看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将吏们面面相觑,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无从判断王修所言真假,但至少将来在面对刘裕时,有了说辞。 事实上,如果刘义真并无防备,就凭长安城中数千弱兵,哪能救得了他,留着守城都觉得兵力不够。 ...... 长安方向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刘义真所在的七千步卒,他们熟练地将托运甲仗的车辆推至外围,用以阻挡骑兵的冲锋,枪兵、戟兵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将弓兵护在了身后。 不多时,二万胡夏骑兵从四面涌了过来,将这支晋军团团围住。 夏军并没有立即发动进攻,赫连璝于高处立马观望,晋军虽不少,但阵型不算森严,且晋军的车辆不多,车与车之间的空隙很大,可容数骑并行。 又望见军中王字将旗林立,以为来的是王镇恶的新军,赫连璝大喜过望:“这是上天在助我成事!” 胡夏跟后秦是老对手了,对于后秦军队的战斗力,赫连璝心里门清。 这些年来,就只有那次被安定军民背刺,重创前线士气,胡夏这才输了一仗,其余时候,夏军都是压着秦军揍,揍得他们找不着东南西北。 事实上,自后秦与北魏的柴壁之战后,后秦的立国精兵就几乎被打光了。 如今赫连璝自认为是面对了王镇恶的新军,他可不相信短短数月间,王镇恶就能让一群降卒脱胎换骨。 “传令下去,得义真小儿者,赏羊万头,另有官爵封赐!” 随着悬赏下达,竟引得夏军骚动,众人红了眼,都想成为那个幸运儿。 见儿郎们的士气都被调动了起来,赫连璝也不再耽搁。 沉闷厚重的号角声就像一阵疾风,刮过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夏军动了,他们四面发起冲锋,马蹄踏踏作响,扬起阵阵尘土,大有气吞万里之势。 当然,夏军也不是乱哄哄一拥而上,自有其队列。 最前排的则是最精锐的骑兵,不仅是人,就连战马也同样训练有素,不会因为恐惧而乱跑。 赫连璝这样安排,摆明看不起这支晋军,认为他们在骑兵冲锋的恐吓之下将会自乱阵脚。 刘义真穿越之前,曾在视频网站上看过一次哈萨克族的叼羊大赛,一万八千人骑马而行,漫山遍野,场面极为壮观。 如今亲临战场,面对二万骑兵的围杀,他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但刘义真也清楚,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观察他,一旦露怯,必定影响士气。 他强作镇定,面色从容地与身旁的段宏说道:“敢以骑兵硬撼步阵,我也不知道赫连璝究竟是狂是愚。” 这场战斗的作战计划是刘义真与众人共同商议制定,但具体指挥不归刘义真管,有沈田子坐镇,无需刘义真越俎代庖,发号施令,自然有闲情与段宏聊天。 段宏笑道:“赫连璝并非狂愚之辈,而是府主示敌以弱,赫连璝不明真相,所以中了府主的妙算。” 刘义真不懂调度指挥,但他脑子好,鬼点子多,让将士们改换王字降旗迷惑赫连璝,就是出自他的算计。 二人说话间,居中指挥的沈田子令旗挥舞,随即鼓声响起,此前还略显散漫的晋军方阵突然一变,将士们握紧手中的长枪、长戟,严阵以待。 正在后方观战的赫连璝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心中深感不安,有心想要让骑兵后撤,但为时已晚,在互射几波箭矢后,夏军骑兵已经接近了晋军步阵,肉搏战一触即发。 张继元没有经历刘裕灭南燕之战,也不知道被十万骑兵围杀是个什么概念,他只知道,夏军主帅一定是疯了,在去年的晋魏之战后,居然还有人敢硬冲晋军步阵。 “杀!搏一个封妻荫子,衣锦还乡!” 身旁的赵承业突然大喊。 封妻荫子这种事,张继元并不在乎,他都没成家呢,但此前还厌战的赵承业,此刻却斗志昂扬。 晋军中,有家室的不在少数,许多人也跟着呼喊,为自己鼓劲。 众人屏息以待,直至夏军奔至近处,两军短兵相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6激战赫连璝(二) “杀!” 张继元呐喊着刺出了手中的长枪,枪尖刺入马腹。 这匹战马再怎么训练有素,此刻吃痛,扬着前蹄直立而起,硬生生止住了速度。 拔出时,鲜血溅了张继元一脸。 马背上的骑士空有高超的骑术,此刻却只能一手拽着缰绳,保证自己不被甩下马,另一只手则不断挥舞着武器,试图逼退近身的晋军步卒。 但原地站撸,骑兵哪是步兵的对手,尽管骑士装备精良,长枪、长戟不足以一击刺破他的甲胄,可还是被捅落马下。 赵承业暗道:‘好机会。’ 当即快步上前,配合张继元以及另外两名同袍,围杀这名落马的骑士。 这一战,夏军骑兵打得很憋屈,他们明明占据人数优势,接近晋军的三倍,但因为有车辆阻拦,只能选择从车与车之间的空隙冲击晋军的阵型。 空隙不小,而且有很多这样的空隙。 但夏军无法全部展开,前排的骑兵需要同时面对数名,乃至十数名的晋军围攻,在局部上处于极端的人数劣势。 更别提还有后方的弓手时不时来上一发冷箭,骑兵高高地坐在马背上,就是他们的活靶子。 战场上,血肉横飞,顷刻间,夏军死伤数以百计。 当然,被战马撞翻踩踏的晋军也不在少数,双方的哀嚎声响彻遍野。 刘义真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甚至反胃想吐。 段宏见他脸色惨白,提醒道:“府主,慈不掌兵。”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所谓爱惜将士,也只是在平日里施些小恩小惠,其目的,还是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在战场上卖命。 所以吴起给士兵吸脓,士兵的母亲却哀哭其子必死。 刘义真点点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就是战争,自己能做的,便是在战后抚恤孤寡,让人好生照料伤残士兵。 他看向段宏,问道:“段参军,战场形势如何?” 刘义真的个子小,周围全是举着盾牌的亲卫,根本看不清楚全局。 段宏笑道:“府主放心,夏贼冲不散我军的阵型。” 骑兵正面冲击步阵,从来不以杀伤为目的,而是要利用万马奔腾的威势恐吓步兵,使其丧胆,不敢抗衡。 待步兵转身逃跑,骑兵便可驱赶着步兵在阵型中横冲直撞,达到以较小伤亡击溃步阵的目的,而后便是一场骑兵对步兵的追击战,单方面的屠杀。 但这种方法只对乌合之众有效,训练有素的经年老兵都知道,步兵与骑兵作战,想跑是很难跑掉的,所以纵观古代战争史,如果不是没得选择,不会有骑兵主动进攻精锐步阵。 因为步兵阵型不是简单的围成一个圈,而是圈内有圈,一排排地套着好几个圈。 就拿今天的晋军步阵来说,光是枪兵戟兵,就有五六排,哪怕有骑兵靠着惯性,撞破了第一排的防线,但速度被降了下来,还是会陷入步兵的围攻。 而倒在地上的人马尸骸也会阻碍后方骑兵的冲锋,致使他们需得注意脚下,不能全速冲锋。 之前撕开的缺口,也会被步兵重新补上。 得知局势尽在掌控中,刘义真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他知道,作为一名主帅,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与此同时,骑兵的冲击还在继续,一浪接着一浪,但晋军的步阵始终不动如山。 远处,观战的赫连璝目眦欲裂,他错估了这支晋军的战斗力,以为捏的是软柿子,没想到碰上了硬骨头。 这些都是赫连璝麾下最精锐的士兵,眼见继续头铁下去,只怕会打光自己的精锐。 赫连璝果断下令道:“吹号!让他们退回来!” 号角悠扬,夏军骑兵听到是撤退的军令,如获大赦,还没有与晋军短兵相接的,纷纷调转马头,在前方奋战的,哪还敢恋战,不顾身后的箭矢,一个个埋低了身子策马狂奔。 赫连璝看着晋军阵前散落的夏军尸骸,咬紧了牙关。 他不明白,一支后秦降卒,面对骑兵冲锋,为什么没有自乱阵脚,他们凭什么不后退。 赫连璝不甘心,如果自己有一支具装甲骑,未必不能正面与这支步兵交战。 胡夏当然也有具装甲骑,但不在赫连璝的麾下。 他的任务是引诱晋军西行,而后抢占潼关、青泥、上洛,主打一个机动性,所以赫连勃勃只给了他轻骑兵。 赫连昌已经退了回来,他翻身下马,狠狠将头盔掷在地上,气恼道:“大哥,此战有蹊跷,我在前线督战,远望晋军,感觉他们不像是羌人,臣弟斗胆猜测,必是南人无疑。” 王镇恶的新军以羌人为主,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赫连璝身在后方,能够看清局势,但看不清晋军的样貌,此时经赫连昌的提醒,终于想明白了,没错,如果是刘裕带出来的百战精锐,没有被骑兵冲锋吓倒,那倒是合情合理了。 只是赫连璝却更加的愤怒,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 不过,即使是精锐步阵,赫连璝也不是全无办法。 “传我将令,调集军中驽马,驱赶它们冲击晋军步阵!” 驽马死再多也不心疼,但绝对不能再用宝贵的战马去填线。 话音刚落,王买德却站出来劝阻道:“殿下,目前来看,晋军早有防备,臣担心他们还有后手,不可再战,还请殿下三思。” 这个道理赫连璝如何不明白。 但军事要为政治服务,赫连璝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截杀刘义真,因为他的太子之位不稳,需要用军功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今日损失不少精锐,还遭晋人戏耍,如果就此灰头土脸地退回渭阳,对赫连璝的威望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不能接受这一战徒劳无功。 “我军来去如风,何惧之有,我意已决,王公勿复多言!” 赫连璝既是太子,也是都督前锋诸军的抚军大将军,在这支军队里有着无上权威,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军令。 除了其弟赫连昌,其他人都能被赫连璝冠以战场抗命的罪名处死。 王买德不敢再劝,只得看向赫连昌。 但赫连昌视若无睹,他和赫连璝一个想法,擒杀刘义真的功劳太大,还想再试一试。 如果当不上太子,就算拼光了这二万骑兵,他也不心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7激战赫连璝(三) 赫连璝在调集驽马的时候,刘义真也没有闲着,他在慰问退下来的伤兵。 “王五,你还有什么余愿未了吗?”刘义真蹲下身子,看着眼前气若游丝的一名老兵,询问道。 名叫王五的老兵看上去五十来岁,但实际年龄要小很多,只是年近四旬而已,之所以显老,是因为从军多年,饱受风吹日晒。 如今他伤重难治,已经到了交待后事的时候。 王五强振精神,断断续续地说道:“小人...有一子一女...唯独放心不下...他们。” 刘义真闻言,郑重承诺:“你且放心,我会把你的儿子招为亲兵,替你的女儿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亲卫这个职业的安全性,因人而异,如果是给习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战将当亲兵,那么他们的死亡率极高。 但以刘义真的身份来说,即使上了战场,也以指挥调度为主,给他当亲兵,基本不用上阵厮杀,而且福利待遇非常好。 毕竟很少有人会蠢到去苛待保护自己安全,出行不离左右的亲兵。 刘宋第八位皇帝刘昱就是在七夕节那天,非要让侍卫杨玉夫把天上的织女带来,见不到织女他就要杀了杨玉夫,杨玉夫无奈,只得先下手为强,砍了刘昱。 王五当然清楚儿子将会有个好前程,他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替刘家父子卖命,此刻再无牵挂,张口想要说些感谢的话,但已经没有力气了,最终缓缓闭上了眼,带着欣慰离世。 这时有人嘀咕道:“王五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 声音很小,但刘义真却听清楚了,这人可能是个孝子,看不惯王五只顾儿女,却不曾提及父母。 人性其实就是这样,当父母的,会时时挂念着自己的子女,但做子女的,却不一定事事想着父母。 刘义真站起身来,对周围人大声道:“我与诸位做个交易,此战阵亡的将士,我会替你们赡养父母妻儿。有嗣者,成年后可入我刘义真的亲卫;无嗣者,我亦为你们择一血脉最近的幼儿过继香火,我的卫队之中,同样有他一份前程。而你们要做的,就是为我拼上这条性命,这次交易童叟无欺,你们敢不敢做!” 众将士无不欢欣鼓舞,从军入伍,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今有了刘义真的承诺,一个个都没了后顾之忧,本就因为初战告捷而有所提振的士气,此刻变得越发高昂。 有一名老兵大声道:“将军,我有三个儿子,今日如果殆于王事,能否把他们全都招进卫队?” 刘义真笑道:“忠烈之后,自然多多益善!” 众将士喜形于色,纷纷称谢。 阵型外围,张继元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我若战死,也不知便宜了哪个侄儿。” 赵承业笑道:“你给他留下一份前程,往后逢年过节,他也少不了你一口冷猪肉,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值的。” 张继元想了想:“也对,总好过做个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话虽如此,但张继元还是打定主意,此战如果生还,一定要娶个老婆,生个带把的。 远处的夏军没有耽搁太久,不多时,他们调集了驽马,分批次驱赶着冲向晋军步阵。 赫连璝想法是好的,春秋时,齐国田单就曾用火牛阵大破燕军。 说穿了,就是用牲畜去冲乱敌军。 刘义真远远望见这一幕,对段宏道:“孙子云:将不可以愠而致战。赫连璝定是知晓中计,怒极攻心,所以失了理智。” 他没想到赫连璝居然会干这种蠢事。 驽马之所以是驽马,除了身体素质不如战马外,它们的胆子也比战马小。 战马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不会因为惧怕长枪、长戟的威胁而止步,敢于直接冲击步兵阵型。 但驽马未经脱敏训练,哪有这份胆量。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面对的并非当世名将,王买德虽有智谋,但做决定的并不是他,夏军如此行为倒是可以理解了。 段宏可不管赫连璝是不是失了智,他催促道:“府主,当心流矢,不可置身高台。” 刘义真见夏军越发地接近,于是虚心纳谏,再度躲在了亲卫的盾牌之下。 此刻的他,看不清战斗的具体情况,只听人喊马嘶,不绝于耳,许久,终于听见了欢呼声。 “夏贼又退了!” “万胜!万胜!” ...... 赫连璝脸色铁青,这是他第一次碰上如此精锐的步兵,好不容易想出个办法,但驽马只是接近晋军的步阵,看到闪着寒光的利刃,以及大声鼓噪的晋军,任凭骑士如何驱赶,也不肯再冲了。 直到晋军的箭矢射来,马群受惊,向后奔逃,夏军也只得狼狈退回。 两波攻势皆以受挫,夏军的士气几乎跌落到了谷底,他们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击破晋军的阵型。 “可恶!”赫连璝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王买德见赫连璝已有悔意,这才敢再度开口劝道:“殿下,事已至此,不如暂且退兵,等天王东出,再作计较。” “住口!”赫连璝有些失态,他先前已经望见了站立在晋军圆阵内,高台上的那个矮小身影,定是刘义真无疑。 眼睁睁看着猎物就在嘴边,却下不了口,让他很不甘心。 “再冲一次!”赫连璝红着眼道:“让儿郎们再冲一次。” 当然,他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如果这一次再不能击溃晋军步阵,赫连璝便会听从王买德的建议退兵。 毕竟这是晋军控制的地界,时间不在自己这边。 如果是在渭北,赫连璝完全可以耗死这支晋军。 骑射虽然不如步射的射程远,但晋军遭到夏军围困,箭矢总有用尽的时候,夏军便可利用骑射进行远程打击,晋军再怎么精锐,又能挨得了几轮箭雨,阵型迟早会乱。 可偏偏这是渭南,刘回堡大营据此不足百里,而夏军自己同样无法保障后勤补给。 晋军大阵中,高台上,刘义真望见远处的夏军在排队列,显然是要发起第三波攻势,也将是第二次的短兵相接。 他找到沈田子,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顶住这波攻势,便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沈田子点点头,他与刘义真的判断一致,当然,反击的重任不落在步兵身上,他们两腿条赶路,追不上骑兵。 只能指望傅弘之、王镇恶的骑兵。 沈田子立马让人堆积柴禾,待时机一到,便可燃放狼烟,向二人传递信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8激战赫连璝(四) 夏军的第三波攻势,因为下定了最后一搏的决心,赫连璝重新派出了精锐打头阵。 但他不敢再让骑兵冲阵了。 攻坚战于骑兵而言,完全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根本发挥不了他们高机动的优势。 此前士气如虹的情况下,尚且不能撼动晋军步阵,又何况是现在。 赫连璝虽然因为急眼红温,下了一步臭棋,在第二波攻势中驱赶驽马冲阵。 但他并不蠢,如今恢复了冷静,赫连璝当即号令骑兵下马步战。 近战骑士在前,骑射手在后,充作步卒,杀向晋军大阵。 弃了马的骑兵,对晋军的威胁反而更大,至少在短兵相接的时候,夏军能够更灵活的作战,而不是跟之前一样,杵在马背上,给人当活靶子。 但沈田子并不担心,待两军杀得难解难分之时,他终于下达了那道指令:“燃放狼烟!” ...... 战场以西五里,便是傅弘之的藏身之处,这里不独有他的三千鲜卑精骑,也有王康带来的二千安定骑卒。 安定骑卒此前被用作哨骑,封锁消息,今日一早,王康召集了其中二千人,带来与傅弘之汇合。 鲜卑精骑的战斗力毋庸置疑,而安定骑卒与赫连勃勃仇深似海,也无需担心他们的斗志。 这五千骑士,就是刘义真麾下最能打的骑兵。 至于王镇恶的五千骑兵则只能打打顺风仗,因此被布置在了五陵原。 “快看!是狼烟!”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看到一条烟柱直冲云霄。 根据此前制定的作战计划,沈田子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燃放狼烟,其一是步兵快要坚持不住了,急需救援。 其二是反击的时机已到。 无论哪种情况,都需要傅弘之以最快的速度奔赴战场。 “传令!所有人上马,随我东出杀贼!” 一声令下,连带王康的二千骑卒也一个个地翻身上马。 五千骑卒,上万匹马,浩浩荡荡跟着傅弘之东行。 五里地,步兵要走许久,但对于骑兵来说,不过眨眼间的事情。 但傅弘之带着五千骑兵赶到战场的时候,正看到夏军在败退,而晋军步卒并未出阵追击。 原来,当晋军的狼烟刚刚升起的时候,赫连璝也随即让人吹响了撤军的号角。 若是平常,沈田子自然要尾随追击,不让夏军轻易退出战斗,但如今刘义真还在阵中,一切要以他的安危为重,所以沈田子按兵不动,坐视夏军向后撤离。 好在傅弘之还是及时赶了过来。 当见到晋人的援军已经抵达,夏军虽说回到了马背上,但他们不知道晋军究竟有多少援兵。 只见尘土飞扬,光听动静,恐怕不下万骑,此刻夏军的士气已经跌至谷底。 赫连璝懊悔至极:“果如王公所言,晋人真有后手!” 王买德倒也没有责怪赫连璝不纳忠言,只催促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请速速退兵。” 这一次,赫连璝倒是听从了王买德的建议,此战,摆明了就是晋人的陷阱,如今只是杀来了一支骑兵,但谁也不敢保证晋人的后手就只有这一支骑兵。 一旦与他们缠斗在一起,不能脱身,只怕就连自己也得葬身于此。 “撤!快撤!往来路撤退!去寡妇渡!” 夏军逃得狼狈,而傅弘之与王康也无暇去拜见刘义真,带着晋军骑兵跟在夏军身后追击。 但他们的目的并非是杀伤夏军,只是驱赶夏军。 刘义真为夏军选择的葬身处并非长安城郊,而是夏军南渡之所——寡妇渡。 王镇恶的五千骑兵如今就在渭北守株待兔。 刘义真让人唤来沈田子,说道:“夏贼正被傅司马驱赶,已如惊弓之鸟,沈参军,速速下令舍弃辎重,尾随追击。” 此前还在奋战的晋军步卒,自然也不能就此沦为看客。 一旦赫连璝回身交战,傅弘之的五千骑兵不一定是对手,刘义真需要确保万无一失,让夏军急于渡河逃命,不敢再战,所以追兵不能少。 沈田子明白其中道理,但他不许刘义真跟随,乱战跟防御战不同,兵荒马乱的,根本顾不上刘义真。 “下吏自带五千将士追击夏贼,还请府主领着余众,运送伤兵入城。” 刘义真自觉胜局已定,也没有执意参与追击:“如此甚好。” 得了刘义真的同意,沈田子当即点齐五千将士向着东北方向追去,而刘义真也不管辎重,带着其余将士往长安进发。 ...... 长安城头,目睹夏军败走,绕城而逃,刘义真的四府幕僚们心思各异。 那些倒向胡夏的关中士族内心慌张,尤其是为夏军提供掩护的韦华,几欲昏厥。 只要晋军捉到活口,他干的事情就不可能瞒得住。 毕竟昨晚夏军可是躲藏在了韦氏坞堡。 甚至他也不能保证京兆韦氏上上下下都跟他一条心。 夏军强势倒还好,如今夏军败了,指不定有多少人被动摇。 更何况,如今一场大战下来,怎么可能没有活口。 韦华一念及此,哪怕是正月里的天气,寒意未消,也流了满头大汗。 正当韦华惊恐不已的时候,王修笑道:“府主来了,诸位同僚,都随我出城相迎吧。” 此前曾有人提议出城迎接刘义真,却被王修驳斥,甚至言语之间,似乎对刘义真的怨望不浅。 现在看来,王修分明是在演戏。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腹诽他,暗骂老狐狸。 但也只能压下不满,跟着他走下城墙。 长安西侧有三道城门,刘义真走的是居中的直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僚佐们一齐涌出,王修激动不已,拱手作揖道:“府主神机妙算,今日一战破敌,下吏为府主贺!” 众人之中,无不惊掉了下巴。 今日之事,居然是出自刘义真的谋划? 唯独杜骥神色不变,昨夜与刘义真一番长谈后,他就已经料定了这位少年将军绝非此前表现的那样不堪。 如今王修的贺词,也不过是佐证了杜骥的猜想。 刘义真走下驴车,扶起王修,目光环顾众人,最终落在了韦华的身上,笑道:“原来韦别驾也在。” 韦华腿脚一软,若非孙女婿杜骥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只怕连站都站不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19激战赫连璝(五) 渭南两支骑兵追亡逐北,不时有夏军掉队,被身后的追兵所吞没。 荔非灵越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追得夏军抱头鼠窜。 后秦时,安定始终处在抗击胡夏的最前线,但他们一败再败,何时打过这种畅快仗。 “杀贼!杀贼!” 呼喊声此起彼伏,惊得夏军不敢回头。 安定骑卒如此积极,就连王康都为之咋舌。 事实上,这些安定人哪个不是与胡夏仇深似海,当年赫连勃勃攻陷安定杏城(陕西黄陵),坑杀两万降卒,战后,安定郡几乎家家都在办丧事。 上阵厮杀,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死了也怨不得人,但投降了还被活埋,就有点不当人了。 如今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安定骑卒自然一个个奋勇争先。 然而,他们还是追不上夏军,因为前方的夏军已经在丢盔弃甲了。 虽然赤手空拳,无以御敌,但只要自己跑得足够快,自然会有全副武装的同伴落在后头,替他们阻挡追兵。 很不巧,别人也不是傻子,甲仗虽然珍贵,可哪有自己的性命重要,这种情况下,就算赫连璝想要回身再战,也不可能了。 所有人都选择减轻负重,轻装逃命。 赫连璝毫无战意,一心只想退回渭北。 终于,寡妇渡近在眼前,这是一条逃生的路,谁也不会让着谁。 南渡时,夏军井然有序,如今却相互争抢着下水,追兵将至,没有人肯在渭南多留一秒。 拥挤之下,人马自相践踏,蹈河而死者不可计数。 傅弘之终于追了上来,轻易杀溃还没有来得及渡河的夏军。 他分出部分人马看管降卒,而后下令其余将士立马南岸,射杀河里的人肉靶子。 寡妇渡虽然水流并不湍急,但夏军涉水而过,注定走不快。 箭矢带着让人恐惧的尖啸声从身后射来,不时有人中箭,栽落渭水之中,再也不见冒头。 夏军更恐惧了,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扬起马鞭,狠狠鞭笞坐骑,恨不得给它们插上翅膀,直接冲河里一跃而起,飞到北岸。 人群更拥挤了,不知有多少人被挤落马下,跌入水中。 夏军的咒骂声、求饶声以及晋军的嬉笑声在寡妇渡的上空回荡。 赫连璝贵为太子,自然有亲卫护着,刚刚冲上北岸,以为逃出生天,然而,原本宁静的北岸,此刻却有马蹄声哒哒哒哒响个不停,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名夏军的心头。 一支骑兵突然杀出,赫连璝看到了队伍里那些熟悉的王字将旗。 有人大喝:“王镇恶在此!赫连璝!还不束手就擒!” 来人正是王镇恶,他对赫连璝的恨意可不小。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是赫连璝造谣王镇恶将要谋反,但秉着谁得利,谁最有嫌疑的猜测,一旦晋军内讧,最大的得利者肯定是夏军,王镇恶自然记恨上了他。 赫连璝魂都吓没了,已经上岸的夏军一哄而散,赫连璝也跟着逃命。 可惜王镇恶并没有见过赫连璝,不知道哪个才是那位胡夏太子,只是分出了部分骑卒追杀溃兵,麾下主力仍然堵在了北岸,与傅弘之一北一南,朝着河中放箭,屠杀几无还手之力的夏军。 这一日,渭水变色,河中尽是浮尸,水里的鱼儿得以饱餐。 赫连璝已经逃过了追击,收拾残兵败将,他悲从中来。 就在昨夜,他带着二万骑兵过河,以为截杀刘义真并非难事,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却狼狈地如同丧家之犬。 他悲伤的不是将士伤亡惨重,而是自己的太子之位。 赫连勃勃本就偏爱赫连伦,不喜赫连璝这个嫡长子,今日遭此惨败,只怕是要被借题发挥,将他废黜。 从古至今,废太子有几个能落着好。 毕竟废太子曾经身为储君,有着自己的势力,这对新皇将是一个威胁。 赫连璝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下场,无非是赫连勃勃杀子,还是赫连伦杀兄的区别罢了。 一想到这,赫连璝分外不甘,他要自救。 恨恨地回身望了一眼渭南的方向,赫连璝继续带着仅存的百余骑西行。 他还有时间,父亲即使要废自己,也不可能是现在。 赫连勃勃如今想要的是长安,是关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易储,生出内部矛盾,至少在这场关中争夺战结束之前,赫连璝依然会是太子。 ...... 寡妇渡的战斗一直到入夜时分,才算消停,夏军当然不可能只走脱了赫连璝收拢的人马,但落单的溃兵能够逃回渭阳的希望实在渺茫。 刘义真已经移驾长安东面北侧的宣平门。 有哨骑快马来报:“启禀将军,宁朔将军阵斩贼将金广末!” 刘义真不识此人,问身边的将吏:“金广末是何人?” 杜骥出列道:“听闻其姓氏,应是伪夏已故尚书金纂的亲族。” 刘义真点点头,对这种小角色并不上心,很快抛在了脑后。 不多时又有哨骑喊道:“将军!大喜!征虏将军生擒赫连勃勃第三子赫连昌。” 刘义真精神一振。 这位在原时空中,可是胡夏夺嫡之争的最后胜利者,没想到今日未能走脱,为傅弘之所擒。 但他没有面露喜色,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份养气的功夫,就连身边的将佐们也不禁为之折服。 也许是恶趣味发作,刘义真看向早已被亲卫控制,沦为囚徒的韦华,问道:“韦别驾,赫连昌既是赫连勃勃之子,也算你半个新主子,要不要见一见他?” 韦华如同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看不出悲喜,只道:“仆愧对府主,但求速死。” 他清楚,哪怕自己摇尾乞怜,可犯下这等大事,也断然没有活命的可能,倒不如在死前少受一些羞辱,保住最后的尊严。 刘义真笑了笑:“不急。” 说罢,不再理会韦华。 许久,一骑东来,立马宣平门外,朝着城楼拱手喊道:“启禀将军,征虏将军生擒夏贼抚军右长史,王买德!” 刘义真大喜过望,这可是赫连勃勃的谋主,在他看来,可比赫连昌要重要得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0战果与献俘 一个时辰以后,王镇恶、傅弘之、沈田子等人押解俘虏返回。 刘义真顶着夜色,带了一众僚属出城相迎。 三人远远望见他,当即翻身下马,步行上前行礼,依次汇报战果。 王镇恶沾沾自喜:“启禀府主,此战,下吏俘敌二千,杀贼无数,自赫连昌以下,共计二十七员敌将被擒,缴获各类马匹五千,值此大捷,下吏为府主贺!” 傅弘之也是满脸地喜色,恭维道:“皆赖府主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战,下吏俘敌三千,杀贼无数,擒杀敌将十六员,缴获各类马匹八千,特向府主道贺!” 沈田子可就没有他们这么兴奋了,等到他的五千步兵赶到寡妇渡战场时,战斗早就结束了。 对比王镇恶、傅弘之的辉煌战果,沈田子羞于启齿,但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装聋作哑,只得硬着头皮道:“下吏奉命追击,得甲胄万余副,各类兵器不可胜数。” 步兵就是这样,骑兵之间的追击战,他们只能干看着。 缴获的甲胄兵器也都是夏军在逃跑时丢弃的。 刘义真扶起三人,笑道:“今日大捷,实是三位通力合作的结果,我当禀明家父,以三位并列首功。” 沈田子重新挺起了胸膛,王镇恶与傅弘之也并无异议。 若非沈田子坚守阵型,不动如山,消磨了夏军的斗志,让其畏缩,心生退意,骑兵哪能轻易地追亡逐北。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刘义真开了金口,这时候争功,便是当众驳了他的脸面。 王镇恶虽与沈田子不睦,但他早就打算要依附刘义真,这场大捷更让王镇恶坚定了决心,自然是以刘义真马首是瞻。 至于沈田子、傅弘之,经此一战后,同样看好刘义真的未来。 三人称谢后,刘义真迫不及待地问道:“王买德何在?” 他对这位鼎鼎大名的胡夏谋主,可谓是倾心已久。 王镇恶闻言,随即让五弟王鸿将王买德带来。 王买德只着单衣,披头散发,看上去很是狼狈。 刘义真并不以貌取人,他让亲卫给王买德松绑,问道:“今日败于寡妇渡,王翁心服否?” 王买德打量着刘义真,叹息道:“太子刚愎自用,不纳忠言,罪将如何服气,但是,今日得见刘安西,如此气度,绝非常人,方知将军为了此战,竟然布局数月,罪将输得心服口服。” 刘义真心中暗喜,以为王买德服了软,趁热打铁地追问道:“王翁愿降否?” 出乎他意料的是,王买德态度很坚决道:“刘安西的好意,罪将心领了,只是忠臣不仕二主,请容罪将拒绝。” 一旁,王镇恶怒斥道:“王买德!府主好意劝降,莫要不知好歹。” 其余众人也纷纷喝骂。 刘义真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不悦道:“据我所知,王翁曾仕姚兴,何言忠臣不仕二主。” 王买德笑道:“罪将仕秦,只为镇北将军府一参军而已,虽有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 “常言道,君择臣,臣亦择君,姚兴并非我主。 “罪将弃秦奔夏,天王不以我并非同族,授我军师中郎将,言听计从,恩重如此,罪将岂敢背之。” 刘义真皱起了眉头:“王翁当真不愿降?” 王买德神色坦然:“刘安西无需再劝,唯死而已,罪将可从没听说过世上还有苟且偷生的军师中郎将。” 相比于抚军左长史,王买德更在意军师中郎将的身份。 在此之前,历史上只有过两位军师中郎将,即诸葛亮,庞统。 一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人在雒县中流矢而亡。 刘义真一声长叹。 原时空的王买德,对胡夏,也算是鞠躬尽瘁,他设置百官、衙署,建立国家制度,恢复经济,图谋发展,最终积劳成疾,卒于任上。 对于这样一位大才,刘义真还想再努力一把:“王翁若是担心远在统万城的家眷,我自会放出风声,谎称王翁已死,王翁可以改名换姓,留在长安。” 王买德正色道:“士为知己者死,刘安西可以不让人活,难道还能阻止罪将求死?” 刘义真威胁他:“既如此,我今日杀你,再放出谣言,谎称你已降我,赫连勃勃岂会放过你的家眷,王翁,不如从了我吧。” 王买德暗道:好歹毒的心思。 但他依然不为所动:“我与天王相交多年,天王知我忠义,岂会中计。” 王镇恶受不了王买德的态度,于是出言提醒刘义真:“府主,此人执迷不悟,何必再费口舌。” 刘义真此时也没了办法,放是肯定不能放的,关也关不住,就像王买德说的,他一心求死,有的是办法死在监牢里。 既然不肯为他所用,刘义真对王买德也失去了兴趣,对亲兵道:“下手干净利落一些。” 虽然分属不同阵营,但终究是位忠烈之士,刘义真也不想折辱他,让他死在建康的闹市。 “喏!”亲兵当即就要将王买德押走处斩,王买德果真没有求饶,正准备慷慨赴死。 刘义真突然道:“刚才说要造谣,不过戏言而已,王翁尽管安心上路。” 王买德感激地看了刘义真一眼,他不怕死,但也不希望妻儿老小死在自己效忠之人的手上,作为对刘义真的回报,他说道:“令尊若以安西为世子,天下可定。” 此间人多口杂,这句话注定会传到刘裕的耳朵里,甚至传遍天下。 刘义真不管面色各异的将吏们,挥了挥手,让亲兵将王买德押走,不多时,呈上了王买德的首级,面容还算安详。 “刘乞,让人厚葬了他。” “仆遵命。”刘乞拱手应道。 刘义真又看向了王镇恶:“王司马,赫连昌何在?” 不多时,赫连昌也被押了过来,刘义真只是看了他一眼,满足了好奇心,也不劝降,就让人将他押往彭城,交由刘裕处置。 赫连昌的结局当然也逃不过一死,他将会被押送建康,当众处斩。 就像南燕皇帝慕容超,后秦皇帝姚泓一般。 刘裕对敌国的皇族从不手软。 刘义真也需要通过建康民众围观赫连昌被处死,让他们传颂自己的威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1关中士人领袖 这次献俘,重要的不是赫连昌、王买德,而是如何处置五千惊恐不已的降卒。 刘义真可不敢收编这些降卒,且不说降卒皆为胡人,眼下赫连勃勃东出在即,刘义真哪有时间让他们归心。 同时,面对赫连勃勃的军事威胁,他也分不出更多的军士看管五千俘虏,或者把他们押往南方。 至于杀降,且不说是否有损阴德,此举看似直截了当,实则后患无穷。 好在刘义真早有打算,他下令斩断降卒的拇指,对王修道:“明日将降卒押往市集发卖,所得财货,皆作军士赏赐。” 断了拇指,握不稳兵器,不方便开弓,注定不能再上战场,只能作为奴役驱使。 此举看似残忍,但相较于赫连勃勃动辄坑杀降卒的做法,倒是显得温情脉脉。 刘义真的命令帮了王修一个大忙。 此战虽然缴获颇多,然而所得财物却很少,长安府库空虚,王修正发愁该如何赏赐有功将士。 如今刘义真提供了一条财路,王修连忙应下。 可王镇恶却提醒道:“启禀府主,此战调集的将士颇多,单单发卖五千奴隶,恐怕难以酬功。” 这一战,刘义真调集了七千步兵,一万骑兵,将士们又杀敌颇多,真要论功行赏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修被打开了思路:“王司马、傅司马缴获各类马匹上万,或可贩售牟利。” 王镇恶、傅弘之闻言,都变了脸色,他们都希望把缴获的马匹留在军中。 不待他们出言阻止,刘义真率先否决了王修的提议:“不可,这些军马,我有大用,王长史不必忧心赏赐,此事,本将军自会解决。” 王修见刘义真打了包票,出于对他才智的信任,便也放下心来。 哪知刘义真看向韦华,笑道:“京兆韦氏家资丰厚,如今叛国通敌,罪证确凿,正该查抄资产,夷其关中全族。” 京兆韦氏早就分了三支,一支南渡,一支在河北,一支尚在关中。 此话一出,韦华自是如遭雷击,而关中士人无不变色,就连王镇恶、王修也固谏不可: “府主!罪止韦华一脉,何以祸及全族。” “王司马所言甚是,府主,今日灭了韦华满门即可,足以震慑宵小。” 刘义真的幕府也不仅有韦华一人出自京兆韦氏,东秦州主簿韦肃、参军韦惠度等人无不大呼冤枉。 韦肃声泪俱下道:“下吏一心事主,韦华通敌一事,下吏实不知情,何以遭此横祸,还请府主明鉴。” 然而刘义真却好似铁了心要拿尚在关中的韦氏子弟开刀,任谁劝也不听。 直到杜骥站了出来。 刘义真看见杜骥,脸色缓和了许多,对众人道:“韦氏悖逆,本将军大为痛心,幸得杜主簿昨夜冒险出奔,为我示警。” 说罢,他看向王修,笑道:“有功当赏,有过则罚,王长史,我欲以杜主簿为雍州别驾,许其入军府参赞机密,你看如何?” 王修自无不可,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刘义真屠戮京兆韦氏,不想在别的地方忤逆他。 事实上,回看刘义真两个多月来所表现出的前后差异,这次返程,分明就是给赫连璝设下的陷阱,哪需要杜骥夜奔示警。 在场之人谁不清楚这一点,有人羡慕杜骥,也有人暗自鄙夷他,认为他踩着妻族上位。 杜骥面色从容,拱手道:“回禀府主,下吏不敢居功,昨夜下吏拜访韦府,是经丈人提醒,才想到府主此行可能会有危险,也是丈人催促我出城示警。” 众人听他这么说,无不惊诧,而诸韦也全都感激地看向杜骥。 倒是韦华神色复杂,估计此刻心里五味杂陈。 刘义真早些时候就已经让人调查过杜骥昨日的行踪,知道他出城前去了一趟韦府,但此刻却装作不信,责备道:“杜主簿,我知道你碍于亲情,不忍韦玄受到其父的牵连,但也不该以谎言欺我。” 杜骥正色道:“下吏不敢欺瞒府主,府主若是不信,可唤来下吏的丈人,当面问询此事!” “当真?” “千真万确!” 刘义真闻言,一拍大腿:“哎呀!若无杜主簿,义真险些冤枉忠臣!” 他亲自上前扶起韦肃、韦惠度等人:“韦华悖逆,数典忘祖,就连其子尚且不肯与他同心,又何况是诸位。” 说罢,刘义真逐一向幕府诸韦拱手道歉,倒是弄得韦肃等人手足无措,连道不敢。 在古代,上位者可能会知错、改错,但很少会当众认错。 因为这关系到自己的脸面、权威。 而刘义真一个现代人,脸皮肯定比古人厚,加之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威望正隆,也不用担心因此被人轻视,自然敢于当众认错。 在场不乏人精,包括韦肃、韦惠度,很多人都猜到了刘义真其实根本不想殃及整个京兆韦氏,之所以闹上这一出,完全是在给杜骥铺路。 韦华倒了,关中士族需要一个新的领袖,刘义真因此力推杜骥。 至于王修,虽然出身京兆王氏,但他早年南渡,一个抛弃了故土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被选择留守关中的士人奉为领袖。 而杜骥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关中人。 在世人看来,是因为杜骥力证,才让刘义真相信了京兆韦氏的清白,罪止韦华,而不殃及整个宗族,所以他们必须要领杜骥的情,否则便是忘恩负义,会遭到世人唾弃。 当然,杜骥除了年轻了点,才三十出头,其余方面他是够格的。 京兆杜氏同样为关中望族,杜骥高祖父便是灭吴的西晋名将杜预,单论出身,就没几个比得上他,如今更是由主簿升为别驾,深受刘义真的信任。 在得到京兆韦氏的感激与支持后,合韦杜两家之力,关中士族领袖,舍杜骥,又有谁能当之。 不过,前提是刘义真能够守住关中。 今天刘义真演这一出戏,也不全是为了杜骥,他需要让关中士人知道:自己绝不会亏待忠义之士,杜骥就是他们最好的榜样。 安抚住了诸韦,便是发落韦华一家,刘义真冷冷道:“韦华罪大恶极,明日正午,押赴闹市处斩,悬首于城西雍门,我要他看着我如何平灭胡虏!至于其家眷...” 刘义真沉吟片刻,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充没家产,家眷流放岭南。” 若非韦玄提醒杜骥示警,韦玄一脉,必是满门抄斩,哪能像现在一样,只杀韦华一人。 岭南虽是穷山恶水,但说不定哪天遇了大赦,便可归籍,哪怕刘义真不许他们回关中,也可在襄阳安家,那里是东晋侨置的雍州,皆为乡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2安抚众心 刘义真单单处置了韦华一家,甚至只杀了韦华一人,众人以为皆大欢喜,却偏偏有人不识趣。 一直旁观的沈田子突然道:“赫连昌既已被擒,府主何不派人审讯,问清楚还有谁家通敌,切莫姑息养奸。” 在场的关中士人无不变色,哪怕是问心无愧之人,也不敢保证亲族中是否有人暗中与胡夏联络,担心连累到自己。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怒目而视,就连王镇恶、王修的脸色也不好看。 但沈田子凛然无惧。 王镇恶、王修是关中人,念着乡党情谊,不愿意再死更多人了,然而沈田子一个江东人,他可不管这些。 刘义真却不打算彻查下去,要想抵御赫连勃勃,还需要团结关中士人,他摇头道:“我观《后汉书·光武帝纪》,有一事感触颇深,光武帝曾于河北破王昌,收得文书数千章,皆是治下吏员暗通王昌的罪证,光武帝尽数付之一炬,以安众心。” 说罢,刘义真看向众人:“家父班师,我料定夏贼必来,于是故作顽劣,正为今日。只是不曾想到,此举却让某些人误以为本将军难堪大任,说起来,这件事情我亦有责,不能全怪他们。” 关中士人感激涕零,只觉得刘义真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胸怀,当真是光武复生,孟德再世。 刘义真重新面对沈田子,继续道:“况且赫连昌明知必死,倘若胡乱攀咬,被他陷害的人又该如何自证清白,沈参军,我知晓你是个直人,不过,此事无需再议。” 一番话有理有据,沈田子自然不再坚持:“府主英明,是下吏莽撞了。” 刘义真微微颔首,又道:“去岁,家父入长安,将士久战,人马疲惫,但赫连勃勃胆怯,不敢与家父为敌,诸位,好生想一想,纵使赫连勃勃一时得志又如何,来日家父提兵百万,饮马渭水,赫连勃勃可敢争锋?” 众人皆道不敢。 事实上,赫连勃勃当初议和,是听从王买德的建议,认为刘裕早晚要回去篡位,并非真的胆怯。 但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替赫连勃勃解释。 刘义真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幕僚,神情格外认真:“此前有人通敌,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日后再犯,本将决不轻饶!记住了,我虽战死长安,亦有家父为我报仇!” 将吏们连忙表忠。 刘义真满意地点点头,眼看都要到后半夜了,随即摆驾回城,直趋桂阳公府。 而杜骥周围,则簇拥着许多关中士人,诸韦连连称谢,杜骥并无倨傲之色。 不过,在这群人心中,始终回绕着一句话,并非刘义真的敲打,而是王买德的遗言:‘令尊若以安西为世子,天下可定。’ 如果说眼下最有希望统一天下的一方势力,无疑就是刘裕了。 刘裕集团的武德过于充沛,就连不可一世的北魏鲜卑骑兵,去年也被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在世人看来,刘裕唯一的问题就是年纪太大了,只怕撑不到那时候。 假如刘裕改立刘义真为世子,倒是可以通过父子两代人的努力平定天下。 一想到这,不少人心头一热。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盼头。 刘裕是南方人,靠着匡扶晋室起家,他们刘家的基本盘在南方,哪怕刘义真当了世子也是如此。 将来刘家王朝的朝堂上,或许还是会以南方士族为主,但这并不影响刘义真对自己的心腹委以重用。 皇帝要用潜邸之臣,只要对方私德无亏,谁也没理由阻拦。 这一晚,很多人彻夜难眠,也许就算刘义真败走关中,随他南渡的士人也会远远超出历史上的规模。 毕竟刘裕又不是打不回来。 与此同时,刘义真回到桂阳公府后,也被王买德那句遗言整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当然有在觊觎世子之位,如果只想当一个富贵闲王,刘义真早就撂挑子跑回南方了。 心有所感,刘义真乱改《木兰辞》,站在窗后对着明月吟道:“刘裕无大儿,义真无长兄;愿为宋世子,从此替爷征。” 他其实是希望自己的好大哥能够自觉点,效仿刘秀的长子刘彊,主动让出太子之位。 如此,就不至于因为夺嫡而伤了兄弟和气。 但这只是刘义真的一厢情愿。 父爱可以分享,世子只有一个,他们兄弟注定反目。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翌日,清晨。 被断了拇指的俘虏们被押赴市集贩售,道旁尽是民众指指点点。 昨日城郊大战,可让不少人担惊受怕,如今胡夏溃败,大伙也都出门看热闹的来了。 “以前只听说前线败军失地,现在看来,这些匈奴人也没有三头六臂。” “呵,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昨日关中儿郎杀敌甚多,鲁公(姚绍)亦曾大破匈奴,可见是姚家其余人酒囊饭袋,所以不敌。” “我听说昨日一战,出自桂阳公的策划,实在难以相信,不愧是刘太尉(刘裕)的种。” “虎父无犬子,桂阳公若非才智出众,刘太尉怎会放心让他镇守关中,就是可惜了韦别驾,临老犯糊涂,居然暗通匈奴。” “韦华通敌?” “你还不知道?今日正午就要在闹市处斩了。” “斩得好!我可不能错过此事。” “你与他有仇?” “我家祖田全让老贼侵占了,无奈进城谋生,你说有没有仇。” ...... 王修把贩卖俘虏一事交给了得力的吏员办理,自己亲自带人抄查韦华家资。 之后少不了要变卖珍宝器物,换成布帛给将士发赏。 如今关中士族对刘义真寄予厚望,所以积极配合,五千名俘虏仅是一个上午就全卖完了。 京兆杜氏买了五百人,京兆韦氏买了五百人,京兆王氏买了五百人,其余俘虏都被各家瓜分,突出一个为君分忧。 只等王修抄查的珍宝器物运到市集,他们也会照单全收。 临近正午,闹市门口,人山人海。 前秦尚书仆射、后秦中书令、东晋雍州别驾韦华将会在此明正典刑。 消息早就传开了,这位可是平常百姓连面都见不到的贵人,众人呼朋唤友,几乎全城的闲人都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3家书抵万金 应杜骥之请,刘义真准许韦华的亲友与他做最后的道别。 “玄儿,何时赴岭南?” “明日启程。” “山高路远,要保重身体。” “儿明白。” “为父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咎由自取,不得怨恨桂阳公。” “桂阳公宽宏大量,儿只有感激。” 韦华点点头,父子二人默契地没有提及告密一事,事实上,若无韦玄告密,哪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 至于韦华今日的下场,正如他所说,怨不得别人。 他看向一众哭哭啼啼的女眷,唤道:“阿菱。” 唤作阿菱的妇人红着眼上前:“祖父。” 韦华问她:“杜郎待你如何?” “夫君待我如故。” 韦菱正是韦玄之女,杜骥的妻子。 韦华闻言,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让韦玄不要怨恨刘义真,不是说给韦玄听的,而是借旁人之口,让刘义真知道。 希望人死债消,将来的刘家王朝不要再打压他的后嗣。 韦华也很清楚,他的后嗣想要再起,指望不上同族,唯有杜骥才有能力帮忙。 杜骥也必须帮忙。 刘义真既然要推他为新的关中士人领袖。 杜骥就必须表现出领袖应有的气度,如果他蠢到韦华一倒,就忙于休妻再娶,撇清关系,必将被世人鄙夷。 所以韦华得知杜骥待韦菱如故,才会高兴,因为这再一次证明杜骥不是一个蠢人。 将来韦玄一家遇赦,能够离开岭南,杜骥即使帮不了已经背上不孝之名的韦玄,也不能对两个小舅子韦祖征、韦祖归放任不管,否则便是不念旧情,私德有亏。 士人领袖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 正午已过,刘乞匆匆由刑场返回桂阳公府。 刘义真伏案书写,头也不抬地问他:“韦华伏法了?” “伏法了,首级已被送往雍门。” “民众是何反应?” “围观之人无不拍手称快。” “呵,果然不出所料。” 关中民间对胡夏并无好感,柴壁之战后,后秦虽与北魏议和,但赫连勃勃趁机叛秦自立,多年来,屡屡侵犯。 如果赫连勃勃入主长安,民众自然不敢表露不满,可现在胡夏不是败了吗,那么暗通匈奴的韦华被人唾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刘义真又问:“韦华临终都说了些什么?” 刘乞据实以告。 刘义真笑道:“确是一个聪明人。” 同时心中暗暗思量:也不知这个时空还会不会有韦叡这号人物。 不错,南朝第一名将韦叡便是韦华的曾孙,其父韦祖归今日在刑场告别了祖父。 只不过,距离韦叡出生还有二十四年,待其成材,起码要等上四五十年,远水救不了火,刘义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哪怕韦叡因为蝴蝶效应而消失,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刘乞见刘义真如此好奇刑场发生的事情,询问道:“将军何不亲赴刑场?” 刘义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道:是我不想去吗?就我这小土豆一样的身材,没有半点威严气势,不如保持一点神秘感。 古人重视仪容,刘义真的堂兄刘义庆在未来主持编写的《世说新语》中,就记载了这样一则故事:魏武帝曹操因为姿貌短小,所以在接见匈奴使者时,让崔琰假扮自己,曹操则捉刀立于床头。 当然,最后匈奴使者因为一句‘魏王雅量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真英雄也’而丢了性命。 刘义真如今还未满十二,暂时也没有养出曹操那样的英雄气,唯恐民众见他身材矮小,好不容易因为昨日大战生出的敬畏之心有所消减。 更何况,人多的地方,出行也麻烦,需得防着有刺客,刘义真索性留在了家里。 刘乞见刘义真不语,以为他不悦,连忙告罪。 可以说,自从刘义真能说会跑开始,刘乞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伺候,如今这位老资历的亲随对自家主子也有点看不透了。 原主固然聪明,刘裕喜欢他,可不单单是因为《宋书》记载他:仪貌俊美,神情秀彻。 但在刘乞记忆中,原主可没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他也不会想到还有魂穿这种事,只以为刘义真肩负重任,在安西将军的位置上有了很大的成长。 刘裕让刘义真镇守关中,此举本就存了磨砺的心思。 刘义真没有因为刘乞失言而责骂他,只是收起笔墨,将封好的家书交给刘乞:“递往军府,与捷报一并送至彭城。” “仆遵命。”刘乞接了家书,躬身告退。 ...... 刘回堡,新军大营。 韦安名安,但自王基封锁大营后,他实在寝食难安。 终于,一骑自长安而来,面见王基后,王基亲自带人捉拿了他,韦安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韦安最终被悬首辕门,每一个出入辕门的将士都能看到那颗狰狞的首级。 此前新军们对王基封锁大营还颇有微词,如今证实营寨里暗藏韦安这样的奸细,那点不满也随着韦安授首而烟消云散。 王基解除了戒严,寡妇渡大捷的消息也传遍了全军,虽然营寨里的新军没能参与那一战,但他们都在讨论刘义真将会如何赏赐有功将士。 假如刘义真出手吝啬,证明此人是个守财奴,不值得为他卖命。 如果刘义真出手大方,众人自然也愿意随他抗击胡夏。 这个道理,刘义真当然明白,他发卖了五千俘虏,又查抄了韦华的资产,这在王修看来,已经足够用于赏赐了。 但刘义真过目了王修呈上来的数额后,仍然觉得少了。 赫连勃勃不久将至,刘义真要重赏,让所有人明白自己不会亏待有功的将士。 于是又让王修搬走桂阳公府的珍贵器物,发往市集贩售。 王修劝阻道:“府主变卖府上器物,赏赐有功之人,这本是一件美事,但下吏担心军士由此得知府库空虚,以为纵使再立功勋,军府亦无钱发赏。” 刘义真不以为然:“我会让人散播消息,声称家父会向长安调拨大笔财货。” 王修固止:“府主此计纵然能够蒙蔽军士,一旦破敌,而赏赐迟迟不至,恐失信于天下,还请府主切莫因小失大。” “我可不是高祖宣皇帝(司马懿)。”刘义真信心满满地表示:“今日送往军府的那封家书,可抵万金。” 王修顿时明了,刘义真一定是在信里向刘裕哭穷,请求他调拨财货。 此举非是为了私欲,刘裕又怎会拒绝。 王修于是不再阻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4京兆杜氏 王修走后不久,王镇恶又来了桂阳公府。 “府主,下吏已经派人清理了河道,共得浮尸六千二百具,此战前后毙敌上万,该如何处置尸体,还请府主示下。” 说是毙敌上万,其实很多夏军的都是自相踩踏而死。 当然,怎么死的不重要,上万具人尸再加五千俘虏,等于说胡夏的这支先锋已经残了。 刘义真反问王镇恶:“司马可有教我?” 王镇恶也不忸怩,当即提议道:“不如割下左耳,运往彭城,夸耀府主战功,首级垒作京观,亦可震慑关中宵小。” 如果只送捷报,彭场方面虽然知道刘义真打了胜仗,但对于捷报中所言的战果却不敢轻信。 古往今来,谎报战功的例子屡见不鲜。 但这一万多只左耳运到了彭城,自然会无声地替刘义真向众人解释。 不过,刘义真并没有全盘采纳王镇恶的建议:“献耳一事,司马可以着手办理,至于京观,此举太过残暴,有伤天德,还是免了。” 事实上,刘义真才不在乎什么天德,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形象。 京观固然可以震慑宵小,但过于残忍,刘义真权衡之后,不想给南方士族留下一个性情暴虐,好杀伐的印象,从而影响到自己夺嫡。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王镇恶没有坚持,拱手告退。 ...... 黄昏时,刘义真为了赏赐将士,变卖桂阳公府家当一事,也传遍了整个长安,对于刘义真的行为,士民无不交口称赞。 当然,刘裕将要往长安调拨大批财货的流言同样传播了开来。 深夜,杜氏祠堂灯火通明,挤满了人。 杜骥站在人群中,慷慨陈词:“宋公雄才大略,桂阳公虽年少,亦有大志,如今晋祚将终,宋德当兴,神器将重归刘氏,依我之见,天下不久又会归于一统。” 去年,在王镇恶收复洛阳后,刘裕见九锡不至,曾派遣长史王弘南下建康,讽旨朝廷,而后晋廷奉上了九锡,封刘裕为宋公,赐九锡,许建宋国。 刘裕受了恩旨,灭秦之后,建康又发诏书,晋刘裕为宋王,只不过这一次,刘裕却是辞了,没有立即接受王爵。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三辞三让的戏码罢了,刘裕迟早会接受宋王的封号。 刘邦为汉王,称帝后国号为汉,曹丕袭封魏王,称帝后国号为魏,司马炎袭封晋王,称帝后国号为晋。 所以杜骥才将未来的刘家王朝称为宋德。 一名白首老者皱眉道:“度世,你今夜召集族议,究竟为了何事,不妨直言。” 此人名叫杜宏,是京兆杜氏一位威望崇高的族老。 杜骥拱手一礼,他虽然深受刘义真的信重,已经升任雍州别驾,但也不敢对族老无礼:“桂阳公镇长安,于杜氏而言,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等晚渡之人,欲在大宋求得一席之地,非桂阳公,何人能够成全。” 有人恍然大悟:“原来度世在替桂阳公作说客。” 他算是看出来了,杜骥必是深感刘义真的恩德,所以替刘义真争取京兆杜氏的全力支持。 杜骥坦然以对:“不错!但今夜之事,非是受人驱使,乃是杜骥自己的主意。” 杜宏闻言,摇头道:“惜哉,桂阳公并非世子。” 如果刘义真是刘裕的世子,都不用那场寡妇渡大捷,关中士族早就下了重注。 杜骥侃侃而谈:“族老可听说过奇货可居的典故,异人在邯郸为质,备受冷落,唯有吕不韦独具慧眼。诚如族老所言,桂阳公并非世子,但自有太子以来,易储之事还少吗! “宋公出身寒微,无宗族为羽翼,如今年迈,而诸子尚幼,自当选贤立贤以保基业,怎能只顾长幼有序,我等凡夫尚且明白其中道理,宋公当世英雄,岂能不知!” 杜宏不能反驳,众人也纷纷动心。 但还是有人心存顾虑:“如今赫连勃勃仍在觊觎长安,若依度世所言,我等依附桂阳公,一旦夏人占据关中,恐遭报复。” 话音刚落,杜骥便驳斥道:“桂阳公若退走,杜氏大可举族南迁,诸位!宋公坐拥南方数州,雄踞中原,赫连勃勃偏居一隅之地,安能长久。” 这句话一出,就连杜宏都动心了。 不过,又有人提出异议:“倘若桂阳公败于关中,只怕难以撼动刘义符的世子之位。” 杜骥冷笑道:“安能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大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昭烈皇帝(刘备),大魏太祖皇帝(曹操),他们哪一个没有吃过败仗,昨日之战,足以彰显桂阳公的才智,宋公断然不会如此短视。” “够了。”杜宏止住了争论,问杜骥:“你究竟想要什么?” 杜骥直言道:“忧桂阳公之所忧,急桂阳公之所急,桂阳公所忧急者,一为钱粮,二为兵甲,还请诸位族老献出部分钱粮、部曲。” 京兆杜氏作为关中的大地主,当然也有自己的部曲,否则在这乱世之中又如何守护他们的财富。 此话一出,不少人当即表示反对。 哪有把自家的钱粮、部曲白白送人的。 杜骥重重哼了一声:“既有所求,哪能没有付出,不过些许钱粮、部曲罢了,桂阳公年幼,尚且不吝财货,命人变卖府中珍玩,用以赏赐将士,不曾想,我京兆杜氏竟然还有人不明白其中道理。” 杜宏疑惑道:“真有此事?” 不是所有人都消息灵通,至少杜宏就不知道刘义真让人变卖自己的私产。 无需杜骥回答,另一位族老颔首道:“千真万确。” 显然,这人原本就是支持杜骥的,相较于京兆杜氏未来在刘宋一朝的地位,些许钱粮、部曲的确不足为贵。 当夜,京兆杜氏的一众族老们商议过后,决定同意杜骥所请,为刘义真捐献钱粮、部曲。 至于具体给多少,还要再作计较。 事实上,杜骥也是有私心的,如今刘义真信重他,为他铺路,但不能光是刘义真在付出,否则二人谁是主,谁是臣。 杜骥也需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为刘义真做些什么。 所以他想到了游说宗族,为刘义真解决燃眉之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5发赏(一) 经过一夜的磋商后,京兆杜氏决定向刘义真捐献粮食三万斛,布八千匹,部曲二千,皆自备甲仗弓马。 这么大的手笔,哪怕是对于京兆杜氏这样的关中望族,也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他们看好的不仅是刘义真的未来,同时也是刘宋王朝的未来。 朔方的胡夏、秦州的西秦、凉州的北凉、西凉,充其量都只是盘踞一隅的小势力,真正能与刘宋争夺天下的,唯有虎踞河东、河北,占据漠南的北魏拓跋鲜卑。 去年北伐,刘裕集团在与北魏的初次交锋中,表现出来的军事力量实在太强了。 朱超石仅凭二千七百名步卒,大败北魏三万骑兵,晋军以一当十,甚至能让人产生北魏不堪一击的错觉。 寡妇渡大捷之前,之所以很多人暗中私通胡夏,是因为原主表现得很差劲,让人看不到夺嫡的希望。 他们当然不愿意冒着被赫连勃勃报复的危险,去依附一位藩王。 毕竟,京兆杜氏的核心诉求是想要在未来的刘宋高门之中,占据一席之地,不至于被贬低为下等士族,甚至是地方豪强。 原时空中,杜骥的兄长杜坦曾向宋文帝刘义隆诉苦:臣本中华高族,已故曾祖父在晋朝丧乱之际迁徙至凉州,世世代代,没有舍弃旧的传统,但只因为没有早先南渡,便被视为粗鄙之人而饱受排挤。 京兆杜氏的诉求不是一个藩王能够满足的,甚至他们依附藩王的话,还会引起世子刘义符的猜忌与打压。 所以,赫连璝兴兵犯境的时候,很多人选择坐观成败,明哲保身。 事实上,在刘裕诸子之中,关中士族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刘义符常年留守建康,想要投效都没有门路,人家身为世子,不缺党羽,说不定还看不上这些‘粗鄙’的北方士人。 其余诸子,要么不受宠,要么年纪太小,不仅没有投资的价值,他们也同样接触不到。 唯有刘义真,如今奉命镇守长安,需要关中士族的支持,而他本人也有极大的希望冲击储君之位,京兆杜氏自然愿意在他身上投下重注。 些许钱粮、布匹、部曲,积累个几年又有了,但如果错过这次下注的机会,京兆杜氏被留在关中的这一支何时才能在刘宋一朝翻身。 清晨,杜骥入桂阳公府,迫不及待地向刘义真报喜。 刘义真大喜过望,三万斛粮食,八千匹布,对于他来说,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京兆杜氏此举可以起到表率作用,其余大小士族能够无动于衷吗? 京兆杜氏的诉求,其实也是京兆韦氏、王氏的诉求。 如今有京兆杜氏带头捐献,刘义真得了他们二千部曲,甚至有把握新建一支义从军。 义从并不单指归义的胡人,也指自愿从军者。 “度世,你为我立下此功,真不知道该如何赏你。”刘义真都不喊杜主薄了,亲切地称呼起了杜骥的表字。 杜骥不敢居功:“此宗族之力,非下吏之功,京兆杜氏不求赏赐,惟愿追随府主,尽绵薄之力。” 刘义真心知肚明,杜家不是不求赏赐,只不过,他们求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杜氏有功于我,他日若能得志,本将军绝不忘怀。” 杜骥要的就是刘义真的这个承诺,如此,他也可以向宗族交差了,当即激动道:“能得将军金口玉言,杜氏子弟虽死无怨。” 然而,杜骥并不知道,刘义真早就有扶持北方士族的想法。 原时空中,刘义符的下场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 徐羡之、傅亮、谢晦都是刘裕的心腹,对他忠心耿耿,但在刘裕死后,他们三人还是轻易废杀了刘义符。 难道刘义符没有自己的心腹吗?不,他有,那人名叫檀道济。 看看檀道济的履历:义熙九年(413年),刘义符任征虏将军,檀道济为征虏司马; 义熙十二年(416年),刘义符转任豫州刺史,西中郎将,檀道济任西中郎司马、梁国内史; 刘裕称宋公,刘义符为宋国世子,檀道济兼任世子中庶子。 在刘裕临终前,又以檀道济监南徐、兖之江北、淮南诸郡军事、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用以拱卫京师,保护刘义符。 但檀道济不念十余年的主仆旧情,甚至亲自带兵入宫,夺了刘义符的印玺。 如果刘义真做天子,当然不会像刘义符那样胡闹,但他也担心终有一日,这些人会串联在一起,对自己不利。 所以刘义真必须扶持北方士族,提拔一批忠心于自己的军功新贵,用以制衡刘裕留下的老臣。 如此,他才能够高枕无忧。 ......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杜骥,刘义真难得出门。 今天他要往城外军营走一遭,赏赐有功将士。 斩杀韦华时,刘义真可以不出面,但发赏这种事情,可不能让人代劳。 甲士开道,运着一车车的钱粮布帛,直奔王镇恶军营方向。 沈田子、傅弘之也带着兵马早已在营外等候,空旷的原野上,三军望眼欲穿。 当看到刘义真带了钱粮布帛前来,将士们发出阵阵欢呼。 他们奋勇作战,盼的就是这一天。 刘义真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走上了将台,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屏息以待。 只见他笑道:“如今府库空虚,筹措赏钱耗了些时间,让诸位久等了。” 因为年龄、身材的关系,刘义真很难树立起一个威严的形象,他也没有强行往这上面靠,免得不伦不类,倒不如对待将士们亲切一些,就相当于是在唱红脸。 至于白脸,自有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这些统兵大将代劳。 当然,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张继元身处队伍的前排,是能够听清楚玉音放送的。 他愣住了,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承业:“桂阳公是在向我们解释?” 赵承业同样不敢置信:“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晋以来,阶级壁垒森严,就连士族之间也分三六九等,很少有权贵会把黔首、军士当人看。 张继元与赵承业愕然之后,随即便是激动,这种被贵人重视,被贵人在乎的感觉,于二人来说,实在难以用词汇形容。 台下再度爆发了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这种行为,算得上是在笼络人心,一般将领不敢做,担心受到刘裕的猜忌,但刘义真却不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6发赏(二) 后方的将士因为距离将台太远,听不到玉音,因此也并不知道前面的人群为何沸腾。 但肯定是好事情,所以也跟着欢呼。 当然,不管刘义真究竟说了什么,终会在军中流传开来。 许久,欢呼声渐渐停了下来,刘义真从王镇恶的手中接过一本名册。 他举着名册大声道:“寡妇渡一役,虽然战果辉煌,但我军亦有损失,名册所载,皆阵亡将士,共计六百四十七人。” 晋军伤亡多为南方步卒,至于骑兵,他们追亡逐北,打的是轻松仗。 刘义真喊道:“刘乞何在!” 刘乞闻言,立即应道:“仆在!” 刘义真当众将名册交给了他:“战前,我曾有过承诺,如今由你携册南下,逐一登门抚恤,务必叮嘱州县加以关照,名单所记之人,其子无论年岁,如有愿意入我亲卫者,皆可随你北返。” 年纪小的大不了多养几年。 反正刘义真自己也年轻,如今的亲卫,指不定就是未来的禁军,这种自己养大的人,知根知底,忠诚度也毋庸置疑。 不等刘乞答应,刘义真的神情越发严肃:“办好了这件差事,我自有重赏,如果办不好,哪怕只是遗漏了一人,我亦绝不轻饶!” “倘若有负将军所托,仆当以死谢罪!”刘乞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如果自己办砸了,以后也别想继续跟在刘义真的身边了。 刘义真很满意他的表态,再度看向台下黑压压的将士,继续大声道:“不仅如此,我还将在长安设立养济院,照料伤残、抚养遗孤,执意归乡者,亦将厚赠,诸位可以共同见证!” 南方将士若是落了残疾,他们盼望着落叶归根,不一定想要留在长安,如今见刘义真连这都考虑到了,无不为之感动。 “愿为桂阳公效死!”张继元、赵承业跟着人群振臂高呼。 他们固然在意自己得到的赏赐,但刘义真如何安排阵亡、伤残将士,也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一将功成万骨枯,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下一场战斗中。 如果刘义真确实能够按照他所说的善待伤残将士,照养将士遗孤,那么众人也乐于为他卖命。 刘义真暗暗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随后便是论功行赏,在场一万六千多人,刘义真不可能逐一发赏。 事实上,只要让将士们明白,这些赏钱是刘义真给的就行,至于是不是他亲手交到将士们的手上,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借着这次机会,与将士们拉近关系。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三人分了财货,按照此前登记的军功,现场给将士们发赏。 刘义真则走下将台,慰问战场上表现杰出之人。 张继元、赵承业就在被慰问的群体之中,当初晋军列阵,二人就在第一排,直面夏军的冲锋。 第一排的军士对整个军阵的重要性,并不是寻常军士可以比拟的。 只要有他们在前面顶着,身后的军士自然不会害怕骑兵冲击。 通常来说,这些人要么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要么是忠勇无前的猛士。 一般打了胜仗,他们得到的赏赐也是最多的。 不知何时,刘义真走到了张继元、赵承业的面前。 “桂阳公!”二人神情都很激动。 刘义真指着张继元负伤的左臂,关心问道:“无碍否?” 张继元赶忙表态:“不过些许箭矢,休养数日,又能为桂阳公杀敌。” 刘义真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右肩:“果然是一员勇士,不过,不许逞强,需得完全养好了伤势再上战场。” 张继元闻言,连眼睛都红了。 刘义真说罢,又看向赵承业。 赵承业脸上挨了一刀,皮开肉绽,如今用白布包着脑袋。 刘义真问他:“莫非破相了?” 赵承业点点头,对此并不放在心上:“虽然毁了容貌,但是性命还在,依然能够上阵杀贼。” 刘义真追问道:“可曾娶妻?” 赵承业如实回答:“离家前,拙荆已有身孕,只是家书难寄,不知现在如何。” 刘义真听他这么说,立即转头吩咐身后的刘乞:“此番南下,记得替将士们收拢家书,一并带回。” 刘乞躬身领命,众人又是一阵感激。 刘义真只负责下命令,至于刘乞要为此劳心费力,他可不管。 慰问了南方将士,他又走向后方的北方将士。 当初刘义真在刘回堡时,不敢在王镇恶的军营里随意走动,但今时不同往日,经历了寡妇渡大捷,他与北方将士已经建立起了信任。 当然,最主要的是今日是为领赏,将士们一个个轻装上阵,除了刘义真的亲卫,没有人携带甲仗。 荔非灵越当日跟随傅弘之、王康追击夏军,射杀五人,自然也得到了被刘义真慰问的资格。 “桂阳公!” “会说汉话?” “关中群胡,亦沾王化。” 刘义真闻言叹道:“这都是苻坚、姚兴的功劳。” 这件事情他确实要承二人的情,他们先后推行汉化政策,为刘义真统治这些胡人提供了许多便利。 刘义真又问:“家中尚有几口人?” 荔非灵越答道:“阿爷殆于柴壁,阿兄亡于杏城,只剩我与阿母。” 刘义真笑着提醒道:“既然沾沐王化,当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看你岁数也不小了,今日领了赏赐,不可肆意挥霍,需得让你阿母替你寻访一门亲事。” 荔非灵越本就有此打算,如今感受到刘义真的关心,更是眉开眼笑地答应下来。 这次发赏一直持续到了黄昏,诸事完毕,刘义真见没有人叫嚷不公,当即夸赞了王、沈、傅三人几句,而后在将士们如潮水般地谢恩声中,由亲卫们护卫着离开。 与此同时,京兆杜氏捐献钱粮、布匹、部曲一事,也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传扬开来。 明日刘义真将会在桂阳公府举办庆功宴,对于京兆韦氏、京兆王氏等家族来说,今晚注定将是一个不眠夜。 杜氏已经下注,他们究竟跟是不跟。 韦氏祠堂,少长咸集。 无需韦肃、韦惠度费尽唇舌,韦家众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必须跟。 刚刚才躲过一场灭族的浩劫,如今最要紧的是表忠心。 否则同样是关中望族,杜家献钱献人,韦氏却没有动作,难道是因为刘义真诛杀韦华而心怀不满。 无论是看好刘义真,还是为了表忠心,京兆韦氏都不能置身事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7庆功宴 对于大部分的军士来说,得了赏赐,就必须享乐。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一天没一天,别指望他们能够攒钱,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 正月二十三日,因刘义真给了他们两天假,军士们陆续出营快活,往长安及五陵原喝酒吃肉,狂嫖滥赌。 当然,也有不少军士顾家,愿意分出部分财货捎寄回去。 这个任务自然也就落在南下办差的刘乞头上。 别人捎带,将士们不放心,至于刘乞的话,他们不是相信刘乞的为人,而是信任刘乞背后的刘义真。 不过,刘义真给了刘乞这么多任务,刘乞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刘义真打发了不少亲随跟着刘乞南下,又分出府上五百名奴仆同行。 甚至刘义真还给镇守襄阳的后将军赵伦之写了封信,快马递送,请他派兵接应。 毕竟财帛动人心,他可不想这支队伍在半路上就让人给劫了。 赵伦之是刘裕的亲舅舅,也就是刘义真的舅公,于公于私,他都会答应。 午后,刘乞拜别刘义真,带着众人押运将士捎寄的财货启程。 按照计划,他们将由武关南下,走水路,由汉水汇入长江,直抵江东。 出城时,刘乞望见不少军士耷拉着脑袋被押回军营。 刘乞叫住一名军官,问道:“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这军官显然见过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解释道:“都是一些酒后闹事的。” 刘乞嗯了一声,没有再理会这名军官,领着队伍继续出发。 后方,军官撇了撇嘴,不忿道:“哼!目中无人!桂阳公都没这么大的架子。” 其余军士深有同感。 如果是以前,受人轻视也就算了,反正肉食者们也没把他们当人看。 但是对比刘义真对待他们的态度,这些军士自然对刘乞不满,同时也越发感激刘义真。 一介家奴,尚且可以颐指气使,刘义真身为权臣之子,关中之主,却愿意放下身段与将士们亲近,正是有了这样的对比,才显得刘义真的善意弥足珍贵。 刘义真并不知道刘乞出城还有这样一出插曲。 他在准备今晚的庆功宴,他很看重今晚的宴会,如果所料不差,这将会是渭南士族的一次集体投诚。 黄昏时,桂阳公府门庭若市,安西将军府、雍州刺史府、东秦州刺史府、西戎校尉府的幕僚们陆续登门,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韦肃走下马车,一眼就看见了王寮。 王寮出自京兆王氏,为东秦州别驾,位在韦肃这个东秦州主薄之上。 他是京兆王氏的主事之人。 至于王修,虽然贵为安西长史,主政关中,但他们这一房早在前秦灭亡后就已南渡,王修直到去年才重返故土,与留守关中的王氏族人已经算是远亲了,自然轮不到他来话事。 韦肃快步走向王寮,与他打招呼:“王别驾,下吏有礼。” “原来是韦主簿,无需如此见外。”王寮笑道。 京兆王氏是信陵君魏无忌的后人,自东汉起,累世显达,前秦时,司空王堕、中书令王鱼都是出自这一家族。 虽然唐朝时的关中六大姓中并没有京兆王氏,而以京兆韦氏、河东裴氏、河东柳氏、河东薛氏、弘农杨氏、京兆杜氏并列。 但在这一时期,京兆王氏在关中的郡望不逊韦、杜。 韦肃提议道:“别驾如若不弃,不妨与我同行。” “如此甚好。” 二人一同进门,由府中管事引路,于回廊中穿行。 韦肃压低了声音问道:“不知别驾预备了多少钱粮、部曲。” 今晚说是庆功宴,其实是一场捐献大会,韦家对标杜氏,准备献出三万斛粮,八千匹布,以及二千部曲。 如今韦肃找上王寮,就是想摸一摸京兆王氏的底。 担心王家在此基础上加码,如此,倒显得韦家的诚意不足。 王寮淡淡道:“家中虽有积蓄,但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宗族早有定论,不让杜氏专美于前即可。” 韦肃意会,随即放下心来,王寮不至于拿这种事情骗他。 至于其它的中小士族,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捐献,想必也没有哪家敢盖过韦、杜、王三家的风头。 ...... 入夜,桂阳公府灯火通明,明光殿内,宾客满座。 今日之桂阳公府,即西汉明光宫,是西汉的皇家避暑场所。 明光宫南接长乐宫,整座宫室周回两公里,正殿东西宽八十米,南北进深三十四米,登临殿台可西望长安市集,东眺渭河景观。 刘裕入长安,便是占据了明光宫为府邸,他走后,又留给了刘义真居住。 一曲歌舞奏罢,刘义真站起身来,举杯道:“本将幸得朝廷重视,委以此任,自掌权以来,夙兴夜寐,唯恐有负天子重托,不敢懈怠,如今痛击贼虏,有此大胜,这一杯,遥敬天子。”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刘义真敬了一杯。 虽然刘裕篡位之心,已是路人皆知,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当然,到了年底,刘裕弑君以后,刘义真就连表面功夫也可以省了。 敬完第一杯,还有第二杯,刘义真再度面向东南,遥敬刘裕。 之后他便不喝了,刘义真拎着酒壶,步下台阶,首先来到王修面前。 王修哪能继续坐着,他连忙起身。 刘义真拿过王修的酒盏,满上后,递了回去,说道:“王长史镇长安,抚百姓,供后勤,不绝粮道,可谓劳苦功高,当饮此杯。” 王修激动不已,刘义真今日第一个敬他,就表明对王修过去冒犯自己权威的行为并不心存芥蒂。 “下吏多谢府主!”说罢,王修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刘义真又逐一敬了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等有功将吏,勉励他们几句。 在他敬杜骥的时候,杜骥饮尽杯中酒,大声道:“启禀府主,下吏听闻府库空虚,府主为了赏赐将士,不惜变卖宋公赏赐的器物,下吏为此惭愧不已,身为僚属,自当为主分忧,杜氏愿献谷粮三万斛,布八千匹,部曲二千,助府主平灭贼虏。” 刘义真也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事,欣喜道:“好!京兆杜氏不愧华夏高门,果真赤胆忠心,我当禀明家父,予以表彰,杜别驾,请再饮一杯!” 说罢,又敬杜骥一杯。 (感谢混乱才能带来公平献出的5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8安定羌人 此前杜骥已经向刘义真汇报过此事,但捐献钱粮、部曲这种事情,不需要偷偷摸摸,就该在正式场合公开来说。 有了杜骥挑头,王寮、韦肃也不甘人后,相继起身。 其余中小士族也纷纷表明忠心,为刘义真奉上钱粮、部曲。 自永嘉之乱以来,关中地区历经战乱,士族豪强纷纷结坞自保,民众也托庇于他们。 据史书记载,前秦时,关中有坞堡壁垒三千余所。 数十年来,或许消亡了部分,但现存的数量也绝不会少到哪里去。 换而言之,关中的汉人大多成了隐户,如今安西将军府户籍上的丁口,大部分都是此前被编户齐民的胡人。 刘义真当然不可能长期放任士族隐匿户口,毕竟这关系到了税收与兵源。 但现在时局不稳,不是逼迫士族交出隐户的时候。 况且关中士族深明大义,今日纷纷慷慨解囊,刘义真也不能贪心不足。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无非是钝刀子割肉,只要他们有诉求,有求于自己,总能改变这一局面。 刘义真有四套幕僚班底,除安西将军府外,其余三府几乎云集了渭南地区所有士族豪门的代表。 粗略估算,在众人表态后,刘义真可得谷粮二十三万斛,布六万匹,军士二万。 对此,刘义真喜不自胜,他逐一向捐献之人敬酒,笑纳了他们的心意。 重新入座后,刘义真笑道:“能得诸位鼎力相助,何患贼虏不平!” 众人纷纷附和,更有谄媚之人,对刘义真大肆吹捧、恭维。 刘义真坦然受之,而后笑道:“诸位献上部曲,吾心甚悦,想必也不会有人用赢弱之兵敷衍了事。” 杜骥立马接话:“杜氏今日之举,是为助府主杀贼,岂敢滥竽充数,还请府主明鉴,下吏所献,皆是族中精锐。” 献出二千部曲,与献出二千精锐部曲,这完全是两码事,京兆杜氏其实没有说过要献出精锐,但杜骥擅自答应了。 事后免不了被族老们责问,可他不在乎。 既然决定了要依附刘义真,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助他守住长安,自然要把族里的精锐献出来,否则的话,给些弱兵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好!杜别驾公忠体国,本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你。”刘义真越来越喜欢这个贴心人。 他随即看向王寮、韦肃,等着二人表态。 王、韦对视一眼,心中苦笑:今夜回去后,可得再费些唇舌向族老们解释。 随即不约而同的拱手道:“回禀府主,王氏(韦氏)亦然。” 紧接着,其余士族相继表态,刘义真大喜,当众宣布:“我欲以诸位所献部曲为义从军...” 说着,他看向段宏,唤道:“段参军。” 段宏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强忍激动,连忙起身:“下吏在。” 刘义真正色道:“倘若我将义从军交给你,能否为我带出一支强兵。” 此前刘裕不给段宏带兵的机会,并不是他的能力问题,而是碍于段宏鲜卑人的身份,且曾经投奔过北魏,因此刘裕不能完全信任他。 如今刘义真点段宏为将,把二万义从军交给了他,段宏并不清楚刘义真为何会信任自己,只知道他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否则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冒头的可能了。 总得为后嗣挣一个爵位。 段宏拜道:“府主信重,下吏铭感五内,唯有肝脑涂地,方能报效万一,还请府主放心,下吏绝不辜负期许!” 刘义真喜笑颜开。 ...... 与此同时,随着军士进城快活,以及安定将士看望家人,一则谣言也在长安、五陵原流传开来,正是当初刘义真谎称赫连勃勃要杀尽安定军民一事。 很快引起了被安置在长安周边的安定民众的恐慌与愤慨。 今夜,因为放开了宵禁,一间酒肆内,尚有几名安定少年聚在一起,一人倡议道:“赫连勃勃睚眦必报,我辈怎能受戮!诸君,明日可愿随我投军。” 夫蒙何素当即响应:“桂阳公善待将士,我早就有心投效,只是碍于阿兄已经从军,留我在家侍奉父母,所以作罢。今日既知赫连勃勃磨刀霍霍,岂能坐视不理,唯有上阵杀贼,方可保父母安宁,这才是孝道!” 余下众人也纷纷附议,相约明日一同出城,前去投军。 深夜,夫蒙何素回到家,却见母亲在屋内抽泣,而年过四旬的父亲夫蒙祯则在一旁沉默地磨着刀。 母亲见夫蒙何素进门,仿佛看到了救星,她止住了哭泣,快步上前,抓住儿子的衣袖哽咽道:“何素,快劝劝你阿爷,他这么大年纪,还上什么战场。” 夫蒙何素愕然,原来亲爹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不等夫蒙何素开口,夫蒙祯叮嘱道:“为父走后,你是家中唯一的男儿,要撑起这个家,不可跟过去一般游手好闲。” 说罢,又训斥妻子:“妇人目光短浅,如今赫连勃勃不让我们活,我自当再上战场,为桂阳公尽一份力,哪怕战死了,桂阳公也不会亏待你们!” 夫蒙何素挠了挠脑袋,如实道:“阿爷、阿娘,其实我已经和人约好了明日一起去投军。”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夫蒙祯率先发怒:“孽障!谁准你自作主张。” 他如今就剩两个儿子,大的在寡妇渡立了功,带了三匹布回来,但战事凶险,夫蒙祯如何肯让小的再从军。 妻子同样极力阻止此事,她哭道:“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怎么一个个都赶着上前线。” “阿娘,谁不想过安生日子,正如阿爷所言,赫连勃勃不让我们活,我们难道不应该奋起反抗?”说罢,夫蒙何素又看向夫蒙祯,试图说服其父:“阿爷,孩儿已经十六,该找一份营生了,阿兄回来时也说过,桂阳公有功必赏,孩儿想要搏个前程。” 然而夫蒙祯哪肯听他的,没好气道:“我若战死,自有你的一份前程。” 也不知夫蒙祯从哪找了一根绳子,将夫蒙何素绑了起来,不理儿子叫嚷,叮嘱妻子道:“这几日将他看住了。” 妻子点头答应,父子二人都想从军,她没办法全拦下,只能帮着丈夫看住儿子。 (感谢书友20190720095901274献出的5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29投军 渭北,五陵原,汉高祖长陵县。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激昂的鼓声荡漾开来,向全城百姓报晓。 夫蒙祯草草吃了一个胡饼,随后告别妻子离家投军去了。 他不怕死。 贱命一条,如今活到四十多岁,已经够本了。 怕的是死得不值。 夫蒙祯与妻子育有三子,长子死于杏城,不知是战死,还是投降后被坑杀,所以朝廷没有发下任何抚恤。 这在夫蒙祯看来,便是死得不值。 次子夫蒙何渊在姚恢败亡后,向姚绍投降,后来又归顺刘裕,被编入了王镇恶的新军。 昨日夫蒙何渊回家探亲,提及刘义真的种种,都让夫蒙祯深感那位少年将军与寻常的贵人不同。 只要刘义真信守承诺,善待阵亡将士的遗孤,夫蒙祯自然也愿意重返战场,与赫连勃勃拼命。 道理很浅显,但这可是魏晋南北朝,权贵们的下限之低让人瞠目结舌。 南梁武陵王萧纪在与兄弟萧绎争夺皇位的战斗中,曾拿出金饼激励将士,等到将士们得胜归营后,萧纪又舍不得这些金饼,食言而肥,于是军心涣散,军队一触即溃,萧纪自己也被敌人一矛刺死。 然而,这位看似愚不可及的南梁藩王却并非无能之辈。 萧纪治理蜀地多年,政绩昭著,朝野称贤,深受士民爱戴,在他死后,甚至有百姓捐建武陵寺用以纪念这位贤王。 所谓贤王,尚且能干出这种蠢事,大环境就是如此。九品中正制下的魏晋南北朝,士族无论愚贤,皆可为官,因此不用内卷。 说到底,这是一个比下限的年代。 刘义真认为自己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但在那些不恤百姓、士卒的权贵对比下,属实难能可贵,就差在脑门上刻下一个贤字。 夫蒙祯走后,不久,夫蒙何素便叫嚷道:“阿娘,快替孩儿松绑,孩儿要如厕。” 儿子大了,哪怕是亲生母亲也要避嫌,夫蒙氏只得替他解开绳索。 哪知夫蒙何素逮着机会,夺门而出,夫蒙氏赶紧追了上去:“儿啊!快回来!” 但夫蒙何素头也不回:“阿娘,等着孩儿衣锦还家。” 夫蒙何素脚力轻健,夫蒙氏一个年过四旬的妇人如何追得上他。 眼瞅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夫蒙何素来到与同伴们约定的地点,果然,没有人爽约,有些是舍不下脸面,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食言,有些则是和夫蒙何素一样,期待着能够挣取富贵。 “人都齐了,如今渭南有三座军营,我们该往哪去?”有人问道。 夫蒙何素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征虏将军(王镇恶)是忠武侯(王猛)的后嗣,军中皆为北人,我们不投他,难道还去投沈田子、傅弘之。” 众人深以为然,于是结伴朝着王镇恶的军营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有着相同目的的安定同乡,来到王镇恶的营寨时,辕门外,早已聚了许多人。 夫蒙何素粗略一数,竟有千人,甚至还有三五成群的队伍络绎不绝地往这赶。 人群中,夫蒙何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父亲夫蒙祯,他赶忙屈着腿躲在同伴身后,唯恐让父亲发现了自己。 至于王镇恶,此时已在去往长安的路上。 若是以前,能有壮士主动投军,他自当收下,但今日听了三弟王康的劝说,王镇恶决定先向刘义真汇报。 桂阳公府,刘义真起得很晚。 他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身高,除非是在前线,否则刘义真都要保证自己有充足的睡眠。 王镇恶赶来时,刘义真正在吃肉喝奶,听说王镇恶在府外求见,刘义真用丝绢擦了擦嘴,起身相迎。 走出正门,先不急着与王镇恶打招呼,刘义真叮嘱守在门口的卫士:“王司马何人?我之股肱心腹,今后他再来,你等不可阻拦。” 卫士们齐声应诺。 刘义真随即拉起王镇恶的手,亲切问道:“司马今日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王镇恶大受感动,他当然知道刘义真是故意做给自己看,但也证明对方心里有他,重视他,否则,只怕连演都懒得演。 “回禀府主,安定民众不满赫连勃勃倒行逆施,纷纷自发前来投军,如今就聚集在下吏的营寨外,此等大事,下吏不敢独断专行,特来请示府主。” 刘义真很高兴王镇恶能有这份觉悟,也许对方真的是被刘裕的不信任给伤到了,不敢再肆无忌惮。 当然,他更高兴的是自己善待将士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自发投军。 这可不单单只是流言的功劳。 “此乃人心所向,我当亲往视之。” 说罢,刘义真点了三百亲卫随行,跟着王镇恶出城。 行至渭水之畔,远远望见军营外人山人海,此刻恐怕聚集了不下万人。 人一多,场面就乱,刘义真止步不前,他对王镇恶道:“司马可以发布告示,明文募兵,择其中精壮八百四十人,补足阵亡、残疾将士的空缺,又选善骑者,新编一军,定额五千,号飞骑军。” 王镇恶心底一惊,他没想到刘义真竟要扩编五千骑兵。 就性价比来说,扩编骑兵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骑兵如果想要具备机动性,最低配置也得一人三马,即一匹战马,一匹走马,一匹驮马。 战马精贵,每日所用的豆粮是步兵的六倍,尽管走马、驮马可以用草料粗饲,但加上骑士自身所用,五千飞骑军的每日开销,最少可以养活五万步兵。 “府主三思,如今府库空虚,不宜大肆扩招骑军。”王镇恶劝阻他。 但刘义真也有自己的考虑,他的骑兵太少了,加上沈田子、傅弘之的三千鲜卑精骑,也不过万余。 寡妇渡一战让他认识到,只有骑兵才能重创骑兵,当日晋军步兵的表现何其骁勇,但在后面的追逐战中,也只能跟在骑兵后面吃灰,捡些被夏军丢弃的甲胄、兵仗。 刘义真正色道:“士族捐献钱粮,如果不拿来扩军备战,难道还要留给赫连勃勃取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0飞骑军 王镇恶无法反驳刘义真,只得提醒道:“是否应该询问长史的看法。” 如何养兵,其实不需要王镇恶费心,该头疼的是王修。 虽说渭南士族捐献了粮食、布匹,刘裕也大概率会调拨一笔财货,但刘义真扩编五千飞骑军带来的财政压力太大了,此举必会遭到王修的反对。 刘义真深知这一点,承诺道:“飞骑军的用度无需从公府取用,由我自行解决。” 只要能够击败赫连勃勃,一切都会好起来。 王镇恶见状,没有再反对,转而问道:“府主欲以何人统领飞骑军?” 刘义真沉吟片刻,说道:“飞骑军新建,难当大任,暂且交由傅司马,与鲜卑骑卒一同操训。” 飞骑军虽然名号叫得响亮,但到底只是新兵,打硬仗的话,就现阶段来说,刘义真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顶多跟在鲜卑精骑后面,打一打追亡逐北的顺风仗。 王镇恶身为安西司马,执掌关中军务,根本就没有精力练兵,而且刘义真也说了,只是将飞骑军暂且交给傅弘之,所以他并无异议。 至于组建飞骑军所需要的军马、甲仗,自有寡妇渡之战的缴获取用。 王镇恶、傅弘之共计缴获各类军马一万三千匹,其中,战马不下五千,而沈田子也跟在后面捡了许多甲胄、兵器,虽然大多为轻甲,但足以武装五千骑兵。 大不了让他们两人共用一匹驮马,反正刘义真对飞骑军的定位也只是轻骑兵,而非重骑兵。 刘义真交待了事情,便与王镇恶道别。 这次投军的人数太多,鱼龙混杂,况且募兵一事,有王镇恶操办,不需要刘义真亲自出面,等到成军的时候再来检阅将士也不迟。 与此同时,各家部曲也自备刀马弓矢,押送捐献的粮、布,向着长安进发。 段宏今日在长安城外新设一座营寨,等到交接了粮、布,各家的部曲也都将在此集结。 刘义真没有回府,而是直奔段宏的营寨,等着义从军的儿郎们入营。 ...... “王将军回来了!” 当王镇恶现身的那一刻,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句,随即,所有前来投军的安定人全都沸腾了。 “王将军,我父亲被夏贼所杀,我要从军为他报仇!” “不错!我们安定人与夏贼有着深仇大恨,王将军,收下我们吧,上了战场,我们一定死战不退!” “王将军...” 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呼喊,就连王镇恶都不由为之动容,他大声喊道:“诸位盛情难却,但是,兵在精,不在多,王某不可能将你们全部收下,只能择优而录。” 说罢,当即命人在辕门外开设征兵处。 五千飞骑军的选拔标准倒是简单,把马牵来,让人骑着跑一跑,如果骑术过关,而且能在马上拉满骑弓,便可入选。 至于八百四十个空缺中,有一百二十六人是骑兵,选拔的标准同样不高,而剩余的都是步兵,就必须按照刘义真的吩咐,严格挑选精壮。 夫蒙祯踌躇满志,想要上阵杀敌,但他年纪太大了,如果竞争小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如今光是聚在营门外就有上万人,更别提,刘义真还让王镇恶发布募兵告示,到时候来应募的只怕更多。 一名年轻人见夫蒙祯满脸的皱纹,鬓间已有白发,忍不住劝说道:“老丈,莫不是想着送了这条性命,给儿孙换一个前程?我看呀,你老还是回去颐养天年吧,上阵杀敌这种事,自有我等青壮为之。” 古人短寿,三十便可自称老翁,又何况是年过四旬的夫蒙祯。 夫蒙祯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年轻人很不自在:“老丈这是何意?” 确认对方不是在嘲讽自己,夫蒙祯傲然道:“你不妨随便找个阴密(甘肃平凉灵台)县的羌人问一问,便知道我夫蒙祯究竟是何许人也。” 年轻人笑道:“听老丈的意思,以前竟是一位勇士,但如今年事已高,气血衰败,还是别再逞强了。” 夫蒙祯闻言一叹,他当年离开军队,就是感觉身体机能比不上年轻时候了。 继续厮杀,指不定哪天就会死在战场上,所以在一次溃败后,夫蒙祯便直接逃回了家里。 后来又有两个儿子先后从军,自然也没有人再强迫他归队。 二人说话间,却听有人在喝彩:“好身手!” 夫蒙祯循声望去,远处,一名少年策马飞驰之余,做出各种高难度的马术动作,就连与夫蒙祯说话的年轻人都忍不住为他叫好。 唯独夫蒙祯脸色铁青,因为他认出来了,这名少年正是他的第三子,夫蒙何素。 夫蒙何素踩稳了马镫,取下弓矢,连射十箭,有六箭中靶,待他翻身下马,一名文吏大声道:“安定阴密人夫蒙何素,骑射十中六,可为飞骑军什长。” 飞骑军的入选标准低,但是如果骑射出众,便可以从伍长、什长这样的基层军官做起。 一众同伴纷纷围上来祝贺夫蒙何素,人群中的少年意气风发,看得夫蒙祯有些恍惚,仿佛被簇拥的是年轻时的自己。 好一会,夫蒙祯才回过神来。 ‘这小子,终日游手好闲,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夫蒙何素的骑射,肯定是两个哥哥教的。 夫蒙祯清楚,儿子铁了心想要从军,自己是拦不住了。 有本事的人,是不甘于碌碌无为地过完这一生的,总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 夫蒙祯也年轻过,同样经历过这一遭,如今的夫蒙何素,肯定是听不进劝的。 一念及此,夫蒙祯摇了摇头,默默退出了人群,回长陵县去。 此前就有文吏宣读过,今次募兵,每户必须保证留有一丁在家,免得绝户。 丁,即男丁,妇人是不算的。 夫蒙何素既然成了飞骑军的一名什长,夫蒙祯自然也就没有机会了。 在他身后,是夫蒙何素在与同伴们说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群人都已经通过了飞骑军的选拔,当上基层军官的不止夫蒙何素一人。 他们都憧憬着一个光明的未来,在众人的欢笑声中,夫蒙祯落寞的身影越行越远。 这世界,终归会是年轻人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1士族子弟 韦士荣与安西将军府的府吏交接了三万斛粮,八千匹布,而后照着府吏的指引,领了部曲去投段宏。 段宏的军营设在长安东面三门中,最南端的霸城门外。 韦士荣等两千人赶到时,已是黄昏,远远地就能听见军营里人声鼎沸。 向守卫辕门的军士通报姓名、来意后,不久,一名少年被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来者可是韦家的俊彦?”少年问道。 韦士荣没有见过刘义真,但看少年的年纪与气度,又如何猜不到当面之人便是那位传闻中的权臣之子。 能得刘义真亲自出迎,韦士荣倍感荣耀,当然,他很清楚,刘义真的这份礼遇是给捐献钱粮的京兆韦氏,而非自己一人,但也同样与有荣焉。 韦士荣满脸红光,行礼道:“乡野之人韦士荣,拜见桂阳公。” “无需多礼。”刘义真将他扶起,又冲韦士荣身后的部曲喊道:“诸位,我已在营中备下酒肉,为尔等接风洗尘。” 众人闻言无不欣喜,纷纷称谢: “多谢桂阳公赏赐。” “桂阳公善待将士,果真名不虚传。” 刘义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谨慎的性子,他很惜命。 所以今日上午望见投军之人实在太多,担心有来历不明之人藏身其中,借机谋害自己,于是止步。 如今愿意与义从军亲近,是因为这些人来路清楚,都是各家献上的部曲。 至少就目前来说,刘义真完全可以信任义从军的将士。 韦家献上的二千步骑进入军营,自有段宏的亲信妥当安置。 韦士荣则跟着刘义真走向帅帐。 一路上,刘义真问及韦士荣的情况,他都如实回答,不曾有过隐瞒。 韦士荣出自京兆韦氏西眷,是曹魏安城侯韦胄长子韦潜的后代。 祖父仕前秦,官至尚书郎,父亲仕后秦,官至黄门侍郎,二人皆已亡故。 韦士荣自小好武,成年后并未出仕做官,而是留在族内统领部曲。 此番刘义真索要各家的精锐部曲,士族们固然不舍,但既然答应了,也没办法反悔。 倒不如派遣像韦士荣这样的杰出子弟,领着部曲追随刘义真作战,立些军功,如此,也不算白白损失了这些精锐。 刘义真对此乐见其成。 如果现在就急着将义从军打乱,到时候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军士之间也无法做到默契配合,短时间内难堪大用。 倒不如让他们暂时维持现状,各家子弟指挥自家部曲,也能如臂使指。 当然,只是暂时维持现状,等击退赫连勃勃以后,刘义真还是要将义从军打乱重组。 韦士荣不知刘义真的心思,跟着他走进了帅帐。 这里虽是段宏的帅帐,但主位却是刘义真的,酒宴重开,欢声笑语继续。 许久,又有人入帐通禀:“启禀桂阳公,咸阳人张奂带来二百部曲,正在营外等候。” 咸阳张氏比不得京兆韦氏这样的高门,只是当地一个小士族,所以韦士荣领了二千部曲,张奂却只带来了二百人。 张奂这人,韦士荣是认识的,有勇力,但没有傲骨,仅有的数面之缘,张奂都在想方设法的讨好巴结自己。 对于此人,韦士荣可看不上。 但既然远道而来,总得有个人出去迎接,韦士荣考虑到自己与张奂相熟,正要揽下这件事,却见刘义真起身笑道:“诸君请自便。” 说罢,匆匆离去,显然是要亲自迎接张奂及其二百部曲。 韦士荣惊掉了下巴:凭什么!张奂这种人,咸阳张氏这种小门小户,凭什么值得桂阳公亲迎。 又见众人自顾自地饮酒说笑,显然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了。 出自京兆杜氏的杜安就坐在韦士荣旁边,二人相识,他代为解释道:“今日来人,无论门第高低,桂阳公尽皆以礼相待,非止我等高门。” 韦士荣闻言有些失落,他原以为刘义真是重视京兆韦氏,所以亲自迎接自己,没想到是他自作多情了。 杜安是过来人,他比韦士荣来得早,也有过这种失落,不由轻声笑道:“倘若张奂登门拜访,你我定然不屑出迎,而以桂阳公之尊贵,岂是你我所能及,今日却能纡尊降贵,礼遇下士,可见其志向之大。” 经他一点拨,韦士荣的脑筋终于转过了弯。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刘义真求的是什么,是义从军的二万将士与他同心同德,共抗胡夏? 不,哪怕丢了关中,刘义真只要活着回到南方,依然能够出镇一州,当个藩王。 他求的是储君之位,想要借助军功,当上刘宋太子。 否则,为何要放下身段与众人亲近。 韦士荣压低了声音评价道:“百闻不如一见,桂阳公胸怀壮志,若能持之以恒,早晚必能得偿所愿!” 杜安点点头,这同样是他对刘义真的看法,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性,这注定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今日他们与刘义真只是初识,但并不妨碍韦士荣与杜安认为二人得遇明主,决心自此追随。 毕竟一个人的成功,无非是跟对了人,做对了事。 相较而言,跟对人显然更为重要。 说到底,在军国大事上,做决定的往往都是主公,旁人只能献策,但‘弗听’、‘不从’等词汇在史书中可是屡见不鲜。 眼看着庸主犯蠢,但自己却无力阻止,这种无奈想必王买德也曾感受颇深。 刘义真回到帅帐时,张奂就跟在身后,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看得韦士荣心底发笑:这些下等士族就是没什么见识。 只不过,刘义真尚且礼贤下士,韦士荣哪有资格摆谱,他居然主动与张奂打招呼。 张奂太清楚韦士荣是个什么性子了。 这家伙自诩高门,一直都是眼高于顶,对身份地位不如他的人,也是不假辞色。 今日韦士荣一反常态,无非是桂阳公对自己以礼相待。 不过,张奂并不想得罪韦士荣,按下这些心思,笑着与他拱手回礼。 入座后,张奂看向刘义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感激。 只恨咸阳张氏的力量有限,同时,许多事情也不是他能做主,否则,张奂情愿倾其所有,来回报这份尊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2朱超石 刘义真在帅帐大宴义从军诸将之时,镇守蒲坂(山西永济)的河东太守朱超石正坐立难安。 他一直都有在关注长安的局势。 蒲坂是关中门户,朱超石奉命镇守此地,是为防备北魏入侵。 朱超石曾以却月阵大破魏军,威震北魏,鲜卑人很害怕他。 刘裕入长安后,命朱超石守蒲坂,魏军见他兵少,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发起进攻,又被朱超石一顿暴揍,此后再也不敢来犯。 有朱超石在,蒲坂固若金汤。 但是,如果长安有失,朱超石就算守住蒲坂又有什么意义。 “该死!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三人枉称名将,难道不知道赫连璝必会伏杀桂阳公,怎能容他在前线滞留!” 朱超石的消息明显滞后了,他喋喋不休,一个劲地埋怨王镇恶等人。 刘义真这位安西将军除了都督雍、凉、秦三州军事以外,同时也督着司州之河东、河北、平阳三郡。 当然,他连雍州都没占全,甚至就连朱超石这位河东太守,也只能守着蒲坂一地,坐视北魏占据河东郡大部。 不过,朱超石终究也是他麾下的一员将领。 如果刘义真遇难,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固然难辞其咎,而他朱超石肯定也讨不了好。 朱超石担心刘义真的安危,不是不想发兵救援,但他的士兵太少,蒲坂是一座坚城,刘裕只给了朱超石三千精兵,而且因为是守城的关系,麾下多为步卒。 蒲坂与长安相距甚远,真等他带着步兵赶到时,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朱超石为了关中局势忧心忡忡之际,此前被他派往长安的亲随已经回到了蒲坂。 深夜,卧室漆黑,朱超石半梦半醒间听得庭院有人大喊:“将军!大捷!” 朱超石认得亲随的声音,哪还睡得着觉,他撇下同床的美妾,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就忙着推门而出,催促道:“快与我细说!” 可怜这亲随半道听了消息,还没入长安便急匆匆赶了回来,进城后连口水都没喝上,又被朱超石拉着问东问西。 好在他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口干舌燥,才把事情经过说详细了,与真实情况大差不差。 朱超石听说了刘义真的作为,感叹道:“桂阳公无愧是主公的贵种。” 说罢,挥手示意亲随退下休息,朱超石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书房,他写了两封信。 一封寄往彭城,给刘裕,向他报捷道喜。 另一封寄往建康,给兄长朱龄石。 朱龄石是灭亡谯蜀的主将,并没有参与北伐后秦的战争,倒不是刘裕猜忌他,相反,刘裕很信任朱龄石,升任他为左将军,让他带兵戍卫建康,震慑朝廷。 朱超石给兄长的信里,并没有对刘义真的溢美之词,只是如实地细述了寡妇渡大捷的经过。 事实上,朱家兄弟虽然天各一方,但常有书信往来。 朱龄石辅佐刘义符留守建康,对这位世子了解颇深,连带着,朱超石也比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更清楚刘义符的性情。 快十三岁了,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的确不适合当储君。 但朱超石也没想过要依附刘义真。 他跟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的情况不同。 朱超石不在长安,抗击胡夏也不是他的责任,不需要他与刘义真戮力同心,也不必担心因此被打上刘义真党羽的标签。 他写信给朱龄石,只是暗中提醒兄长,不要因为刘义符如今是世子,便急着向他效忠。 以刘义符、刘义真兄弟二人的表现对比来看,只怕将来会有易储风波。 夺嫡历来是赢家通吃,而失败的一方,则会被打落深渊。 轻则赋闲,从此不受重用,重则有性命之危。 朱家兄弟不是王镇恶、檀道济,这两个人是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 王镇恶要想保命,必须成为刘义真的党羽,支持他上位。 檀道济给刘义符当了许多年的司马,在世人眼中,他就是刘义符的头马,与刘义符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当然,这里的世人并不包括刘义真。 而朱家兄弟完全可以中立,不站刘义符,也不站刘义真,只站刘裕。 刘裕临终指定谁,他们就支持谁。 这样做,或许会让他们在刘义真心中的地位不如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在刘义符心中的地位不如檀道济,但胜在安全,能够高枕无忧地见证权力过渡。 朱超石打发走了信使,回到内卧,美妾早已经重新点亮了烛火。 此前他是担忧刘义真的安危,无心美色。 如今知道了前线大捷,朱超石依然提不起兴致。 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如果刘义符知晓刘义真的表现,是否会痛改前非。 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刘宋王朝的未来,也关系到很多人的前程。 ..... 朱超石的疑问,恰恰也是刘义真最担心的一点。 原时空中,无非是刘义符、刘义真兄弟二人比烂,既然刘义真没比刘义符好到哪里去,刘裕自然也就不可能废长立幼。 由于没有人能真正威胁到刘义符的太子之位,他当然不知收敛。 如今的情况又不同了,就算刘义符再怎么迟钝,没有察觉到刘义真对他的威胁,可刘义符的身边也不全是傻子、瞎子,肯定会有人提醒他。 刘义符会不会听劝,这一点,刘义真并不清楚。 因为在帅帐里宴饮到很晚,刘义真今夜宿在段宏的军营,他暗暗想道:‘如果刘裕不愿易储,我也只能走玄武门继承法了。’ 李二干得,我刘二就干不得? 至于坐等刘义符被废黜,这从来不在刘义真的计划中。 因为不可控的风险太大,也许还没等到刘义符被废,自己就被他害了。 至于玄武门继承法导致唐朝屡屡发生政变,这不是刘义真要考虑的。 他深信,只有自己当上皇帝,才能最快的终结这个乱世,不必再让百姓苦等一百六十多年。 再说了,唐朝发生那么多政变,始终不还是唐太宗的儿孙坐在皇位上。 必须明确一点,大唐可不是亡于政变。 这皇位,如果刘裕不给,他刘二自取便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3赫连勃勃 正月二十五,这已经是寡妇渡一战后的第五天。 在此期间,赫连璝途经渭阳,甚至不敢多做停留,领着收拢来的三千骑卒狼狈奔向安定郡。 由于日夜兼程,沿途许多骑士掉队,跟着他回到安定的只剩了二千余骑。 连日奔波,安定城就在眼前,赫连璝没有感觉到轻松,于他而言,真正的考验在他的父亲,赫连勃勃。 “敌袭!快关城门!” 南门,有胡夏士兵远远望见了赫连璝的二千人马,虽说赫连勃勃是在集结大军,但夏军都是自北而来,守城的将士可没接到通知会有南面的驻军北上。 以为是有敌军袭城,当即高声示警。 直到赫连璝靠近了城池,城头上有人看清楚了,忙喊道:“别放箭!是太子!太子回来了!快开门!” 然而,守军虽然及时收起了弓矢,但一个个的心情沉重,很明显,他们发现赫连璝带回来的是一支败兵。 这些骑兵灰头土脸,甲仗不全,而且人数也不对。 赫连璝当初可是带走了二万骑卒,如今粗略一数,回来的不足三千,看这情况,太子肯定是在前线吃了败仗,并且是惨败。 ...... 狮子搏兔,尚且全力以赴,赫连勃勃早就举倾国之力,与晋军争夺关中的准备,他在安定周边集结了七万步骑,对外号称十万,不日即可南下。 只是没想到,噩耗来得如此突然。 赫连勃勃脸色难看地凝视自己的嫡长子,问道:“独你一人回来了?” 赫连璝被父亲盯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赫连勃勃问的是赫连昌、王买德为何不在,赫连璝面露愧色:“儿臣收拢溃兵,听人说,三弟、王公皆已陷落敌手。” 赫连勃勃只觉头晕目眩,他不是刘裕,赫连昌也不是他最在乎的儿子,赫连勃勃更痛惜自己少了王买德这位左膀右臂,再一想到二万骑兵南下,赫连璝只带回了二千多人,赫连勃勃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如果赫连璝不是他的亲儿子,只怕五马分尸,都不足以让赫连勃勃泄愤。 赫连勃勃强压怒火,沉声道:“你且详述前因后果。” 赫连璝在回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说辞:“义真小儿私自出奔,滞留前线,王长史献策,怂恿儿臣半道截杀。如此大事,儿臣不敢擅做决定,本欲遣使回禀父亲,但王长史坚持机不可失,劝说儿臣当机立断。儿臣遂与三弟商议,认为此事可行,于是东出,由寡妇渡南下,怎知这是刘义真的陷阱,此前种种劣迹,全是为了让人轻视他。” 说罢,赫连璝捶胸顿足,懊悔道:“父王,我们都被义真小儿骗了!” 这番话,摆明了是欺负王买德不能自辩,把截杀刘义真说成了是王买德的主意。 尤其是最后这句‘我们都被刘义真骗了’,更是暗戳戳地提醒赫连勃勃:父王,你别忘了,你也没能提前察觉到刘义真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赫连勃勃沉默许久,宽慰道:“刘寄奴倒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你败的不冤。” 话虽如此,赫连勃勃暗暗对比赫连璝与刘义真,对自家太子更为失望,易储之心也更坚定了,但不是现在。 易储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历朝历代,成年的太子都有自己的党羽,一个处置不好,就容易发生内乱。 赫连勃勃清楚,眼下最紧要的是马上出兵,一旦晚了,此前倒向自己的渭北镇戍可能会生出异心。 到时候再想夺取长安,可就没那么容易能够长驱直入,饮马渭水了。 所以赫连勃勃选择安抚赫连璝,免得加重太子的危机感,逼得他狗急跳墙。 然而,父知子,子亦知父。 赫连璝宁愿赫连勃勃责罚他,哪怕让人打他一百军棍也行。 毕竟罚都罚了,就不好再旧事重提 如今赫连勃勃非但不责罚他,甚至连重话都没说几句,这让赫连璝心中冷笑:‘父皇,你何时这般爱护我了。’ 怎么看都像是要稳住自己,等到夺取了关中,再秋后算账。 当然,赫连璝不会说出真实想法,他听了赫连勃勃的宽慰,好似深受感动,叩首道:“儿臣辜负父王的期望,有辱使命,还请父王再予我二万人马,我必攻破长安,救回三弟与王长史,将义真小儿的首级献给父王。” 赫连勃勃摇头道:“不必,三日后,我将亲自率军南下,擒杀刘义真!” 话音刚落,负责记录赫连勃勃言行,为将来撰写国史做准备的近臣张渊出言劝阻道:“天王,不可呀!我军新败,晋人士气如虹,应当避其锋芒,不可急于出兵。” 赫连勃勃脸色阴沉,手已经按在了大夏龙雀的刀柄之上,一步步走向张渊:“你是说,我要避小儿辈的锋芒?” 他很在意世人对自己的敬畏。 当初刘裕遣使与胡夏盟好,赫连勃勃居然让大臣提前写好要寄给刘裕的回信,自己暗中背下,然后唤来晋使,当面口述,由舍人在旁记录回信。 刘裕看罢来信,以为赫连勃勃真的出口成章,于是自叹不如。 如今张渊让赫连勃勃避一避刘义真的锋芒,这事如果传出去,天下人岂不是认为他怕了义真小儿。 张渊面对赫连勃勃的步步逼近,已是满头大汗,他毫不怀疑赫连勃勃会杀自己,这就是一个杀人魔王。 士族不把黔首当人,赫连勃勃则是不把大臣当人,动辄挖眼割舌,他常配刀箭在身边,就是为了随时可以亲手杀人。 张渊肠子都快悔青了,连忙跪地叩首,求饶道:“臣绝无此意,臣知罪,还请天王宽恕。”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赫连勃勃怎么可能饶了张渊。 他拔出大夏龙雀,狞笑道:“既然知罪,那就去死!” 说罢,挥刀砍在张渊的脖子上,一刀枭首,大夏龙雀无愧名刀的称谓。 血流如注,溅在赫连勃勃的脸上。 赫连璝看着父亲癫狂的模样,又看向倒地的无头尸体,仿佛望见了自己的下场,一时间,内心惊恐不已。 他很清楚,以赫连勃勃的狠辣,当真决定易储后,绝对不会留下自己。 赫连璝不想死,他还想当大夏天王,甚至是大夏皇帝。 (感谢嗯嗯好的不错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4密谋 赫连璝魂不守舍地走出行宫,路遇酒泉公赫连伦。 二人是同母兄弟,但因为赫连勃勃偏爱赫连伦,使得赫连伦觊觎储君之位,所以兄弟失和。 赫连伦此前镇守外祖父没弈干的故地高平川(宁夏南部清水河),如今是奉赫连勃勃之命,带兵南下。 “臣弟见过殿下。”赫连伦行了一礼,他的嘴角上扬,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听闻殿下败于寡妇渡,臣弟担心父王责罚,特来劝解。” 说着,他上下看了看赫连璝,长舒一口气道:“好在殿下无恙,臣弟也就安心了。” 赫连璝缩在袖内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如何不知道这位胞弟其实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只是他需得忍耐,不能发作。 “阿弟能有这份心,愚兄甚慰,父王三日后就将亲征,阿弟务必早作准备。” “这是当然,我可不会犯轻敌的错误。”赫连伦似笑非笑。 显然,就只是赫连璝前往行宫面见赫连勃勃的一会功夫,前线惨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赫连璝带回了二千多骑兵,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口。 “如此,我便期待阿弟南下后的表现。”说罢,赫连璝不再理他,袖袍一甩,快步而去。 赫连伦注视着兄长离开,暗道可惜,为何偏是赫连璝逃了回来。 ...... 叱干罗引是赫连勃勃挚友叱干阿利之弟,同样也是赫连璝的丈人,为征南将军,如今随驾在安定。 听说女婿离开了行宫,叱干罗引急往太子住所,因为他与赫连璝关系密切,得以畅通无阻地进门。 行至院落,听得书房里传来清脆的碎裂声,知道赫连璝是在拿装饰的瓷器撒气,他来到门前,朗声道:“殿下,老臣叱干罗引求见。”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不久,赫连璝打开门,面色如常道:“原来是丈人到访,快请进。” 若不是书房内满地狼藉,很难看出赫连璝先前是在发泄。 叱干罗引进门后,赫连璝吩咐亲信把守院落,不许任何人接近。 书房的门被合上,不等叱干罗引发问,赫连璝便抓紧了他的手,哭道:“还请丈人救我。” 赫连璝指望不了母族,他与赫连伦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破多兰部不会因为赫连勃勃要废赫连璝,改立赫连伦,而与赫连勃勃反目。 他只能向妻族求助,眼下赫连璝只能信任叱干罗引了。 以他们二人的亲密无间,不需要拐弯抹角。 叱干罗引叹道:“殿下失宠,臣也被罢免了司隶校尉一职,天王如今防着我们,老臣尚且不能自保,如何能对殿下施以援手。” 赫连璝擦干眼泪:“不!我们还有一条路,我欲兵谏父王。” 叱干罗引大惊:“安定现有七万步骑,如何能够兵谏,殿下不可鲁莽。” 论及在军队里的影响力,赫连璝难望赫连勃勃的项背,除了他自己的亲兵,没人愿意谋反。 赫连璝冷笑道:“三日后,父王将会亲征长安,此战若败,便是天赐良机。” 叱干罗引瞠目结舌,但考虑到赫连璝的处境,倒也能够理解。 不错,打了败仗是要死很多人,但赫连璝自己都已经危在旦夕,又怎会在乎将士的伤亡。 赫连璝见叱干罗引沉默不语,诚恳道:“我若为天王,必拜丈人为相父,还请丈人助我一臂之力。” 说罢,赫连璝贵为太子,竟然朝着叱干罗引下拜。 叱干罗引连忙扶起他,长叹道:“废长立幼,自古便是取乱之道,天王年老昏聩,被赫连伦的伪孝所蒙蔽,我为人臣,又怎能坐视不理。” 他不是被所谓的相父称号打动,而是因为叱干罗引作为赫连璝的丈人,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赫连勃勃先有易储的念头,而后解除叱干罗引司隶校尉一职,显然是将叱干罗引视作赫连璝一党,是要剪除赫连璝的羽翼。 赫连璝一旦被废,叱干罗引又如何能够幸免。 如今得了叱干罗引的表态,赫连璝大喜,动容道:“生我者,父王;爱我者,丈人。” ...... 暂且不提赫连璝、叱干罗引计划如何行事,随着赫连勃勃晓谕三军,将在三日后大举南下,集结在安定郡的七万步骑也纷纷在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如此大的动作,自然做不到掩人耳目,这件事情迟早会被刘义真知晓。 而给刘义真传递消息的,就是那些已经向胡夏投诚的渭北豪强。 不仅刘义真对渭北的扶风、新平、北地、冯翊四郡没有什么掌控力,赫连勃勃同样如此。 赫连璝来时,他们望风而降,赫连璝走后,渭北豪强自然心生悔意。 两头下注,本就是这些人的常态,如今眼看刘义真得到了渭南士族的支持,并非没有胜算,渭北豪强当然也要再谋一条路。 长安,安西将军府。 刘义真很少会来军府,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那就是抚慰将士,团结士族。 至于政务,则被刘义真统统甩给了王修。 反正晋军实际只控制着京兆、始平二郡,区区两个郡的政务,以王修的才干完全能够处理得井井有条,无需刘义真费心。 今日若非王修屡屡派人相请,刘义真才不会往这来,他宁愿留在军营里与将士们亲近。 “府主,这些是京兆、始平二郡的户口、田亩,还请府主翻阅。”王修指着一摞账册,严肃道。 刘义真明白他的用意,无非是想提醒自己,不能穷兵黩武。 就目前来说,抛开守城的将士,刘义真的主力有沈田子、傅弘之的一万精锐,王镇恶的三万新军,段宏的二万义从军,以及五千正在组建的飞骑军,共计六万五千步骑。 仅凭京兆、始平二郡的赋税,根本养不了这么多兵。 也难怪王修急眼,一定要跟刘义真把情况说清楚。 刘义真没有急着翻看账册,他笑道:“长史勿虑,我若能击败赫连勃勃,全取雍州七郡,如何养不活这些将士。倘若战败,一切休矣,长史也不必再头疼军需。” 说罢,刘义真又道:“王司马应该与长史说过了,飞骑军的供用不由公府支取,还请长史宽心。” 王修叹道:“假使赫连勃勃迟迟不肯出兵,只需拖上数月,我军必溃。” 刘义真成竹在胸:“他若不来,渭北群雄以为赫连勃勃畏惧,所以不敢出兵,待我移师渭北,必定卸甲来降,如此,便可坐收四郡。” (感谢嗯嗯好的不错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5爱子心切 次日,即正月二十六。 徐州,彭城。 清晨,冠军将军留守,监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刘义隆带着满城文武出城二十里,迎候其父。 这是刘裕原定的归期,他将在正午入城。 但是众人一直等到午后,始终不见来人,不少人开始焦躁不安,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刘义隆年纪虽小,却是一个沉稳的性子,他不动声色地派遣心腹打探消息,而后便与左右谈笑自若,以安人心。 徐州刺史府功曹王昙首望见这一幕,心中暗叹:‘如此佳儿,却受宋公厌恶,可惜,可惜。’ 尽管心里觉得刘义隆是刘裕诸子之中,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但王昙首心里也很清楚,刘义隆没有半点机会。 刘裕对待敌人从不心慈手软,可在面对家人时,却有其温情的一面。 然而刘义隆的母亲胡道安却被刘裕谴责赐死,必然是犯下了让刘裕难以原谅的错误。 后世史书只字不提胡道安因何而死,知晓内情的人同样讳莫如深。 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刘裕绝不会考虑让刘义隆继承大统。 他很不待见这对母子,曾经一度将刘义隆过继给了三弟刘道规,后来二弟刘道怜诞下次子,刘裕才让刘义隆做回自己的儿子。 王昙首暗暗摇头,他年少时就有大志,父亲王珣死后,长兄王弘一心追随刘裕,将家产尽数分给诸弟管理,王昙首只取藏书,不理余财。 如果有的选择,他并不想辅佐没有前途的刘义隆。 建康,或者长安,才是王昙首想要去的地方。 许久,一骑绝尘而来,正是王昙首的族兄王华,二人都是东晋开国宰相王导的曾孙。 王华同样也是刘义隆的幕僚,拜徐州主簿,方才刘义隆就是派他前去打听消息。 如今王华返回,众人全都围了上去。 “王主簿,宋公迟迟不至,究竟发生了何事?” “莫非是宋公身体有恙?” 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一点,刘裕时年五十六岁,他征战一生,硬生生是从军队底层杀了上来,在此期间不知受了多少次伤。 年轻时还撑得住,如今年纪上来了,其实身体并不好。 譬如秦琼,晚年疾病缠身,他自己也清楚原因,常与人说:我戎马一生,历经大小战斗二百余阵,屡受重伤,前前后后流的血能都有几斛多,怎么会不生病呢! 此番劳师远征,如果刘裕的身体在归途中突然垮了,其实也不足为奇。 刘义隆心里担心,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看向王华,用眼神催促他。 王华会意,笑道:“诸位不必惊慌,宋公只是收到了长安的急报,彻夜难眠,所以耽误了行程。” 有人放下了心,也有人好奇,问道:“主簿可知究竟是何消息?” 王华收起了笑容,叹道:“夏贼南侵,安西长史王修遣人传信,声称桂阳公私自去了前线。” 刘义隆脸色大变:“阿兄危矣!” 众人也终于明白了刘裕为何彻夜难眠: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有危险,这让刘裕如何睡得着觉。 如果不是因为彭城与长安距离遥远,刘裕只怕早就折返回去了。 黄昏时,刘义隆终于望见了父亲的车驾,也看到了簇拥车驾的各部精兵。 待队伍走近,刘义隆领着文武快步上前:“孩儿拜见父亲。” “臣拜见宋公。” 刘裕略显憔悴,颔首道:“有劳诸位迎候,天色不早了,入城吧。” 他担忧刘义真的安危,实在没有兴致慰问刘义隆及其麾下文武。 刘义隆连忙退到一旁,当刘裕的车驾越过了他,刘义隆忍不住想道:如果此刻是我在前线,父亲是否也会担心? 一念及此,刘义隆暗自苦笑,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他三岁时,母亲就被赐死,因为不受父亲宠爱,一直活得谨小慎微,绝不会像二哥这样冒失。 ...... 刘裕回到宋公府,北伐前,这里还叫豫章公府。 妾室们都在府门前迎接他。 刘裕的发妻臧爱亲病逝已有十年,他们夫妻感情深厚,刘裕没有再立正妻,如今府上最尊荣的两位妇人,其一是世子刘义符之母张夫人,其二是刘义真之母孙夫人。 母凭子贵的说法,正是应在了二人身上。 当然,最受宠的并非是她们,而是刘裕从长安带回来的姚夫人。 姚夫人二八年华,出自后秦皇族,是姚兴的堂侄女。 刘裕杀光了她的亲族,按理来说,不应该把这样一个女人留在身边,但姚夫人实在太美了,饶是刘裕,也过不了这道美人关,于是将她纳为侧室。 归途中,因为宠幸姚夫人,甚至耽误了不少正事。 刘裕今日回府,张夫人与孙夫人自然见到了那位姚夫人。 孙夫人暗自庆幸:‘此女虽然年轻,但媚骨天成,果真绝色,难怪夫君为她着迷,不过,好在夫君将她带回了彭城,若是任其留在长安,吾儿必会被她的美色所惑。’ 张夫人也在心底念叨:‘吾儿若归彭城,不可让他见此女。’ 就连刘裕这种心志坚定的英雄人物,尚且都能为姚夫人荒废正事,又何况是刘义符、刘义真兄弟,二人的母亲可不认为他们能够把持得住。 儿子私通庶母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有时候当爹的为了自己的脸面,儿子的名声,甚至不得不选择忍气吞声。 譬如高王。 刘裕不清楚二位夫人在心里嘀咕些什么,被众人迎进门后,刘裕没有向刘义真的生母孙夫人提起刘义真的情况。 就算让孙夫人知道,也济不得事,只会在自己面前哭闹,惹人心烦。 回到书房,刘裕看着关中舆图上所标识的刘回堡,叹道:“车士(刘义真),你可得逢凶化吉,千万不能有事。”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刘裕看待刘义真亦是如此。 旁人觉得刘义真私自跑去前线,行事太过冒失。 但在刘裕看来,刘义真肯定是想要为父分忧,所以才在大敌压境之时,不顾个人安危前往刘回堡,这分明是孝顺与勇敢的表现。 既然怪不到刘义真的头上,自然就怨恨起了王修。 刘裕愤恨道:“王修无能,枉费我将车士托付给他!此番车士如果无事,也就罢了,若有不测,我必杀之,以泄心头之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6飞骑军中初亮相 刘义真并不清楚刘裕此刻因他寝食难安。 当然,他也很难及时收到彭城的消息。 走水路传递情报,顺流而下的速度至少是逆流而上的三倍。 王修可以在八天内,把长安的情报送至彭城,但来自彭城的消息,没有二十多天到不了长安。 今日,刘义真要为王镇恶送行。 韦华的首级高悬雍门多日,已经开始腐烂了,散发出尸臭。 刘义真有些后悔,不该选在雍门送行,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与王镇恶携手走出了城门。 特意走得远了,闻不见气味,刘义真终于止步:“司马今日回军刘回堡,务必为我抚慰留守将士,使其归心。” 飞骑军已经快要满编,后续工作被交给了傅弘之。 刘义真暂时还没有收到赫连勃勃即将南下的消息,但他觉得时间不会太久,便让王镇恶带着新军的七千骑卒,率先返回刘回堡,抚慰留守大营的二万三千将士。 王镇恶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事。 如今刘义真善待将士的名头已经传遍了渭南,哪怕是身处刘回堡的军士,也得知了参与寡妇渡大捷的将士们皆获重赏。 再配合王镇恶顶着王猛之孙的名头,如果还不能让新军尽数归心,那只有一个解释:王镇恶无能,不懂带兵。 他笑道:“府主尽管放心,下吏此去刘回堡,必定整军备战,不敢懈怠。” 刘义真信得过王镇恶的能力:“如此,本将静候佳音。” 王镇恶点头,拱手道别:“路途漫漫,府主无需再送,下吏就此别过,惟愿府主珍重。” “王司马也当保重身体,待赫连勃勃南下,我自会再往刘回堡,为司马掠阵。” 自寡妇渡大捷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约束刘义真了。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等大将皆对刘义真心悦诚服,而渭南士族也争相依附他。 就连王修,也把这段时间以来,刘义真的种种表现看在眼里,不再将刘义真当作小孩子看待,又如何谈得上管教。 赫连勃勃南下后,刘义真必将亲赴前线迎敌,这已经成了军府将吏们的共识。 事实上,唯有刘义真在,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才能通力合作。 否则,以王镇恶口不择言的性子,以及沈田子气量狭小的性格,谁也不知道他们又会闹出什么矛盾。 刘义真目送王镇恶及其七千骑卒离开,没有急着回城,而是去到了飞骑军的驻地。 ...... 飞骑军已经成军,夫蒙何素领到了甲胄、弓矢,以及三匹马。 他是什长,当然不必与人共用一匹驽马。 还来不及骑马挎弓绕着营地跑两圈,就听到了全军集结的号角声,众人纷纷赶至校场。 将台上站着一名陌生的矮小少年,但将士们都认得他身后的傅弘之,所以也清楚此人必是安西将军刘义真。 “桂阳公!” 呼喊声此起彼伏,他们之所以投军,一部分是误以为赫连勃勃要对他们斩尽杀绝,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冲着刘义真来的,想要博取富贵。 刘义真见将士们这么热情,他也跟着心情愉悦。 但凡是能被选入飞骑军的,除了马背上的本领之外,也基本是跟胡夏有血仇的,绝非来路不明之辈。 刘义真朝傅弘之招招手。 傅弘之会意,手捧弓矢、甲胄献上。 刘义真一手持弓矢,一手持甲胄,大声道:“我听说赫连勃勃在打造兵器时,曾将工匠分作两批,一部分人造弓箭,一部分人造铠甲。造好之后,便让人用弓箭射铠甲,如果弓箭能穿透铠甲,就把打造铠甲的工匠杀死;如果弓箭射不进铠甲,就将制造弓箭的工匠杀死,如今我手中的弓矢、甲胄皆为夏人所弃,也不知道究竟是弓矢锋利,还是甲胄坚固。” 众人闻言,深感赫连勃勃之残暴,也对他要报复自己的传言更加的深信不疑。 傅弘之接茬:“下吏请试之。” 刘义真摇头道:“不必多此一举,夫战,勇气也,不在弓矢之锐,甲胄之坚。” 说罢,刘义真再度面向飞骑军将士,继续大声喊道:“当日在长安西郊,二万骑兵冲击我军步阵,却不能动摇分毫,我军骑卒与之交战,夏贼竟然丢盔弃甲,抱头鼠窜。今日你们领到的军马、甲胄、弓矢,皆为夏贼所遗,此等无胆鼠类,你们怕是不怕!” “不怕!不怕!”夫蒙何素跟着人群振臂高呼。 刘义真待众人的呼喊声停歇下来,这才勉励道:“说得好!你们用心操训,只待夏贼南下,若能立下战功,本将军不吝重赏!” 飞骑军将士无不为之欢呼。 待刘义真解散众人,夫蒙何素依然心潮澎湃。 虽然安定羌人这些年来一直被胡夏吊打,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们集结在桂阳公的帐下,只需桂阳公言出必行,他们又何惧死战。 刘义真第一次在飞骑军的亮相很成功,在他离开军营时,还不忘叮嘱傅弘之:“飞骑军,我有大用,还望司马多多上心,至于司马的辛劳,我都记在心里。” “为府主分忧,这是下吏分内之事,不敢称辛劳。”傅弘之态度十分谦卑。 他和沈田子都很感激刘义真救了他们的性命,替他们守住了秘密。 直至今日,就连王镇恶自己都不知道沈田子与傅弘之曾想诱杀他。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刘义真也可以借此拿捏二人,但他们是看好刘义真的未来而甘愿追随他,并非受到胁迫。 刘义真笑道:“我素知司马忠心,若能平定关中,义真必为司马向家父表功。” 就目前来说,全取雍州七郡是刘义真的首要目标。 平定了关中,他才能放心南下。 刘义真不可能长期留在长安,这世道,哪有储君外镇的道理。 如果储君常年不在中央,对朝臣们的影响力有限,一旦山陵崩塌,必定横生波折。 傅弘之同样盼望着刘义真能够平定关中,而后凭借此功,夺了刘义符的世子之位。 毕竟天子的心腹,和藩王的心腹,今后的处境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他拱手道:“下吏唯有效死而已。” (感谢穹翥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7桂阳公之德 正月二十七,仅一日,王镇恶、王康领着七千骑卒就来到了百里外的刘回堡。 王基带着王鸿、王遵、王渊等人迎接他,兄弟喜相逢,心中自有千言万语。 回到帅帐,宴席上,王镇恶与他们说起了离开刘回堡后发生的事情。 提及刘义真,言必称桂阳公。 王基见状感慨不已,但也为之庆幸。 他担心王镇恶将来故态复萌,于是停杯不饮,提醒道:“二弟,如今你已四十有五,该是为儿孙考虑了,不能再图自己一时快意,轻慢了宋公与桂阳公。” 王镇恶感触颇深:“阿兄所言甚是。” 九年前,三十六岁的王镇恶还只是临澧(湖南桑植)县令,被人举荐给了刘裕。 刘裕一听说是王猛的孙子,赶紧召他相见,二人一番长谈后,刘裕留下王镇恶同寝,从此倚为心腹。 也许是王镇恶这几年太顺了,立的功劳太多,人也跟着飘了,做下不少犯忌讳的事情。 说实话,去年他称呼刘裕为寄奴,刘裕没给他安个‘恃旧不虔’的罪名,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毕竟上一个直呼主公乳名的许攸,就是被曹操用这个罪名给处死了。 如今刘裕开始防备他,不再信任他,王镇恶的心里其实并不好受,猜忌的种子一旦扎根,就很难再被连根拔起,他不能再失去刘义真的信任了。 王基见王镇恶的情绪低落下来,赶忙转移话题:“二弟来时,桂阳公可有嘱咐?” 提起刘义真的嘱咐,王镇恶又来了精神:“桂阳公差我抚慰将士,此事,尚需诸位兄弟相助。” 众人齐声应下。 在他们推杯换盏之际,军营里,留守的二万三千将士也在向得胜归来的七千骑卒求证,想要知道刘义真是不是如传闻中的一般贤明。 荔非灵越身边围了一圈人,听他得意洋洋地炫耀:“桂阳公赏了我十匹布,还与我说过话。” 当即就有人嘲笑道:“你是什么身份,也配与桂阳公说话?” 众人也纷纷表示不信,毕竟他们又不是没有见过贵人,那些后秦宗室别说亲近他们,平时连都不拿正眼瞧人。 荔非灵越急眼了:“别不信,我这就找人作证。” 说罢,他伸长脖子望了望,看到另一个安定羌人,连忙招手:“夫蒙何渊!快来!” 夫蒙何渊是夫蒙祯的次子,夫蒙何素的兄长,听见荔非灵越叫他,以为有什么事,于是走了过去。 荔非灵越一把拽住他:“何渊,你跟他们说说,桂阳公是不是与我说过话。” 夫蒙何渊很无语,就为这事把自己叫了过来? 他没好气道:“对对对,桂阳公知晓你尚未成家,还叮嘱你不要挥霍,赶紧找一门亲事,你当时满口答应,隔天我就见你在长陵县逛窑子。” 荔非灵越涨红了脸:“你懂什么,我准备娶一个生育过的寡妇,用不了多少钱。” 关中历经多年战乱,寡妇是真不少,荔非灵越娶媳妇主要是为了传宗接代,自然瞅准了那些证明过自己能生养的妇人。 众人得知荔非灵越真的与刘义真说过话,而且对方还叮嘱他早些成家,无不艳羡。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听说桂阳公在长安开设养济院,照养伤残,抚恤遗孤,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荔非灵越笑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认识鹑觚县(甘肃灵台县邵寨原)的侯力建。” “侯力家的三郎?” “对!就是他,侯力健追击溃兵的时候,不慎让人砍了条胳膊,如今在家养伤,往后每年都会有养济院的人往他家送粮送布。” 荔非灵越话音刚落,夫蒙何素笑道:“不仅如此,桂阳公准备在长安开办公学,阵亡将士的子嗣皆可跟着公学里的先生、教习们读书习武,像侯力健这种落下残疾的,也可以推荐一人入学,不过,据传闻说他还因为这件事与父母争吵过。” “这是何故?” 夫蒙何素解释道:“侯力健只有一子,尚在襁褓,父母就想让侯力健举荐年长的侄儿入学,侯力健不从,非得给自家小子留着。” 荔非灵越忍不住吐槽:“谁不知道入了公学,将来自有一份前程,这个名额是侯力健用自己一条胳膊换来的,当然要留给儿子,要是我遇到了这种事情,我也不答应!” 在场之人深有同感,侄子再亲,终究也是别人的儿子,哪能比得上自己的亲骨肉。 大家还在聊侯力健呢,突然有人一跺脚,气急败坏道:“小婢养的赫连勃勃,怎么还不南下!” 众人哄笑。 怯战?厌战?不存在的。 立功有重赏,伤残有保障,遗孤有前程,只要做到这三点,军士自会闻战而喜。 刘义真当然知道此举会对财政造成巨大的压力,但他没得选,必须激励将士打赢这一仗。 当然,效果也是显著的,当这七千骑卒回到刘回堡,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相告以后,留守的二万三千将士已然归心。 自此,王镇恶的三万新军算是脱胎换骨。 他们再也不是一群心思各异的降卒,这是一支不缺战争历练,又被提振起了心气的精锐。 不久,王镇恶带着兄弟们巡营,发现将士们士气高昂。 王镇恶戏谑道:“弟不过离营数日,留守将士竟有如此面貌,阿兄御军有道,弟当禀明桂阳公,为阿兄表功。” 王基却有自知之明,他感慨道:“此非为兄之功,实赖桂阳公之德。” 王镇恶当天就派哨骑快马返回长安,向刘义真回禀刘回堡大营的情况。 夜间,刘义真便知晓了留守将士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喜不自胜。 如今麾下众志成城,他又何惧赫连勃勃。 与此同时,赫连璝正向叱干罗引抱怨:“自古以来,天子亲征,都会留太子监国,如今父王命我随军南下,却让赫连伦留守安定,分明是担心我在他走后,趁机占据安定叛乱,所以把我带在身边。” 经过三天的军事准备,赫连勃勃调集了大批粮草、牲畜,明日就将督率七万步骑南下,他对两个儿子做出的安排,却让赫连璝为此寒心。 叱干罗引宽慰道:“大军在外,王驾若有闪失,众将士必定拥立太子为天王,届时太子回师,只凭赫连伦的弱兵,又如何能够阻挡。” 赫连璝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声道:“但愿如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8捷报入彭城(一) 去年,刘裕疏通连接泗水与济水的巨野泽,驻扎在彭城的主力得以借由济水进入黄河。 今日,即正月二十八,当赫连勃勃带着他的七万步骑南下之时,从长安出发,奉命向刘裕报捷的军府文吏李德彰也乘船抵达了彭城。 随行的军士从船上搬下一个个箱子,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被割下的一万多只耳朵。 李德彰招来军士领头之人,吩咐道:“找几辆车来,将耳朵全都倒在车上,我们推车入城。” 此番献耳,正是为了夸耀刘义真的武功,当然得弄出大阵仗,也好让百姓瞧清楚寡妇渡大捷的辉煌战果。 领头的军士应喏,不久,寻来了十辆小车。 当李德彰领着报捷的队伍,推车入城之时,官道上的行人无不为这一堆堆的耳朵而惊诧、议论。 ...... 刘裕回到彭城已经三天,在此期间,不曾过问军国大事。 旁人以为是刘义真生死未卜,所以刘裕无心处置事务。 当然,这不是全部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刘裕自己迷恋姚夫人的美色。 权力是男人的春药,这句话说得没错,但无论多高的位置,坐得久了,也难免生出倦怠。 这也是历史上许多皇帝前明后昏的原因之一,譬如李存勖,分明还没到老迈昏庸的年纪,却开始沉迷享乐,落得一个殒命绛霄殿的下场。 刘裕京口起兵至今已有十四年,这十四年间,他做了许多大事,不仅平定了南方的割据势力,而且灭亡了南燕、后秦等北方政权。 这些功绩难免会让刘裕心满志骄。 “宋公,如今你整日流连在妾身闺阁,时日一长,外人定要指责我狐媚惑主。亡国之人,不敢奢求专宠,还请宋公以国事为重。”姚夫人坐在刘裕怀中,哀婉劝道。 只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刘裕又如何能够忍心离去:“老夫征战半生,劳苦功高,如今享受几日欢乐又有何妨。” 姚夫人闻言暗喜,有时候劝谏,也是固宠的手段,她一个国破家亡的妇人,没有娘家,没有子女,唯一的靠山就是刘裕,巴不得他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 然而,姚夫人的喜悦没有维持太久,片刻后,有人在门外大喊:“宋公!桂阳公派人来了!大捷!长安大捷!” 刘裕前一秒还沉浸在温柔乡中,此刻却神情一变,他的眼神不再迷离,刘裕一把将怀中的玉人推开,大步出门,只留下一脸愕然的姚夫人呆坐在地上。 “人在哪!还愣着作甚!快引路!”刘裕已经等不及让亲信把人领来了,他必须马上知道详情。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姚夫人终于站起身,她摇头苦笑:“原来我也不过是他消遣的玩物。” ...... 孙夫人先刘裕一步赶到,她听说有了儿子的消息,急匆匆跑了过来,结果被李德彰带来的一万余只耳朵吓昏过去。 深闺妇人,哪见过这等吓人的场面,今晚开始,只怕是要连做好几天噩梦。 婢女们手忙脚乱,李德彰惊恐不已,真要把刘义真的生母吓出个好歹,自己也别回长安了,就在城外找棵老歪脖子树上吊算了。 好在孙夫人晕得突然,醒得也快,刘裕来时,她正脸色苍白的拊膺叹息。 刘裕进门也看见了堆积如小山的左耳,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自然不会被吓到,反而大喜。 之前报信的人说大捷,刘裕还有些怀疑,但现在证据就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刚入座,看罢捷报,但奏疏上写得不详细,刘裕迫不及待地催促道:“速将前因后果仔细说来。” 李德彰随即娓娓道来。 他能当报捷的使者,口才自然非同一般,听得刘裕好似身临其境,待李德彰说完,刘裕激动地拍案叫好,赞道:“吾家雏凤,一鸣惊人!好!好啊!” 而孙夫人听说刘义真为了诱使夏军渡河,竟然以自身为饵的时候,险些再次被吓晕过去。 她就这一个儿子,将来可全指着刘义真了。 孙夫人看向刘裕,恳求道:“夫君,快让车士回来吧,长安那地方也太凶险了。” 原本还喜形于色的刘裕,此刻也没了刚才的兴奋劲。 他这些年就一个心病:世子暗弱,非人主之选。 刘裕创业艰难,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刘义符守不住基业。 众所周知,在大号废了的情况下,就得开练小号。 刘裕把希望寄托在了刘义真的身上。 带着刘义真北伐,让他留守局势复杂的关中,这都是对刘义真的历练。 如今,好消息是小号练出来了,刘义真调和大将矛盾,一手主导了寡妇渡大捷,才智足以服众。 坏消息是,儿子太有冒险精神,敢以自身为诱饵。 刘裕此刻也生出了要召回刘义真的心思。 毕竟,长安哪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重要。 历史上的刘义真,在关中干了那么多蠢事,刘裕尚且想要改立他为太子。 如今的刘义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能,自然也让刘裕更加的看重他。 就在刘裕苦恼究竟该以何人代替刘义真,镇守长安的时候,李德彰也把刘义真的家书交了出来。 见字如晤,刘裕看着儿子熟悉的字迹,仿佛是刘义真当面,这位雄主脸上尽是慈爱之色。 当刘裕看到刘义真在信中信誓旦旦要为自己平定雍州七郡,并希望他能调拨一批财货,用以在战后赏赐将士时,又忍不住笑道:“吾儿好志气!” 孙夫人疑惑地看向丈夫,她不知道刘义真究竟写了什么,能让刘裕这么高兴。 也许是爱屋及乌,刘裕和颜悦色地对孙夫人道:“夫人想让车士回来,只怕他还不肯离开。” 对于刘义真的想法,刘裕当然是支持的,也愿意尝试。 关中沃野千里,秦国因之兼并六国,前秦因之统一北方。 如果刘义真能够尽收雍州七郡,对刘裕的霸业也是一大助力。 就目前来说,刘裕确实想不到一个能够替代刘义真的人选。 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刘义真留在关中,才能团结将吏,团结士族,在众人的鼎力支持下收取渭北,将胡夏的势力驱除出关中。 全取关中和守住渭南二郡是两码事,诱惑太大,刘裕既有统一天下的志向,自然也不再急于召回刘义真。 当然,前提条件是刘义真不能再以身犯险。 (感谢嗯嗯好的不错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39捷报入彭城(二) 刘裕当场写下一封回信,命李德彰火速返回关中,务必交到刘义真的手上。 信中,刘裕答应了调拨钱粮,但告诫刘义真,当以个人安危为重,雍州七郡能取则取,不可取,也不必强行为之。 在刘裕看来,如果刘义真能够平定关中,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纵然不能,以他之前的表现,也足以让刘裕满意。 至于李德彰劳累与否,是否需要休息数日,这不是刘裕会关心的事情。 李德彰同样不敢耽搁,领了回信便匆匆告辞离去。 而孙夫人也回了后院休息。 刘裕让人唤来内直督护,即亲兵统领丁旿,指着堆积如山的左耳道:“琅琊王出城不久,你带着这些追上他,与他共赴建康。” 琅琊王司马德文是当今天子司马德宗的同母弟,相较愚笨不堪,就连冬夏都不能区分的天子,刘裕更忌惮这位宗王。 当然,所谓的忌惮,也只是担心自己北伐后秦的时候,司马德文会趁机在江东生事,所以把他带在身边。 如今既已班师,刘裕觉得司马德文没有了威胁,便放他回了建康。 丁旿之于刘裕,便如许褚之于曹操,是刘裕最信任的心腹。 当年刘裕诱杀诸葛长民,就是让丁旿手持棍棒藏了起来,待诸葛长民进门,再由丁旿将他打死。 刘义真在关中打了胜仗的消息如今传遍了宋公府,丁旿自然有所耳闻,以为刘裕让他把这些耳朵带去建康,只是为了震慑宵小。 哪知刘裕又道:“去了建康,顺道见一见车兵(刘义符),告知他长安之事...记住,务必留意车兵的反应。” 丁旿心中一紧,终于明白为何这件事情需要自己亲自出马。 刘裕想要知道刘义符对于寡妇渡大捷最真实的反应,信不过其他人。 “臣领命。”刘裕建宋公国,丁旿为宋臣,在他面前当然自称为臣。 随即唤人过来收起地上的耳朵,拜别刘裕。 刘裕在丁旿走后,幽幽长叹。 他既是一位权臣,也是一位父亲,刘义符、刘义真对他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 刘裕最盼望的就是兄弟俩推心置腹,做哥哥的,可以完全信任弟弟;当弟弟的,能够尽心辅佐哥哥。 二人齐心协力,守住这份家业。 如此,刘裕自当含笑九泉。 史书上,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所以刘裕想要试探一下。 假如刘义符容不下刘义真,或者刘义真不愿屈居人下,那么刘裕也会立即抛弃这种天真的想法,在他们兄弟之间做出取舍。 当然,刘裕也希望刘义符在知晓刘义真的功绩后,能够感觉到压力,从此洗心革面。 毕竟刘裕四十三岁才得了这个长子,在刘义符出生时,他的那份喜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也对刘义符寄予了厚望,只要刘义符愿意改过自新,刘裕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他。 ...... 不久,王弘、谢晦、傅亮、王仲德等一干重臣在听说了寡妇渡大捷后,联袂前来道贺。 人人面带喜色。 世子暗弱,不仅是刘裕的心病,也是他的心腹们常常担忧的问题。 当年桓玄篡晋,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是遭到刘裕的讨伐,一朝败亡之后,又有多少人受他牵连而死。 这些重臣常年跟随在刘裕的左右,与刘义符的牵扯不深。 对于所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说法,他们也并不在意,真要是这样的老古板,也不会辅佐刘裕谋朝篡位。 刘裕在彭城的这些心腹们对于继任者只有一个要求:能够守住刘宋江山,保住他们的富贵。 刘义符作为世子,虽然远在建康,但是一举一动备受众人瞩目,他是个什么能力、性子,众人也都清楚。 刘裕称帝以后,立刘义符为太子,谢晦就曾提醒他:陛下年事已高,应该考虑如何让基业长存,帝位至关重要,不能交给没有才能的人。 ‘没有才能的人’,就是谢晦对刘义符的评价,而刘裕也默认了这一说法。 这些宋公国的重臣们清楚刘裕对次子的喜爱,以及他对世子的不满。 如今刘义真异军突起,也就意味着储君之争悬念再起,刘义符的世子之位不再稳固。 他们反正紧跟刘裕,同朱龄石、朱超石兄弟一样,刘裕指谁,这些人就支持谁,不管最后是谁赢了,都不能把他们这群‘先帝’老臣一脚踹开。 眼下听说刘义真在关中有着出彩的表现,刘裕的这群心腹又如何不高兴。 刘裕更是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开心,当即传令,要在府邸设宴,与群臣同庆。 当刘裕的目光落在谢晦身上时,他想到了一位故人,便是两年前去世的尚书左仆射谢景仁。 谢景仁是谢晦的堂叔父,出自陈郡谢氏,他本名谢裕,因为与刘裕同名而以字行于世,祖父是名相谢安的二哥谢据。 刘裕非常敬重谢景仁,早年间,刘裕还只是抚军大将军桓脩帐下的中兵参军,一次拜谒谢景仁,二人相谈甚欢,谢景仁留他用膳。 期间,生性急躁的桓楚皇帝桓玄数次传召谢景仁,但谢景仁置之不理,刘裕很有眼色,数次请辞,但谢景仁还是不许,直到陪着刘裕吃完了饭,这才不慌不忙前去面圣。 刘裕因此大受感动,在掌权后,对谢景仁器重有加。 不过,刘裕今天想到他,并非思念故友,而是惦记起了谢景仁的嫡女。 古人有守孝三年的说法,如今两年过去了,谢景仁的嫡女明年就可以谈婚论嫁,刘裕有意招她做儿媳。 这位儿媳自然是许给刘义真的。 刘义符已经定了琅琊王司马德文之女,只不过还未成婚。 至于刘义隆...高门贵女不是他能够攀附的。 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刘义隆身为权臣之子,难道配不上王、谢两家的女子? 但在原时空中,确实如此。 莫说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就连阳夏袁氏的嫡女他都娶不到。 刘义隆的正妻名叫袁齐妫,出自阳夏袁氏,生母身份卑微,应是袁湛的外室,袁齐妫直到六岁才被父亲领回家。 等到袁齐妫出嫁时,早已家道中落。 哪怕后来袁齐妫当了皇后,因为娘家贫困,还时常向刘义隆求取钱财,接济母亲、兄弟。 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刘裕给刘义隆安排这么一桩婚事,是真的没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 入夜,酒宴上,众人欢声笑语,都在向刘裕道贺。 当然,也有人不高兴,便是刘义符的生母张夫人。 听到了前院的热闹,张夫人心中咒骂:刘义真如何有这份胆量,他怎么不死在长安! 随即张夫人又想到了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对三人更是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是他们竭力辅佐,刘义真哪能出这么大的风头。 张夫人面朝建康方向,暗自着急:儿呀,你可不能让刘义真给比下去。 (感谢天啊屋子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0胡夏使者 次日,即赫连勃勃出兵的第二天,刘义真还未收到有关情报。 当然,这也正常,赫连璝星夜兼程,也足足跑了四五天才回到安定,就算渭北豪强肯为刘义真通风报信,也难以这么快就把消息送到。 正午时分,五陵原忽有哨骑来报,一支百骑规模的队伍出现在了渭北,自称是大夏使团,奉命出使长安议和,请求能放他们过河。 这种事情,就连王修也不敢自己拿主意,连忙让人把刘义真请回了军府,由他决断。 在座的不仅有刘义真、王修,还有雍州别驾杜骥。 刘义真特许他入军府参赞机密,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王修今日便把杜骥一并唤了过来。 “议和?”听罢使团的来意,杜骥觉得好笑:“这必是赫连勃勃的诡计!” 虽然胡夏经历了一场大败,但仍有余力进攻关中,赫连勃勃又怎会甘心与刘义真议和。 王修赞同杜骥的看法:“杜别驾所言甚是!赫连勃勃假借议和之名,实则是为了诱使府主疏于防备,使团入长安,亦可趁机打探我军虚实。” 说罢,王修朝刘义真拱手道:“府主,依下吏愚见,绝不可使其过河。” 刘义真没有急于表态,他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随即看向杜骥:“杜别驾,你且渡河,迎接夏使入长安。” 如果是以前,王修肯定还要再劝,但如今他坚信刘义真此举必有深意,因此没有反对。 杜骥更是唯刘义真马首是瞻,毫不迟疑地应下此事。 ...... 皇甫徽是这支胡夏使团的主使,其家为安定郡望族,官拜中书侍郎,深得赫连勃勃的信重。 早在四天前,赫连勃勃决定亲征之际,就派遣他率领百骑南下,出使长安。 正如王修、杜骥的判断,所谓议和,完全是糊弄人的,赫连勃勃是想麻痹刘义真,探听渭南情报,顺带看看能不能赎回赫连昌、王买德,同时观察刘义真,能够让赫连勃勃对他有个更加清晰的了解。 最后一条,才是主要目的。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皇甫徽到了渭北后才知道,赫连昌已经被押往建康,而王买德也被处死了。 他与王买德是多年的好友,骤闻噩耗,心里感触良多。 杜骥没让胡夏使团等待太久,离了军府后便带了一批军士出城渡河,遇到了皇甫徽等人。 “我乃雍州别驾杜骥,奉桂阳公之令,前来迎接夏使。” 皇甫徽见他仪表堂堂,心中暗赞:果真是名门子弟。 但皇甫徽并没有自惭形秽,他挺直了腰背回话道:“大夏中书侍郎皇甫徽在此,有劳杜别驾远迎。” 杜骥听说过这个名字,就是他向赫连勃勃进言,使得胡夏的国策由攻取陇右,转变为了全力进攻关中。 尽管内心厌恶此人,但杜骥还是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原来是皇甫兄当面,久仰。” “我亦久闻杜兄之名,只恨不能相识,今日也算是得偿所愿。”皇甫徽笑道。 二人寒暄几句后,一起渡过了渭水,往长安行去。 当然,胡夏使团有百骑规模,既要入城,自然也被收缴了兵器。 这种事情马虎不得。 长安曾是后秦的都城,城内有安置外宾的馆舍,杜骥把人带到地方后就要告辞离去。 皇甫徽赶忙叫住他:“杜兄,敢问我等何时能够谒见桂阳公?” “军府诸事繁忙,还请皇甫兄在此静候,府主一有空闲,必会传召兄台。”杜骥说罢,又‘好心’提醒皇甫徽:“夏人屡犯关中,士民共怨之,还请皇甫兄约束下属,不要出门走动,杜某也会调集军士,前来护卫馆舍安全。” 皇甫徽心中苦笑,说是护卫安全,实则就是监视他们。 但这里是晋人的地盘,皇甫徽纵使不满,也只能客随主便,待在馆舍里等着刘义真接见。 杜骥安顿了胡夏使团后,回去安西将军府向刘义真复命。 刘义真听罢,突然问道:“杜别驾,你觉得赫连勃勃是否已经出兵?” 杜骥稍作思考,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地回道:“按照时日推算,可见使团此行之急切,且下吏观察使团,其坐骑皆为瘦马,人人面带疲色,亦可佐证此事。” 正月二十日,赫连璝与晋军激战,败逃后,收拢溃兵耗了点时间,于正月二十五日逃回安定,如今正月二十九日,夏军使团就来了,正如杜骥所言,他们来得太快了。 刘义真追问:“夏使或许急于赎回赫连昌?” 杜骥摇头:“回禀府主,下吏迎接使团时,皇甫徽很少提及赫连昌。” 皇甫徽已经知道赫连昌被押往建康,又是走的水路,这么多天过去,就算刘义真想追也追不回来了,而且,这不是皇甫徽此行的主要目的,自然没有与杜骥过多的谈论他。 但,这就是破绽。 刘义真笑道:“夏使既然并不急于赎回赫连昌,却又匆匆而来,必定是赫连勃勃已经出兵,或者出兵在即,使团能够留在长安的时间并不多。” 杜骥发自内心的恭维道:“府主英明。” 刘义真又问:“杜别驾,你觉得渭北豪强之中,是否会有人向我通风报信?” “雍州士民咸闻府主威德,人心所向,渭北豪强必定争相示好。”杜骥自己就是士族,很了解这个群体。 所谓人心所向是假的,分头下注,想给自己留条退路绝对是真的。 刘义真意有所指:“是吗?但是他们见风使舵,不可深信呀。” 杜骥此刻也明白了刘义真为何要让夏使入城,他笑道:“府主既然有了主意,下吏又何必多言。” “哦?”刘义真挑了挑眉,考校道:“杜别驾不妨说说看。” 杜骥淡淡道:“安排他们与夏使巧遇。” 刘义真闻言大笑:“知我者,别驾也!” 既然那些示好的渭北豪强都是墙头草,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在晋夏之间做出选择。 假使皇甫徽撞见了他们的人,知道他们向刘义真通风报信,回去之后,必定会向赫连勃勃汇报此事。 如果隐瞒的话,日后被赫连勃勃知晓,就连皇甫徽自己也会遭受猜忌。 至于被皇甫徽撞破秘密的渭北豪强,哪怕心里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也不得不彻底倒向刘义真。 毕竟,以赫连勃勃的性情,也别指望他能够宽宏大量地饶恕背叛者。 就算他承诺不计前嫌,必定也没人敢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1面善心黑 刘义真料定赫连勃勃已经南下,或者出兵在即,但这毕竟只是猜想,次日,当马晟、班峻先后南下,这才证实了赫连勃勃已于前日,即正月二十八日出兵。 马晟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班峻则是定远侯班超的苗裔,皆为扶风郡人士。 这两大家族都有人在安定听用,当赫连璝南下之际,也毫不犹豫地倒向了胡夏,直到赫连璝败走,刘义真迅速整合渭南各方势力,使得关中局势剧变,让他们决定分头下注。 如今知道了赫连勃勃的军事调动,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派遣嫡系子弟南下,只比使团晚了一天。 难得有一个在刘义真跟前露脸的机会,又怎会让旁支、家奴代劳,况且他们惧于赫连勃勃的淫威,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只有嫡系子弟亲自跑一趟,才能放心。 明光殿内,刘义真听罢马晟、班峻的来意后,感慨道:“二位既是忠良之后,又心向正朔,何以来迟。” 面对刘义真的责备,马晟早有准备,他不卑不亢地回道:“长安十陵,都是桂阳公父子的祖坟,咸阳宫殿,都是桂阳公父子的旧宅,宋公舍弃祖坟、旧宅,班师南返,士民以为宋公并无经略关中之心,咸失所望,我等亦难免俗,故而迟疑。” 班峻同样不慌不忙地拱手道:“君择臣,臣亦择君,此前桂阳公行事荒诞,渭南之士尚且误解,何况渭北之人。” 刘义真哑然失笑:“巧言善辩,倒是机敏之士,罢了,你们也有苦衷,不应求全责备,今日能够冒险前来报信,吾心甚悦。” 按理来说,刘义真确实不应该责怪他们来迟了。 但很多时候,当权者是不讲道理的。 今日刘义真能体谅扶风马氏、班氏,是因为他们派人来报信了,如果这两家死心塌地追随胡夏,有朝一日刘义真占据扶风郡,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马晟、班峻对视一样,可算松了口气,有刘义真这句话,事情就翻篇了,往后如果再算旧账,传扬出去,自当失信于天下。 二人正欲再说些什么,殿外又有人进门通报,竟是扶风窦氏、北地傅氏、安定梁氏的子弟求见。 刘义真命人将他们领进来,又对马晟、班峻道:“二位不妨先往偏殿休息。” 马晟、班峻连忙称谢,被人引到了明光殿的偏殿。 一进门,殿内已有一名中年文士在此等候。 马晟以为此人也是来向刘义真通风报信的,笑道:“在下扶风马晟,这位是我的同乡班峻,敢问兄台是哪家的俊彦?” 中年文士眼神诡异地看着二人,片刻后,自报家门:“安定皇甫徽,奉命出使长安。” 说罢,皇甫徽面色不善地问道:“你二人不在渭北,为何来了此地,莫非与我一般,也是受了天王的差遣?” 马晟、班峻神情大变,他们当然知道这位是赫连勃勃的心腹重臣,此刻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骂刘义真面善心黑,居然坑害他们。 皇甫徽见二人不答,心里有了底,也明白了刘义真为何会突然把他唤来桂阳公府,又不见他,只让他在偏殿候着。 于是对马晟、班峻道:“义真小儿用心何其歹毒,二位莫慌,我既已知其奸计,就绝不会让他得逞。” 但马晟、班峻敢信吗? 这种情况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道不同,不相为谋,扶风班氏乃华夏衣冠,如今桂阳公镇守长安,四海称贤,班氏又岂能再向胡虏称臣!”班峻说得正气凛然。 马晟则反过来劝说皇甫徽:“关中残民不沾王化百年,直至宋公入长安,始睹衣冠,人人相贺,反观赫连勃勃,残暴不仁,皇甫公既为华夏后裔,何苦助纣为虐。” 皇甫徽冷哼道:“刘裕篡逆之心,人尽皆知,我祖上曾食晋禄,况且士为知己者死,今日安能从贼!” 说罢,袖袍一甩,不再理会二人。 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就劝不回来。 只不过,随着走入偏殿的渭北士族子弟越来越多,皇甫徽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反观马晟、班峻越发欣喜,法不责众,莫非赫连勃勃还能将渭北士族豪强一股脑地屠戮殆尽? 直到...皇甫徽的堂侄皇甫雄也被领到了偏殿。 “叔父。”皇甫雄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皇甫徽奉命出使长安,但没想到会在刘义真的府上撞见他。 皇甫徽痛苦地闭上了眼,自己一心追随天王,但在宗族内部,却不是所有人都能与他同心,总有人想给自己谋条退路。 毕竟在他们看来,此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刘义真败走,撤离长安,也不会暴露他们。 总得留下一些心向自己的人,替他传递情报吧。 只不过,刘义真压根就没想过败走以后的事情,他只想赢。 ...... 入夜,刘义真认为该来报信的,差不多也都来了,于是不再等待,由亲卫簇拥着走入偏殿。 众人见他来,纷纷行礼,唯独皇甫徽视若无睹。 刘义真安抚一众士族子弟:“诸位无需忧心,我会扣留使团,他们回不去安定。” 当然,如果刘义真败了,撤出长安,被扣留的夏使便可重获自由,这一点,马晟、班峻等人心知肚明。 皇甫徽大惊,他连忙抗议:“桂阳公,此非待客之道。” 刘义真不理他,继续道:“夏使此行带有百骑,人吃马嚼,耗用颇多,我觉得二十骑正合宜,不知诸位能否为我分忧。” 一百骑太多,只留二十骑,其余的八十骑自然就是渭北士族子弟向刘义真递上的投名状。 马晟最先表态:“扶风马晟愿为桂阳公分忧!” 班峻等人,包括了皇甫雄也纷纷响应。 皇甫徽大惊,此刻也顾不得礼节了,愤慨道:“刘义真!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住口!”刘义真直视皇甫徽,训斥他:“你若真要与我议和,我自当以礼相待,如今赫连勃勃已经出兵,你却打着议和的旗号来见我,分明心怀不轨,像你这样的恶客,斩了又有何妨!” 说罢,刘义真指着皇甫徽,看向马晟,正色道:“马晟,是否有胆量为我斩杀此獠!” 马晟被点到了名字,暗喜不已,他昂首挺胸道:“有何不敢!还请桂阳公赐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2投名状 刘义真毫不犹豫,解下自己的佩刀交到马晟的手上。 众人都知道,这一刻,马晟接下的不仅是一把刀,还有刘义真的信任。 胡夏使团入长安,都被收缴了兵器,这些渭北士族子弟进入桂阳公府,自然也是手无寸铁。 如今刘义真把佩刀交给马晟,就意味着相信他不会挥刀砍向自己。 当然,刘义真的亲卫们已经打起了精神,纷纷把手按在刀柄上,就看马晟如何选择。 “谢桂阳公!”马晟双手捧刀,激动不已,他当即转过身去,面朝皇甫徽,把后背交给了刘义真,走出几步,直到靠近了皇甫徽,与刘义真拉开了距离,这才拔刀。 皇甫徽心中惊惧,喝问道:“马晟!你为了自己的前程,要置宗族于不顾吗!” 他是夏使,代表的是赫连勃勃,身份不同于驿馆的那些骑卒,马晟今日杀他,扶风马氏就真的没有了退路可言。 马晟没有回答,他用实际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连捅数刀,刀刀都捅在皇甫徽的腹部,连肠子都流了出来。 皇甫徽死了,死不瞑目。 他的堂侄皇甫雄心中有愧,别过头,不敢看堂叔的死相。 而马晟则丝毫没有杀人的心理负担,他用自己的衣服把刀身擦拭干净,收刀入鞘,呈给刘义真:“马晟幸不辱命!” 刘义真取回佩刀,笑道:“马郎忠心可嘉,不知可愿入我幕府,为雍州主簿。” 众人闻言,无不红了眼,早知刘义真会千金易马骨,就不该瞻前顾后。 不过是杀死一个赤手空拳的文士,有何难的。 他们之所以没有与马晟争抢,正如皇甫徽所言,杀夏使的随从与杀夏使完全是两码事。 甚至皇甫雄都有些悔恨:堂叔反正必死,倒不如便宜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可是雍州主簿啊,虽然如今的雍州刺史府并无实权,但主簿的地位摆在那,仅次于别驾与治中。 况且,从此成了刘义真的心腹,前途当然不会只限于一个主簿。 就算被赫连勃勃知道这事,大不了带着家人来长安避祸,关中待不下去,就往江东,莫非赫连勃勃还能打到建康。 至于留在渭北的族人,皇甫雄祝他们好运。 当然,被当做千里马骨的不是皇甫雄,而是马晟。 他此刻难掩喜色,当即叩首谢恩:“下吏誓死追随府主!” ......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深夜,胡夏使团遭遇袭击,一群渭北士人带着随从冲进馆舍,见人就砍。 使团众人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非刘义真有言在先,必须留下二十人,只怕整个使团都不会有活口。 剩余的二十人或惊恐,或怒骂,但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此刻已不是客人,自然住不了馆舍,统统将被打入大牢。 夜里的喊杀声惊动了住在馆舍周围的民众,好在刘义真早有准备,让军士巡街,安抚百姓,才没有人趁乱打家劫舍。 当渭北士人们提着夏人的脑袋向刘义真邀功时,刘义真暗自得意:渭北群雄,入吾彀中矣! 当然,该赏还是要赏,今日前来报信的渭北十一家士族子弟,除马晟得授雍州主簿外,其余十人皆授行参军。 行参军,为公府自辟,无需中央除拜,地位低于参军,无固定职掌,员额不定。 众人都很满意,虽然行参军的品阶不高,但好歹也是刘义真的幕府成员,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刘义真没有留下这群新入府的幕僚,而是让他们回去渭北,如今这些人纳了投名状,刘义真不想暴露他们,也许等到关键时刻,渭北士族豪强突然倒戈,能够左右这场战局。 马晟等人连夜出城,行至渡口,眼见众人有说有笑,隐隐有以马晟为首之势。 这让他的同乡窦明颇为不满。 毕竟,窦氏才是扶风郡最大的士族。 过河后,窦明不愿与马晟同行,他开口道:“马兄,今日让你抢占先机,但来日方长,你我日后再看尊卑。” 窦明的举动也撕破了众人表面的和睦,事实上,他们虽然都已经纳了投名状,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谁又真的对马晟服气。 马晟对此并不在意,心道:一步快,步步快,我现在能压你,往后尽忠职守,便能压你一辈子! 只不过,心里话不能说出来,马晟笑道:“都是为桂阳公效力,何需做意气之争。” 窦明没有多说什么,拱拱手,与众人道别,带着随从率先离开。 其余人也相继离去,只剩了马晟、班峻以及二人的随从。 马晟问班峻:“还在后悔?” 班峻怎么可能不后悔,他们相识多年,门第、才识都相当,又是一起来的长安。 只不过当刘义真提及让众人袭杀使团时,班峻迟疑了片刻,落在马晟后头,于是刘义真把杀皇甫徽的机会交给了第一个表态的马晟。 所以一个成了雍州主簿,一个只是行参军。 班峻悔得肠子都青了,但到底是好朋友,班峻颔首道:“确实后悔,但也为你高兴。” 马晟翻身上马,安慰他:“放心,今后我会关照你。” 班峻同样上了马,不服输道:“你怎知我不会为桂阳公立下大功,后来居上。”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二人相视一笑,策马同行。 ...... 与此同时,一艘客船夜泊襄阳城外的渡口。 襄阳,原属荆州,衣冠南渡后,东晋在此设立侨雍州,用以安置关中侨民。 后将军赵伦之坐镇襄阳,即为雍州刺史。 不过,在刘裕收复长安以后,东晋从此便有了两个雍州。 由于都城建康在下游,考虑到必须削弱荆州的目的,刘裕也不可能将襄阳重新并入荆州。 但一时又没有新的安排,所以时人便暂时称呼长安所在为北雍州,襄阳所在为南雍州,以此区分。 一名顶着狐皮帽子的中年男人随着人流走下船,感慨道:“可算到了。” 他叫沈庆之,自吴兴郡武康县(浙江德清)而来。 (感谢空有一如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3沈庆之 沈庆之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探亲,他的兄长沈敞之是赵伦之幕府的一名参军,兄弟不相见已有多年。 另一个目的,便是想要在襄阳谋个前程。 沈庆之年少时曾跟随宗族抵御孙恩、卢循的乱军,以勇武闻名,但在孙恩、卢循之乱被彻底平定后,沈庆之选择了留在家乡耕作,以勤苦立身。 眼见自己都三十二岁了,仍然一事无成,沈庆之终于坐不住了,辞别妻儿,独自来了南雍州。 “弘先!” 尽管夜晚视线不好,但借着渡口的火光,沈敞之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兄弟头顶的狐皮帽子。 原来,沈庆之患有头风病,脑袋受不得风寒,所以常年戴着帽子。 虽说阔别多年,沈庆之却不会忘了兄长的声音,他惊喜地循声望去,灯火阑珊处,不是沈敞之又能是谁。 “阿兄!” 兄弟二人激动相拥,时隔七年再见面,自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相互打量着,对比记忆中与如今的变化,许久,沈敞之感慨道:“阿弟可算想通了,如此本领,岂可埋没于山林。” 沈敞之在赵伦之的幕府许多年,也算见过些世面,沈田子、傅弘之就曾在赵伦之的帐下听用,沈敞之与二人有过接触,在他看来,论及才能,自家兄弟绝不在沈、傅之下。 “此番,却要劳烦阿兄举荐。” 沈家兄弟出自吴兴沈氏,与沈田子是同族,但他们这一支在宗族内没什么地位,父祖皆名位不显。 沈庆之如今年过三旬,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可活,当然不愿意在江东做个小吏。 要想有个高起点,就得背井离乡,让兄长将自己举荐给后将军赵伦之。 这位可是刘裕的亲舅舅。 在古代,舅甥是比叔侄更亲密的关系,甚至对很多人来说,舅舅比亲兄弟更可信。 如果舅舅与母亲是同胞兄妹、姐弟,那么舅甥之间,必定存在血缘关系,且没有利益纠纷。 通常情况下,舅舅不可能抢占外甥的家产,外甥也不可能觊觎舅舅的家产,哪怕双方有一家绝户,也自有父系宗族把遗产收回去,或者找个小孩过继,合法的继承遗产。 而叔侄、兄弟之间,有极小的概率并不具有血缘关系,且存在财产继承关系。 所以古人才说娘亲舅大。 沈庆之同样对自己的才能满怀信心,他坚信,只要兄长将他引荐给赵伦之,他就一定能够引起对方的重视,从此扶摇直上。 然而,沈敞之却摇头道:“起初,我也是计划向后将军举荐阿弟,但关中有事,如今情况不同了。” 沈庆之自江东而来,刚刚下船,当然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道:“究竟是何事?” “先上马车,我让人在驿舍准备了酒菜,我们上车再说。” 襄阳在夜里关了城门,沈敞之只是一名参军,不像刘义真有那么大的权力,可以在夜里把马晟等人放出城,沈敞之肯定叫不开襄阳城门,只能在城外的驿舍住宿。 兄弟二人坐上马车,事关自己的前程,沈庆之一再催促,沈敞之这才笑道:“此前长安有快马前来报信,寡妇渡大捷,桂阳公俘斩一万五千余,有心腹南下办差,顺道替将士们运输财货,桂阳公请后将军调兵接应,后将军许之,已经遣人北上。” “当真?!”沈庆之不敢置信,他虽然久在江东老家,但刘裕几个儿子的年龄,沈庆之还是知道的,所以推测道:“莫非是王镇恶、沈田子等人的功劳?” “初闻此事,我也如阿弟一般,实在难以相信,但此战确实是桂阳公亲赴前线,一手筹划。” 沈庆之也知道沈敞之的意图:“阿兄是想让我北上?” “不错。”沈敞之点点头:“我与沈田子颇有交情,又是同族,阿弟可去投奔他,待他知晓阿弟的才能,必会将你举荐给桂阳公。” 沈庆之微微颔首,襄阳所在的南雍州虽有诸蛮为祸,但也算是后方,真要立功,立大功,还是得上前线,关中确实是一个能够让人大展拳脚的地方。 哪知,沈敞之又压低了声音道:“宋公素爱桂阳公,世子暗弱,未尝没有易储的可能。” 他是赵伦之的亲信,知道刘裕的家事也不足为奇。 沈庆之闻言,反倒犹豫了起来,如果刘义真威胁不到储君之位,他前往投奔,也只是单纯在替刘家效力。 可一旦掺和进了夺嫡,事情可就复杂了。 沈庆之没什么野心,就想着建功立业,他不愿意冒这种风险。 直到沈敞之与他详细说起了寡妇渡大捷的前因后果,听说了刘义真的事迹,沈庆之终于动了心,他对刘义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阿兄,还请为我准备马匹,明日一早,弟即启程,往长安一行,如果桂阳公可堪辅佐,我自当竭力侍奉,倘若名不副实,弟也只能从长计议。” 沈庆之不想太快做决定,打算先去长安观察一下。 沈敞之笑道:“骏马、干粮,为兄早已备好。” 说罢,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交到沈庆之的手上:“阿弟若是愿意留在关中为桂阳公效力,可将此信交予沈田子。” 沈庆之小心地收好了信,兄弟二人行至驿舍,用过酒肉后,抵足同榻,叙起了私情。 次日,清晨。 沈敞之将沈庆之送出驿舍,又是一番叮咛,让他路上小心。 眼看着沈庆之骑马远去,直到望不见背影了,沈敞之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坐上马车回襄阳。 就在沈庆之北上之际,远在长安的刘义真也在等待着渭北再度来人。 他现在只知道赫连勃勃已经带着七万步骑南下,但不清楚夏军究竟会走哪条路,每日行军多少里,何时能到渭水北岸,又会选在哪一段渡河。 而这些事情,便需要渭北士族替他传递消息。 刘义真再通过交叉验证,予以确认。 当然,该做的战争准备在确认赫连勃勃南下之后,就已经开始了。 (感谢青龙T关羽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4军议(一) 如今已是二月,往常这个时节,正是农忙的时候。 但去年年底多了一个闰月,所以关中地区的春耕早在正月就已经结束了。 安西将军府得以大肆征发民夫,而不用担心影响生产。 曹操在给《孙子兵法》做注释时就曾写到,每十名步兵就得配备三名后勤人员,每十名骑兵则需要配备五名后勤人员。 刘义真麾下有六万五千将士,其中,沈田子有三千五百名步卒,一千五百名骑卒,需要民夫一千八百人。 傅弘之与他相当,也是三千五百名步卒、一千五百名骑卒的配置,同样需要民夫一千八百人。 王镇恶有三万步骑,其中步卒二万,骑卒一万,需要民夫一万一千人。 飞骑军五千人皆为骑卒,需要民夫二千五百人。 至于段宏的义从军二万将士,其中步卒一万七,骑卒三千,需要民夫六千六百人。 也就是说,刘义真在战时,至少需要征发二万三千七百人给士兵们洗衣、做饭、喂马,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至于运粮的民夫则另算。 所以说,《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 好在如今是农闲,又有一条渭河可以走水路运粮。 此战,刘义真总计征发四万民夫,加上参战的将士,说一句十万大军并不为过。 长安城外,又起了一座大营,被沈田子、傅弘之、段宏的营寨拱卫,用以安置渭南各郡、各县的民夫。 又一次清点完存粮,王修找到刘义真,苦着脸道:“府主,我军存粮恐怕支应不了太久。” 此前他和刘义真说,如果赫连勃勃迟迟不来,军府的存粮难以支撑数月,但这并非战时情况。 刘义真对此心知肚明,自己现有的粮草确实撑不了太久,虽然刘裕已经收到了他索要钱粮的家书,但要把这批钱粮转运到关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黄河是东晋与北魏的疆界,李德彰走水路报捷还行,要想通过黄河往关中转运钱粮,那完全是不把北岸的魏军当人看。 所以刘义真才会安排刘乞经由武关南下。 “长史放心,我当速胜。”刘义真信誓旦旦道。 然而王修脸色大变:“下吏虽然不通军务,但也听说过急胜为下的说法,还请府主切勿急躁。” ‘急胜为下’出自《尉缭子》的《兵教下》篇,强调在战争中不可急于追求胜利,认为急于求胜会导致战略失误,将帅应该注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刘义真摇头道:“长史放心,赫连勃勃名声在外,我又怎会轻敌,只是我军难以与其持久消耗,我当主动创造战机,而非一味固守,等着赫连勃勃渡河。” 他当然明白急胜为下的道理,但刘义真也有苦衷,安定距离长安有上千里的距离,且不说山路难行,就算夏军日行五十里,也需要走上二十多天。 刘义真认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赫连勃勃应该是不敢让骑兵先行了,肯定是步骑并进。 如果让他在渭南等上二十多天,而赫连勃勃又不急于渡河,自己岂不是要被他耗死。 倒不如趁着夏军还没有南下,率先渡过渭水,伺机与赫连勃勃决战。 否则,夏军一旦抵达渭水北岸,晋军再想渡河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王修听明白了刘义真的意思,他更担心了,赶忙提醒道:“府主,此事还需要与王司马商议。” “理当如此。”刘义真确实有了一个初步的作战计划,但一人计短,三人计长,他不仅会询问王镇恶的意见,也会找沈田子、傅弘之、段宏等人商议。 王修闻言,才算放下了心。 他就怕刘义真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自恃聪明才智,听不进将吏们的意见。 ...... 两天后,即二月初三,渭北各家纷纷送来消息,确定了赫连勃勃的行军路线,夏军七万步骑沿着泾河南下,如今还没有出岭北。 所谓岭北,即陇山以东,桥山以西,关中西北部的大片高原山地,连通秦凉、朔方与关中,一直以来都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后秦开国皇帝姚苌即位后,便制定了先取岭北,再图关中的战略。 赫连勃勃叛秦以后,后秦便是倚仗岭北地势之险,抵御胡夏的入侵,直至后秦灭亡,赫连勃勃全取岭北,致使渭北再无屏障。 于刘义真而言,如果不能收回岭北,他就不能算是安定了关中。 当天夜里,王镇恶被紧急召回长安。 如今长安已被封锁,许进不许出,当然,此举只是为了防范细作传递城中情报,胡夏使团在城内遇袭一事,至今都被刘义真封锁了消息。 但如王镇恶、沈田子等刘义真的心腹自然不受这一禁令的约束。 明光殿内,诸将齐至,就连长史王修、别驾杜骥也出席了这场军议。 刘义真不指望两个文士能有什么好的建议,把他们叫来,尤其是让杜骥旁听,主要还是为了展示信任,让他彻底融入自己的小圈子。 “诸位,我欲北渡,与夏虏决战于渭北。” 刘义真刚道出自己的计划,就遭到了沈田子的反对:“府主,渭水虽非天险,但也是一道屏障,何苦弃之。” 差不多半个月前,赫连璝还可以涉水而过,如今却不成了,入春以后,气候越发暖和,上游冰雪消融,此时已是春汛,夏军要想过河,要么坐船,要么搭设浮桥。 赫连勃勃可没那么多船只,搭设浮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就给了晋军据河而守的机会。 傅弘之附和道:“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倘若作战失利,将士争相过河,必定死伤惨重,还请府主三思。” 刘义真并不恼,军议这种事情,重点在于议,众人各抒己见,如果听不得反对的声音,还开什么军议,直接一言堂好了。 杜骥此时也站了起来,拱手道:“府主若是忧心粮秣不足,下吏愿作说客,游说士族进献谷粮。” 早在军议之前,王修担心刘义真急于速战,就与杜骥说过此事。 粮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要么抢百姓的口粮,要么向士族伸手。 但刘义真既然要夺嫡,想要有个好名声,就不可能放纵军士劫掠治下的百姓,在杜骥看来,只剩下求助士族这条路。 然而刘义真坚持己见:“我欲北渡,非止粮秣不足。” (感谢玉天轲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5军议(二) 众人全都注视着刘义真,好奇除了粮草不济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值得让他冒险渡河。 刘义真没有卖关子:“诸位,如今渭北豪杰暗附于我,为我传递夏虏情报,但我军如果只是坚守渭南,不图北上,他们即使有心倒戈一击,亦不敢付诸行动。” 听刘义真这么一说,王镇恶暗暗点头,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当年桓温北伐前秦,驻军灞上,王镇恶的祖父王猛求见桓温,桓温问王猛:我奉天子之命,统率十万精兵北伐,但关中豪杰却无人到我这里来慰劳,这是什么缘故? 王猛回答:您不远千里深入北境,长安城近在咫尺,却止步灞上,关中豪杰都摸不透您的心思,所以不肯前来。 刘义真的情况与当初的桓温类似,渭北的士族豪强们虽然看好他的未来,愿意给刘义真传递消息,但不知道他究竟是想收复渭北,还是只满足于守住渭南。 毕竟,刘义真在关中复杂的局势下,哪怕只是守住了渭南,也足以证明其能力,不管能否全取雍州七郡,都可以让刘裕及其心腹满意。 如果晋军不肯北上,渭北豪杰又哪敢轻举妄动,顶多在暗地里搞点小动作,别指望他们能够跳出来,公然与赫连勃勃为敌。 刘义真只有主动渡过渭水,昭示自己收复渭北的决心,在关键时刻,渭北豪强才会倒戈,背刺赫连勃勃。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刘义真不知道赫连勃勃此番南下,是要直扑长安,还是想要实际占据渭北,对渭南徐徐图之。 不过,只要晋军过河,赫连勃勃自然也就不敢分兵占领渭北各郡。 王镇恶猜到了刘义真的作战意图,他问道:“府主是想让我军北渡,牵制夏虏,而后劝说渭北豪强出兵,袭扰敌后?” “不错!”见有人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刘义真很高兴,他笑道:“只待夏虏乱了阵脚,便是战机!” 一旦有豪族起事,也就意味着夏军的后勤补给以及退路将会受到威胁,这种情况下,赫连勃勃岂敢恋战。 当然,他也有可能借机伪退,引诱晋军来攻。 具体情况,还要等战机出现的时候再作分析。 王修眼见状,不由暗暗着急,他总觉得渡河迎击胡夏的风险太大,于是出言提醒:“府主,我军倾巢北上,只留弱兵守城,一旦夏虏不与我军正面交锋,选择南渡,又该如何?” 刘义真听到这话,好悬没有笑出声来。 这可不是在换家,渭北豪强并不忠于赫连勃勃,在他南渡后,刘义真能够轻易平定渭北。 而渭南士族此前捐兵献粮,已经在刘义真的身上下了重注,沉没成本摆在那里,即使夏军南渡,他们凭借坞堡的坚固,也能守上一段时间,不可能望风而降。 且不说赫连勃勃能否在刘义真回师之前攻破长安,就算打下了长安,也将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届时,渭北士族带着部曲追随刘义真南下,渭南士族也自带部曲赶来汇合,众人围困长安,而长安的存粮本就不多,城外又都是青苗。 赫连勃勃在缺粮的情况下困守孤城,又能坚持到几时。 刘义真对王修这位长史存着几分敬意,耐心解释了其中道理,而后言之凿凿:“赫连勃勃如若敢来,长安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王修不能反驳,他一个长史,不通军事,就算坚持反对也没有说服力,只得以目示意王镇恶,希望对方能够出言劝阻。 王镇恶于是问道:“敢问府主,夏虏来了多少人马?” 他刚从刘回堡回来,不知道最新的情报。 刘义真回答道:“七万步骑。” 王镇恶闻言笑道:“区区七万人而已,如今我军士气高昂,又有何惧!纵使渭北豪强临阵退缩,不敢举事,我等亦能败之!” 毕竟晋军也有六万五千将士,哪怕渭北豪强坐观成败,晋夏双方的会战兵力也相差无几。 诚然,晋军之中存在飞骑军这样的新兵,但七万夏军也不可能全部都是精锐。 “说得好!”刘义真站起身道:“我意已决,明日起,遣人在寡妇渡搭设浮桥,三日后,北渡渭水。” 如今渭水高涨,适合搭设浮桥的地方不多,寡妇渡便是其中之一。 说罢,刘义真看向王镇恶:“王司马,刘回堡三万将士能否赶上?” 王镇恶正色道:“必定如期而至!” 刘义真又扫过沈田子、傅弘之、段宏:“三位可愿随我北上?” 沈田子、傅弘之此前反对过河,是认为据河坚守的胜算更大,但在听了刘义真的作战计划后,其实已经动心,至于段宏,他一言不发纯粹是因为出身异族,行事低调。 如今被刘义真问起,三人声若洪钟:“下吏誓死追随!” 刘义真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王修,说道:“此战,还需王长史留守长安。” 王修见事已至此,只能无奈答应:“下吏遵令。” 杜骥眼看刘义真没有给自己安排任务,于是主动请缨:“启禀府主,下吏久居关中,交游广阔,愿先往渭北,游说豪强。” 刘义真心中一喜,嘴上却道:“杜别驾不必以身犯险,只需派遣能言善辩之士,晓以大义即可。” 但杜骥并不觉得此行会有危险,他是去见渭北旧友,又不是见赫连勃勃。 “当日府主尚且以身作饵,下吏又怎会贪生怕死,还请府主成全!” 面对杜骥的坚持,刘义真面露犹豫之色,直到王修出言劝说:“杜别驾忠心难得,府主,不如就准他北上,联络渭北豪强。” 刘义真这才松口答应:“罢了,就依杜别驾所请。” 杜骥激动道:“下吏领命!” 夜色渐深,众人相继离开桂阳公府。 正门外,王镇恶率先辞行:“诸位,王某先走一步,三日后再会!” 时间紧迫,他还得搭乘马车,星夜兼程赶回刘回堡。 众人纷纷与他道别,就连沈田子也道了一句再会。 他们俩的关系目前缓和了许多。 毕竟有了共同的目标,所以暂时放下了成见。 当然,也只是暂时而已,真等刘义真坐稳了世子之位,二人恐怕还有一番争斗。 (感谢辰月盈曦献出的5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6建康(一) 次日,即二月初四,清晨。 随着安西将军府的公文下达,一批民夫被调拨离营,前往搭设浮桥。 刘义真起得很早,为杜骥送行。 走出长安北面三门里边居中的厨城门,刘义真终于止步。 杜骥深深一礼,拜别刘义真:“下吏暂且离去,还请府主静候佳音。” 刘义真颇为不舍,握着他的手叮嘱道:“别驾此行,务必小心谨慎,纵使游说不成,也当平安归来。” 杜骥心中感动不已,连忙答应下来。 他这一趟去渭北,并非独行,刘义真派了二十名亲卫随行,免得他半路让人抓了做奴隶。 望着杜骥一行人走远,刘义真心道:杜别驾,你可要替我把事情办成呀。 别看刘义真嘴上说得满不在乎,但他对杜骥北上可是寄予了厚望,或者说,对渭北豪强寄予了厚望。 事实上,垂涎关中的不仅胡夏一家,或者说,北方各大政权都不愿意看到刘义真平定关中。 譬如北凉的河西王沮渠蒙逊。 刘裕北伐后秦之前,北凉与东晋交好,沮渠蒙逊就曾上表:臣闻车骑将军刘裕欲清中原,愿为右翼,驱逐戎虏。 看上去,一副忠心耿耿,心向正朔的模样。 但是等到刘裕真的攻灭后秦以后,沮渠蒙逊的态度可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听说此事时,正赶上门下校郎刘祥进宫奏事。 当天刘祥穿了件漂亮衣服,沮渠蒙逊勃然大怒:你听说刘裕入关,还敢穿的这么漂亮。 并以此为由,把刘祥斩了。 说到底,陇右的三大势力西秦、北凉、西凉宁愿看到赫连勃勃夺取长安,也不希望刘裕占据关中。 往后打不过胡夏,可以投降,说不准赫连勃勃还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至于刘裕... 去年后秦灭亡,宗室一分为三,投降北魏与西秦的全都活了下来,唯独投降刘裕的,除了女眷,没被留下一个活口。 有了姚泓以及随他出降的宗室子弟百余人被杀作为前车之鉴,谁还敢投降刘裕。 所以,没有人愿意看到刘裕的实力进一步膨胀。 刘义真与赫连勃勃之间的战斗,不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如果两败俱伤,北魏、西秦、北凉等各方势力自会蜂拥而上,将他逐出关中。 同时,刘义真的存粮无法坚持太久,因此,他必须渡河,必须让渭北豪强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 就在刘义真为接下来的大战做着准备的同时,司马德文、丁旿一行人也来到了五马渡。 五马渡因西晋末年琅琊王司马睿、西阳王司马羕、南顿王司马宗、汝南王司马佑、彭城王司马纮渡江至此而得名,就在建康城外。 二人虽是同行,但丁旿却把司马德文当瘟神,离得远远的,一路上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是刘裕的内直督护,最忌讳的就是与宗王有来往。 尤其是司马德文的身份特殊。 他这位琅琊王可不是一般的宗王,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就是顶着琅琊王的身份南渡。 所以,琅琊王这个爵位对东晋的意义非同凡响,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太子登基之后,就会封自己的胞弟为琅琊王,一旦无嗣,驾崩之后便由琅琊王即位,因此,琅琊王称得上是半个太子。 自司马睿始,在司马德文之前,有九位琅琊王,其中五人当上了皇帝。 当今天子司马德宗无嗣,如果他意外驾崩,按照惯例,便是由司马德文即位。 当然了,司马德文同样害怕和丁旿接触。 他这半个太子,主动结交刘裕的亲兵统领,究竟有何企图。 司马德文不想引起刘裕的误会,他如今就盼着兄长禅位后,刘裕能够善待他们司马氏。 说到底,刘裕能够把持东晋朝政,不是他的政治手腕了得,而是他太能打了。 刘裕凭着一系列军事上的胜利,辐射到了政治层面。 如今就连司马氏的宗王们也都清楚,刘裕篡晋已是箭在弦上,他们无力阻拦,也不敢阻拦。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在刘裕之前,如果是通过禅让得到的帝位,新君普遍都会优待前朝皇族,司马氏自然不会有太激烈的反抗。 进了建康城,二人分道扬镳,司马德文先回琅琊王府,丁旿则往皇城报捷。 琅琊王府。 男主人离家一年有余,阖府女眷都没了主心骨,如今得知司马德文今日入城,众人都在王府外等候。 好不容易将司马德文盼回来了,他却顶着一张臭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其实,这一路上,司马德文的心情都很差,就因为刘义真的异军突起威胁到了刘义符的世子之位。 司马德文的女儿司马茂英已经与刘义符定了亲,即使将来刘裕篡晋,司马茂英仍是刘宋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也能保他们一家的富贵。 可如今的情况不同了,刘义符的世子之位不稳,一旦被废黜,刘裕在时,或许会念着是儿女亲家,善待自己。 但要是刘义真成功夺嫡,自己既是前朝皇族,又是废世子的妻族,不知还会受到怎样的打压。 刘裕此前与司马德文联姻,就是想要安抚皇室。 不曾想,因为他的家事,反倒引得司马德文不安。 就在司马德文忧心忡忡之际,司马茂英上前行礼:“女儿拜见父王。” 司马德文看着她,心情复杂至极,重重叹了口气。 司马茂英以为司马德文在北伐期间受了刘裕的刁难,安慰道:“父王宽心,待女儿嫁入刘家后,一定恪守妇道,一心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宋公见女儿勤勉,想必也不会再为难父王。” 司马德文的目光柔和下来,想了想,还是如实道:“茂英,你有所不知,莫说为父,就连宋公的世子,今后的日子只怕也难熬了。” 司马茂英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父王莫非是在说笑。” 司马德文于是与她说起了关中之事,以及刘裕对刘义真的喜爱。 司马茂英听罢,眉头紧锁,又想到刘义符必定也会听说此事,她暗自思量道:不知世子又会是何反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7建康(二) 丁旿以为刘裕让他带上刘义真进献的上万只左耳,是为了震慑宵小。 在他看来,宵小不在民间,而在朝堂,在建康宫。 建康宫,又称台城,这里既是皇帝的住处,也是公卿大臣们处置公务的场所。 所以他让人把一箱箱的左耳全都摆在了宫门外,打开箱子,确保进出的官吏都能见着。 只不过,丁旿想错了一点,刘裕不需要靠刘义真的胜仗震慑宵小。 整个东晋朝野,早就被他打服了,打怕了,心向晋室之人别说自己跳出来,他们就连暗地里的小动作都不敢有。 刘裕之所以让丁旿带上这些耳朵,纯粹是为了炫耀。 炫耀他有个好儿子,炫耀他儿子的辉煌战果。 以刘裕的年纪来说,没有比儿子成器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当然,丁旿虽然想错了,但事情并没有做错,这一万多只左耳往宫门前一摆,眼见为实,满朝文武谁还会怀疑寡妇渡大捷的真实性。 丁旿步入台城,并不急于面圣,而是直奔位于台城的太尉府。 他是太尉府的内直督护,自然能在官署内畅通无阻,直到行至后堂,才让刘义符的亲卫给拦了下来。 “世子,快来捉我呀!” “美人,你在哪?” “妾身在这呢!” “别跑,别跑。” 听着后堂里边的欢声笑语,丁旿眉头紧锁,这可是官署。 他问守在门口的卫士:“世子一直如此?” 众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回答。 刘裕、张夫人都在彭城,无人管束刘义符,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如今与刘义符玩‘瞎子摸鱼’的,正是他最喜爱的美人。 身为权贵子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刘义真一样爱惜身体,可以克制住自己,不近女色。 丁旿心中一叹,挥手道:“速去通禀。” ...... “哈哈,让我捉住了。” 刘义符一手搂着美人,一手摘下蒙着眼睛的丝巾,正欲一亲芳泽,却有亲卫扰了他的雅兴:“世子,丁督护在门外求见。” “丁督护?丁旿?” “正是。” 刘义符闻言,只好放开了美人,让她躲去了屏风后面,才道:“带他进来。” 丁旿一进门,刘义符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丁督护不在彭城,怎么来了建康?” 丁旿先行一礼,而后拱手回答:“奉主公之命前来探望世子,并且有一事相告。” “何事?” “幸赖桂阳公筹划得当,于寡妇渡大破夏虏,俘敌五千,斩首上万,特向世子报喜。” 丁旿话音刚落,刘义符大惊失色。 喜什么喜,刘义符虽然贪玩成性,但也明白一件事情,如果有谁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世子之位,就只能是他的好二弟了。 “丁督护莫非是在戏弄我?”刘义符强笑道。 “不敢,此事千真万确。” 刘义符脸色阴沉似水,他到底还只是一个没满十三岁的孩子,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丁旿觉得刘裕让自己试探刘义符,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刘义符、刘义真可是直接竞争者,刘义符没有盼着刘义真死在长安,已经算他顾念兄弟情谊了。 怎么可能因为刘义真打了胜仗而高兴。 当然,刘裕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能理解,除了疑心病重的皇帝,谁不希望儿子们能够相亲相爱。 “丁督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刘义符心里有一万个疑惑,迫切需要丁旿解答。 丁旿耐心解释,刘义符越听,脸色越黑。 ...... 许久,丁旿走出官署,迎面撞见尚书仆射徐羡之。 原来徐羡之听说了消息,专程来找他。 刘穆之在世时,徐羡之便是他的副手,刘穆之病逝后,在谢晦的力荐之下,徐羡之得以拜授吏部尚书、建威将军、丹杨尹,总知留任,如今转任尚书仆射,堪称刘裕麾下第一文臣。 丁旿赶忙行礼:“下官见过仆射。” 徐羡之笑道:“听闻寡妇渡大捷,喜不自胜,特来向丁督护询问经过。” 他虽然辅佐刘义符留守建康,但徐羡之并未站队,这是一个谨慎的人。 刘穆之当尚书仆射时,朝中大事皆由他来决断,而在徐羡之代替刘穆之后,朝中大事,徐羡之都会向刘裕请示,哪怕当时刘裕尚在长安,也会不远万里的从建康送过去,让刘裕来拿主意。 就这么一个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在刘裕偏爱刘义真,又对刘义符表现不满的情况下,依附于世子。 丁旿正要回话,又有一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左将军朱龄石。 “徐仆射,丁督护。” “左将军。”徐羡之、丁旿拱手道。 朱龄石很受刘裕的信任,当年伐蜀,刘裕力排众议,以当时资历难以服众的朱龄石为统帅,并分出了半数的精兵强将交给了他,这也成就了朱龄石如今的威望。 就算是刘穆之总知留任时,朝廷内外的大小事宜也都要找朱龄石商量,再作决定。 也许朱龄石在后世的名声不如王镇恶、檀道济响亮,但是就目前来说,朱龄石无疑是刘裕麾下的武官之首。 “丁督护,寡妇渡大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快与我说来。” 朱超石的家书还没寄来建康,朱龄石自然也很好奇那一战的经过。 一个是文臣之首,一个是武官之首,丁旿苦笑,他压根拒绝不了,只能又费一番唇舌,把刚才对刘义符的解释复述一遍。 徐羡之听得眉飞色舞,他出身寒微,并非高门,父亲只是上虞县令,能有今日,全赖刘裕的信任与提拔,如今刘裕后继有人,他自然兴奋不已。 “丁督护,桂阳公大破夏虏,功勋卓著,主公可曾说过应该如何赏赐?” 虽然东晋的权力中心在彭城,但给刘义真及其将吏的赏赐,还是需要建康朝廷颁发恩旨。 丁旿摇头:“来得匆忙,未有嘱咐。” (感谢书友20181115204655148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8刘裕改过 丁旿还要面圣,向天子司马德宗汇报这个喜讯。 当然,他也不指望有些弱智的天子能够明白寡妇渡大捷对于刘裕阵营的重要意义。 丁旿匆匆离去,留下徐羡之、朱龄石暗自庆幸,没有在留守建康期间与刘义符走得太近。 徐羡之是因为谨慎。 至于朱龄石,则纯粹是因为刘裕已经安排了檀道济为刘义符保驾护航。 未来刘义符上位,檀道济也将顺理成章地取代朱龄石,成为武将之首。 如今刘义符的世子之位不稳,檀道济又该如何自处。 这般想着,朱龄石深深看了一眼太尉府,越是对比刘义真,就越发觉得刘义符不堪,这世子之位,只怕早晚会要易主。 ...... 檀道济确实很烦恼。 如今刘义真因为寡妇渡大捷,夺嫡的呼声高涨,檀道济就很尴尬了。 世人都以为他是刘义符的心腹,但他真的看不上那位少主。 然而,有些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 檀道济终日忧心忡忡,直到刘裕把他唤了过去。 刘裕明知故问:“檀卿,我听说你颇为不安,究竟是何缘由?” 檀道济与他的两个哥哥檀韶、檀祗当年一起响应刘裕京口起事,是刘裕的建义元从,都很受器重。 否则刘裕也不会把檀道济留给世子。 檀道济不敢和刘裕玩心眼,此间又只有他们二人,于是坦诚道:“桂阳公成器,末将为主公高兴,只是末将听说了一则流言,不禁为世子担忧。”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刘裕会不高兴,但檀道济例外,他为刘义符担忧,在刘裕看来,反而是忠心刘义符的表现。 当然,檀道济表面是担忧刘义符的世子之位,实则是忧心自己的前程。 刘裕又问道:“是何流言?” “传言王买德被杀之前,曾留有遗言,主公若以桂阳公为世子,则天下可定。” 这一则流言是李德彰他们一行人来到彭城之际,从随行军士的口中传出去的。 刘裕其实也有耳闻,这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易储的决心。 自己的身体,刘裕自己清楚,他在有生之年注定难以消灭各方割据势力,统一天下了。 这份大业,只能交给儿孙。 相较于文治,刘裕更在乎武功,毕竟他自己就是靠着军功起家的。 刘义符虽然擅长骑射,但以他的心性,不能够统率大军,只能坐镇后方,看着大将们在前线灭国,难保未来不会出现一个像刘裕这样威望崇高的军头。 而刘义真则不同了,寡妇渡大捷已经证明,他能领军,能打胜仗,将来便可亲征。 丁旿如今还没有回到建康,但刘裕其实已经有了决定,只是暂时还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如今见檀道济这副模样,刘裕其实知道他究竟为何忧心,安抚道:“檀卿忠勇,我视卿为国之干城,无需多虑。” 檀道济闻言,叩首拜谢:“主公爱护,末将铭感五内。” 说罢,檀道济抬起头问道:“不知主公属意末将何时南下。” 此前檀道济是因为参与北伐,所以离开了建康,如今在彭城待了数日,也该南下,去到刘义符的身边了。 但檀道济这么问是为了试探,如果刘裕让他即刻前往建康,说明刘裕暂时还不打算易储。 然而,刘裕却道:“檀卿北伐辛苦,不妨在彭城多养些时日。” 建康有徐羡之、朱龄石,还有刘裕的二弟刘道怜,刘义符根本管不上事,檀道济去与不去,没什么区别。 檀道济听刘裕这般说,立即明白了两件事情。 其一,刘义符的世子确实难保了。 其二,刘裕是真的爱护自己,准备将他和刘义符切割。 檀道济感动不已,也终于放下了心。 至于刘义符,对不起,真不熟。 刘裕当然爱护檀道济,否则麾下这么多将校,为何独独选了檀道济给刘义符保驾护航,如今既然决定废黜刘义符,但不等于刘裕会舍弃檀道济。 他对檀道济的评价是:虽有干略,而无远志,非如兄韶有难御之气也。 在刘裕看来,将才难得,檀道济此人,以后还是可以留给刘义真驱使。 檀道济离开豫章公府不久,谢晦又行色匆匆的跑了过来。 “谢卿何事如此急切?”刘裕笑着问道。 谢晦板着脸,反问道:“主公为一妇人,屡屡荒废军国大事,晦今日前来,只想问主公一句,如今天下未定,主公当真沉迷享乐,没有雄心壮志了吗?” 刘裕收起了笑脸,他觉得谢晦小题大做,不悦道:“谢卿言重了。” 谢晦不为所动,坚持道:“所谓上行下效,主公如今宠幸姚夫人,荒废大事,终会被世子、桂阳公知晓,主公莫非是想让二位公子争相效仿吗!” 刘裕悚然一惊,他不是不知道沉迷女色,荒废国事的危害,这些事情刘裕全都懂,他就是到了倦怠期,想要享受享受。 但谢晦把刘义符、刘义真搬了出来,提醒刘裕,儿子们都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刘裕能怎么办,只得起身握住了谢晦的手,惭愧道:“幸得谢卿一语惊醒!” ...... 姚夫人此刻对镜梳妆,她刚刚沐浴,就等着刘裕回来宠幸自己。 但她没有等来刘裕,当然,也没有等来毒酒、白绫,刘裕虽然好杀,但并不算暴虐。 来的是一名府中管事,这人对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夫人,豫章公有令,还请夫人收拾细软,即刻搬离豫章公府。” 姚夫人感觉天都塌了:“你在胡说什么!” 管事连道不敢,依然笑呵呵道:“在这大晋,谁又敢假传豫章公的命令,还请夫人莫要为难我。” “我要见夫君!”姚夫人不知道是谁进了谗言,她认为只要自己见了刘裕,一切都会好起来。 “豫章公不愿见夫人。” 姚夫人闻言,连忙打开自己的梳妆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些首饰,推给管事:“还请告诉我,前院究竟发生了何事。” 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犹豫片刻后,终究是财帛动人心,他如实道:“谢从事劝谏豫章公,不可因贪恋女色而荒废国事。” 姚夫人如遭雷击,这件事情怪她吗?此前她也劝过刘裕啊,刘裕不听,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当天,姚夫人搬出了豫章公府,被送往彭城的一座尼庵修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天更新会比较晚 刚自己看了一下,对质量不是太满意,所以下午要抽时间重写,第一章在下午五点,第二章在晚上八点。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今天更新会比较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49扶风窦氏 汉时,以右扶风、京兆尹、左冯翊为三辅,士族联系紧密,新朝末年,三辅豪杰共谋大事,诛杀王莽,传首宛城(河南南阳)。 如今的扶风郡,便是旧时的右扶风。 杜骥出自京兆杜氏,高门子弟,在扶风郡不说朋友遍地,但他自诩交游广阔并非虚言。 毕竟,就在去年时,关中仍是一体,杜骥并未出仕后秦,一直在结交各郡士人,直到刘裕入关,他才被引入刘义真的幕府。 机会始终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凭着朋友多的优势,他揽下了北上游说士族的重任,也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二月初五,距离杜骥来到渭北已经两天,晋军已经在渭水架设了三座浮桥,明日,刘义真就将渡河北上。 而杜骥,也由窦明送出了窦家的坞堡。 窦明有感而发道:“有赖杜别驾的辩才,方能说服窦氏为府主效命。” 他耻于自己位在马晟之下,回到窦氏坞堡后,便致力于为刘义真争取窦家的全力支持,可惜收效甚微,直到杜骥的出现。 “非我能言善辩,倘若府主没有收取渭北之心,纵使杜某舌绽莲花,又怎能说动众人。”杜骥并不居功:“况且,如今天下三分,太尉已得其二,又兼府主之明,早晚复归一统,扶风窦氏本为华夏高门,后汉时,更是显赫一时,然至魏晋,不复昔日荣光,无非是魏武起于河南罢了。” 窦明深以为然:“不错!我们扶风窦氏错过了魏武创业,因此没落二百余年,如今刘氏将得天下,倘若再错过这次机会,何时才能重振家声!” 魏晋南北朝的士族,简单来说,只专注两件事,一是如何在乱世中生存,二是如何拔高自家的门第。 扶风窦氏祖上风光过,所以更加不能忍受现在的没落。 杜骥勉励他:“太尉起于微末,敬贤爱才,没有门第之见,府主有太尉之风,窦参军只需竭力辅佐,将来必有大用。” 这也是扶风窦氏决定全力支持刘义真的一个重要原因。 东晋建立后,晚渡之人尚且在江东受到排挤,又何况关中遗民。 扶风窦氏虽是汉时高门,但那些早渡的北方士人只怕已经把他们当作蛮夷看待。 而刘裕与王敦、王导、庾亮、桓温、谢安等人不同,他的基本盘不是士族,而是京口武人团体,所以刘裕不会像桓温一样,需要讲魏晋流传下来的规矩。 他可以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像徐羡之、傅亮这种寒士能够身居高位,放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毕竟,这可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魏晋时期。 关中遗民要想在南方的朝廷立足,重振家声,只能寄希望于刘家父子。 窦明闻言,心中顿生豪情:“还请杜别驾转告府主,扶风窦氏定会倾尽全力,襄助府主平定关中,登上世子之位。” 这次北上,杜骥说了一个谎,他谎称刘裕班师前,曾勉励刘义真:努力,关中若定,当以汝为世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很多人都猜测刘裕可能会因为刘义真的出色表现而易储,但事情毕竟没有定下来,世子之位上坐着的依然是刘义符。 所以会有很多人因此犹豫,担心豁出一切支持刘义真,最终他却没能当上世子,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杜骥笑了笑,没有与窦明解释清楚,他知道,自己造刘裕的谣,其中还牵扯到了世子之位,说不准将来就连刘义真也保不住他。 但,士为知己者死。 杜骥北上之前,刘义真叮嘱他量力而行,以自身安危为重,正因为杜骥明白此行的意义,所以他备受感动,什么事情都敢做,什么谎都敢撒。 “时间紧迫,窦参军,就送到这吧。”杜骥止步,他还要往北地郡灵州县(陕西铜川耀州区)走一趟,至于扶风马氏、班氏,杜骥早已经游说过了。 “也好,杜别驾一路珍重。”窦明拱手道别。 杜骥翻身上马,由二十骑簇拥着,奔向北地,那里有他的下一个目标:北地傅氏。 ...... 晋军在寡妇渡搭设浮桥一事根本就瞒不过人,此时已为赫连勃勃知晓。 东汉末年,分安定、扶风数县,始置新平郡(今陕西彬县)。 夏军七万步骑沿着泾水行军,已至新平郡南部,岭北南缘,并在此扎营,明日即可走出山地。 赫连勃勃看罢渭北士族送来的情报,传给其余人,笑道:“义真小儿若是据河而守,孤倒要为了渡河大费周章,如今他主动北上,正合孤意,且看孤如何擒他。” 渭北士族此前鼠首两端,暗中向晋、夏两方传递情报,刘义真就是明知这一点,才会让杜骥北上做说客,而不是想当然的认为他们有子弟纳了投名状,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 就在一众胡夏文臣武将们恭维之际,赫连勃勃又提起了数日前因为劝阻他南下,而被杀死的张渊:“张渊无智,孤若听信他的谗言,留在安定按兵不动,如今义真小儿渡河,渭北危矣。” 众人又是齐声称赞赫连勃勃英明。 叱干罗引起身进言道:“天王!晋军明日渡河,臣请率骑兵星夜南下,待其半渡而击。” 赫连勃勃深深看了叱干罗引一眼,摇头道:“义真小儿狡诈,你又怎知这不会是他设下的陷阱,无需冒险,孤亦能胜他。” 因为赫连勃勃的积威,叱干罗引不敢据理力争,无奈只得坐下。 他与太子赫连璝随军南下,但赫连勃勃一直防着二人,不让他们领兵,这使得赫连璝与叱干罗引头疼不已。 此前跟随赫连璝逃回去的溃卒,也全被赫连勃勃留在了安定。 就算是要兵谏,前提是手头要有兵,没兵的话,他拿什么兵谏。 赫连璝见赫连勃勃否了叱干罗引的提议,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暗暗握紧了拳头。 父亲防备儿子,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哪还有父子亲情可言。 赫连伦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药!竟然完全不顾自己这个嫡长子的感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0骨肉至亲,何至于此 解散了军议,赫连勃勃独自一人在王帐,此刻已不见了先前听说刘义真北上的欣喜。 “可恶!义真小儿也敢染指渭北!” 赫连勃勃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否则,刘义真凭什么在汛期放弃渭水防线,转而渡河与他争夺渭北。 他这次南下,原本是打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等到彻底控制了渭北,再去图谋渭南。 赫连勃勃很清楚,刘裕忙于篡位,而且刚刚不远万里的打了一场灭国战争,国库并不宽裕,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再调兵遣将,驰援关中。 如今,长安府库空虚,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刘义真养了多少兵,赫连勃勃同样也心知肚明,就像刘义真知晓夏军只是七万步骑南下,而非赫连勃勃对外宣称的二十万大军。 以目前安西将军府的财政来说,刘义真坚持不了多久。 纵使能够游说士族捐粮,但次数多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给他。 所以赫连勃勃气势汹汹地南下,就是想让刘义真误以为他急于攻取长安,故而坚守渭水防线,待夏军抵达渭水北岸,却不南渡,就算被刘义真发现了真实意图,也为时晚矣。 晋军很难在夏军的监视之下,轻易渡过渭水与其决战,双方形成僵持之势,粮草最先告罄的也必定是晋军。 赫连勃勃就是想要拖垮刘义真。 如今刘义真北上,此举完全打破了赫连勃勃的计划,夏军只能南下与其在渭北对垒,否则,还是那个原因,渭北士族以为他胆怯,都会倒向刘义真。 若是再让刘义真得了渭北士族的支持,他就有了与赫连勃勃耗下去的资本。 说到底,胡夏也不富裕。 “罢了,一个黄口孺子,侥幸胜了一仗,便敢小觑天下英雄,真当自己是刘寄奴了。”赫连勃勃冷笑道。 他如今改变了计划,将要与刘义真在渭北一决雌雄。 晋军固然精锐,但在赫连勃勃看来,能当大用的也只有刘裕留下的一万步骑,他并不清楚王镇恶军队的变化,还把他们当后秦降卒看待。 常言道,将乃兵之胆,赫连勃勃戎马半生,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并不认为双方正面决战,自己就会输给刘义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皇甫徽死在了长安,使团剩余的二十骑被关押在了大牢,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皇甫徽没能带回对刘义真的真实评价。 纵使外界盛传其贤明,可落在赫连勃勃眼里,也不过是有些聪明,懂得拉拢人心的黄口小儿罢了。 对刘义真的军事才能,赫连勃勃多多少少还是存着点轻视之心。 与此同时,赫连璝同叱干罗引在帐内密议。 叱干罗引长叹一声:“唉!天王不肯交付兵权,兵谏一事,殿下还需从长计议。” 赫连璝如何不晓得其中道理,他强笑道:“如此也好,免得孤背上弑父之名。” “殿下莫非是要坐以待毙?”叱干罗引皱起了眉头。 上次密谋,还是赫连璝在劝说叱干罗引,今日叱干罗引看到了赫连勃勃对自己的提防,也明白自己没有了退路。 赫连璝如果上位,叱干罗引能够权倾朝野,一旦易储,叱干罗引必死无疑,前后相差如此之大,叱干罗引现在比赫连璝还着急。 反正要杀的又不是他爹。 赫连璝怎么可能放弃,他眼神阴冷:“孤何时说过要坐以待毙,父王不予兵权,孤亦可借刀杀人。” 叱干罗引闻言挑眉:“借谁的刀。” “谁有刀,便找谁借。”赫连璝说罢,伸手在桌案上写下一个刘字,虽然没有留下痕迹,但叱干罗引将笔画看得清楚。 他瞠目结舌:“刘义真?!” “不错。”赫连璝微微颔首:“现如今,只有他能救孤。” 叱干罗引连忙劝阻:“殿下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还请三思!” 赫连璝苦笑:“丈人,孤还有得选吗?” 如果不是没有了退路,赫连璝怎么可能指望刘义真替他杀了父亲。 叱干罗引无言以对。 半晌,才叹道:“父子本是骨肉至亲,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 叱干罗引不提父子之情还好,一提起,赫连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对赫连勃勃偏爱赫连伦一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气:“老贼不以孤为子,孤亦不视之为父!” 如今甚至直接以老贼称呼赫连勃勃。 叱干罗引没有再继续劝说赫连璝,转而问道:“殿下计划如何行事?” 赫连璝可不是临时起意,他在今夜试探赫连勃勃之前,就有想过要借刀杀人:“两军对峙之际,我会向刘义真泄露老贼的位置。” 虽然赫连璝被赫连勃勃提防,不许领军,但还是能够接触到一些核心机密。 再怎么说,他也依然是太子,赫连勃勃不可能做得太过分,连军议都不准赫连璝参加。 待赫连璝知道了赫连勃勃的安排,自可透露给刘义真,让他集结死士,猛攻赫连勃勃所在的方位。 邙山之战,高王险些殒命,就是因为有一个私自杀驴的东魏士兵犯了军法,受到杖责,愤而向西魏告密,暴露了高王的位置,宇文泰于是召集三千死士,由贺拔胜统率,直扑高王所在。 若非贺拔胜忘带弓矢,高王只怕是要死在邙山,未来哪还有机会跑去玉璧城下跟王思政、韦孝宽团建。 叱干罗引闻言皱起了眉头:“殿下欲知天王所在易耳,可是又该如何取信刘义真?” 赫连璝一怔,他只顾着如何干掉赫连勃勃,却忘了刘义真会不会信他。 这无疑是整个计划成功与否的关键。 但问题是,刘义真凭什么相信他这个胡夏太子。 赫连璝有些沮丧:“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无非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再见机行事而已。” 叱干罗引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刘义真建立相互的信任,眼看天色不早,赫连璝也没有了谈兴,于是告辞。 赫连璝将叱干罗引送出寝帐,待丈人走后,他遥目长安方向:刘义真,给你机会,你可不能不中用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1渡河 刘义真并不知道赫连璝对他抱有的殷切期望。 他可不是赫连璝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也不清楚赫连璝此时的处境。 如今的赫连璝,称得上是狗急跳墙,但刘义真还是按部就班的实施着自己的既定战略,将这一战的胜负寄托在渭北士族袭扰夏军后方,迫使夏军自乱阵脚之上。 明日就要渡河,刘义真不在桂阳公府,夜宿飞骑军营寨。 东晋的军制分为五级,即:军、幢、队、什、伍。 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二百人为一队,幢的人数并不固定,有多有少,但以三幢为一军,约三千人,军以上无固定编制,由朝廷临时任命‘都督’或者‘统军’。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队伍都会按照这个编制组建,譬如飞骑军便有足足五千人,被刘义真分成了左右二军,各二千五百人。 飞骑军左军第一幢第三队的二十名什长垂头丧气地走出队主的营帐,他们刚刚接到通知,队主在抽生死签时,抽到了死签。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队的二百人,都将作为探路哨骑,在明日天亮后,率先过河搜寻敌军踪迹,防止夏军连夜奔袭,提前埋伏在了北岸。 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如果夏军真有设伏,他们必定有去无回,所以叫做死签。 但又必须有人做这件事,所以才会设下生死签,飞骑军共计二十五队,二十五分之一的概率,谁抽中,算谁倒霉,而左军的第一幢第三队就是这个倒霉蛋。 很不巧,夫蒙何素就是第三队的一名什长,他找到另一队的好友,苦笑道:“队主抽中了死签,我如果没有回来,烦请你转告阿兄,让他尽早成家,生个娃儿,也不枉我给侄儿留了一份前程。” 好友听他这么说,为之惆怅不已,劝说道:“依我看,你还是去见何渊一面,自己亲口跟他说,也能与他道别,不要留下遗憾。” 夫蒙何渊已经跟着王镇恶回了长安,营地距离飞骑军不远。 夫蒙何素摇摇头:“就算我把抽中死签的事告诉阿兄,他也爱莫能助,只是徒增阿兄的烦恼罢了,唉!这件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知道了,何素,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 “承你吉言。” ...... 飞骑军的优点、缺点都很明显。 优点在于他们是主动投军,作战积极性高,有骑射功底,单打独斗的话,具备不俗的战斗力。 缺点则是成军时间短,欠缺实战经验,心理素质不稳定,在大军团会战时,面对敌军的冲锋,可能会临阵慌乱,反倒搅乱本方的阵型,同时,他们的协同作战能力也很差。 不过,所谓的协同作战能力差,也只是就大规模作战而言。 如果是以什、伍为单位,一什也就十个人,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天,多少也培养出一些默契了。 而哨骑、斥候之间的战斗,通常就是小规模的碰撞。 所以刘义真扬长避短,不把飞骑军作为一个整体投入到战场,而是化整为零,让他们充当哨骑,与夏军的斥候捉对厮杀。 也许夏军的斥候更精锐,但飞骑军足有五千人,架不住他们人多,不会在斥候战中落入明显的下风。 当然,刘义真以飞骑军为哨骑、斥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至今没有替飞骑军物色到一名合适的都督、统军。 不是说随便把一个人放到飞骑军都督的位置上,他就能替刘义真带起这五千骑兵。 刘义真敢把二万义从军交给段宏,是因为段宏在南燕时,曾为徐州刺史,镇守南疆,有过单独领兵的经验。 至于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三人,到时候都会有自己的作战任务,无暇兼顾飞骑军这支新军,带着他们上阵,还得担心飞骑军遇事惊慌,冲乱自己的精锐阵型。 因此,飞骑军要想派上用场,只能暂时充作哨骑、斥候。 反正以什、伍为单位的小规模碰撞,也无需由都督、统军指挥。 前段时间他们的训练,也都以斥候战为主,由傅弘之军中的老斥候教导他们一些注意事项与经验之谈。 次日,东方初露曙光,透过了云层缝隙,照耀着渭水两岸。 历经一夜的忐忑不安后,二百骑兵踏过浮桥,抵达北岸。 多少带着点倒霉蛋属性的队主大声喝道:“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千万别漏了夏贼。” 众人应诺,随即队主大手一挥,二百骑以什为单位,向着各个方向搜索。 夫蒙何素手不离弓,谨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连同骑弓一起被他抓在手里的并非普通箭矢,而是响箭,一种会发出声音的箭矢。 毕竟,探路哨骑的任务不是厮杀,发现敌人行迹的第一时间就得抢先示警。 这样的搜索一直持续到了天色大亮,确认了三十里内没有夏军藏匿后,提心吊胆的众人喜不自胜,赶忙把消息传回南岸。 正午时分,得知了消息后,刘义真终于下令渡河。 打头阵的是沈田子,其次是傅弘之。 他们的部队最能打,只要二人能在北岸站稳脚跟,摆下步阵,就算有夏军凭空冒出来,也可以抵御住对方的攻势,为后续部队争取渡河时间。 直到黄昏时,六万五千步骑以及随行的四万民夫,总计十万五千人,运着粮草、甲仗陆续渡过了渭水,在北岸安营。 刘义真回头看了一眼渭南,心道:再回来时,我需得是货真价实的关中之主。 如今的刘义真,与其说是关中之主,其实不如称他渭南之主更恰当,与胡夏的这一战,就将决定谁能控制渭北,进而全取关中。 刘义真目前并不清楚杜骥的情况。 杜骥不可能分人向刘义真汇报进展,如果归途让人截获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但刘义真信任杜骥的能力,也清楚渭北士族的苛求,相信他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刘义真为了争取渭北士族的支持,可谓是诚意满满,甚至都放弃了渭水防线,主动北上,就是为了解决渭北士族的后顾之忧。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在瞻前顾后,也活该他们就此没落。 哪有一点风险都不想担,还想着重振家声的。 (感谢玉天轲献出的2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2巡营 晋军在北岸设有五座营寨,毕竟十万人也不可能乱糟糟地挤在一座军营里。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各自坐镇其一,余下的飞骑军大营,则由刘义真亲自管理。 这是刘义真留给自己的锻炼机会。 上位者不能没有管理才能,否则,将来如何能够治理好天下,不远的将来,刘二还得挑起九州万方的重担呢。 飞骑军大营除刘义真及其亲卫以外,共计七千五百人,其中有二千五百人是被征发而来的民夫。 至于五千哨骑,则被刘义真分成了四部分,其中三部是用作警戒、厮杀,每部八队,各一千六百人,三部轮值,一部出营,一部待命,一部休息。 如果只是左右两军轮番的话,他们很难在12小时内都保持专注。 至于第四部,则是二百名探路骑兵,用于寻找敌军踪迹,每天晚上都要抽生死签。 夕阳西下,今日探路的哨骑陆续回了营寨。 夫蒙何素算是回得比较早的,他撞见昨夜托付遗言的好友李庆吉,咧嘴大笑:“好在是虚惊一场,我又活着回来了。” 说罢,还拎起一块熟肉,显摆道:“这是桂阳公所赐。” 李庆吉并不嫉妒,夫蒙何素今晚还能站在自己面前,完全是因为运气好,没有夏军在北岸设伏,否则,必是有去无回。 “可惜无酒。”李庆吉笑道。 夫蒙何素深有同感:“唉!桂阳公三令五申,严禁在战时饮酒,如今有肉无酒,实在不能尽兴。” 此前驻扎在渭南的时候,刘义真管得不严,但现在到了渭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战斗,自然不准将士们饮酒,免得喝酒误事。 夫蒙何素也没有太过丧气,他作豪迈状:“无妨,等回到了渭南,我们再痛饮庆功。” “呵!夏虏还没来,你夫蒙何素就想着庆功了?” “你没发现吗?夏虏怕了!桂阳公三日前就大张旗鼓要渡河,夏虏甚至不敢伏击我们,这不是胆怯,又是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大声叫好:“说得好!想不到今夜巡营,也能听到这般道理。” 夫蒙何素、李庆吉循声望去,见是刘义真,连忙下拜。 “无需多礼。”刘义真摆摆手,看向夫蒙何素,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叫夫蒙何素是吧,颇有见识,我记住你了。” 夫蒙何素激动不已:“何素谢过桂阳公!” 他虽是羌人,却也知道简在帝心的道理。 当然,刘义真现在还不是皇帝,但他作为安西将军,轻而易举就能让夫蒙何素飞黄腾达。 此前遇到兄长夫蒙何渊的时候,夫蒙何素可是听说了,有一个名叫荔非灵越的队主,作战有功,战后被刘义真慰问了几句,记住了他的名字,如今都成幢主了。 有功会得到赏赐,但不一定会被提拔,毕竟一场战斗下来,有功的又不止一个,荔非灵越多亏是有贵人提携。 这让夫蒙何素如何能对刘义真的话等闲视之。 “不用谢我。”刘义真摇摇头,勉励道:“夫蒙何素,好好努力吧,等你立了军功,自有你的前程。” 虽然他现在就可以提拔夫蒙何素,但为将者,讲究的是赏罚分明。 “何素一定不会辜负桂阳公的期望。” 夫蒙何素话音刚落,李庆吉在旁边弱弱道:“桂阳公,我叫李庆吉,贱名有污贵人之耳,但庆吉也会拼死为桂阳公杀敌。” 刘义真惊讶地看向李庆吉,虽然对方说话时中气不足,有些畏缩,但他还是赞道:“不错,有胆识,李庆吉是吧,我期待你的表现。” 这句有胆识不是夸李庆吉扬言要拼死杀敌,而是他敢在刘义真面前主动介绍自己。 毕竟贵贱有别。 刘义真巡营的时候,也会顺带对将士们嘘寒问暖,许多底层将士因为骨子里的自卑,面对权臣之子甚至紧张的开不了口。 当然,李庆吉也就是遇着了刘义真,出了名的善待将士,才敢自荐。 真要换一个脾气差的,他也没这个胆量。 “庆吉绝不会让桂阳公失望!”李庆吉欣喜不已,连回话时的声音都大了。 刘义真点点头,继续巡营。 在他走后许久,夫蒙何素、李庆吉仍然没有褪去激动,夫蒙何素看着好友,忍不住挪揄道:“庆吉,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桂阳公没问你话,你也敢插嘴。” 李庆吉笑道:“桂阳公不是一个暴虐的人,不至于因此杀我,我为何不敢尝试。” 夫蒙何素若有所思道:“桂阳公宽以待人,我担心有人不识好歹,会轻慢他。” 李庆吉冷哼:“轻慢桂阳公?先问问我们关中将士手中的刀枪再说!” 吴起为士兵吸脓,军中谁又敢轻慢他。 刘义真一惯的惺惺作态,已经为他赢得了关中将士的敬爱。 如果真有人因为他善待将士而生出轻慢之心,只怕是要被众人群起讨之。 夫蒙何素闻言点点头,越发庆幸自己当初投军的决定。 ...... 刘义真走远后,招手唤来一名亲卫,附耳道:“将刚才的事情散播出去,尤其是夫蒙何素所言夏虏胆怯的道理,务必让军中将士人尽皆知。” “诺!” 刘义真当然清楚赫连勃勃没有冒险设伏,绝非胆怯,但并不妨碍他拿这件事情给将士们鼓劲,提升他们对胜利的信心。 在飞骑军的营寨中走了一圈,刘义真并未休息,又往其余四座营寨慰问将士。 尽管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目前来说都是忠心耿耿,但刘义真也必须在他们的军队中刷足存在感,维系住自己的影响力,让四人麾下的将士不至于忘了,在都督、统军之上,还有一位安西将军。 将来哪怕有人生出了异志,麾下将士也不会全都与他同心。 乱世就是这一点不好,尽管贵为天子,如果在军中没有威信,也坐不稳皇位。 而在太平年月,皇帝哪怕半辈子宅在深宫修道,也顶多是被宫女勒脖子,不会有军队杀进宫,叫嚷着要换个皇帝。 刘义真回到飞骑军大营时,已是后半夜,跑了五座营寨,即使相隔不远,也累得够呛。 帅帐内,刘义真暗暗叫苦:“事多觉少,岂能长久。” 刘义符、刘义隆如今在南方享乐,而自己却在关中勤勤恳恳,为了刘裕的大业辛苦奔波。 既然付出了这么多,这个天下,又岂能让给他们! (感谢书友20190610175158579献出的5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3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夜色朦胧,柔和的月光下,窦明领着十余名随从奔向胡夏营寨。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晋军抵达渭北的同时,夏军七万步骑也走出了岭北山地,在扶风郡东北部扎营。 赫连勃勃是名义上的渭北之主,扶风窦氏对于夏军南下,不可能无动于衷。 窦明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主动请缨,前往胡夏营寨听候赫连勃勃的差遣,伺机为刘义真传递消息。 等到士族举事之日前,再想法子脱身便是。 ‘马晟!你凭什么和我争!’窦明已经畅想着自己窃取夏军的绝密情报,成功送给晋军,刘义真得胜后,自己能够如杜骥一般,特许入安西将军府参赞机密。 只有得到这种待遇,才能称得上刘义真的心腹。 一行人在深夜里策马疾驰,动静很大,离得夏军营寨还很远,就有斥候围了上来。 “来者何人!”领头的会说汉话。 如果不是窦明他们人少,且不隐藏行踪,哪会有人问话,夏军斥候直接就用弓箭招呼他们了。 窦明赶忙大声地表明身份:“扶风人窦明,听闻天王南下,奉宗族之命,前来谒见。” “原来是扶风窦氏的子弟。”领头的扫过窦明等人,道:“卸了兵刃,我会分人把你们带去营寨。” “多谢。” 窦明及其随从乖乖交出了武器,由几名斥候领着往夏营走去,尽管如此,一路上还是遇到了许多斥候上来盘问,足见赫连勃勃对营寨安全的重视。 入营后,换了引路之人,窦明好奇问道:“不知天王是否安歇?” 引路之人觉得好笑,凭你,也想见天王? 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解释道:“天王有令,命太子抚慰渭北士人,今夜太子设宴,饮酒正酣,窦郎来得正是时候。” 原来,在窦明之前,就有渭北士人进了夏营,赫连璝主动向赫连勃勃请求代为抚慰。 赫连勃勃以为他是想要趁机在渭北士族之间施加影响力,稍作犹豫,便也答应了。 赫连璝到底是胡夏太子,赫连勃勃尽管不许他触碰兵权,但既然赫连璝自己找些不那么敏感的事情做,赫连勃勃也不可能拒绝。 至于赫连璝抚慰士人,施加影响力的做法,赫连勃勃对此嗤之以鼻,自己真要废黜赫连璝,难道渭北士人会因为这段时间与赫连璝的相处,就死心塌地的追随太子吗。 不可能的。 窦明被领到赫连璝的帐外,帐内热火朝天,尽是欢声笑语,但他听到了不少熟悉的声音,心中为之一沉。 不多时,窦明被唤入帐内,果不其然,看到被赫连璝招待的贵宾们,如马晟、班峻等,窦明暗暗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这分明是刘义真的雍州主簿带着一群行参军们来胡夏军营搞团建了。 窦明自诩对刘义真忠心耿耿,但其他人的积极性也不差。 有了杜骥的那句谎后,都想着要帮刘义真平定关中,登上世子之位,等到刘裕篡晋,刘义真即位,但凡有功的潜邸之臣,不说未来官至三公九卿,最少也是个外放刺史的前程吧。 这种待遇胡夏能给吗?就算肯给,窦明这些人也不稀罕。 一个是华夏正朔,占据天下三分之二的刘宋,一个只是偏安一隅的异族小势力,有得选的话,谁稀罕胡夏的官职。 不过,他们这群二五仔只怕谁也想不到,今晚设宴款待他们的胡夏太子,才是那个最大的二五仔。 窦明在帐外听见马晟、班峻等人声音时,早就有心理准备,如今在赫连璝的宴席上撞见他们,倒也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恭敬行礼道:“扶风窦明,拜见太子殿下。” “孤久闻窦氏之名,窦郎可是窦冠军之后?”赫连璝问道。 窦冠军便是东汉冠军侯窦宪,他率军北击匈奴,出塞三千里,一举击溃北匈奴,在燕然山(蒙古国杭爱山)刻石记功。 胡人素重英雄,赫连璝虽是匈奴人,但祖上是依附于汉朝的南匈奴,被赐姓刘,直到赫连勃勃建立夏国,才改了姓。 窦明听人提起窦冠军之名,习惯性地挺起了胸膛,自豪道:“正是先祖。” 赫连璝大喜:“今日得见窦郎,可知窦冠军之风采。” 不得不说,赫连璝打仗的水平不怎么样,先是在五丈原(陕西岐山)败于仇池国之手,后又在寡妇渡败于刘义真之谋。 但他待人接物的水平还是有的。 只不过,赫连勃勃选择继承人,可不会看太子是否礼贤下士,两场败仗,完全耗尽了赫连勃勃对赫连璝的耐心。 或者说,早在五丈原之败后,赫连勃勃就已经不再待见这个嫡长子。 此前赫连勃勃许他督率先锋,直趋长安,不过是给赫连璝的最后机会。 原时空中,赫连璝的表现可以说是又香又臭,香的地方在于赫连璝能够及时转变策略,在晋军主动撤退后,轻易占据了关中,并且追击的时候,俘斩甚众。 臭的点在于赫连璝之所以转变策略,是他真的打不过内讧后的晋军。 这让赫连勃勃彻底失望,只不过赫连璝凭着夺取关中的功劳,赫连勃勃一时不能动他,直至病重将死之际,哪怕赫连璝坐拥七万将士,镇守长安,赫连勃勃也要冒险易储,最终引发内乱。 于赫连勃勃而言,江山社稷,不能交给一个屡战屡败的太子。 赫连璝却想不明白这一点,只以为是赫连勃勃偏心,当然,就算能够想明白,他也不会理解父亲的决定。 如今看着酒宴上满座的士族子弟,赫连璝觉得自己与刘义真联络的重任,就落在了这些人的身上。 但问题是,应该如何说服渭北士人,让他们暗中为自己奔走、联络刘义真。 这些人又会不会向赫连老贼告密。 赫连璝虽然领了抚慰渭北士人的差遣,但并不知道哪些人可以相信,只能慢慢观察。 毕竟,他是要与刘义真做交易,谈条件,不是白白卖了赫连勃勃。 酒过三巡,众人皆已尽兴,赫连璝已经让人为他们安排了寝帐。 马晟、班峻、窦明等人担心隔墙有耳,彼此心照不宣,没有过多的交流。 不过,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希望争取赫连璝的信任,从而探知胡夏机密。 (感谢观察的先知献出的3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4刘裕问计 次日,赫连勃勃并没有立即南下,走了这么多天的山路,人马俱疲,他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而刘义真也没有急于北上。 晋军昨日没能把全部的粮草运至北岸,仍有部分在渭南。 刘义真深知,赫连勃勃擅长游击战,此番北上迎敌,如果不带足了粮草,对方必定会分兵袭扰自己的粮道。 胡夏的骑兵要远多于晋军,真要发生这种情况,自己难以保证补给,纵使有渭北士人袭扰胡夏的后方,说不定到最后,就会变成双方忍耐力的比拼,看谁先坚持不住。 今日,部分民夫通过浮桥,来往于渭水两岸,抓紧运输剩余的粮草。 赫连勃勃不会休整太久,刘义真也将在明日继续北上。 与此同时,刘裕也没有闲着。 彭城,太尉府官署。 治中从事谢晦被刘裕唤到了偏厢。 “下吏拜见主公,不知主公急召下吏前来,所为何事?” 刘裕很倚重谢晦,将他视为谋主,不管什么事情都会找谢晦商量,包括如今刘裕决心易储。 “谢卿,近日来,有一则王买德的遗言在彭城流传甚广,你可曾听闻?” “回禀主公,下吏略有耳闻。” “此事你怎么看?” 谢晦太了解刘裕了,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当即毫不犹豫道:“王买德的遗言离间父子、兄弟,包藏祸心。” 说着,谢晦话锋一转:“但未尝没有道理。” 刘裕明知故问:“你也觉得车士若为世子,可以平定天下?” 谢晦坦诚道:“下吏不敢妄下断言,只是主公创业艰难,家业应该传给德才兼备之人,依下吏的愚见,桂阳公远胜世子。” “谢卿言之有理。” 谢晦精神一振,赶忙问道:“主公欲立桂阳公?” 刘裕微微颔首:“车士在长安的作为,深合我的心意,以他为世子,也是万民之福。” 他这话,明显就有些僭越了,仿佛废立的不是豫章郡公世子,而是太子。 当然,就算刘裕是在朝堂上这么说,也没人敢跳出来挑他的刺。 谢晦得了肯定答复,心中暗喜,一方面,刘裕找他商量这件事,也是对他的信重。 另一方面,谢晦确实看不上刘义符。 “主公计划如何行事?”谢晦又问。 刘裕叹道:“废立乃大事,且车士尚在关中,不可操之过急,但我又想让世人明白我的心意,不知谢卿可有计策?” 为了改朝换代,刘裕哪怕杀得血流成河,也不会眨眼,因为他杀的都是心向晋室之人。 但他不愿意因为废立世子,而大开杀戒,从本质上来说,选择依附于刘义符的人,也是乐于见到刘裕称帝建国的人,算是他们刘家的忠臣。 刘裕现在就想有个法子,在不明说的情况下,能让麾下的文臣武将们都知道他有心改换世子,免得有人看不清形势,还在一门心思往刘义符的身边凑。 只要刘义符一天还是世子,他对一部分失意之人就仍然具备吸引力。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刘裕的心思。 刘裕此举,也是因为他自信能够掌控局势,不怕刘义符狗急跳墙。 当然,刘义符也的确没有能力狗急跳墙。 如果刘义符想要造刘裕的反,必定比李承乾找李世民对掏的难度还要大。 李承乾至少当了十七年的太子。 至于刘义符,他有什么,难道让刘义符找到檀道济,说:你去把刘裕给我除掉。 不用想,檀道济转头就会向刘裕告密。 谢晦听了刘裕的要求,沉吟片刻,突然双目一亮,献策道:“主公不妨从内宅入手,专宠孙夫人,苛责张夫人,如此区别对待,等事情传扬出去,世人必知主公用意。” 刘裕闻言,露出了难色。 孙夫人可不是姚夫人那样的年轻女子,她年过三旬才生了刘义真,如今都四十好几了。 东晋孝武帝司马曜就曾对宠妃张贵人说:你年近三十,美色大不如前,也该失宠了。 然后就让张贵人用被子给捂死了。 张贵人年近三十,尚且遭到嫌弃,孙夫人四十好几,刘裕是真的没什么兴趣了。 事实上,刘义符、刘义真、刘义隆的生母年纪普遍都不小。 譬如刘义隆的母亲胡道安,嫁给刘裕时已经三十七岁,也不是出身名门,没有联姻的需求,刘裕为何要娶她作妾室? 原因很可能是胡道安在嫁给刘裕之前,曾经生育过子嗣。 当时刘义符还未出生,刘裕想要个儿子已经想疯了。 哪怕在后世,一些偏远的贫困山区,也还有愚昧之人固执的认为胎儿性别是由女人决定,生不出儿子,就是女人的肚皮不争气。 更别说是古人了。 以当时刘裕的情况来说,生过儿子的寡妇,肯定要比黄花闺女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如今刘裕不缺儿子了,年纪也大了,自然更喜欢年轻漂亮的。 谢晦让他专宠孙夫人,也着实让刘裕为难。 毕竟就连现代人都有‘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连做好几宿’的说法。 然而,刘裕到底不是一般人,没有过多的犹豫,便笑道:“谢卿此计甚善。” 虽然区别对待孙夫人、张夫人,这对张夫人而言并不公平,但关系到基业的传承,刘裕可不会在乎一个妇人的想法。 说罢,刘裕终于提起了谢晦的堂妹:“景仁之女如今是在守丧?” “正是。” “可曾订下过婚约?” 谢晦立时明白了刘裕的意图,强忍激动,面露哀色道:“叔父临终前未有嘱咐。” 刘裕闻言,沉默不语,好似在回忆过往与谢景仁交往的点滴。 许久,刘裕才叹道:“我与景仁乃是故交,你且转告他的遗孀,待景仁之女满了孝期,自有一桩好姻缘。” 孙恩、卢循之乱历时十二年,江南士族深受其害,实力受损严重,就连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也跟着元气大伤。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裕毕竟年事已高,希望能给刘义真找一个有实力的妻族,故友谢景仁之女,年纪虽然比刘义真大了点,却是刘裕最中意的人选。 “下吏领命!”谢晦连忙答应下来,他不苟言笑,直至走出偏厢,这才展露笑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关于上一章的修改 首先道歉,上一章我考虑欠妥,当时认为古人不把妾室当人看,也不可能考虑一个妾室会不会因此寒心,所以制定的是专宠孙夫人,苛责张夫人的策略。 至于张夫人因此会下毒的可能,我是觉得下毒很难,兰京一个厨子宁愿找人提刀去砍高澄,他都没有想过要下毒。 虽然我自己觉得这样安排其实问题不大,但确实专宠孙夫人,尊其位的做法一样可以达到这个效果,所以听从建议,修改了。 以后再有问题,大家都可以指出,如果我认为有道理,肯定会听取的。 因为修改内容,会自动吞掉一部分评论,请见谅。 谢谢大家的支持。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关于上一章的修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5臧质 谢晦身为治中从事,在太尉府,是有一间厅房让他处置公务的。 回了自己的厅房,谢晦迫不及待地提笔写信给谢景仁之子谢恂,把刘裕的打算告诉他,叮嘱谢恂好生约束妹妹。 在家从父,父死从兄,如今谢景仁过世了,他们家主事的人便成了谢恂,包括妹妹的婚事,也得由谢恂来拿主意。 在刘裕易储几乎已成定局的情况下,谢晦可不想这桩婚姻出现变故。 他太年轻了,如今也才二十八岁,刘裕年迈,谢晦必须要为以后的事情做打算。 谢晦不是丁旿,职位没有那么敏感,如果是丁旿的话,刘裕直到将死之际,才会把他交给刘义真。 当然,以谢晦的智慧,他也清楚刘裕为什么找自己商量易储,这并不只是信任他,也是在替刘义真和谢晦之间建立起信任。 刘义真上位,谢晦是出了力的,未来刘义真掌权,谢晦又是他的妻族外戚,在刘裕看来,便是给刘义真安排了一位可信的智谋之士作为心腹。 谢晦写罢家书,唤来亲随,让人送往江东,而后暗道:‘主公可真是偏爱次子呀。’ 刘义真只是在长安打了一场胜仗,刘裕便决心要易储。 不过,于公于私,谢晦也都乐见其成。 黄昏时,刘裕回到豫章公府,他没有一如往常地在姚夫人走后,去找另外几个年轻貌美的夫人,而是直奔孙夫人的荷香院。 此间因有一池荷花而得名。 早些时候刘裕已经提前让人知会过了,所以孙夫人已经让后厨备好了饭菜,自己也精心装扮,打扮得容光焕发。 “夫君可是许久没有在妾身的荷香院里留宿了。”早些年,孙夫人也是受过宠的,但因为年华渐渐老去,刘裕也不怎么来了。 刘裕初闻,心头闪过一阵不快,觉得孙夫人有些埋怨自己的意思,但转念一想,对方给自己生了一个好儿子,便也没有苛责她。 而且,这样一个没有心机的妇人,将来也没能力跟儿子争权。 “这几年冷落了你,是我的过错,今后我会常住荷香院,夫人可高兴?” “当真?!”孙夫人立时眉开眼笑。 只是她那眼角的皱纹,终究是让刘裕暗自唏嘘:还是年轻的好。 “岂有戏言。” 孙夫人的荷香院,刘裕自然会常来,但张夫人的住处,刘裕肯定是不会再去了。 他既然决定要易储,就得防着张夫人铤而走险,趁他睡着,一刀结果了他。 事实上,刘裕对这些侧室都不怎么在意,他真正有感情的只有贫贱时的结发妻子臧爱亲。 在孙夫人欢天喜地伺候刘裕用膳的时候,刘裕想到了发妻的亲侄儿,臧质。 臧质时年十九岁,相貌丑陋,他额头前突,牙齿外露,至于史书记载的秃顶,应该是人到中年以后的事情。 此人少无美行,喜欢田猎,精通博戏,时常和人赌钱。 但刘裕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他自己年轻时候也爱跟人赌博,经常输得精光。 最落魄的时候,欠了刁逵三万钱,还不上,让人给关了起来,幸得王导之孙王谧识英雄、重英雄,替刘裕还上钱款,把他救了出来。 刘裕这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所以王谧虽然是桓玄的心腹,曾亲手为桓玄奉上玺绶,但刘裕得势后,王谧并未被清算,反而权势益重,加侍中,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 至于刁逵,因为刁氏多行不义,落了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臧质的父亲臧熹跟随刘裕在京口起兵,有战功,此后跟随朱龄石伐蜀,病逝于归途。 而臧质本人既是功臣之后,又是刘裕的妻侄,很受关注,刘裕清楚他是个有才能的,原本是打算让臧质去给刘义符当中军行参兵,如今却是改变了主意。 饭后,刘裕让人唤来臧质。 “太尉,孙夫人。”臧质恭敬行礼,他面对姑父时有些拘谨,实在是刘裕威名赫赫,几乎没人敢在他的面前放肆。 “含文,都是自家亲戚,无需拘于俗礼,且坐吧。”刘裕和蔼道。 待臧质就坐,孙夫人知道刘裕有事要说,主动起身离去。 刘裕并未阻拦,孙夫人走后,刘裕与臧质叙起了旧情,提及小舅子臧熹,刘裕不胜惋惜。 臧质亦为之动容,几度哽咽。 许久,刘裕才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玉不琢,不成器,你不能堕了义和(臧熹)的名声,如今车士镇守关中,虎狼环伺,含文,你可愿意往车士的帐下历练?” 臧质擦干眼泪:“听闻寡妇渡大捷,侄儿心向往之,纵使姑父不提,也要恳请姑父准许侄儿前往长安,助车士一臂之力。” 既然刘裕说了是亲戚间的叙话,臧质自然也不会一口一个太尉、桂阳公,这样显得太生分了。 刘裕很满意臧质的表态,原时空中,臧质也是刘裕留给刘义符的心腹之一,只是刘宋建立后不久,臧质就因为母亲过世,离职回家守丧去了,直到刘义隆即位后,才过了三年丧期,重新出来做官。 “含文可为安西将军府内直督护,车士的安危,便托付给你了,此事宜速不宜迟,今夜收拾行囊,明日告别了家人便启程吧。” 刘裕说罢,递给臧质一封家书,是他在臧质来之前临时写的。 “侄儿领命!”臧质起身应道,他双手接过家书,随即请辞。 事情都交待了,刘裕也不留他。 臧质步履生风地走出豫章公府,回想着此前听说的一些传闻,他对姑父的意图已经了然于心,好在刘义符也并非臧质的姑母所出。 既然姑父让他跟着刘义真,他就尽心竭力地护卫这位表弟的周全,总不能辜负了姑父的信重。 现在的臧质还很年轻,没有目睹刘宋宗室骨肉相残,还不是史书中那个野心勃勃的外戚。 在刘裕的积威之下,他也不可能冒出别的想法。 而对于刘裕来说,臧质是自家内侄,总比外人更可信,也是他留给刘义真的心腹之一。 如今把臧质调至刘义真的麾下,就是为了让他们表兄弟好好亲近。 (感谢空有一如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6勇气与大局观 且不提臧质如何与家人道别。 经过一天时间的抢运,晋军的粮草皆已入了各营。 刘义真仔细核算,军中粮草足供一月半,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他打完这场晋夏之战了。 次日,六万五千晋军以及五万民夫,号称二十万,沿着泾河北上,寻找夏军。 而夏军也在休整了一日后,继续南下,同样是沿着泾河行军。 双方都很谨慎,日行三十里,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春秋时期的战斗,那时候便是以三十里为一舍,晋文公在与楚国的战争中,主动后撤九十里,被称为退避三舍。 三日后,二百人的探路哨骑一如往常的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离开了营寨,先行北上。 李庆吉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这一队在昨晚抽中了死签。 “都打起精神来,疏忽大意的话,丢掉的可是你们自己的性命。”李庆吉对着自己这一什的军士喝道。 九名军士心下一凛。 尽管前面几天探路的哨骑全都平安的回来了,但越是往北,就越容易碰上夏军的斥候,这时候谁还敢吊儿郎当。 李庆吉继续叮嘱道:“都记住了,遇敌不可恋战,当速发响箭示警。” “诺!”众人齐声应道。 ...... 探路哨骑不是一般的斥候,容不得他们沿途细致地搜索,这种事情自有后方的斥候来做,刘义真还有三批哨骑共四千八百人轮值,都不是吃干饭的。 而这二百名探路哨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走得更远。 正午时分,李庆吉这一什已经走出了八十里,尚未遭遇敌情,众人也全都松了口气,按照规定,他们已经可以回去交差了。 “找个高处,休息吃饭。”李庆吉下令道。 他也知道应该尽快返程,然而,就算人可以不吃不喝不休息,但马也遭不住。 众人寻了一个小土丘,先把马喂饱了,自己再吃干粮。 哨骑当然不会在野外生火造饭,这样等于是主动暴露自己。 “什长,如今桂阳公记住了你的名字,往后青云直上,可别忘了我们。”也许是返程在即,众人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有人笑着说道。 “是啊,什长,苟富贵,勿相忘。”众人纷纷附和。 都是厮杀汉,有今天,没明天,奢谈什么富贵。 李庆吉明知这一点,但他不想打击众人的士气,还是勉励道:“诸位与我同生共死,若得富贵,我李庆吉又岂能独享。” 话音刚落,就有望风之人示警:“什长!有敌骑!” 李庆吉等人赶忙佝着身子跑过去,果然有一支夏军哨骑,大概十余人,正从小土丘的北面而来,对方也是要找个高处歇息,显然还没有发现他们。 “什长,敌军无备,不如分出一人回去报信,其余人在此设伏,定有斩获。”有人提议道。 李庆吉晓得轻重,探路哨骑只要把敌情带回去,就是一件功劳,如果贪功,只分一两人报信,路上遇了危险,没能把敌情送回去,才叫得不偿失。 他狠狠瞪了这人一眼:“忘了我先前是怎么说的?不可恋战!走!从南坡离开,回去示警!” 受了训斥的人缩了缩脖子,没敢争辩,一行十人策马南奔。 远处的夏军哨骑也发现了他们,追了一段距离,但晋军此前休息了一段时间,坐骑恢复了体力,夏军没有追到,也就折返了。 李庆吉一行人南下五十里,终于在黄昏时找到了晋军新的营地。 他们是第一批回来的探路哨骑,带回了敌情,所以被领到了刘义真的帅帐。 时隔数日,刘义真依然对这名敢于自荐的安定汉人记忆犹新。 他笑道:“李庆吉,听说你遭遇了夏虏?” 李庆吉心中激荡,当日桂阳公声称记住了自己的名字,果然并非说说而已。 他赶忙把整件事情都与刘义真汇报,没敢有半点隐瞒。 刘义真听罢,问道:“你为何没有伏击夏虏?” 李庆吉拱手回答:“庆吉牢记使命,不敢贪功,以免误了桂阳公的大事。” 刘义真闻言赞许道:“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继续努力,战后一并为你论功行赏。” 李庆吉大喜:“庆吉多谢桂阳公赏识。” 刘义真点点头,又问:“是谁提议伏击夏虏?” 众人纷纷看向一名罗圈腿的矮瘦男子,矮瘦男子名叫屈男破胡,以为刘义真怪罪他,两腿发软,险些站不稳,但还是颤抖着声音道:“小人该死,还请桂阳公责罚。” 李庆吉也急忙替他求情。 刘义真却出乎众人意料地上前一步,拍着屈男破胡的肩膀道:“遇敌不怯,倒是一位勇士,但你要向你们什长学着点,在身负任务的情况下,当以使命为重,不要逞一时之勇。” 屈男破胡激动不已,恨不得以死报效,他红着眼道:“小人谨遵桂阳公教诲!” 入夜,探路的哨骑们陆续回营,走时二百人,归来不足半数,有的人是实在走不脱,有的人则是贪功冒进,主动与敌军缠斗在了一起。 刘义真逐一慰问了伤员,对于那些恋战的什长,刘义真一如对待屈男破胡,肯定他们勇气的同时,也责备他们不顾大局。 该赏当赏,该罚当罚。 刘义真命文吏为探路的哨骑们记功,恋战之人斩首而归,自然也是一件功劳,不能忽略,但该有的责罚不能免。 贪功的什长被罚二十军棍,伤势轻的立即执行,伤重的等养好了身体再罚。 打了二十军棍后,刘义真又让亲卫偷偷给人送金创药,这种事情不能光明正大的干,否则责罚这些人又有什么意义。 有了这一遭,受了责罚的人也不会心生怨言。 以刘义真笼络人心的手段,就算他未来离开了关中,有大将占据关中自立,只需刘义真亲率大军平叛,不等交兵,就会有大量的叛军倒戈相迎。 一如王镇恶征讨刘毅,谎称刘裕将至。 当然,刘义真也不是只顾着作秀,今日探路哨骑遇到夏军,也意味着两军主力已经相距不远了,他传令五座营寨,不可疏忽夜防。 一千六百名哨骑也被铺散开,严密监控着五座大营周遭二十里,不给夏军夜袭营寨的机会。 (感谢悠然ppp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7杜骥回营 “杀!” 两军斥候以性命相搏,喊杀声响彻泾河两岸。 距离双方的探路哨骑初次相遇,已经过去了三天。 早在得知对方下落后,刘义真与赫连勃勃不约而同的派出了大量斥候,开启了血腥的斥候战。 飞骑军弓马娴熟,仰仗着人数优势,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刘义真乐得借此练兵。 没见过血,哪能练出精锐。 通过双方在斥候战中被抓的俘虏,刘义真和赫连勃勃都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具体位置,如今二人的营寨,相距仅为三十里。 但也仅此而已,斥候又能知晓多少绝密军情。 如今刘义真与赫连勃勃都在比拼着耐心,暂时没有大动作。 战场上,最难寻找的就是战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僵持到粮尽而退兵的例子。 刘义真在寡妇渡之战能够轻易创造战机,是他抓住了赫连璝储位不稳,急于立功的弱点,所以拿自己做诱饵,把赫连璝骗过渭水,最终成功在寡妇渡伏击了夏军。 但赫连勃勃可不是赫连璝,内部没有人给他施加压力,他也不可能急中生乱。 刘义真忌惮北魏介入,担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愿死伤太过惨重。 而从胡夏军营传回的消息,也在佐证赫连勃勃同样抱有这种想法。 这七万步骑,几乎是赫连勃勃能够抽调的全部可战之兵,真要是在渭北跟刘义真拼光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心疼。 军士可不是田地里的庄稼,死了一茬,明年又会长出来。 赫连勃勃已经决定跟刘义真打一场消耗战,就算这一战耗光了自己积蓄的钱粮,只要能够拖垮刘义真,那都是值得的。 后世有句话,叫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只要主力还在,不愁抢不来钱粮,占据关中后,缓个几年便可恢复。 当然,夏军每日的消耗也很惊人。 如果渭北士族坐观成败,到最后,无非是看谁最先坚持不住,决定退兵,而后遭到对方的尾随追击。 事实上,战争的双方,只要有一方打定主意坚守营寨,就很容易演变成一场消耗战。 除非另一方能够迎难而上,主动进攻敌军的营寨,或者攻敌必救,迫使敌军出营。 前者,除非是压倒性的优势,否则智者不为。 后者,知易行难。 这一战,要想速战速决,必须得是渭北士族举事。 如果杜骥带不回刘义真想要的结果,他只能随机应变,再想办法把夏军逼出营寨。 黄昏时,白天出战的斥候陆续归来,另有一部接替他们,出营作战。 夫蒙何素受伤不轻,但他提了两颗首级入营,顾盼自雄。 如今夫蒙何素已经不是什长了,接连三天的血腥斥候战,飞骑军伤亡不小,有部分基层军官的名额空缺出来,夫蒙何素、李庆吉因为作战勇猛,临时升任了队主,但麾下并不满编。 至于屈男破胡,也补上了什长之位。 这就是名字被刘义真知晓的好处:有了空缺,人家立马就能想到你。 深夜,眼看着距离与渭北士族约定举事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但始终没有杜骥的消息,刘义真平时与王镇恶等人军议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但独自一人时,难免会着急。 直至,一名亲卫隔着门帘喊道:“桂阳公!杜别驾回来了!在帐外求见!” 刘义真瞬时来了精神,他快步走出帅帐,候在帐外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杜骥,又能是谁。 不等杜骥行礼,刘义真紧紧抓住他的手,略带紧张地问道:“度世,事情如何了?” 杜骥一笑:“下吏不辱使命。” 刘义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并没有太过欣喜,反倒平静下来。 “走,随我入帐再说。” “诺。”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帅帐,刘义真邀杜骥同榻而坐,杜骥连道不敢,但还是被刘义真强拉着坐下。 “度世此行,究竟说服了几家?” “扶风窦氏、马氏、班氏,北地傅氏...”杜骥犹如报菜名一般,一个个渭北士族从他口中冒了出来,说罢,杜骥拱手道:“共计七家,皆已答应在二月十七日举事,袭扰敌后,只是他们实力有限,难以重创夏虏,倘若夏虏分兵,也只能退回坞堡,闭门自守。” “无妨。”刘义真摆摆手:“只需渭北士族举事,让赫连勃勃知晓退路不稳即可。” 今日是二月十三,距离起事还有四天,说到底,刘义真也没指望渭北士族的部曲能对夏军造成多大的破坏。 杜骥见状,又道:“有一事,下吏自作主张,还请府主责罚。” 刘义真皱眉问道:“莫非是渭北士族向我进献女子,你都给答应了?” 杜骥惭愧不已:“比此事更严重。” 刘义真心里一咯噔:你该不会把我的正妻之位都给许出去了吧,这件事就连我自己都做不了主。 却听杜骥继续道:“下吏谎称太尉曾寄语桂阳公,关中若定,当以桂阳公为世子,下吏有罪,还请桂阳公责罚。” 说罢,起身下拜。 刘义真却是松了口气,将他扶起,笑道:“事急从权,何需请罪。” “下吏开罪太尉...” “度世不必担心,你为我立下大功,此战无论胜负如何,我都会拼死护住你,否则今后谁还愿意为我效力。”刘义真说罢,正色道:“当日我就曾说过,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君!” 杜骥听他这般说,动容道:“下吏多谢府主爱护。” 当夜,刘义真急召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 将渭北士族将于四天后举事的消息告诉他们。 实际上,在杜骥回来之前,何止刘义真一人的压力大,沈田子急得上火,嘴唇都冒泡了,只不过他们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免得动摇军心。 王镇恶听说消息后,侃侃而谈:“启禀府主,一旦渭北士族举事,赫连勃勃无非三条对策,一者果断退兵,我军自当衔尾而击;二者分兵防守,我军自当逼凌其营寨;三者急于求战,我军可以安坐营中,伺机而动。” 刘义真不住地颔首,对此深以为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8下战书 王镇恶的话音刚落,傅弘之便紧跟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启禀府主,下吏以为,渭北士族举事之前,我军需得有所动作,以免夏虏生疑。” 傅弘之的话算是提醒了刘义真。 赫连勃勃坚守营寨,是想要拖垮晋军。 而刘义真坚守营寨,又是在等什么? “傅司马所言甚是。”刘义真称赞一句,问道:“不知司马可有计策教我?” 傅弘之成竹在胸:“府主可以派遣使者入夏营,约战赫连勃勃。” 杜骥闻言,立即响应道:“下吏愿为使者!” 刘义真摇摇头:“杜别驾勇于任事,但我此前扣押了夏使,唯恐赫连勃勃效仿,杜别驾不可轻易犯险。” 他否决杜骥的毛遂自荐,不仅是担心杜骥的安危,也害怕赫连勃勃不讲道理,对着杜骥严刑拷打,逼问情报。 杜骥知道的事情太多,刘义真不可能让他亲赴夏营。 “诺。”杜骥没有坚持。 不过,他也只以为是刘义真爱护自己。 刘义真是认可傅弘之的看法的,约战赫连勃勃,对方固然不会答应,但足以打消他的猜疑。 “使者就罢了,写封战书,找些俘虏送回去即可。” 刘义真并不知道赫连璝盼望着能和他取得联系,否则的话,像杜骥这样的心腹固然不能充当使者,但是派遣一个无足轻重的文吏还是可以的。 他说到底还是个穿越者,有着现代人的思维,在没必要流血牺牲的情况下,刘义真还是把人命看得很重。 在他看来,明明写封战书,放几个俘虏回去就能办到的事情,自然不想拿自己人的生命去冒险。 其余众人也不是坚持要派遣使者,毕竟让俘虏把战书带回去,效果也是一样的。 王镇恶等人离开后,刘义真写了五封战书,内容都一样。 他亲自来到关押俘虏的地方,选了五个伤势较轻,粗通汉话的,让人把战书分别交给他们,说道:“你们自由了,把战书交给赫连勃勃,办好了这件差事,可以找机会回来领赏,我会各赏你们五匹布,记住了,我叫刘义真,是大晋的安西将军,也是晋军的主帅。” 古有商鞅徙木立信,只要有人能把大木杆扛到指定位置,就能得到五十金。 如果这五名俘虏还敢回来领赏,刘义真当然不会吝惜二十五匹布。 于他而言,如果能让自己言而有信的名声传到胡夏军队,莫说二十五匹布,就算二百五十匹,二千五百匹,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五名俘虏难以置信,他们面面相觑,而后欣喜若狂,倒不是为了五匹布的赏赐,此人既然自称是刘义真,自然也不可能戏耍他们,这是真的要放还他们的自由。 “多谢刘将军。” 刘义真摆摆手,让人蒙了五个人的眼睛,把他们送出营,随后又命人将剩余的俘虏转移,不再留在原地。 他这个人,应该谨慎的时候,那是真的谨慎,写五封战书,也是担心有人中途出了变故,没能回营。 飞骑军的营门外,早有人准备了马匹、食物和水。 五名俘虏唯恐晋军反悔,片刻也不肯逗留,上马后,连连催促奉命护送他们的晋军斥候尽快启程。 没人带路,恐怕这几个俘虏根本走不出多远,又会给抓回来,或者直接被巡逻的晋军斥候射杀。 晋军斥候送了他们十五里,便折道返回。 五名俘虏回到自家营寨,已经是黎明时。 赫连勃勃看罢刘义真的战书,立即升帐聚将。 不仅麾下文臣武将,就连马晟、窦明、班峻等人也被带到了王帐。 赫连勃勃扬着手中的战书,笑道:“义真小儿沉不住气了,竟然邀请寡人出营决战。” 赫连璝闻言大喜,他就怕两个人一直拖着,打不起来。 当即进言道:“既然义真小儿不自量力,天王不如全了他的心意,依儿臣之见,义真小儿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他懂什么排兵布阵。” 然而赫连勃勃否决了他的提议:“兵法有云: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 这句话是《孙子兵法》中的慎战三原则:除非有利可图,否则不要轻易交战;除非有必胜的把握,否则不要轻易交战;除非到了危急关头,否则不要轻易交战。 在赫连勃勃看来,如今着急的是刘义真,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 只不过赫连勃勃担心避战的举动让人看轻了自己,他又当着众人的面,说起过去的辉煌战绩:“木城大捷,寡人俘获秦卒一万三千人,安定之战,寡人俘获秦卒四万五千人,杏城之战,寡人坑杀秦卒二万人...” 一桩桩,一件件,他状若不经意的提起。 并不只有与后秦的战斗,其中还有歼灭南凉主力的阳武峡谷之战,唯独少了赫连勃勃征服贺多兰、薛干等四个鲜卑部落的战斗。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四个部落已经被胡夏吞并,这次出兵,就有他们的部众,这时候再提起那些往事,不利于内部团结。 赫连勃勃说罢,问众人:“今日避战,众卿是否觉得寡人怕了刘义真?” 这话谁敢认同啊,胡夏文武争相恭维赫连勃勃而贬低刘义真,就连马晟等人也不得不违心附和。 赫连勃勃很满意,他看向王帐内的渭北士人:“义真小儿方寸大乱,此战必败,诸位爱卿各自归家,游说宗族出兵献粮,跟随寡人擒杀义真小儿,寡人必有重赏。” 马晟等人无不喜形于色。 他们此前进入胡夏军营,是为了替刘义真打探情报,这几日也的确送了些情报出去。 但当时没想到其他人也会来,原以为自己可以赶在二月十七日之前找到借口脱身。 可如今大家都在夏营,哪能一起走,就不怕惹得夏人怀疑吗? 好在赫连勃勃贪图渭北豪族的钱粮,肯放他们离开。 “臣领命,必不负天王美意!”马晟等人齐声道,他们目前已经领了胡夏的官职,自然得要称臣。 赫连勃勃以为他们是因为自己承诺重赏而欣喜,不疑有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59太子通敌 赫连勃勃不清楚刘义真下战书的真实意图,但马晟等人又如何不知道。 马上就是约定举事的日子了,这分明是为了稳住赫连勃勃,而非赫连勃勃所言,失了分寸。 他们自然也就不会被赫连勃勃的所谓重赏而蛊惑。 军议过后,渭北士人各自回去寝帐收拾行囊,不多时,就有赫连璝的亲信前来逐一通知众人,太子已经摆酒,要为他们饯行。 马晟等人只得又去了赫连璝的营帐。 这场饯行酒,只有赫连璝的丈人叱干罗引作陪。 在帐内侍奉的,也都是赫连璝的亲信。 当了这么多年太子,虽然如今失势,但总归是有几个心腹的。 宴饮正酣,赫连璝突然停杯,说道:“连日来,诸位也算劳苦功高。” 马晟等人以为是客套话,连声称谢。 然而,赫连璝话锋一转:“以诸位的功劳,孤也好奇刘义真又会如何赏赐你们。”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变色。 “殿下,臣等忠心大夏,誓与刘贼不共戴天!” “必是有人嫉贤妒能,乃进谗言,殿下不可轻信!” “臣等忠心,天日可鉴!还请殿下明察!” 看着马晟等人一个个的委屈模样,赫连璝都气笑了:“诸位不时打探军情,又暗中派人出营,莫非真的以为孤被蒙在鼓里。” 赫连勃勃不重视渭北士人,将他们全都交给了赫连璝,但赫连璝可不同,他认为士族鼠首两端,自己与刘义真取得联络的希望就在这些人的身上,自然也会重点关注他们。 马晟等人再怎么小心谨慎,但这里终究是夏军的营地,在有心人的监视之下,他们的所作所为又如何瞒得过赫连璝。 “既然殿下洞悉一切,又不派人捉拿我等,反倒设宴饯行,想必另有所求。”马晟是个机灵人,否则雍州主簿的职位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其余人听他这般说,也都想明白了其中道理,暗自松了口气。 “不错,孤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赫连璝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你们走后,替孤转告刘义真,孤可以助他打赢这一仗,但是……孤又能得到什么。” 马晟等人瞠目结舌,堂堂太子,居然通敌卖国? 但他们在夏军营寨已经待了有一段时日,对赫连璝的艰难处境也不是一无所知。 短暂的惊愕过后,很快又都反应了过来,争相应下此事。 就连胡夏太子都是内应,这一仗怎么可能输,他们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 马晟等人离开后,并没有直奔刘义真的营寨,而是绕了一个大圈。 他们还在半道上的时候,昨夜被放回去的五名俘虏,如今又找了回来,当然,是被路上遇到的晋军斥候给带回来的。 魏晋时期,一匹布仅为四丈,而非后来的十丈,但五匹布对于底层将士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也难怪他们敢冒险领赏。 刘义真没有食言,当众各赏他们五匹布。 这一幕,同时也是做给将士们看的,就是要告诉他们,即使是夏虏,尚且有功必赏,又何况是晋军。 五名夏军斥候连连谢恩,欢天喜地地带着刘义真的赏赐离开。 午后,马晟一行人也被斥候带了回来。 刘义真听说此事,连忙召见。 “下吏拜见桂阳公。”众人齐道。 刘义真和颜悦色:“诸位无需多礼,请起。” 尽管窦明并不服马晟,但在雍州刺史府,马晟才是主簿,而他只是行参军,所以自然是由马晟向刘义真作汇报。 反正消息也是大家一起带回来的,刘义真要赏,也不可能独赏马晟一人。 刘义真起初是有些疑惑的,这些人此前传递情报,都只是派遣随从与晋军斥候接触,而且机会难得,以致刘义真甚至没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杜骥游说的进展。 如今离开了夏营,就应该赶快回去准备举事,怎么全都冒险来了自己这里。 直到马晟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刘义真听罢,没有急于表态,又命人速将心腹将吏们唤来,让众人商议此事。 杜骥皱眉道:“府主,谨防其中有诈。” 太子通敌卖国,这件事情实在骇人听闻,难怪杜骥第一反应会认为这是陷阱。 马晟赶忙解释:“府主,别驾,下吏身在夏营,亲眼所见赫连勃勃父子离心,下吏以为,赫连璝此举实是逼不得已。” 窦明、班峻等人纷纷附和,他们担心刘义真及其将吏不清楚胡夏内部的矛盾,白白错过了这个助力。 刘义真看向王镇恶等人:“诸位以为如何?” 王镇恶沉吟道:“赫连璝先败五丈原,后败寡妇渡,因此失势倒也合乎情理。” 说罢,王镇恶拱手道:“启禀府主,下吏以为,倘若赫连勃勃真有易储之心,赫连璝必然不会引颈受戮,此事或许可信。” 汉景帝为了替刘彻扫清威胁,尚且能够狠心逼死废太子刘荣,又何况是赫连勃勃。 沈田子等人颔首赞同,认为王镇恶所言有理。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相信赫连勃勃真的打算易储,而非他们父子俩一起在演戏。 刘义真就是例子,在众人看来,他为了迷惑胡夏,整整演了两个多月的戏,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熊孩子,才有了寡妇渡大捷。 赫连勃勃难道就不能效仿吗? 不过,刘义真却能肯定赫连勃勃是真的打算废黜赫连璝。 之所以把王镇恶他们找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起身道:“天下之事,哪有十分把握才做的道理!” 说着,刘义真看向一众渭北士人:“诸位冒险深入敌营,为我带回消息,我又岂能瞻前顾后,辜负诸位!” 马晟等人瞬间有了被信任的感觉。 认为自今日始,他们也是刘义真的心腹了。 刘义真继续道:“我当书信一封,诸位择一可信随从,替我交给赫连璝。” 这些渭北士人如今是不方便再回夏营了,但他们的随从可以,而且胡夏方面误以为他们是赫连璝的人,即使派遣随从送信给赫连璝,也不会引人怀疑。 众人闻言,纷纷恭维道:“府主英明。” (感谢玉天轲、不会喝酒的石头献出的2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0达成合作 赫连璝愿意做内应,这件事情对于刘义真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有了这位胡夏太子的帮助,刘义真便有九成九的把握平定关中,之所以不敢说十成,是得防着天降陨石。 刘义真当即奋笔疾书,在给赫连璝的信里提出自己的核心诉求:全取雍州七郡。 胡夏必须撤离安定,岭北一日不能收复,渭北便一日不能安宁。 只要赫连璝能够答应这件事,刘义真举双手赞成赫连璝取代其父,成为新的胡夏天王。 ...... 飞骑军营门外,在窦明、班峻等人满含羡慕的注视下,马晟对着随从马宪千叮万嘱,叫他务必把信送到赫连璝的手上。 刘义真让马晟等人自行指派一个可信的随从,替他送信,这件事自然落到了马晟的亲信马宪的身上。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行参军们哪能争得过主簿。 马宪前往夏军营寨,同样是兜了一个大圈子,然后让胡夏斥候截住。 得知他是在给赫连璝带信,胡夏斥候不敢怠慢,赶忙把他带了回去,至于马宪身上的那封密信,斥候们自然也没敢拆开看。 行至军营外,领头的斥候先行通禀,马宪则注视着高悬在辕门外的五颗狰狞首级。 不多时,有一名赫连璝的亲信相迎,由于马宪平日里半步不离马晟左右,二人自然是见过面的。 寒暄了几句,马宪被领进军营,他亦步亦趋跟在那名亲信后头,好一会,忍不住问道:“辕门外悬了五颗首级,敢问是犯了什么军法?” 亲信脸色古怪,但还是轻声解释道:“那些人领了刘义真的赏赐。” 马宪很惊讶:“两军交战,他们如何能领到晋人的赏赐?” “不要再问了,天王严禁军中议论此事。” 马宪闻言,连忙闭上了嘴。 ...... 赫连勃勃很清楚刘义真险恶用心,真要让事情传播开来,这仗还怎么打。 所以,他必须施以雷霆手段,给五名斥候安上里通外敌的罪名,将他们枭首,以警示众人,同时禁止将士们谈论此事。 凡事最怕对比。 赫连勃勃很要强,他当初费尽心机想要压过刘裕一头,如今见到刘义真这般出众,再对比自己的儿子,赫连勃勃对赫连璝横竖看不惯眼。 既然坚守营寨,闲着也是闲着,赫连勃勃实在气不过,把赫连璝唤来王帐臭骂了一顿。 “寡人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无用的孽障,若非你惨败寡妇渡,这一战又怎会如此艰难!”赫连勃勃恨不得现在就废了赫连璝。 没有那场寡妇渡大捷,刘义真哪能轻易整合渭南各方势力。 这几日的斥候战,赫连勃勃也知道了刘义真是在练兵,飞骑军的表现已经大大出乎赫连勃勃的预料,他不敢再小看关中将士。 赫连璝对于父亲的责骂只能受着,直到赫连勃勃消了气,才被放了回去。 ‘老贼欺我无兵,才敢肆意羞辱!’ 赫连璝心怀怨恨,走出了帅帐,他越发感受到兵权的重要性。 见到赫连璝出来,叱干罗引迎了上去:“殿下,马晟派了亲随送信过来。” 赫连璝双目一亮,他知道,这必是刘义真的回复。 情急之下,正欲火速赶回营帐,刚走几步,却被叱干罗引拽住衣袖。 叱干罗引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赫连璝会意,自己刚才表现得太急切了,于是放缓了步子,不慌不忙地走着。 回到营帐,马宪恭候已久,他递上刘义真的亲笔信,而后被带去帐外候着。 赫连璝看罢,又把这份信交给了叱干罗引。 待叱干罗引阅后,将信烧成了灰烬,赫连璝才问道:“刘义真索要岭北,丈人,孤是否应该答应他?” “殿下,刘义真早晚是要回到南方争夺世子之位,岭北乃关中门户,不取岭北,刘义真如何能够安心,倘若殿下无意南下,依老臣之见,不如就给他罢。”叱干罗引劝说道。 赫连璝一听到刘义真要回去争夺世子之位,便对刘义符起了共情,恼道:“他们为何不能安分守己,非得觊觎兄长的位置!” 那句他们,自然也包括了赫连伦。 叱干罗引闭口不言,他还能怎么回答,难道说兄长暗弱,所以生出了非分之想。 好在赫连璝只是抱怨了一句,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他考虑起了岭北的取舍。 岭北既是关中的门户,也是朔方进攻关中的桥头堡。 正如叱干罗引所言,如果没有南下的想法,倒不如放弃岭北,免得与刘义真再起刀兵。 如今的赫连璝,也确实没有了与刘义真争雄的心思,那家伙就是个妖孽,小小年纪,心性、手段便如此了得,真要跟他对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着了刘义真的道。 就像今天,仅用二十五匹布,便险些动摇胡夏军心,这种法子,赫连璝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 他是真的有点怕刘义真了。 但赫连璝嘴上不能露怯,不会承认自己害怕刘义真。 他笑道:“刘裕曾经派遣使者,向姚兴索要淮北十二郡,姚兴尚且成人之美,如今刘义真所求不过岭北,孤又何必吝啬。” 只不过,割让岭北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对国内有个交代。 赫连璝想到了自己因为手头没有兵,而遭到赫连勃勃的肆意羞辱,他当即给刘义真回了一封信,将在战后以岭北之地,与刘义真交换俘虏。 而这,也是他替刘义真做事的条件。 赫连璝想当胡夏天王,必须要有兵,否则压服不了国内的反对势力。 赫连勃勃战败后,光靠赫连璝自己收拢的溃兵还不够,还需要得到那些被刘义真抓获的俘虏。 其实他们能够达成合作,除了赫连勃勃带给二人的压力以外,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刘义真碍于钱粮不足,以及北魏在河东的威胁,暂时无力远征朔方,灭亡不了胡夏的社稷。 马宪得了赫连璝的回信,深夜出营,于后半夜把回信交到了刘义真的手上。 刘义真看罢回信,没有过多的犹豫,便答应了赫连璝的要求。 在自己暂时无力远征胡夏本土,而且注定短时间内无法回到关中的情况下,自然不能过度削弱胡夏,免得让北魏白捡了这个便宜,轻松占据朔方。 刘义真留马宪休息一宿,明天再走,免得来往太快,引人怀疑。 (感谢犀利仁师、喵喵喵喵喵喵桑分别献出的5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1渭北举事 二月十五日,距离渭北士族举事还有两天。 在马宪代为联络之下,刘义真与赫连璝达成了合作共识。 刘义真答应了赫连璝的事情,就不可能反悔,他正给自己打造守诺重信的人设。 鉴于苻坚对敌国宗室的妇人之仁,刘裕矫枉过正,对于向他投降的敌国宗室,一律不加区别,屠戮殆尽,这给刘家统一天下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刘义真如今得个守诺重信的名声,也许将来能够减少许多阻力。 而且,作为穿越者,他爱惜羽毛,很在意后人对自己的评价。 这不是缺点,至少这样的统治者不会横征暴敛,残虐百姓,以供自己享乐。 马晟是在黄昏时回到的马家坞堡。 他离开的时候,扶风马氏已经同意了举事,再回来时,族中却有了反对的声音。 这并不稀奇,常言道:慷慨捐躯易,从容就义难。 人在头脑发热,一时冲动之下做出决定时,往往不会过多的考虑后果,可在冷静下来后,就会畏缩,心生退意。 扶风马氏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当日被杜骥以重振家声的诱惑说动,但时日一长,又担心刘义真此战不能得胜。 晋军败了,刘义真拍拍屁股,可以退回渭南,或者撤离关中,留下他们在渭北独自承受赫连勃勃的怒火。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直至马晟带回了赫连璝暗通晋军的消息。 就连胡夏太子都当了带投大哥,赫连勃勃凭什么赢,扶风马氏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窦明、班峻等人回到宗族,也把这一消息带了回去。 如今,渭北士族全都坚定了信念,再也没有一丁点的犹豫与退缩,都在期盼着举事的日子。 赫连勃勃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刘义真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盼着他出营决战。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这一天,二月十七日。 刘义真不再以斥候战练兵,而是尽遣各部精锐斥候,加入到同夏军斥候的厮杀。 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参战,夏军斥候压力倍增,赫连勃勃不得不增派斥候,并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晋军身上。 当天,扶风窦氏、马氏、班氏、法氏、苏氏,北地傅氏、冯翊鱼氏等七家,相约举事。 七家士族还需分兵守卫自家坞堡,因此出动的部曲并不多,而且冯翊鱼氏因为距离战场较远,只是占据了冯翊郡城,改旗易帜,其余六家合计不过八千。 他们打着为赫连勃勃输送钱粮的旗号,向着泾水进发,只是粮车上装载的多为甲仗,抵达泾水两岸后,却不南下,转而向北,截杀夏军粮队,奔袭新平。 新平郡位于岭北南缘,也是夏军的退路之一,赫连勃勃留下了三千将士守卫此地。 渭北士族缺少攻城器械,然而夏军毫无防备,而且新平郡虽然没有知名的士族,但当地有实力的豪强并不少。 新平豪强见渭北大族齐齐倒戈,竟也争相跟随,里应外合之下,轻松占据新平郡,杀尽三千夏军,断了赫连勃勃来时的路。 ...... 二月十九日,胡夏粮队已经失期了一天,尽管军中尚有余粮,但这一变故还是引得赫连勃勃不安。 他治军素来残暴,杀人从不手软,粮队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期,定是半道上遇了事情,却偏偏没有遣人先行报信,可见凶多吉少。 赫连勃勃早已派遣了哨骑北上打探消息,直到夜里,他也终于得知了渭北士族反水的噩耗。 军议上,赫连勃勃指着赫连璝的鼻子,当众怒骂:“孽障!寡人让你抚慰渭北士人!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寡人又怎么放心把江山社稷交到你的手上!” 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赫连璝留。 而且,这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态,认为太子不足以继承大统。 赫连璝怒极攻心,辩驳道:“这必是刘义真诱以重利,与儿臣何干!况且,当日可是天王将他们放了回去,倘若强留为质,各家投鼠忌器,不一定会有今日之事,如今天王反倒责怪儿臣,儿臣不服!” 他清楚,此举可能会是火上浇油,让赫连勃勃更加愤怒,但赫连璝必须反驳,如果真的坐实了是自己的过错,赫连勃勃指不定就会顺势废黜自己。 但现在赫连璝把话挑明了,赫连勃勃也许会从重责罚,但不可能以此为由将他废黜。 毕竟,确实是赫连勃勃做主,把渭北士人放出了军营。 果然,赫连勃勃盛怒不已:“孽障!竟敢顶撞寡人,来人!将这孽障拖出帐外,重责五十军棍!” 行刑的人不敢下死手,赫连璝挨了五十军棍,还能勉强走路。 但赫连勃勃确实不再拿渭北士族反水一事向赫连璝发难,甚至就连赫连璝挨打的原因,也只是顶撞了他。 赫连璝暗暗松了口气,他早就知道渭北士族暗通刘义真,但也以为只是士族鼠首两端,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公然反叛。 又不禁猜测,是不是自己的行为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否则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念及此,赫连璝不仅没有一丝悔意,反倒暗暗自得。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心道:老贼,我看你死不死! 赫连勃勃此时的心思已经不在赫连璝的身上了。 他如今骑虎难下,面临着一个艰难抉择:究竟是战,还是走。 理智告诉他,应该走。 回安定的道路不止一条,新平被袭占,对赫连勃勃的退路影响并不大。 重要的是渭北士族倒戈,让他的后勤补给受到威胁,赫连勃勃已经不可能再和刘义真打消耗战。 但赫连勃勃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当年安定军民反叛,他就不曾退走,执意与五万秦军在马鞍坂(甘肃泾川西北)交战,为姚绍所败。 不过,那一战虽然败了,夏军的损失并不大,秦军一路追到朝那(宁夏朝那),都没能赶上北遁的夏军。 赫连勃勃自然没有吸取教训。 以赫连勃勃的性格来说,他也接受不了自己兴师动众,但在面对刘义真时,却无功而返的结局。 真要灰溜溜地走了,败给一个小儿,天下人又该如何看他。 尽管有很多心腹劝说赫连勃勃退兵,但他还是力排众议道:“寡人心意已决,必须要与义真小儿一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2卖父求荣 赫连勃勃做了决定,大臣们不敢违背,当即讨论起了应该如何与晋军交战。 大将军赫连力俟提献策道:“天王,刘义真必定知晓了我军的窘境,臣以为不妨假装撤军,刘义真年轻气盛,定然追击,我军可于半道设伏,必可破敌。” 赫连力俟提不仅是胡夏的大将军,同时也是赫连勃勃的兄长,封魏公。 然而,赫连勃勃对赫连力俟提的计策嗤之以鼻。 刘义真决心收复岭北,这件事情,他的亲信知道,赫连璝也知道,但是赫连勃勃并不知道。 自始至终,在赫连勃勃的认知里,刘义真北上只是为了与自己争夺渭北。 岭北地势险要,他不认为刘义真胆敢觊觎。 既然刘义真的目标是收取渭北,如果夏军主动撤军,他能够轻易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就绝不会冒险追击。 即使追击,可能也只是做做样子,远远跟在后头,将人礼送出境,美其名曰:驱逐。 如果刘义真不上当,这伪退也就成了真退。 赫连勃勃解释了其中道理,说道:“义真小儿志在世子之位,能够收取渭北已是大功,又怎会画蛇添足。” 众人无不颔首,唯有赫连璝与叱干罗引心中暗笑,区区一个渭北,如何能满足刘义真的胃口。 赫连勃勃否决了假装撤军的提议,又不想与刘义真正面会战。 这种正面会战就算赢了,大概率也是惨胜。 所以,还是只能打伏击。 赫连勃勃沉吟道:“此战,需以诈败诱敌。” 诈败不同于伪退,赫连勃勃认为,如果刘义真误以为夏军打了败仗,大概率会想要趁机扩大战果,而不是放任夏军逃回营寨。 就算刘义真不上当,还可以回营再作计较。 他再度看向了赫连力俟提,唤道:“大将军。” “臣在。” “明日你引一支兵马南下挑战,许败不许胜,务必引诱晋军北上追击,寡人会在途中布下口袋阵,一举围歼追击之敌!” “臣领命!”赫连力俟提一口答应下来,却又道出自己的疑虑:“天王,臣担心刘义真不肯出营交战。” 赫连勃勃笑道:“义真小儿如何知道寡人营中尚有多少余粮,能够坚持多少时日,他敢赌寡人的粮道不能恢复畅通吗?放心,这一战,义真小儿同样耗不起。” “天王英明。”众人齐声恭维。 赫连璝也跟着露出了笑容,只是除了叱干罗引,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飞骑军大营。 刘义真早已知晓了新兴郡易主一事,虽然高兴,但这份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 他在等着赫连勃勃的反应。 如果赫连勃勃能够果断的抛弃辎重,轻兵疾行,刘义真也只能看着他远遁。 “赫连璝,来点作用啊,千万别让赫连勃勃跑了。”刘义真暗自祈盼道。 深夜,晋军斥候带回一个鲜卑人,正是叱干罗引之子叱干彦义。 “桂阳公,这是太子密信,机不可失,还请桂阳公切莫迟疑。” 叱干彦义双手将信奉上,杜骥接过后,转交给了刘义真。 刘义真看了眼信封,确认是赫连璝的笔迹,连忙拆开,看到信上详细记载了赫连勃勃的作战计划以及军事布置,刘义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尊使一路辛苦,还请回禀大夏太子,明日赫连勃勃必死无疑!”刘义真信心爆棚。 两军交战,晋军提前知道了夏军的详细布置,焉有不胜之理。 叱干彦义闻言,拱手道:“太子有一不情之请,愿与桂阳公结为香火兄弟,此战后,两家修好,永不交兵。” 赫连璝见赫连勃勃没有果断撤军,已经开始在为将来做打算了。 刘义真短时间内是没有能力远征朔方,但不代表以后都不来打他。 有人把信义看得重如泰山,也有人视如草芥。 赫连璝也不是第一天与刘义真打交道了,清楚对方属于前者,而非后者,因此想要刘义真的一个承诺。 刘义真却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担心以后没有借口占据朔方,就算自己不与赫连璝交兵,北魏难道就会放过身边的肥肉? 赫连璝抵挡不住,早晚向他求援,自会沦为附庸,刘义真未来有的是机会与理由吞并胡夏。 他犹豫,是因为赫连璝的名声。 众所周知,晋朝不讲忠义,以孝治天下,赫连璝卖父求荣,名声肯定不会好。 跟这样的人结兄弟,只怕会遭人非议。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果能够平定关中,赫连璝其实功不可没。 先是在寡妇渡送了一波大的,如今又为他提供了袭斩赫连勃勃的机会。 借用后世的一句玩笑话,庆功宴上,赫连璝不来,谁都别想先动筷子。 ‘罢了,寄奴必能知我难处。’刘义真心道。 眼下,安抚住赫连璝才是关键,免得横生波折。 想明白这些,刘义真不再犹豫,笑道:“我与太子本是同姓,祖上也是远亲,如今太子要与我结为兄弟,义真岂能推辞,此战之后,我当设置祭坛,与太子歃血为盟,永不背誓。” 赫连璝的先祖迎娶过汉朝的宗室女,被赐姓刘,勉强说句二人祖上是远亲,其实也并不为过。 叱干彦义闻言大喜,他亲往晋营送信,为的就是这件事。 如今刘义真答应下来,他对赫连璝也能有个交待了。 刘义真让杜骥代他礼送叱干彦义,而后迫不及待地召集心腹将领们商议。 “府主!下吏愿领精骑,袭斩赫连勃勃!”傅弘之主动请缨。 王镇恶、沈田子并未与傅弘之相争。 斩首行动,需得迅捷如风,肯定要用骑兵,并且要有勇将带头,陷阵厮杀。 王镇恶智勇皆备,但他的勇,是指敢于冒险,其实王镇恶的骑术一般,射术也很差劲,并非是冲锋陷阵的战将。 沈田子倒是一员战将,但是马上功夫远不如傅弘之。 刘裕初入长安时,为了耀武扬威,就曾让傅弘之穿着宽绰的官服在驰道上策马疾驰,他的骑术,引得围观的数千胡人无不惊叹。 刘义真见诸将并无异议,而且,他自己也本就属意要由傅弘之来执行斩首行动,当即颔首道:“此战关系重大,还请傅司马努力,为我擒杀赫连勃勃!” “府主只管静候佳音!”傅弘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感谢玉天轲献出的2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3泾河之战(一) 深夜,晋军频繁调动。 傅弘之、沈田子的三千鲜卑精骑全都汇集在了傅弘之的军营,除此之外,王镇恶同样分出了二千精锐羌骑,以王康为将,被调派到了傅弘之麾下。 至于傅弘之的三千五百名步卒,则全部交给了沈田子。 这场斩首行动,重在出其不意,骑兵数量太多,反而有可能暴露行迹。 刘义真给了傅弘之五千兵马,而且都是晋军最精锐的骑卒,足够他完成任务。 傅弘之的军营内,荔非灵越看着人来人往,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王康:“军主,桂阳公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 荔非灵越虽然被刘义真看重,已经当上了幢主,麾下足有千人,但对上层制定的作战计划依然一无所知。 王康皱眉,训斥道:“上了战场,听令便是,桂阳公意欲何为,不是你能打听的。” 荔非灵越挨了训,也不恼,反而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看到了刘义真。 “桂阳公!” “桂阳公来了!” 刘义真走入军营,欢呼声此起彼伏。 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段宏四人跟在他的身后,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将士们对刘义真的敬爱。 刘义真此行是来慰问将士,自然也带来了酒肉。 酒不多,怕他们喝得烂醉,而且度数低,并非烈酒。 但肉管够。 将士们饱餐一顿后,都被拉到了临时搭设的将台下。 刘义真由将吏们簇拥着走上将台,他的话不多,只一句:“此战,是为袭斩贼酋,能擒杀赫连勃勃者,赏布万匹,封开国子!” 以刘义真的官职来说,他是没有权力许诺爵位的。 但架不住他的父亲刘裕小有地位,在朝堂上有一定的话语权。 所以将士们都相信刘义真的话,纷纷摩拳擦掌,对赫连勃勃的首级势在必得。 沈田子瞥了王镇恶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带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原因很简单,由于刘裕还没有接受朝廷给的宋公、相国,所以参与北伐的诸将也并未及时得到封赏,王镇恶如今还只是一个汉寿县子。 就这爵位,还是王镇恶在江陵城下身中五箭才换来的。 至于沈田子,他是刘裕京口建义的元从,讨灭桓玄后,就被封了营道县五等侯。 由于刘义真在场,沈田子没有开口嘲讽,但王镇恶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脸色黑得吓人。 当然,王镇恶对刘义真开出的赏格并没有不满,他也清楚此战擒杀赫连勃勃的重要意义。 赫连勃勃一死,无论是赫连璝即位,还是赫连伦掌权,他们都没有赫连勃勃的威望,能够稳住国内局势也就不错了,根本就没有能力统御各部,南下攻掠渭北。 如此一来,无需应对朔方的威胁,只需严守蒲坂,晋军也算真正在关中站稳了脚跟。 反之,如果让赫连勃勃逃了出去,今后将会面对他无止境地游击战袭扰,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情。 况且,王镇恶先是得了灭秦的首功,如今若能以安西司马的身份辅佐刘义真平定关中,一并论功行赏的话,绝不失公侯之位,也没必要因为刘义真轻易许诺一个开国子,便介怀于心。 有了刘义真开出的赏格,五千精骑士气高昂。 朦胧的月光下,他们跟随傅弘之牵马出营,先行躲藏起来。 ...... 叱干彦义回到夏营,已是后半夜,但赫连璝一直没睡,在等他的消息。 待其入帐,赫连璝迫不及待地问道:“刘义真答应了吗?” “答应了,答应了,刘义真承诺,会与殿下设坛盟誓,结为兄弟。” 赫连璝闻言,立时眉开眼笑。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天亮后,赫连力俟提率领三万步骑出营,既然是诈败,就得下本钱,才能引诱刘义真上钩。 只派个几千、万余兵马,恐怕刘义真连追都懒得追。 赫连勃勃再三叮嘱:“此战得胜与否,皆在大将军能否诱使晋军追击,切莫逞一时意气。” 赫连力俟提满口答应。 如果赫连勃勃让他正面击败晋军,那是为难他赫连力俟提,但只是打败仗的话,那还不简单。 当年他们的父亲刘务桓在世的时候,让赫连力俟提带了八九万人攻打鲜卑贺兰部,贺兰部向北魏求援,拓跋珪只带五六千人,就联合贺兰部把赫连力俟提打得狼狈远遁,拓跋珪一路追击,深入铁弗匈奴的腹地,一战擒杀刘务桓。 赫连勃勃让赫连力俟提诈败,他都不用演,只需发挥真实水平,保准能让晋军深信不疑。 当然,赫连力俟提并非酒囊饭袋,否则刘卫辰、赫连勃伯都不会放心把军队交给他。 只不过相较于刘裕之前的时代主角拓跋珪,以及刘义真麾下的全明星阵容,赫连力俟提的能力确实不够看。 等到赫连力俟提带着三万步骑南下,赫连勃勃同样领了三万步骑出营布置口袋阵。 参加昨日军议的不是赫连勃勃的心腹,就是他的近亲,没有人能想到太子会在狗急跳墙之下暗通刘义真,所以他们忠实地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没有做出任何改变。 赫连璝被留在了军营里,同样被留下来的还有七千将士。 夏军三座营寨里满是辎重,当然不可能倾巢而出。 赫连璝注视着父亲南下,他只希望,这一去,会是永别。 ...... 傅弘之五千精骑的藏身处,一骑奔来。 骑士翻身下马,气喘吁吁道:“宁朔将军,桂阳公传令,留有长须,身着金甲黑袍者,便是赫连勃勃。” 斩首行动,前提条件是要能够认出贼酋。 贺拔胜突袭高欢,那是因为他们俩是老相识了。 但傅弘之可没有见过赫连勃勃。 好在还有大晋忠臣赫连璝。 在确认其父今日会穿金甲黑袍后,便忙不迭地遣使告密。 傅弘之闻言冷笑:“还敢着金甲?找死!” 当然,赫连勃勃并不知道晋军的斩首计划,否则哪敢穿着金甲,当个显眼包。 傅弘之立即晓谕三军,让五千精骑尽知赫连勃勃的特征,而后,便在耐心地等待时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4泾河之战(二) 刘义真没有让赫连勃勃失望,当赫连力俟提南下求战时,他欣然应允。 除了留下部分弱兵守卫辎重、看护伤员外,刘义真亲领五万步骑,出营与赫连力俟提交战。 刘义真没有小看赫连力俟提,对方输给拓跋珪并不丢人。 所以刘义真并没有亲自主持这一仗,而是把五万步骑的指挥权都交给了王镇恶,他跟着出营,只是为了督战,以及把控战场的走势。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刘邦打了一辈子仗,在韩信口中,也就能带十万兵。 刘义真来到这个时代也才一个多月,是真的指挥不了五万人规模的会战。 哪怕明知道赫连力俟提是要诈败,他也没有亲自微操。 真要弄巧成拙,就连哭都没有地方哭。 不过,刘义真还年轻,这副身体还差几天才满十二岁,现在没能力,不代表以后不行。 南方还有一位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军事家在等着刘义真,回了彭城后,指定要让刘裕爆点金币,手把手地教他。 刘义真觉得自己是有天分的,刘裕也肯定不会藏私。 当然,这一仗虽然是王镇恶临阵指挥,但交兵前的所有重大决定都是刘义真做的,此战也是由他一手策划。 无论今人,还是后人,都只会说这是刘义真的泾河之战。 至于王镇恶,不过是个临阵指挥的工具人罢了。 ...... 晋军五万步骑与夏军三万步骑在泾河西岸厮杀,夏军阵型不断后撤,赫连力俟提满头是汗。 诈败是一门技术活,不能一触即溃,否则是个明眼人都能发现其中有诈。 所以一开始必须动真格。 但是赫连力俟提很快发现,自己真有可能一触即溃。 正面会战,夏军根本不是晋军的对手。 如果说骑兵还能打得有来有回的话,步兵之间的战斗,已经有了碾压的态势。 尤其是沈田子的七千精锐步卒,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杀得夏军步卒濒临崩溃。 赫连力俟提怕了,他怕自己败得太快,刘义真不上当。 “传令叱以鞑,让他顶住!务必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赫连力俟提冲着传令兵咆哮道。 待传令兵赶至步兵阵地,征西将军叱以鞑愤怒不已:“顶!顶!顶!力俟提说得轻巧,他想让我拿什么顶!” 然而,军令难违,叱以鞑只得亲自提刀上阵,希望通过自己身先士卒的举动,能够激励士气。 但他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单论步战,赫连勃勃的步兵,哪里是刘裕留下的南方精锐的对手。 双方战斗力的悬殊差距,不是仅凭士气就能弥补的,况且晋军同样士气高昂。 莫说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在赫连力俟提下了死命令后,仅仅不到一刻钟,夏军步阵就全面崩溃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双方骑兵之间的战斗原本胜负未分,甚至因为刘义真抽调走了精锐骑卒,而使胡夏骑卒占据了上风。 然而,此刻却因为步兵的突然崩溃,致使胡夏骑卒的军心被动摇,士气跌落谷底。 眼见晋军步兵正向骑兵战场靠近,他们不敢再战,纷纷调转马头,往北方逃去。 见此情形,王镇恶无需刘义真的指示,当即按照战前制定的计划,下令追击,奔向赫连勃勃提前布置的口袋阵。 不过晋军虽然追亡逐北,但阵型并没有乱。 赫连力俟提在前面跑,心中悲愤不已。 一场诈败,居然真的打成了溃败。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是完成了天王的嘱托,把晋军引了过来。 至于晋军在追击的过程中,依然保持着阵型,他也只当是自己败得太快,引起了晋军的怀疑,只是舍不得扩大战果的机会,所以追了过来。 刘义真由飞骑军保护着,远远跟在晋军主力的后头。 飞骑军经过连日来的斥候战,伤亡不小,因重伤、战死而减员的将士足有七百人。 代价固然惨重,但成果也很喜人,他们今非昔比,已经是一支有杀气的军队了,距离成为真正的精锐,只差时间而已。 刘义真也能够放心在飞骑军的保护之下,参与到这场追击战中。 这一战,夏军必败无疑,唯一可能出现的变故,就是王镇恶这个前线总指挥意外阵亡。 一旦王镇恶有所闪失,几乎无人可以接过指挥权。 沈田子的威信不能服众,至少关中将士并不认可他。 只有刘义真出面,才能稳住军心。 邙山之战,西魏右路军虽然杀得高欢弃军而走,但左路军却让东魏的右路军杀溃,连累右路军先胜后败。 以史为鉴,刘义真必须跟上来,不给赫连勃勃一点机会。 ...... 赫连勃勃眺目远望,盼着晋军北上,不多时,有在南面的夏军哨骑率先赶了过来。 “天王!晋军追来了!” 赫连勃勃大喜过望:“告诉大将军,待我军伏兵杀出,他再回身交战,晋军既知中计,必定自乱阵脚。” “诺。”哨骑领命而走。 古代战争中,伏兵大部分时候都能收到奇效,因为他们突然杀出,这意料之外的变故,能够给敌军带来心理上的恐慌。 因此,一旦成功伏击敌军,通常能够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赫连勃勃又对左右道:“传令各部,没有寡人的信号,谁都不可轻举妄动。” 他布置口袋阵,打围歼战,就不可能把三万步骑全都集结在一起。 夏军三面包围,一面开放,等着晋军自己钻进来,赫连勃勃身边,其实也只有万人。 他选的这处战场很宽阔,三部分散,难以行动一致,便在事前约定了燃放狼烟为信号,待狼烟烧起来,三个方向的夏军便可一起冲出,围杀晋军。 赫连勃勃现在就只担心有人耐不住性子,打草惊蛇,不等晋军钻入袋中,就把他们吓跑了。 不多时,赫连力俟提的败兵就出现在了赫连勃勃的视野内。 看到夏军狼狈的模样,赫连勃勃不禁暗自称赞:‘寡人让阿兄诈败,竟然做得如此逼真,也难怪能够诱使晋军北上。’ 他却不知道,灰头土脸的赫连力俟提此刻有苦难言。 自己哪是诈败,是真的溃败了呀。 将士们惶惶如惊弓之鸟,又有多少人还能听从赫连力俟提的号令,愿意回身再战。 (感谢韩却献出的5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5泾河之战(三) 赫连勃勃隔得远,看不真切,一开始以为是赫连力俟提演戏逼真,但后来发现事情不对,也已经晚了。 晋军前部已经追击溃兵进入了口袋阵,就算赫连勃勃此时罢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不如放手一搏!”现在不是咒骂兄长无能的时候。 赫连勃勃尚有三万将士设伏,以有备算无备,未尝没有胜算。 况且,自己以逸待劳,晋军之前就战过一场,后来又追出十余里,双方鏖战,必定是晋军最先体力不支。 赫连勃勃当即下令:“快马报信,立即燃放狼烟!” 烽火堆不在附近,否则不是向晋军暴露自己的位置吗。 待传令兵快马赶到的时候,晋军已经全部进入了胡夏的口袋阵。 “天王有令,燃放狼烟!” 得了命令,守卫烽火堆的士兵立即点火。 片刻后,一缕狼烟冉冉升起,笔直地冲上云霄。 伏兵看到信号,从三面杀了出来,冲向身陷包围圈中的晋军。 王镇恶当即喝令停止追击,原地结阵抵御。 在追击溃兵的时候,经王镇恶的授意,各级军官早已提醒麾下将士,夏军会有埋伏,所以此番遇伏,晋军没有受到惊吓,并未自乱阵脚。 他们沉着应对,准备迎接夏军的冲击。 ...... 赫连勃勃没有上阵厮杀,一来是身份贵重。 什么样的身份,干什么样的事情,刘裕年轻时,能够带着十多人追着数千叛军砍。 但在平定桓楚后,就再也没有与人搏命了。 就连诱杀诸葛长民,也是让丁旿敲闷棍。 当然,也有例外,譬如李世民就曾带一名骑兵侦察敌情,半道上因为太累,便什么也不管,两个人先睡上一觉,如果不是一只老鼠爬上骑兵的脸,将二人惊醒,只怕在睡梦里就得被围上来的敌军抓了俘虏。 君子不立危墙,何况一国之君。 赫连勃勃就算想要上阵厮杀,也已经有心无力了,因为酒色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种种原因不允许赫连勃勃亲临一线厮杀,需得在后方指挥,否则他也不会穿上一身骚包的金甲。 赫连勃勃立于一座小山上,观望战场形势,以便能够及时做出调整。 如今伏兵尽出,他的身边仅有二千步骑。 这已经算得上小心了,毕竟赫连勃勃也不会想到晋军能够提前知晓他们的一切计划。 好消息接踵而至,晋军被伏兵阻拦后,溃兵也止住了逃跑的脚步,赫连力俟提终于能够重整旗鼓。 他收拢部分溃卒,得兵一万,鼓足了勇气回身再战。 然而,赫连勃勃全然不知,危险正朝着他一点一点的逼近。 ...... 傅弘之其实早就知道了赫连勃勃的位置,之所以一直没有行动,是因为赫连勃勃的身边集结了一万步骑,他有把握击溃赫连勃勃,但没把握将他斩杀。 只能按照原定计划,等王镇恶主动钻入伏击圈,诱使伏兵杀出,等到赫连勃勃身边只剩了部分亲卫的时候,才是动手的时机。 所以,他也在等候那道狼烟。 有一个敌国太子作内应,等于是开了全图,不带一缕战争迷雾,打仗简直不要太轻松。 当狼烟升起,夏军三面围攻晋军之时,傅弘之等待的时机也终于到了。 他一声令下,五千精骑齐齐上马。 傅弘之的目光扫过众人,问道:“诸位!还记得桂阳公开出的赏格吗!” “记得!”将士们全都激情澎湃。 “好!富贵近在眼前,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傅弘之说罢,调转马头,背对众人,大喝道:“全军听令!随我杀!” 说罢,一骑当先,带着五千精骑杀向赫连勃勃所在的小土丘。 赫连勃勃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战场,直到有人惊慌前来报信。 “天王!不好了!山后有许多骑兵冲了过来!” “你说什么!”赫连勃勃大惊失色。 不等他往山后察看,傅弘之的五千精骑迅捷如风,就已经杀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停驻着赫连勃勃的二千步骑,但是晋军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穿甲应战。 “杀!杀!杀!”荔非灵越跟随众人,呐喊着冲入夏军群中,奋力劈砍着任何一个他能触碰到的敌人。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五千精骑进攻二千毫无准备的步骑,如同驱散一群绵羊。 夏军惊恐地奔逃着。 而小山上的赫连勃勃,则深陷绝望之中。 二千步骑被杀溃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根本没有机会突围。 由于马的前腿远不如后腿强壮,在下山时,大部分重量都由前腿支撑,一旦起了速度,极易马失前蹄。 事实上,别说骑马了,就算让人跑着下山,他也容易失速。 所以,赫连勃勃想走,只能牵马步行下山。 但问题是晋军没给他那么多时间。 他们轻易杀溃山下的夏军后,并未追击,仿佛很清楚溃兵中没有他们想要的目标。 转而将这座小山团团围住了,如今赫连勃勃身边仅有数十人。 “该死!晋人是如何知道寡人在这!有内应!寡人的身边有内应!”赫连勃勃双目赤红,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正要择人而噬。 近臣赵思群赶忙劝道:“天王,如今不是纠结内应的时候,还请天王立即突围,迟则晚矣!” “突围?怎么突围!是不是你!内应是不是你!你出自天水赵氏,你们这些士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以为又一次遭到士人背叛,赫连勃勃彻底癫狂了,他不等赵思群解释,一刀就砍在了这位近臣的身上。 赵思群惊愕得看着赫连勃勃,抬手指向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赫连勃勃又是一刀,轻易将他砍翻在地,没了声息。 杀完人,泄了愤,赫连勃勃也恢复了理智。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小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凭着数十人,根本就不可能突围。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刚才才会变得癫狂。 “莫走了金甲黑袍之人!” “桂阳公有令,擒杀赫连勃勃者,赏布万匹,封开国子!” 山下的呼喊声不绝于耳,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赫连勃勃的心上。 果然,是有心腹背叛了自己。 (感谢始皇?天下献出的5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6枭雄末路 五千晋军下马,四面攻山。 这山太小,赫连勃勃根本无处藏身。 但他并不准备束手就擒,当即勒令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亲兵统领同他更换甲胄。 这亲兵统领也是个忠心的,明知此举必死无疑,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换上了金甲黑袍。 当然,以赫连勃勃的做派,他若敢拒绝,只怕当场就能结果了他。 穿戴甲胄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等二人换了甲胄,晋军已经登上了半山腰。 “诸位!若能护卫寡人脱身,寡人必有重赏!” “我等誓死追随天王!”众人齐声应道。 平日里赫连勃勃待他们不薄,整日好酒好肉养着,这时候就该为他卖命了。 赫连勃勃很清楚,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靠这数十人护着他杀下山,趁晋军的注意力都在金甲统领身上的时候,他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走!随我杀出一条生路!” 说罢,赫连勃勃领着众人自北坡而下,与上山的晋军展开激战。 乱战中,一名晋军射中了金甲统领的脖子,见他倒地,赶忙兴奋喊道:“我杀了赫连勃勃!我是开国子了!” 然而,当即就有数人冲了上去,朝着金甲统领乱砍。 “是我!是我杀了赫连勃勃!爵位是我的!一万匹布也是我的!” 众人哄抢尸体,有人得了头,有人得了手,有人得了腿,有人得了部分躯干。 这血腥的一幕,哪怕心狠手辣如赫连勃勃,都看得眼角抽搐。 当然,更多的是后怕,如果自己穿着金甲突围,现在七零八落的不就成了他吗? 原以为晋军哄抢金甲统领尸体的时候,会是一个杀出重围的好机会,但晋军实在太多了,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寸步难行,又被逼着往山顶退。 小山另一侧,荔非灵越已经带着麾下千人由东坡冲了上来。 听到北坡的呼喊声,荔非灵越以为泼天的富贵已经被别人得了去,全幢的将士无不气愤。 如今撞见一伙夏军退了回来,正好拿他们撒气,于是在荔非灵越的带领下,一窝蜂的杀了过去。 赫连勃勃明知自己已经插翅难飞,心中只记挂一件事情。 他想要知道究竟是谁背叛了自己,泄露了他的位置。 “住手!”赫连勃勃一声大喝,他那久居上位的气势,就连晋军也为之一怔,没有立即厮杀。 赫连勃勃越众而出,摘下兜鍪,看向明显是领头的荔非灵越,习惯性地颐指气使道:“替寡人办件事情,去找你家将军,问清楚是谁背叛了寡人,寡人赠你一场富贵!” 荔非灵越先是愕然,随即狂喜。 胡夏除了赫连勃勃,谁还能自称寡人。 也就是说,被众人争抢的其实是个冒牌货,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才是货真价实的胡夏天王。 赫连勃勃等着荔非灵越去替自己跑腿,哪知荔非灵越却狞笑道:“富贵自有桂阳公赏赐,何需你这贼酋相赠!” 在赫连勃勃毫无防备之下,荔非灵越挥刀便砍,一刀将其枭首。 赫连勃勃至死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出卖了他,死不瞑目。 “天王!”赫连勃勃的亲卫们发疯似的想要抢回尸首,却敌不过一拥而上的晋军,一个个惨死当场。 荔非灵越是这伙人的幢主,没人敢抢他的功劳。 他弯腰提起赫连勃勃的首级,唾弃道:“真当自己还是天王?穷途末路之人,也敢指派我荔非灵越办事。” 说罢,荔非灵越一挥手,笑道:“走!都跟我下山领赏!” 荔非灵越从来没有想过刘义真会食言,一想到他给赫连勃勃开出的赏格,荔非灵越就连走路都带着风。 ...... 傅弘之已经得了金甲统领的尸块,这时候别说短须、长须了,整张脸都血肉模糊,只能靠着金甲黑袍辨认身份。 “王康,你速领一千鲜卑精骑,将这金盔送去战场,宣示赫连勃勃已死。” 他也不管这究竟是不是赫连勃勃,反正这金甲、金盔肯定是对方的,如今王镇恶在正面战场陷入苦战,必须尽快瓦解夏军的士气。 没有比拎着赫连勃勃的金盔耀武扬威更直接的法子了。 胡夏有许多鲜卑人,包括铁弗匈奴也是匈奴父、鲜卑母的杂胡,很多人通晓鲜卑语。 这个时候让鲜卑精骑赶去战场宣示赫连勃勃已死,没有语言障碍,肯定比王康麾下的羌骑更合适。 “末将领命!”王康担心王镇恶、王基等人的安危,毫不迟疑,当场点了一千鲜卑精骑,抱着金盔策马而去。 傅弘之看着献上尸块的几人,不禁犯难,‘赫连勃勃’究竟是谁杀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罢了,还是留给府主分辨吧。’ 傅弘之这般想着,却见荔非灵越满脸喜色地抱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过来,他身后的将士还抬着一具无头尸体。 “傅将军!末将荔非灵越,侥幸斩杀赫连勃勃,特来向将军请功。”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晋军当场反驳:“别胡说!我已经把赫连勃勃的首级献给了将军。” 得了尸块的人纷纷附和:“不错!此人不着金甲黑袍,荔非灵越,你怎敢冒领赏赐!” “将军,不要听他一派胡言。” 面对他们的指责,荔非灵越丝毫不慌:“赫连勃勃不过是与人换了甲胄,将军可以将首级带回去,找一个俘虏辨认即可。” 众人还要争辩,傅弘之却捧着荔非灵越献上的首级,笑道:“此人必是赫连勃勃!” 原来,赫连勃勃虽然生性凶残,但姿容俊美,这颗首级尽管面容狰狞,可依稀能够辨认是一位留有长须的美男子。 再看那无头躯体,显然也是一位大高个。 传闻中,赫连勃勃身材修长,如今又听荔非灵越提起更换甲胄,傅弘之已经信了八九成。 当然,正如荔非灵越所言,回去后,还是要找俘虏辨认,才能真正确认身份。 傅弘之又留下千人仔细搜山,以免荔非灵越带回来的同样是个假货,让赫连勃勃逃过一劫。 其余三千骑,则跟随傅弘之赶往正面战场支援。 (感谢我不要账号再被盗献出的10000部曲,不得欢献出的1500部曲,唐虞蓟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7忠孝为先赫连璝 “赫连勃勃已经授首!降者免死!” 王康高举着金盔,身后一千名鲜卑骑兵随他高声呼喊。 这群人的出现,让正面战场的局势为之一变,随即,便是夏军一边倒的溃败。 他们当然认得赫连勃勃的金盔,连天王都被晋军斩首了,谁还有心思继续打下去。 自然是一哄而散,争相逃跑。 王镇恶分出骑兵追击,那些被晋军追赶上的夏军也没有顽抗到底,乖乖放下武器投降。 既然晋人都敢说降者免死,他们就敢相信刘义真不会出尔反尔。 毕竟夏军营寨的辕门处,如今还挂着五颗脑袋。 赫连勃勃虽然严禁军中议论此事,但每天进进出出看着那五颗脑袋,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他们被安上通敌叛国罪名的原因,其实私底下早就传开了。 王镇恶没有亲自追击,这场大战其实已经结束了,派出骑卒追赶,只是逼迫夏军丢盔弃甲。 刘义真只答应了归还俘虏,可没答应归还军马、甲仗。 就算有些甲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让胡夏用牲畜、钱粮来赎买。 ....... 刘义真一直在后方观战,哪怕王镇恶此前陷入苦战,他也没有调遣飞骑军支援。 如果自己有所闪失,现在溃败的就是晋军了。 “府主,这就是赫连勃勃的首级。”傅弘之将人头奉上。 他在来见刘义真之前,就已经找俘虏确认过了。 刘义真点点头,问:“是谁杀的?” 傅弘之没有抢下属的功劳,他还看不上一个开国子,而且荔非灵越也是被刘义真记住了名字的人,万一把事情闹到刘义真面前,遭了厌恶,实在得不偿失。 “王司马麾下幢主,荔非灵越。” “原来是他。”刘义真恍然,吩咐左右道:“去将荔非灵越带来。” 不多时,荔非灵越怀揣着激动来到刘义真的跟前。 “末将荔非灵越,拜见桂阳公。” 刘义真上前将他扶起,笑道:“无需多礼,快与我说说你是如何斩杀了赫连勃勃。” 荔非灵越闻言,面露尴尬,但还是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而后请罪道:“末将一时激愤,出手杀人,还请府主责罚。” 他是有机会生擒赫连勃勃的,但并没有这么做。 刘义真记得荔非灵越与赫连勃勃有仇,当日发赏时,刘义真慰问将士,曾询问荔非灵越家中有几口人,荔非灵越回答的是‘阿爷殆于柴壁,阿兄亡于杏城,只剩我与阿母’。 死在柴壁,是让拓跋珪给杀了,死在杏城,是让赫连勃勃活埋了。 “战前,我并未说过非要活口,如今你为我献上赫连勃勃的首级,有功无罪,况且,我还记得你与赫连勃勃有杀兄之仇,既是仇人相见,一时冲动倒也情有可原。” 当然,如果刘义真三令五申必须生擒赫连勃勃,他自然不会放过因为私怨而违命的荔非灵越。 荔非灵越深受感动,他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刘义真还把当日交谈的话记在心里,而不是装装样子,转头就给抛到脑后。 “桂阳公宽宏大量,荔非灵越唯有效死,方能报答万一!” 刘义真笑了笑,又安抚了荔非灵越几句,而后对一名亲卫道:“传令王司马,全军北上,进逼夏虏营寨!” ...... 夏军虽然溃败,但还是在往营寨的方向逃。 他们出来打仗,身上只带了点当天用的干粮,剩下的粮食、牲畜都在营中。 真要一溜烟逃回安定,恐怕要被饿死在半路上。 赫连璝知晓赫连力俟提诈败不成,竟然真的被晋军击溃后,就已经让亲信们出营收拢溃兵。 他一直期盼着能够听到父亲的死讯。 直至赫连力俟提、叱以鞑等人败退回来,赫连璝没见到赫连勃勃,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忙问道:“天王何在?天王何在!” 那副急切、紧张的模样,让众人误以为他在关心父亲的安危。 赫连力俟提叹息道:“天王生死不知,但他的金盔落在晋人之手,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天王不会死!孤要出营去救他!”赫连璝似乎不愿接受现实,执意要带兵搜救赫连勃勃。 当然,真要让他在半路上遇见了赫连勃勃,那就不是搜救,而是袭杀了。 只是赫连璝还没有过足戏瘾,就有哨骑来报:“殿下,晋军大举北上,正朝我军营寨而来。” 众人大惊失色,赫连力俟提就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快!关营门!快关营门!” 赫连璝倒是镇定:“大将军莫慌,我军虽败,仍有坚营,晋人不敢强攻!” 说罢,便领着众人往辕门处去。 不多时,就见晋军已在营外列阵。 有一名骑卒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奔了过来,离得近了,高高举起,胡夏大臣们也都看清楚了,他举着的正是赫连勃勃的人头。 “天王!”一时间,营内的哀哭声不绝于耳。 赫连璝更是瘫坐在地,嚎啕痛哭。 叱干罗引赶忙劝进:“请殿下节哀,如今天王不幸崩殂,还请殿下以社稷为重,早继大位,方能安定人心。” 然而,附和之人寥寥无几,在场的很多都是赫连勃勃的心腹,清楚他对几个儿子的看法。 赫连璝见状,自然不会答应,他站起身,指着叱干罗引骂道:“天王遇害,孤痛断肝肠,如今你却急着劝进,到底是何居心,是要想置孤于不忠不孝吗!” “殿下...” “住口!”赫连璝粗暴地打断了叱干罗引的话,转身对众人道:“天王不幸遇害,尸首为晋人羞辱,孤为人子,安能坐视不理!今日孤当只身出营,讨要天王遗骸,此行若是回不来...” 赫连璝说着,看向了伯父赫连力俟提,哽咽道:“还请大将军在孤的兄弟之中择立一人,保我大夏社稷,孤...死而无憾。” 赫连力俟提瞠目结舌:你们父子间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众大臣纷纷劝阻,叱干罗引更是死死抱住赫连璝,哭着求他不要以身犯险。 但赫连璝心意已决,就连赫连力俟提出面阻止,他也不听,执意要冒险出营,向刘义真讨回父亲的尸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8太子当为天王 起初,有人以为赫连璝装模作样。 但当他真的独自驾着车,驶出营门后,群臣的目光都变了,一股敬佩油然而生。 赫连力俟提感慨道:“天王在世时,偏爱酒泉公,如今看来,太子才是纯孝之人。” 叱以鞑对此深以为然:“有子如此,天王也该含笑九泉了。” 这份孝心,让众人为之动容。 叱干罗引差点没笑出来,好在还是忍住了。 他当然知道赫连璝为什么敢孤身出营。 且不说他们之前就与刘义真有了勾结,如今赫连璝是打着赎回其父尸体的名义去见刘义真。 这是孝,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政治正确。 刘义真就算要翻脸,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加害、扣押赫连璝这个大孝子。 当然也不可能跟人解释,说赫连璝与他暗通,根本就不是孝子。 否则赫连璝帮了他,他却对赫连璝出手,便是不义。 正因如此,赫连璝才敢肆无忌惮地出营,他要与刘义真相见,问清楚,对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以前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同时,赫连璝也发现大臣们对于拥立自己一事并不上心,所以一方面打造自己的孝子人设,另一方面,他确实需要刘义真的支持,助他登上大夏天王之位。 “来者何人!”一骑越众而出,拦在赫连璝的马车前,喝问道。 “大夏太子赫连璝,特来求回亡父遗骸。” 骑士当然听过赫连璝的名头,只是不清楚他为何敢孤身出营。 “且等着。” 骑士回到军阵后方,将事情禀明刘义真,刘义真诧异不已。 他进逼夏军营寨,就是为了给胡夏群臣压力。 只有在面对外部压力时,内部才能团结一致。 赫连璝也才会在危急存亡之刻,被众人拥立为天王,主持大局。 只不过,刘义真并没想到赫连璝还能打着赎回亡父的幌子出营。 当然,今后他们就是合作者了,赫连璝能够长点脑子,也是一件好事。 ...... 隔着一座辕门,胡夏群臣眼见赫连璝被带入了晋军阵中,不见了身影,无不祈盼着他能够平安归来。 赫连璝浑然不觉,他来到军阵后方,见众人簇拥着一名矮小少年,心知此人必是刘义真。 “敢问可是桂阳公当面?” “正是。”刘义真微微颔首,指着一旁赫连勃勃的遗体道:“听说赫连兄此行是为了讨要令尊的骸骨,如今令尊陨于我手,赫连兄不会因此心生怨恨吧?” 赫连璝露出了笑容,完全不像一个丧父之人:“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老贼死不足惜!” 王镇恶等人闻言,无不面露鄙夷。 “不错!赫连勃勃罔顾兄弟之约,我亦深恨之。”刘义真却在叫好,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赫连璝:“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老贼背信弃义,今日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惟愿与君共鉴之。” 赫连璝终于确认了刘义真的立场,此前的约定依然有效,赫连璝大喜:“桂阳公斩杀老贼,于我有活命之恩,倘若桂阳公不忘旧诺,仍愿与我结为兄弟,赫连璝又怎敢生出异心。” “好!明日我将在泾水之畔设下祭坛,由双方将士共同见证,与赫连兄歃血为盟!”刘义真欣喜不已。 但赫连璝叹气道:“老贼偏爱赫连伦,可谓人尽皆知,营中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追随我,今日前来,也是希望桂阳公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刘义真大笑:“我今日之所以率军进逼赫连兄的营寨,就是为了此事,天王之位,非我兄弟莫属。” 赫连璝闻言,转忧为喜,他拱手道:“倘若桂阳公信得过我,还请准我带回老贼的尸首。” 刘义真点点头,他原本是打算把赫连勃勃的首级悬挂在长安,或者送往彭城、建康,但是既然尸首对赫连璝有大用,刘义真自然也不会拒绝。 他问义从军都督,鲜卑人段宏:“段参军,可敢跟随赫连兄走一遭?” 段宏瞥了一眼赫连璝,这个小人都敢孤身前来,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有何不敢!” “好,还请段参军宣告众人,圣朝以孝治天下,我有感于赫连兄的诚孝,愿意与他结为兄弟,两家就此罢兵,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考虑清楚,不要自误。” “下吏领命!”段宏大声应道。 赫连璝大喜过望:“桂阳公之恩德,赫连璝虽死难忘。” ...... “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远远望见赫连璝驾车返回,营内一片沸腾。 就这一会的功夫,赫连璝的壮举已经传扬开了。 胡人也是人,也讲亲情。 虽然遇到灾年,会把族中的老人赶出去,任其自生自灭,但这也是迫于无奈的做法。 赫连璝孤身出营,不仅是孝道的体现,也能彰显其胆识。 这一行为,早已让赫连勃勃的老臣们对他大为改观。 辕门缓缓打开,叱干罗引、赫连力俟提、叱以鞑等人迫不及待地出门相迎,看到赫连勃勃的尸首,众人无不失声痛哭。 赫连璝并没有因为带回了赫连勃勃而沾沾自喜,他满脸悲戚,好似掉了魂。 段宏被众人哭得心烦,直接用鲜卑语转述刘义真的话。 胡夏群臣闻言,前一秒还哭的声嘶力竭,此刻虽然泪痕未干,却有了几分喜色。 这场仗已经打不下去了,也没有人愿意继续打。 渭北士族反叛,新平郡被占,晋军又在营外列阵,他们这些人想跑都难。 如今刘义真被赫连璝打动,愿意结为兄弟,两家罢兵,这种情况下,众人自然支持赫连璝继承天王之位。 毕竟,赫连璝本就是太子,以他今日的表现,纵使一些老臣清楚赫连勃勃的心思,也不会再执意反对。 叱干罗引再次劝进:“殿下,社稷不可一日无主,还请殿下即天王位,以安群臣之心。” 这一次,群臣纷纷附和,跟着叱干罗引劝进,没有再冷场。 赫连璝也没有再拒绝,而是故作无奈状,叹道:“罢了,以今日之艰难形势,需得有人收拾残局,不是谦让的时候,寡人身为太子,怎可畏难,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众人大喜,纷纷叩首:“微臣拜见天王!” (感谢失落的轻羽献出的1500部曲,意难平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69卖主求荣者,赵思群也 段宏目睹了一场劝进大戏,倒也有所收获,等到将来也许能够有样学样。 他完成了使命,不再久留,当即回去向刘义真复命。 而赫连璝如愿当上了天王,由群臣簇拥着回营。 但是对他来说,还有一个隐患:为何晋军能够知道赫连勃勃的位置,顺利实施斩首计划。 好在,对于此事,赫连璝与刘义真已经达成了共识。 王帐内,群臣再次叩拜见礼。 “众卿免礼。”赫连璝抬了抬手,等众人起身,他才缓缓道:“寡人能够带回先王,其实是答应了刘义真的一个条件。” 众人以为是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无不心头一紧。 哪知赫连璝愤慨道:“刘义真声称赵思群对他有大功,虽已身死,仍要向寡人讨要赵思群的家眷。寡人以为,卖主求荣者,必此人也!寡人恨不得灭其满门,但人无信不立,寡人既然答应了刘义真,也就不愿反悔,众卿以为如何?” 尽管知道赫连璝通敌卖国的人不在少数,但有了刘义真的官方背书,所谓的真相,也只会是谣言。 群臣听了赫连璝的解释,终于解了心中疑惑,纷纷咒骂赵思群。 如果死人能够被骂活过来,赵思群现在肯定满脑袋问号。 至于刘义真讨要赵思群家眷一事,既然赫连璝已经同意了,并且事出有因,群臣当然不会反对。 “天王英明。” ...... 在得知赫连璝顺利当上了胡夏天王之后,刘义真也不在营外给压力了,挥师折返。 奉命留守营寨的杜骥在得知赫连勃勃授首,晋军大胜后,就按照原定计划拔营北上,在距离夏军营寨仅十里的地方重新安营扎寨。 刘义真回营后清点缴获,此战斩首六千级,俘虏夏军二万人,等同于说,今日出营的六万夏军,折损将近半数。 若非赫连璝与刘义真提前有了约定,胡夏经此一役,没有十几年恢复不了元气。 飞骑军的帅帐内,刘义真对一众将佐道:“为了取信赫连璝,我计划在明日与他结义后,便当众提出俘虏置换岭北一事,率先归还俘虏。” 沈田子皱起了眉头,立马表示反对:“府主,夏贼不可轻信,倘若我们还了他俘虏,他却不还我们岭北,如之奈何。” 王镇恶闻言,忍不住讥笑道:“二万俘虏嗷嗷待哺,沈参军是想替赫连璝养到什么时候?况且,我军缴获甲胄四万副,军马万匹,各类长短兵器无数,纵使放还了俘虏,夏贼安有一战之力,总不能赤手空拳与我军搏杀吧,哈哈哈。” 沈田子怒目而视:“你...” 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刘义真看到这一幕,深感头疼,如今晋夏之战的胜负已有分晓,失去了外部压力,他们又有故态复萌的迹象。 这两个人,一个管不住嘴,一个心胸狭隘。 不过,他们都对今后有了更大的盼头,倒不至于发展到火并的地步。 王镇恶与沈田子积怨已久。 当年王镇恶贪掠财货,不肯参与进攻江陵,那一战,死的不仅有刘义真的姐夫徐逵之,还有沈田子的哥哥沈渊子。 将心比心,刘义真总不能跟沈田子说,忘了你哥哥的死吧,今后大家好好过日子。 他可不是吕蒙。 当初凌统要杀甘宁,为父亲凌操报仇,吕蒙出面劝解,要凌统顾全大局,凌统是个老实人,他答应了。 后来甘宁府上有一名小童获罪,求得吕蒙的庇护,但甘宁还是把那小童骗了出来,将人杀死。 吕蒙自觉损了颜面,为之大怒,居然鸣鼓聚兵,要攻杀甘宁。 当然了,凌统不过是被甘宁杀了父亲,区区杀父之仇,何足挂齿。 咱们吕大都督可是被甘宁损了颜面,不顾大局也是可以理解的。 he~tu 刘义真眼看沈田子气得涨红了脸,赶忙出言打圆场:“今日大捷,是个喜庆的日子,二位都是我的股肱腹心,切莫起了争执。” 王镇恶、沈田子虽然不和,对刘义真却是心悦诚服。 既然刘义真发了话,他们也暂时放下了矛盾。 王镇恶尽管说话难听,但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刘义真也是基于种种考虑,决定先在明天把俘虏还回去,打着取信于人的名号,为自己节省点粮食。 反正只是一群俘虏罢了,早已丧胆,就算放了回去,短时间内也派不上用场。 至于岭北,刘义真会带着军队与赫连璝一起北上,亲自接管,而不是等着胡夏割让。 沈田子闭口不言后,无人再反对刘义真的提议。 统计过缴获后,便是汇报本方的伤亡。 自刘义真北渡渭水以来,晋军战死、重伤者累计有四千多人,虽然战后抚恤,照养遗孤会是一笔大支出,但刘义真并不准备食言。 这一仗的战果丰厚。 而且,渭南士族捐了钱粮,渭北士族总不能干看着吧。 不必担心他们不情愿,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他们就怕刘义真不开口。 同时,刘裕已经调拨了一批钱粮、布匹,正在送往关中。 赢了这一仗,全取雍州七郡的刘义真不敢说脱贫致富,但确实摆脱了财政危机。 积攒了足够的威望后,他甚至可以向关中士族伸手索要部分隐户,厘清田亩,增加财政收入。 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来。 关中士人已经在刘义真的身上投注了太多筹码,这些都是沉没成本,一旦与刘义真翻脸,必将血本无归。 不过,他们也不是不求回报,将来如果刘义真不能满足他们重振家声的要求,定会因此离心离德。 好在刘义真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当晚,刘义真与赫连璝各自睡了一个安稳觉。 尤其是赫连璝,常人很难想象他这些天承受了怎样的精神压力,直到亲眼看到了赫连勃勃的首级,他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松了下来。 距离晋、夏营寨各五里处。 杜骥领着一群民夫还在连夜赶工,搭设祭台,为明天的祭天盟誓做着准备。 同时,几名骑兵带着捷报南下,奔向长安。 (感谢芒果和奶昔、韩却分别献出的5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0不知天王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二月二十一日,清晨。 戒严中的长安,迎来了几名风尘仆仆的骑士。 “泾水大捷!贼酋赫连勃勃授首!泾水大捷...” 城池许进不许出,但城内的居民并未被限制自由。 当听到这一好消息,百姓无不欢庆。 常言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去年王镇恶率先攻入长安,之所以没有劫掠百姓,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长安人,宁愿带兵私掠后秦府库,也不敢祸祸同乡。 如今赫连勃勃南下,他跟长安百姓可没有同乡之谊,一旦入城,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长安百姓当然希望刘义真能赢。 安西将军府。 四府僚佐得知消息后,齐聚于此,一众渭南士人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们赌对了。 如今赫连勃勃被杀,刘义真全取雍州七郡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凭借此功,以及刘裕对刘义真的喜爱,刘义符凭什么继续留在世子之位上。 王修更是热泪盈眶,既为刘义真高兴,也为他自己。 作为安西将军府的长史,刘义真的第一文臣,王修只要多活几年,早晚能坐上宰辅之位。 “快!即刻将捷报送往彭城!”王修已经迫不及待地盼着刘裕上表,请求易立世子了。 ...... 泾水之畔,一座高台耸立。 四周密密麻麻的不知站立了多少将士,既有晋军,也有夏军。 昨日他们还在搏命厮杀,今日却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一场盛事。 高台上,刘义真、赫连璝斩杀白马,对天盟誓,他们割破自己的手指,共饮血酒。 誓言经过众人的高声传播,为将士们所知晓,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尤其是夏军,他们真的盼望着回家。 刘义真与赫连璝携手走下祭台,带着二人的心腹前往晋营宴饮。 这一战毕竟是晋军胜了,没道理让刘义真跑去赫连璝的营寨。 席间,刘义真主动提及归还俘虏一事,并要求赫连璝用岭北作为交换。 不知情的如赫连力俟提、叱以鞑等人听到刘义真的提议,自然是大喜过望,唯恐对方反悔,一个劲地给赫连璝使眼色,希望他马上答应下来。 在没有能力攻取关中的情况下,岭北于胡夏而言,已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甚至安定郡的户籍上都已经不剩户口了,只有那些大族的坞堡内还有部分民众,但也收不上赋税。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能用一块堪称鸡肋的地盘,换回二万俘虏,于胡夏群臣而言,这笔买卖当然要做。 但赫连璝其实早就与刘义真有过约定,之所以不主动提起,就是想让刘义真替他多养一段时间。 如今刘义真提出要率先归还俘虏,难不成赫连璝还能拒绝? 这不是寒了俘虏们的心吗。 尽管晋军没有虐待他们,可是能够被放还自由,谁又愿意继续留在晋军的营寨当俘虏。 偏偏赫连璝还要感激刘义真,在外人看来,刘义真此举确实是取信赫连璝的做法。 谈妥归还俘虏的事情后,赫连璝希望刘义真能够给些甲仗。 刘义真却推辞道:“此战缴获,归于公府,我又怎能自行处置,需得问过太尉才行,倘若天王愿意用钱粮、牛羊作为交换,义真或许能够堵住悠悠众口,对太尉也能有个交待。” 他可不是傻子。 只给俘虏,不给甲仗,便是把包袱甩给了赫连璝。 如果现在就连甲仗也一并给了,夏军也就有了威胁晋军的能力,别管威胁大不大,总归是威胁。 所以,刘义真早就打定了主意,等赫连璝回了朔方,什么时候送来钱粮、牛马,他就什么时候奉还甲仗。 赫连璝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胡夏作为游牧政权,攒出这些甲仗并不容易,必须得讨要回来。 当然,具体如何交换,自有心腹协商,不用他们起争执,免得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酒过三巡,刘义真握着赫连璝的手,笑道:“今日与天王结为兄弟,义真不胜欢喜,不知天王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赫连璝自然也知道汉人知己之间,有食则同榻,寝则同床的说法。 至于同席共枕一词,要等到明清以后才专指夫妻。 赫连璝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答应道:“这正是寡人所期盼的。” 刘义真邀他同榻而眠,就是表明自己绝无防备,可以与赫连璝性命相托。 否则,哪敢跟赫连璝睡一起,就不怕他趁机行凶吗。 刘义真确实信任赫连璝,倒不是因为对方欠了自己的恩情。 而是赫连璝干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当上天王,如今梦想成真,他只会更加的惜命。 难不成,才当了一天的天王,赫连璝就迫不及待地要与刘义真以命换命,为父报仇? 他只是立个人设而已,又不是真的孝子,骗骗别人可以,不至于把自己也给骗了。 赫连璝出于对刘义真的信任,能够带着大臣们前来晋营宴饮,不怕刘义真将他们一锅端。 信任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相互的。 刘义真也并不担心他会加害自己。 二人需要向外界宣示他们钢铁般的情谊,是一对牢不可破的兄弟,这对刘义真、赫连璝都有好处。 酒宴上,赫连璝提议双方各派一支骑兵,明日奔袭安定。 刘义真欣然应允。 赫连璝虽然被前线将士拥立为了天王,但其弟赫连伦仍然坐镇在安定。 二人担心横生波折,必须要趁着赫连伦没有防备,袭占安定,将他生擒,否则一旦让赫连伦率先逃回了朔方,指不定闹出什么麻烦。 至少就目前来说,刘义真与赫连璝的利益是一致的。 赫连璝被刘义真打怕了,只想安安稳稳当他的大夏天王。 刘义真也希望他能守住朔方,不让北魏的势力向西扩张。 当夜,赫连璝留宿在刘义真的寝帐。 没有了外人,二人也推心置腹的说了许多话。 刘义真大肆抨击刘裕屠戮南燕群臣,后秦宗室的做法。 赫连璝也向他倾诉这些年被父亲厌弃,被兄弟逼迫的苦闷。 其实刘义真并不厌恶赫连璝,他坦言如果自己是赫连璝,也会想方设法弄死赫连勃勃。 自救而已,父不慈,也别怪子不孝,哪能真的坐以待毙。 原本只是利益的同盟,二人竟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他们一直谈到了后半夜,困意袭来,抵足而眠。 (感谢玉天轲献出的600部曲,混乱才能带来公平、楚乡山鬼、棠棣、十一497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1收复岭北,全取雍州 次日,在刘义真与赫连璝的安排下,傅弘之带着三千鲜卑精骑与叱干阿利带领的三千夏军骑卒一并北上。 刘义真把缴获的军马大部分都给了傅弘之,一人五马,夏军骑卒也是同样的配置,他们只带了三天的粮食。 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拿下安定。 当然,袭取安定并非难事,赫连勃勃所有的印玺都落到了赫连璝的手中,晋军的鲜卑精骑在外貌上又与胡夏的鲜卑将士没有明显差异。 他们打着赫连勃勃的旗号杀回安定,一路上无需攻城拔寨,可以直捣黄龙。 在傅弘之、叱干阿利带着两支骑兵率先离开后,刘义真与赫连璝也拔营北上。 刘义真并没有带走全部的将士,而是把段宏的二万义从军留在了渭北,并让义从军军主韦士荣、杜安率兵六千,奔赴蒲坂,协助朱超石守城。 他必须防着北魏方面得知消息后,会不顾一切的进攻蒲坂,从而杀进关中。 而刘义真亲率主力前往安定,同样也是担心北魏趁着胡夏新君即位,国内人心不稳之际,出兵朔方,赫连璝难以阻挡,刘义真在必要时刻,就需要搭一把手,拉兄弟一把。 赫连璝同样害怕北魏在自己没有稳定局势之前出兵,所以等回到统万城后,他会立即向刘义真赎回甲仗。 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赫连璝送出五万头牛,二十万只羊,共计二十五万头牲畜,换回被晋军缴获的四万副甲胄,以及各类长短兵器。 刘义真看似狮子大开口,实则是他不愿过度削弱胡夏,所以没有漫天要价。 明朝末年的蒙古草原上,一副甲胄可以换取九十头羊。 当然,时代不同,工艺不同,价格也不同,但刘义真只要了二十五万头牲畜,绝对是半卖半相送,毕竟赫连璝的家底也并不殷实。 刘义真能够缴获四万副甲胄,全靠赫连勃勃南征北战的积累,他光是俘虏的后秦、南凉将士合计就已经超过了十万,缴获的甲仗更是不可计数,只不过常年征战,期间损耗了许多。 否则,单凭胡夏的生产力,哪里来的这么多甲胄。 ...... 四天后,刘义真、赫连璝抵达了新平郡城。 他们俩的行军速度算快的了,日行七十里,称得上是轻兵疾进,这个时候如果有敌人半道设伏,刘义真与赫连璝必定损失惨重。 但问题是,这两个人都联手了,渭北哪还有敌人。 雍州主簿马晟带着一众刺史府的行参军们出城相迎。 对于刘义真与赫连璝的合流,渭北士人并不惊奇。 毕竟这些人早就知道二人暗中联一事,当初还是他们在替赫连璝联络的刘义真。 只不过明面上是赵思群出卖了赫连勃勃,众人自然心照不宣。 刘义真对马晟等人又是好一番安抚,由于幕府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暂时没办法提拔他们,而马晟等人也绝非短视之辈,他们看得长远,只要刘义真记着他们的功劳,早晚必有青云直上的时候。 当夜,刘义真与赫连璝又在城内宴饮,通宵达旦。 二月二十七日,在傅弘之、叱干阿利带着六千骑兵北上的五天后,终于派人送来了赫连伦的首级。 叱干阿利假借赫连勃勃的手令,骗开安定城门,城中的赫连伦全无防备,让人砍下了脑袋。 据传人是傅弘之杀的,实则是叱干阿利动的手。 袭占安定后,叱干阿利率军继续北上,直奔统万城。 傅弘之则在城中大宴皇甫氏、梁氏、张氏等士族,士族无不顺服,时隔一百多年,重新恢复了晋朝对安定郡的统治。 自此,岭北尽归刘义真,他也终于完成了平定关中的短期愿景。 ...... 岭北易主,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西秦这个邻国。 “怎么会!岭北怎会易主!赫连勃勃怎么会败于小儿之手!渭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西秦国君乞伏炽磐有很多的疑问。 刘义真彻底平定关中,这对乞伏炽磐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他是一位有为之主,即位的第三年,便攻灭了宿敌南凉。 房玄龄等人在《晋书》中评价:炽磐叱咤风云,见机而动,牢笼俊杰,决胜多奇,故能命将掩浇河之酋,临戎袭乐都之地,不盈数载,遂隆伪业。览其遗迹,盗亦有道乎! 尽管这些年乞伏炽磐南征北战,扩张了西秦的地盘,使得西秦的国力越发强盛。 但是所谓的强盛,也只是相对而言。 哪怕只是跟控制了关中的刘义真相比,西秦都显得弱小,更遑论是整个东晋了。 一位有作为的国君,当然不甘于臣服,拱手将社稷相让。 赫连勃勃入侵关中时,乞伏炽磐甚至撤走了边境上的军队,就是为了让赫连勃勃能够放心的南下。 然而不曾想到,噩耗来得如此突然。 西秦国相翟勍叹道:“据传刘义真与赫连璝已经结为兄弟,两家从此罢兵言和,刘义真为安西将军,兼督雍、秦、凉三州军事,臣以为,此人早晚会出兵伐我,还请大王早作准备。” 听到国相提起赫连璝,乞伏炽磐气不打一处来:“赫连璝不思为父报仇,居然与杀父仇人结为兄弟,死后又有何颜面再见其父!真是枉为人子!” 正如翟勍所言,东晋与胡夏言和,刘义真又暂时无力进攻河东,而仇池至少在明面上臣服于东晋,那么留给他的扩张方向就只剩了秦州、凉州。 哪怕明知道刘义真肯定要回去争夺世子之位,但他真要攻打西秦,只需委派一名大将即可。 刘义真的帐下并不缺少大将。 “立即遣使姑臧(甘肃武威),告诉沮渠蒙逊,刘裕凶残暴虐,大秦若为晋人所亡,下一个便是他了。”在乞伏炽磐的视角中,屠戮敌国宗室的刘裕自然称得上凶残暴虐。 他可不想自己在抗击晋军的时候,沮渠蒙逊还在一旁掣肘。 至于西秦的另一个邻国吐谷浑,分别于412年,412年以及去年,即417年三次败于西秦之手,吐谷浑王慕容树洛干带着部众退守白兰山(青海都兰),慕容树洛干惭愤发疾而卒,由其弟慕容阿豺继领部众,如今苟延残喘,并无威胁。 “臣领命。”翟勍躬身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2兄弟惜别 经过连日的行军后,刘义真终于抵达了安定。 歇息一宿后,次日,赫连璝与刘义真依依惜别。 这段时间,两个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出则同行,食则同席,寝则同榻,好得比亲兄弟还要亲。 在旁人看来,赫连璝如果不是想要赶在北魏收到消息之前,先行回去统万城,稳定国内局势,一时半会只怕还舍不得与刘义真分开。 赫连璝感慨道:“桂阳公,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刘义真确实对他很好,为赫连璝做了许多事情。 如果不是刘义真当日进逼夏军营寨,赫连璝哪能轻易当上天王。 这段时间二人同吃同睡,刘义真既是为了让关中士族看到他与赫连璝的相互信任,清楚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 也是为了让胡夏内部知道,自己就是赫连璝的坚强后盾。 “我倒是希望此生不再与天王相见。”刘义真笑道。 赫连璝也反应了过来,以二人的身份来说,此生再不相见才是幸事。 否则,要么是一方求援,另一方带兵相救,要么是二人反目,一方成为另一方的阶下囚。 “桂阳公,你的恩德,寡人铭记在心,只要寡人尚有一息留存,就决不许魏人经由朔方袭扰关中!” 赫连璝知道刘义真扶持自己的目的,当然,就算是为了他自己,赫连璝也必须把魏军挡在朔方以外。 刘义真点头道:“若非担心太尉责罚,难以向将士们交待,我又怎会索要天王的牛羊,还请天王放心,二十五万头牲畜南下之日,便是兄弟归还甲仗之时,义真绝不会让天王的将士赤手空拳,与魏军搏命。” 说罢,刘义真止步,眼含热泪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天王,保重身体!” 赫连璝同样哽咽道:“桂阳公,千万珍重!” ...... 当赫连璝带着夏军北上,消失在刘义真的视野后,赫连璝早已不是刚才的悲伤模样。 他对自己的大舅哥叱干彦义评价道:“刘义真虚伪狡诈,但此人是个重信义的,对待他国宗室,也不似其父一般,乱世之中,倒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 叱干彦义皱着眉头,提醒道:“天王,微臣记得在洛水之盟前,司马懿也从未背信弃义,还请天王不要因此疏忽大意。” 这倒是句实话,如果司马懿一开始的信誉就不好,曹爽也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誓言,放弃抵抗。 然而赫连璝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在心里道:‘寡人不配。’ 也许有一天,刘义真迫于无奈,会考虑效仿司马懿,把自己的信义卖个好价钱,但绝不可能是为了背刺赫连璝。 对此,赫连璝心知肚明,以胡夏的国力来说,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与此同时,刘义真也带着自己的心腹将佐们踏上了回城的路。 归途中,王镇恶进言道:“府主,赫连璝不孝不悌,此人不可轻信。”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赫连璝能出卖自己的父亲,杀死自己的弟弟,这种人,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刘义真的脸上,此时也看不到离别时的伤感。 他正色道:“赫连璝已经认清了自己,他没有逐鹿天下的能力与实力,只是一条被我打断了脊梁的守户之犬,如今我与他相交,不过是为了安抚他,让他替我看门护院,只有诸位,才是我的左膀右臂。” 王镇恶等人闻言,无不展颜欢笑。 沈田子又问:“倘若夏人复来犯我,或者依附魏人,又该如何?” 刘义真笑道:“我如此待他,他尚且背我,沈参军,你若是拓跋嗣,安敢信他。” 但这个理由明显不能说服沈田子。 他还要再说,刘义真却抬手阻止,反问众人:“诸位以为我在夏国的名声如何?” 王镇恶已经清楚了刘义真的意思,冷笑着瞥了沈田子一眼,连忙道:“府主多智谋,重信义,英明果决,夏人亦敬也,安敢与府主为敌。” 此前夏军的二万俘虏在晋营中关了一天,刘义真遵守承诺,投降不杀,而且没有苛待他们,甚至主动提议让赫连璝赎回俘虏。 这些人回去之后,会把自己的经历与身边人讲,胡夏军士都将明白一个道理:跟刘义真的晋军交战时,一旦作战不利,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投降,不必拼命。 这种情况下,赫连璝如果与刘义真为敌,夏军又能发挥几成战力。 刘义真可以谎称赫连勃勃将会屠尽安定军民,难道赫连璝还能造谣刘义真杀降不成。 这就是口碑的区别。 当然,刘义真手头还有一个把柄,就是赫连璝写给他的那些信,刘义真可没有毁掉,都留存着。 毕竟他又不怕赫连勃勃突然闯进寝帐,把他与赫连璝交往的密信搜出来。 赫连璝若敢轻举妄动,刘义真自会寄回一封给他,以示威胁。 与刘义真维系兄弟关系,于赫连璝而言,有利无害。 背弃这段兄弟感情,于赫连璝而言,有害无利。 当初赫连璝打着讨要赫连勃勃尸体的名义,独自出营,刘义真就明白,赫连璝其实是个聪明人。 寡妇渡之败,纯粹是太急了,也有军事水平太菜的原因,在经历五丈原之败后,赫连璝急于证明自己,急于立功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在进攻受挫后,又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安定城门在望,刘义真笑道:“夏虏远征无果,空耗钱粮,以致元气大伤,如今又要送给我二十五万头牲畜用以赎回甲仗,诸位,数年之内,赫连璝哪有能力劳师远征。” 这句话倒是安了沈田子的心。 打仗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的就是钱粮。 刘义真尚且无力远征,而元气大伤的胡夏,如今也只能守着朔方,舔舐伤口,根本威胁不了关中。 虽说众人已经信服,但刘义真还是补充道:“况且,赫连璝远逊其父,又怎敢效仿赫连勃勃,恩将仇报。” 一个人,如果能力不足,最好还是要讲点规矩。 (感谢国榷、吉林aa小王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3更易世子,已成定局 彭城近来有一则谣言流传甚广,倒不是王买德的遗言,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而是在传刘裕偏宠刘义真之母孙夫人,有意立她为正妻。 证据是这些时日,刘裕总是带着孙夫人出席宴会,而刘义真在关中又有耀眼的表现,似乎豫章公府正妻之位空悬多年后,如今终于要有主了。 但熟知内情的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 且不说刘裕对结发妻子的深厚感情,孙夫人能够在人前风光,完全是刘裕想要放出易储的信号。 刘义真的功劳越大,孙夫人距离正妻之位也就越远。 因为这关系到二人究竟是子凭母贵,还是母以子荣的问题。 如果刘义真因为孙夫人被立为正妻,从而确立了世子之位,那就是子凭母贵,等刘裕百年之后,孙夫人当上太后,就会获得很大的话语权。 反之,刘义真是因为自己的功劳被立为世子,孙夫人未来当上太后,便是母以子荣,话语权就会小很多,甚至几乎没有。 夫妻多年,刘裕很了解孙夫人,就不是那种聪慧贤明,有能力匡扶儿子的母亲。 给她权力,将来指不定因为她的愚蠢,会给刘义真添乱。 无论是为了国事,还是不忘发妻,刘裕都不可能再立一个正妻。 但孙夫人听了流言,竟然信以为真,还曾试探刘裕,遭到刘裕的责骂。 这几天心里正苦闷着,孙夫人却在今天突然听说了刘义真的消息。 一名婢女火急火燎地赶来报喜:“夫人!泾水大捷,九天前,桂阳公大破夏虏,斩首贼酋,太尉派人回府,吩咐后厨准备酒宴,今晚要大会文武,还让夫人陪同出席!” 这些人习惯捧高踩低,如今刘裕彻底疏远了刘义符的生母张夫人,谁又看不出来他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区别。 所以孙夫人的院落中,总是不缺少阿谀奉承之辈,而张夫人则是一副门前冷落的景象。 孙夫人听说消息,心里的那点苦闷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眉开眼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一众婢女显摆道:“你们说,我怎么就生了一个这么出众的儿子。” 挨了刘裕的责骂后,孙夫人也清醒了,刘裕对她好,不是与她感情深,而是她的儿子特别争气。 婢女们心底羡慕,恭维的话也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孙夫人心里欢喜,赏了她们一些财物。 当然,跟这些婢女炫耀,不能让孙夫人过瘾,她得往张夫人的院落里走一遭,去看看因为儿子,这么多年来一直跟自己暗暗较劲的好姐妹。 ...... 太尉府。 刘裕自从听说捷报后,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赫连勃勃的死,确实让他出了一口恶气。 当初刘裕入长安,因为将士远征,兵马疲惫,不堪再战,只能派遣使者,主动与赫连勃勃议和。 甚至不得不故意示弱,说自己不如赫连勃勃。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屈辱,落在一些不知道晋军情况的愚夫眼中,还真以为他刘寄奴怕了赫连勃勃呢。 如今,赫连勃勃死了,死在刘裕儿子的手上。 一个连他儿子都比不上的人,也配称是他刘裕的对手? 可想而知,刘裕心中是何等的快意。 尤其是在捷报中知晓了这一战的前因后果,知道是赫连璝出卖了赫连勃勃,才能让刘义真顺利实施斩首计划。 想想赫连勃勃的儿子,再想想自己的儿子,刘裕更得意了。 他召集心腹,让人当众宣读捷报,而后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谢晦的嘴都笑歪了,他率先拱手发言:“下吏因泾水大捷而欣喜,更要为桂阳公的战后处置,而向主公道贺。” 一场战争的胜负,往往具备运气成分,但战后的处置,却能彰显一个人的智慧与眼光。 刘义真在捷报中,已经详细叙述了自己的种种计划,也让众人清楚了未来的西北地区,又是一个怎样的局势。 刘裕深以为然,他同样很满意刘义真在战后的种种安排。 如果说泾水之战的胜利,是有赫连璝作内应,但刘义真在战后的举动,却是货真价实的能力的体现。 刘裕看向谢晦,吩咐道:“即刻遣使北上,往长安与车士商议归程,并询问何人可为留守,催促他早日南下。”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刘裕是要着手废立世子了。 事实上,刘义符在感受到刘义真的威胁后,听取了亲信的建议,已经痛改前非,不再像之前一样的顽劣。 但是,且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算刘义符有所改变,也只是一个乖巧,但平庸的儿子。 在刘义真的赫赫军功面前,刘义符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易世子,已成定局。 “下吏领命!”谢晦自是欣然应命。 刘裕又看向檀道济:“檀卿,你去一趟建康,将世子迎回彭城。” 尽管众人都不认为刘义符有能力,有胆量敢在建康作乱,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尤其是有了赫连勃勃、赫连璝这对父子的前车之鉴,谁也不知道一个人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 刘裕不是害怕刘义符作乱,而是害怕在刘义符作乱被擒后,自己又该如何处置他。 他不是汉景帝刘启,会因为易储,就能狠心逼死自己的长子。 说到底,刘裕废刘义符,不是因为厌恶这个儿子,相反,刘裕还是爱他的。 但要是学习苻坚,谋反作乱都能被宽恕,以后只怕是要埋下祸根。 总之,先把刘义符唤回彭城再说。 檀道济起身应道:“末将领命!” 他清楚刘裕为何让他去迎回刘义符。 因为很多人,包括刘义符自己,都认为檀道济是他的心腹,会向着自己。 在刘义真呼声越发高涨的情况下,只有檀道济前去迎回刘义符,他才不会多心。 当然,必须要赶在泾水大捷这一消息传开之前。 尽管孙夫人已经去向张夫人炫耀了,但整座豫章公府都在刘裕的掌控之中,张夫人根本送不出消息。 檀道济当即请辞,刘裕并未挽留,只是叮嘱他轻车疾行,务必要把刘义符带回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4《请均安定荒田疏》 刘义真并不知道刘裕已经派人北上,也不知道有关孙夫人可能被立为正妻的流言。 此刻,他正密切关注着安定将士的反应。 自赫连璝走后,同样有一则流言在晋军内部流传。 当然,那则流言是刘义真有意散播的。 王镇恶的营寨中,夫蒙何渊神秘兮兮地找到荔非灵越,他瞟了眼四周,见没什么人,这才小心翼翼道:“如今大家都在传,桂阳公收取了岭北,有人进言要将我们安定将士迁回原籍,灵越,我知道桂阳公赏识你,你可得替我们这群同乡说话,不能眼睁睁看着桂阳公听信谗言。” 原来,刘义真收取了岭北,就必须派兵驻守,也必须向十室九空的安定郡迁徙人口。 这种情况下,第一选择当然是把安定军民迁回原籍。 然而,尽管安定是故土,可在见识了长安、五陵原的繁华后,谁还愿意迁回这穷山恶水的边陲。 荔非灵越指着自己苦笑:“我?我一个厮杀的粗汉,有什么资格劝谏桂阳公。” 他甚至连主动面见刘义真的资格都没有。 夫蒙何渊想了想,也觉得好友所言在理,正苦恼着,突然灵机一动:“不如我们串联乡人,一起向桂阳公陈情。” 荔非灵越闻言,神情大变,他厉声喝斥:“夫蒙何渊!你想找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煽动军中将士,你这是陈情,还是想要逼迫桂阳公!这是多大的罪过,你担得起吗!” 夫蒙何渊脸色一白,赶忙解释:“若无桂阳公,我们岂能向赫连勃勃复仇,我又怎敢忘恩负义,况且,你也知道,我上有父母,下有阿弟...” “行了!以后管住这张嘴,不要什么话都往外面冒,念在相识多年,今日之事,我会烂在腹中,再有下次,休怪我荔非灵越不念旧情!” “当然,当然。” 荔非灵越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夫蒙何渊。 其实夫蒙何渊不是第一个找到他的,很多旧相识都在为那则传闻而忧虑,也确实生出了些许怨言。 不过,如今刘义真在关中的威望足够高,真要强行把安定军民迁回原籍,他们纵使不满,也不敢因此哗变。 总体来说,于刘义真而言,回迁安定军民一事,影响是可控的。 想要做事,总得触及一些人的利益,如果事事畏首畏尾,就想着当个烂好人,注定一事无成。 当然,刘义真也想利用迁回安定军民的机会,推出一项他准备已久的政策。 刘义真唤来杜骥,递给他一道奏疏:“看完后,拿去誊抄一遍,再找机会宣扬出去。” 杜骥看了眼封面,默念道:“《请均安定荒田疏》?” 晋朝不分田,开国初年,实行的是占田课田制。 占田制允许农民占据无主的荒地开垦,平民的话,男子一人可占田70亩,女子50亩。 官吏以官品高低贵贱占田,一品占50顷,以下每品递减5顷,至九品占10顷。 而课田,则是指不论占田多少,男子皆以50亩的标准课税,女子则以20亩的标准课税。 但占田令没有规定对兼并土地的惩罚,致使所谓的占田上限名存实亡。 也就是说,一个没有当官的士人实际占田700亩,他也只需要缴纳50亩的税,另一个平民百姓实际占田7亩,他还是要承担50亩的税。 沉重的负担,致使大量民众弃耕逃亡,有鉴于此,东晋在咸和五年(330年)推行了度田收租制,按照实际占田数量收税,规定每亩征收税米3升。 初衷是好的,但因触犯世家大族的利益,遭到强烈反对,最终于太元元年(376年)被废止,转而改课定额的3斛米,即‘口税米3斛’。 从东汉至唐初,1斛皆为100升。 也就是说,在‘口税米3斛’的制度下,百姓不管占田多少,占不占田,缴纳的税都是度田收租制下占田100亩的标准。 民众不堪重负,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五斗米起义。 晋朝的田亩制度,于刘义真看来,已经走到了尽头。 它的替代者,自然是历史上北魏所推行的均田令。 领先时代半步是伟人,领先时代一步的是疯子,任何政策的推行,都必须与时代背景相符合。 已现在北方的情况来说,均田制确实比占田制更适宜,有现成的答案,刘义真自然照抄不误。 安定郡几乎没有了平民,大片大片都是无主的荒田,刘义真如果想要试点的话,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当然,田亩制度事关重大,刘义真不能自作主张,需得将奏疏送往彭城,交给刘裕决断。 但不妨碍刘义真将这道奏疏提前宣扬出去,用以安抚被迁回原籍的将士。 就算刘裕不同意,等刘义真回了彭城,也有的是法子说服他。 杜骥逐字逐句地看完,合上了奏疏,抬头道:“敢问府主将来是要以此法推行天下?” 刘义真皱着眉:“不错,为国家计,早晚推行此令,难道杜别驾反对这件事情?” 均田令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公田禁止买卖,如果真能严格执行,也可以较为有效地限制土地兼并。 这与世家大族的利益不符,杜骥出自京兆杜氏,如果他反对,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让刘义真没有想到的是,杜骥拱手道:“不敢,下吏恳请府主交由下吏上疏,如此,于府主的名声无碍。” 刘义真大受感动,然而,他拒绝了杜骥的好意:“这个骂名,杜别驾担不起,只有太尉与我,方能分担。” 刘裕不怕得罪人。 五年前,即义熙九年(413年),就已经在东晋全国范围内推行过一次土断。 不过,那次土断并不包括刘裕的基本盘,即居住在晋陵(江苏镇江)一带的徐、兖、青三州流民。 正因为把基本盘排除在外,所以义熙九年的土断非常严格,执行的也比较彻底,重新整理了户口,取消对其余各州侨民的优待,又搜括出了大量被士族藏匿的隐户。 刘裕连江南士族都能放手打压,又怎会顾忌北方士族的反应。 今后如果要将均田令推行全国,就必须是由刘裕主导此事。 刘义真有这么一位凶名赫赫,又威望崇高的父亲,自然要利用起来。 以刘裕疼爱儿子的性格来说,本就应该是他替刘义真遮风挡雨,而不是刘义真为他冲锋陷阵。 当然,刘义真作为最先上疏,要在安定郡试点均田令的人,未来也会连带着遭到士人的埋怨。 但主要的仇恨都被刘裕吸收了。 这一点点的埋怨,于刘义真而言,无关痛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5稳定军心 城郊大营,一群安定将士凑在一起,一人突然开口道:“你们听说过《均田疏》吗?” “什么《均田疏》?” “据说桂阳公向太尉上了一道《请均安定荒田疏》,请求将田地授予迁回安定的军民,家中凡十五岁以上男丁,可授露田八十亩,女子可授露田四十亩,这是公田,禁止买卖,死后归公,重新分配,男子另授桑田二十亩作为永业田,可以流传子孙。” “当真?” “我骗你作甚,连田税都改了,一夫一妻只需上缴二斛谷粮作为田租,比南方现行的田税足足少了一斛。” 有人激动地声调都变了,急不可耐地问道:“户调呢?户调有没有改?” “户调没改,依然是每年纳绢三匹、绵三斤,但是安定属于边郡,只需缴纳一匹绢,一斤绵即可。” 有人数着手指道:“按你的说法,《均田疏》若是真的,我与妻子可得一百二十亩,哪怕轮耕,一年也可种六十亩地,外加二十亩桑田,只要不是遭了灾,所得足供田租和户调了。” “还有剩余呢!” 汉羌同源,《史记》就明确记载:禹兴于西羌。 羌人的祖先,早期生活在山西、陕西、河南等地,后来被商朝打败,被迫西迁,等到秦国崛起,羌人又不得不再次西迁至青海高原。 他们不同于鲜卑人、匈奴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游牧民族。 羌人与氐人一样,早期是以农耕生产作为基本的生活方式,后来才发展成为半游牧半农耕的民族,所以古籍中就常把羌人与氐人归为一支,称为羌氐。 如果安定军民是以匈奴人、鲜卑人为主,刘义真这分田的法子不一定能起到效果。 毕竟,把地分给了他们,这些人也不会种,只能干瞪眼。 但羌人会种地,分田薄税,对他们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 一如刘义真所料,《请均安定田疏》的泄露,引起了安定将士的热烈讨论。 眼见时机成熟,三月初六。 刘义真出现在了城郊大营,所有的安定籍将士,包括飞骑军的四千余骑,都被召集了起来。 他向众人确认了《请均安定荒田疏》的存在,也宣读了各项细则,不像军士们传播时说得那样笼统。 刘义真当众承诺道:“诸位无需担心,太尉必会应允此事,本将军决不食言!” 他守信重诺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将士们自然信得过刘义真。 “桂阳公既有安排,我等唯命是从!”众人齐声呼喊。 均田的承诺,最大程度地消减了他们的不满,安定将士自然也不会对迁回故土一事太过抵触。 刘义真也越发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现在将士们盲目信任自己,如果失信,再想重新建立起这样的关系,何其困难。 离开军营后,刘义真派人催促窦明、班峻等一众行参军们尽快丈量完荒田。 这件事情渭北士人早就在做了。 于刘义真而言,解决了军队的隐患,也到了对安定士人动手的时候。 他和安定士人无冤无仇,但对方隐匿人口,侵占良田,导致财税减少,这与刘义真有着根本上的利益冲突。 况且安定士族在晋夏之战中的表现并不积极,只有一个皇甫雄冒险报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作了,之后也都没有了动静。 不像渭北的七家士族,那都是实打实地出兵帮助过刘义真。 当然,他们跟渭北士族的情况不同,胡夏当时牢牢控制着安定郡,这些安定士人哪敢上蹿下跳。 但这不是刘义真所要考虑的问题。 安定士族对自己没有什么功劳,自己又凭什么放任他们,自然得效仿刘裕,出重拳,逼迫他们把侵占的全部吐出来。 如今也正是逼迫安定士族的最佳时机。 安定这地方,从汉朝起就人烟稀少,士族的实力并不强,不像京兆杜氏、韦氏、王氏,能够一次性献出二千部曲,当然,这对三家来说,同样也是伤筋动骨的事情。 现在胡夏元气大伤,无力南下,安定士族总不能指望西秦出兵,配合他们驱逐晋军吧。 北魏倒是能够和东晋抗衡,但安定郡与其相隔数千里,怎么可能倚为外援。 换而言之,刘义真如今在安定郡屯集了重兵,安定士族根本无力反抗,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当然,清查田亩、隐户暂时也仅限于安定郡,不会扩大到雍州其余六郡。 关中士族可是刘义真最坚定的支持者,帮了他那么多,刘义真还是念旧情的。 就像刘裕土断,不会去动青、徐、兖三州流民一样,刘义真也不会动渭南、渭北的士族。 但是,他的头上还有一位父亲,等到刘义真离开关中以后,刘裕再派人来长安厘清田亩,索括隐户,就不是刘义真能够阻止的了。 刘义真顶多装模作样地帮忙劝一劝,劝不动的话,关中士人也不能怨他。 毕竟刘裕才是爹,刘义真只是儿子,如果刘裕对他唯命是从,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刘义真同样不怕得罪人,但有些事情可以让刘裕顶锅,也没必要自己争着去当这个恶人。 不过,刘裕需得先在关中推行均田令,把荒田授予包括义从军在内的其余将士,稳固了在关中的统治后,才能强迫关中士族。 ...... 当天,刘义真就向安定士族的族长们发下了请帖,邀他们今晚到府上宴饮。 皇甫家的族长皇甫瀚看罢请帖,望向侄儿皇甫雄,满面愁容道:“宴无好宴呀,也不知道刘义真会要怎么处置我们。” 也不怪皇甫瀚悲观,刘义真入主安定后,便晾着他们,不肯相见。 一直拖到今天,等稳住了将士,才发请帖。 刘义真此举,明摆着是腾出了手,可以专心对付他们了,还不知道对方打算怎么发难呢。 皇甫雄重重叹了气,族长的忧虑,他又如何不知道,只得宽慰道:“叔父不必杞人忧天,桂阳公并非暴虐之人。” 只是说这话时,皇甫雄心里有点发虚。 尽管被赐了行参军一职,但他与刘义真的接触并不多,当时与马晟等人离开长安后,就径直回了安定。 然而,对于那一晚发生的事情,皇甫雄至今记忆犹新。 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堂叔皇甫徽被人杀死的,又跟着马晟一伙袭杀了胡夏使团。 所以皇甫雄其实很清楚,刘义真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性格。 皇甫瀚见他这模样,心里更烦闷了。 皇甫雄想了想,劝道:“桂阳公但有所求,叔父千万不要搪塞,切莫因小失大。” “唉,希望如此。”皇甫瀚长叹一声,满眼都是无奈。 只希望刘义真不要敲骨吸髓,把他们逼得太狠。 (感谢黑白滚球兽献出的10000部曲,感谢南柯的旧梦献出的666部曲,感谢楚乡山鬼献出的200部曲,感谢兴城、国榷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6宴无好宴 黄昏时,安定各姓的族长汇集在了刘义真的府邸,众人戚戚焉,一副愁苦不安的模样。 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又不得不前来赴约。 刘义真击败胡夏,威名正盛,以及云集在安定的数万将士,都让这些人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直至刘义真出席,皇甫瀚等人立马变脸,纷纷笑脸相迎。 刘义真面色平静,不见喜怒,淡淡道:“诸位都坐吧。” “谢桂阳公赐座。” 众人才入座,没等松口气,却听刘义真问道:“诸位可知会稽虞氏?” 皇甫瀚拱手回话:“回禀桂阳公,此乃会稽四姓之一,世为江东豪族,孙吴大臣虞翻便是出自会稽虞氏。” 刘义真闻言颔首,想不到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北士人,居然还知道江东的会稽四姓,他问道:“足下何名?” 皇甫瀚连忙自报家门:“草民皇甫瀚。” 来之前,皇甫雄就已经告诫了这位叔父,凡事都得积极些。 马晟就是最先响应袭杀胡夏使团,才得了斩杀皇甫徽的任务,从而当上了雍州主簿。 “原来是皇甫公。”刘义真笑着点了点头,看得皇甫瀚心中一喜。 但刘义真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义熙九年,太尉推行土断,虞氏有名唤虞亮者,罔顾政令,藏匿千余人,最后论罪被处死...” 众人无不心中一紧。 刘义真稍稍停顿,不等安定士人开口,又感慨道:“此番北上,途经安定各县,不闻鸡鸣犬吠之声,不见伐木砍樵之人,诸位,这偌大的安定郡,当真就没有了百姓?” 这时候,他们已经明白刘义真的意思了,就是要让安定士族割肉。 与其不情不愿,被迫割了肉,还讨不着好。 倒不如痛痛快快,主动满足刘义真的要求,或许还能落下一些人情。 张氏族长眼看皇甫瀚占了先机,不愿让对方专美于前,当即起身道:“回禀桂阳公,安定郡怎会没有百姓,秦、夏连年交兵,民众深受其害,张氏不忍见百姓蒙难,于是收容他们,以待王师北上,今日正要献给桂阳公。” 前凉的开国之主张轨就是出自安定张氏,他们在安定郡颇具名望。 众人见状,暗叫不好,这人情都让姓张的给揽去了。 于是纷纷表态,愿意归还隐户。 刘义真颇为讶异,这几个族长骨头都这么软的吗?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理解他们了。 赫连勃勃两次攻占安定,尤其是第一次占据安定时,更是维持了长达四年的统治。 在此期间,这些士族的族长自然也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而赫连勃勃则是一头疯虎。 原时空中,杜骥的丈人韦玄曾经先后拒绝姚兴、刘裕的征辟,等到赫连勃勃入主长安,效仿二人的举动,同样征辟韦玄做官,韦玄不仅来了,并且在面对赫连勃勃时,表现得非常恭敬。 但赫连勃勃对此却很生气,认为韦玄不拜姚兴、刘裕,单单只来拜他,分明是在轻视他,因此把韦玄杀了。 遇到这种脑回路清奇的疯批,韦玄又能上哪说理去。 事实上,这些士族的族长能在赫连勃勃淫威之下苟全性命至今,哪个不是谨小慎微。 真要有硬骨头,也早就被赫连勃勃找借口杀了。 想通了这一点,刘义真甚至都觉得自己此前太过谨慎,完全没有必要拖到今天。 “诸位盛情难却,待我南下之时,必定如实禀告太尉,也让太尉明白诸位的忠心。” 众人闻言,多少也有些安慰。 哪知,刘义真得了户口,仍不满足,继续道:“我欲迁回安定军民一事,诸位应该也有耳闻,为了安抚将士,我已上疏请求均田,各家子弟,亦可授田,届时丈量田亩,也需要诸位配合,退还此前侵占的田地。” 皇甫瀚眼角抽搐,果然,仅仅归还隐户并不能满足刘义真,只得硬着头皮道:“回禀桂阳公,我们的田亩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公平买卖,哪有侵占一说。”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然而,刘义真可不信这番说辞,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哪会真的跟泥腿子公平买卖。 他脸色一变,不悦道:“我不是在与诸位商量,而是通知诸位,诸位如果不从,欺我年幼,也可以与我的将士说理。” 刘义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群软骨头,自然蹬鼻子上脸,言语间咄咄逼人。 皇甫瀚脸色惨白,跟那群大头兵说理?开什么玩笑。 他们当然可以不买刘义真的帐,选择龟缩在自家的坞堡。 但问题是晋军已经实际控制了安定郡,完全不必强攻坞堡。 刘义真时不时派兵在坞堡外面扫荡,田里有禾苗,全都给拔了,遇到有人上山砍柴,全都给捉了,安定士族的坞堡再坚固,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一众安定士族的族长们彼此对视几眼,果不其然地服了软。 刘义真挑的时机太好,他们找不到外援,单凭自身力量抗拒刘义真,无异于以卵击石。 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士族也不是光脚的,一个个有家有业,哪敢真的豁出去。 刘义真见众人答应下来,终于展露笑颜,又大方许诺出了几个雍州刺史府的行参军,便与众人欢饮。 只不过安定士人的笑容里,都带着点苦涩。 死了赫连勃勃那头疯虎,可现在看来,刘义真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夜色渐深,众人请辞,刘义真并未挽留。 走出这座临时的桂阳公府,皇甫瀚心里一点也没放松,回去之后,不知道要费多少唇舌,才能向族老们交待。 其余各族的族长同样如此。 他们虽然是族长,但事关所有人的利益,也不可能在宗族内搞一言堂。 ‘罢了,他们有不满,就让他们自己与刘义真的刀兵讲理去。’ 反正皇甫瀚是不敢的。 与此同时,刘义真却是心情舒畅,安定士族的家底并不丰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且,通过这件事情,也可以向亲信们传递出他对隐匿户口、侵占田地的态度。 尽管有的人可能自恃劳苦功高,对此不以为意。 然而,总会有人为了能够爬得更高,走得更远,愿意屈心迎合上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7复命与家书 安定士族在杜骥的监督下,乖乖奉上了隐户与侵占的田地。 他们不是害怕杜骥,是害怕跟着杜骥巡视的飞骑军,对此纵有不满,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正如刘义真所预料的那样,安定士族比不得渭南高门的富裕。 各家奉上的隐户总计也只有七千余户,这已经是刘义真把他们掏空了的结果,除了合法拥有的奴婢数额外,真的不剩了。 赵康拖家带口地离开了梁氏坞堡,跟着队伍前往设在安定各县的临时营地。 他回首望去,眼中满是不舍。 自永嘉之乱以后,百余年来,他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座坞堡里。 尽管日子过得清贫,还时常要作为部曲,跟着梁家子弟迎击贼寇、溃兵,但至少能在这个乱世中存活下去。 如果是以前,就算被赶出了坞堡,安定郡到处都是荒田,可以自行垦荒。 之所以不肯脱离,一方面是因为失去了自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另一方面,安定这地方连年征战,太乱了,没有了坞堡的庇护,指不定会有多少溃兵闯进家门。 那些溃兵,一个个穷凶极恶,抢你的粮食,玩弄你的妻女,还要杀人,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今晋军收复了安定郡,胡夏与之交好,倒是没有了外敌的威胁。 但刘义真让人丈量荒田,要给军士分田,民户自然也就没有办法依据占田令,自行开垦荒田了,又让这些被交出来的隐户如何维持生计。 妻子一直在身边抽泣,听得赵康心烦意乱。 他没好气地训斥道:“哭什么哭,晋人既然把我们讨要过去,就一定会有安排,况且天无绝人之路,就算是给人佣耕,有我在,无论如何也饿不死你。” 赵康虽是汉人,不过沦落胡尘上百年,对晋人的身份并没有认同感。 但有一点确实没有说错,刘义真既然讨要了他们,肯定会安排妥当,不会任其自生自灭。 赵妻害怕的不是这个,她哽咽着解释:“妾身只是担心今日离开了坞堡,将来再有战祸,寻不到庇护之所。” 赵康闻言,不以为意:“放心吧,如果晋人守不住安定,梁家也一定会重新收留我们。” ...... 就在隐户们纷纷往城郊的营地集结之时,安西将军府参军李德彰跋山涉水,由彭城返回长安,再从长安北上,终于来到了安定。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头戴狐皮小帽的中年人,正是沈庆之。 二人是在长安相识的。 “弘先,可惜你来晚了,没有赶上这场大战,否则,凭借你的才能,定可大展拳脚。”李德彰不无遗憾地说道。 他与沈庆之一路同行,常有交谈,也对沈庆之推崇备至。 沈庆之在长安住了几日,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泾水之战的经过,笑道:“此战能胜,皆赖桂阳公运筹帷幄,临机果决,沈某纵使当时就在帐下效力,也不过立些微末之功。” 李德彰微微颔首,眼见进了安定城,说道:“我此行,是为桂阳公奉上太尉的家书,面见桂阳公时,必定举荐贤才,沈兄需得早作准备。” 沈庆之其实身上带着兄长写给沈田子的举荐信,但如果能够绕过沈田子,直接被举荐给刘义真,他当然求之不得。 “如果沈某有幸得到桂阳公的赏识,将来必有厚报。”沈庆之郑重承诺。 李德彰笑道:“桂阳公求贤若渴,弘先静候佳音便是。” 进入安定城后,二人直奔刘义真在城中的府邸,沈庆之候在外面,唯有李德彰进了府门。 刘义真听说刘裕寄来了回信,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接见了李德彰。 收下李德彰奉上的家书,他不急着拆开,而是问起了刘裕的反应。 李德彰如实道:“太尉听闻寡妇渡大捷,为之欣喜不已,拍案赞道:‘吾家雏凤,一鸣惊人’,又听说府主有全取雍州之意,称赞府主有志气。只是在下吏临行前,太尉曾经再三叮嘱,让府主量力而行,以个人安危为重,若渭北不可得,不必强求。” 其实刘裕也不认为刘义真能够平定关中。 尽管被人视作战神,但刘裕终究是人,不是神,不可能隔着万里之遥,就对关中的局势变化了如指掌。 只是当李德彰把刘裕的叮嘱带回来时,刘义真已经住进了安定。 他有些得意:“家父将我比作雏凤,我又在兄弟之中排行第二,今后自当以二凤为别号。” 刘义真很不满意自己的乳名车士,考虑到自己百年之后,可能被上庙号宋太宗,乳名又跟车有关,实在让人觉得晦气。 依刘义真看来,二凤就很不错。 李德彰不知道刘义真的恶趣味,当然,刘义真的别号跟乳名一样,也只有特定几个人能喊,他可没有资格。 只是附和道:“府主龙凤之姿,以凤为号,自无不可。” 说罢,李德彰趁着刘义真没有让他先行离开,又道:“下吏还有一事,斗胆禀告府主。” 刘义真心情不错:“但说无妨。” “下吏在长安向长史复命时,偶遇一人名唤沈庆之,其兄乃是后将军府参军沈敞之,听闻此人自襄阳而来,北上投奔中兵参军(沈田子),于是与他同行,此人擅军略,见识过人,下吏斗胆,请荐于府主。” 李德彰话音刚落,刘义真立时就来了精神。 相较于自诩为刘宋万里长城的檀道济,其实沈庆之更适合这个称号,后人唏嘘的愚忠,在刘义真看来,却是乱世中最难得的优点。 当然,前提是别让他去干内政。 只不过刘义真并没有表现出内心的急切,只是平静道:“既是李参军举荐,本将军见一见倒也无妨。” 李德彰闻言暗自欣喜。 这就是自己在府主心中的地位,彭城一行的奔波劳累,现在看来都是值得的。 李德彰当即请辞,急着去把沈庆之带来。 如果沈庆之能够引得刘义真的重视,于李德彰这个举荐人而言,也有好处,至少证明他有眼光,刘义真也会因此更信重他。 否则,他是吃撑了,非得给沈庆之铺路。 李德彰走后,刘义真拆看家书。 信封有些厚,因为刘裕的字比较大。 刘裕发迹前,因为家贫,没读过什么书,字也很丑,刘穆之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把字写大一点,不但能够藏拙,而且看上去有气势。 没想到竟因此成了书法家,元末明初时的《书史会要》还收录了刘裕的作品,赞其‘书法雄逸。’ 但刘义真的关注点不在刘裕的书法上,而是想要知道他到底给自己调拨了多少钱粮。 好在刘裕都在回信里写明了。 刘义真看罢,自言自语道:“十万匹布,二十万斛粮食...” 数目不算大,但晋军去年远征灭国,国库并不宽裕。 刘裕能够挤出这样一笔钱粮,确实很难得。 念在寄奴乖巧懂事的份上,等到刘义真回了彭城以后,也会多喊他几声爹,好让寄奴高兴高兴。 ...... “弘先!弘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隔着一道高墙,沈庆之远远听到李德彰的声音,就已经猜到有了好消息。 不一会,就看见李德彰站在门口朝他招手,催促道:“还愣着作甚,桂阳公要见你。” 沈庆之大喜过望,被门口的守卫搜身后,他连忙步入了府邸。 二人行走在回廊上,李德彰不厌其烦地叮嘱沈庆之一些注意事项,让他一定要给刘义真留下一个好印象。 殊不知,刘义真早就期待着能够见到沈庆之。 他可没想到这位高寿且愚忠的名将能够自己送上门来。 原本还打算等到回了南方,再行征辟,如果沈庆之提前进了刘义真表舅赵伯符的幕府,也得厚着脸皮将人讨要过来。 当然,赵伯符不一定会舍得让给他。 原时空中,赵伯符就是靠着沈庆之帮他刷战绩,得了个名将的美誉,都以为他会用兵。 等到沈庆之被调走,赵伯符这个名将也就现了原形。 沈庆之将李德彰的叮嘱一一牢记在心,他如今三十有二,又被头风病困扰,自以为活不了多少年头,肯定不想把这次机会搞砸。 真要弄巧成拙,惹了刘义真生厌,估计沈庆之也别想再有什么前程了。 来到门外,又是李德彰率先进门通禀:“启禀府主,沈庆之正在门外候见。” “让他进来。” 声音有些稚嫩,但语气却很威严。 沈庆之由李德彰领进门,始终低着头,不与刘义真对视,他行礼道:“吴兴人沈庆之,拜见桂阳公。” “无需多礼,抬起头来。” “诺。”沈庆之依照吩咐,将头抬了起来。 刘义真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偷偷看了一眼这位传闻中的权臣之子。 对方生了一副好皮囊,任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句翩翩美少年。 也难怪刘裕会偏宠这个儿子。 只一眼,沈庆之便移开了目光,因为长时间的直视贵人,是一种很无礼的举动。 尤其今天是二人的初次见面,沈庆之对刘义真的了解不深,不清楚他的真实性情,所以表现得有些拘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8纳贤与开垦 刘义真率先开口:“我听说你的兄长如今在后将军的幕府当参军,你为何不留在襄阳,反而来了长安。” “仆以为桂阳公身处四战之地,外有强敌,正是用人之际,所以辞别兄长,特来投效。”沈庆之虽然拘谨,但也应答得体。 刘义真故意摇摇头:“用心倒是好的,可惜来得晚了。” “关中虽已平定,然天下未宁,桂阳公为何嫌迟?” “好大的口气,你有何本事,也敢扬言要助我平定天下。” 沈庆之一改此前的拘谨,锋芒毕露道:“仆未尝读诗书,更不识字,不是能够治理地方的文臣,但是仆以为,身处乱世,满腹诗书不如能挽二石强弓,仆胸中自有韬略,愿为桂阳公披荆斩棘,戡定乱世!” 刘义真此时才露出了笑容:“这才像个豪杰,倘若举止畏缩,怎能济得大事。” 沈庆之闻言,心中暗自欣喜。 刘义真随后又考校了沈庆之几个问题,在沈庆之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复后,刘义真对着李德彰赞许道:“李参军慧眼识人,不错。” 李德彰得了称赞,喜形于色,连忙拱手道:“府主贤名,天下皆知,有识之士皆愿投奔,下吏也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刘义真笑了笑,对亲随道:“李参军举荐有功,赏五十匹布。” 亲随朗声应下。 刘义真又看向了李德彰,略带歉意道:“此前赏赐将士,府中积蓄为之一空,李参军莫要嫌少。” 这笔赏赐不出公府,是刘义真私人赏给李德彰的,用的是他的私人财产。 李德彰不在乎是五十匹布,还是五百匹布。 他一个士族出身,能进入到安西将军府当参军的人,不缺这点钱,在意的是刘义真对他的态度。 李德彰激动道:“为主举贤,本就是下吏的分内之事,安敢求赏。” 刘义真笑道:“你且收下...” 说着,他看了一样沈庆之,继续道:“倘若此人确有真才实学,而非夸夸其谈之辈,日后更有重赏。” 李德彰自然是连连称谢。 刘义真转而问沈庆之:“可愿入我军府,做个行参军?” 听说是安西将军府的行参军,而非雍州刺史府的行参军,沈庆之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这时候也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种了几年地的‘老农’。 更不可能知道原时空中的他,到了襄阳后,会在兄长的引荐下面见赵伦之,随后立即就得到对方的赏识,当上了宁远将军府的中兵参军。 但刘义真不可能这样做,他的安西将军府里已经有了中兵参军,名叫沈田子。 军府的重要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沈庆之虽有才干,但寸功未立,也无辛劳可言,给个行参军足矣。 果然,沈庆之当即应道:“仆敢不从命!” 刘义真没有多留沈庆之,让亲随领着他与李德彰离开,为二人找个住处。 以刘义真如今的名望,不管有什么人主动来投奔,都无需大惊小怪。 之所以对沈庆之不同,正是因为此前说的,这人高寿且愚忠。 别看沈庆之此时三十二了,而刘义真只有十二岁,但论及寿数,刘义真还真不一定能够活过他。 沈庆之死的时候八十岁,还是让小皇帝刘子业派人用被子捂死的,若非如此,指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至于刘义真,历史上活过六十岁的皇帝少之又少,二百八十八人中,仅有三十人而已。 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搞不好,未来刘义真还能把沈庆之留给儿子。 当然,刘义真并没有立刻表露出自己对沈庆之的另眼相待。 太轻松得来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 刘义真又怎会轻易让沈庆之收获重用,以及自己的信任。 除非是像诸葛亮、王猛这样的人物,否则,想要被刘义真视为心腹,先立点功劳再说吧。 ...... 胡夏势力离开安定以后,空出了许多宅院,应李德彰、沈庆之的要求,他们被安置在了一处空置的院落。 刘义真赏的五十匹布,李德彰执意分了一半给沈庆之,笑着问道:“吾主如何?” 沈庆之回忆了传闻中的刘义真,以及今天亲眼见到的刘义真,由衷道:“我曾听闻,王买德留有遗言,太尉若以府主为世子,则天下可定,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李德彰听沈庆之谈起王买德的遗言,嘿嘿一笑,当初还是他吩咐军士在彭城散播的。 想必也早就传进了刘裕的耳朵里。 现在刘义真平定关中,就是这则遗言最好的佐证。 李德彰得意道:“当日我曾面见太尉,知晓太尉已有更易世子之心,如今府主又立大功,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沈庆之深以为然:“太尉若是拘泥于长幼之别,无视贤愚之分,天下人又岂能信服。” 屁股决定脑袋,刘义真能够当上世子,对于他们这些僚佐而言,无疑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 沈庆之如今雄心万丈,就想在刘义真的幕府出人头地。 行参军又如何,尽管刘义真的军府已经有了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等大将,但沈庆之深信以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能够引起刘义真的重视。 与此同时,刘义真在二人离开后,自己也走出了府邸,他得去城外巡视开垦的情况。 种地是一件辛苦事,虽有数万大军集结在安定郡,但他们的任务是要养精蓄锐,一旦朔方有事,只需赫连璝送来了牛羊,便可驱赶牲畜北上支援。 刘义真不可能让晋军把力气耗在了种田上面。 好在,此番北上,他征发了五万余民夫,也不能白养着这些人,于是安排他们开垦荒田,抢种谷粮,等到秋天,能收多少是多少。 这件事由杜骥主持,刘义真此前就已经把民夫全都交给了他,有意在培养杜骥。 通常来说,参与宗族事务的士族子弟,其实都具备一定程度的管理才能,但能够一次性管理五万余民夫,组织他们开垦,也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刘义真很欣赏杜骥勇于任事的性子,也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反正直到目前为止,杜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没让刘义真失望过。 ...... 今年的三月上旬,相当于往年的四月,但岭北因为纬度、地势都比较高的关系,气候依然凉爽。 民夫在田间劳作,挥汗如雨。 他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吃了刘义真的饭,就得替他干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他们优哉游哉的晒太阳。 至少刘义真安排他们耕地的同时,一天给吃三顿饭,不会让他们饿着。 毕竟,耕田可是力气活。 晋军此番北上,自然没有带耕牛、农具,这些都是向安定士族借的。 这次是真借,耕种后自会归还,因为这是人家的私有财产,而非隐户与侵占的田亩,连这都要抢,吃相未免太难看。 当然,那些被索括出的隐户也会参与到垦荒中。 刘义真肯定会给隐户分田,但注定只能是贫瘠的薄田。 但凡好一点的田地,都得留给跟着他打回安定的将士。 没道理要把良田交给隐户,而把薄田留给忠心自己的安定将士,这不是寒了他们的心吗。 远近亲疏这一点,刘义真分得明明白白。 在礼教纲常土崩瓦解的乱世,必须对自己人好,别人看了,也才会争相追随他,成为他新的自己人。 如果不论亲疏,都选择一视同仁,谁还肯替他卖命。 杜骥听说刘义真出城巡视,赶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迎了过来。 终日奔波,杜骥被晒黑了许多,劳心费力,也憔悴了不少,但他始终干劲十足。 以刘义真对他的信重,杜骥心里清楚,只要刘义真坐上世子之位,未来的刘宋中枢必有杜骥的一席之地,在王修之后进位宰辅,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府主莅临,下吏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度世,无需拘于俗礼。”刘义真见到杜骥,眉头稍稍舒展。 他指着牵牛耕地的民夫,对杜骥说道:“耕一块地,需要二牛三夫,似乎太浪费民力了。” 刘义真已经发现了在这个时代实行府兵制与唐代府兵的不同了。 唐代以前,实行的是二牛三夫制,也就是三个人带着两头牛耕地。 直至唐朝,耕种方式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牛一夫制,只需要一个人一头牛,就能耕完一块地。 虽然效率慢了点,不如二牛三夫,但也意味着会有两个人从农业生产中被解放出来。 他们就相当于是脱产的士兵,可以专心打磨武艺,所以才有唐朝府兵之强盛。 杜骥以为刘义真不懂务农,向他解释:“犁具笨重,非得二牛三夫才行。” “既如此,有没有法子能让犁具变得灵巧轻便?”说着,刘义真提出建议:“譬如把这直辕改为曲辕。” 刘义真只知道因为曲辕犁的出现,才使一牛一夫制取代二牛三夫制,但曲辕犁取代直辕犁,肯定不是简单地把直辕改为曲辕而已。 可惜他上辈子也没有务过农,知道曲辕犁,那还是历史课本上有写,所以只能提供一个大致方向。 杜骥心领神会:“下吏这就安排匠人商讨此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79各方反应(4000) 刘义真把改革农具的事情交给杜骥,也就不过问了。 过问也没用,他就是个外行,只知道一个直辕变曲辕,所以,刘义真只要结果。 反正自己年龄小,不必急于一时,有的是时间让匠人们试错。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时间长了,总能整明白。 然而,与刘义真充满耐心不同,有的人却在争分夺秒。 赫连璝自从告别了他的好兄弟后,便直奔统万城。 途经高平川时,先行回国的叱干罗引已经在此清洗过一遍了,但是杀的人并不多。 赫连璝与赫连伦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生活在高平川的鲜卑破多兰部是他们共同的母族。 无论二人究竟是谁即位,破多兰部对此都不会太过抵触,所以叱干罗引只是处死了赫连伦的铁杆支持者。 赫连璝在离开高平川时,顺道带走了赫连伦的妻妾。 这也正常,如果是赫连璝被废杀,他的妻妾大概率也会被赫连伦或者赫连勃勃玩弄。 等到赫连璝回了统万城,自然也不会放过赫连勃勃的王妃梁氏。 他这辈子最恨两个人,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亲弟弟。 当然了,匈奴人本就有父死子继的传统,赫连璝哪怕继续立梁氏为王妃,别人也无从指谪。 ...... 统万城位于白于山以北,鄂尔多斯高原以南,这地方在后世,又叫毛乌素沙地,面积约4.22万平方公里。 北宋时,因为与西夏在此激烈交流意见,打了上百年,硬生生把这里打成了荒地,及至明朝,已是‘四望黄沙,不产五谷’。 但在宋代以前,这里沃野千里,水草丰美。 统万城的具体位置在无定河北岸,就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那条无定河。 叱干罗引先于赫连璝半月回到统万城。 他只带三千骑兵,一人五马,自然走得快。 叱干罗引奉命调集了五万匹牛,二十万头羊,让人驱赶着送往安定。 这笔牛羊换甲胄的交易,胡夏相较而言更为急切,因为赫连璝面临着北魏实实在在的威胁。 如今的北魏,就是北方名副其实的霸主。 赫连勃勃反叛后秦的理由,是因为姚兴在柴壁之战后选择与北魏议和,赫连勃勃宗族五千人被拓跋珪所杀,与北魏有血海深仇,当然不能容忍姚兴的懦弱之举。 然而他在叛秦自立后,先是袭杀岳父,然后连年攻打后秦,就是不敢朝着北魏龇牙。 赫连勃勃尚且如此,又何况赫连璝,他是真的害怕魏军打过来,所以急着讨要甲仗。 当然,如果刘义真得了牛羊,借机远征朔方,那就是在逼迫赫连璝带领部众投奔北魏。 赫连璝清楚刘义真不是一个利令智昏的人,就算占据了朔方,但如果这些部落都投了北魏,得地失人又有何用。 回了统万城,赫连璝为赫连勃勃、赫连伦发丧。 胡人是没有守孝一说的。 葬了二人后,赫连璝又在宫殿正式接受了群臣的祝贺,他信守当初密谋时的承诺,拜丈人叱干罗引为相父,以此笼络鲜卑四部之一的薛干部。 叱干即为薛干。 至此,胡夏内部的局势暂时算是稳住了。 赫连璝与叱干罗引这对翁婿如今正处于分享权力的蜜月期,赫连璝即使想要卸磨杀驴,也不可能挑在这个时候。 回到后宫,赫连璝迫不及待地与嫡母、弟媳大被同眠。 好不容易弄死了父亲、弟弟,也是时候享受享受,品尝战果了。 至于甲仗的事,急也没用,还得等着刘义真收了牛羊再发货。 ...... 在叱干罗引率先回国后,进行的一系列的大动作根本瞒不过人,早就有人把消息送往了平城(山西大同)。 北魏旧都在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二十年前迁都于平城。 皇帝拓跋嗣看罢密信,让人速请谋主崔浩前来商议。 崔浩出自河北大族清河崔氏,常自比张良,但也的确智谋出众,深受拓跋嗣的信赖,史载:凡军国密谋皆预之。 “崔卿,赫连勃勃死在了渭北,赫连璝继承父位,与刘义真约为兄弟,如今两家休兵,夏人退回了朔方,刘裕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拓跋嗣感叹道。 他如今也才二十六岁,以为能熬死刘裕,想不到又有一个十二岁的刘义真横空出世。 不过,拓跋嗣也没有什么好羡慕刘裕的,他的长子拓跋焘虽然是比刘义真小了一岁,但也同样不凡,已经展露了智慧。 事实上,对于晋夏之战的胜负,拓跋嗣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了。 前几天从河东郡传来的情报,刘义真往蒲坂增兵六千,正是韦士荣、杜安所领的六千义从军。 崔浩当时就断言,必定是赫连勃勃败了,否则刘义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往蒲坂分兵,当务之急肯定是要击退了夏军再说。 只是没有料到赫连勃勃竟然死了,而且赫连璝能够与刘义真光速握手言和。 崔浩如今听了这么个结果,不由眉头紧锁,沉吟许久后,说道:“陛下,赫连勃勃既死,夏人必然溃败,但是刘义真却适可而止,与赫连璝罢兵言和,二人只怕早有勾结,臣以为,定是他不久将要南下,所以希望赫连璝能够替他看住北面门户。” 拓跋嗣对此深以为然,他问道:“依照崔卿所言,此时不可出兵朔方?” “不错,夏人虽败,但尚有坚城,我军冒然西进,恐一时难下,刘义真也必然出兵救援,臣以为,不如等刘义真回了彭城,再作计较。” 拓跋嗣没有疑惑刘义真为什么能够回去彭城,他要是刘裕的话,也会毫不犹豫地更易世子,自然要把刘义真叫回去。 “如此说来,朕难道什么都不做,就等着小儿离开?” 担心拓拔嗣面子上过不去,崔浩给了个台阶:“如今夏国人心惶惶,陛下可以暗遣使者至朔方,引诱其部落来降。” 拓跋嗣微微颔首,认可了崔浩的建议。 只不过这一举动可能收效甚微,至少胡夏的几个核心部落不会轻易叛离。 黄河百害,唯富一套,除非北魏攻取朔方,否则他们舍不得迁离这一区域。 当然,崔浩不赞同出兵朔方,还有三个原因。 其一是年初北魏刚与柔然人打了一仗,虽然主力是北魏控制之下的高车、丁零等部落,但这些部落需要暂时休养生息,短时间内难以跟随魏军进攻朔方。 第二个原因是北魏目前正准备推行一项政策:强行将冀、定、幽三州的徒河人迁徙到代郡。 徒河人是拓跋鲜卑对其余鲜卑人的蔑称,因西晋时,慕容鲜卑首领慕容廆率部迁居幽州徒河县(辽宁锦州)而得名,以此凸显拓跋鲜卑才是真鲜卑。 拓跋嗣迁徙徒河人到平城附近,是为了固本,削弱地方,这属于国策,必须推行。 但此举必然引得河北鲜卑人的不满,有可能会需要派遣军队威慑、镇压,实在腾不出手,短时间内不能陷入朔方的泥潭。 毕竟赫连勃勃的统万城确实修得坚固,一时半会真的很难攻下。 既然现在不能出兵,倒不如暂时先安定国内。 崔浩也在力主推动这项政策,那些滞留在河北的鲜卑人被迁走,同样也符合河北士族的利益。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北魏如今进入了将领青黄不接的尴尬时期,不是没有名将,而是没有顶级的军事人才。 对此,崔浩曾有过评价:兵众虽盛,而将领之中却无韩信、白起,长孙嵩有治国之才,没有进取之能。 崔浩提到的长孙嵩,也就是去年率领三万骑兵冲击却月阵,被朱超石带着二千七百人打得抱头鼠窜的那位。 其余如叔孙建、奚斤等老将,也并没有帅才。 至于皇帝拓跋嗣,虽然文武双全,倒是能够御驾亲征,但他自小多病,身体并不好。 ...... 崔浩离开偏殿,没走多远,迎面遇上了拓跋焘。 “参见皇长子。”崔浩赶忙行礼。 拓跋焘与刘义真一般,前些日子过的生辰,年仅十一岁,还未封王,拓跋嗣也并未册立储君,但北魏内部所有人都知道,未来的太子必定是这位皇长子。 在拓跋焘出生不久,其祖父拓跋珪就曾断言:成吾业者,必此子也。 拓跋焘也没有辜负拓跋珪的期望。 原时空中,拓跋焘十二岁时,拓跋嗣就放心让他前往北疆,整顿边防,而且干得有声有色,十六岁御驾亲征,击败柔然可汗。 相较于刘义真,他才是真正的早慧近乎妖。 “崔公。”拓跋焘回了一礼。 他的母亲姓杜,出自魏郡杜氏,是个汉人,受到其母的影响,拓跋焘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鲜卑人,至少他就很爱与人下棋。 抬起头,拓跋焘好奇道:“听闻朔方有了消息,父皇急召崔公,必有大事,我正要求见父皇,询问经过,如今偶遇崔公,还请崔公为我解惑。” 拓跋焘很敬重崔浩,主要也是因为崔浩非常受其父拓跋嗣的器重,甚至引得许多鲜卑大臣的嫉妒。 崔浩自然不会推脱,拓跋嗣因为身体的原因,并不阻止他们来往。 二人寻了个说话的地方,崔浩将自己知道的有关晋夏之战的全部事情告诉了拓跋焘。 拓跋焘听罢,惭愧道:“刘义真只是年长我一岁,就已经威震西北,而我年满十一,却还是一事无成,唉!真是虚度光阴。” 崔浩愕然,任他足智多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拓跋焘又自顾自地说道:“听闻晋人遣使北上,不久将至平城,崔公,此事当真?” 崔浩点点头:“确有其事。” 拓跋焘大喜:“我当书信一封,让他们转交给刘义真。” “不知皇长子为何要与刘义真联络。” 崔浩当然不会认为拓跋焘是要效仿赫连璝,毕竟拓跋焘的处境与赫连璝截然不同。 赫连勃勃那是明摆着要废太子,赫连璝必须自救,而拓跋嗣虽然喜爱次子拓跋丕,但拓跋焘太过出众,拓跋丕对他根本产生不了威胁。 拓跋焘听了崔浩的疑惑,笑道:“我既然听说了他的名声,他也应该知晓我的名字,我们年龄相仿,又同样尊贵,注定会是一对宿敌。” 他的言语间满是自信。 早在听说刘义真击败赫连璝后,拓跋焘便注意到了他。 如今对方斩杀赫连勃勃,平定关中,于拓跋焘看来,倒是有资格成为自己一生的对手。 ...... 北凉,姑臧。 西秦的使者翻山越岭,来到此地,却发现迎接他的官员几乎人人都身着旧袍,连个穿新衣服的都没有。 这让西秦使者大为惊讶。 他也不是第一次出使北凉,印象中,这些人都是出自当地豪族,日子应该也没有这么苦吧。 西秦使者找到机会,询问一位旧相识。 那位旧相识避开旁人,苦笑道:“此前刘裕入关中,刘校郎因为穿了一件漂亮衣服而被处死,如今刘义真斩杀赫连勃勃,全取雍州七郡,大王盛怒难当,满朝文武,又有谁敢再犯。” 早在西秦使者赶到之前,晋夏之战的结果就已经为北凉君臣所知,而且有一段时间了,但北凉官员们谁都不敢疏忽大意。 西秦使者听说此事,又看了看自己为了宣扬国威而穿着的华丽袍服,脸色大变,非得跟随行之人换了身朴素些的衣服,才敢去见沮渠蒙逊。 沮渠蒙逊对于西秦的提议,欣然答允。 他目前的战略重心不在南方的西秦,而在西凉。 西凉是由凉州大姓李氏建立的汉族政权,起初定都敦煌,后来迁都酒泉,与西秦、北凉并为陇右三国。 开国皇帝李暠被后来的李唐皇室尊为祖先,只不过依据后世的考据,大概率是冒认的。 沮渠蒙逊早就有吞并西凉的心思,如今西秦一心防备晋军翻越陇山,遣使与他交好,沮渠蒙逊又怎会拒绝,正好能够放心地谋划如何攻取西凉。 这也算是他近段时间听说的最好消息,因为刘义真平定关中而生出的怒气也因此消散了许多。 (感谢锦绣乾成献出的600部曲,感谢明不详献出的200部曲,感谢安静看好书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0臧质入府 刘义符已经回到了彭城,但想要求见刘裕一面却很困难,刘裕故意不肯见他,仿佛遗忘了如今彭城还有一位世子。 刘裕之所以冷落刘义符,其实是因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说到底,刘义符只是贪玩成性,但目前来说,并没有铸下大错,此前的行为也有所改观,但刘裕依然决定废黜他的世子之位,对于这个长子,刘裕心里其实是有愧的。 感受到父亲的态度,又听闻刘义真的赫赫军功,刘义符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已经当不了多长时间的世子了。 他见不到刘裕,就去找檀道济,终于堵住了对方。 “檀司马,我视你为心腹,你为何负我。”刘义符忿忿不平地质问,他可不信檀道济此前并不知道泾水大捷,但对方始终没有透露过半点风声。 檀道济其实也在躲着刘义符,既然今天躲不过去了,他只能坦言道:“下吏是奉主公之命辅佐世子,如今又奉主公之命迎回世子,何谈辜负。” 刘义符哑口无言,他的一切都是刘裕给的,刘裕想收回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少像檀道济这样的所谓心腹,都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刘义符又有何人能够依靠。 未来丈人司马德文吗?他早就让刘裕吓破了胆。 没有人会支持自己的。 刘义符浑浑噩噩地回了院落,他清楚,自己如今之所以还是世子,是因为刘义真还在关中,等到好二弟回来,一封请求更易世子的奏疏就会送往建康。 或许那封奏疏早都已经写好了。 想清楚了这些,刘义符心中满是苦涩,他终于卸下了伪装,不再挣扎,又恢复了顽劣的本性。 刘裕听说后,并没有派人去训斥刘义符,只是暗自长叹:“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如今卸了肩上的千钧重担,对车兵来说,也许是一件幸事。” 这般安慰自己,心里的内疚却是消散了许多。 刘裕又突然想到了刘义真,他对这个儿子的才能已经不能说是满意了,那封《请均安定荒田疏》,在刘裕看来,无疑是尽快恢复北方生产秩序的一剂良药。 能呈上这道奏疏,足见刘义真的政治才能。 他已经将那封奏疏发往了建康,如今应该已经有了旨意。 次子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也难怪刘裕对刘义符避而不见,就怕自己一时心软。 ....... 转眼便是四月初,刘义真坐镇安定已有一个月的时间,民夫们还在田地里忙活,窦明、班峻等人则已经丈量完田亩,回到了郡城复命。 刘义真听着他们汇报的数字,稍作估算,可留八千将士,加上士族献上的七千余户,在不计算士族丁口的情况下,安定郡将会有一万五千余户。 不过,被留下的八千军士,他们的父母兄弟不会被迁回来,依然会留在关中腹地。 因为安定多山,刘义真没有多余的田地分给他们,而渭南、渭北,也同样需要开发。 刘义真暂时只会把将士们的妻子、儿女接来,让他们在此安家,并且留出了一小部分田地,等着他们的儿女成年。 实在分不到田的,也可以迁往其余郡县。 如今的关中,地广人稀,真的不缺荒田。 当然,这世上没有一劳永逸的制度,均田制早晚都会走向崩溃。 但刘义真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长远,他能够结束这个乱世,让百姓过上百余年的太平光景,就已经问心无愧了。 飞骑军不会被留在安定郡,留下的都是王镇恶麾下的安定将士,刘义真已经上疏,表奏王康为安定太守,王基为新平太守,让他们兄弟二人看护好岭北。 至于王镇恶,肯定是要跟着刘义真南下的。 尽管他信任王镇恶,也认为王镇恶没有理由自立,但是人性不能被考验,将王镇恶带走,对彼此都是一件好事。 如今就等着朝廷的旨意,就可动手分田。 在此之前,臧质率先来到了安定。 刘义真起身迎接,笑道:“兄长,久违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到底是他的表哥,这声兄长还是要喊的,免得传出去,让人以为他得志便骄纵,目中无人。 臧质因为是刘裕的内侄,颇受喜爱,经常出入豫章公府,自然也与‘刘义真’相熟。 “府主,你在关中做得好大的事情!”风尘仆仆的臧质眉开眼笑。 他已经接受刘裕的委任,成为刘义真的内直督护,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直呼刘义真的乳名。 当然,变化的只是称呼而已,臧质在刘义真面前,可不会像沈庆之刚来时的那般拘谨。 臧质说罢,又提醒刘义真:“下吏既然入了军府,府主就当以公职相称呼,不可乱了尊卑。” 他很清楚姑父的心思,所以格外注重尊卑。 虽然还是可以跟表弟亲近,但不敢再当刘义真一声兄长。 “既如此,今后我便称呼兄长为臧督护。” 刘义真从善如流,其实他也不想整天对着军府的下属喊兄长,长此以往,有损威望。 臧质笑道:“这正是下吏所希望的。” 一对表兄弟,进屋入座后,便叙起了旧。 刘义真当然少不了要关心刘裕、孙夫人的身体可好,兄弟们又是什么境况,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谈起刘义符。 聊了半晌,臧质提醒道:“太尉有意让府主南下,府主还需早作准备。” 刘义真点点头,他肯定是要离开关中的,对于世子之位,他势在必得,只不过现在不能走。 胡夏还没有被重新武装起来,他即使知道北魏缺少名将,但赫连璝更是一个臭棋篓子,他还得替好兄弟看着点。 当夜,刘义真留下臧质过夜,给他在府邸里安排了一座院落。 反正他府上又没有女眷。 那些士族因为他年纪小,也不敢向他进献女子,万一掏空了刘义真的身子,让他沉迷女色,刘裕指不定会怎么发怒。 别人不送,刘义真也不主动提起,十二岁确实早了点。 至于为什么不与臧质同席共枕,主要是因为表哥太丑了。 额头前突,牙齿外露,又身材高大,真要睡一起,起夜时突然见了,还以为是夜叉找上门。 赫连璝则不同,他的父亲赫连勃勃本就是个美男子,赫连璝的容貌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至少看着让人觉得舒心。 唐代以身、言、书、判为选官标准,身字排第一,并非身世,而是体貌仪态,可见古代当官也是要看颜值的,不说相貌堂堂,但也要五官端正,没有大的瑕疵。 不过,以刘义真的心性,哪怕臧质人到中年,跟史书记载的一样秃顶,他也绝不会流露出半点对臧质相貌的嫌弃。 ...... 臧质抵达安定后没几日,胡夏使者就送来牛羊,以及赵思群的家眷。 因为赶路赶得急的关系,牛羊都有掉膘,看着就很瘦,好在夏季牧草丰盛,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赫连璝虽然送来了五万头牛,但草原上的牛不可能无缝切换成耕牛,必须从小对其驯化。 耕牛的最佳训练期为10-12个月龄,这一年龄段的小牛有着较强的认知能力和服从性,驯化效果更显著。 如果错过此阶段,后期纠正的难度会比较大。 当然,难度大,不代表不可能。 只不过刘义真难以组织人手一次性驯化五万头牛,所以这次晋夏之战的赏赐,将会以牛羊为主,由将士们以家庭为单位,驯化耕牛。 他们驯化了耕牛,农忙时,自己干完活也可租赁给别人,这也是一笔收入。 把羊分给将士,他们的家人也可以养殖。 在耕种方式改变之前,只有士兵们的生活富裕了,可以从雇人耕种,自己从田地里抽身而出,才有更多的时间为了功名富贵,去打磨杀人的技艺。 他们也会牢记是谁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改变。 收了赫连璝的牛羊,刘义真自然也不会拖延,立马把甲仗从安定武库拉了出来,由胡夏使者带回去。 一并送走的,还有此前关押在长安,后转移至安定的皇甫徽使团中仅存的二十名从骑。 处置了正事,刘义真也有时间去慰问赵思群的家眷。 尽管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赵思群根本就没有功劳,通敌卖国的另有其人,但明面上是赵思群当的内应,刘义真无论如何也不能亏待了他的家眷。 这就相当于是一块广告牌,告诉所有人,只要肯为他效力,哪怕不幸遇害,也能遗泽后人。 这件事情,对大家都好,赫连璝有了替罪羊,刘义真千金易马骨,赵思群的家眷得了实惠。 如果苛待了赵思群的家眷,今后估计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他作内应了。 “你的丈夫生前有功于我,我已表奏朝廷,追授开国男,只待朝廷颁下恩旨,便可由嫡长子继承爵位。” 开国男是晋朝五等爵的最低一等,不能给太高,因为要顾及到一些知晓内情的心腹们的想法。 所以刘义真打算从别的方面弥补,譬如在长安赐下一座府邸,给予一笔丰厚的赏赐,以及给赵思群嫡长子赵恪一个前程。 因为已经成年,老规矩,暂时做个刺史府的行参军。 反正赵思群又不是刘义真杀的,而是死在了赫连勃勃的手上,严格来说,刘义真还替他报了父仇,又善待他们母子,真不必害怕赵恪将来知晓真相。 赵恪母子知晓了刘义真的安排,忙不迭地叩首拜谢。 (感谢三生不死献出的500部曲,国榷、南柯的旧梦、花果山2、九方关白献出的100部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1发赏与谢家来人 次日,各营将士都得到了通知,前往城南领赏。 毫无疑问,今天的荔非灵越,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刘义真没有食言,开国子的爵位已经上报朝廷,就等着批复,刘裕也不可能让他失信于将士。 虽然刘裕的钱粮、布匹还没有运抵关中,但刘义真东拼西凑,也凑齐了一万匹布。 此刻就堆放在将台一侧,跟座小山似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荔非灵越何在!”刘义真唤道。 数万将士齐声呼喊:“荔非灵越何在!” 荔非灵越强忍着激动,快步越出人群,行至台下,挺起了胸膛,大声应道:“末将在!” “泾水一役,我曾当众许诺,能擒杀赫连勃勃者,赏布万匹,封开国子!你可记得?” “末将记得!” “好!我早已遣使南下,为你讨要爵位。”说着,刘义真指向那一堆布:“如今依照旧诺,赏你一万匹布,算不算言而有信?” “桂阳公言出必行,末将信服!”荔非灵越由衷道。 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将士眼红他。 带兵首重信,不能瞎许诺,开出了赏格,就必须兑现。 否则,以后真要遇上危急存亡的时刻,就算许以重利,他们也不会信了。 荔非灵越得了一万匹布的赏赐,单凭他自己当然带不走,好在王康、王基受任太守,卸了军职,荔非灵越得以升了军主,麾下有三千将士,以及上千民夫,自然有他们帮忙搬运。 刘义真没有把牛羊全都赏赐出去,后方还留有二万义从军,他们同样作战有功,也必须要赏。 当然,这要等到刘义真离开安定以后。 他一如上次发赏,不会挨个挨个把赏赐交到将士们的手里,只是让他们知道这些牛羊都是自己带来的,然后逐一慰问那些功勋卓著的军士。 也包括了那几个抢夺金甲尸首的将士,最终是由刘义真做主,把斩将的主要功劳记在了最先射倒金甲替身之人上,其余几人功劳次了一等。 深夜,将士们拜谢刘义真,兴高采烈牵了牛羊回军营去了。 刘义真此时也接到了通知,刘裕的使者千里迢迢赶来了安定。 来人名叫谢瞻,是谢晦的兄长。 刘裕让谢晦安排人北上,他应谢瞻的请求,把这次与刘义真接触的机会留给了自家人。 “下官谢瞻,拜见桂阳公。”谢瞻恭敬行礼。 他与谢晦虽为兄弟,却是截然相反的性子。 谢晦的嘴不严,自负轻浮,而谢瞻却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 刘义真笑道:“原来是谢宣远当面。” 谢瞻字宣远,文采斐然,与族叔谢混、族弟谢灵运齐名。 只不过刘义真对于诗词文章并不感兴趣,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肚子里没货,跟人谈论这些东西,无异于自揭其短。 “足下远道而来,不知太尉有何嘱咐?”刘义真问道。 谢瞻也不绕弯子:“太尉盼望桂阳公已久,还请桂阳公早作安排,择日南下,此外,太尉欲知桂阳公属意由何人留守长安。” 刘义真尽管明知刘裕催促自己回去,就是为了把他扶上世子之位,朝思暮想的东西就在眼前,但他表现得很平静。 事实上,早在看到赫连勃勃首级的那一天起,在他心里,就已经把自己视作豫章公世子了。 除非刘裕年老智昏,否则不可能横生波折。 也正因此,对于自己离开后的安排,刘义真其实早有考虑。 这件事刘义真不准备和将吏们商议,而是要独断专行,相信刘裕也会充分考虑他的意见。 毕竟,刘裕以及他在彭城的心腹,都不如刘义真清楚关中的具体情况。 刘义真南下之后,必定会卸去安西将军、雍州、东秦州二州刺史、护西戎校尉等官职。 东秦州并无实际属地,刺史的官职只是用来管理秦州流民而已。 刘义真吩咐亲随安置谢瞻后,动笔在回信中向刘裕细述自己的打算。 首先,长安不能再有安西将军了。 在刘义真收取渭北,光复岭北后,关中实实在在称得上四塞以为固,易守难攻。 这种情况下,再设立一个军政一手抓的安西将军,极易形成割据势力。 刘义真不愿意给到王镇恶自立的机会,所以把他带走,也不会拿关中去试探任何人的忠心。 他会把关中的军政分割开,这样的话,就需要有一名不懂军事,且有自知之明,不会过多干涉军务的雍州刺史。 毕竟军事上的事情,最忌令出多门,所谓刺史,一心处理内政即可。 而刘义真的安西将军府恰巧就有这样一个人选,正是安西长史王修。 以王修辅佐刘义真平定关中的功绩,以及他二把手的身份,接替刘义真成为雍州刺史并非难事。 至于关中的军队,刘义真计划一分为三。 以傅弘之领冯翊太守,都督渭北之冯翊、北地、扶风三郡诸军事。 以段宏领京兆太守,都督渭南之京兆、始平二郡诸军事。 以安定太守王康都督岭北之安定、新平二郡诸军事。 刘义真选择王康都督岭北军事,而非其兄王基,则完全是因为王康的才能更出众。 这年头弟弟的职位在兄长之上并不稀奇,譬如王镇恶与王基,谢晦与谢瞻。 同时,傅弘之担任雍州司马,在冯翊郡的治所临晋县(陕西大荔)办公,而王修则坐镇长安处置政务,形成长安-临晋的政军二元制格局。 段宏、王康二人皆受傅弘之的节制,但傅弘之只是司马,并非刺史,无权任免他们的将校,从而限制了傅弘之的权力。 王镇恶的部众会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岭北,其中安定八千,新平二千,共计一万。 剩余二万将士将会与飞骑军一并驻扎在渭北,隶属于傅弘之,待补充了将士,共计二万五千人。 当然,刘义真还准备等回到了渭北,找渭北士族索要部分部曲,同样会归属在傅弘之的麾下。 现在的情况跟刘义真刚穿越时可不同了,那时候,只有王镇恶才有威望统率后秦降卒。 而在如今,哪还有后秦降卒,大家都是晋军。 傅弘之出自北地傅氏,虽然早在东晋永和年间(345年-356年),其祖父就已南渡,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也算是关中人,以他目前在军中的威望,完全能够取代王镇恶。 刘义真对于傅弘之的能力也是放心的,临晋县毗邻蒲坂,一旦河东郡有事,傅弘之也可以快速增援朱超石。 而傅弘之原有的五千南方步骑,将会交给王镇恶。 刘义真南下时,将会由王镇恶、沈田子各领五千将士随行护卫,这些南方将士离家太久,也是时候带他们回去探亲了。 至于关中三股军事力量的最后一股,段宏则会统领二万义从军驻守渭南。 同时刘义真会在确认北魏不可能西进的情况下,命令段宏把义从军打散,重新组编,消除他们身上的部曲属性,等到将来刘裕派人替他们分田,这些人也得了田地,自然会把家眷从渭南士族的坞堡中接出来,等同于白白得了二万隐户。 这件事,渭南士族无法阻止,否则就得是他们承受义从军的怒火了。 正因如此,刘义真才会打渭北士族部曲的主意。 刘义真对自己的安排还是挺满意的,王修与傅弘之分领军政,相互配合,定能替他看住关中。 王修手头没兵,傅弘之是名义上最高军事长官,但段宏与王康合力,麾下将士也不比他少。 而且,傅弘之虽然能带王镇恶的兵,但这些将士都并非他的嫡系,真要作乱,都不用刘义真亲自北上,只需王镇恶带上一支偏师即可平定。 刘义真洋洋洒洒写了万字,包括他自己离开后关中权力分配的想法,以及这样做的原因,全都写在了家书里,另外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彭城,交由刘裕定夺。 至于谢瞻,则在安定多住了几日。 从谢瞻的口中,刘义真得知了刘裕有意撮合他与谢景仁的嫡长女。 对此,刘义真并不惊讶。 原时空中的庐陵王妃,正是此女。 刘义真笑道:“如此说来,我与宣远以后就是姻亲了。” 谢瞻却不无担心道:“下官出自寒素之门,祖父、父亲都没有担任过二千石的官职,吾弟宣明(谢晦)德行浅薄,能力平庸,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得到太尉的厚遇,如今又与桂阳公结成姻亲,不敢欺瞒桂阳公,下官担心这并非家门之福。” 刘义真知道,谢瞻太了解谢晦了。 他与谢晦的感情一直很好,但谢晦的官越做越大,他就越来越怕,刘裕还在世时,谢晦备受信任,官至侍中,中领军,统领宫中宿卫。 但谢瞻却因为谢晦受到的恩宠而恐惧不安,甚至有病也不肯去治,希望就此病死,最终也称心如意。 看起来很可笑,然而,谢瞻的担心并没有错,在他病死的五年后,谢晦被迫打起清君侧的旗号,起兵反叛,最终自己兵败伏诛,同时也祸及家门,兄弟子侄皆被从坐处死。 没有看到那一幕,也算谢瞻的幸运。 刘义真宽慰他:“宣远多虑了,陈郡谢氏乃是华夏高门,不应妄自菲薄,谢从事(谢晦)更是太尉的谋主,足智多谋,行事纵有不妥之处,哪怕念在姻亲的份上,我也会帮着宣远一同规劝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上架感言 我刚开书的时候,其实只是以精品为目标,因为是新人的关系,从零开始,最初几天差不多是在单机,也有点战战兢兢。 当时根本想不到新书期会有这么好的成绩,小喇叭、三江竟然全都上了,总追读也接近破万,真的感谢大家一个多月以来的追读与支持。 先说一下剧情进度,我会加快一点进度,刘义真将在明天的更新里离开长安。 所以有些剧情不会写得太细。 再说一下更新。 明天中午12点准时上架。 上架当天2万字,首章3千字。 以后每天7千-8千字,分作两章,第一章定在下午六点,第二章会在晚上十点。 最后是向大家求一个首订,3千字1毛5,还可以使用章节卡,真的拜托了。 再次感谢大家给我的支持与鼓励。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2班师(3K,求首订) 谢瞻是向谢晦主动请缨来的关中,就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位传闻中的桂阳公。 几天的相处下来,别的暂且不提,刘义真待人接物的水平确实没得说。 谢瞻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如沐春风。 同时,自进入潼关后,一路走来,刘义真在关中的崇高威信,也让谢瞻为之咋舌。 各地的百姓都在议论他的丰功伟绩,守卫关口险隘的军士们提起他,也无不肃然起敬。 谢瞻虽然是兄长,且谢晦也很敬重他,但谢晦自诩才高,对谢瞻说的话并不当一回事。 如今刘义真承诺以后会和谢瞻一起规劝谢晦,谢瞻为之大喜。 他现在已经是刘义真的坚定支持者了,因为谢瞻清楚,世子刘义符暗弱,根本压不住谢晦,谢晦早晚闯下弥天大祸。 但刘义真不同,刘裕能够驾驭谢晦,刘义真同样可以。 谢瞻于是向刘义真辞行,他辛苦奔波这一趟,公事、私事都办妥了,也该回去了。 临行前,刘义真嘱咐谢瞻:“还请转告太尉,最迟六月,我必出长安,而后走武关,入汉水,汇入长江,顺江而下,再由晋陵北上。” 护卫他南下的将士们,家眷大多都在晋陵,而且走这条路线,也比由洛阳东出要更安全。 刘裕虽然收复了中原,但中原很乱,盗匪横行,不过这都是次要的,刘义真主要担心会有魏军南下截杀他。 如果所料不错,那个时间点,北魏应该会在河北布置重兵,以防河北鲜卑人暴动。 刘义真当初引诱赫连璝渡河截杀自己,是迫于无奈的做法,如今形势不同了,不需要他再去冒险,刘义真自然要惜命。 至于他明知道北魏的这项国策,仍然决定扶持胡夏,则是担心胡夏过度虚弱,也有可能致使北魏临时改变策略,暂缓推行这项国策,改以攻取朔方为先。 时间来到四月下旬,河东太守朱超石让人星夜兼程地送来消息,确认了北魏发布诏令,迁徙河北鲜卑人往代郡。 朱超石孤悬于河东,除了镇守蒲坂外,也需要他收集北魏的情报,这也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刘义真知道北魏因为此事,大概率会消停一两年,因为他们把不满的河北鲜卑人迁到代郡,短时间内,就不可能动用京畿军团出征。 否则,京畿军团一旦出动,而在代郡的河北鲜卑人趁机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如果北魏整合了这群河北鲜卑人,同样会壮大他们京畿军团的实力,原时空中,拓跋焘南征北战,这些河北鲜卑人的功劳可不小。 但是刘义真不怕与北魏拼发展,他在南方的时候,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如今既然朔方已经安全了,刘义真也没必要继续留在安定郡,终于可以班师返回长安。 他留下了王康与八千安定将士,杜骥也被留在了这里,他还需要带着窦明、班峻等人负责均田。 刘义真是真的舍得给杜骥派活。 然而,杜骥毫无怨言,身上的担子越重,他也越发对未来满怀憧憬。 四月二十二日,清晨。 王康、杜骥送刘义真出城。 刘义真先是叮嘱王康务必保境安民。 又对杜骥道:“待朝廷政令送来,度世便可着手分田,务必先军士,后隐户,等到分完田地,即刻南下,倘若我已不在关中,可往彭城寻我。” 刘义真可以让杜骥在安定均田,但不能让他负责关中腹地的均田事宜,这并非不信任杜骥,而是在保护他。 因为宰辅就不能是孤臣,必须要有自己的派系、拥趸,一个没有基本盘的宰辅,很难有所作为,甚至会沦为泥塑相公,纸糊宰辅,成为皇帝与群臣间的传话筒。 空有宰相之名,却无相应的权势。 杜骥的基本盘在关中,他是刘义真钦点的关中士人领袖,刘义真当然不会让他们打擂台。 如今不断安排杜骥做事,既是锻炼,也是为了给他刷政绩,等到将来青云直上的时候,才能堵住南方士人的悠悠众口。 杜骥明白,刘义真让自己暂时离开关中,是希望未来朝廷在渭南、渭北均田,甚至清查田亩、隐户的时候,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虽然杜骥一直在辛勤奔波,但刘义真也确实是在替他铺路,不由动容道:“下吏肝脑涂地,亦不能回报府主恩德。” 刘义真笑了笑,又安抚了杜骥几句,见王镇恶、王基等人已与王康挥泪道别,于是一声令下,三万余将士随他班师,沿着泾水南下。 七日后,大军行抵新兴郡。 马晟此前没有与班峻、窦明等人一般,跟随刘义真北上。 而是带着渭北各族的部曲驻扎在新兴郡。 当天,马晟出城迎候,跟他一起的还有渭北各族的族长。 刘义真安抚了他们,也许是旅途劳顿的原因,刘义真将酒宴安排在了次日。 晚上,得了刘义真授意的臧质找到马晟喝酒。 马晟虽然与他素不相识,但考虑到对方是刘义真的表兄,欣然答允。 酒过三巡,臧质提到了杜骥。 他似乎喝高了,醉醺醺地道:“马主簿,你可知你与杜别驾相比,差了什么吗?” 马晟一怔,苦笑道:“是我来得晚了。” 说实话,关中士人谁不羡慕杜骥,那才是刘义真真正的心腹文臣。 臧质摇摇头:“非也,当初府主缺兵少粮,是杜骥最先说服杜氏,开捐献之先河,他一心为府主考虑,府主又怎能不对他另眼相待。” 马晟品出味了,臧质今晚找他喝酒,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杜别驾的义举,我亦深感敬佩,只是.” 不等马晟转折,臧质打断道:“钱粮、部曲都为宗族所有,唯有官职、爵位才是独属于你,言尽于此,主簿自己思量。” 说罢,起身告辞,离席而走。 留下马晟独坐,眉头时皱时舒。 臧质今日来找自己,肯定不是对方自作主张,背后有刘义真的授意,他说的话,也就是刘义真想告诉马晟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马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正如臧质所言,只有官职、爵位才是自己的。 自己出卖宗族的利益,也是为了将来爬得更高,回报宗族。 马晟如此自我安慰。 想通了这一点,马晟便急着找族长商议。 他没有隐瞒整件事情,而是如实相告。 扶风马氏并非高门,西晋以来,就少有名声显赫的人物,直到唐朝出了三位宰相,扶风马氏才有了起色。 如今马晟当上了刘义真的主簿,是关中士人里,除了杜骥之外,地位最高的。 当然,王修、王镇恶、傅弘之等南渡之人不在其中。 马氏一门也把振兴宗族的希望寄托在了马晟的身上,如今族长得知了刘义真想要马晟效仿杜骥,他又怎会阻止。 在九品中正制下,扶风马氏全力支持马晟,等到马晟的官做得越大,马家子弟出仕的起点也才会更高。 这是一件相互成就的事情。 扶风马氏只是扶风郡的一个小士族,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族长独断专行,决定要全力支持马晟,宗族内部也不会因此生出怨言。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甚至不需要召开族议,马家族长就决定了要全力支持马晟。 扶风马氏与京兆杜氏情况不同,不论是谁统治关中都需要韦、杜、王等高门的支持,所以他们子弟的出仕起点本来就不会低。 才需要杜骥在族议上说服众人。 而马氏只是一个小士族,他们也有着更迫切地需求想要提高家族的郡望。 得到了族长捐献钱粮、部曲的承诺,次日一早,马晟主动放出风声,让众人知晓马家将会捐献钱粮、部曲一事。 他很清楚,刘义真不缺马氏的那点钱粮、部曲,之所以让臧质找到他,是希望起到一个带头作用。 果不其然,扶风窦氏听到消息,当即就坐不住了。 以前人们提起扶风第一士族,无疑都会想到他们,但如果马氏崛起,压过了窦氏,往后太守征辟官员,马氏子弟也会位在窦氏子弟之上。 真要让这种情况发生了,生前,窦氏族长愧对族中子弟,死后,九泉之下,他也没有脸面再去见列祖列宗。 因为马氏的动作,窦氏被迫卷了起来。 当夜,刘义真在军营设宴,欢饮之际,马氏、窦氏先后表态,主动献上钱粮、部曲。 刘义真对此大加赞赏,而后看向了诸如北地傅氏、冯翊鱼氏等士族。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此刻,这些士族的族长们不管愿不愿意,甘不甘心,也必须以实际行动表示对他的支持。 别人给了,你不给,你是对刘裕有意见,还是对刘义真有意见。 既然如此,将来在政治上被排挤,被打压时,也不要找人喊冤。 感谢张飞暴打关羽刘备献出的1000部曲,感谢明不详献出的500部曲,感谢小困u献出的200部曲,感谢国榷献出的100部曲。 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3别了,长安(7K,求订阅) 刘义真得了渭北士族们的鼎力支持,稍作计算,收获部曲一万,谷粮十二万斛,以及四万匹布。 虽然各方面的数目都差了渭南士族很多,但他们的实力本就不如对方,倒也确实是尽力了。 按照先前的计划,这一万部曲会归属到傅弘之麾下,粮、布则会运入长安府库。 刘义真为此高兴不已,逐一敬了各族族长一杯。 当然,别人喝的是酒,他喝的是水。 吕布都知道,酒色致人憔悴,所以必须戒酒,刘义真也得养好身体。 次日,新兴太守王基与两千将士被留了下来,大军开拔,继续南下,奔赴池阳。 池阳,因位于池水之阳而得名,曹魏时属冯翊郡,西晋划归扶风郡。 在前秦以后,池阳隶属司隶校尉部咸阳郡。 但晋军占据关中后,自然不会遵循前秦、后秦的区域划分,这是一个政治问题。 所以恢复了西晋的旧制,即雍州七郡,没有什么咸阳郡的说法。 时间来到五月上旬,韦士荣、杜安已经奉命撤离了蒲坂,回到渭北与段宏汇合,此刻,二万义从军皆汇集结于此,等候刘义真南下。 五月中旬,刘义真进抵池阳,在池阳宫前为义从军将士发赏,歇息一日后,继续南下,经由浮桥过河,终于回到了渭南。 长安东郊,王修带着满城文武出城十里相迎,同行的还有渭南各族的族长。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哨骑疾驰而回,大声嚷嚷道:“启禀长史,大军将至,还请长史早作准备!” 王修闻言,赶忙整理自己的官服、官帽。 如果说杜骥只是有可能当上宰辅,那么王修则是必然。 他也越发在意自己在刘义真面前的言行举止,务求谨慎,不出错。 众人翘首以盼下,不多时,数万大军簇拥着刘义真的车驾,缓缓行来。 距离近了,王修领着众人快步上前。 王修朗声道:“下吏拜见府主,恭贺府主斩杀贼酋,威震天下!” 其余人也纷纷道贺。 刘义真走下车,抓住了王修的手,正色道:“多亏有长史留守长安,我才能专心军事。” 说罢,又与众人笑着点了点头,便要强拉着王修与他一同坐车驶回长安。 王修坚决推辞,刘义真故作不悦:“我都能把后方托付给长史,长史却不放心与我同乘?” “下吏绝无此心.”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推托了。” 王修无奈,只得从了刘义真,但心里的激动,却是难以言表。 能与刘义真同乘,这件事本身就是无上的荣誉。 在刘义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王修都快成翘嘴了。 入城前,刘义真解散了军队,放关中将士回去与家人团聚,而南方将士也需要寻欢作乐,来消遣身处异乡的寂寞。 今日长安与五陵原的酒肆、妓寨必定生意火爆。 当然,城内守军也要增加巡逻队伍,免得有人酒后闹事。 这种事情,再怎么告诫都没用,总会有一小部分人喝了点酒,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入城后,刘义真不去自己的府邸,也就是那座明光宫,而是直奔未央宫,王修遵照他的吩咐,早就在未央殿里准备了宴席庆功。 未央殿始建于汉高帝七年,是西汉朝会议政的核心场所,旧殿毁于新莽末年的战火,如今的殿宇是董相国在东汉末年主持修缮的。 去年刘裕入长安,就是在未央殿大会文武,与众人欢庆。 如今刘义真效仿其父,也来到了未央殿庆功。 宴席上,众人欢声笑语,畅意舒怀。 此前,谢瞻往安定一行,其目的,可谓人尽皆知。 也都清楚刘裕催促刘义真南下,究竟为的什么。 曾经王镇恶、王修、沈田子、傅弘之等人皆以将刘义真扶上世子之位为共同的目标,如今眼看就要实现,他们又如何不为之兴奋、激动。 此时已是五月末,距离刘义真派遣快马南下,给刘裕送信,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他也在昨日接到了刘裕的回信。 刘裕全盘同意了刘义真的安排,只有一个要求,让他速归。 宴会后,刘义真在偏殿召集了心腹将吏们,宣读了众人新的职责。 王修起初是有些失望的,他虽然祖籍京兆郡,但还是希望跟刘义真回去南方,并不想长期留在关中,担心日子久了,会与刘义真的关系疏远。 刘义真看出了他的担忧,笑道:“雍州不比其余地方,此乃形胜之地,沃野千里,又远离中央,如今百废待兴,非心腹大贤不能胜任,还希望王公替我担起这副担子。” 王修闻言,也不再郁结于心,当众赌咒发誓,必为刘义真治理好关中。 对于王修的内政能力,刘义真自然是信得过的。 其余如王镇恶、沈田子,得知刘义真将会带着二人南下,也是欣喜不已,一来,二人的家眷在彭城,其次,彭城才是权力的核心。 如果没有割据一方的心思,当官的都想往那里挤,这次回去,只等刘裕建立宋公国,王镇恶、沈田子就能当上宋国的官了。 至于傅弘之,刘义真留他主持关中军务,相当于顶替了王镇恶的位置,这份信任,他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心生怨言。 段宏就更不用提了,他原本只是一名谘议参军,不受信任,不许领兵。 如今能够都督渭南之京兆、始平二郡诸军事,全赖刘义真的一手提拔,刘家父子中,他对小刘的忠诚远在老刘之上。 马晟同样不会跟着去南方,他已经被任命为了北地太守,暂时先治理一郡之地。 窦明、班峻等人也会留在关中历练。 东秦州刺史一职不会再设,刺史府自然也要被裁撤。 别驾王华为扶风太守,主簿韦肃为始平太守。 刘义真平定雍州,士族之中,以京兆杜氏、韦氏、王氏捐献最多,杜氏有了杜骥,那么韦、王两家也必须要有回报。 东秦州刺史府上的其余幕僚,无非是并入到王修的雍州刺史府或者傅弘之的西戎校尉府。 当然,也有部分不能胜任的人会被遣散,这其实是常态,并不鲜见。 关于重编义从军一事,刘义真也在私底下叮嘱了段宏,义从军这个军号将被废弃,免得提醒将士们,他们是士族部曲出身。 众人离去后,刘义真也回到了自家府邸,他将在五天后启程。 毕竟从安定郡长途跋涉回来,兵马俱疲,也得让南方将士们稍作喘息。 在离开关中前,刘义真还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次日,清晨。 养济院的官吏们照常当差。 王崇国迈着优哉游哉的步伐走进养济院。 他是这里的主事,也是王修的族侄,与王修一同来的长安,深受信赖。 “都精神点,昨日长史可说了,泾水之战折损数千将士,不久又将有一大笔抚恤运到这里,嘱咐我们务必在十日内如数发放。” 王崇国说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巨量的钱粮过手,怎么可能真的如数发放下去,经过层层剥削,实际发给那些泥腿子的只剩两三成。 其余都被他们吞了。 否则,王崇国哪来的钱新添了几房外室。 晋朝律法对纳妾有着严格的规定,譬如像王崇国这样的七品主事,只能纳妾一人。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了中意的女子,只要不领回家就行,完全可以养在外边。 其余官吏们也一个个眉开眼笑,他们同样可以趁机捞上一笔。 然而,话音刚落,就有一丑陋男子领着甲士闯了进来:“养济院主事王崇国何在!” 王崇国一见这丑汉,赶忙殷勤上前:“原来是臧督护,不知专程来此有何贵干。” 丑得这么有特色的,除了臧质还能是谁,自然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臧质冷冷道:“你就是王崇国?” “正是。” “府主有令,着你速速奉上养济院的账册,现在就交出来吧。” “这”王崇国略有些迟疑。 臧质很不耐烦,喝道:“交是不交!你想违令吗!” “不敢,不敢。”王崇国连忙让人取来了假账册,交到臧质的手上,以为可以蒙混过关。 然而,臧质拿了假账册离开后,当天下午,就有出门打探消息的养济院吏员仓惶回来报信:“王主事,不得了了,臧督护带着账册出城去了,听说是要逐一核对。” 众人闻言,无不惊慌失色。 就连王崇国也两股战战,但他嘴上强撑道:“都慌什么,天大的事情也有我顶着。” 其余官吏一想到他与王修的关系,无不松了口气。 殊不知,王崇国此时想的,却是如何把自己摘出去。 他当即赶往安西将军府,向族叔王修求救。 “叔父,侄儿受人蒙蔽,没想到那些人无法无天,竟然敢在抚恤上动手脚,叔父,你可得救救侄儿啊。” 王修听了王崇国的哭诉,人都麻了。 他太了解刘义真了,那不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也懂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有些钱不能贪啊。 以刘义真对军队的重视,知晓养济院贪腐案,必定盛怒难当。 “救你?如何救你,我都自身难保!”王修咬牙切齿,深恨自己错信了这个族侄。 刘义真把内政全都托付给了自己,养济院官吏贪污抚恤,王修虽然没有从中获利,但也少不得一个失察的罪名。 王崇国献计道:“叔父,不如派人追上臧督护,与他好好谈谈,侄儿也会逼迫院中官吏退回赃款,就当无事发生,免得桂阳公震怒,伤了身体。” 王修何等聪明,立马就察觉了王崇国必定参与其中,否则顶多一个失察之罪,又怎会为了包庇下属,而甘冒风险去蒙蔽刘义真。 他先安抚住王崇国,随后唤来军府的卫士,喝令将此人拿下。 “叔父!这是为何?”王崇国惊愕不已。 王修冷哼道:“有什么话,随我与桂阳公说去!” 说罢,不再理会族侄,亲自押着他往桂阳公府请罪。 在刘义真面前,王崇国一五一十全都撂了,王修不肯保他,刘义真想查,一查一个准。 倒不如痛快交待,少受些皮肉之苦。 这个时代,可没有不准刑讯逼供的说法。 也希望刘义真能看在他主动交待的份上,能够从轻发落。 刘义真听罢,脸色铁青,他让人把王崇国带走,又屏退左右,只留王修一人。 沉声问道:“王修,养济院贪腐一事,你有没有从中捞取好处?” 王修闻言,心中满是苦涩,以前刘义真称呼自己,不是王公,就是长史,何时直呼过姓名。 他连忙自辩:“下吏岂敢辜负府主的信任,况且太尉、府主崇尚节俭,下吏以此勉励自己,生活素来朴素,这是阖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还请府主明察。” 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刘裕不爱珍宝,不喜豪华,甚至连府中的侧室都很少。 刘义真每日食不求五味,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他们父子之所以克制自己的欲望,无非是不希望看到奢靡享乐蔚然成风。 人性本就是贪图安逸享乐的,这股风气其实阻止不了,但也要尽量让它来得晚些。 如今乱世尚未平定,一旦君臣沉迷享乐,自然也就失去了进取之心。 刘义真冷笑道:“我明察?养济院贪腐一事,你又可曾明察?” 王修连连叩首请罪。 刘义真其实知道王修并未牵涉其中,对方有着远大的政治抱负,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弄得满身污臭。 想到王修一直以来的辛勤劳苦,刘义真心中不忍:“起来吧。” 王修额头乌青地站了起来。 刘义真道:“我信长史的清白,所以,这件事情我交给你查,务必从重从速从严,给我查得一清二楚,若敢徇私包庇,长史也不必回来向我复命,义真只当信错了人。” 说罢,起身扬长而去。 …… 六月二日,刘义真南下的前一天。 长安,闹市。 街口设了一座行刑台,民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中年人指着台上待斩的一群人,疑惑打听道:“他们都是犯了什么罪?” 一名知情人很惊讶:“这几天那么大的动静,你居然都不知道?” “我今儿入城做买卖,确实不知发生了何事。” “原来如此,这些都是养济院的官吏,他们上下其手,贪墨桂阳公发下的抚恤,引得桂阳公震怒,但凡贪墨价值超过一百匹布的,都被押到了此地问斩,一百匹布以下之人则被判了流刑,远徙岭南配军,遇赦不赦。” “为何这么严重!” “桂阳公最重信义,他们却让桂阳公失信于将士,桂阳公盛怒之下,责令王长史严审此案,就连王长史也都受了责罚,你说这事严不严重。” 吏员还在一条条的宣读养济院官吏们的罪状。 今日的主斩官是王修,他黑着一张脸,看向那群待斩的犯官,尤其是王崇国时,眼睛里都带着难以掩饰怨毒,仿佛恨不得把这群人生吞活吃。 昨日他向刘义真汇报了整个案情,刘义真最终只是因为失察的罪过,罚了王修一年的俸禄。 王修之所以怨恨这群人,倒不是因为被罚了俸禄,而是他太在乎刘义真对自己的看法了。 如今因为这些蛀虫,受到刘义真的责罚,王修是真的打心底恨透了他们。 犯官们都被堵住了嘴,这样是为了防止有人在死前口出污言秽语。 王崇国没想到王修真的会大义灭亲,他不住地用眼神哀求对方,但族叔视而不见,这让他慌了神,哪怕被绑得严严实实,也不住地在挣扎着。 但这些都是徒劳的。 实际上,他低估了王修的狠辣。 王修甚至曾向刘义真请示,希望将犯官的妻女尽数充作官妓,连坐其子嗣,自然也包括王崇国这个族侄的妻子儿女。 但此事却被刘义真否了,只是将他们的家眷全都贬作了奴婢。 时间一到午时,王修不肯耽搁一秒,无视那些犯官们的哀求眼神,当即下令处斩。 一颗颗人头落地,闹市响彻着民众的欢呼与叫好。 刘义真此时不在长安,而在五陵原。 他很忙,需要亲自将少了的抚恤,逐一送上门。 “是我忙于战事,疏忽了你们,没想到会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贪墨抚恤,这都是义真的过错。”刘义真拉着一名老妇的手,不住地自责。 这话半真半假,他其实知道抚恤不会如数发放,贪污是必然的,只不过确实忙于战事,抽不出身。 老妇已经没了初见贵人时的局促不安,她哽咽道:“老身养了四个儿子,他们一个个殆于王事,先我而去,儿媳也改嫁了,只留一个孙女与我相依为命,姓姚的皇帝对我们祖孙不闻不问,老身原以为世道本就如此,今日得见桂阳公,只觉得我那另外三个孩儿死得不值。” 说罢,老泪纵横,与她同住一片区域的围观之人,无不为之动容、啜泣。 关中战乱多年,他们也有亲人死在战场,可以与老妇共情。 刘义真抬起衣袖,替老妇人擦拭浑浊的泪水,这一举动,看得不知有多少人瞳孔地震。 臧质不在其中,他是内直督护,需得统率亲卫寸步不离的护卫刘义真。 连日来,也不知道陪着刘义真走了多少户人家,这一幕,他不止看过一回,也有些麻木了。 起初是不理解,认为刘义真完全没有必要纡尊降贵,这种事情,安排一批亲卫即可办好。 但是臧质看多了关中军民望向刘义真的崇敬眼神,如今却已心悦诚服。 刘义真可不只是演给遗孀、遗孤、伤残将士看,往往一座里坊、村落,就住了几十、上百将士,他每到一地,众人都会出来围观。 老妇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家。 当天刘义真离开了五陵原,回到了长安。 桂阳公府。 王修在此等候了许久。 刘义真进门,脸上还带着疲态,这让王修非常自责。 “王长史,事情怎么样了?”刘义真坐在胡床上,闭目问道。 “皆已处斩,悬首于各道城门。” 刘义真其实入城前就已经看到悬挂在城门口的首级,他微微颔首,又道:“尽快重组养济院,泾水之战的伤亡将士们该有的抚恤,必须尽快发放,不可少了一匹布,一升米。” “下吏领命。” 待王修表态,刘义真继续叮嘱道:“今日当众处死数十人,或许可以震慑一时,但总会有人前赴后继,是杀不尽的,你不要轻易受人蒙蔽,我走后,必须时常派遣可信之人明察暗访,若有人再敢向将士的抚恤下手,必须从严从重从快处置,有我在,不要怕得罪人。” “下吏铭记在心!”王修这次是真的长了教训。 在此之前,他看得太高太远,自然看不到那些卑微之人。 刘义真淡淡道:“我也并非求全责备之人,只是此事关系到我在军中的信誉,所以愤怒,长史务必引以为戒,不可再让我失信于将士,行了,这件事情就此揭过,不谈公事了,如今时候不早,留下来陪我用晚膳吧。” “下吏多谢府主。”王修由衷感激。 目前看来,刘义真并没有因为这次的纰漏而心生芥蒂,这也让王修不免暗自庆幸。 对于刘义真叮嘱的,他是真的铭记在心。 怕得罪人?不存在的,只要刘义真一声令下,王修甚至敢跑去建康重殴天子三拳。 桂阳公府的这顿饭,王修吃得格外香甜,主要也是卸去了心理负担。 这几日,王修称得上是寝食难安。 眼看着宰辅之位将来势在必得,却出了这档子事,又让他如何能够等闲视之。 用过晚膳,王修当即告辞。 刘义真并未挽留。 养济院贪腐案,刘义真早不察,晚不察,却偏偏赶在他与王修的权力交接时候,又让王修亲自监斩,其实用心良苦。 至少王修经历此事,哪怕刘义真离开了关中,他也会重视抚恤的发放。 刘义真对于贪污,有着自己的不同标准,诸如将士的抚恤,灾民的赈济,这些都是不容触碰的底线,敢在这里面大把捞钱,他不介意杀得人头滚滚。 至于一般的贪赃,只要不弄得天怒人怨,他也不会轻易杀人。 譬如刘义真的二叔刘道怜,在镇守荆州时,只知聚敛财货,当他离任时,都把府库给搬空了。 这种人该不该杀,当然该杀。 又能不能杀,当然不能杀,至少刘裕会护着二弟。 如此情况下,刘义真高举反腐大旗,世人又怎会信服。 他只能划下一条红线,至于红线以上的,只要不是太过分,他暂时都可以容忍。 等到自己真正掌权以后,再挑几个红线以上跳得最欢的开刀。 六月初三,清晨。 这一天,是刘义真离开长安的日子。 王修、傅弘之、段宏等留守的将吏一齐送他出城,但在距离城门不远的街道上,却被堵住了道路。 臧质策马上前,喝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城门校尉满脸无奈道:“臧督护,百姓听说桂阳公将要离去,都自发聚集在城外,无论下官如何驱赶,他们都不肯走。” 刘义真离开长安,要走哪座城门,提前都有规划的,沿街会有将士把守,所以百姓都在城门外面候着。 臧质听后,并不惊讶,在陪着表弟挨家挨户的走访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刘义真为何能够受到关中百姓的爱戴。 他随即拍马返回,将此事禀告给了刘义真。 刘义真闻言,立即与一众将吏登上城楼,放目远眺。 只见城外密密麻麻不知围堵了多少百姓,他们不顾军士的推搡,一个个放声高呼: “桂阳公,不能走啊!” “桂阳公弃我等而去,犹如父母弃子女,于心何忍。” “关中不能没有桂阳公,关中百姓更不能没有桂阳公!” 刘义真转头问王修:“这是长史安排的?” 也不怪刘义真怀疑,他平时演戏演多了,担心这是王修刻意安排的一场大戏。 王修连忙摇头:“下吏不敢自作主张。” 刘义真又看向其余众人,他们纷纷否认。 确认真的是百姓们的自发行为,刘义真由衷地露出了灿烂笑容。 说道:“这就是民心所向,孟子曰: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话僭越了,但众人深有同感,纷纷向刘义真道贺。 尤其是王修、傅弘之等人,尽管他们忠心耿耿,但看到眼前这一幕,越发笃定关中的军心、民心全都被刘义真得了去,也根本生不出一丁点的异心。 刘义真走下城楼,由众人簇拥着,出城安抚关中军民。 在军民的恳求下,刘义真高声道:“诸位父老,义真遵奉父命,镇守关中,如今关中已定,是该回去复命了。” 说着,他握住王修的手:“我已表奏长史王修为雍州刺史,他的才能,足以使关中政清人和。” 随后,又牵着傅弘之、段宏,把他们二人带到军民面前:“雍州司马傅弘之,都督渭北三郡诸军事,雍州中兵参军段宏,都督渭南二郡诸军事,此二人,皆有将帅之才,足以抵御外患,镇固一方。” 三人大受感动。 最后,刘义真当众承诺:“此去并非永别,虽然山高路远,但终有一日,我会回到长安,与诸位再叙。” 百姓这才放行,在一片不舍的号哭声中,刘义真坐上车驾,由一万南方将士护卫南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4在襄阳,迁都的想法(4K,求订阅) 南雍州,襄阳渡口。 竟陵(湖北天门)太守赵伯符带着一众亲随在此迎候刘义真。 他是被其父赵伦之临时叫过来的。 刘义真虽然尊贵,但赵伦之身为他的舅公,且年纪老迈,不适合亲自出迎。 若是迎候的人身份卑微,又显得对刘义真不够重视,于是就提前把赵伯符从竟陵唤了过来。 由关中南下的晋军在汉水北岸扎营,他们会乘船经汉水汇入长江,因此没有渡河的必要。 只有臧质领了亲卫护着刘义真抵达南岸,甚至王镇恶、沈田子都留在了北面。 渡船靠岸,刘义真刚下船,便笑道:“有劳叔父相迎。” 赵伯符与刘裕是表兄弟关系,因此是刘义真的表叔,而非表舅。 “桂阳公立下大功,成就太尉的霸业,若非家父不良于行,亦当亲自出迎。” 相较于贪得无厌的亲叔叔刘道怜,刘义真明显对赵伦之、赵伯符父子更有好感。 赵伦之虽然是刘裕的舅父,但他性格朴实,生活俭朴。 而赵伯符尽管能力平庸,责任心却很重,临郡有灾害、盗匪,他都会身披甲胄,前往救援。 这对父子,足以为宗亲表率。 “微末之功,如何能够惊动舅公,都是自家亲戚,叔父不必称呼官职、爵位,唤我二凤即可。” “二凤?” “此别号也。”说罢,刘义真又向赵伯符解释了别号的由来。 赵伯符笑道:“倒也名副其实。” 只不过,赵伯符仅对刘义真笑脸相迎,面对另一位亲戚臧质,就没那么热情了,甚至称得上冷落。 这让臧质心中不满。 入城时,赵伯符在队伍前面领路,臧质挨着刘义真的车驾,向他抱怨:“下吏与赵伯符都是靠着妇人才有今日的地位,他又凭什么轻视下吏。” 如果不是碍于刘义真在,按照臧质火爆的脾性,早就拂袖而去了。 也只有在刘裕、刘义真父子面前,他才能忍气吞声。 刘义真心道:表哥,可能赵伯符不是因为你的出身轻视你,而是你的相貌。 但这种实话说出来太伤人了,他安抚道:“臧督护如今只是功名未立,有朝一日若能建下奇功,何愁天下人不会另眼相待。” 臧质暗暗颔首,说道:“只待太尉、府主渡河伐魏,下吏必为前驱,耻居人后。” 相较于让臧质冲锋陷阵,刘义真更倾向用他守城。 只不过如今的臧质稍显稚嫩,还不是历史上那位让拓跋焘破防的盱眙守将。 刘裕让他追随刘义真,也是希望他们表兄弟多多亲近,所以刘义真不可能将臧质留在雍州。 众人入得襄阳,赵伦之已在府邸摆下了宴席。 这顿饭,臧质吃得很不痛快,赵伦之连看都不带看他,仿佛多看了几眼,就会影响食欲似的。 几次想要发作,却被刘义真用眼神制止。 他如今对这位年少的表弟,可是服气得很。 同样出席了宴会的还有沈庆之,他跟着刘义真南下,座位紧挨着兄长沈敞之。 兄弟二人一直在自顾自地说话,不理会旁人的眼光。 宴席上,刘义真问了赵伦之许多问题,尤其是襄阳周边的雍州流民,这是刘义真最关心的一个点。 回了彭城后,他打算向刘裕请求将雍州流民迁回关中。 至于迁走这些人后空出的土地,则用来安置徐、兖、青三州的流民,也就是把晋陵的北府根基,迁到襄阳来。 关于刘宋建都后的都城,刘义真一直都有考虑。 首先,建康是要被排除的,偏安一隅,不利北伐,当然,也有一些其它方面的原因。 以刘裕的威望,强行迁都不是不可以,关键要看迁到哪里去。 洛阳、长安暂时来说肯定是不行的。 就算刘裕、刘义真父子愿意天子守国门,但是满朝公卿也不愿意直面河东、河北的威胁,包括刘裕的部分亲信,对此也是极力反对。 尤其是洛阳,黄河枯水期的时候,骑兵可以涉水而过,面对河东、河北,几乎无险可守。 所以王仲德一个晚渡的北人,才会以将士思乡为借口,坚决反对刘裕迁都洛阳。 至于长安,则太偏了,而且东晋与北魏以黄河为界,中原、江南的赋税很难通过水运输送到关中。 寡妇渡大捷后,刘裕曾答应调拨给刘义真一批钱粮,但是走陆路运输,直到前些时日才入了潼关。 至于彭城,这是一个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同时地理位置也有点偏,距离关中太远,影响力有限。 既然建康、洛阳、长安、彭城都不是都城的最佳之选。 刘义真就把目光放在了襄阳,考虑劝说刘裕把襄阳重新并入荆州,以襄阳为刘宋临时的都城。 他之所以会想到襄阳,是因为这地方太合适了。 襄阳位于东晋(刘宋)疆土的中心地带,河网密布,水运发达,有利于赋税的输送。 其次,襄阳位于长安、洛阳的后方,不必直面北魏的军事威胁。 而且襄阳不同于彭城,汉水犹如一条彩带,环绕了整座城池,襄阳之险固,蒙古人最有发言权,他们前后攻打了四十四年,最后一战,围困襄阳长达六年,方才破城。 当然,刘义真考虑襄阳,绝不是因为它的险固。 一旦长安、洛阳有事,也能速发大军救援。 同时,襄阳地处长江中游,一旦江东有变,也可顺流而下,不出数日,便可兵临建康城下。 这也是为何自东晋以来,建康朝廷都在不遗余力地削弱荆州。 刘义真迁回雍州流民,可以加速关中地区的复兴。 而襄阳地区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地理位置又很安全,刘裕如果真的被说服,坚持把北府军迁来襄阳,虽然会招致一定程度的不满,但凭借刘裕在北府军的威信,完全可以将他们的不满强压下去。 说过了地利,剩下便是人和。 刘裕三伐荆襄,第一次是征讨桓楚,第二次是征讨刘毅,第三次是征讨司马休之,这三次战争,把荆州的反对势力几乎都杀尽了。 剩下的荆州士族,无不温顺驯服。 当然,迁都襄阳的打算,在征得刘裕同意前,刘义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他在襄阳逗留了三天,之所以走这条路线,就是存了要实地考察的心思。 离开前一晚,沈庆之被刘义真叫到了住处。 沈庆之拱手见礼:“下吏拜见府主,不知府主深夜传唤,有何吩咐。” 刘义真坐在凉榻上,笑道:“沈参军无需多礼,且坐。” 待沈庆之入座,刘义真才缓缓道:“近日我听叔父(赵伯符)提起竟陵有蛮夷为害,难以剿灭,我欲派遣沈参军相助,为他出谋划策,参军可愿应下此事。” 沈庆之闻言,毫不犹豫地应道:“这正是下吏期盼已久的机会!” 吴兴沈氏固然是大族,但内部有嫡脉,也有旁支,而沈庆之就是出自旁支,所以史书上说他在家务农时,以勤苦立身。 因为出身不显,如果跟着刘义真一起去彭城,沈庆之不擅内政,只懂军事,一身的才华无处展现,免不了要蹉跎岁月。 既然这样,倒不如留下来,通过辅佐赵伯符剿灭竟陵蛮,从而引起刘义真的重视。 刘义真笑道:“如此,沈参军可要多用点心,不要让世人误以为我识人不明。” 沈庆之当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赵太守只要肯用下吏,区区竟陵蛮,弹指可灭。” “好,明日我当与叔父提及此事。” 刘义真要清剿竟陵蛮,也是在为迁都做准备,总不能在未来的京畿外围,还有这么一群不服王化的蛮夷存在。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沈庆之还是要帮赵伦之刷战功。 但沈庆之是刘义真借给赵伦之的,未来再讨要回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次日,临行前,刘义真拜别赵伦之,又向赵伯符介绍了沈庆之,他道:“沈参军名位不显,但胸怀韬略,叔父既然为蛮夷所困扰,今日义真忍痛割爱,派遣沈参军助叔父一臂之力,万望叔父听之信之,必可保境安民。” 赵伯符听刘义真对沈庆之有这么高的评价,不由惊诧地打量了几眼,单从体貌来看,确是一位壮士,他笑道:“既是二凤作保,我当倚为心腹。” 话虽如此,但等刘义真走后,赵伯符还是要试探试探沈庆之的本事,才敢放心重用。 当然,以沈庆之的才能,足以使他心悦诚服。 刘义真由赵伯符送出了襄阳,渡口,沈庆之拜别了刘义真。 尽管刘义真将他留给了赵伯符,算是把编制从刘义真的安西将军府,转移到了赵伯符的宁远将军府,但是在他心中,真正的主公还是刘义真。 刘义真把他调走,并非出于厌恶,而是在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沈庆之自然也对此心存感激。 南下的将士们早已陆续登船,在渡口等候已久。 船队是赵伦之早就备好的,借调了荆州水军的部分船只,把刘义真及其麾下一万将士送往晋陵。 好在南方将士离开长安前,基本都把牛羊卖了,换了布匹,否则还不一定装得下这么多的牲畜。 他们之所以卖掉牛羊,是因为这些牛羊被从朔方驱赶到安定,又重归安定再驱赶到长安,已是瘦骨嶙峋,经不起折腾了,再往襄阳驱赶,恐怕要生疫病。 刘义真于是让王修组织官府出面,以市价收购,把赏给南方将士的牛羊留在关中养膘、繁育。 南方将士用一群瘦牛、瘦羊,换了价值正常牛、羊的布匹,自然也一个个的感恩戴德。 刘义真又叮嘱了沈庆之几句,这才与赵伯符道别,走上了大船。 一声令下,一支庞大的运兵船队驶离渡口,满载着南方将士回乡的欣喜,驶向晋陵而去。 徐州,彭城。 谢瞻已经率先回来了,当然,他同样也没有走黄河,那条水路太险,刘裕攻秦时,赶上了汛期,就常有激流将士兵冲至北岸,遭到魏军的杀戮。 如今又是一年的汛期,所以刘义真、谢瞻都抛弃了黄河水道,改走其它路线。 回到彭城,谢瞻先向刘裕复命。 此时已是六月下旬,刘裕得知刘义真提及六月必定南下,料想这时候应该是启程了,一想到父子即将重逢,哪怕是刘裕这样的人物,也难免生出些许急切。 前些时日,朝廷又派了使者前来彭城,册封刘裕为宋公、相国,赐九锡。 但刘裕出人意料的再次拒绝了,他打算等着刘义真回来再受。 想要让最喜爱、最出息的儿子见证他建国的那一刻。 这件事情确实不需要着急,如果刘裕想的话,他完全可以前脚受宋公,隔上数月,又可再受宋王。 以他的功劳与威望,哪怕年底称帝都没有问题。 不至于像桓温一样,被人拖到死,也没等来九锡。 寄奴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老奴盼而不得之物。 说到底,还是桓温不够能打,每打一场败仗,对他的威望都是一次严重的损害。 谢瞻复命后,当即请辞,还没出太尉府,却让其弟谢晦拦住了。 谢晦问:“阿兄,此番北上,与桂阳公相交,其人如何?” 其实谢晦是与‘刘义真’打过交道的,他跟随刘裕北伐,‘刘义真’也在军中。 但那时候‘刘义真’给谢晦留下的印象就是聪明、漂亮而已,完全想不到他能在关中立下那么大的功劳。 谢瞻对刘义真推崇备至,低声道:“能兴太尉大业,混一宇内者,必是桂阳公!” 谢晦又问:“桂阳公雅量如何?” “桂阳公心胸宽广,豁达大度,与桂阳公相交,如饮醇醪,不觉自醉。”谢瞻对刘义真的评价非常高。 这让谢晦有些惊讶,当然,他信得过兄长的眼光,也不认为谢瞻会骗自己。 于是笑道:“太尉有此佳儿,亦是我等臣僚之福。” 刘义真即将返回彭城的消息不久就被传开了,有人欣喜,也有人忧愁。 但彭城百姓大多是怀揣着好奇,期待能够看一看那位桂阳公的风采。 此前‘刘义真’确实是住在彭城,但因为年幼,养在深闺,少有抛头露面的机会。 还有六千字,等下班回来再写,晚上十点前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关于都城的选址 很多书友不解为何我会想到襄阳,历朝历代确实没有在这里建都,但也没有哪个朝代像现在这样占据关中、川蜀、中原、江南,失了河东、河北。 就目前来说,襄阳确实就是天下中心的位置,能攻能守,本身就是坚城。 我考虑这个地方,是觉得都城首先是安全性,以及交通便利。 其次是对各个地方的辐射。 当然,大部分原因我都在文中解释了。 雍州流民肯定要被迁回关中,襄阳有大片良田用以安置刘裕的基本盘。 真要北伐,京畿军团可以移驻一条汉水之隔的南阳,早作准备。 我在文中也提了是临时都城。 如果大家觉得不合适,我后面再借刘裕之手修改。 我这个人主打听劝。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关于都城的选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5京口北固亭(求订阅) 船队顺江而下,途经建康时,刘义真并没有下船朝见天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司马德宗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知从何时起,南方就流传着一则谶语:昌明之后,尚有二帝。 司马德宗之父,孝武帝司马曜,字昌明,也就是说,在司马曜之后,东晋应该还有两个皇帝。 古人对这种事,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义真也不可能跟刘裕说:寄奴,不要搞封建迷信。 譬如北魏后期的权臣尔朱荣,想要篡位还得先铸金人,金人铸不成,就不敢轻举妄动。 刘义真知道司马德宗是个傻子,不去见他,是免得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刘裕的年纪太大了,并没有耐心等到司马德宗寿终正寝。 这种时候,乐于助人的刘裕就只能帮一帮司马德宗,加速他人生的进程了。 晋陵,京口。 将士们走下船只,带着自己从关中带回来的赏赐三五成群的回家去。 尽管在长安狂嫖滥赌,但因为刘义真赏赐丰厚,见了父母、妻子,肯定能够交差的。 张继元、赵承业的家离得很近,二人结伴,一路上,张继元谈笑自若地与许久不见的旧相识们打着招呼。 赵承业倒是有些忐忑,肉眼可见的紧张。 近乡情更怯,不是所有人都像张继元一样,无妻无子,父母又有兄弟照养,因此无牵无挂。 赵承业已经两年没有家人的消息了,也不知他们是何境况。 当初刘义真派遣刘乞南下,让他回来时,记得给将士们捎带家书。 但刘义真给刘乞安排的事情太多,刘乞直到现在还没有返程,当然,这也是因为刘义真自己也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的平定关中,从而被刘裕叫回来。 张继元见赵承业魂不守舍,戏谑道:“是不是担心一进家门,就看见你那浑家依然大着肚子。” 赵承业离开时,赵妻就已经有了身孕,如今要是还大着肚子,当然不会是怀的哪吒,而是另一胎。 “别拿这种事情说笑!”赵承业怒目而视。 如果不是二人有着过命的交情,他早就一拳打了过去。 事实上,赵承业害怕的就是这一点。 自己一走就是两年,妻子会不会耐不住寂寞,背着他偷汉子。 有家室的南方将士不在少数,如果刘义真这次南下不把他们带回来,只怕早晚会生出乱子。 张继元见他是真的生气了,赶忙闭嘴。 穿过熟悉的街头巷尾,赵承业越发紧张,心里有许多的疑问,父母还好吗?妻子生的是儿是女? 终于,来到了家门前,赵承业却一时开不了口。 张继元见状,朝着屋里喊道:“赵家嫂嫂,承业回来了!” 话音刚落,不久,就有一名怀抱婴孩的妇人快步冲了出来,后头还跟着赵父、赵母。 “夫君!”妇人见到赵承业,顷刻间泪如泉涌。 赵父赵母也是泪眼摩挲。 赵承业一去两年,杳无音讯,如果不是刘乞来了一趟京口,给阵亡将士的家属发放抚恤,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赵承业的生死。 妇人怀中的孩子已经一岁半了,光从外貌分辨不出男女,赵承业强忍激动,先拜了父母,再从妻子手中自己的孩子,小孩让陌生人抱着,明显很抗拒,嚎啕大哭起来。 但这并不妨碍赵承业的喜悦,他赶忙向妻子求证:“究竟是儿是女?” 赵妻抹了抹泪,骄傲道:“夫君,赵家有后了。” 赵承业大喜过望,朝着张继元显摆道:“看看,是个儿子!这是我的儿子!” 张继元平日里觉得自己一个人倒也活得洒脱,但今天却受了刺激,不想再看好友炫耀,强颜欢笑地与赵承业道了声贺便走了。 他也开始盘算让父母给自己寻门亲事。 赵承业不清楚张继元心中所想,此刻他都快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而父母妻子也惊讶于他带回来的财货。 “之前不是捎了五匹布吗?怎么又带了五匹回来。”赵妻不解问道。 赵承业听说自己捎回来的五匹布如数到了家人手中,倒是松了口气,他得意道:“桂阳公善待将士,有功必赏,泾水之战,我杀敌有功,桂阳公赐了我牛羊,只是因为牲畜受不起颠簸,所以又给我们换了布匹。” 当然,前后两战,刘义真不只是赏了十匹布。 但赵父还是感慨道:“这么说来,那位桂阳公出手还是挺阔绰的。” “阿爷,你是不知道,有个叫荔非灵越的羌人,走了鸿运,斩首贼酋,桂阳公赏了他一万匹布,听说还要被封开国子呢。” 赵承业话音刚落,妻子就尖叫道:“我的天爷!一万匹!那得要装几间屋子啊!” 说罢,又埋怨丈夫:“你怎么就没遇上这种好事。” 赵承业苦笑:“我又不会骑马,袭斩贼酋一事根本轮不到我们。”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承业看向正哭泣的儿子,咧嘴笑道:“儿啊,将来阿爷攒钱给你买匹马,等你长大了,也去当个骑兵。” 赵妻不乐意了,把儿子抢了回来:“说什么呢,真等有了钱,必须供他读书识字,哪能跟你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就知道与人厮杀。” 赵承业撇了撇嘴,读书识字,说得轻巧,问题是上哪去找先生。 随着将士们各自归家,他们都不免与家人、乡邻谈及刘义真。 居住在晋陵的青、徐、兖三州流民此前曾听刘乞宣扬过,全都半信半疑,如今听了他们宣讲,才对刘义真的贤明、能力深信不疑。 京口,北固山。 山上原本有一座北固楼,由东晋大臣蔡谟所修,以贮军实。 谢安再度修缮,如今数十年过去,已经崩坏,山顶只余一小亭。 刘义真登高眺望,京口尽收眼底,不禁在心中默念起了辛弃疾的两首词,一首《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一首《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 亭外,臧质通禀道:“府主,刘乞求见。” 刘义真头也不回:“带他过来。” 不多时,刘乞便被带到了小亭,他扑通下跪,哽咽道:“仆自离开长安,日夜思念将军,然而诸事繁忙,无法脱身,今日终于得见将军,虽死无憾。” 刘义真转过身来,见刘乞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定是奔波劳累所致,不免有些动容。 “起来吧,别跪着。” 待刘乞起身,刘义真感慨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仆能为桂阳公效力,不觉得辛苦。” 刘义真点点头,说道:“我在长安设立养济院一事,你应该知道,养济院的主事王崇国贪墨将士的抚恤,现在已被斩首,其余官吏,贪墨百匹以上皆死,百匹以下,正在发往岭南的途中。” 说罢,刘义真直视刘乞,逼迫道:“你且如实告诉我,这次南下办差,有没有贪墨,贪墨了多少,我念在你侍奉我多年,只要你归还赃款,我可以饶你不死,若是让我查了出来,休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刘乞大惊失色,赶忙自辩:“将军,仆确实贪财,但也晓得轻重,哪敢去动北府将士的财货,倘若他们回到京口,得知数目不对,闹到太尉面前,仆必死无疑,还请将军明察,仆就算是贪,也不敢贪这种钱。” 养济院贪的是关中将士的抚恤。 而京口军民既是刘裕的基本盘,也是他的乡党,事情真要闹大了,刘裕肯定要拿刘乞平息京口军民的怒火,就连刘义真都护不住他。 刘乞自觉是刘义真的亲随之首,未来有着大好的前程,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干不出这种事情。 但刘义真不会轻易相信一面之词:“我会让人调查此事,若果真如你所言,必有厚赏。” 他不怕人贪,就怕有人没脑子,什么都敢贪。 刘乞如果经受了这次考验,刘义真可以考虑继续对他委以重用。 “仆不敢说一身清白,但如果将军只是调查捎寄的财货与抚恤,仆问心无愧。” 刘义真闻言忍不住笑道:“这么说来,你此番南下,倒是收了不少贿赂?” 刘乞很坦诚:“都是仰仗将军的威名,仆每到一地,都会受到豪族的款待,期间也收了些好处,倘若将军不许,仆这就全数退回去。”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都答应了什么事?” “都是些想要为将军效力之人,请我代为引荐。” “只有此事?” “千真万确,将军可以遣人调查。” “罢了,这也是一条招揽人才的途径,荐不荐在于你,用不用在于我,收受的贿赂也别退了,七成用来救济贫苦,你自己留下三成。” 刘义真缓了缓,又道:“有些寒士因为家贫,拿不出钱财,你也不可将人拒于门外,如果真是有识之士,他给不了的贿赂,我加倍赏你,若是用错了人,也是我的失察,与你无关。” 随着刘义真的地位越来越高,常人也越来越难以接触他,只能走他身边人的门路。 但是没有好处,谁替你办事,你若是闯了大祸,举主也是要跟着担责任。 这也是在人才选拔制度并不完善的情况下,一个迫不得已的法子。 刘乞大喜,心道:自己这算不算不担责任的奉命贪污。 然而刘义真话锋一转:“但你若是胆敢插手地方讼狱,为虎作伥,欺压良善. 刘义真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龙雀刀:“我能饶你,这口宝刀也饶不得你!” 赫连勃勃死后,这把大夏龙雀自然也就落到了刘义真的手中,好兄弟赫连璝几次讨要,刘义真都没有还。 宝刀配英雄,赫连璝还是往边上稍稍,他不配。 刘乞连忙拱手应道:“仆明白!” 刘义真今日说这些,是要为身边人定下规矩。 亲随们跟着他水涨船高,哪能一个个忍受住诱惑,清廉如水。 感谢Teter献出的1000部曲,辰月盈曦献出的300部曲,就是想静静献出的100部曲。 以前觉得袁绍多谋少断,但现在一个临时都城选址而已,大家各有观点,各有道理,我都不知道如何抉择,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凭什么看不起本初。 关于都城的选址,我一定会慎重的。 摸鱼码了一章,晚上有聚餐,下一章三千字,在晚上十点之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6父子相见(求订阅) 刘义真原本打算在京口盘桓一段时日,然而,刘裕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听说了刘义真在长安的许多事迹,虽说儿子的一些行为让刘裕感到陌生与惊讶,但是对于如今的刘义真,他也并非一无所知。 很快就有使者赶了过来,催促刘义真尽快北上。 此举倒不是害怕刘义真借机在京口流民中施加影响力。 他再怎么折腾,邀买人心,父子之间,北府军也只会盲目追随刘裕。 就像关中将士会在刘裕与刘义真之间大概率选择支持刘义真一样。 这就是基本盘,别人带不走,撬不动。 刘裕不过是为了早些见到儿子罢了。 刘义真并没有拖延,只带王镇恶、沈田子、臧质等人,并一众亲卫北上。 至于南下的将士,则留在了京口。 刘义真去彭城,又不是逼宫,没必要兴师动众,一路有亲卫护送足矣。 毕竟眼下乱的是中原,而不是淮南。 京口与彭城相距约为八百里,刘义真抵达时,已经入秋。 七月下旬,秋高气爽。 刘裕得了快马禀告,派遣谢晦、檀道济出城相迎。 午后,彭城以南,十里凉亭。 谢晦瞥了檀道济一眼,心道:主公当真是看重此人。 檀道济如今被调离了刘义符的幕府,授琅琊内史。 《晋书·职官》记载:诸王国以内史掌太守之任。 司马德文受封琅琊王,因此,琅琊郡只设内史,职权与太守相当。 檀道济之所以迟迟没有赴任,自然是刘裕做主留下了他,等见过了刘义真再去也不迟。 当然,谢晦并不嫉妒檀道济,二人压根就不是一条赛道的,檀道济真正要竞争的是王镇恶等人。 至于谢晦,就目前来说,甚至没有竞品。 当谢晦暗暗思量之时,檀道济突然开口道:“谢从事,如今久久不见桂阳公的车驾,不如由我南下十里,看一看情况。” 谢晦闻言笑道:“太尉亲自坐镇彭城,百姓夜不闭户,岂有盗匪,况且桂阳公自有亲卫护送,檀内史安心等候便是。” 檀道济见他这般说,没有再坚持。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二人便盼来了刘义真的车驾。 “太尉府治中从事谢晦,拜见桂阳公!” “琅琊内史檀道济,拜见桂阳公!” 刘义真走下车,将二人扶起:“早就盼望着能与谢从事、檀内史重逢,今日如愿,实乃一大快事。” 二人起身,又与王镇恶、沈田子、臧质等人相互见礼。 刘义真急切问道:“太尉可在城中?” “正在豫章公府等候桂阳公。”谢晦答道。 “如此,我当速速入城拜谒!”说罢,刘义真也不与二人寒暄,仿佛一个游子归家,迫不及待地想要与父亲相见。 尽管谢晦、檀道济对这次初见有过很多的遐想,但刘义真的举动无论如何也挑不出错。 “桂阳公入城了!” “快去看热闹!听说桂阳公回彭城了!” “我听说桂阳公相貌俊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咦,你是不是春心动了。” “如此人物,莫非你不动心?” “只盼一睹桂阳公的风采,走、走,一起去。” 一百余年前,卫玠入建康,当时还叫建邺,城中百姓听闻其姿容貌美,无论男女老幼,争相围看,然而卫玠不久病故,这便是看杀卫玠的由来。 今日刘义真入彭城,同样引发了轰动。 好在他是带过兵的人,没有被这场面吓倒。 刘义真坐在车驾上,镇定自若地通行,时不时地向道旁的民众微笑颔首,总能引得尖叫连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刘义真早已满了十二,如今虚岁十三,放在后世,还是一名刚上初中的学生,但这里是古代,以他的年纪甚至都可以当爹了。 队伍穿过拥挤的街道,直奔豫章公府。 孙夫人早就在府外盼望着,看到那车驾上的人儿,心花怒放。 “儿呀!” 孙夫人仅有一子,后半生全指着刘义真,母子二人整整一年不见,如何不让她牵肠挂肚。 刘义真刚下车驾,就被孙夫人拥入怀中,流泪道:“儿呀,为娘朝思暮想,就盼着你能回来。” 说罢,又双手抓住刘义真的双臂,孙夫人上下打量一番,破涕笑着:“吾儿高了,也壮实了。” 刘义真虽然每日菜不过五味,但营养充足,不缺肉、奶,所以身高也长得快,再加上平时也偶尔锻炼,并非刚穿越时弱不禁风的模样。 面对孙夫人,起初,刘义真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如果抛开另一个刘义真的记忆来说,这只是他与孙夫人的第一次见面。 但刘义真也是老戏骨了,他含泪笑道:“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阿母为何还将我视作稚子。” 孙夫人替他擦拭泪水:“对,车士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阿母,我别号二凤.”刘义真想要提醒她。 但孙夫人可不管:“什么二凤不二凤,真以为自己长大了,就不愿意被人唤乳名了?” “孩儿不敢。” “谅你也不敢,走,你父亲还在府里等着呢。” 刘义真无奈,只得跟着孙夫人入府。 至于谢晦等人,他们早就知趣地离开了,就连臧质也没跟着进门。 今天不是一个面见刘裕的日子,还是不要打搅他们一家团聚。 豫章公府很大,戍卫森严。 刘义真亦步亦趋地跟着孙夫人走在回廊里,孙夫人轻声笑道:“你父亲知道你今日入城,昨夜连觉都睡不好。” 如果不是没有父亲迎接儿子的道理,只怕今天在城外凉亭等候的会是刘裕本人。 刘义真对此感慨良多,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在借刘裕的势,他也一直期盼着能与刘裕相见。 母子二人步入孙夫人的荷香院,刘裕端坐正厅,看面貌,不怒自威,但见了爱子,满脸都是慈爱。 刘义真入了正厅,先以下官之礼朗声道:“下官安西将军刘义真,不负太尉信任,全取雍州七郡,斩杀贼酋赫连勃勃,今日特来向太尉复命!” 随后,又以父子之礼拜谒:“孩儿拜见父亲!” 刘裕故作疑惑道:“今日究竟是何人来拜我?是大晋的安西将军,还是为父的孩儿?” “既是大晋的安西将军,也是父亲的儿子。” 刘裕笑道:“好好好,快起来。” “谢父亲!”刘义真这才起身。 刘裕打量一番爱子,称赞道:“为父留你在关中,只是想要镇固人心,也希望你能受些历练,车士啊,你给了为父很大的惊喜。” “父亲起于微末,创业艰难,孩儿仰赖父亲之德,所以身居高位,于是夙兴夜寐,不敢有一丝懈怠。” 见刘义真一板一眼,而不似过去一般会在自己面前撒娇邀宠,刘裕既高兴,又有些遗憾。 高兴在于刘义真确实成熟了,不像个小孩子。 刘裕不缺撒娇邀宠的儿子,缺的是能继承基业,能震慑将吏,能为他分忧的儿子。 一个在父亲面前撒娇邀宠的人,又怎能指望他做到这些。 所以如今见到刘义真的变化,刘裕由衷感到高兴。 但为人父母,也总会怀念孩子粘着自己的光景。 只不过,孙夫人可想不了那么多,起初见刘义真以下官之礼拜见其父,还以为儿子埋怨父亲狠心将他扔在长安,置身群狼环伺之下。 直到刘裕展露笑颜,她提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夫人,你暂且回避,我与车士还有话说。” 孙夫人见刘裕发了话,哪怕荷香院是她的住处,也只得先行离去。 待她走后,刘裕朝刘义真招招手:“车士,过来。” 刘义真走上前,任凭刘裕抚着他的脑袋。 “车士,你平定了关中,想要什么赏赐?”刘裕问道。 刘义真何等聪慧,如果是一般的赏赐,怎么可能连孙夫人都要回避。 这个时候,就不能再藏着掩着,他坦诚道:“孩儿愿为世子。” 刘裕问:“你为何要争抢车兵的世子之位。” “孩儿是为自保。” “你是担心为父百年之后,车兵会残害手足?” 刘义真摇头:“并非如此,孩儿是担心阿兄守不住基业,连累我等兄弟死无葬身之地。” “你听说过慕容儁与慕容恪的故事吗?” “孩儿也听过慕容垂被逼出奔的故事。” 刘裕沉吟片刻,问:“倘若为父改立你为世子,待我百年之后,你会如何对待车兵。” 相似的问题,李世民也问过李泰,李泰回答,他会杀了自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李治。 刘义真不会这么蠢,他主打一个坦诚相待:“孩儿会让阿兄做个富贵闲王。” 刘裕皱起了眉头:“你竟如此吝啬,就连一官半职也不愿给?” 刘义真正色道:“父亲,世子之位,阿兄得而复失,如何能够甘心,倘若委以重用,必有手足相残之日,这是父亲希望看到的吗!” 刘裕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那个铺垫已久的问题:“你当真愿意让车兵做个富贵闲王?” “孩儿言出必行,否则,自当哄骗父亲,谎称会与阿兄推心置腹。” 刘裕闻言颔首道:“你素来重信义,为父今日相信你的承诺,你将来可以不用车兵,但是要记住,骨肉至亲终究比外人可信,你要学会信任你的弟弟们。” 感谢李玄孟献出的5000部曲,感谢玉天轲献出的700部曲,感谢芒果和奶盖、逐日者斩天献出的500部曲。 之前发了一个7K字的大章,但订阅不如其余章节,所以以后更新还是分两章,明天第一章在下午六点,第二章在晚上十点,都是4K章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7兄弟相处(4K,求订阅) 刘裕不等刘义真表态,继续道:“车士可知曹魏因何而亡?” 刘义真当然清楚:“曹魏实亡于曹丕。” 别看司马家是通过高平陵之变篡夺的权力,但祸根却是在曹丕时就已种下。 曹丕也是一位奇人,称帝后,借鉴东汉外戚、宦官专权的教训,杜绝外戚、宦官干政。 与此同时,他又奉行打压宗室的政策。 曹魏近支宗室的人身自由、社会交际、对外沟通都被有司严密监视、甚至隔绝,别说参与国事了了,实际处境形同囚徒。 甚至在物资生活上都得不到保障,曹魏宗王的封户甚至比部分侯爵还要少,曹植就曾感慨自己‘号则六易,居实三迁;连遇瘠土,衣食不继。’ 曹真、曹爽父子能在曹魏收获重用,是因为他们并非曹操的血脉,曹真只是养子而已。 这么说吧,曹魏宗室甚至都比司马家更迫切地想要看到他们谋朝篡位。 至少司马炎即位后,就立即下令解除了曹丕对诸曹、诸刘,即汉、魏宗室的禁锢,曹魏宗室得以在司马家的开恩下,重获自由,并可以参与到朝政当中。 譬如曹洪幼子曹馥,入晋后,官至尚书右仆射。 仅有曾当过天子的陈留王曹奂和邵陵公曹芳依然受到圈禁。 其余曹魏宗室唯一付出的,只不过是降为公侯而已,甚至食邑都没有减少,又有谁会怀念那个曹魏。 刘义真回答曹魏实亡于曹丕,还真不算冤枉了这位甘蔗剑圣。 刘裕很认同这个观点:“士人并不可靠,你将来可以重用他们,但不能依赖他们,需得让宗室、外戚、宦官与士人相互制衡,方能高枕无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刘裕篡晋的心思,大抵也是如此,所以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的时候,都不避谈改朝换代后的一些事情。 刘裕又道:“世祖武皇帝(司马炎)矫枉过正,而你又不是那位何不食肉糜的惠皇帝,不必担心因为重用宗亲,会重蹈八王之乱的覆辙。” 他今日之所以与刘义真说这些,是因为刘义真对待刘义符的态度而让他深感不安,担心刘义真也同样防备着其余兄弟。 司马炎因曹魏之事矫枉过正,刘裕也不希望刘义真因西晋之事而视宗亲如洪水猛兽。 刘义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对刘裕道:“请父亲准许孩儿取来箭壶。” 刘裕颇为疑惑,但也不担心刘义真会突然发狂,趁机行刺自己。 毕竟他都已经许诺了世子之位,刘义真再急,也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况且刘裕是一头老了的猛虎,不是一头病虎,獠牙还在,真要单打独斗,像刘义真这样的,刘裕能打十个。 “可。”刘裕微微颔首,他也好奇刘义真的用意。 不多时,刘义真捧着箭壶进门。 他当着刘裕的面,接连抽出三支箭矢,逐一将其折断,指着脚下的断箭对刘裕道:“孤则易折,孩儿岂能没有兄弟为羽翼。” 刘裕不住地点头。 刘义真又抽出三支箭矢,将它们握在一起,道:“众则难摧。” 说罢,手上一用力,怎料咔嚓一声,三箭齐声而断。 刘义真瞠目结舌,这模样,倒把刘裕逗乐了。 他拍着刘义真肩膀,笑道:“吾儿果真长大了,有了力气。” 刘义真心中不解:毛利元就的三个儿子不是没有折断三支合束之箭吗,怎么到我这,竟然一折就断。 毛利元就的三矢之训,其实早在南北朝初期就有先例,如今退守白兰山的慕容阿豺,因其有子二十人,未来在临终时,就弄出过二十矢之训,叮嘱儿子们要戮力一心,保国宁家。 这比毛利元就的版本早了一千多年。 刘义真连忙找补:“父亲有子七人,孩儿请以七矢再试。” 刘裕欣慰地摇摇头:“不必再试了,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为父已经放心了。” 尽管不相信刘义真有如此神力,但真要让他把七支箭也一起折断,那可就真的闹笑话了。 刘义真对待除刘义符以外的其余兄弟,会秉持着一个既用且防的态度,不至于跟曹魏一样,把他们圈禁起来当猪养,也不会像司马炎一样,悉数委以重权。 简单来说,刘义真的弟弟们可以帮他治理地方,甚至可以高居庙堂,商讨国家政策,但绝不允许他们把手伸到军队里面去。 不过,既然要用这些弟弟,就得与他们建立感情。 刘义真稍作犹豫,拱手道:“孩儿有一不情之请,斗胆面陈父亲。” 刘裕挑了挑眉:“何事?” “孩儿希望父亲对待其余诸子,如视车儿(刘义隆),孩儿自会抚慰他们,如此,将来才敢放心任用。” 刘裕明白刘义真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唱白脸,当个严父,他来唱红脸,做个慈爱的兄长,如此弟弟们都会敬爱这位兄长。 朱元璋与朱标就是这么干的,每次朱元璋责罚儿子,朱标就会跳出来求情,所以朱标在兄弟中很有威望。 但刘裕不悦道:“我老矣,难道就不能享受天伦之乐?” “老子曰: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既得陇,复望蜀,他们得到了父亲的宠爱,就会想要获得更多,譬如孩儿,正是因为父亲宠爱我,使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兄长失位,兄弟失和。” 刘义真迎着刘裕的目光,他坦然道:“父亲欲得天伦之乐,这是人之常情,但也请体谅孩儿想要顾全手足之情的苦心。” 刘裕又一次沉默了。 究竟是他的天伦之乐重要,还是刘义真的手足之情重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 况且刘义真拿自身来举例,无疑是极具说服力的。 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刘裕根本没得选择,出于理性、感性考虑,他都只能让刘义真当世子,也必须让刘义真当世子。 所以刘义真才敢提出这个不情之请。 刘裕叹息道:“车士,为父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是你也要善待你的兄弟,不要辜负了为父。” 刘义真见刘裕答应,心中暗喜。 他扑通跪倒在地,膝行上前,抱住刘裕,而后仰着头,看向父亲,哽咽道:“父亲事事为孩儿着想,付出了太多,孩儿岂能忘怀,孩儿必定铭记父亲教诲,与诸弟相亲相爱。” 刘裕大受感动,也不禁流下两行热泪,与刘义真相抱哭泣。 对于刘义真的表现,刘裕实在太满意了,能力、功绩都可以放到一边,关键在于刘义真的坦诚。 在自己面前有什么说什么,刘裕也相信他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刘裕、刘义真父子抱在一起哭过一场,二人拭去眼泪,刘裕才把孙夫人唤了回来,三人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刘义真这才请辞。 他心潮澎湃地走出荷香院,以前笃定自己能够当上世子,也只是猜测罢了,尽管种种迹象都表明此事八九不离十,但刘裕从未当众说过要改立刘义真为世子,只与谢晦有过密议。 今日有了刘裕的承诺,又让他如何不激动,一时间,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然而,没等刘义真高兴太久,就有一名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神色不善地走了过来。 正是刘义符。 他见刘义真满面春风,冷笑道:“如今你可算称心如意了?” 刘义真也不装,坦然承认:“不错,我得到了朝思暮想的奖赏。” 刘义符面露怨恨之色:“难道你忘了我们幼年时的情谊?” 尽管刘义真是唯一能够威胁到刘义符世子之位的人,但在他们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幼儿时期,也有过亲密无间的时候。 刘义真冷冷道:“所以阿兄是想要我心生愧疚吗?” “你抢夺了本属于我的世子之位,难道不应该愧疚吗?” 刘义真都气笑了:“抢夺?我且问你,我在关中,以自身为饵,诱使赫连璝渡河时,兄长你在何处?赫连勃勃举大军南下,我北渡迎敌时,兄长又在做些什么?” 在刘义真的逼问下,刘义符涨红了脸,无法回答。 刘义真见他这副模样,轻蔑道:“你有何功劳于父亲!落得今日下场,不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敢来质问我!哼!” 说罢,刘义真袖袍一甩,不再理会刘义符,扬长而去。 留下刘义符注视着他的背影,紧握双拳,咬牙切齿。 当然,刘义符连个有能力的党羽都没有,掀不起什么风浪。 说句实在话,刘裕都已经允许刘义真弃用刘义符,让他当个富贵闲王,从此,刘义真眼里压根就没有刘义符这号人物,也犯不着与他较劲。 二人的冲突就发生在荷香院外,很快就有亲卫告知丁旿,丁旿不敢隐瞒,将此事禀报给了刘裕。 刘裕没有恼怒刘义真对兄长不敬。 这对兄弟已经因为世子的归属反目成仇,又怎么可能兄友弟恭。 但刘裕也不愿让外人看到他们兄弟冲突,徒惹笑话,既然缓和不了矛盾,就只能将其中一人禁足。 那个人肯定不会是刘义真。 “遣人告诫车兵,让他闭门自省,好生读书,无令不得出庭院一步。” “下吏遵命。” 丁旿欲走,刘裕又问:“车士现在何处?” “听说是往彭城公(刘义隆)的院落去了。” 刘裕闻言,想到刘义真请求自己对待其余诸子,都视同刘义隆,再由他去抚慰。 如今跑去刘义隆的院落,自然是要叙兄弟情话,刘裕止住了让丁旿把刘义真叫回来的念头,转而吩咐道:“传唤征虏(王镇恶)、龙骧(沈田子)二位将军前来见我。” “诺!”丁旿朗声答道。 刘义隆的庭院很冷清,少有人来往。 他虽为徐州刺史,刘裕北伐时,刘义隆还能往刺史府转一转,但刘裕回了彭城后,那些刺史府的幕僚们,即使有事也是向刘裕请示,刘义隆就只能闭门读书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在刘裕跟前露面,免得父亲看了他觉得心烦。 刘裕对刘义隆的态度自然也影响了许多人。 包括府里的管事、奴仆,也包括他的兄弟们。 当然,刘义隆从未与刘义符、刘义真起过冲突,他对二人没有威胁,又是一个谨慎的性子,两个哥哥也不可能找他的麻烦。 但他们对于刘义隆,多少还是有些冷淡的。 所以,当刘义真出现在刘义隆的庭院外,让奴婢进门通禀后,刘义隆自己都觉得惊诧,赶忙出门相迎。 “阿兄怎地来了?” 刘义隆只比刘义真小了数月,兄弟俩站一起,刘义真也只是比他高了一点点。 对此,刘义真已经很满足了,史书记载,刘义隆成年后,身高七尺五寸,按当时的尺度,足有181.5公分,这在古代绝对算属于高个了。 “三郎难道不欢迎我?”刘义真反问道。 “阿兄莫要说笑,自从听说了阿兄的作为后,弟日夜都在盼着阿兄回来,与我当面细说。” 刘义真习惯性地上手,牵住刘义隆,笑道:“走,去你屋里说。” 刘义隆很惊讶,感觉二哥变了很多,至少他记忆里的二哥待人不是如此的亲和。 他不知道二哥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有这么大的变化,但他喜欢现在这个二哥。 自从三岁时,母亲胡道安被赐死后,刘义隆很少感受过亲情的温暖。 所以,当刘义真主动牵起他手的时候,刘义隆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弟全凭阿兄吩咐。” 兄弟二人携手进门,这一幕,也看呆了刘义隆院子里的奴仆、婢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8兄友弟恭(4K,求订阅) 刘义隆的卧房内,兄弟二人同坐一榻。 听刘义真说起刘裕寡妇渡大捷前的情况时,刘义隆惊讶道:“当时形势果真如此艰难?” 刘义真点头道:“父亲班师以后,关中人情离散,不知有多少人暗通夏虏,觊觎我的项上人头。” 刘义隆不禁咋舌道:“若与阿兄易地而处,弟只怕早已命丧夏虏之手。” 刘义真闻言,再次握住了刘义隆的手,认真道:“有我在,不会使三郎身陷险境。” “阿兄.”刘义隆为之动容。 他再怎么聪慧,也只是一个习惯了被忽视与冷落的十二岁少年,在刘义真笼络人心的手段下,已经有了沦陷的迹象。 刘义真又与刘义隆继续说起了关中的事情。 他说得绘声绘色,刘义隆也听得津津有味,看向二哥时,眼睛里都在闪着光。 刘义真很重视这位三弟,刘义隆虽然军事不行,但治理国家确实没得说,开创元嘉之治,有六朝盛世第一的美誉。 所谓六朝,即东吴、东晋、刘宋、南齐、南梁、南陈。 尽管历史上有不少宗室造反、篡权的案例,但宗室之中也有很多贤臣,刘义真不打算因噎废食。 事实上,如果不是刘义隆的身体太差,他与刘义康之间本应成就一段佳话。 于刘义真而言,刘义隆的情况与刘义符不同,他要做的是成为刘义隆生命里那缕温暖的阳光。 当然,该有的防备并不会少。 刘义隆那么信任刘义康,最后兄弟俩的感情不还是翻了车。 就在刘义真满足刘义隆的好奇心,与他说着关中诸事的时候,王镇恶、沈田子也来到了豫章公府拜谒刘裕。 “末将拜见主公!”二人异口同声道。 别看他们已经视刘义真为主,这并不影响他们对刘裕的忠心。 或者说,正是因为对刘裕的忠诚,所以才会轻易被刘义真收服。 “无需多礼。”刘裕右手微抬,待二人起身,刘裕又对他们在关中的功劳大肆夸赞。 当领导的,不可以始终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偶尔也得放下身段,主动维系与下属的关系。 哪怕是刘裕,也不能免俗。 王镇恶、沈田子辅佐刘义真平定关中,功勋卓著,也值得刘裕这么做。 沈田子自然是高兴不已,而王镇恶明显更为激动。 毕竟刘裕在离开长安前,对待二人的态度并不相同,沈田子是被刘裕视作了心腹,至于王镇恶,则是典型的既用且防。 王镇恶知道刘裕为何重新开始亲近自己,不是他立了多大的功劳,而是他跟对了人。 刘义真视王镇恶为心腹,王镇恶在关中时,也是尽心竭力地辅佐刘义真。 考虑到刘义真的年龄与能力,刘裕已经不会再对王镇恶起杀心了。 三人叙过旧情,刘裕突然道:“不久朝廷将有恩旨,为我进爵宋公,许建宋国,我欲改立车士为世子,王卿、沈卿以为如何?” “主公英明,桂阳公恢廓大度,颇似汉高;才明勇略,又类光武!末将以为,主公诸子之中,唯有桂阳公可继大业!”沈田子率先表态。 王镇恶赶忙附和,但他这人脑袋灵活,嘴皮子利索,否则当年也不会在江陵城头,能够借着一张伶牙俐齿,打消刘裕的怒火。 “启禀主公,末将原以为,当世英雄,无人能出主公之右,直至辅佐桂阳公留守长安,方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刘裕玩味地看着王镇恶:“你是说,我不如车士?” 王镇恶笑道:“莫说是主公了,桂阳公十二岁平定关中,立下如此大功,古今又有几人能及,末将敢断言,二十年后,桂阳公的功业必在主公之上。” 刘裕闻言大笑。 他已经年近六旬,自知时候不多了,王镇恶扬言刘义真二十年后,功绩在他之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时候的刘义真已经统一天下了。 这让刘裕如何不高兴。 “若以十二岁论,我确实不如车士。”刘裕坦然承认。 别说十二岁了,刘裕二十多岁时,还因跟人赌钱输得倾家荡产。 沈田子瞥了王镇恶一眼,心道:阿谀谄媚之辈。 当然,他也不会蠢到现在接上一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将来桂阳公一定不如主公。 那不是在拍刘裕的马屁,那是找死。 刘裕不是李渊,他的基业是自己打下来的,所以不会在晚年时,忌惮一个能力出众的儿子。 相反,刘义真越出色,刘裕就会越高兴,所以王镇恶才敢说出那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位心智正常的父亲,自然是希望儿子的能力、成就都能够超越自己,哪能盼着一代不如一代。 想要拍刘裕的马屁,为他歌功颂德,只怕他耳朵都听出了老茧。 就得像王镇恶这样另辟蹊径,夸他的继承人,才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去。 当然,也不怪王镇恶这般做法,他太迫切地想要和刘裕修复关系了。 刘裕笑罢,对二人道:“待宋国草创,我欲以王卿、沈卿为宋国世子中庶子,二卿意下如何?” 西周时,就有庶子官,掌诸侯、卿大夫庶子的教育。 战国时设置中庶子,为国君、太子、相国的侍从之臣。 汉代以后,中庶子为东宫属官,职如侍中,共五人,可入东宫受事,年俸六百石。 刘裕如此安排,也等同于是认可了王镇恶、沈田子作为刘义真心腹的身份。 毕竟二人在关中的所作所为,刘裕也并非一无所知,刘义真没有透露过沈田子、傅弘之曾经合谋计划要杀王镇恶。 但沈田子、傅弘之在给刘裕的密信里,早已经坦诚了自己的罪状。 只不过刘裕并未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 他从未想过王镇恶、沈田子之间的矛盾竟然会演化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幸得刘义真阻止,才没有酿成大错,之后又联手辅佐刘义真,全取雍州七郡。 也正因为王镇恶与沈田之交恶,不必担心他们沆瀣一气,而刘义真又能驾驭二人,不使二人因为私怨而误了大事。 所以五位世子中庶子里面,必有二人的位置。 至于另外三位,檀道济必有一席之地,刘裕太喜欢他了,也太信任他了,所以才会主动帮着檀道济与刘义符切割,让檀道济未来也能成为刘义真心腹中的一人。 王镇恶、沈田子离开时,夜色已深。 刘裕唤来丁旿,问:“车士何在?” 臧质能当上刘义真的内直督护,主要是因为亲戚身份。 而丁旿能够当上刘裕的内直督护,除了忠心之外,另一个特点就是细心。 此前刘裕就曾问过一次刘义真的去处,丁旿确认刘义真去了刘义隆的住处后,就让人在外面候着,如果刘义真离开,便立即通知自己。 如今不见来人报信,丁旿于是答道:“应该还在彭城公的院落。” “还在?”刘裕有点惊讶,透过窗户看了看夜色,问:“现在几时了?” “已是亥时二刻(晚上九点半)。” 刘裕想了想,心知刘义真今晚必定是要与刘义隆同榻而眠。 刘义真在关中时,为了与赫连璝加深信任,甚至都能与赫连璝同宿,又何况是刘义隆。 刘裕虽然不喜欢刘义隆,但对刘义真的实际行动却很欣慰。 他暗道:车士欲与车儿友爱,为父自当助他一臂之力。 次日,清晨,刘义真从睡梦中醒来时,刘义隆一条腿还压在他的身上。 搬开那条腿,刘义隆还在呼呼大睡。 昨夜他们睡得很晚,刘义真说完了关中之事,又问刘义隆在留守彭城时的趣事,一直畅谈到后半夜才睡,期间,婢女都进门换了好几壶茶。 兄弟二人哪怕如厕,也是结伴去的,关系极速升温。 当然,这一方面是刘义真手段了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刘义隆渴望亲情。 原时空中,刘义隆信任兄弟,溺爱儿子,或许就与童年时的遭遇有关。 刘义真起床洗漱后,就在庭院里跑步锻炼。 “阿兄。”也没仔细去数究竟跑了几圈,就听到刘义隆在喊他。 刘义真见刘义隆刚起床,蓬头垢面,揉了揉他的脑袋,宠溺道:“快去洗漱,阿兄等你用膳。” 刘义隆笑着答应。 待他洗漱后,兄弟二人同席而食,饭还没吃完,也不知丁旿如何得了消息,竟然寻了过来。 丁旿朝着二人先后一礼:“参见桂阳公、参见彭城公。” 刘义隆虽是此间的主人,但他没说话,习惯性地认为父亲派遣丁旿是来寻二哥的。 刘义真同样如此认为:“无需多礼,不知丁督护此来,所为何事?” “主公命我传召二位公子。” 刘义隆惊讶地看向刘义真,显然并没有想到父亲会主动召见自己。 刘义真微微颔首,对丁旿道:“还请丁督护引路。” 说罢,牵着刘义隆的手起身离席。 刘裕不在豫章公府,而在太尉府。 他是太尉,是东晋的实际控制者,朝堂上所有的大事,都得送来彭城交由刘裕处置,怎么可能整日留在内宅。 兄弟二人来到太尉府,刘裕高坐明堂,堂内还有谢晦、傅亮等亲信幕僚。 “主公,二位公子到了。” “带他们进来。” 得到了刘裕的允许,刘义真、刘义隆才得以步入了议事大堂。 “下官拜见太尉。”因为场合不同,二人皆以公职相称呼。 刘裕笑着摆摆手:“今日唤你们来,不是为了公事,而是家事。” 只不过,他笑的时候,只看刘义真一人。 刘义隆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若是放在过去,或许还会觉得心中刺痛,但现在有了阿兄的关爱,他对于那份父爱,也不再如以前那么盼望了。 刘义真听说是为了家事,立马改变了称呼:“不知父亲有何事吩咐?” 刘裕笑道:“方才谢从事提及他有一位族侄,比你们兄弟尚且小了一岁,已经议定了婚事,为父觉着,也该考虑你们兄弟的婚姻大事了。” 刘义真隐隐有了猜测,他拱手道:“孩儿悉听父亲做主。” 刘义隆没有刘义真那么多心思,附和道:“孩儿亦然。” 刘裕首先看向刘义真,和颜悦色道:“陈郡谢氏,乃华夏高门,贤才辈出,为父替你选聘谢氏嫡女,只不过此女尚在守孝,婚事要等孝期之后,你可等得?” 这件事情其实刘义真早就知道了,他故作欣喜道:“能与谢氏联姻,孩儿求之不得。” 一旁的谢晦闻言,面露得色。 刘裕点点头,这才看向刘义隆,颇有些不耐烦:“为父替你寻了一名士族庶女,年岁相仿,等你阿兄成了婚,你便可迎她上门。” 刘义隆惊讶地看着父亲,这简直是在当众羞辱自己。 大哥刘义符娉的是琅琊王的嫡女,二哥刘义真娉的是陈郡谢氏的嫡女。 大家都是庶子,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为何到了自己,却只配娶一名庶女。 刘义隆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流下来。 刘义真昨日才与约定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刘裕今天就急着提及二人的婚事,并对他和刘义隆有着天差地别的安排。 此时此刻,刘义真如何还不明白刘裕的意思。 正当刘义隆准备屈辱的接受时,刘义真大声道:“父亲!孩儿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刹那间,堂内众人无不惊愕,当然,刘裕、谢晦是装的,这场戏,就是刘裕安排谢晦配合,挑起的话题。 刘裕故作不悦道:“有何不可。” 刘义真毫无惧色,他为刘义隆的婚事据理力争:“三郎既是父亲的儿子,也是孩儿的兄弟,以他的身份,庶女绝非良配,还请父亲三思!” 刘义隆惊讶地看着二哥,内心被感动填满,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而不自知。 刘裕对刘义真的举动大为不满:“为父还在!你兄弟的婚姻大事,哪能容你多嘴。” 刘义真下拜道:“孩儿不敢,倘若父亲执意为三郎娉娶庶女,孩儿与三郎是同父的兄弟,同样不敢高攀名门嫡女。” “大胆!”刘裕暴怒。 刘义隆见父亲是真的怒了,也连忙下拜:“父亲,阿兄爱弟心切,所以冒犯父亲,还请父亲息怒。” 说罢又拽着刘义真的衣袖:“阿兄,父亲此举必有他的深意,弟并无怨言。” 刘义真却不为所动:“我们是兄弟,我又怎能让世人因此轻视你。” 不仅刘义隆,就连傅亮等人也都为之动容。 正打算要帮着刘义真劝说刘裕。 哪知刘裕指着二人,向心腹们诉苦道:“他们俩兄友弟恭,我这位父亲反倒成了恶人。” 谢晦起身笑道:“这正是下吏想要恭贺主公的,桂阳公友爱兄弟,此乃主公之福。” 刘裕闻言,转怒为喜,但看向刘义真、刘义隆时,仿佛余怒未消,没好气道:“都起来吧,三郎的婚事,为父再作考虑便是。” 刘义真、刘义隆大喜:“孩儿多谢父亲。” 说罢,兄弟二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刘裕虽然明知道刘义真全程在配合自己,但看着眼前这一幕,却让他心头一暖。 他多么希望自己百年之后,儿子们也能像现在这样相互扶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89刘裕称公(4K,求订阅) 刘义真、刘义隆走出太尉府,步上马车。 刘义隆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扑入刘义真的怀中哭诉道:“弟三岁时,阿母就被赐死,弟也因此遭到父亲的憎恶,每每看到兄弟们在父亲膝前承欢,弟又何尝不羡慕,弟不敢奢求得到父亲的喜爱,但是,阿兄,难道弟就不是父亲的儿子吗?他为何要当众羞辱我。” 上次刘义真在刘裕怀里哭,那是在演,而刘义隆在刘义真怀里哭,却是真情实感的爆发。 他是权臣的儿子,是彭城县公,徐州刺史,名义上监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这样的身份,在刘裕眼里,竟然只配娶一个庶女。 刘义隆如何不委屈,如何不觉得屈辱。 胡道安被赐死的时候,原来的刘义真也只有三岁,没有留下相关记忆,知晓内情的人无不三缄其口,刘义真也无处打听。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刘义真只得伸手抚着他的背,温柔地抚慰道:“阿兄说过,有我在,不会使三郎身陷险境,同样,也不会让任何人折辱三郎。” 刘义隆毫不怀疑二哥的这句话。 众所周知,刘裕已经决定改立刘义真为世子,刘义隆同样也清楚这件事情。 但二哥为了维护自己,甚至敢于当众顶撞父亲,难道他就不担心父亲因此大发雷霆,改变心意吗? 一念及此,刘义隆的心都要融化了。 常言道:长兄若父,长嫂若母。 刘义隆自记事起,就从未感受过父爱,也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此时此刻,他在心里已经把二哥视如父亲。 刘裕?真不熟。 他只有二哥,也还好有二哥。 刘义真对此暗自唏嘘不已。 后人常说刘宋是个禽兽王朝,但问题主要不是出在二代的身上。 而是他们的后嗣,或者专指刘义隆的后嗣。 刘义隆的几个儿子中,刘劭、刘濬弑父,刘骏则是孝口常开,曾直呼刘裕为田舍翁,甚至据传与生母有秽闻,只是难以分辨此事的真假,另一位刘彧更是奢靡残暴,又大肆屠戮宗室,自毁根基。 刘义真觉得,既然刘义隆管不好儿子,将来还得需要他这位伯父多操心。 其实,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刘义隆、刘义康、刘义恭、刘义宣、刘义季这五个弟弟,虽然到最后,也有骨肉相残的惨剧发生,但怎么也比高洋、高演、高湛、高济这哥几个更让人省心。 刘义真自己就和刘裕说过得陇望蜀的道理,所以,他不会娇惯弟弟,而只是维护他们,让他们敬爱自己就好。 免得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刘义隆被杀后,臧质本想拥立刘义宣,但刘义宣却决心拥戴侄儿刘骏。 然而,刘义宣在刘骏登上皇位后,又要起兵反叛,很大一个原因是刘骏对他凡有所求,无有不准,也让刘义宣的野心一步步膨胀了起来。 太尉府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彭城。 当然,这也是刘裕为何要把傅亮等人全都叫上的原因。 他既要加深刘义真与刘义隆的兄弟感情,也要让别人知道,虽然刘义真与刘义符兄弟失和,但那也是事出有因,他刘裕的儿子们也有兄弟友爱的时候。 至于被刘义真当众顶撞,会不会损了刘裕的威望,那倒大可不必担心。 刘裕的威信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会有人因为刘义真的顶撞而轻视他。 豫章公府。 刘义康一如往常地在自家庭院嬉戏。 他是刘裕的第四子,时年十岁,因为年幼的关系,尚未加封官爵。 一名奴婢听了外面的消息,赶忙前来报信。 刘义康满脸的不可置信:“二兄当真为了三兄顶撞父亲?你莫不是在戏弄我!” 他虽然不爱读书,但自小就很聪明,刘义符因为与刘义真的言语冲突,昨日就已被圈禁,所有人都知道刘义真正得宠,这时候,刘义真应该做的是如何固宠,怎会在这时候为了刘义隆而与父亲起冲突。 尽管这确实有可能让刘裕因刘义真爱护兄弟,而更加喜爱他,但万一呢。 万一刘裕觉得你还不是世子,就敢顶撞我,等你当了世子,那还了得。 在刘义康看来,现在这种紧要关头,二哥就不应该冒半点的风险。 他也相信,就连自己都看得明白的事情,以二哥的智慧,又如何计算不到。 所以刘义康是真的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但报信的奴婢却很肯定:“公子,如今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传这件事情,绝对假不了。” 刘义康讶异不已,他是听说了昨晚二哥与三哥同宿,但实在想不明白他们的感情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好。 不过,刘义康也不再多想,他喜悦道:“倘若果真如此,倒是我们这些兄弟的福气。” 二哥即将成为世子,注定会是父亲基业的继承人,刘义康当然高兴刘义真能够重视兄弟感情。 如果摊上一个曹丕,当弟弟的就连哭都没地方哭. 刘义真把刘义隆送回去后,便回了自己的院落,这里名叫雨竹院,因庭院里栽了许多竹子而得名。 刘义康登门拜访,刘义真心里是高兴的。 历史上,这位四弟的能力非常出众,因为刘义隆的身体不好,常常患病,所以很多时候朝廷内外的大小事情都是交由刘义康来处置,刘义康也勤勤恳恳。 可以说元嘉之治,有他一半的军功章。 后人戏说,称十三阿哥胤祥是常务副皇帝,但刘义康的权柄比胤祥更重。 只可惜,刘义康偏偏遇上了一位自己书法的临摹爱好者范晔,模仿他的笔迹,串联别人谋反。 在刘义真看来,刘义康自身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刘义隆病危,受了遗诏后,向大臣们说出了那句:如今时势艰难,幼主即位后是否能够驾驭这个局面。 那位幼主,便是未来弑父的刘邵。 这句话如果是出自大臣之口,譬如高拱,就曾质疑‘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但刘义康不同,他是宗室,而且权势滔天,不会有人只当他是忧心国事。 也难怪刘义隆听说此事后,就再也不复此前对刘义康的信任了。 不过在刘义真看来,刘义康其实算是通过了权力的考验,不管刘义康那句话到底是何含义,但他确实在刘义隆重病的情况下,没有过不轨的举动。 刘义真完全可以放心任用刘义康,让他和刘义隆一起成为自己政务上的帮手,等到自己感觉身体每况愈下之时,再找个由头将二人贬斥,命人严加监管。 尽管此举看上去有些薄情寡恩,但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他们,同时也是在保护自己的后嗣,等到后嗣稳定了局面,便可稍稍放开对二人的监管。 刘义真之所以先与刘义隆建立感情,是因为对方更容易被攻略。 并不是刘义真不重视刘义康。 今日四弟能来,刘义真大为欢喜,二人在一起叙旧情,忆往昔,刘义真也与他说起自己在关中的事迹。 黄昏时,刘义隆来找二哥,刘义真留二人在雨竹院一起用晚膳。 吃过晚饭,刘义隆是不打算走了,他还想与二哥一起睡,刘义真也索性留下刘义康。 夜里,兄弟三人共宿一榻,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刘裕听说此事,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次日,朝廷的使者再次带着恩旨与九锡来到了彭城。 上次刘裕不肯接受,是因为刘义真还没有回来,所以徐羡之在刘义真北上后,立马跟着派出了使者。 这件事情由不得他不积极。 在刘裕光复洛阳后,刘穆之没有及时送上九锡,刘裕为之大怒,派遣王弘讽旨朝廷,刘穆之因此愧惧成疾,所以病故。 这一次,刘裕不再推辞。 八月三日,刘裕于彭城接受宋公、九锡之命,领相国,总百揆,加扬州牧。 以徐州之彭城、沛、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之高平、鲁、泰山等十郡,建宋国,刘裕大赦宋国境内的死刑以下罪犯。 又尊继母萧氏为太妃,以太尉军谘祭酒孔靖为宋国尚书令,左长史王弘为仆射,领选,从事中郎傅亮、蔡廓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右长史郑鲜之为奉常,行参军殷景仁为秘书郎。 当然,天下人最关注的还是世子之位的归属。 刘裕请封原豫章郡公世子刘义符为阳夏县公。 他没有让刘义符继承豫章郡公的爵位,这个爵位意义非凡,刘裕既然决定要易储,就不会给外界留下半点遐想的空间。 至于新的世子,在刘义符宣告出局以后,并无悬念。 原桂阳县公刘义真因为平定关中的功劳,而被立为宋国世子。 世子中庶子有五人,除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三人外,还有王仲德、张邵。 五位中庶子中,以王镇恶的地位最高。 尽管北伐后秦时,王仲德奉命都督前锋诸将,王镇恶、檀道济皆受他的节制,但实际指挥权却在王镇恶的手上。 如今王镇恶既是灭秦的首功之臣,又有辅佐刘义真全取雍州的功劳,刘裕麾下将领中,唯有新委任的相国府右司马朱龄石能与之相抗。 刘裕自己就是军头出身,所以在给刘义真搭建中庶子班底时,也格外的重视武将,而忽略文臣。 笼络了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四员大将,足够刘义真在他百年之后稳住局面了。 至于张邵,则是五位中庶子里面唯一的文臣。 张邵是刘裕的心腹文臣之一,义熙九年(413年),刘义符以征虏将军开府,张邵受刘裕委派,为其录事参军,后又转任刘义符中军将军的谘议参军,领记室,处理机密。 刘裕北伐后秦时,以刘穆之、张邵辅佐刘义符留守建康。 张邵因刘裕年迈,担心刘裕死在北伐途中,曾问刘裕:尊业如此,苟有不讳,事将如何? 刘裕回答:此自委穆之及卿耳。 也就是把自己的后事托付给了刘穆之与张邵。 事实上,张邵敢于提出这个问题,就足以证明他在刘裕心中的地位。 刘裕称帝后,担心荆州强盛,威胁建康,所以分出荆南部分,设立湘州,以张邵为湘州刺史,所以徐羡之、谢晦等人废杀刘义符时,张邵远在荆南,鞭长莫及。 中庶子之中没有谢晦的位置,则是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当初刘裕最先找他商量易储,谢晦于刘义真而言,有定策之功,又是姻亲,根本不需要浪费一个中庶子的名额。 况且,谢晦为右卫将军,与左卫将军丁旿共同执掌宋国禁军,也不适宜担任刘义真的中庶子。 当天,刘裕向天子司马德宗上表谢恩,夜里,刘裕在曾经的豫章公府,如今的宋宫大宴文武群臣。 诸子除阳夏县公刘义符仍被禁足以外,都有出席。 世子刘义真坐在刘裕下首第一的席位,此时的他风光无限,很多人都在暗暗打量着他。 刘义隆、刘义康也是喜笑颜开,发自心底的为刘义真感到高兴。 尽管刘义真可以取代刘义符,但他的赫赫功勋,以及他受到的宠爱,都让其余诸弟生不出取而代之的心思。 尤其是刘义隆,他太清楚父亲对自己的观感了,哪怕大哥、二哥相继倒了,世子之位也不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毕竟刘义隆又不是穿越者,哪能想到刘裕在时,一个个乖巧听话的辅政大臣,会在刘裕死后胆大妄为,真的杀死了刘义符、刘义真,迎立他为天子。 如今关爱自己的二哥成了宋国世子,瞧刘义隆那高兴劲,就好像坐在世子之位上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刘义隆幕府中的王华、王昙首等人,此前同样听说了刘义真为了刘义隆而顶撞刘裕一事,他们也为此欣喜不已。 既然刘义真与刘义隆的感情很好,将来刘义真即位,也不会因为他们出自刘义隆的幕府而心生偏见。 如果可以选的话,这些人当然更愿意高居朝堂,而非作为藩王的属官。 尤其是出自琅琊王氏的王华、王昙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0我成高澄了?(4K,求订阅) 宴席上,刘义真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自己的中庶子之上。 或者准确的说,是在檀道济、王仲德、张邵的身上。 毕竟王镇恶、沈田子早就是刘义真的心腹了。 檀道济、王仲德都很高兴,尤其是檀道济,称得上是眉飞色舞。 如果刘义符依然是世子,檀道济的中庶子之位自然是板上钉钉。 但刘义符倒台,刘义真当上世子,檀道济仍然在中庶子之列,则完全是意外之喜,这份来自刘裕的恩宠,又如何不让檀道济兴奋。 至于王仲德,他出自太原王氏,与王镇恶同样都是晚渡的北人,甚至他比王镇恶还要更晚南渡,在南方并无根基。 能够受到重用,除了王仲德自身的才能外,他也是响应刘裕讨伐桓玄的元勋之一。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王仲德时年五十二岁,但仍然精力充沛,如今刘裕任命他为中庶子,王仲德当然也是欣喜不已。 刘义真目光扫过,唯有张邵的眉宇间带着些许愁绪。 对此,刘义真倒是可以理解,张邵追随了刘义符五年,尽心竭力地辅佐对方,多少都有点感情。 如今刘义符落了难,有人因为改换门庭而欢喜,自然也会有人一时之间难以忘怀旧主,心里过意不去。 刘义真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甚至对于这样的人,他还存了几分欣赏。 张邵忠于刘裕,而非刘义符,如今刘裕让他转而辅佐刘义真,张邵也同样会尽心竭力。 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包括张邵对于旧主的那点感情。 真要身边都是檀道济这种不念君臣旧情的万里长城,刘义真肯定也高兴不起来。 晚宴后,王镇恶、沈田子、王仲德、檀道济、张邵聚首在刘义真的雨竹院。 刘义真诚恳道:“宋公以诸位为中庶子,定是信任诸位的忠心与才能,今后我若行事有不妥之处,还望诸位不吝指正,义真闻过则喜,绝不会怪罪。” 王镇恶自觉是刘义真的头号心腹,对其余人道:“世子守信重诺,既然说了不会怪罪,诸位大可放心。” 沈田子撇了撇嘴,心道:真以为只有你才了解世子。 但沈田子还是当即附和王镇恶的话:“世子待人以诚,如今言及此事,定是虚心纳谏,诸位往后大胆谏言便是。” 说罢,二人互看了一眼,倒是有了点默契。 必须得让另外三人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 当你们在南方安享快乐的时候,我们可是追随世子在关中出生入死。 檀道济、王仲德、张邵都是刚刚追随刘义真,不像王镇恶、沈田子已经与刘义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自然也不会急着现在就与二人一争高低。 三人异口同声地拱手道:“世子英明。” 刘义真见他们正襟危坐,笑道:“今夜邀请诸位前来,只是为了畅叙幽情,不是要谈论公事,诸位无需太过拘束。” 这次则是沈田子抢先了:“世子不拘小节,臣深有感触。” 王镇恶亦道:“世子宽以待人,臣每遇世子,常有如沐春风之感。” 如今他们都是宋国的官了,面对刘义真这个世子,不能自称下吏,储君也是君,因此需要称臣。 刘义真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笑道:“王卿、沈卿,正所谓日久见人心,义真是何性情,在座的诸位日后自有判断,无需二位美言。” 王镇恶正色道:“这都是臣的肺腑之言。” 沈田子不遑多让:“臣亦然!” 檀道济、王仲德、张邵三人对刘义真的了解不多,但他们很了解王镇恶、沈田子,这两个人都很傲气,如见二人都对刘义真服服帖帖,甚至有些邀宠的嫌疑,多少有些讶异。 张邵暗暗对比新旧两位世子,刘义真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只怕刘义符这辈子都学不来。 他并不反对刘裕改立刘义真,甚至当废立世子的风声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张邵也没有尝试劝阻刘裕。 正因为与刘义符相处久了,所以清楚对方并非人主之姿,难堪重任。 张邵不是一个贪权的性子,往往以国事为先。 原时空中,刘裕以他为湘州刺史,打算为张邵设立军府,但张邵却认为湘州处于腹地,设立军府无益于政事,所以主动拒绝了刘裕给他加权的行为。 当然,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在主持开垦时,营私获利二百四十万钱,晚节不保,因此被免官削爵。 夜色渐深,刘义真没有久留五人,今后有的是加深感情的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与此同时,孙夫人又受了冷落。 如今刘义真已经当上了世子,刘裕也不必要再给孙夫人特殊待遇,自然也不会再常住孙夫人的荷香院。 好在孙夫人自己也不在乎受不受宠了,她的儿子都已经当上了世子,这座宋宫,除了萧太妃,还有哪个妇人能比她更尊贵。 次日一早,刘裕命人把刘义真唤到跟前,同他商量道:“为父如今卸去了司州刺史,欲以车儿(刘义隆)镇洛阳,车士以为如何?” 刘义隆此前是徐州刺史,如今徐州成了宋国的封地,自然也不可能再设徐州刺史一职。 刚好刘裕自己也卸任了司州刺史,所以想到要让刘义隆镇守洛阳。 刘义真反对道:“父亲,洛阳四战之地,黄河并非天险,一旦魏人大举南下,则洛阳危如累卵,三郎年仅十二,如何能够维系大局。” 但刘裕却有不同看法:“为父留你守长安时,你尚且未满十二,不也为我平定了关中吗?” 刘义真无奈,只得提议道:“父亲不妨唤来三郎,问一问若使他镇守洛阳,他该如何行事。” 刘裕皱起了眉头:“车士为何执意反对。” “孩儿与三郎有过承诺,不会使他身陷险境,孩儿不愿失信于弟。” 刘裕闻言,沉默片刻,让人把刘义隆唤了过来。 刘义隆来时还有点忐忑,直到看见二哥也在,这才有了主心骨。 “车儿,为父欲使你出镇洛阳,但你阿兄反对此事,为父且问你,你可愿往?” 刘义隆面对刘裕的问题,看向了刘义真,刘义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然而刘义隆却道:“孩儿愿往。” 刘裕注意到了此前刘义真与刘义隆的眼神交流,他疑惑道:“你不害怕?” 刘义隆如何不怕,洛阳直面北魏的军事威胁,哪有留在彭城舒心且安全。 他坦言道:“孩儿害怕,但孩儿不愿阿兄为了我,而与父亲再起争执。” 刘裕看到这一幕,不禁老怀大慰,也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同意了刘义真的请求,成全他与兄弟的手足情谊。 为此,刘裕甚至冷落了同样受到他喜爱的第五子刘义恭。 如今看起来,这种付出是值得的。 刘义真对此也大受感动,他自己就是个老戏精,能够分辨出刘义隆确是真心实意。 “三郎.”刘义真话刚出口,就被刘裕抬手阻止。 他问刘义隆:“车儿,你且说说,如果魏人南下,应该如何应对。” 如果是问刘义隆,应该如何治理地方,他虽然年纪小,但多少也能答上一些。 如今问他如何抵御外敌,刘义隆可就抓瞎了,他想了好一会,壮起胆子试探着说道:“不如深沟坚垒以拒之?” 刘裕闻言,微微摇头,他也看出来了,刘义隆不是他二哥。 当然了,像刘义真这样早慧近妖,且兼通文武的,放眼古今也没有几个。 刘义真见状,插话道:“父亲,孩儿以为,司州乃边陲,选拔刺史,当重武功而非文治,需以大将镇之,相国右司马朱龄石,有将帅之才,可为良选。” 刘义隆偷偷瞥向刘义真,他就知道,二哥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刘裕闻言,甚觉有理。 以朱龄石的资历,外放为刺史并无问题,原时空中,就是他奉命入关接替刘义真,为持节、都督关中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 而刘裕对朱龄石也并不存在信任问题,否则也不会在自己北伐时,留朱龄石带兵入建康,守卫殿省。 他之前考虑刘义隆,也不过是被刘义真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想要复刻罢了。 或者说,想要历练刘义隆罢了。 刘裕虽然不喜欢刘义隆,但他对于这个儿子并非一无所知,相反,刘义隆镇守彭城时的一些良好表现,刘裕都有耳闻,他很清楚刘义隆是个可造之材。 只是如今既然知道刘义隆在军事层面一窍不通,自然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依车士所言。” 听说自己丢了司州刺史一职,刘义隆心中欢喜至极,洛阳那地方谁爱去谁去,他就想跟二哥在一起。 以前父亲不疼,兄弟不爱,刘义隆不得不对自己严格要求,府中幕僚也因此对他多有赞誉。 如今有了兄长的疼爱,他才算恢复了几分少年的天性。 “孩儿多谢父亲。”刘义真躬身道谢,说罢,还扭头朝刘义隆眨眨眼。 刘义隆回以由衷的笑容。 不过,刘义真并不急着离开,如今宋国已经建立,该是时候有所动作了,他拱手道:“父亲,孩儿在关中时,眼见大片田地荒芜,甚觉可惜。” 刘裕闻弦音而知雅意:“车士是想要在关中推行均田令?” “不错。” “你此前请求在安定均田,效果如何?” “将士闻知此事,无不欢欣鼓舞。” 刘裕点点头,他自己就是穷苦出身,年轻时曾先后以砍柴、种地、打渔和卖草鞋为生。 如果当时朝廷能够发布诏令,分给他八十亩露田,二十亩桑田,他自然也会感恩戴德。 “车士计划如何行事?” “先军后民,孩儿曾逼迫关中士族捐献部曲,前后得兵三万人,若能为他们分配田地,可得三万税户。” 关中士族虽然交出了三万部曲,但那些将士的家人还生活在士族的控制之下,根本就收不上税。 一听能多得三万税户,刘裕哪还按捺得住:“善,为父这就上表,请朝廷恩准。” 说是要朝廷恩准,其实不过是走一遍流程罢了。 刘义真又请求道:“孩儿曾受关中士族恩惠,还请父亲不要在奏疏中提及孩儿。” 刘义隆闻言,心底偷笑,原来二哥还有这一面。 三人是父子、兄弟,刘裕也希望刘义隆今后能够帮到刘义真,所以刚刚与刘义真商议均田的时候,并没有勒令刘义隆离开。 刘裕也忍不住笑道:“放心,这个恶人就由为父来做,反正在你们心中,为父早已经是个恶人了。” 他说的还是指婚的事。 “孩儿不敢。”刘义真、刘义隆异口同声道。 刘裕暗暗摇头,只要他们兄弟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相亲相爱,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由谁来充当均田大使,刘裕心中自有计较,不可能事事征询刘义真。 今日之所以把他叫来,是考虑到刘义真与刘义隆的情谊,所以想要听听刘义真的想法。 这一次的均田,暂时局限于关中,而非整个北方。 乱世之中,为政重在稳妥,不能操之过急。 只在关中均田,与在整个北方均田,遇到的阻力是不同的。 那些中原士族们,刀子没有落到他们头上前,他们对于关中士族也顶多是同情而已。 等稳定了关中,再推行到中原,尽快恢复北方的生产秩序。 将来北伐的时候,或许就不用再从南方调集大批粮食。 光是中原、关中的产出,就足供军需。 刘裕占据洛阳、许昌等地已经一年,确实没有好生经营,他打算给朱龄石安排一个有能力的长史,协助对方治理地方。 刘义真商议过有关在雍州均田的事情后,便带着刘义隆要向刘裕请辞。 刘裕突然道:“车士,以你的才能,不应继续留在彭城。” 彭城是刘裕的老巢,确实不需要他们父子一起坐镇。 刘义隆闻言急了,他通常在刘裕面前是个闷葫芦,刘裕不问,他不答,此刻却脱口而出:“父亲,储副不宜外任。” 刘裕不理他,继续看着刘义真,说道:“为父打算让你入朝辅政,你可愿意?” 刘义真愕然:入朝辅政?那我不成高澄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1父女姐弟与长安学堂(4K,求订阅) 刘裕让刘义真去建康,并非突发奇想。 刘义真在关中的表现,已经证明他在军事上没有问题,但他作为宋国世子,将来不可能只是一个新的军头,必须军事、治国两手抓。 现在让刘义真入朝辅政,主要也是为了锻炼他在治国方面的才能,同时也正可借此树立刘义真在朝堂上的威望。 就算闹出什么大的纰漏,刘裕还在,也能够出面替他收拾残局,为他保驾护航。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以刘义真表现出的政治眼光,刘裕可以放心让他去建康。 刘义真起初是有些惊愕的,但转念一想,距离刘裕称帝还有两年,久居彭城,在刘裕的羽翼之下,也确实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 刘义隆说储副不宜外任,这句话是有道理,但入朝辅政绝不能算外任。 “孩儿谨遵父命。”刘义真拱手应道。 刘义隆见状,连忙请求:“父亲,孩儿愿随阿兄入建康。” 如果刘义真走了,彭城也就没什么值得刘义隆留念的了,倒不如跟着二哥一起走。 刘义真闻言,欣慰不已,自己去了建康,还真不放心兄弟们留在彭城:“父亲,不如让众兄弟随我去建康,孩儿当为他们聘请名师,悉心教导。” 刘裕一怔,他答应刘义真不会宠溺其余诸子,不代表他愿意把儿子们都送走,连面都见不着。 “就让车兵、车儿、车子随你去吧,其余兄弟年纪太小,暂且养在他们母亲身边。” 当然,刘裕此举主要还是为了留下刘义恭,什么年纪太小都只是借口,原时空时,刘义隆出镇荆州,刘裕就让他把年仅三岁的刘义季带在了身边,放心交由刘义隆教养。 可以说,刘裕对待刘义隆的态度非常矛盾,他欣赏刘义隆的聪慧与才能,但内心又非常憎恶这个儿子。 刘义真想了想,留下的诸子中,年纪最大的五弟刘义恭尚且只有五岁,就算留在彭城,也确实构不成威胁。 能把刘义符、刘义隆、刘义康带走即可,当然,主要是为了带走刘义符。 “孩儿领命。”刘义真拱手道。 刘义隆则喜道:“孩儿多谢父亲。” 刘裕点点头,看向刘义真:“回去好生准备,为父会表奏你为尚书令、中领军,等朝廷颁下恩旨,再走也不迟。” 领军将军执掌宫城禁卫,资历较浅者,称中领军。 “孩儿谨遵父命。” 刘义真的话音刚落,丁旿匆匆入内通禀,原来是刘兴弟带了儿子徐湛之、徐淳之回来娘家省亲。 “快!快传!”刘裕有些激动。 听说是嫡长女带着外孙来探望他,他当然高兴了。 刘兴弟牵着两个孩童进门,她比刘义真、刘义隆兄弟大了许多,时年三十六岁。 “女儿拜见父亲。” “孙儿拜见外翁。” “免礼,免礼。”刘裕笑呵呵道。 刘兴弟刚起身,刘义真、刘义隆便忙着行礼道:“小弟见过阿姊。” 刘义真虽然已经是世子了,但也不能在刘兴弟面前放肆。 原时空中,徐湛之牵扯到谋反案中,刘义隆大怒,下令处死徐湛之,刘兴弟于是往宫中找他哭闹,说:你们家本来就贫穷低贱,如今有了一顿饱饭就要杀我的儿子吗! 刘义隆即使当了快二十年的皇帝,也只能跟着大哭一场,赦免了徐湛之。 当然,这也就是刘义隆重视亲情,如果遇了李隆基,别说外甥,哪怕是亲儿子,他都能一天之内宰掉三个。 刘兴弟笑道:“二郎、三郎,无需多礼。” 年仅八岁的徐湛之带着弟弟乖巧地向两位舅舅行礼,而后便被刘裕揽入怀中。 刘义真不让他亲近儿子,难道他还不能疼爱外孙吗。 两个外孙从小失去了父亲,惹人怜惜,又是隔辈亲,刘裕对他俩视如己出。 刘兴弟见到这一幕,倒是由衷地喜悦,但她今日回娘家,确实是有正经事。 “父亲,二郎如今成了世子,大郎也已经闭门多日,想必他也反省了,还请父亲撤了圈禁的命令。” 原来,刘裕只是限制了刘义符的自由,但并没有禁足刘义符的生母张夫人,今日一早,张夫人就往徐府向刘兴弟请托,求她代为说情。 刘兴弟人如其名,非常重视姐弟感情。 原时空中,刘义隆与刘义康生隙,刘义康被逐出了建康,刘兴弟担心刘义康被害了性命,逼着刘义隆以刘裕的初宁陵发誓,因初宁陵在蒋山(南京紫金山),又称蒋山之誓。 当然,刘义隆违背蒋山之誓,这真的不能怪他。 刘兴弟死后的第二年,即元嘉二十二年(445年)刘义康无辜卷入范晔谋反案,刘义隆没有借此机会杀人,只是革除了刘义康的祖籍,将其流放。 元嘉二十四年(447年),又有人打着刘义康的旗号谋反,刘义隆依然没有违背誓言,留了刘义康的性命。 直到元嘉二十八年(451年),因为北魏南侵,致使民心骚动不安,刘义隆担心再有居心叵测之辈冒用刘义康的名义趁机闹事,只得将他赐死。 刘义真并不意外刘兴弟会替刘义符求情,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落了难,想必大姐也会有相同的举动。 刘兴弟之所以在废帝风波中救不了刘义符、刘义真,则是因为那群辅政大臣不会和她一个妇人讲亲情。 但刘义隆不懂这些,当他听说大姐是为大哥来向父亲求情时,忧心忡忡地看向了二哥,唯恐二哥因此对大姐心生芥蒂。 刘义真回以微笑,心里并不恼。 刘裕听了刘兴弟的来意,一张脸当场就拉了下来:“此乃家事,无需你这徐家妇人登门问罪。” 别人怕刘裕,刘兴弟可不怕,真要敢打她骂她对她不好,她就敢去臧爱亲的坟前哭诉,看你刘寄奴百年之后怎么面对糟糠之妻。 “女儿是大郎的阿姊,看着他长大,为什么不能过问。”说罢,刘兴弟看向刘义真:“二郎,你说,你们的家事,我能不能管。” 刘义真当然要向着亲爹,他坦诚道:“阿姊爱弟心切,但父亲此举,也是为了阿兄着想,小弟已向父亲立下重誓,必保阿兄无虞,父亲圈禁阿兄,也是担心他心怀不忿,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举动。” 刘兴弟并不知道此事,她将信将疑道:“当真?” 刘义真苦笑:“父亲面前,小弟如何敢蒙骗阿姊。” 刘义隆同样不知情,但并不妨碍他为二哥说话:“阿兄言出必行,阿姊怎能怀疑骨肉至亲。” 刘兴弟面露愧色,向刘裕请罪:“父亲圈禁大郎,女儿如何不明白父亲的苦心,既知父亲不会应允,却又执意前来,只是想要让二郎在父亲面前立下誓言,留下大郎的性命罢了,如今看来,倒是女儿多心了。” 刘裕闻言,不再摆着一张臭脸,说句实话,姐姐爱护弟弟,做父亲的高兴还来不及,哪能真的为此生气,之所以故作不悦,只是为了拒绝刘兴弟的请求罢了。 一时间,父女、姐弟和好如初,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身处乱世,就不能少了亲族的辅助,只要刘义真在亲族内部有着让人信服的威望,亲人总比外人更可信。 雍州,京兆郡。 距离刘义真离开长安,已经两个月了,王修出任雍州刺史后,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懈怠。 泾水之战的将士抚恤早就发了下去,此前才被杀了一批养济院的官吏,接手的新人暂时被震慑住,不敢上下其手,从中捞钱。 但王修还是前前后后派出了三批亲信,明察暗访,甚至仍然觉得不够,他还微服私访,当面询问阵亡将士家属,确认抚恤如实发放,这才放心。 与此同时,又有一批遗孤进入了学堂,足有数千人之多,这也意味着原先的师资力量不足以教导这么多的学生,好在士族们对于刘义真的事业还算支持,在王修开口讨要下,他们派了不少子弟前来授课。 王修今日有暇,特地来学堂巡视。 学堂已经搬迁了地方,设在了曾经的桂阳公府,这是刘义真离开前下达的命令。 入学的遗孤们吃住都在这里。 关于教学内容,刘义真也有指示,每天早晚,必有一番相同的问答。 王修是在清晨时来的学堂,行至一间课室外,正好赶上这一环节。 课室内,一名先生大声地喝问学生:“是谁为你们提供住所,遮风挡雨?” 学生们每天都要被问上两遍,对答案早已烂熟于心:“是桂阳公!” 先生又问:“是谁不惜耗费钱粮,供你们吃喝,抚育你们成人?” 学生们异口同声:“是桂阳公!” 先生再问:“又是谁给了你们读书习武的机会?” “是桂阳公!” 先生最后问:“恩情如此,应当如何报效?” “唯效死而已!” 先生点点头:“都坐下吧,开始讲课。” 不多时,课室内书声琅琅。 事实上,他们的课业包含了儒家六艺中的五艺。 儒家有君子六艺之说,即:礼、乐、射、御、书、数。 礼为六艺之首,涵盖忠、孝、仁、智、信等道德准则,最受刘义真的重视。 书,顾名思义,便是读书认字。 数,涵盖了数学计算与阴阳五行,但学堂只教数学计算,不教阴阳五行。 这三门是他们的基础课程。 除此之外,学堂也会教授他们骑马、射箭。 原本儒家六艺中的御字,应是驾驭车马之意,但刘义真培养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给人当车夫,因此只教骑马。 唯独一个乐字,即通过音乐教化人心,不受刘义真的重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些遗孤的课业已经很重了,就没必要再让他们学习各种乐器。 王修在学堂巡视了整个上午,这才满意离开。 其实王修对刘义真大力培养将士遗孤,是有些顾虑的。 如今选官仍然是以九品中正制为主,看重门第高低,而非以才能授官。 等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学成材了,又该如何安排他们。 如果满腹才华无处施展,又会不会招致他们的怨言,成为隐患。 这些问题暂时想不明白,王修也不再多想,他相信刘义真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事实上,白养了这么多小孩,对于雍州的财政其实也有压力,好在渭北士族捐了一批钱粮,而且刘裕调拨的钱粮也已经入库,倒也能够维持。 王修如今就等着在雍州均田了,他是刘义真的心腹,刘义真没有提将来会如何安排这些遗孤,但是在雍州均田的心思却并没有瞒着王修。 他作为雍州刺史,自然乐于见到能够增加税户。 尽管王修出自京兆王氏,但早年南渡,家在南方,与关中的京兆王氏并无太大的利益纠葛。 刚走出学堂,就有一名幕僚匆匆来报:“府主,安西谘议参军从安定回来了。” 刘义真原本的安西谘议参军是段宏,如今段宏受任京兆太守,雍州中兵参军,自然也就离开了刘义真的安西将军府。 新的安西谘议参军正是原来的雍州别驾杜骥。 与杜骥一并回来的,还有窦明、班峻等人。 这些人依然留在雍州刺史府,但因为别驾杜骥离开,主簿马晟调任北地太守,同时也有不少人被调动,这批为刘义真立下功劳的渭北士人如今都受到了提拔,将与渭南士人一起,成为王修治理关中的助力。 王修听说杜骥回来了,赶忙回去刺史府,遣人邀见。 他与杜骥相差了快二十岁,属于两代人,因此哪怕知道刘义真信重杜骥,王修也并未因此嫉贤妒能,他很清楚自己的对手是徐羡之、傅亮那群人。 相反,杜骥还会是王修未来与徐羡之等人抗衡的助力。 待杜骥现身,王修明知故问道:“杜参军,安定均田一事如何了?” 杜骥笑道:“幸不辱命。” 王修微微颔首,又问:“不知参军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拜别了父母,便与妻儿南下。” “如此,我当出城相送。” “何劳刺史大驾。” “参军切莫推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2刚满十二,是尚书令(4K,求订阅) 彭城,相国府。 刘裕召集一众心腹,与他们提及刘义真将往建康辅政一事,几乎无人反对。 其实,自刘裕坐镇彭城,而以刘穆之留守建康以来,东晋实际已经形成了两个权力中心。 刘裕都督中外诸军事,彭城即为军事中心;刘穆之总摄内外,各项政令皆出自他的门下,建康仍为政治中心。 去年十一月,刘穆之病逝,继任者徐羡之威望不足,也不敢擅作决策,所以会把事情报由刘裕拍板,但政令的下达,以及具体执行,都是由建康朝廷负责,而非以前的太尉府,如今的相国府。 相国府与太尉府职权相当,只是处置军务罢了。 建康与彭城相距上千里,使者往返,难免误了事情,既然徐羡之做不了决定,倒不如派一个能做决定的过去。 刘义真虽年少,但以他在长安做出的诸多正确决策来看,明显是个能拿主意的。 在刘裕暂时还不能架空建康朝廷的情况下,父子二人各自坐镇一方,分理军政,确实是一项优解。 待刘裕称帝,彭城的军务班子与建康的政务班子合流后,也并不存在职权冲突。 与心腹们议定此事后,刘裕派遣使者南下,连带着在关中均田的奏疏一并送往建康。 刘义真将往建康辅政的消息也由此传开。 孙夫人为此很不高兴。 她把刘义真唤来荷香院,满面愁容道:“儿啊,你才回到彭城住了几日,怎么又要离开了,就不能与你父亲说说情,不要去建康吗。” 刘义真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闻言笑道:“母亲,孩儿成了世子,更应该为父亲分忧,如今父亲信任我,愿意让我入朝辅政,母亲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眼瞅着又要骨肉分离,为娘怎么高兴得起来。”孙夫人重重叹了口气。 “孩儿只是去建康,母亲就已怏怏不乐,当初在长安时,母亲岂不是夜不能寐。” “你说呢,为娘可就只生了你这一个孩子,说是奉若心肝都不为过。”孙夫人嗔怨地看着儿子。 “母亲疼我爱我,孩儿心里都清楚,只不过父命难违,国事为重,还请母亲体谅孩儿。” “罢了,今日之事,切记不可对你父亲提及,不然他又要斥责为娘是个蠢妇了。” 刘义真当然也听说过孙夫人自以为正妻之位在望,竟然试探刘裕,反遭责骂一事。 “孩儿明白。” “你这个蠢妇!” 刘裕指着刘义康的生母王夫人,厉声训斥:“待我百年之后,将由车士继承大业,你与车子也需要仰仗他,如今我让车子追随其兄,正是为了将来考虑,你竟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我又怎能放心将车子交给你来教导!” 王夫人此前听说刘义康也会和刘义真一起南下,忙不迭地来找刘裕,恳求他将刘义康留下。 如今被刘裕训斥一顿,脑筋也转过了弯。 丈夫如今年近六旬,又能庇护他们母子几年,倒不如把儿子送去建康,让刘义真养在身边,有这份情谊在,刘义真无论如何也不会苛待他们母子。 想明白这一点,王夫人立时喜笑颜开:“夫君教训的是,妾身知错了。” 刘裕对待亲人并不刻薄,见王夫人这模样,也消了怒气。 王夫人离开后,专程去找刘义康。 “车子,去了建康后,不可任性胡闹,要听二郎的话,侍奉你的兄长,要像侍奉父亲一样。”王夫人千叮万嘱。 刘义康满口答应道:“阿兄待我很好,我也亲近他,母亲无需担心。” 王夫人点点头,又道:“二郎会为你寻访名师,父母不在你的身边,二郎忙于公务,只怕无暇过问你的学业,但你也要用心读书。” 刘义康不屑一顾:“阿兄自己也不好读书。” 这话倒是真的,刘义真确实不爱读书,或者说不爱读儒家经典。 四书五经的内容主要涉及伦理规范、道德修养和哲学思考,而非具体的治国方略。 刘义真一个心智健全的穿越者,也不需要儒家先贤们教他做人的道理,认为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有这闲工夫,他宁愿看几本兵法,甚至是杂书。 当然,这只是对于刘义真个人而言。 四书五经重在修身养性,将来推行文教,以及布置给弟弟们的课业,都得倚重这些经典。 王夫人听了儿子的话,没好气道:“你阿兄乃是天纵之才,不学而知,岂是你能效仿的。” 刘义康语塞,一时难以反驳。 奏疏送去建康后,刘义真就在刘裕的授意下,辗转于一场又一场的宴席之间。 主要是与孔靖、王弘、傅亮、蔡廓、郑鲜之、殷景仁等宋国的重臣相交。 同这些人结下情谊,此举既是安刘义真的心,也是安宋国重臣的心。 八月二十五日,刘义真受邀前往谢晦、谢瞻的府邸做客。 兄弟二人在门外候着,远远望见刘义真,二人连忙迎了上去。 “臣参见世子。” 刘义真一左一右抓着两兄弟的手,笑道:“二位无需拘礼,今日义真上门是客,客随主便。” 谢晦因刘义真的态度而暗喜,谢瞻同样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三人携手进门,刘义真转头问一旁的谢瞻:“天子诏书不日可达,宣远是否做好了随我南下的准备?” 正因为刘义真不好读书,所以写不出好文章,于是征辟谢瞻为世子府主簿,替他起草奏疏,做他的笔杆子。 谢瞻拱手道:“只待世子启程,臣自当携家眷同行。” 刘义真微微颔首,又对谢晦道:“我不在彭城,还需宣明为我侍奉宋公。” “臣定当恪尽职守。” 刘义真随着二人来到大堂,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候着,应该都是谢晦、谢瞻的亲眷。 其中有一女子,看上去比刘义真大了两三岁,大概十五六,穿着打扮与众人皆不同,还戴着孝。 刘义真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避过视线,霞飞双颊。 此女的相貌甚合刘义真的心意,就是不知道性情如何。 从她这副装扮,刘义真就已经知道,眼前之人必是正在孝期的谢景仁嫡长女,也必是他未来的妻子。 果不其然,谢晦逐一为刘义真介绍亲眷,当指到戴孝女子时,谢晦正色道:“这位是臣的族妹,已故谢仆射之女,谢绮,近日来彭城访亲,正巧遇上了世子。” 刘义真才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肯定是刘裕事先安排他见一见谢绮。 二人的婚约还得等谢绮满了孝期再议,自然也不存在什么议亲后就不能相见的忌讳。 谢绮行礼道:“谢氏女拜见世子。” 刘义真却懊恼道:“今日若是知道要来见你,我当盛装出席。” 谢绮瞪大了一双杏眼,完全没想到刘义真会这般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刘义真又故作埋怨谢瞻、谢晦:“二位瞒得义真好苦。” 像刘义真这样已经做出了成绩,且有威望的继承人,哪怕私底下与人戏谑说笑,别人也只当他有太祖高皇帝之风。 但如果没有威望,还这样干,指不定就会落一个望之不似人君的评价。 谢瞻、谢晦笑呵呵地告罪。 他们看得出来,刘义真对谢绮应该是满意的。 刘义真又问谢绮:“敢问女郎芳龄?” 谢绮略带忐忑道:“妾身生于元兴三年(404年),五月。” 她虚岁十六,比刘义真大了三岁,担心刘义真因此嫌弃自己。 刘义真没能与谢绮有过多的接触。 相互说了几句话后,谢绮便随其余亲眷回去了内院。 他对此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刘义真觉得三岁的年龄差距还是小了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太青涩,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他喜欢更大一点的妇人,觉得更有韵味。 也就是如今年纪小,怕影响自己的身体发育,不敢放浪形骸罢了。 在谢府吃过酒宴,刘义真回到宋宫后,让刘裕叫了过去。 “车士,今日见了为父故人之女,可还满意?”刘裕含笑问道。 刘义真直言:“相貌上佳,只是不知品性如何,回禀父亲,娶妻娶贤,孩儿并不注重相貌。” 这话不假,纳妾才看色。 尤其是刘义真的妻子,将来是要当皇后,替他管理后宫,教导皇子的,如果品性不端,或者是个妒妇,将来少不得要休妻废后。 听了儿子的话,刘裕不觉想到臧爱亲,对此深有同感,他道:“景仁品性高洁,其女又能差到哪里去。” 刘义真张口欲言,刘裕似乎猜到他想要说什么,笑道:“为父不是随意指婚,在与谢晦商议之前,就已经让人观察过,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将来也会成为你的贤内助。” “如此说来,倒是孩儿杞人忧天。”刘义真笑了笑,问道:“不知父亲又为三郎寻了哪家的女子?” 刘裕对此并不上心,敷衍道:“就从阳夏袁氏择一嫡女罢。” 阳夏袁氏即陈郡袁氏。 《新唐书》记载:过江则为侨姓,王、谢、袁、萧为大;山东则为郡姓,王、崔、卢、李、郑为大。 山东,即关东地区。 南方四大侨姓中,兰陵萧氏如今还只是次等士族,是因刘裕继母萧太妃而在刘宋一朝崛起,最终篡夺刘宋江山,先后建立南齐、南梁。 陈郡袁氏在南渡以后,虽然没有出现过王导、谢安这样的人物,也不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那样曾经左右朝纲,但自汉代以来,始终保持着高门华族的地位。 刘义隆娶袁家的庶女,这无疑是辱没了他的身份,但袁家的嫡女确是良配。 不过,刘义真倒是有点吃惊,按照刘裕对刘义隆的一贯做派,即使是给他娶士族嫡女,也不应该是出自袁氏这样的高门。 对此,刘义真心道:也许都是因为我吧。 尽管破坏了刘义隆与袁齐妫的姻缘,但刘义真并不内疚,这件事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一个不需要因为妻子的出身而耿耿于怀,另一个也不需要再受丈夫的气,含怨而死。 说过了家事,刘裕又提起了公事。 “明日使者就会抵达彭城宣旨,等你领过旨意,后日就出发吧,我已让人提前去了京口,为你征召一万二千名将士,由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四人各领三千精兵,随你入建康,守卫殿省。” 刘裕不是很相信建康的禁军,所以北伐前,才会让朱龄石带兵入城,担负守卫殿省之责。 如今刘义真虽然身兼中领军一职,但为稳妥起见,刘裕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万二千将士随行,亦可震慑宵小。 刘义真闻言,拱手称谢。 他心里暗道可惜,如今的天子是个傻子,否则的话,带了一万二千精兵入建康,怎么说也得在皇帝面前逞一逞威风。 正当刘义真为此遗憾时,却听刘裕突然道:“民间有谶语,言昌明之后尚有二帝,车士可曾听闻?” 刘义真心一沉,暗道:寄奴该不会是让我南下弑君吧。 他有弑君的胆量,但不想杀一个分不清寒暑,口不能言,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孩儿亦有耳闻,父亲是想要行废立之事?”刘义真有意把事情往废立上引导。 真要搞封建迷信,完全可以废了司马德宗,另立司马德文,也应了昌明之后尚有二帝的说法,真没必要直接把人杀了。 哪怕先废再杀,也比直接派人把皇帝勒死要好。 在刘义真看来,原时空中,刘裕把这件事情办得太糙了。 如果刘裕真的让他去把司马德宗杀了,他多少也得劝上几句,就算劝不动,也会让人代替自己动手。 好在刘裕坦言道:“还未下定决心。” 刘义真长舒一口气,他记得刘裕是在年底弑君,还以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时间线,让这一举动提前了。 “此乃大事,还需从长计议,父亲不可操之过急。”刘义真提醒道。 “为父自有分寸。” 次日,即八月二十六日,朝廷使者入彭城宣旨,拜宋国世子刘义真为尚书令,中领军,召其入朝辅政。 刘义真没有推辞,当即领旨谢恩。 宋国群臣称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3南下,目的地建康(4K,求订阅) 一转眼,就是刘义真南下的日子。 天色微亮,刘义真、刘义隆、刘义康来向刘裕辞行,刘义符不在其中。 刘裕不愿见他,他自己估计也不想来,早就被送上了马车。 “车儿、车子,你二人先出门,为父还有事情与你们阿兄交待。” 刘义隆、刘义康不觉有异,二哥是世子,本就特殊,兄弟二人应声告退。 刘裕又屏退左右,刘义真见状,就知道父亲是要与自己说些机密的事情。 待众人走后,刘裕沉声道:“车士,为父还是决定了,将在称帝建国以后,杀尽司马氏的宗王。” 刘义真不知道刘裕为何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他微微皱眉,劝说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秦始皇也曾想过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可这世上哪有永世不灭的王朝,父亲灭绝司马宗王,又置后嗣于何地。” 他不同情司马氏,但确实不想让刘裕首开灭绝前朝皇室的先河。 然而,刘裕不为所动,他道:“为父以匡扶晋室为旗号,起兵讨伐桓玄,方有今日。为父在,宵小不敢有异,为父没,焉知他们能够安分守己,将来灭绝司马氏,正可断了他们再造晋室的妄想。” 晋室虽然不得民心,但司马氏善待士族,甚得士人之心。 当初刘裕在京口起兵,就是谎称奉了司马皇室的诏令,所以轻易占据了京口,形成规模。 刘义真故作不满:“父亲小觑孩儿,以孩儿之能,足以戡平内乱。” 刘裕当然清楚他的才能,否则也不会把基业交给他。 “不错。”刘裕微微颔首,但话锋一转:“只是当你平定了内乱,这期间,又得死多少百姓,又有多少人因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刘裕曾经追随刘牢之镇压孙恩起义,也清楚所谓的义军与官兵对地方的破坏。 三吴百姓先是被孙恩的义军劫掠,好不容易盼来了王师,结果北府兵的军纪比义军也好不到哪去,杀得三吴地区血流成河,过了十几年,才慢慢恢复元气。 刘义真无言以对。 刘裕又道:“八王之乱以来,天下板荡,百姓苦不堪言,车士,我们父子不应该对司马氏心存妇人之仁,再使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说罢,他稍作停顿,继续说教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刘家的后嗣如果守不住祖宗基业,也只是一群不孝子孙罢了,纵使身死族灭,纯属他们咎由自取,为父又有何憾!” 刘义真闻言,肃然起敬。 同时,他又有些羞愧,刘裕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参透。 “孩儿多谢父亲教导!”这一次,刘义真说得格外认真。 他问刘裕:“父亲决定何时弑君?” 司马德宗是个傻子没错,但架不住未来可能会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造反。 原时空的刘义康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一场叛乱,或许就是几万,几十万的伤亡,无数人流离失所,刘义真不想因为保住司马德宗,而留下祸乱的隐患。 他完全扭转了自己此前的想法,不再反对刘裕弑君。 刘裕沉吟道:“你此番南下,可行废立之事,至于司马德宗,不过冢中枯骨,早晚而已。” 当年董卓入洛阳,就是通过废立天子,以此来建立个人权威。 刘义真如今也明白了父亲为何要调派一万二千名精兵,跟随自己入建康,想必早就有了让他废黜天子,拥立新君的打算。 但他还是明知故问:“若有不服废立者,又当如何?” 刘裕重重吐出一个字:“杀!” 他对政敌从不心慈手软,譬如司马休之,哪怕已经向刘裕服软,刘裕也执意出兵讨伐。 这一刻,刘裕不再是慈父,而是那位杀伐果断的刘老虎。 “孩儿谨遵父命!” 刘义真应下此事,而后拜别父亲,出门与刘义隆、刘义康汇合。 两个弟弟没有好奇他与父亲的谈话。 当兄弟三人走出宫门时,孙夫人与王夫人早已守在外头。 孙、王二位对着刘义真、刘义康仔细叮咛,这一幕,看得刘义隆心中酸楚。 孙夫人见刘义隆形单影只,朝他招招手:“三郎,过来。” 刘义隆一头雾水,但还是走了过去。 孙夫人虽然蠢,而且爱炫耀,但心肠不坏。 她知道刘义真与刘义隆的感情非常深厚,所以爱屋及乌。 孙夫人替刘义隆整理服饰,扭头叮嘱刘义真:“三郎少遭闵凶,身世可怜,你既是兄长,与他友善,今后更要关爱他。” 刘义隆感动不已,眼瞅着双眼又要湿润了。 刘义真也大为惊讶,没想到孙夫人还能说出这番道理。 他握住刘义隆的手,笑道:“母亲放心,我与三郎可是骨肉至亲。” 远处,马车上的刘义符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讥笑,觉得刘义真实在虚伪至极,如此对待自己,还敢在众人面前装作手足情深。 刘义符的生母张夫人并未送他,自从去了一趟徐府,就被刘裕勒令在家礼佛修行,同样是被圈禁了起来。 刘兴弟倒是来了,正耳提面命地告诫臧质,让他一路上打起精神,护好刘家兄弟。 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已经先于刘义真一步,去了京口。 此番南下,将由臧质带着亲卫沿途护送。 不多时,宋国群臣也来了,刘义真自然是人群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 刘义符愤恨不已,这一切的荣光,本就应该是自己的。 南徐州,晋陵郡。 赵承业刚从田里忙活回来。 如今已是八月底,正值秋收的季节。 一进门,顾不得田间劳作后的疲惫,他把儿子抱在怀中逗弄,眼睛里都是慈爱。 儿子赵弘文虽然年幼,不晓事,但也不再把父亲视作陌生人,一张小脸笑呵呵的。 “赵承业何在!” 门外一声呼喊,惊扰了他们的父子温情时刻。 赵承业连忙放下儿子,出门察看,只见一骑立马于自己屋外,手捧一本名册。 对于这一幕,他再熟悉不过了,定是太尉又要征召将士了。 “赵承业在此!” 骑士点点头,说道:“十日后,往京口大营报到,如有延误,按军法处置!” “不知又是何处起了战事?”赵承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住了不到两个月,他是真的舍不得妻儿。 那骑士冷哼道:“尔等好运,不用上阵厮杀,如今世子入朝辅政,宋公派遣尔等追随世子入建康,守卫殿省。” 赵承业当然知道如今的世子是刘义真,而非刘义符,闻言松了口气,应道:“承业绝不失期。” 骑士点点头,策马走了。 赵妻自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应答,待赵承业回屋,她埋怨道:“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宋公为何不肯体谅我们的艰辛。” 赵承业狠狠瞪了妻子一眼:“宋公不是给了十天时间吗,你发什么牢骚,况且桂阳公.况且世子善待将士,此番南下戍卫建康,回来时,必有赏赐。” 赵妻闻言,倒是消了怨气,她提醒道:“如今有了弘文,你可不能只图自己快意,在建康就把赏赐挥霍一空。” “那当然了!”赵承业说罢,将儿子高高举起,跟儿子玩耍时,他仿佛有使不尽的力气似的。 与此同时,张继元也收到了七日后往京口大营集结的通知。 他在父母的安排下,已经娶了一位妻子,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如今听说要去建康,心中苦闷不已。 张妻见状,宽慰道:“夫君尽管放心前往建康,妾身定会用心侍奉公婆。” 张继元摇摇头:“我有兄弟,亦有阿嫂,所虑者不在父母。” 张妻心中了然,笑道:“妾身并非人尽可夫之辈,定会恪守妇道。” 此时此刻,张继元也只能信任妻子。 早在刘义真南下之前,朝廷已经应宋公刘裕之请,派遣使臣前往关中宣旨,将由雍州刺史王修主持均田,只不过使者逆流而上,如今尚未行至荆州。 五月份的时候,北魏皇帝拓跋嗣东巡,以防河北民变,又因北燕曾扣押北魏使者,于是派遣征东将军长孙道生和给事黄门侍郎奚观率领精锐骑兵二万人袭击北燕。 燕军大败,北魏迁走龙城(辽宁朝阳)百姓万余家,而后退兵。 拓跋嗣是在七月二十四日回到的平城,同行的还有被强迁到代郡的河北鲜卑人。 东晋使团也得以受到召见,并于八月中旬由平城南返,替拓跋焘捎带上了寄给刘义真的书信。 九月,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进攻西凉,西凉公李歆为大臣劝阻,不敢出兵迎敌,沮渠蒙逊得以收割了庄稼,班师回国。 九月十二日,经过半个月的缓慢行进,刘义真再次来到了京口。 刘义真带上刘义隆、刘义康走进一条寻常巷陌,停驻在一座旧宅前。 刘义康略带嫌弃道:“阿兄,这就是父亲的旧居?” “不错,父亲年轻时以勤苦立身,哪像我们一样,自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刘义真颇为感慨。 他此行,其实是奉刘裕之命,带着两个兄弟同游京口旧居。 刘裕希望刘义隆、刘义康能像刘义真一样崇尚节俭,不慕奢华。 刘义真打开门锁后,随从都在外面候着,只有兄弟三人推门而入。 他看到院子里摆着许多农具,又对刘义隆、刘义康道:“这些都是父亲务农的用具。” 说罢,刘义真大赞刘裕的俭素之德。 刘义隆闻言,很是惭愧,父亲虽然不喜爱自己,但衣食用度从来不缺,试问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自己居然还曾因为失爱而埋怨他。 刘义康则因为此地没有外人,敢于直言心中的想法:“阿兄,父亲历经磨难才有了我们今日的富贵,如果我们舍弃锦衣玉食,父亲不是白白遭受了那些磨难吗?” 刘义隆愕然,刘义真没好气道:“到了建康,必须让你多读些书,才能真正明白事理,而非如今这样,满脑子都是歪理邪说。” 刘义康当即苦着脸求饶:“阿兄,我错了,还请阿兄体谅小弟,不要逼我读书。” 刘义真不顾他的哀求,对刘义隆道:“三郎,入了建康后,为兄忙于公务,府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要好生约束四郎读书,他若不听,只管来找我。” 刘义隆眉开眼笑:“阿兄放心,我会盯紧了四郎。” 因为刘义真的关系,刘义隆开朗了许多,也不再跟以前一样,时刻绷着一张脸,故作成熟。 刘义康见两位兄长统一了战线,欲哭无泪。 原时空中的刘义康不读书,也并不妨碍他辅佐刘义隆开创元嘉之治,将国事处理地井井有条。 如今刘义真让他读书,也是希望刘义康能够陶冶情操。 在旧宅里走了一圈,刘义康便没了兴趣,央着刘义真带他们往京口看看。 刘义隆也是一脸的意动模样。 刘义真想了想,没有拒绝,他也要往军营里走一遭。 一万二千名精兵,其中大部分都是跟着刘义真从关中回来的。 有人远远望见了他,兴奋喊道:“桂阳公来了!” “喊什么桂阳公!要称呼世子!”辕门校尉怒目训斥。 刘义真出现在京口大营,引得营中将士轰动,众人欢欣鼓舞。 刘义隆、刘义康目睹这一幕,才真切地感受到二哥在军队里的威望。 刘义康小声对刘义隆道:“二哥如此得人心,必能保住我们的富贵。” 刘义隆深有同感。 兄弟之中,能够让这群骄兵悍将们信服的,也只有二哥而已。 不多时,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听说刘义真来了军营,也匆匆赶了过来。 “臣拜见世子,见过彭城公、三公子。”四人先后向刘义真、刘义隆、刘义康行礼。 “无需多礼。”刘义真将他们扶起,问道:“有劳四位在此征召将士,不知何时能够启程?” 他今天刚来京口,不知道军中情况。 王镇恶拱手答道:“粮草皆已齐备,明日便可南下。” 刘义真笑着颔首:“如此甚好,那就明日一早出发。” 四人齐声应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4入朝(求订阅) 刘义真走的是当年刘裕于京口起兵后,南下进攻建康的路线。 行至覆舟山(南京九华山),刘义真对同车的刘义隆、刘义康侃侃而谈道:“父亲渡江后,连战连捷,又在此地以少胜多,桓玄丧胆,弃城而走,京口建义仅四日,父亲便光复了建康。” 刘义隆叹服道:“我们由京口出发,行至建康,也需四日,父亲却是一路打了过来,可谓势如破竹。” 刘义康这次倒没抒发什么高见,同样感慨于父亲的赫赫武功。 刘义真还想说些什么,臧质却靠近了马车,通禀道:“世子,朝堂诸公已在前方迎候,为首者是琅琊王与徐仆射。” “知道了。”刘义真想到又要虚情假意的应付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就为此感到头疼。 但以他的身份来说,这种事情又不得不做。 刘义真把刘义隆、刘义康留在车厢里,独自下车,上前慰问群臣。 “小王拜见令君。” “下官拜见令君。” 东汉时,荀彧因为出任尚书令一职,而被称为荀令君,如今刘义真入朝辅政,建康官员们自然是以令君来称呼刘义真,而非世子。 刘义真故意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赶忙扶起司马德文:“义真有何功劳,竟劳宗王远迎。” 司马德宗无子,司马德文就是实际上的储君。 按理来说,司马德文其实没必要出城迎接刘义真,但他还是来了。 “令君扬威西北,如今入朝辅政,乃是社稷之福,小王自当出迎。”司马德文言辞谦卑。 他在刘裕的虎威之下谨小慎微的活了十几年,哪有什么储君的底气。 刘义真微微颔首,抚慰了司马德文几句,又转向了徐羡之:“宋公常与我提起仆射,今后义真入居台城,总揽朝政,还需仆射尽心辅佐。” “下官深受宋公的恩德,久盼令君南下,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徐羡之略显激动道。 朝中大事反正本来就不是他来拿主意,如今刘义真入朝辅政,徐羡之只不过换成了当面向刘义真做汇报,能够与世子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他当然高兴了。 刘义真又陆续慰问了其余大臣,说得口干舌燥,幸得臧质及时递上了水壶,否则嗓子都要冒烟了。 覆舟山在城北,毗邻台城,刘义真暂时没有机会感受建康的繁华,而是与众人直趋台城。 宫门巍峨,气势恢宏。 刘义真指着远方的宫门问道:“这是何门?” 司马德文赶紧介绍道:“此乃玄武门,因毗邻玄武湖而得名。” “玄武门”刘义真默念一句,随即心底暗笑:自己如今当上了世子,肯定不需要再走玄武门继承法了。 建康宫原是东吴的太初宫,玄武门为北面正门,如今也是台城北面四门之一。 刘义真与群臣由玄武门入台城,往太极殿东堂朝见天子。 “臣刘义真叩见陛下!” “尚书令请起。”说话之人并非司马德宗。 刘义真抬头看去,御座上的人大概三十六七,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对于刘义真的觐见也毫无反应,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司马德文代为解释道:“刘令君,天子不惠,口不能言,勿怪。”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或许真的是想保住性命吧。 刘义真颔首道:“宗王不必多心,来时我已知晓此事。” 他这次来是要行废立之事,但也不能刚一见面就要把司马德宗从御座上拉拽下来。 由于司马德宗自身的原因,这场觐见也是草草收场。 刘义真辞别司马德文,走出建康宫与刘义隆、刘义康汇合,同时捎带上满脸不悦的刘义符一起去竟陵公府,拜谒二叔刘道怜。 刘道怜的府邸很气派,日常也是奢华无度,一反其兄的节俭之风。 对此,刘义真没什么好指谪的,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方式,刘道怜年轻时候也跟着刘裕出生入死,立下过战功,他有这个资格享受。 只不过刘道怜搬空荆州府库的行为却让刘义真很不满。 当然,至少刘裕在世的时候,他不会将这种态度表露出来。 “车士(车兵、车儿、车子)拜见叔父。”兄弟四人行子侄礼。 刘义符心底有怨气,但也是对刘裕,对刘义真,而非刘道怜。 他此前留守建康,与刘道怜相处过一段时日,二叔对他很好,刘义符也自以为他们叔侄感情很深厚。 刘道怜放声大笑:“侄儿们快快起来。” 刘义真入朝之前,刘道怜就是尚书令,如今让出这一位置,得以进位司空,刘道怜对此并无不满。 待兄弟四人起身,刘道怜又为他们引见了堂兄弟们。 只不过在叙话时,却冷落了刘义符、刘义隆、刘义康,只对刘义真嘘寒问暖。 刘义隆、刘义康倒没什么想法,二哥是世子,被特殊对待也是应该的,况且他们与这位二叔的接触也并不多。 但刘义符却不同了,他其实也知道刘道怜为什么对他有如此大的态度变化。 原因只有一个,自己已经不是世子了。 “车士,叔父听说你在关中的丰功伟绩,不禁老怀大慰,宋公后继有人,也是我们宗族之福。”刘道怜竟是半点都不顾刘义符的感受。 刘义符心中暗恨,不顾叔侄之礼,冷哼一声后,扬长而去。 刘道怜注视着他的走远,整张脸拉了下来,显然心中很不高兴,但在面对刘义真时,又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刘义真清楚刘道怜其实是做给自己看的,他不理会这个插曲,依旧与叔父谈笑风生,时不时把话题引向刘义隆、刘义康,叔侄几人畅谈许久,刘家兄弟这才请辞离去。 他们走后,刘道怜的诸子也跟着告退。 妻子檀氏见没有了小辈,出言责备道:“夫君不该冷落了车兵,此举有趋炎附势的嫌疑,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檀氏出自高平檀氏,是檀韶、檀祗、檀道济的姊妹,也正是因为这份姻亲关系,所以檀家兄弟才会积极响应刘裕的号召,同他共讨桓玄。 檀氏是刘道怜的糟糠之妻,曾共患难,所以能够面刺丈夫。 刘道怜不满道:“我是车士的叔父,何需攀附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儿孙着想罢了,往后不要再与车兵来往了。” 此前檀道济是刘义符的司马,檀氏又是刘义符的婶婶,双方自然关系紧密。 “妾身知道了。”檀氏幽幽一叹,没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刘义符,竟落得如今的境地。 琅琊王府。 司马德文刚回府,女儿司马茂英就凑上来问:“父王,今日可见到了阳夏公?他如今可还好?” 司马茂英比刘义符年长了两岁,时年十六,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瞅着出嫁在即,当然关心未来夫婿的境遇。 司马德文摇摇头:“传闻宋公将其圈禁,此言不假,如今刘令君入朝,刘义符也被送来建康,却不许外臣相见,可见宋公防微杜渐,不肯给他一点机会。” 他是真的被刘裕驯得服服帖帖,哪怕在自家府邸,也不敢直呼其名。 司马茂英对刘义符的遭遇感同身受:“常言道,天家无情,我们司马家还未禅让,他们刘家就已是这副模样,依女儿看来,刘家的社稷难以长久,如今阳夏公无罪被废黜了世子之位,形同囚徒,宋公何其薄情。” 司马德文听她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惊慌不已,当即厉声训斥:“安敢胡言乱语!” 司马茂英红了眼眶:“女儿岂是为了自己,不过是担心将来不能为父王遮风挡雨罢了。” 见她泪眼欲垂,司马德文如何舍得再责怪,他长叹道:“世事无常,谁又知道刘义符竟然坐不稳世子之位,让刘令君取而代之。” 见父亲再度提起刘义真,司马茂英好奇道:“刘二其人如何?” 司马德文想了想,坦言道:“才能远胜其兄,至于性情,初见只觉恢宏大度,至于是真是假,还需要相处久了才能知道。” “女儿听闻刘二品貌俱佳.” 话没说完,就被司马德文打断:“不要再作胡思乱想,既然宋公废黜了刘义符的世子之位,就不会再将你许给刘令君。” 此前,司马茂英并不在乎刘裕是否会篡晋,她反正是世子刘义符的妻子,所生的儿子就是嫡长孙,司马氏的江山迟早还是会落到她的孩子手中。 兄弟的儿子坐江山,当然不如自己的儿子坐江山,所以武则天才会把李显召回洛阳,为传位做准备。 如今听说了刘义符处境艰难,再嫁给他,或许要跟着刘义符被人圈禁一辈子。 司马茂英当然不愿意跳进这个火坑。 “纵使不能改嫁刘二,还请父王求得宋公开恩,推了这门婚事。” 面对女儿的请求,司马德文无奈道:“刘义符受到的屈辱已经够多的了,宋公不会再让外人折辱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司马德文无子,仅有两个女儿,对司马茂英自是极尽宠爱,但这件事情他也无能为力。 司马茂英烦闷不已,气呼呼地离开,只留下司马德文长吁短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关于美化刘裕 刘裕是个封建军头不假,也滥杀,但他杀的一般都是贵族,或者外族,他掌权后,打了这么多年仗,至少我没有从史料中找到明确记载刘裕有屠城的行为。 当然,我说的是掌权后,如果大家找得到相关史料,而非公众号人云亦云,麻烦告诉我,因为个人精力有限,可能会有疏漏。 唯一一次下令屠城是在南燕的广固,当时刘裕被拖在这里长达一年,后方都快被卢循打烂了,发小何无忌也战死。 所以刘裕盛怒,要屠敌国的城,但还是被劝住了,只杀了三千鲜卑贵族。 我个人觉得他连广固城都没有屠,也不可能像一些营销号说的那样‘杀尽长安男女,关中为之一空。’因为我确实没有找到相关史料。 刘裕掌权后,奉行轻徭薄赋的政策,多次下令减免税役,免去部分苛捐杂税,即位后,更遣使巡行四方,举善旌贤,访问民间疾苦。 下令严禁地方官吏滥征租税、徭役,规定租税、徭役,都以现存户口为准。凡是州、郡、县的官吏利用官府之名,占据屯田、园地的,一律废除。凡宫府需要的物资,“与民和市”,照价给钱,不得征调。 刘裕爱民的举措有很多,我就不一一例举。 连曹操都能说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感慨乱世之中民生多艰。 刘裕早年贫寒,掌权后不屠城,又关心民间疾苦,我自己是觉得给他立一个爱民的人设,问题不大,也不属于美化。 至于刘裕不关心王朝末年的后裔,我在文里都说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所以开国皇帝追封先祖,一般是可以追封四代的。 譬如曹丕登基是追封三代:高皇帝曹腾、太皇帝曹嵩、武皇帝曹操。 但刘裕只是追封了他爹刘翘为孝穆皇帝,祖父刘靖、曾祖父刘混、高祖父刘旭孙都没有受到追封。 从刘裕自己对父亲以上的先祖态度,我觉得刘裕不关心王朝末年后嗣,是站得住脚的,始作俑者的道理他应该懂,当然,如果刘宋二世而亡,三世而亡,那当我没说,儿孙辈他肯定还是在乎的。 关于司马茂英的年龄,《宋书》记载是生于394年,比刘义符大12岁,按年龄推算,她的母亲褚灵媛8岁怀孕,9岁生女。 应该不大可能,《宋书》可能是把过世年龄从37,误记成了47,所以文中司马茂英生于404年,比刘义符大两岁。 有些事情,我在正文中解释,有人嫌我磨叽、水字数,我不在正文中解释,又觉得我美化一个军头武夫,我也难办。 另外。 原时空中,刘裕早就把司马家的众人驯怕了,他还是连司马德宗这个傻子都容不下。 司马德文也很乖巧,被圈禁了起来,但刘裕还是把二人杀了,是怕他们造反吗? 只是认为会有人打着他们的旗号造反而已。 刘裕起兵伐楚,就是谎称得到司马皇室的诏命,从而一呼百应。 就这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5废立之议(4K,求订阅) 建康城中,曾经的豫章公府已经换了牌匾,成了宋公府。 刘家兄弟四人回府后,刘义符当着刘义隆、刘义康的面,质问刘义真:“二郎,你当真要把我圈禁到死吗?” 他依然怨恨刘义真,但也受够了被禁足的日子。 “这是父亲的命令。”刘义真淡淡道。 “但父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只要你向父亲求情,父亲一定不会为难我。” 不等刘义真回答,刘义康便站出来反驳道:“大兄,弟最近听从二兄的叮嘱在读《汉书》,读到景帝废太子刘荣时,心有感触,如今父亲只是圈禁大兄,而非效仿景帝,足以证明父亲顾念父子之情,大兄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岂能心怀怨言。” 刘义真闻言,抚着刘义康的小脑袋,大感欣慰。 然而刘义符却疑惑道:“刘荣是何人?因何事而废?又是何等下场?” 刘义真心道:好家伙,原来你也不读史书。 于是便让刘义康代为解释。 刘义符听说汉景帝逼死长子,如遭雷击,呆立许久,这才颓然离去。 刘义隆看着大哥的背影,心中不忍,问刘义真:“阿兄,你会保住大兄吗?” “当然。”刘义真很肯定地点点头。 刘裕担心有人以司马氏的名义造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感念司马氏的恩德。 如果刘裕能够墨守门阀与皇室共天下的政治格局,愿意延续司马氏的政策,善待士族,以保障士族的利益为先,放任他们大肆兼并土地,藏匿隐户。 如果刘义真愿意继续奉行九品中正制,不去侵犯士族的利益。 这些士族哪会在意皇帝是姓司马,还是姓刘。 就像他们曾经毫不犹豫地抛弃曹氏,转而拥立司马氏一样,也绝不会感念司马氏,去造刘宋的反。 然而,相较于西晋、东晋,刘家父子的刘宋注定不为士族所喜,他们不愿意与门阀共天下。 所以刘裕才想要杀掉司马氏中有名望的人,免得在刘宋虚弱之时,有些世食晋禄的人一经煽动,就跳出来争相支持司马氏复辟,憧憬着回到晋朝时的美好时光。 至于那些没有名望的人,哪来的煽动性可言。 譬如刘义符,天底下有谁会感念他的恩义,他又有什么恩义可言。 造反这种事情,也是要有口号的,譬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譬如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如果有人以扶持刘义符上位为口号,又能煽动谁?又有几个人愿意抛家舍业,誓死追随。 原时空中,不断有人假借刘义康的名义叛乱,是因为刘义康辅政多年,名望崇高。 而刘义隆则因为北伐失败,威望大损。 所以刘义隆才在北魏南侵,民心骚乱不安时,不得不杀掉刘义康,免得再有人效仿。 刘义真未来重用刘义隆、刘义康,固然会提高二人的名望,但只要他自己不遭受元嘉北伐那样的巨大失利,又有谁会吃拧了,一心要拥立刘义隆、刘义康。 黄昏时,徐羡之与一众同僚有说有笑的离开台城,走出宫门时,已有人专程在宫门外等候着他,正是刘义真的亲随刘乞。 “徐仆射,令君有事相商,还请仆射移步宋公府。”刘乞拱手道。 徐羡之认得他,覆舟山下见过,知道他是刘义真的亲信,不疑有假,于是对同僚们笑道:“令君相邀,羡之不敢耽搁,先走一步。” “恕不远送。”众人齐齐拱手,对此羡慕不已。 刘义真刚来建康,就急着找徐羡之秘密议事,足见其信任。 徐羡之也是如此想的,他跟随刘乞匆匆来到宋公府,刘义真在东堂等着他。 “下官拜见令君。” “仆射无需多礼,请坐。”刘义真笑了笑,望向刘乞:“你先退下吧。” “仆遵命。” 徐羡之见刘义真屏退左右,心知必有机密,忙问道:“不知令君有何事相商?” 刘义真直言不讳:“天子不惠,宋公命我行废立之事,故与仆射商议。” 徐羡之大为不解,既然天子不惠,难道不是更方便操控吗?为什么要换。 刘义真于是提起昌明之后,尚有二帝的谶语,徐羡之这才恍然大悟。 刘裕已经称宋公,不久当进爵宋王,然后称帝建国。 以刘裕的年纪来说,也不可能熬到司马德文正常上位,只能提前行废立之事。 徐羡之当即表态:“下官愿意首倡废立!” 刘义真展颜笑道:“如此大事,也只有徐仆射倡议,方能服众。” 他之所以把徐羡之叫来商议,就是需要有一个够分量的人率先提出来,刘义真才能让众人商议,而后自己拍板,以显示废立并非出于一己之私,而是应群臣之请,不得不为之。 政治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这一套很虚伪,但大家都要遵守其规则。 刘义真留徐羡之到很晚。 二人秘密商议了废立的具体事宜,徐羡之直到后半夜才回府。 次日,徐羡之一如往常地来到了台城。 刘义真因为旅途劳顿,暂时不会履职尚书令,如今尚书台便是由徐羡之主事。 闲暇时,徐羡之与众人谈起了晋惠帝,把八王之乱的根源归咎到晋惠帝的身上。 说罢,他叹息道:“惠帝纯质,尚知忠臣之血不可去,今上差惠帝远矣,虽有宋公父子辅佐,又如何能够廓清四海,混一宇内。” 荡阴之战中,晋惠帝遭遇叛军追击,嵇绍以身护驾,为乱兵所杀,鲜血溅染晋惠帝的衣服,事后,侍卫要浣洗血衣,但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却拒绝道:此嵇侍中血,勿去。 徐羡之说司马德宗远逊晋惠帝,倒是一句实话。 但众人无不愕然,吐槽惠帝就吐槽惠帝吧,反正南渡的司马睿这一支也不是晋惠帝的后裔,好端端地,怎么就扯到当今天子身上了。 也就是如今皇权不振,否则,光凭徐羡之这番话,就能参他一个诽谤君上。 不过,其中也有聪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徐羡之话里的意思。 刘义真刚刚入朝,徐羡之就迫不及待地指责起了司马德宗,这政治信号太明显了,摆明了是在告诉所有人,刘义真肯定会有动作。 数日内,很快就有一则昌明之后,尚有二帝的谶语在建康流传开来。 相应的,建康权贵圈里也流传着刘义真将要行废立之事。 琅琊王府。 也不知道司马茂英从哪里听来的,她兴冲冲对司马德文道:“父王,你要当天子了?” 按照过往的惯例,刘裕篡晋时,如果司马德文成了天子,是一定会在刘宋一朝受到礼遇的,并且有王爵一直留传下去。 譬如曹魏的末代天子曹奂,禅让后被封为陈留王,爵位流传至今,第五代的陈留王名叫曹虔嗣,这位在将来刘裕代晋的劝进表中同样署了名字。 曹家的陈留王爵位直到南齐时才被除国。 司马家能够守士族的规矩,与门阀共天下,所以不怕他们感念曹氏。 但司马茂英不知道刘裕已经对司马家磨刀霍霍了。 司马德文同样对此一无所知,不过,他却很平淡的看待刘义真将要行废立之举的传闻。 以兄长司马德宗生活不能自理,不通男女之事的表现来看,估计是不会有子女了,刘裕就算真给司马家留了王爵,也早晚会落到司马德文这一支。 司马德文平静道:“弟夺兄位,何喜之有,况且,纵使为天子,亦不过数年傀儡罢了,茂英不必四处宣扬,免得招人笑话。” 司马茂英心底不以为然,父亲当了天子,哪怕只有一年、两年,她也能过一过公主的瘾。 “父王,刘二今夜将在府中设宴,想必就是为了议论废立,父王赴宴时能否带上女儿?” 风声传了有几天了,始终没人跳出来反对,眼下时机成熟,司马茂英认为刘义真也该行动了。 司马德文摇头道:“你安生在家等候消息便是。” 说罢,司马德文眼见天色不早了,命人准备车驾,前往宋公府赴宴。 此时的宋公府,可谓门庭若市,巷道里挤满了车辆。 当然,这样的热闹也不只是今天,自刘义真入了建康后,常有人在门外排队,等着谒见刘义真。 大部分都是刘乞举荐的,他趁机大发横财,不过,刘乞也很守刘义真的规矩,自己只留三成,剩余七成全都交了出去。 刘义真这段时间确实见了不少人,而且也有部分人在与他交谈后,被他赏识,被招入了世子府,为行参军。 今日,刘义真听说司马德文已经到了府外,他抛下已经入席的宾客,亲自出迎。 “大王亲至,蓬荜生辉,快请入内。”刘义真笑脸相迎。 司马德文亦展颜道:“有劳令君出迎。” 二人说笑着步入宋公府,待司马德文现身,满座宾客也纷纷起身行礼。 待宾客齐至,众人落座,这才开宴。 宴席上,五位女乐坐成一列,参差婀娜,笙箫合奏,曲声悠扬动听,引人入胜。 又有舞女浓妆艳抹,扭动着曼妙的身姿,时不时有媚眼抛向刘义真。 试问,谁不想一朝得幸,从此摆脱低贱身份。 但刘义真目光清澈,即使这些舞女中不乏姿容出众之人,他也不曾因此意乱情迷。 一曲歌舞既罢,刘义真举起酒盏对司马德文道:“义真敬大王酒。” 司马德文赶忙举杯回敬,而后一饮而尽。 待二人饮过一杯,徐羡之突然起身:“令君、大王,下官有一言,不吐不快。” 众人皆知:终于要来了。 刘义真看了司马德文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于是颔首道:“徐仆射有话,尽管直说便是。” 徐羡之拱手道:“河北久陷胡尘,黎民有倒悬之苦,盼望王师久矣,今上暗弱,不足以奉宗庙,君天下,琅琊王睿智英明、才德兼备,可为天下主!下官冒死请谏,还望令君效仿伊尹、霍光故事,废昏立明,以安宗庙!” 话音刚落,司马德文拍案喝道:“徐羡之!你安敢生出不臣之心,陷孤于不忠不悌!” 说罢,他起身对刘义真道:“令君,小王请斩徐羡之,以正视听!” 刘义真心中暗道:好演技。 他才不信司马德文没有提前收到半点风声,居然能够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大王息怒。”刘义真劝慰一句,又责备徐羡之:“今日佳期难得,徐仆射怎可口出狂言,扰了诸位雅兴。” 徐羡之首倡废立,在刘义真口中却只是口出狂言,扰了雅兴,此举看似责备,实则是维护他,暗暗向众人传达了自己的态度。 秘书监当即起身附和:“启禀令君,下官私以为徐仆射倡议废立,实乃忧国忧民之故,今上威仪不恪,非社稷之福,还请令君明鉴!” 司马德文又怒了:“王韶之!怎么连你也.” 然而,话没说完,又有人起身附和徐羡之。 司马德文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他向刘义真请辞:“令君,如果再听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小王恨不得身死当场,请恕小王失礼,先行离席。” 刘义真没有阻拦,商量废立之事,司马德文这位正主确实不适合在场旁听,必须避一避。 待他走后,众人又陷入了热火朝天的讨论之中。 一位位重臣表态支持废立,并没有人不开眼地反对此事。 刘义真又问刘道怜:“司空以为如何?” 刘道怜正色道:“琅琊王宜承宏业,此乃海内之所共望,令君何故迟疑!” 刘义真闻言,似乎下定了决心:“天心人事,选贤与能,尽四海而乐推,非一人而独有,天子身系万民,苟非其人,天下板荡。今上失惑已久,四海咸失所望,正应效先贤之举,废昏立明,重振朝纲!” 说罢,刘义真起身道:“今日应诸位所请,行废立之事,若有不详,我等共担!” 群臣纷纷附议。 徐羡之提议道:“下官请先入台城。” 刘义真颔首道:“甚好。” 又转而看向众人:“还请诸位与我同往琅琊王府,劝说大王以社稷为重。” 群臣欣然响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6效晋惠帝故事(4K,求订阅) 大司马门,为台城南面正门,王镇恶早已等在门楼上。 如今守卫台城的,并非建康禁军,而是追随刘义真南下的将士。 此时宫门已经落锁,但王镇恶还在等着徐羡之,当他远远望见徐羡之行来,赶忙下令打开大司马门,放徐羡之入内。 “徐仆射,事情如何了?可有不开眼的人反对废立?”王镇恶好奇问道。 “中庶子多虑了。”徐羡之摇摇头,拱手:“羡之还需入台拟诏,先告辞。” 王镇恶问:“是否要派人护送?” “不必,我只是拟诏而已,又不是去威逼天子。”徐羡之笑道。 说是废立,其实他们面临一个问题,太后陈归女早在二十八年前就已去世。 如果没有太后,又该由谁来下诏废天子,谁又有资格下诏废天子。 好在晋朝曾经发生过一次内禅,因晋惠帝的生母武元皇后杨艳与继母武悼皇后杨芷先后早亡。 八王之乱中,赵王司马伦想要篡夺皇位,就面临了同样的困境。 他于是逼迫晋惠帝下诏禅位,晋惠帝本人则退居太上皇。 这也是正统王朝中第一位禅让的太上皇。 秦庄襄王嬴楚是在嬴政称皇帝后,追封的太上皇,至于刘太公,则完全是父凭子贵。 据晋惠帝自己后来说,义阳王司马威当初硬生生掰开他的手指,从他手中抢夺了玺绶交给的司马伦,于是在复辟后,晋惠帝执意要处死司马威以泄心头之恨。 所以,徐羡之入宫请的这道诏书,并非废帝诏书,而是禅让诏书。 天子司马德宗‘主动’把皇位让给琅琊王司马德文。 当然,这一次可要比晋惠帝禅让要平静许多。 由于司马德宗不能视政,且在刘义真入朝辅政后,尚书台大权独揽,所以印玺就在尚书台保管着,徐羡之只需假借司马德宗的名义,拟诏用印即可。 来到尚书台,徐羡之匆匆写下一道禅让诏书,而后自行用印。 盖了印玺,司马德宗就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下了这道诏书。 许久,徐羡之奉着诏书归来,在王镇恶的注视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琅琊王府外,人头攒动,正是刘义真带着一众大臣上门劝进。 然而王府大门紧闭,司马德文躲在府内,不肯应声。 刘义隆是东晋的彭城县公,也在劝进的人群之中。 等了许久,不见里面的动静,他小声地问刘义真:“阿兄,如今都快一个时辰了,若是琅琊王执意不肯相见,又该如何?” 刘义真轻声回道:“只待徐仆射奉诏而来,他自会出门。” 他其实也知道司马德文这时候根本就不可能相见,那样会显得太心急。 总得给人家一个台阶下,譬如徐羡之请来圣旨。 不多时,有人最先高呼:“是徐仆射的马车。” 群臣骚动,待马车停稳,徐羡之跳下车来,举着圣旨道:“诏书来了!” 与此同时,琅琊王府内。 司马德文闭目养神。 看得司马茂英都替他着急:“诸位大臣盛情难却,父王何不出门相见。” 司马德文不语。 “父王.”司马茂英还要再劝,却遭王妃褚灵媛训斥:“你父王自有主张,莫要扰了他的安宁!” 司马茂英委屈地扁着嘴,不再发一言。 司马德文睁开眼,抚着王妃的手背,叹息道:“今日之事,实非孤所愿,奈何刘氏逼迫,孤不得以而为之。” 他真的不想落一个弟夺兄位的名声,也不想让司马氏的江山亡在自己手上,百年之后,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褚灵媛宽慰丈夫:“大王问心无愧,青史自有公论。” 司马德文听了妻子的安慰,心里好受了许多。 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有管事匆匆前来报信:“大王,门外有旨意。” 请来了圣旨,司马德文不能再避。 “罢了,这亡国之君,还是由孤来当。” 说罢,司马德文起身走向前院,司马茂英也跟了过去。 其实司马德文看得很开,如果不是刘裕,他们司马家的江山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丢了,而且是丢在他的手上,是他数次亲征桓玄,被人打得大败,桓玄才能入主建康。 甚至就连东晋第二位皇帝晋明帝司马绍在听王导提起司马家的创业之路后,也曾掩面伏在坐床上,感慨: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 曹魏篡汉,曹操是有再造汉室之功,天下也是曹操自己打下的。 司马家没有再造魏室之功,尚且能够篡魏。 刘裕再造晋室,这是无可否认的事情,刘氏自然也能篡晋。 所以原时空中,司马德文在写禅位诏书时,才会跟身边人说:桓玄篡位时,晋室已经失去天下了,因为有刘公,才延长了将近二十年的国祚。我今天做这件事,完全是心甘情愿。 当然,此举也有可能是为了保命,想要传到刘裕的耳朵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司马德文是个聪明人。 所以刘裕,刘义真父子才敢于行废立之事,把他扶上皇位,而不用担心自己挑了一个刺头,屡屡与他们找不痛快。 王府正门缓缓打开,门外,原本还焦急等待的大臣们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司马德文走出府门,司马茂英躲在里面翘首望去,昏暗的灯火下,一名相貌俊美的少年站在首位。 ‘他就是刘二?’司马茂英心中暗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刘义真不知道有人在偷偷打量他,他的注意力全在司马德文的身上。 “琅琊王,有旨意。”徐羡之高举着诏书道。 “臣接旨!”司马德文,连同刘义真等人无不行礼。 徐羡之高声宣读道:“朕在位二十有三年,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方今南北暌隔,彼此相持,黎庶不安,盖朕失德之故,夫大道之行,选贤与能今禅位于琅琊王,一如惠皇帝故事。” 待徐羡之宣读过诏书,司马德文却道:“臣惶恐,不敢奉诏。” 刘义真立即上前劝说道:“天子既发诏书,群臣又在门前苦谏,大王何忍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众人也纷纷附和,恳求司马德文以社稷为重。 司马德文这才松软了态度,答应下来。 徐羡之当即奉上玺绶,这件东西他当然给捎了过来。 待司马德文收下,刘义真领着群臣叩首:“臣等叩见陛下。” “诸位卿家快快请起。”司马德文说着,连忙把刘义真扶了起来。 尽管夜色已深,但众人还是簇拥着司马德文往台城而去。 当夜,司马德文一家搬进了台城,暂时住进了含章殿。 这不是司马茂英第一次来台城,但今晚真正有了自己家的感觉。 当然,她也清楚自己一家在这里住不长久。 司马茂英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群臣劝进的经过,说道:“母后,那刘二领着百官劝进,好生威风。” 尽管她的父王已经成了父皇,但在刘义真面前还是直不起腰。 此番入台城,也是以刘义真的定策之勋为由,执意让刘义真与他同乘一车。 褚灵媛怀抱着幼女,淡淡道:“今日行废立之事,不过是宋公为了抬高他的威望罢了。” 尽管已经成了皇后,名义上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妇人,但褚灵媛心底一片平和,波澜不惊。 司马茂英没有其母的养气功夫,如今司马德文为天子,她的一点小心思再度死灰复燃:“母后,不如让父皇降旨,将女儿许配给刘二。” 褚灵媛闻言自嘲道:“你父皇如今做了皇帝,依然是仰人鼻息的过着生活,你呀,就不要再抱有这种非分之想了。” 其实她能够理解女儿的想法,刘义符各方面都差了刘义真太多,眼瞅着刘义符可能要被圈禁到死,如果是褚灵媛,也会对这桩婚姻心生抵触。 司马茂英闷闷不乐。 褚灵媛见状,担心她以后做出蠢事,专程提醒道:“你嫁入刘家,需得恪守妇道,倘若因你而使他们兄弟反目,宋公定会迁怒我们一家。” “他们兄弟早就反目了。”司马茂英辩驳道。 褚灵媛苦口婆心道:“你既为长嫂,更应该缓和他们兄弟的矛盾,宋公见了,也必然欣喜,怎能火上浇油。” “女儿知道了。”司马茂英嘴上敷衍,却心道:宋公,宋公,以刘寄奴的年纪,又能活到几时。 夜色渐深,群臣在将司马德文送入台城后,就已离开。 司马德文横竖睡不着,于是独自去探望兄长司马德宗。 一路上无人阻拦,司马德文推门而入,掀开帷帐,发现司马德宗睡得正香甜。 看来今夜并没有人惊扰到他。 自从安僖皇后王神爱死后,司马德宗就没有再立皇后,倒不是因为他对王神爱的感情深,而是他本就没有男欢女爱的概念。 也没有士族愿意把自家女儿送入台城。 关键是女儿当了皇后,对自家没有好处,大权皆为刘裕把攥,给司马德宗当外戚,既苦了女儿,也坑害了自己,白白引来刘裕的提防。 司马德文看着酣睡的兄长,不觉有些羡慕。 羡慕司马德宗什么都不懂,羡慕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在意家国社稷。 司马德文伸出手,抚在兄长的脸庞上,明明他的年纪比自己更大,司马德文的目光却好似在看待自己的孩子。 司马德宗从梦里醒来时,看到司马德文,尽管他对周遭的一切一无所知,但面对司马德文时,还是会本能地露出笑容。 他记得眼前这个人,曾经寸步不离自己左右,但后来突然就很少能够见到。 次日,天刚蒙蒙亮,还没醒瞌睡的司马德宗由内侍搀扶着来到太极殿。 他坐在御座上昏昏欲睡。 没有人关心他,他也不关心任何人。 今日这场简易的禅让大典,主角是司马德文,出风头的是刘义真。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队伍最前头的那个少年。 这位时年十三岁的少年宰相入朝辅政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废立,还给他干成了。 当然,废立,或者说禅让的难度并不大。 单凭刘义真自身的威望确实难以让人信服,但他身后还有一个刘裕,所以刘义真能够轻易的发动全体朝臣。 事实上,哪怕是心怀晋室的大臣,也希望看到皇位上坐着的是司马德文,而非司马德宗。 尽管司马德文的才能平庸,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 司马德文再度受了诏书,自有人送司马德宗离开,移居徽音殿。 司马德宗不会知道自己为何要搬家,内侍们扶他去哪,他就去哪,一辈子浑浑噩噩地活着。 说实话,这副模样,活着与死了,其实区别也不大。 司马德文坐上了太极殿的御座,颁下一道登基诏书,正式宣布他成为了东晋的第十一位皇帝。 尊司马德宗为太上皇,册封王妃褚灵媛为皇后,长女司马茂英为海盐公主,次女为司马茂怡为富阳公主。 参与劝进的群臣或多或少都受了赏赐,其中,刘义真、徐羡之以定策之功加侍中衔。 当然,也少不了提拔一批所谓的亲信,譬如皇后的两位兄长褚秀之、褚淡之都得以升迁,其中褚秀之为太常卿,褚淡之为侍中。 不过,这并非是出自司马德文的手笔,这封登基诏书,其实是徐羡之按照刘义真的想法,代司马德宗拟的。 两位国舅褚秀之、褚淡之也是刘裕的党羽,其中褚秀之就曾当过刘裕的镇西长史。 在登基诏书中,司马德文还宣布大赦,东晋境内除死刑,及遇赦不赦者,皆可被赦免。 也就意味着韦玄一家刚刚搬到岭南不久,待得知大赦的诏书后,又可以离开了。 而那些贪腐不足一百匹布的养济院官吏,则依然要留在岭南配军,按脚程,他们也应该刚到岭南不久。 司马德文暂时沿用义熙年号,明年元日起,改元元熙,为元熙元年。 宣读过登基诏书后,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刘义真看着御座上的司马德文,心道:彼可取而代之。 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接受群臣的朝贺。 想必场面一定比现在更宏大,群臣也会更积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7殷勤(求订阅) 秋高气爽,人也格外精神。 禅让典礼结束后,刘义真来到了尚书台,此前休息了一段时间,他这位尚书令也该履职了。 “世子,龙阳公在外求见。”刘乞代为通禀。 龙阳公便是王镇恶,因攻灭后秦的首功,以及辅佐刘义真平定关中的功劳,获封龙阳县公,不再只是曾经的汉寿县子了。 “带他进来。” 片刻后,王镇恶神采奕奕地进门。 因为那则谶语的缘故,所有人都知道刘裕授意刘义真拥立司马德文,是为篡位作准备,眼瞅着刘家称帝建国近在眼前,也让这群党羽亲信倍感振奋。 譬如王镇恶,他如今只是龙阳县公,等到刘裕称帝,加封文武,到时候少不得一个郡公之位。 “臣拜见世子。”王镇恶是刘义真的中庶子,称呼与自称当然与其余大臣不同。 “无需多礼。”刘义真笑着问道:“中庶子来此所为何事?” “启禀世子,宫中有人来报,天子曾于昨夜探望太上皇,一刻钟后才出寝宫。” 整座建康宫,遍布刘家的眼线,司马德宗、司马德文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刘义真都能一清二楚。 得知司马德文昨夜入宫就急着探望兄长,刘义真感慨道:“果然是兄弟情深。” 说罢,刘义真对王镇恶吩咐道:“往后这种事情,中庶子不必通报于我。” 他没打算把精力放在监视司马德文身上,那就是一头温顺的绵羊。 “臣遵命。”王镇恶朗声应道。 待王镇恶走后,刘义真暗叹:“只是,这一家哭,又何如家家哭。” 司马家的兄弟情谊并不能打动他,刘裕说得没错,有些隐患不能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而留下。 毕竟,拥立晋室复辟的口号,对于部分士族来说太具有煽动性了。 诚然,真想造反的人,即使司马兄弟死了,还是会反,甚至可以打出为晋帝复仇的旗号,但问题是,刘裕弑君的时候,他们不敢反,等过上几年,乃至十几年、几十年,再跳出来嚷嚷着要为晋帝复仇,又有几人会信服。 而拥立晋室复辟的口号则不同。 自永嘉之乱以来,北方不知道有多少汉人沦为了两脚羊,又何必因为有感于司马德宗、司马德文的兄弟情深,而甘冒将来爆发大规模叛乱的风险保下他们。 非要杀得南方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才算满意。 天下人因为司马家已经遭受了太多的苦难,不该再受无妄之灾。 当夜,司马德文在太极殿大宴群臣。 今次不同于昨晚,完全是为了庆贺,不需要在宴席上商量什么大事,所以参加宴会的群臣也有些放浪形骸。 侍中褚淡之问刘义真:“令君可曾服过寒食散?” 魏晋南北朝,名士们的宴会其实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听听歌舞,卖弄文采,以及服散。 寒食散即五石散。 后人视五石散如洪水猛兽,但时人却将它看作大补之物。 当然,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确定五石散的组方、剂量,使其流传后世,本意也是治疗五劳七伤,各种虚劳。 但不是让人没病乱吃。 “褚侍中自用便是。”刘义真笑着拒绝。 五石散就像后世的毒品,具有成瘾性,长期服用之人大多会是面无血色,形容槁枯的模样。 不仅侵蚀身体健康,还会摧残人的精神。 北魏开国之君拓跋珪就是因为长期服用五石散,导致性情大变,从一位明君雄主,成了一名狂躁暴君。 其实五石散的危害早已是人尽皆知,但因其壮阳的功效,仍旧受到上层人士的追捧。 刘义真亲眼看到褚淡之佐着温酒服下五石散,不多时,就见他匆匆离了太极殿。 “三郎。”刘义真朝着刘义隆唤道。 “阿兄有何吩咐?” “褚侍中不告而别,你追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刘义隆很是疑惑,这种小事,随便找个内侍不行吗? 但既然是二哥的吩咐,他自当照办。 刘义隆去了许久。 等他再回来时,刘义真问道:“可找到了褚侍中?” 刘义隆一脸晦气:“弟见到他时,他正裸衣而行,丑态毕露,阿兄,难道褚侍中就不知道羞耻吗?” 刘义真笑道:“服用五石散之人因为身体燥热难当,需得步行散热,更有甚者,会选择脱衣裸奔,就如褚侍中一般。” 说罢,刘义真告诫道:“三郎,记住褚侍中今晚的丑态,往后不可效仿。” 滥服五石散,已有百余年的风气,刘义真管不住外人,却要约束自家兄弟。 刘义隆点点头,实在是褚淡之裸奔的一幕给了他太大的冲击,一回想起对方的丑态,不禁一阵恶寒,牢牢把二哥的教诲记在了心中。 刘义真眼看着宴席上服散的人越来越多,堪称群魔乱舞,他不再久留,以自己不胜酒力为由,带着刘义隆先行请辞离去。 刚走出太极殿不远,迎面撞见一名宫装女子。 司马茂英笑道:“二位可是刘令君与彭城公?” “正是,敢问可是海盐公主当面?”刘义真反问道。 “刘令君认得我?”司马茂英有些惊讶。 刘义真解释道:“能作如此装扮,又在太极殿外随意行走,必是天潢贵胄,今上只有二女,富阳公主年岁不合,所以斗胆猜测。” “原来如此。”司马茂英点点头,随即莞尔一笑:“我能身居公主之位,全是刘令君的功劳,海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 刘义真摆手道:“公主与阿兄已有婚约,都是自家人,何必言谢。” 说罢,拉着刘义隆向司马茂英请辞。 兄弟二人走远了,刘义隆才道:“阿兄,海盐公主定是专程在殿外候着你。” “为何这么说?” “弟之前走出太极殿,就已经望见了她。” “嗯,兴许是想要为阿兄求情罢了,也是一个可怜人。” 听了刘义真的话,刘义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色已深,刘家兄弟没有回去宋公府,而是睡在了宿舍。 台城有三道宫墙,驻军与中央机构的宿舍就布置在外层宫墙与第二道宫墙之间。 由于守卫台城的都是刘义真带来的北府精兵,尚书台宿舍于他而言,称得上是比宋公府更安全的地方。 兄弟二人同榻而眠,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刘家兄弟正要唤膳,就有一群宫婢奉上了糕点。 “刘令君、彭城公,这些都是海盐公主吩咐后厨准备的。”为首的女官笑道。 “还请替我们兄弟向公主道谢。”刘义真收下了糕点,但在宫婢们走后,自己却不吃,倒不是担心司马茂英在糕点里下毒,主要是他不喜欢吃甜食。 担心自己跟曹丕一样,一口烂牙,体态臃肿。 他只是让人准备了肉粥。 刘义隆倒是对着那些糕点大快朵颐。 半大小子,饿死老子,刘义隆这年纪饭量很大,司马茂英送来的糕点全让他给吃了。 “阿兄,我先回去了。”刘义隆无官无职,自然不需要留在台城当差。 “漱完口再走。”刘义真淡淡道。 “我先前漱过口了。” “吃了这么多糕点,唇齿间尽是残渣,听我的话,快去。” “残渣怎么了,还可以回味呢。”刘义隆小声嘀咕着,但还是听从刘义真的吩咐,漱完口再走。 刘义隆离开后,刘义真用罢肉粥也离开了宿舍,步行前往尚书台。 尚书台与刘义真所在的宿舍只隔了一道宫墙,位于台城东侧,在第二道宫墙与内墙之间。 “下官见过令君!” 一路走来,所遇之人无不躬身行礼,甚至都没人敢于直视他。 这就是权势。 刘义真这个尚书令,并不过问具体庶务,一如他没来之前,全部交由徐羡之处置,他主要在翻看往年政令与一些账册信息。 如果对整个国家的具体情况不够了解,便急着颁布自己的各项政策,肯定是要出乱子的。 一个上午,就在刘义真无声地翻阅中渡过。 建康,五马渡。 内禅一事并没有影响到民众的生活,船只来往络绎不绝,渡口依然繁忙。 一处茶摊上,几名商客正谈论着时局。 “刘令君甫至建康,便主持了一场内禅,以此立威,依我之见,这次入朝辅政必定是要大展拳脚。” “治大国,如烹小鲜,好像烹煮一条小鱼,只需油盐恰到好处,就不应该随便翻搅它,刘令君年轻气盛,我担心这并非黎庶之福。”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拖家带口的过路人斥道:“尔等愚夫,也敢妄议刘令君!” 几名商客见这过路人衣着华贵,必定出身不凡,有一人曾往襄阳做过生意,低声道:“这是关中口音。” 其余人大惊,认定此人很有可能与刘义真有旧,连忙留下茶水钱,作鸟兽散。 韦菱见状,对丈夫道:“夫君何故与这些人一般见识。” 这过路人正是从长安赶来的杜骥。 “令君兼通文武,如今只因年少,却受这些人的轻视,所以义愤填膺罢了。”杜骥笑了笑,也没有再把那些商客的言语放在心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第二章没了 第二章修修改改,不在状态,我今晚调整下,一共欠6K,会早日还上。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今晚第二章没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8通租宿债(4K,求订阅) 杜骥被刘乞领到尚书台,刘义真起身相迎,笑道:“我盼度世久矣。” 一别数月,他还是这样的热情。 杜骥也是感慨万千:“臣恨不能早来,竟然错过一场盛事。” 安西将军府已经被裁撤了,他如今是世子府的谘议参军。 刘义真知道杜骥所言的盛事是指内禅,他摆摆手,拿一个傻子立威罢了,没什么好提的。 “度世南下时,关中情形如何?”刘义真关心地问道。 杜骥笑道:“军民感念世子的恩义,士人仰慕世子的威名,臣来时,一切如常。” 刘义真稍稍安心,他如今身处建康,与长安远隔二千余里,真要发生什么事情,也是鞭长莫及,只能寄希望于留下的文武能够戮力同心。 然而,杜骥缓了缓,继续道:“臣以为,关中的忧患在外不在内。” 刘义真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魏人可有异动?” “魏人迁徙河北鲜卑,壮其根本,早晚必为心腹大患,然,臣所虑者,实在朔方。” “赫连璝?他不敢有异。”刘义真自认为有识人之明。 他那个结义兄弟没什么雄心壮志,也没什么本事,如今胡夏正是虚弱的时候,怎么敢生出异心。 杜骥答道:“世子慧眼如炬,赫连璝确无异心,只是在魏主东巡后,赫连璝耽于享乐,疏于整军饬武,臣担心长此以往,必有灾祸发生。” 赫连璝的心弦绷得太久、太紧,如今见北魏没有进攻朔方,以为度过了危机,便开始了报复性地享受,人也倦怠了下来。 对此,刘义真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 “罢了,我自会书信一封,提醒赫连璝。” 至于能不能起到作用,刘义真的心里也没底。 他在关中时,朔方有事,可以举兵增援,如今离开了长安,一切都只能靠赫连璝自己。 刘义真不放心让任何人带着关中主力远赴朔方,与魏军作战。 一旦战败,关中空虚,必然危如累卵,他的辛苦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说说安定均田的事吧。”刘义真转移了话题。 杜骥于是详细介绍起了他在安定郡分田的情况。 得知将士们分到田地后,对自己感恩戴德,刘义真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又问:“留驻将士的妻儿可曾迁了过去?” “回禀世子,臣南下之前,刺史府已在料理此事,王刺史曾言,入冬前定能将他们安顿。” 长安与安定相距甚远,而老幼走得又慢。 当年刘备撤出新野时,带上新野百姓,日行不过十余里,如今这群将士家属要被迁到安定郡,确实需要走上两三个月。 “不仅是要把人送到地方,也得将他们妥善安置。” “世子放心,臣在安定时,与王太守组织军民修屋砍柴,就连过冬的柴炭都已备齐。” “如此甚好。”刘义真点点头,再问:“曲辕犁可有进展?” 杜骥闻言,终于露出一丝愧意:“臣忙于均田,一直疏于此事,匠人钻研数月,始终未有进展。” 刘义真也不怪他:“是我安排给你的事务太繁,致使你分身乏术,如今来了建康,可为起部郎中,掌百工之籍与工程督造,着你继续组织匠人研讨曲辕犁。” 起部最初是由晋武帝司马炎设置,隶属尚书台,为诸曹之一,起部郎中是起部曹的主官,秩六品,资历深者可称起部侍郎,隋朝以后,起部改称工部。 刘义真顿了顿,继续道:“曲辕犁重在轻便灵巧,我只有一个要求,一牛一夫即可耕地,度世务必用心。” “臣必不负世子所托。” 杜骥也很清楚,如果真的能够研制出刘义真想要的曲辕犁,使耕种方式由二牛三夫转变为一牛一夫,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无疑是一件泼天的功劳。 即使刘义真不提醒,他也会用心此事。 说过了公事,刘义真叙起私情:“此番南下,度世有何感受?” 杜骥感慨道:“江南风物迥异于关中,建康繁华更在长安之上。” 刘义真笑道:“居建康,大不易,度世是否寻到了住处?” “臣急于拜谒世子,妻儿皆在宫门外等候,尚未安置他们。” “既如此,不如暂时住在宋公府,等寻到了合适的宅邸,再搬也不迟。”刘义真提议道。 杜骥闻言,拱手称谢,又道:“臣入台城前,拙荆也曾央臣向世子道谢。” “是因为大赦?” “正是,丈人一家能够得赦,拙荆感激涕零。” “这是天子的恩典,何需谢我。” “今上若无世子扶持,何来恩德。” 刘义真暗暗颔首,自己辅政以后,如果推行一系列利民惠民的政策,需得注重宣传,让百姓明白,恩德出于刘令君,而非天子。 做好事不留名,那不是刘义真的一贯作风。 “度世先去安顿家眷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也不必急于履职,此番南下,一路舟车劳顿,先把身体养好,再来尚书台赴任也不迟。” 当年永嘉南渡的那一批士人,就有很多因为水土不服,适应不了南方气候,加之奔波劳累而因病早亡。 刘义真可不想杜骥落得同样的下场。 “臣多谢世子关心。”杜骥说罢,拱手告退。 待他走后,刘义真再度翻阅起往年的政令,直至黄昏,到了下值的时候,这才离开。 车驾回到宋公府时,刘义隆、刘义康已在府外等了许久。 一般情况下,刘义真还是会住在宋公府,除非是离开尚书台晚了,才会在台城的宿舍里将就一晚。 “阿兄。” 待刘义真下车,二人一左一右凑了上来。 “今天的功课如何?”刘义真边走边问。 来到建康后,刘义真就已经为他们聘请了老师。 刘义康迫不及待地抱怨:“先生今日教授的是《论语》,好生无趣。” 他虽然被刘义真强迫着读书,但相较而言,还是更喜欢读史书,觉得里面的故事引人入胜。 刘义真笑道:“《论语》教的是处世之道,用心学了,必能受用一生。” “阿兄说的头头是道,怎么不见自己翻读?”刘义康小声嘀咕。 但刘义真耳朵尖,还是让他听到了。 “阿弟非我,安知我不曾读过《论语》。”刘义真说罢,挑了几句耳熟能详的背诵后,刘义康方才信服。 当然,刘义真所谓的读过《论语》,那都是语文课本上的节选而已。 自内禅过后,一连三日,刘义真都不见任何动作,直至第四日,尚书仆射徐羡之让刘义真唤了过去。 刘义真指着一堆账册说道:“徐仆射,这些通租宿债可还收得回来?” 东晋的赋税沉重,此前就有提过,无论有没有占田,占田多少,每一户要缴的税额都是相同的,岁输绢三匹、绵三斤为户调,以及三斛米的口税。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苛捐杂税。 贫民们根本承担不起,日积月累,也就欠下了官府巨额的通租宿债。 徐羡之摇头道:“如何收得回来,欠债的百姓或是卖身为奴,或是为了避债,躲入山林。” 山林里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一时期,就连京口周边甚至都有猛虎出没。 ‘苛政猛于虎。’刘义真暗暗感叹一句,而后提议道:“既然难以收回,不如全免了吧。” 徐羡之对此并不惊讶,或者说,当刘义真提起通租宿债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半个多世纪前,晋穆帝就曾借着立皇后的机会,免去过一次通租宿债。 但徐羡之还是劝阻道:“令君,这笔钱粮数额巨大,依下官之见,不如先请示了宋公再作计较。” 刘义真摇摇头:“宋公让我入朝辅政,许我放手治国,何需再去请示,仆射勿虑,宋公绝不会因此怪罪。” 一些收不回来的烂账,就算留着欠条,也抵不得一升米,一匹布,倒不如尽数销毁,邀买人心。 刘裕早年有过被逼债的亲身经历,刘义真也深信以他关心民间疾苦的性格,一定会赞同自己的做法。 “令君已有决断,仆敢不从命。” 就在徐羡之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的时候,刘义真又道:“我欲使民安居乐业,免去通租宿债,但此举只是治标,不能治本,不出数年,又会有百姓因为生活难以为继,而不得不拖欠赋税。” “令君之意?” “我欲恢复度田收租制,有些苛捐杂税,能免则免。”刘义真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度田收租制,即度田而税,丈量实际耕地面积作为计税基准,按亩收税。 当初东晋之所以废止这一制度,是因为随着士族豪强们侵占的田地越来越多,他们所需要承担的田租也就越来越重,发展到最后,士族豪强抗法,拖欠田租多达五十余万斛。 朝廷无奈,只能转而推行一刀切的口税米三斛。 但刘家不是司马家,不会因为士族抗税而毫无办法。 毕竟刘家的基本盘不是士族的支持,而是京口武人。 如今的士族,经历过孙恩、卢循之乱,以及刘裕推行的义熙土断后,也不复当年的强盛。 刘义真有把握以恢复旧制为名,将所谓的‘口税米三斛’废止。 徐羡之眉头紧锁:“此举恐遭朝野非议。” 在古代,掌握话语权的从来都不是穷苦百姓,而是士人。 徐羡之赞同刘义真免除通租宿债,但如果是恢复度田收租制的话,就有些犹豫了。 刘义真笑道:“我自当遣使往彭城,得到了宋公的首肯再行颁布。” 施恩于民,刘义真可以自己做主。 侵害士族利益,就需要刘裕帮他站台,否则必定阻力重重。 刘义真今日与徐羡之提及恢复度田收租制一事,也是想通过徐羡之的口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看看究竟有哪些人激烈反对,只作门户计。 徐羡之刚走不久,刘乞又进门通禀:“令君,始兴郡公在外求见。” 东晋的初代始兴郡公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导,如今在门外求见的则是王导的玄孙王恢,暂任游击将军一职,与骁骑将军分领命中督,掌宿卫之责,秩四品,隶属中领军,是刘义真的直接下属。 晋朝禁军分为左右二卫,在二卫之下,又有五部督,即命中督、虎贲督、羽林督、异力督、上骑督,换而言之,王恢这位游击将军执掌了建康十分之一的禁军。 当然,如今的禁军已经不驻台城了。 ‘他来作甚?莫非是禁军出了乱子?’刘义真暗自疑惑,而后催促刘乞:“快快有请。” 片刻后,王恢跟着刘乞进门。 “下官拜见令君。” “始兴公与我是姻亲,何需多礼。” 刘义真的二姐刘荣男便是嫁给了王恢之弟王偃,前两年成的亲。 王偃如今就在建康做官,因为是刘裕女婿的缘故,年仅十八岁,就已经当上了黄门侍郎,是皇帝近侍之臣,可传达诏令,无常员,五品官,年俸六百石。 听刘义真提起姻亲二字,王恢立刻红了眼睛,恳求道:“吾弟危在旦夕,还请令君出手相救” 刘义真大惊失色,这建康城里,还有人敢加害他的姐夫? “何人如此大胆!” 王恢直言道:“正是吾弟之妇,令君之姊。” 刘义真愕然,他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的二姐刘荣男,似乎确实是一个脾气暴躁的性子,对家中奴婢动辄打骂,但就算因为夫妻间的小事闹了矛盾,也不至于谋害亲夫吧。 王恢心急不已:“性命攸关,还请令君切勿迟疑。” 可是看到王恢如此急切,刘义真又不得不信,只得让刘乞通知臧质,集结守候在大司马门的亲卫,护送自己前往始兴公府。 进入王家府邸,有王恢这位始兴郡公带路,自然畅通无阻。 行至姐姐、姐夫的院落,刘义真隔着一堵院墙,就听到了院子里的鞭挞声、以及王偃的惨叫声。 刘义真顿感不妙,连忙加快了脚步。 行至院门处,赫然望见王偃被光着身子吊在树上,树下有一名悍妇手持长鞭,打得他皮开肉绽,连连求饶: “夫人,我知错了,快别打了,求求你,哎哟,别再打了.” 那名悍妇正是刘义真的二姐刘荣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099琅琊王氏(4K,求订阅) “阿姊!快住手!”刘义真连忙喊道。 刘荣男听到熟悉的声音,哪还顾得上继续鞭打丈夫。 她循声看去,见进门的果然是刘义真,刘荣男先是一喜,又埋怨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阿姊?来了建康数日,也不曾登门,难道要让我这个阿姊专程去拜谒你们。” 刘义真看着二姐手上的皮鞭,再看看伤痕累累,如今还光溜溜被吊在树上的姐夫,暗自咽了咽口水,他也害怕二姐的皮鞭抽在自己身上。 正要回话,吊在树上的王偃好似见到了救星:“令君,救命,快救救我。” 呼喊声惹得刘荣男心烦,回身又抽了一鞭子,王偃吃痛,赶忙闭嘴。 好在王恢没有跟着进门,否则又有红了眼圈。 刘义真也有点犯怵,赶忙解释道:“弟肩负重任,事务繁忙,实在无暇前来探望阿姊,本打算忙过这阵子,再来向阿姊请罪。” 刘荣男微微颔首:“请罪就不必了,你能有这份心,我也就欣慰了。” 刘义真松了口气,指着王偃道:“不知姊夫究竟是因何事触怒了阿姊?” “哼!夜不归宿,在外眠花宿柳。” 刘荣男话音刚落,王偃连呼冤枉,刘荣男转头怒视,他又马上闭嘴。 刘义真不知真假,但就算眠花宿柳,他也能够理解王偃。 家里有这么一头母老虎,也别想着纳妾了,真要在外面碰上柔情似水的,谁又把持得住。 “阿姊,姊夫纵有过错,也不该如此折辱。”刘义真瞥见王偃那话儿,赶忙别过头去:“还是将人放下来吧。” 院子里的奴婢们纷纷看向刘荣男,显然,都被她驯怕了,她不开口,谁来都没用。 “今日幸有二郎替你求情,否则,不把你打到奄奄一息,如何能解我心头之恨。”刘荣男说罢,看向奴婢们:“放他下来吧。” 王偃刚被松了绑,连忙抢过衣服披上,心里羞愤难当,嚎啕大哭。 刘荣男举鞭欲打。 王偃见状,连忙止住了哭声,落荒而逃。 刘荣男朝着刘义真显摆道:“二郎,看到了吧,我这就叫驯夫有方。” 刘义真突然很可怜这位姐夫,生在琅琊王氏这样的富贵之家,本应过着妻妾成群,呼奴唤婢的生活,偏偏摊上这么一位妻子,还是权臣之女,遭了家暴都没地方倾诉委屈。 “阿姊,往后还是要给姊夫留点颜面。”刘义真劝说道。 刘荣男对此很不满:“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怎么尽向着他。” 刘义真心里苦笑:我的好二姐,再让你这样虐待丈夫,这亲家都要变成仇家了。 他只得劝道:“阿姊此言差矣,姊夫怎地成了外人,再说了,今日是姊夫受了屈辱,着实可怜,弟又怎么忍心再去责怪他,倘若是阿姊被他欺负,弟可就不是和和气气上门了,需得拆了他们王家的宅邸才肯罢休。” “这话才算中听。”刘荣男喜笑颜开。 妇人嘛,哪怕嫁出去了,也得有娘家兄弟撑腰。 刘裕如今年纪大了,又能庇护她几时,如今有了刘义真这句话,刘荣男就敢欺压王偃一辈子。 刘义真把二姐哄得开心,才道:“阿姊,我先去看看姊夫。” “去吧。”待刘义真走后,刘荣男才唉声叹气:“堂堂丈夫,整日哭哭啼啼,二郎,父亲怎么就给我寻了这么一个窝囊夫君。” 王偃逃出魔掌后,与王恢抱头痛哭,他哭诉道:“阿兄,我活不下去了,我没脸见人了。” 魏晋时期,名士在服散后,纵酒裸奔的场面屡见不鲜,但像王偃这样,被妻子扒光衣服,当众吊起来打的,也确实少见,称得上是颜面扫地。 王偃如今都不敢去见院子里的奴婢,觉得他们一定在暗地里嘲笑自己。 王恢对此也无可奈何,刘荣男虽是王家妇,但也是刘裕的女儿,如今刘裕还在,他又哪敢拿出琅琊王氏族长的威风,来为兄弟伸张正义。 “为了宗族,还需阿弟忍辱负重。”王恢抚着王偃的后背,宽慰道。 “始兴公言重了。”刘义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王家兄弟见状,连忙起身。 “都是自家亲戚,不必拘礼。”刘义真说罢,看着王偃身上的鞭痕,摇头叹气道:“家姊怎可如此对待姊夫,这都是我们刘家的过错。” 听了刘义真的话,王偃再度嚎啕痛哭,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看他这模样,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好一会,王偃哽咽道:“家有悍妇,鸡犬不宁,还请令君求得宋公开恩,准许我们夫妻和离。” 刘义真闻言变色,冷冷道:“莫非王侍郎真的在外面金屋藏娇,所以急着要与家姊和离,以求再娶。” 一听王偃要离婚,刘义真连姐夫都不喊了,直呼王侍郎。 王恢见他不满,连忙帮着解释:“令君莫要听他的胡话,令姊贤良淑德,今日规劝夫婿,也不过是手段激烈了些。” 王偃仿佛认了命,一声不吭。 刘义真脸色有所缓和,算是接受了王恢的解释。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又道:“不过,家姊今日的举动确有不妥之处,可惜我如今为些琐事困扰,难以抽身,否则当与家姊商量,假使姊夫再有过错,可以交由我来处置,我自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偃抬起了头,双目放光,扑通一声给刘义真跪下:“还请令君救我。” 他真的被妻子虐待怕了。 这种事情多来几次,万一哪天传扬出去,王偃真的不用再做人了。 王恢当然知道刘义真必有深意,但他心疼弟弟,只能问道:“不知是何琐事,若有用得着我们兄弟的,令君尽管吩咐便是。” “这罢了,既然二位诚心发问,我也不再隐瞒。”刘义真叹息一声,便将自己计划恢复度田收租制的打算告诉了二人。 王恢微微皱眉。 他这位琅琊王氏的族长还没表态,王偃就迫不及待道:“此乃善政,琅琊王氏必定全力支持。” 说罢,王偃又哀求王恢:“阿兄,不过是每年多缴一些赋税,何如阿弟的性命。” 兄弟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王恢又能怎么办,他长叹道:“琅琊王氏不会成为令君施政的阻碍。” 他是王家这一代的始兴郡公,尽管威望不足,但借着刘裕、刘义真父子的势,狐假虎威,倒也能够压服宗族内部的反对声音。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前去劝说家姊。”刘义真心中暗喜。 南方侨姓以王、谢为首,尽管王恢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但只要琅琊王氏不反对,恢复度田收租制的阻力就会大减。 刘荣男看到刘义真回来,好奇道:“如何,他是不是还在嚎哭?” 刘义真点点头。 刘荣男轻蔑道:“我的父亲英雄盖世,二郎也是人中龙凤,如今嫁到了王家,才知道世间竟然还有王偃这样的人物。” 谢道韫因为族中兄弟个顶个的出众,因此轻视丈夫王凝之。 刘荣男有刘裕这样的父亲,同样也瞧不上王偃,心里本就不满,又是个暴躁性子,平日里自然也没少拿丈夫出气。 刘义真总觉得这话耳熟,但没有深究,他道:“阿姊嫁入了王家,便是王家的妇人,纵使姊夫有错,也不该由阿姊惩治,如此,落在王家人眼中,阿姊岂不遭了怨恨。” 刘荣男不以为意:“我为王家妇,亦是刘氏女,我在王家的处境如何,不取决于我自己,而在于父亲与二郎,倘若娘家失势,我就算每日晨昏定省,在王偃面前伏低做小,他也会把我逐出家门。” 刘义真为之侧目。 他也没想到脾气暴躁的二姐居然也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 好在刘义真还有话说:“阿姊可以不在意王家人的看法,但是如果有了儿女,当他们听说了母亲虐待父亲的举动,又该如何作想。” 果然,这话戳中了刘荣男的命门,谁又愿意儿女们把自己视作妒妇、悍妇。 “二郎所言颇有道理,只是王偃的一些行迹实在惹人生气。” “姊夫如果惹恼了阿姊,不妨暗中密告于我,交由我来惩治。”刘义真说着,显摆道:“阿姊可别忘了,我既是宋国的世子,也是大晋的尚书令、中领军,惩治一个黄门侍郎而已,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刘荣男听说刘义真愿意来当这个恶人,自然乐意至极,一把将刘义真搂在怀里,欣慰道:“还是二郎知道心疼阿姊,不像车兵,坐镇建康一年有余,探望我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刘义真觉得这件事情真不能怪刘义符,家里这么多兄弟姐妹,谁又愿意亲近这位暴躁彪悍的二姐。 “阿姊,如今阿兄、三郎、四郎都在宋公府,今日阿弟既然来了,不妨与我一道回去省亲。”刘义真提议道。 刘荣男欣然答允:“也好,我也有两年没见过车儿与车子了,你先稍待,我回房收拾收拾。” “时候还早,阿姊无需着急,弟再去看看姊夫。” “去吧,等我准备妥当了,再让人来唤你。”刘荣男笑道。 她知道,父亲百年之后,自己还想在王家作威作福,就只能仰仗刘义真这个弟弟了。 太医司马,为晋朝的医官名,铜印墨绶,地位与太医令相当。 如今这位医官已被请到了始兴公府。 起初看到权臣女婿,当朝的黄门侍郎让人打得皮开肉绽时,他也吓了一大跳。 好在仔细查验了伤势,才胸有成竹地对刘义真道:“令君无需担心,只是皮肉伤罢了,并未伤筋动骨,上些创药,静养几日即可。” 听他这么说,刘义真、王恢也都放下了心,只是在涂抹创药时,王偃因为伤口处的刺痛,又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王恢见状,实在不忍。 刘义真看着王偃整张脸都狰狞扭曲,也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疼痛。 他想起一件旧事,当初宁州(云南等地)的地方官曾为刘裕献上一个琥珀玉枕,声称是无价之宝,后来刘裕听说琥珀能治伤,就命人砸碎玉枕,分发给将领们做疗伤之物。 刘义真记得琥珀确实有镇惊安神,散瘀止血,消肿止痛、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 忙问太医司马:“能否使用琥珀替代?” “当然可以,需得研磨成粉末,用以外敷,倒是不像创药这般疼痛。”太医司马点头。 刘义真正要开口,王偃便已看向王恢,哭求着道:“阿兄,快取琥珀来,弟真的不行了。” 王恢就这一个兄弟,又怎会推三阻四,连忙出门去取。 刘义真示意太医司马暂时离开。 见屋内只剩了他与王偃,刘义真低声道:“姊夫放心,我会说服阿姊,将今日目睹此事的奴婢全都送往宋公府,今后严加看管,不许他们谈论此事。” 王偃闻言大受感动,真的,如果不把那些奴婢都送走,王偃以后哪能抬得起头。 他暗自感慨:刘荣男与刘义真都是刘裕的种,待人却有云泥之别,这哪是刘家的家教不行,分明是刘荣男本性恶劣。 “令君的恩德,偃没齿难忘。”他已经听刘义真说了,今后刘荣男不会再虐待他,只会将他交给刘义真处置。 王偃此刻已是感恩戴德。 “都是自家亲戚,何故如此见外,今后义真也有仰仗姊夫的时候,到时候,还望姊夫切莫推辞。” 王偃哪敢推辞,到时候刘义真对他见死不救,他又要遭受刘荣男的折磨,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令君放心,下官今后唯令君马首是瞻。”王偃信誓旦旦地表态。 刘义真见状,突然好奇问:“姊夫是不是真的在外面金屋藏娇?” 王偃愣了愣,正要否认。 又听刘义真提醒道:“家姊性急,往后还请姊夫多担待,另外,真要有外室,也得藏严实了,若是让家姊知道了,定然打上门,岂不是白白害了一条性命。” 王偃长叹一声,坦言道:“诚如令君所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0朝会 等刘义真回来时,刘荣男问了一嘴:“他的伤势怎样了?严不严重?” 刘义真暗道:打完了人,消了气,才知道关心起了对方。 “阿姊自己动的手,又何必问我。” “我当然没下重手,至少没把鞭子往他的脸上招呼。”刘荣男振振有词。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鞭子抽在身上,伤势还有衣服作遮掩,真要在脸上留下伤痕,总不能戴着面具出门。 “阿姊放心,姊夫无甚大碍,只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 听了刘义真的话,刘荣男稍稍松了口气,嘴上却道:“这样看来,下手还是轻了。” 对此,刘义真不做评价,转而提起了让刘荣男撤换院子里的奴婢,把她们全部送到宋公府。 刘荣男自然不乐意,她使唤惯了这群人,又怎会愿意更换。 刘义真苦口婆心道:“阿姊试想,今日是你遭受奇耻大辱,往后这些奴婢在你背后窃窃私语,你会作何感想?” “定是在背后讥笑我!”刘荣男柳眉倒竖,恶狠狠道:“如此大胆,必须严惩。” “阿姊为何不问清缘由?” “奴婢奸猾,若是质问,定然不肯承认,何需多言,自当杀一儆百。” “弟担心的正是如此,今日姊夫颜面扫地,将来迁怒她们,阿姊管是不管,若是插手此事,当真要为了这些奴婢,夫妻再起冲突,伤了感情?倘若置之不理,又有损阿姊的威严。” 刘荣男闻言,终于被刘义真说服,点头答应此事。 她问:“二郎怎地如此细心。” 刘义真当然不会透露自己在穿越之前,也曾让人撞破过糗事,那一段时间,他的精神高度敏感,仿佛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我与阿姊分别已有两年,阿姊为何还拿旧眼光看人。” “二郎教训的是。”刘荣男笑道。 当天,刘荣男带着一众奴婢回到了宋公府,深夜离开时,又新带走了一批人。 尽管王家不缺奴仆、婢女,但哪有娘家人用得顺手。 次日,卯时(早上五点)。 今儿是五日一次的朝会,群臣按照官位高低次序,鱼贯涌入太极殿。 殿上烧着檀香,两侧偏殿传来悦耳的宫乐,也是为了给大臣们醒瞌睡。 至少刘义真走进太极殿时,他还在打着哈欠,也没有心思去欣赏太极殿里的雕梁画栋。 待司马德文坐上御座,群臣参拜后,司马德文温文儒雅道:“众卿有事尽管启奏。” 鸿胪卿见众人不动声色,于是率先奏道:“启奏陛下,凉州李暠于去年正月病故,其子李歆继领其众,遣使请求朝廷册封,使者已至建康多日。” 李暠在凉州建立基业后,曾经在义熙元年(405年)先后两次秘密遣使南下,希望能够得到东晋的正式册封,但都未得到晋廷的回应。 西凉与东晋之间隔了西秦、北凉,使者前来建康,可谓是历经了艰险。 司马德文问刘义真:“令君此前镇守长安,可曾耳闻河西之事?” 说到对秦州、凉州三股势力的了解,这朝堂上,谁也比不得刘义真。 他拱手道:“启奏陛下,臣略有耳闻,李歆连遭沮渠蒙逊攻伐,难以抵挡,形势不容乐观,臣料定,河西早晚为沮渠蒙逊所有。” 群臣们对此并不关注,沮渠蒙逊就算全取了河西又如何,东晋的都城在建康,不在长安,感受不到河西的威胁。 司马德文听罢,说道:“既然李歆并非沮渠蒙逊的敌手,册封也就免了罢。” 刘义真当即表示反对:“陛下,不可,正因李歆危如累卵,更应授予锡命,使他能够借助大义,聚拢人心,共抗沮渠蒙逊。” 尽管明知道李歆并非沮渠蒙逊的对手,但刘义真也希望对方能够尽可能的坚持更长时间,不使河西、陇右的形势现在就发生剧变。 担心不予锡命,西凉根本坚持不了三年。 当然,最关键的是东晋朝廷并不需要因此实际付出什么。 司马德文见刘义真反对,立马改弦更张:“令君言之有理,李暠、李歆父子心向正朔,不远万里请求册封,其行可嘉,令君以为,当授何职?” 刘义真沉吟片刻,说道:“臣以为,可授镇西大将军,护羌校尉,酒泉公,许其都督凉州诸军事。” 朝会,是为商议时事,而非军国大事。 俗话说,大事小议,小事大议,急事立议。 真要有重要且紧急的事情,刘义真私底下就已经拿了主意,哪能在朝会上与群臣商议。 就像给李歆的册封,刘义真提前就与徐羡之商议过了,并不是真的临时决定。 司马德文自无不许:“宣凉州使者。” 不久,凉州使者入朝,却是一名和尚。 这主要是因为道路堵塞,云游的僧人更有可能来到建康。 李暠第二次遣使,使者就是一名叫作法泉的僧人。 这次来的和尚名叫法诚,他从凉州一路行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哪怕面对东晋天子与公卿大臣们,倒也镇定自若。 “化外之人法诚,叩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 待法诚起身,司马德文心中好奇,问起了他此行的经历以及河西之事。 法诚言简意赅的介绍了几件事后,又说起了北凉大臣刘祥之死:“蒙逊闻宋公入长安,怒杀大臣,此人已有不臣之心,若使其尽得河西,关中难安。” 说罢,又提起了李家父子是如何的忠于朝廷。 刘义真听了,心里不以为意。 早在隆安五年(401年),刚刚建立西凉政权的李暠就已经向后秦称臣纳贡,并被后秦皇帝姚兴册封为安西将军,高昌侯。 当然,他还需要西凉牵制北凉,否则正如法诚所言,沮渠蒙逊尽得河西,势必会威胁到关中。 御座上,司马德文不住地点头,在夸赞了李歆的忠心后,当即颁下恩旨。 法诚欣喜若狂,西凉君臣都在盼着晋室的认可,这件事情传回西凉,必能极大的鼓舞和振奋人心。 在法诚谢恩告退后,刘义真也有事情要说,他朗声道:“陛下,臣有奏。” 原本有些瞌睡的司马德文瞬间困意全无,坐直了身子道:“准奏。” 刘义真于是侃侃而谈:“臣由关中南下,沿途不乏见到有百姓躲入山林,起初颇为疑惑,山中尽是豺狼虎豹,他们为何不惧猛兽,后来才知是欠下了通租宿债,无力偿还,不得已而为之。 “臣怜悯民生多艰,斗胆恳请陛下效仿穆皇帝之仁政,广施恩德,免去贫苦无依者的通租宿债。” 刘义真并不担心因为这项善举,会有百姓故意拖欠赋税,等着官府下一次免去通租宿债。 《东谷赘言》上卷记载:人有恒言,破家县令,灭门刺史。 地方官府可不是好相予的。 事实上,能够欠下赋税的,都是那些榨不出油水的穷苦百姓。 但凡家里还有几亩薄田,早都让官府收走抵债了。 司马德文听罢,转问群臣:“诸位爱卿以为此事如何?” “臣附议。”群臣齐声道。 说白了,这件事损害的是官府的利益,不是他们自身的利益,自然也不会有人非得跟刘义真过不去。 司马德文微微颔首:“既如此,令君当发布政令,晓谕各地官员,不得再催收旧债。” “臣领旨。”刘义真躬身道,而后开始闭目养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不要等了 大家不要等第二章了,抱歉,明天先还2K,万字保底。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今晚不要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1寻个带头大哥 结束了朝会,外面的天色也已经亮了。 刘义真头顶着进贤两梁冠,佩水苍玉,走出了太极殿,询问时间,才知道还没过卯时。 凌晨三点起床,五点上朝,尽管每隔五天才举行一次朝会,但这确实有够折磨人的。 据说萧衍执政初期,每天都要举行朝会,刘义真也不知道南梁的朝臣们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 往尚书台去的路上,刘义真强忍着哈欠,叮嘱徐羡之道:“政令下达后,务必晓谕各地百姓,告诉他们,究竟是承了谁家的恩情,才得以免去通租宿债。” 他颁行仁政,是冲着为自己招揽民心去的,可不是要为司马德文树贤名,立恩义。 “下官明白。”徐羡之其实也是不学有术的代表,他出自寒门,本身没什么学识,能得到刘裕的信重,官居尚书仆射,全靠自身的聪明才智。 寒门并非是贫苦之家,而是没落的贵族、世家、豪门,为低等士族,社会地位仅次于以上三者。 而庶民也并非是普通百姓,所谓庶民,即庶出之民,是贵族、世家、豪门出了五服的亲戚。 二者之下还有布衣,相当于社会的中产阶级,有房、有地、有产业。 当然,诸葛亮在出师表中自言‘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属于自谦,当不得真。 布衣之下则是吏家、军户、佃户、牧户,以及没房没地的流,没有正当职业的氓。 至于那些贱籍的奴隶,他们在古代不算是人。 正午时分,正是官员们休憩的时候。 侍中褚淡之来到了尚书台,不过,他此行并不是为了拜谒刘义真,而是径直找到了谢瞻。 谢瞻为世子府主簿,与刘义真一同来了建康,暂任度支尚书。 西晋时,尚书台共有三十五曹。 东晋晋穆帝以后,仅剩殿中、祠部、吏部、仪曹、三公、比部、金部、仓部、度支、都官、左民、驾部、库部、中兵、外兵等十五曹。 由于刘义真此前恢复了起部,现在的尚书台共计有十六曹。 设尚书五人,即吏部尚书、祠部尚书、五兵尚书、左民尚书、度支尚书,分领十六曹。 谢瞻的度支尚书,顾名思义,掌管全国贡税租赋的统计、调拨、支出等事务。 褚淡之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赋税之事。 “谢尚书,我听说令君有意恢复度田收租制,今后按亩收取田租,不知尚书可有耳闻?”褚淡之既是侍中,又是国舅,地位远高于谢瞻,但依然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 谢瞻身为刘义真的亲信,又掌管贡税租赋,如何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坦言道:“确有此事。” 褚淡之大急:“哎呀!当年晋室推行度田收租,惹了众怨,不得以才废止,谢主簿何不劝阻令君。” 谢瞻没有急于回答他,而是跟他算起了账:“每亩良田可出粮十斛,贫田亦可出粮三斛,纵使度田收租,每亩良田需要缴纳的田租也只是贫田的一成,假使侍中家有良田万亩,一年可得谷粮十万斛,又何惜三千斛的田租。” 十万斛的收获里,交出三千斛作为田租,看似不多,但在现行的‘口税米三斛’的制度下,褚淡之纵有万亩良田,也只需要按照家里的丁口,每人缴纳三斛米。 丁口非指女眷、奴仆、婢女,而是家中的成年子弟。 “谢主簿说得轻巧,一年三千斛,十年便是三万斛。”褚淡之苦笑道。 康献皇后褚蒜子曾经三度临朝,听政四十年,在此期间,娘家倚仗她的权势,吞并的土地何止万亩良田,也难怪褚淡之最先坐不住。 谢瞻却道:“我在接任度支尚书之前,令君就曾说过,不当家不知盐米贵,如今士族豪强大肆兼并土地,朝廷收到的田租日益减少,我亦感触颇深,如今已是迫在眉睫的时候了,再不恢复旧制,国将不国。” 褚淡之很想说一句这大晋早就已经国将不国了,但终究没有胆量喊出来。 “谢主簿,我此来,并非为了褚姓的一家之私,此事关系到了全天下士族的利益,陈郡谢氏难道就能置身事外。” 可惜,褚淡之看错了谢瞻。 原时空中的谢瞻宁肯病死,也不愿看到谢晦为宗族带来灾祸,他如今得了刘义真的信任,自然也不会因为多缴一点田租,而站到刘义真的对立面。 谢瞻苦口婆心道:“令君恢复旧制,这是利国利民的善政,旁人不了解令君的苦心,褚侍中身为外戚,更应该体谅才是。” “谢主簿当真不顾宗族利益?” “无非是多缴纳些田租,何侍中不必危言耸听。”谢瞻正色道。 褚淡之见说服不了谢瞻,悻悻而返。 谢瞻注视着褚淡之离去,暗自冷笑:“人生在世,贵在知足,但总有些人利令智昏,贪得无厌。” 当然,谢瞻也清楚褚淡之只敢在暗中串联,希望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能够挑头。 真让褚淡之带头反对,他既没有那个名望,也没有那份胆量。 果不其然,在谢瞻这里碰了壁,褚淡之又去见王恢。 但王华、王昙首已经先他一步,与王恢议论起了度田收租制。 二人原是刘义隆徐州刺史府的幕僚,宋国建立后,徐州刺史府被撤销,但他们还是奉刘裕之命,追随刘义隆来到了建康。 刘义隆的徐州刺史府班底其实都还在,他随时可以出镇一州。 王恢的官署内,王昙首正色道:“族长,令君决意恢复旧制,心志坚定,吾等为宗族计,还请始兴公切莫受奸人挑唆,与令君为敌。” 当初王昙首的父亲死后,他只取书籍,不问产业,本身就不是一个重财的人。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士人都像褚淡之那样对恢复旧制反应激烈,否则当年士族抗税,也不会只欠下五十余万斛的谷物。 王华附和道:“不错,你与刘家是姻亲,年纪轻轻就高居四品游击将军,切莫辜负这份信任,自毁前程。” 王恢心中暗笑,他正愁族议时,自己势单力孤,想不到王华、王昙首就先来劝说自己了。 “二位叔父所言有理,族议之时,我当与他们分析利弊,压下族内的反对之声。”王恢毫不犹豫。 王华是王导第六子王荟的孙儿,王昙首是王导第三子王洽的孙儿。 二人是王导的曾孙,王恢则是王导的玄孙,差了一辈,所以称为叔父。 王华、王昙首见王恢轻易被自己劝服,都是大喜,连忙表态:“我等愿助族长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就有下吏通传,说是褚淡之在外边求见。 “快请。” 待褚淡之进门,王恢、王华、王昙首起身相迎。 四人相互见礼后,当褚淡之提及度田收租制,见他颇有怨言,王恢打断道:“褚侍中的来意,下官已经明了。” 说着,王恢指向王华、王昙首,道:“实不相瞒,今日二位叔父登门,也是为了此事。” 褚淡之好奇道:“不知始兴公意下如何?” 王恢直言:“琅琊王氏不愿因此与令君交恶。” 褚淡之大感失望,王恢不是谢瞻,他的表态,几乎可以代表琅琊王氏的态度。 如果王家不出头,谢家也肯定会袖手旁观。 尽管凭借淝水之战带来的巨大名望,陈郡谢氏得以迅速崛起,与琅琊王氏并列,可辉煌过后,谢家很快就走上了下坡路。 一方面是谢安爱惜羽毛,他急流勇退,主动跑去广陵避祸,哪怕后来回了建康养病,也再无法染指军政大权。 另一方面则是在谢玄、谢琰之后,谢家第三代没有出众的人物。 直到刘裕与谢景仁相交,又重用谢家第四代的谢晦,才算有所起色。 但论及底蕴,陈郡谢氏依旧远不如琅琊王氏。 褚淡之走出王恢的官署,暗叹: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都要置身事外,现如今,又有谁能劝阻令君。 当夜,刘乞奉刘义真之命,将法诚和尚带回了宋公府。 “化外之人拜见令君。” “无需多礼,请入座。” “谢令君。” 待法诚入座,刘义真直入主题:“如今河西究竟是何形势?” 此前司马德文问刘义真是否了解河西的形势,他说略有耳闻,并非过谦之词。 由于有北凉阻绝消息,刘义真其实并不了解西凉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三年后,沮渠蒙逊将会吞并西凉。 法诚清楚刘义真是要听真话,也知道了是对方出面,才促使天子为李歆赐下锡命,自然不会像是在朝会上一样,净说些空话。 “去岁,沮渠蒙逊趁着酒泉公(李歆)继位不久,发兵来攻,酒泉公提兵三万,与蒙逊战于解支涧(甘肃高台西南),大胜,追奔百余里,俘斩七千级,蒙逊増筑建康城(甘肃高台西南二十里),置戍而还。” 法诚又怕刘义真搞混了地名,解释道:“此建康,非大晋都城,乃是西平忠成公所置建康郡的治所。” 西平忠成公,即前凉世祖文王张骏,他被东晋册封为西平公,死后追赠谥号忠成。 刘义真点点头,又有些不解:“既然蒙逊溃败,酒泉公追奔百余里,为何蒙逊还能増筑建康,置戍而还。” 凉州的建康位于解支涧西北,没道理沮渠蒙逊打了败仗,后遁百余里,战线反而前移了。 法诚听后,叹息道:“酒泉公虽然得胜,然北山鲜卑又有异动,不得不仓促回师,蒙逊方能收拾残兵败将,占据建康郡。” 刘义真解了心中的疑惑,又问“北山鲜卑?” “他们是河西鲜卑的一支,因牧居在张掖郡的北山而得名。” 刘义真听罢,疑惑道:“河西究竟有多少鲜卑部落?” 法诚只道:“难以计数。” 河西有着广袤的草场,西汉时,霍去病夺取河西走廊,致使匈奴由盛转衰。 魏晋时期,以秃发鲜卑为首的鲜卑各部由漠北南迁,进入河西,也就发展成了如今的河西鲜卑。 大小部落究竟有多少,法诚一时也说不清楚。 刘义真感慨道:“当真是错综复杂。” 说着,刘义真又问:“酒泉公才德如何?” 法诚犹豫许久,才如实道:“酒泉公有将才,然而喜好奢靡,继位后,屡屡大兴土木,早晚穷尽国力,倘若令君不能救援,势必难以长久。” 刘义真暗暗颔首,他们刘家父子占据了这么大的疆土,都不敢放纵自己内心的欲望,西凉连个凉州都占不全,李歆竟也敢大兴土木。 他没有回答自己是否会向西凉提供实际帮助,转而问道:“酒泉公如此行事,难道无人劝阻?” “凉州诸姓,岂无远见卓识之辈,敦煌宋繇,辅佐先主开创基业,先祖逝世以后,命宋繇辅佐酒泉公,总掌军政,宋繇屡屡进言,奈何酒泉公不纳忠言。” 看着法诚叹息的模样,刘义真也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无奈,也有些庆幸,自己身为权臣之子,是那个拿主意的人。 否则,真要遇上个不听劝的主,真能活活把人气出病来。 譬如项羽与范增。 一整晚,刘义真都在与法诚交谈,通过他,来详细了解西北三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2关中均田事 北凉,原是由后凉大臣段业开创,沮渠蒙逊诬陷堂兄沮渠男成谋反,待段业斩杀沮渠男成,沮渠蒙逊以此为借口,攻杀段业,篡夺了北凉的基业。 九月时,沮渠蒙逊进攻西凉,李歆不敢出战,蒙逊之所以抢收了庄稼后,急于退兵,是因为西秦有事发生。 西秦,上郢(甘肃天水)。 秦州牧,征东大将军姚艾立于城池东墙,遥目远方,仿佛看到了长安。 他本是后秦宗室大臣,任秦州刺史,刘裕攻灭后秦,在长安大肆屠戮后秦宗室,姚艾只得举后秦西陲之地,降于乞伏炽磐。 “可恶,如今刘义真都已离开了关中,炽磐为何还是不敢出兵。”姚艾愤恨不已。 他与刘裕有着血海深仇,当初听说刘裕班师,就曾请求发兵进攻关中,但乞伏炽磐不加理会,致使二人生出嫌隙。 后来刘义真全取雍州七郡,乞伏炽磐往边境陈兵,姚艾还高兴了一阵子,哪知乞伏炽磐只是防备刘义真西进,并没有东出的打算,这让姚艾好生失望。 待刘义真南下以后,乞伏炽磐撤走了此前集结在边境的重兵,姚艾也算彻底看明白了,依附于乞伏炽磐,永远没有报仇的机会。 “大丈夫不能报宗族覆灭之仇,与朽木腐草何异!”姚艾狠狠拍着城墙,咬牙切齿道。 他早已遣使往北凉,决定举上郢等地,改旗易帜,转投沮渠蒙逊。 沮渠蒙逊也正是因此而班师。 算一算时间,也应该得到回复了。 当夜,果真有一骑北来,带来了沮渠蒙逊的回信。 回信很简单,沮渠蒙逊告诉姚艾,自己必定会南下接应。 刘义真在时,沮渠蒙逊愿意与乞伏炽磐交好,如今共同的敌人离开了,姚艾提出举后秦的西陲旧地而降,沮渠蒙逊又怎会拒之门外。 次日,姚艾让人召集麾下部将,与他们说道:“乞伏炽磐并无大志,久在秦国,我们注定回不去关中,我欲转投沮渠蒙逊,诸位可愿相随。” 部将们闻言,无不表示赞成。 姚艾为之大喜,随即准备举事。 但这些部将们离开了他的府邸,又偷偷聚在了一起。 为首之人正是姚艾的叔父姚俊,他对众人道:“秦王宽仁有雅量,我们本可在这片土地安生,为何还要转投沮渠蒙逊。” 他的话引得众人争相附和。 “不错,我听说沮渠蒙逊滥杀大臣,岂能弃明主而奉暴君!” “大将军声称秦主没有东出的志向,但沮渠蒙逊的实力尚且不如秦主,又如何是晋人的对手。” “沮渠蒙逊志在西进,吞并李氏,如今为了回去关中而投靠他,简直是南辕北辙!” “这是乱命,我们不能遵从!” “没错!” 众人七嘴八舌,决定推举姚俊为主,一起驱逐姚艾。 姚艾听说消息,惊恐不已,心知大势已去,慌忙出奔北凉。 乞伏炽磐得知此事,为之大悦,征俊为侍中、中书监、征南将军,封陇西公,邑一千户,姚俊于是入朝。 自此,后秦姚氏最后一支保持独立性的力量不复存在。 而姚艾出奔,也标志着西秦与北凉的关系再度恶化。 东晋建立之初,陈郡谢氏于建康营居落籍,但他们来得晚了,建康周边的田庄早已被瓜分一空,谢氏在城外占不到田庄。 咸和三年(328年),谢奕出任会稽郡剡县(浙江绍兴嵊州)县令,带着诸弟南下会稽郡,其中就包括了当时年仅八岁的谢安。 陈郡谢氏开始了在会稽郡的经营。 会稽郡,便是陈郡谢氏的根基所在。 然而,会稽属三吴地区,孙恩领导五斗米道起义时,三吴便是重灾区,陈郡谢氏首当其冲,因此元气大伤,整个第三代找不到出众的人物,也许就与孙恩之乱有关。 好在时间能够抹平伤痕,如今的会稽郡也渐渐恢复了元气。 东晋末年,气候正处于寒冷期。 义熙十四年(418年),十月十七,上虞县(浙江绍兴上虞区)降下了第一场雪。 当然,这也是去年闰了一个月的关系,要按照往年来算,如今应该是隆冬了。 谢恂、谢绮兄妹踏雪出门。 为父守丧,也不是说必须足不出户。 谢恂边走边问:“此前族兄将你接去彭城,与刘义真相见,感觉此人如何?” 谢绮听兄长提起刘义真,脸颊微红,她轻声道:“才貌都是极好的,也是个温和的性子。” “也就只有你觉着他性子温和。”谢恂苦笑。 谢绮不解地看向他:“阿兄为何如此说?” “刘义真甫至建康,便急于内禅,如今更是恢复了度田收租的旧制,四处派遣心腹在江南度田,士人敢怒不敢言。” 九月末,刘裕派遣信使往建康,同意了刘义真改革田税的想法。 当刘义真正式上奏请复度田收租制后,因为王恢在王华、王昙首等人的支持下,压住了宗族内部的不同意见,其余士族见琅琊王氏不肯出头,只得默认。 度田收租制得以重新推出,既是要度田收租,自然要清楚田地的归属,刘义真将此事交由中庶子张邵负责,重新度量各地的田亩。 谢绮听了兄长的话,笑道:“刘令君免去通租宿债,改革田税,这可都是爱民的举措,不过是让多占田地的人多缴些赋税,有什么好抱怨的。” 谢恂闻言,忍不住道:“你可知道因为刘义真的一道政令,我们陈郡谢氏要比往年多缴纳多少赋税吗?” 谢绮嗤之以鼻:“我一女子,族产与我无关,阿兄与我说这些作甚。” 说罢,也不理谢恂,专注地欣赏着四周的雪景。 与此同时,徐钦之顶着风雪终于来到了长安。 他是徐羡之的兄长,为秘书郎,此番奉命往关中宣旨。 因为不需要星夜兼程,一路上行得并不快,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从建康来到了长安。 宣读完旨意,待王修领旨起身,徐钦之对王修道:“王刺史,宋公命你主持均田,刘令君也对你怀有殷切厚望,你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王修困惑不已:“刘令君?” “世子入朝辅政,拜尚书令,领中领军。”徐钦之解释道。 但他并不知道刘义真因为定策之功,已经加了侍中衔。 王修太了解刘义真了,他笑道:“令君入朝辅政,必有一番大作为。” 说罢,王修一把抓住徐钦之的手:“走,我在屋里温了酒,与天使共醉。” 有些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王修跟刘义真相处久了,也学会了他动不动就抓人手的动作。 徐钦之愕然,但也没有挣脱。 几口温酒下肚,果然驱散了寒意。 徐钦之看了眼外边的风雪,不免有些担忧地问王修:“如今天寒地冻,如何能够分田?” 王修摆摆手道:“天使勿忧,我早在入冬之前,就已经让人度量了荒地,只待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即可分田。” 徐钦之微微颔首,提醒道:“令君曾进言宋公,先军后民,王刺史需得保障了将士的田地,再去考虑百姓。” 王修大笑:“我追随令君久矣,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很快,王修奉旨将在雍州均田的消息被传扬开来。 正赶上扶风太守王华,始平太守韦肃回到长安述职,二人约在一起饮酒。 韦肃抿了一口,放下酒杯道:“我听说这次均田,将会全盘参照杜骥在安定郡的做法。” 王华问道:“男丁分八十亩露田,外加二十亩桑田,五亩宅田,女子分四十亩露田?” “不错。”韦肃点点头,又道:“先分军卒,如今很多未成家的将士,都在赶着娶妻。” 王华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此前捐献的部曲也会参与分田?” “如今他们是渭南守军,既然要为将士分田,又怎能少得了他们。” “这么说来,他们势必要将妻儿接出坞堡!”王华大惊失色。 这也意味着渭南、渭北的三万将士从此彻底脱离士族的控制,他们自身不再是部曲,家眷也不再是隐户。 韦肃奇怪道:“王兄直到今日才察觉此事?” 早在刘义真于安定均田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王华心情格外沉重。 京兆王氏献出了二千部曲,如果让这些人把家眷接走,王氏相当于损失了二千户。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韦肃淡淡道:“世子奉宋公之命,入朝为尚书令,独揽国政。” “当真?”王华立刻来了精神。 这分明是刘裕在为刘义真树立威望,为今后的权力继承作准备,也从侧面证明刘义真的世子之位稳如泰山。 “千真万确,这是秘书郎徐钦之所言。”韦肃笑道。 刚听说这个消息时,他也非常振奋,事关自己的前程,与之相比,京兆韦氏少了二千户又何足挂齿。 果不其然,王华同样眉开眼笑:“我当说服宗族,全力配合此事。” 韦肃举杯道:“敬我们青云直上,前程似锦。” “承韦兄美言。”王华说罢,二人一饮而尽。 至于京兆杜氏,有杜骥在建康,他们的态度无需多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3荆州,诗人 建康,宋公府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刘义真披着黑裘,站在凉亭里看雪。 刘义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关切道:“阿兄,小心风寒。” 刘义真笑了笑:“为兄可不是弱不禁风之人。” 尽管公务繁忙,但他一直都有在坚持锻炼,身体也非常地壮实,尽管还没满十三岁,但已经能够拉动强弓。 刘义真说罢,将手炉递给刘义隆:“倒是你,从小身体就不好,可得注意着些。” 刘义隆也不跟二哥客气,接过手炉道:“弟知道的。”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自从跟着二哥跑步以来,确实要比以前好多了,他也越发感谢二哥逼着自己锻炼。 刘义真见刘义隆穿得厚实,问道:“要不要陪我坐坐?” “好啊!”刘义隆答应一声,紧挨着刘义真坐下。 兄弟二人坐了一会,刘义真开口道:“父亲昨日来信,询问我何人可为荆州刺史。” 自刘道怜于去年被调入建康以后,荆州刺史的位置空悬已有一年半了。 刘裕此前三伐荆州,不想一大把年纪,还要打第四遍。 因此,宁愿荆州无主,也不愿所托非人。 原时空中,刘裕以刘义隆为司州刺史,想要让刘义符出镇荆州,但被张邵劝阻,于是改以刘义隆为荆州刺史。 如今刘裕询问刘义真谁能胜任荆州刺史,刘义真其实知道他想要的答案。 “阿兄今日惆怅,是舍不得我去江陵吗?”刘义隆问道。 “原来你知道父亲的意思?” “荆州为重镇,非至亲不能领,父亲若是要以叔父复镇荆州,又怎会等到今日,况且以父亲之英睿果决,此事何需过问阿兄,如今既然询问阿兄人选,依弟之见,父亲意在由弟出镇荆州。”刘义隆侃侃而谈,只不过言语间并不兴奋。 他出镇荆州,不可能和刘义真入朝辅政一样掌握实权。 事实上,刘义真在长安时,一开始,军政大权也是落在了王镇恶、王修的手上。 若非胡夏入侵,给了他一展才能的机会,刘义真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夺权的契机。 刘义隆往江陵,实权必在别驾、司马的手中,与其在荆州做个傀儡,他倒宁愿留在刘义真的身边,等年纪大点,可以自行处置政务了,再离开建康当个刺史也不迟。 刘义真抚摸着刘义隆的脑袋,问道:“你不想去吗?” “弟愿意去。” 刘义真摇摇头:“我是问你想不想去,不是问你愿不愿意去。” 刘义隆看着二哥,一字一句道:“弟不想离开阿兄。” “那就不去了。”刘义真展颜笑道。 刘义隆问道:“弟若不去,阿兄又该如何回复父亲?” “我会向父亲举荐叔父复镇荆州,如今有我坐镇建康,不必叔父守在此地,至于父亲用不用,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了。” 刘道怜贪归贪,但贪的是公府,并未虐民。 刘裕对他总体还是满意的,否则也不会让刘道怜来到建康后,以尚书令的身份,持节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晋陵郡军事。 所谓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晋陵郡军事,其实指的是同一个群体,即徐、兖、青三州在晋陵郡的流民,也就是刘裕的基本盘,京口武人。 刘道怜一旦复镇荆州,刘义真便可向刘裕请命,效仿刘道怜,身兼尚书令的同时,都督京口的军事力量。 他相信,刘裕肯定也不放心让刘道怜长期督管京口武装。 原时空中,刘裕病重,他一方面打发‘刘义真’离开建康,出镇历阳(安徽和县),另一方面又急召刘道怜由京口入朝,这两件事情,摆明了都是害怕影响到权力的正常交接。 刘义真也只有拿下了都督徐、兖、青三州及扬州晋陵郡军事的权力,才能名正言顺的统领建康城内的一万二千名北府将士。 否则,刘道怜其实也有权力调动他们。 刘义隆不知道刘义真的打算,他听了刘义真的话,深有同感:“有阿兄在建康,又得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四员大将,以及万余精兵,足以震慑宵小,叔父确实应该另外担负重任。” “你也这样觉得?”刘义真笑着揉了揉刘义隆的脑袋,说道:“但叔父毕竟岁数已高,等过些年,就该由你去江陵了,到时候,可不能再说舍不得阿兄了。” 刘义隆信誓旦旦道:“阿兄放心,我会像叔父辅佐父亲一样,替阿兄看住荆州。” 刘义真戏谑道:“将来我召你入朝辅政,你也要把荆州府库搬空?” 刘义隆赶忙看了眼四周,见无人靠近,才松了口气:“阿兄拿叔父说笑,就不怕传扬出去,受人非议。” “我们兄弟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刘义真笑道。 说罢,刘义真抓住了刘义隆的手:“走吧,手都冰冷了。” 刘义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雪地里,留下兄弟二人的足迹。 独自回到书房,刘义真先暖了暖手,等手指不再麻木了,再给刘裕回信。 他虽然不爱读书,但经常练字。 以刘义真如今的地位,不会有人考校他的学问,所以他的才学是高是低,无人知晓。 但一个人的字却是门面,藏不住的,刘义真的字究竟是好是坏,看过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当然,刘义真练字的效果也很显著,他应该算是有天分的,而且刘裕一个拿刀的武人都能把字练好,又何况是他。 待刘义真写完回信,让刘乞将彭城的使者请来,进门的是一位中年人,正是时年三十四岁的宋国黄门侍郎谢灵运。 不等谢灵运行礼,刘义真当先笑道:“谢康乐这两日寻亲访友,可有新作?” “没有山水之乐,又哪来的诗情。”谢灵运笑道。 说罢,他向刘义真躬身行礼:“臣拜见世子。” “无需多礼。”刘义真笑着扶起谢灵运,把回信交给了对方。 谢灵运是康乐公谢玄之孙,袭了祖父、父亲的爵位,所以时人都称呼他为谢康乐。 这位曹植的疯狂粉丝原是刘义符的幕僚,曾担任过刘义符的世子中军谘议,但原时空中,却与‘刘义真’的交情非常深厚。 如今的刘义真与他只是初识,但有些事情可能是命中注定,昨日二人初见,谢灵运就心生好感,或许颜值出众的人就是容易给别人留下更好的第一印象。 然而,刘义真对他的印象却不佳,诚然,谢灵运纵情山水,留下了很多佳作。 可谢灵运同时也是一名朝廷官员,在担任永嘉(浙江温州)太守期间,每次出游,经常十数天不归,治民、进贤、决讼、检奸等一个太守该过问的事情,他一概不闻不问。 如此荒废政事,刘义真能有好感才怪了。 当然,他是因为屡次遭贬,仕途失意,所以在心灰意冷之下以山水自娱,刘义真不会一棍子将人打死,也会适当用一用谢灵运,如果依然不能称职,倒不如让他当个游客,也能为后世多留些名篇。 一般来说,仕途太过顺风顺水,高居宰辅的人,很难成为诗词大家,因为他们的心思在治国之上,而不在诗词的字斟句酌之上。 所以李白、杜甫、柳永、苏轼等人仕途失意,是他们个人的不幸,却是中华文化之幸。 当然,凡事无绝对,譬如开元名相张九龄就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 刘义真看着谢灵运,突然来了恶趣味,问道:“谢康乐以为,我与曹子建相比,何如?” 谢灵运毫不犹豫道:“论武略、论治国,曹子建何如世子,但论及文才” 说到文才时,谢灵运笑而不语。 刘义真认真道:“我有自知之明,康乐公但说无妨,义真绝不怪罪。” 谢灵运闻言,再无心理负担地吹捧起了自己的偶像:“曹魏以来,天下的文才共有一石,其中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世子与他人共分一斗。” 刘义真为之大笑,自己这也是参与到了一个成语的典故当中。 然而,笑了一会,刘义真却道:“谢康乐小觑天下英雄,不知可曾听说过义熙元年(405年)的彭泽令陶渊明?他的几首诗,我就经常朗读,爱不释手。” “回禀世子,臣之所以给世人留了一斗,正是因为还有陶渊明这样的人物,至于陶渊明其人,臣亦有所耳闻,但恨未曾相见。” 陶渊明虽然官做得不大,十三年前归隐时,也只是一个县令而已,但因为他才华横溢,所以名噪一时。 原时空中,刘裕的心腹王弘出镇江州,为江州刺史,也会主动折节下交,与陶渊明为友。 刘义真笑道:“康乐不妨多留一段时日,我已让人邀请陶渊明入建康,相信不久会有消息。” 谢灵运却摇头道:“臣听闻陶渊明生性率真,曾言不为五斗米折腰,世子若要见他,只怕是要亲自往江州走一趟。” 刘义真想了想,觉得谢灵运所言颇有道理,陶渊明能和王弘为友,想要出仕的话,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不仅是王弘,元嘉年间,檀道济也曾听闻陶渊明之名,于是去看望他,赠以粱肉,并劝他出仕,但陶渊明明确拒绝了檀道济,连他赠送的粱肉也不肯收,估计是真的鄙夷檀道济的所作所为。 陶渊明安贫乐道,是位真隐士。 刘义真觉得,尽管自己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可陶渊明若是召之即来,也就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位五柳先生了。 既然穿越来了东晋末年,有些人是一定要见的。 好在陶渊明的身体硬朗,刘义真记得原时空中,他是在元嘉四年(公元427年)过世,也不必急于一时。 送走了谢灵运,刘义真又开始琢磨起了给拓跋焘的回信。 出使北魏的使团还在路上,但已经快马加鞭将拓跋焘给刘义真的信送了过来。 刘义真决定要好好维系这个笔友,等两个人熟络了,再向拓跋焘普及史书的重要性,撺掇他找人修国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4相处 刘裕收到刘义真回信时,已经是十一月了。 对于刘义真提出让刘道怜复镇荆州的想法,刘裕犹豫一番后,终究是同意了。 说到底,荆州虽然重要,但也不及京口武人。 与其把自己的基本盘交给弟弟,当然不如交到未来的继承人手上。 别的帝王或许会担心被儿子夺权,可刘裕不会,如果儿子真的有能力,有威望把他架空,想必他做梦都会笑醒。 彭城,宋公府。 请以刘道怜为荆州刺史的奏疏还没被送走,听说消息的宋国太妃萧文寿就把刘裕叫了回来。 “寄奴,你与二郎是同甘共苦的兄弟,如今他也老了,我们母子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了,为何不能让他来彭城,非得去那江陵。”萧文寿说罢,抹起了眼泪。 刘裕的生母赵安宗因分娩后患病而去世,父亲刘翘请不起乳母,恰逢赵安宗的姐妹当时生了刘怀敬,所以才将刘裕寄养在了姨母家。 等年岁稍长,还是把刘裕接了回来。 刘翘在第三子刘道规出生后不久便过世了,刘裕当时只有八九岁,萧文寿一手拉扯兄弟三人长大,吃了很多苦,刘裕也非常敬重这位继母,年轻时便以孝顺闻名乡里。 如今哪怕贵为宋公,每天也要向萧文寿请安问候。 萧文寿已经七十五了,看她老泪纵横,刘裕心里也有些酸楚,以萧文寿的年纪,刘道怜这一走,说不定就是永别。 “母亲,我们本是贫苦出身,宗亲之间,很少有能够担负重任之人,你的孙儿们又年幼,若使他们镇守荆州,难免大权旁落,孩儿能信任的,唯有二郎而已。” 刘裕走近了,跪在萧文寿的膝前,继续劝慰道:“母亲若是思念二郎,孩儿可以自请南下,朝见天子,奉母亲往建康团聚。” 原时空中,萧文寿在刘裕称帝后,想让刘道怜担任扬州刺史,其实也只是希望儿子能够陪在身边。 对于一个妇人来说,继子的陪伴,当然比不得亲生儿子。 然而,刘裕孝顺归孝顺,但并非愚孝之人。 他也不是曹操,宗族内部有一群可以信任的能人。 刘道怜来彭城,帮不到刘裕什么,留在建康,也纯属浪费,正如刘义真所言,不如让刘道怜复镇荆州,也免得刘道怜都督京口武人久了,威望日隆,将来生出祸患。 毕竟在古代,除了父子相继,也有兄弟相承的说法。 萧文寿看着刘裕长大,很了解这个继子,既然刘裕没有一口答应下来,那么无论自己怎么说,他都不会改口:“也罢,就照寄奴说的做。” 刘裕往建康朝见天子,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萧文寿。 新君登基,他这位宋公、相国于情于礼,都得往建康走一趟。 同时也顺道把刘义符与司马茂英的婚事操办了。 数日后,信使快马加鞭,把刘裕的奏疏与南下的消息带来了建康。 尚书台。 刘义真看罢信件,对刘义隆道:“父亲要来了。” 刘义隆如今跟着刘义真在尚书台观政,他不像刘义康一般,没有半点基础。 在彭城时,就以读书为乐,原时空中,他曾自夸:吾少览篇籍,颇爱文义。 也确实留下了许多诗歌散文。 前些日子,刘义隆主动找到刘义真,请求来到尚书台,学习如何处置政务,也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刘义真答应了他,也觉得将来兄弟、子侄在受到重用前,都必须先经历一段观政期,以培养实务能力,一如明代的进士观政制度。 免得有人到了地方,只知书中的大道理,却不知道该如何治理百姓。 刘义隆听说刘裕要来,也带了点喜悦,因为刘义真的关系,刘裕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刘义隆虽然依旧得不到宠爱,但也不再惧怕父亲。 “阿兄,父亲何时能来?” “应该会在年末。” 刘裕入朝,无疑是一件大事,需得安排妥当了留守事宜,以及确定随从人员,护卫的军队,才能启程。 又加之刘裕提起太妃萧文寿也将一并南下,老人家受不了舟车劳顿,队伍自然就走得慢。 刘义真说罢,把信转交给了刘义隆,说道:“父亲同意了由叔父外镇荆州。” 刘义隆大喜过望,他还一直担心刘裕执意让自己前往江陵。 低头看着来信,这封信虽然是写给刘义真的,但刘裕也在信里询问了刘义符、刘义隆、刘义康的现状。 刘裕仅仅只是捎带问了一句刘义隆,便让他有些心花怒放。 “阿兄,我想自己回一封信,告诉父亲这段时间观政的心得。” “你也是父亲的儿子,儿子给父亲写家书,又何必征求兄长的同意。”刘义真说罢,站起身来:“就在这写吧,我先去探望叔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老人家。” 刘义隆点点头,乖巧地伏案回信,刘义真则直奔竟陵公府。 汉代时,司空为三公之一,位高权重。 三国时,仍与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合称五府。 入晋以后,司空沦为虚号,仅是给大臣的加官、赠官,并没有具体职责。 刘道怜虽然贵为司空,但真正的差事是督管京口武人,他如果不去京口,而是留在建康,其实与赋闲无异。 “侄儿拜见叔父。” “车士公务繁忙,今日怎么来了我的府上?”刘道怜并非阴阳怪气,他也当过尚书令,知道政务的繁重。 “回禀叔父,父亲递了两道奏疏,一道请以叔父出镇荆州,为荆州刺史,另一道则是自请朝见天子。” “阿兄要来了?”刘道怜坐直了身子。 刘义真颔首道:“不错,太妃也将同行。” 刘道怜听刘义真提及太妃,双眼红润,有些失神,他喃喃自语道:“母亲.” 曾经一起经历的清贫生活,造就了他们母子的深厚感情,如刘裕、刘道怜,就是有感于萧文寿抚育自己的艰辛,所以才会格外的孝敬她。 不过,这种孝顺注定很难在刘家二代的身上看到。 “叔父。”刘义真轻轻唤了一声。 刘道怜回过神来,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问道:“阿兄可曾言明让我何时赴任?” “太妃思念叔父,所以不辞辛劳南下,父亲让叔父不必急于赴任,待见过了太妃,再走也不迟。” 刘道怜听说母亲思念自己,如何还坐得住:“车士,我决定今日就启程,前往迎接太妃。” 刘义真想不到刘道怜这么急切:“不久将有天使上门宣旨,叔父不如稍待片刻,等入宫谢恩后再走,不必急于一时。” 刘道怜想了想,点头道:“就依车士所言。” 当天,刘道怜接受了荆州刺史的任命,往台城谢恩,然后又在尚书台取了刘义真、刘义隆的回信,匆匆离开建康,往城外的渡口去了。 黄昏时,因为明天有朝会,刘义真没有回去宋公府。 住在台城宿舍的话,凌晨四点起床都能来得及。 刘义隆倒是回了家,他不需要上朝,但赶上朝会的日子,还是会和刘义真一起住宿舍,只不过今天必须把刘裕南下的消息带回去,分享给兄弟。 刘义真说是住宿舍,但也是独门独院的地方,他刚回来,刘乞就安排人把晚膳奉了上来。 “令君,都是仆在后厨盯着做的,没眨过眼。”刘乞邀宠道。 刘义真很想问他眼睛干不干,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只是微微颔首,夸赞道:“有心了。” 虽然历史上是有不少人忘恩负义,认为恩情太重,难以报答,索性就把恩人杀了。 但恩大如仇的例子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知恩图报的。 譬如刘乞。 刘义真许他收钱引荐人才,虽然只能留下三成,可架不住求他引荐的人太多。 刘乞区区一个亲随,无官无职,如今居然在建康购置了三座大宅。 所以后世才会有宰相门房七品官的说法。 刘义真待他好,刘乞也尽心尽力地侍奉刘义真,主仆二人的情谊也越发地深厚。 用过晚膳,刘义真放下筷子,对刘乞道:“近段时间你所引荐的人才,我大多不太满意。” 刘乞闻言,连忙下拜请罪。 “起来吧,别跪着了。”刘义真语重心长道:“这不是在责怪你,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我的跟前领,往后一些不学无术的人,他们的钱就不要再收了,我很忙,不愿意抽出时间去见那些人。” 尽管送上的钱三七分账,有七成入了刘义真的口袋,让他拿来救济贫苦,收揽人心,但他确实太忙了,不想再拿宝贵的时间去应付一些酒囊饭袋。 刘乞连声应是,见刘义真并无怒色,这才放下了心,他道:“仆今日正要向令君举荐一人,此人名唤张约之,建康人士,以刚直著称。” 刘义真忍不住笑了:“刚直之人,也能求到你的门前?” 刘乞挠挠脑袋:“张约之出自寒素之家,岂有浮财进献,我也是听说了他的名声,所以主动引荐。” 刘义真大感欣慰:“明日带他来见我,若真是一名贤才,我必有赏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5直性子 刘义真高兴的点在于刘乞不再是等着别人送钱上门,居然会主动为他在民间寻访贤才,自然为此高兴。 心里那点不满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次日,在刘义真上朝之后,刘乞匆匆离开了台城,直奔扬州牧府。 由于刘裕遥领扬州牧,远在彭城,不能过问州务,因此由扬州别驾张茂度任留州事。 张茂度本名张裕,字茂度,出自吴郡张氏,和谢景仁同样的原因,因与刘裕重名,而以字行于世。 “别驾,刘乞今日来了府衙,来找掾属张约之,不知是为了何事。” “不必管他。”张茂度淡淡道。 尽管有不少人对刘乞大肆敛财颇有微词,但于大多数人而言,刘乞的名声还不错,至少他收了钱是真的办事。 当然,也只是带人去见刘义真,至于能不能引起刘义真的重视,还得看各人的本事。 对于刘乞这种人,张茂度看不上眼,但也不想得罪他。 刘乞平日里寸步不离刘义真左右,真要遭了他的记恨,时不时进几句谗言,谁又受得了。 不过,张茂度明显是高估了刘乞,他对刘义真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不多时,又有人向张茂度报信:“别驾,张约之将刘乞拒于门外,不肯见他。” 张茂度并不惊讶,这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刚直不阿的张约之,以他的性子,怎么瞧得上以谄媚事人的刘乞。 “不必理会。”张茂度依然淡淡地说道。 自刘义真威震西北以来,平常人都是争相巴结刘乞,如今日这般吃了闭门羹,却是头一遭。 ‘不识抬举!’刘乞心里暗骂。 但昨天刘义真已经说了,让他把张约之带过去,刘乞也只得强忍怒火,对回话之人道:“烦请转告,刘乞是奉刘令君之命,请张掾属往尚书台一行,是刘令君要见他。” 事实上,刘乞才不喜欢这种刚直之人,这些人的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如果不是昨天发觉到刘义真有些不满,他可不会举荐张约之。 张约之听说是刘义真要见他,而非是刘乞私自前来,终于出了门,可当刘乞主动与他打招呼时,却是视而不见。 刘乞心里憋屈不已,暗道:别神气,令君若是瞧不上你,往后有你受的。 他也只在刘义真面前是个温顺的忠仆,原时空中,只因为王修裁减了‘刘义真’给左右的赏赐,就遭到了刘乞的谗言陷害。 如果张约之不能令刘义真满意,刘乞将来打击报复的时候,可不会手软,定会让他为今日羞辱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刘义真下了朝,回到尚书台时,刘乞已经把人带了回来。 张约之恭敬行礼,而后质问刘义真:“下官常闻令君与彭城公感情深厚,为何同为兄弟,令君却要苛待夏阳公(刘义符),将其禁足,不许与外臣接触。” 刘乞瞳孔震惊,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绝对是个猛人,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敢指责刘义真苛待刘义符的。 “大胆!”刘乞暴喝。 正要命人将张约之赶出尚书台,却被刘义真抬手制止住了。 刘义真昨天没想起张约之是谁,但过了一夜,已经记起了这位就是原时空中‘,刘义真’被徐羡之等人废为庶人后,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上疏谏阻的官员。 当时张约之担任吉阳(江西永丰)县令,只是一个七品官,因为此事,被贬为梁州府参军,不久被杀。 这位是真的刚直。 所以刘义真能够容忍他对自己的指责,刘义真正色道:“我也只是尊奉宋公的命令行事罢了。” 张约之不会因为刘义真搬出刘裕而被吓倒:“这是让骨肉生隙的乱命,令君何不劝阻宋公。” 刘义真看他一副严肃模样,只觉得张约之憨直的可爱。 如果不是一个只认死理的憨厚人,也不会为了替一个被废的藩王鸣不平,而不惜得罪徐羡之、傅亮、谢晦等重臣。 刘义真耐心对张约之解释起了刘裕的良苦用心,反问道:“难道一定要宋公放纵阳夏公,最后走到父子相残的地步?” 张约之无言以对。 他确实不知道刘裕、刘义真看似苛待刘义符,实则是为保住对方的性命。 张约之一躬到底,惭愧道:“下官无知,错怪了宋公、令君,还请令君治罪。” 刘义真笑道:“不知者不罪。” 刘乞松了口气,哪知张约之刚直起腰,又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令君,这是诸葛武侯在《出师表》中的原句,令君不可不察。” 刘义真瞥了一眼刘乞,问道:“你是说,我的身边存有小人?” 刘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错!”张约之指向刘乞:“回禀令君,刘乞假借举贤为名,大肆敛财,得钱不下千万之巨,下官请求令君立斩此人,以正视听!” 刘乞又惊又怒:“张约之!我今日好心举荐你,可曾收过你一文钱!” 如果不是刘义真在场,他真的要与张约之拼命。 刘义真安抚道:“刘伴党,稍安勿躁。” 说罢,他看向张约之:“此事,并非刘乞恣意妄为,事情得到了我的准许。” 张约之瞠目结舌,另一边,刘乞得意洋洋地看向了张约之。 刘义真继续解释道:“你说刘乞大肆敛财,这句话既对,也不对,这半年来,他陆陆续续确实收了巨额的贿赂,其中七成全都上缴给了我,用以救济孤寡贫苦。” 随后刘义真又详细同张约之解释了自己为何这么做。 张约之闻言,竟然向刘乞请罪,倒把刘乞弄得手足无措。 尽管两件事都闹了乌龙,但这是因为张约之的地位低,有些事情难以窥见全貌。 对于张约之知错能改的性子,刘义真还是满意的。 他看向刘乞,夸赞道:“刘伴党,你这是为我举荐了一位御史才。” 刘乞闻言,脸上堆满了笑:“荐贤举能,这都是仆的本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 其实上架之前是决定要以刘义真出镇荆州,在荆州展开剧情,为将来临时建都做准备的,但当时很多人反对,我不得不改大纲,把早已规划好的后续剧情全都作废,只能一边想一边写,结果直接崩了。 越写越难受,越写越慢,不知道该怎么动笔,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写出来的东西自己也不满意,尽管继续写下去,还是能够赚钱,但这本书真的没有创作动力了,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切书。 这次吃了个大教训,浪费了自己五十多天的努力,也辜负了大家这么长时间的支持,抱歉。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抱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三天假,重新做大纲 还是不忍心放弃这么多天的努力,请三天假,我重新做大纲,8月8日恢复更新。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请三天假,重新做大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6父子重逢 刘义真注视这张约之,问道:“今日唤你来,原本是要考校你的才学,如今看来,却是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且问你,可愿入我的世子府当个参军?” 提拔人才也要一步步来。 尽管刘义真认为张约之的性情是个当御史的料,将来可以用来整顿纲纪,但他并非出自北方的侨姓,而是南方土著,眼下还得给他一个潜邸之臣的名头,将来才能顺理成章的委以重用。 参军与行参军的区别在于,参军是由朝廷任命,因此地位要高于府主自行征辟的行参军。 由于刘义真的世子府属于宋国,他要以张约之为参军,就得派人往彭城,报经宋国朝廷的批准。 此举确实要麻烦许多,却也表明了刘义真对张约之的喜爱与重视。 张约之尽管憨直,然而,他并非不知好赖的人:“令君不弃,下官愿肝脑涂地。” 刘义真为之大喜,在张约之走后,他对刘乞笑道:“刘伴党,你举荐有功,我也不会忘了昨日的承诺,等到回府以后我自会赏你十万钱,无需捐献。” 这笔钱不是贿赂,而是赏赐,自然全都归了刘乞,不需要他献出其中的七成。 十万钱说多不多,仅一百贯而已。 说少也不少,原时空中,袁齐妫为了接济娘家,放下皇后的尊严,向刘义隆求赏,刘义隆每次给她的赏赐也只有三五万钱,以及三五十匹布。 不过,后来袁齐妫请潘淑妃替她求取三十万钱,潘淑妃一开口,刘义隆立马就答应了,袁齐妫因此怄气,称病不见刘义隆,最终郁郁而亡。 “仆多谢令君赏赐。”刘乞激动不已,把对张约之的怨恨也抛到了脑后. 他倒不是在意这一百贯钱,而是在乎刘义真的态度。 刘义真的宠幸,才是刘乞安身立命的根本。 “倘若真的感恩,往后多为我举荐一些贤才便是。”刘义真笑着说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便是腊月二十七。 在此期间,彭城来了旨意,张约之得以凭借参军的身份进入世子府。 刘义真也如愿以偿得了都督晋陵军事的名头,能够名正言顺的督管建康城内的一万北府将士。 是日,天降大雪,寒风冷冽。 刘裕渡过了长江,队伍缓缓向着建康而去。 “吁!”一名骑士勒住缰绳,被带到了刘裕的车驾前。 “启禀宋公,世子携百官在前方迎候。”骑士大声道。 刘裕看了看车窗外漫天风雪,嘴上道:“都说了让他们不要兴师动众,这一定是车士的主张。” 但心里却很高兴,父亲远来,儿子不避风雪相迎,也是孝道的体现。 “传令,速行。” 一声令下,队伍加快了速度。 前方,还是那座覆舟山,银装素裹,山上一片白茫茫,山下却是黑压压的人群。 东晋的京官全都等在了这里,刘裕让他们不要出迎,但没人敢当真。 如果不是碍于君不接臣,父不接子的封建礼仪,只怕司马德文也会跟着一起来。 刘义真、刘义隆、刘义康站在前列,翘首以盼。 待刘裕的马车驶近了,兄弟三人上前跪拜行礼:“孩儿拜见父亲。” 自有亲随为刘裕掀开车帘,刘裕走出车厢,满面慈容:“地上冷,都起来吧。” 待三兄弟站起身,刘裕替他们拍打衣帽上的积雪,又是一番父子间的问答,这才前去慰问朝臣。 因为天气太冷,刘裕也不可能在覆舟山下久做停留。 简短地安抚了几句后,刘裕回到马车上,并朝着刘义真招手:“车士,上来,为父有话与你说。” 刘义真答应一声,连忙跟进了车厢。 刘义隆则带着刘义康坐上了兄弟三人来时的马车。 队伍缓缓开动,车厢内,刘裕向刘义真诉苦:“我欲都洛阳,奈何群臣皆不从。” 刘裕口中的群臣并非东晋官员,而是宋国官员。 刘义真没想到刘裕是要跟他提迁都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建康确实不适合作为都城,这地方的位置太偏了。 此前为了推行度田收租制,由张邵主管度田,江东地区的田亩已经丈量完毕,而远一些的地方,譬如川蜀,因为收到政令不久,如今也才刚刚开始。 这也是朝廷设在建康的弊端之一,关中、蜀中与建康的距离太过遥远,政令无法做到及时通达。 即使有事,也难以干涉。 所以洛阳作为大一统王朝中心位置的区位优势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问题是,东晋并非大一统王朝,洛阳属于边陲。 明朝时天子守国门,好歹设有九边重镇拱卫北京,还有长城作为屏障,而洛阳面向河东、河北,却无险可守,枯水期魏军甚至能够涉马渡河,别说群臣不答应,刘义真也不会赞同。 将来北伐时,主力攻河北,则河东之敌可入侵洛阳京畿。 主力攻河东,河北之敌亦然。 总不能放着国都不管,执意进攻敌国。 如果同时进攻河东、河北,便是犯了隆中对的错误。 伟人曾经评价诸葛亮:其始误于隆中对,千里之遥而二分兵力。 如今河东、河北隔着一座太行山脉,根本就做不到遥相呼应,更遑论密切配合,倘若同时出兵,只会被人逐个击破。 刘义真思索片刻,组织了语言后,劝道:“父亲,洛阳与魏人仅一河之隔,黄河不是长江,并非天险,洛阳直面魏人的威胁,若是执意定都于此,势必京畿不宁,孩儿以为永嘉旧事在前,父亲不可不察。” 洛阳位于盆地,地形险要,东、西、南三面都有雄山险隘,偏偏就是对北面的河东、河北不设防。 西晋永嘉年间,汉赵三次从河东进攻洛阳,几乎畅通无阻,黄河根本就起不到阻碍匈奴人南下的作用。 将来魏人骑兵南下,即使一时难以攻取洛阳,但只是在京畿地区搜刮一圈,或者是惊扰皇陵,都会带来恶劣的政治影响。 刘裕闻言,沉默不语,他想要定都洛阳,是为了方便自己将来亲征,但如今所有人都不认同,刘裕也只得再次打消这一想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7宋王 刘义真能理解刘裕想要亲自终结这个乱世的想法,但他同样也明白,自己必须阻止刘裕再度出征。 这并非是刘裕的能力问题,而是出于对他身体状况的考虑。 刘义真并非杞人忧天,刘裕戎马一生,以微末之躯,开创霸业,却也换来了一身的暗伤。 加之年事已高,留在后方静养都不一定能够撑过两三年,更何况让他劳心费力的在外征战。 原时空中,刘裕万幸是在筹备征讨北魏的过程中患病,而不是病死在了河东、河北。 否则,一旦主力深入敌境,刘裕却突遭意外,以他在北府军中的威望,将士们必然军心涣散,到时候,主力再想全身而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刘义真当然不愿意冒这种风险,他现在就只希望刘裕能够安心留在后方,与自己平稳地交接权力,不要起一丁点的波折。 马车继续在行驶,刘义真总觉得这次迎接刘裕,好像了点什么,稍作寻思,才发现漏了一个人:丁旿。 “父亲此番南下,为何不见丁左卫陪同?”刘义真好奇问道。 “丁旿患病难行,为父让他留在了彭城。” “严重否?” “形容枯槁,医官们束手无策,都说他撑不了多长时间,家人已经在准备后事了。”刘裕说罢,摇了摇头,神情略显伤感。 丁旿平日寸步不离刘裕的左右,二人的感情自然非常的深厚。 刘义真记得自己离开彭城时,丁旿尚且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怎么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病得快死了。 但仔细想想,丁旿追随刘裕多年,与他年龄相仿,也是刀山血海里杀出来,一场大病下来,身体说垮就垮,其实也不足为奇。 刘义真感慨道:“病来如山倒,还请父亲保重身体。” 刘裕感受到刘义真这番话是出自真心实意。 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如今距离改朝换代只剩了最后两步,在此之前,为父不会倒下。” 刘裕如今已是宋公,得了九锡,下一步便是进爵为王,最后一步则是禅让。 可以说,帝位近在咫尺。 有些事情,只有父子之间才能直抒胸臆。 原时空中,刘裕想要逼迫司马德文禅让,却又羞于启齿,于是在宋国国都的一次宴会上,谎称要奉还爵位,告老还乡,群臣不解其意,都在那歌功颂德,唯有傅亮领会到了刘裕的意思,在宴会后自请前往建康,为司马德文呈上禅让诏书的草稿。 队伍途经玄武门,一分为二,刘裕、刘义真领群臣入台城,径直去拜谒天子,刘义隆则带着家眷绕路回去宋公府。 司马德文为表重视,特意选在太极殿接见刘裕。 群臣皆在殿内,但鸦雀无声,只有刘裕的声音在回荡:“臣刘裕,叩见陛下,恭请圣安。” 司马德文很害怕刘裕,这种畏惧深入骨髓,听说刘裕要来建康后,甚至一度寝食难安,但如今见了面,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因为刘裕入朝而欣喜的模样。 “圣躬安,宋公免礼。” “谢陛下。” 待刘裕起身,司马德文和煦笑道:“宋公别来无恙?” “有劳陛下挂念,臣一切都好。”刘裕现在的身体还算硬朗,这也是他此前想要未来定都洛阳,亲征北魏的底气。 司马德文微微颔首,说道:“晋室仰赖宋公,幽而复明,朕常思回报,如今践祚,又怎能忘了初心。” 说罢,司马德文看向了通事舍人,命其宣读诏书。 通事舍人隶属中书省,负责呈奏案章,起草、传达诏书等事务,南梁后,除去通事二字,改称中书舍人。 这是一道为刘裕封王的诏书,增益徐州的海陵郡、北东海郡、北谯郡、北梁郡,豫州的新蔡郡,兖州的北陈留郡,司州的陈郡、汝南郡、颍川郡、荥阳郡为宋国封邑。 然而,待通事舍人宣读完毕,刘裕却坚辞,不肯受诏。 司马德文极力劝说:“若无宋公,桓玄已改天命,宋公有再造晋室的功劳,区区王爵,如何受不得,还请宋公切勿推辞。” 刘裕顿首道:“臣出身寒素,能有今日,已是不胜惶恐,此前承蒙太上皇的恩德,进爵为公,许臣建国,如今未建新功,不敢领旨。” 司马德文闻言,笑道:“太上皇颁下恩旨,是为了嘉奖宋公扫灭秦虏,如今,令君平定关中,擒杀夏酋赫连勃勃,这也是宋公知人善用的功劳,宋公为何推脱说自己没有立下新功,况且,儿子能够得到父亲的荫恩,父亲又为何不能因为儿子的功劳受赏。” 说罢,司马德文板起了脸,一副刘裕再推辞,他就要龙颜大怒的模样。 刘裕觉得司马德文所言有理。 自己凭着儿子的功劳,获封王爵,别人也无从指谪。 刘义真能够立下赫赫功劳,一来是刘裕教子有方,其次,正如司马德文所言,是他知人善用。 父子二人本就是一体的。 刘裕当即叩首领旨:“臣谢陛下恩赏,吾皇万岁!” 司马德文为之大悦,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刘裕称帝建国,自己也好让出皇位。 离开太极殿,群臣各自回了官署,刘义真陪同刘裕走向大司马门。 “孩儿恭贺父王,如今只剩了最后一步。”刘义真压低了声音说道。 随着刘裕进爵宋王,他也成了王世子,距离太子同样只有一步之遥。 刘裕想要抚摸刘义真的脑袋,但又及时止住了,这是在台城,不是在私宅,堂堂尚书令、中领军,当然不能在人前被当作小儿看待,哪怕父子之间也不行。 “这一次,为父倒是仰仗了你的功劳。”刘裕感慨道。 然而,刘义真对此并不认同,他言辞恳切道:“父王进爵为宋王,乃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即使孩儿寸功未立,父王受封也不过早晚而已,相较孩儿因为父亲的荫恩而得到的权势与地位,寸尺之功不足挂齿。” 刘裕笑道:“车士胜而不骄,为父心中甚悦,但也期望你能败而不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8中原乱局 刘义真听了刘裕一番勉励的话,故作不悦道:“父王这话实在晦气,为什么孩儿就不能像父王一样,戎马半生,从无败绩。” 别人在刘裕面前畏畏缩缩,刘义真却并不害怕这位凶名赫赫的权臣,他太清楚刘裕对自己的期望了。 这就叫有恃无恐。 当然,这句话其实也是在暗捧刘裕。 刘裕闻言,哑然失笑:“为父一时失言,令君勿怪。” 看得出来,刘裕的心情很愉悦,否则也不会戏称刘义真为令君。 说罢,刘裕问刘义真:“今日的这道圣旨也是你的主意?” 刘义真点点头,坦言道:“孩儿想要略表孝心,然而父王富有四海,孩儿思虑再三,认为只有奉上王爵,才能取悦父亲。” “你有这份心,为父已经很高兴了。”刘裕欣慰不已,他又问:“宋国增益十郡,孤欲迁都寿阳,车士以为如何?” 寿阳,即寿春,咸安年间(约372年),为了避太后郑阿春的讳,改称寿阳。 自古守江必守淮,寿阳扼守淝水汇入淮河的入水口,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苻坚便是在这片土地上饮恨。 此前刘裕计划定都洛阳,是要等称帝以后再做,而眼下再次提及迁都,却是把宋王国的都城由淮河北岸的彭城,迁往淮河南岸的寿阳。 原时空中,刘裕进爵为宋王后,为了加强与建康的联系,便是迁都到了寿阳。 因此,刘裕的提议并未出乎刘义真的预料,他赞同道:彭城与建康相隔千里,使者来往不便,父王迁都寿阳,孩儿也可时常遣使问安。” 刘裕点点头,又道:“我已遣使去往长安,急令段宏率军东出,前往救援洛阳。” 尽管段宏是刘义真的心腹,关中同样也是刘义真的根基,但刘裕调动关中将士并不需要向儿子请示。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刘义真毫无准备,但他也明白,中原太乱了,刘裕只能从关西调兵。 “孩儿并无异议。”说着,刘义真叹息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是丰城侯(朱龄石),亦不免被群小逼迫。” 朱龄石如今不在洛阳,而是困守洛阳西北隅的金墉城。 此前,有四名恐惧刘裕的迫害,被迫流亡中原的东晋宗室被流民推举,为流民帅。 其中,司马文荣率兵一千,屯驻在金墉城以南,司马道恭率军三千屯驻在金墉城以西;司马顺明率军五千,占据洛阳陵云台;司马楚之则屯兵洛阳城郊的柏谷坞。 又有北魏的河内镇将万纽于栗磾趁机渡河南下,在邙山驻扎大量骑兵,策应四人。 朱龄石缺兵少将,只能向刘裕求援。 其实刘义真并不担心朱龄石的安危,金墉城一座军事要塞,以险固著称,原时空中,王康仅凭八百新兵,就坚守了足足六十天。 也正因此,刘义真才会放心让王康都督岭北二郡诸军事,镇守安定。 刘裕闻言,双目一亮,赞道:“好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比喻。” 刘义真讪笑,马上转移话题:“父王调拨了多少兵马?” “渭南二万守军齐出,我已命傅弘之派遣部分渭北兵马南下,守卫京兆、始平二郡。” “何不将鲜卑虎斑具装移驻关中?如此精锐,只是用来威慑仇池,实在是大材小用。”刘义真眼馋这支具装骑兵已经很久了。 刘裕派遣朱龄石灭亡谯蜀后,仇池国归还汉中,向东晋称臣。 但其实际仍然是一个独立的割据政权。 所以刘裕在以索邈出镇汉中时,也准许他把具装骑兵一并带了过去。 刘裕微微颔首:“车士所言有理,索邈镇守梁州已有五年,抚纳故旧,全境悦附,早已站稳了脚跟,无需再领虎斑具装。” 索邈出自敦煌索氏,早年曾寓居汉中,后来辗转投奔刘裕,跟随刘裕平定桓玄之乱,同样也是刘裕的心腹将领。 所以刘裕才会放心地把虎斑具装一直交给他,直到如今刘义真伸手讨要,才想到要把这支具装甲骑调离汉中。 刘义真带着几分期待,问道:“父王言下之意,是同意了孩儿所请?” 刘裕大笑:“为父舍生忘死,才有了今日的局面,这份基业,未来都是你的,孤又怎会吝惜一千具装骑兵。” 说罢,刘裕反问:“你急于索要具装甲骑,是担心关中会有战事爆发?” 刘义真点点头:“夏国的都城统万城距离魏国边境仅有百余里,赫连璝耽于享乐,孩儿以为,魏人早晚会染指朔方,一旦魏军继续南下,具装甲骑必能派上用场。” 刘裕闻言叹道:“你扶持赫连璝,确是一步妙棋,怎奈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倘若赫连璝能在朔方整军备战,他们父子又何必担心让北魏夺去了朔方。 刘义真无奈道:“孩儿当时别无选择,若无赫连璝的暗助,如何能够斩首赫连勃勃。” 他已经写了信给赫连璝,只是路途遥远,一时半会还送不到对方手中。 刘裕又问:“听说你在与魏国储君通信?” “魏国尚未立储,但佛狸(拓跋焘)是魏主的长子,深受喜爱,此前他让使团捎信给孩儿,孩儿回了一封。” “听闻魏主多病,又好五石散,其命不久,车士,你与佛狸年岁相仿,将来,他必定是与你争夺天下的大敌,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看过了他的来信,觉得此子如何?”刘裕对此很好奇。 刘义真当然了解拓跋焘,他稍作回想,说道:“佛狸很自信,尽管养在深宫,并无功名流传于世,但字里行间的气魄,实在让人不敢因为年龄而轻视他。” “如此说来,倒是与你一般的早慧?”刘裕皱起了眉头,他还希望拓跋嗣早亡,刘义真能趁着对方主少国疑之际,一举灭亡北魏。 刘义真颔首道:“倘若书信并非由人代作,而是佛狸亲手所书,此人确是孩儿的劲敌。” 父子二人边走边谈,很快就到了大司马门,今日在此值守的是檀道济,他在宫墙上远远望见了刘家父子,赶忙下楼相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09自请北上督师 “臣拜见大王,世子。”檀道济肃容行礼:“臣碍于职责,未能远迎,还请大王恕罪。” 檀道济、王镇恶、沈田子、王仲德分作两班,轮流值守台城,今日便是檀道济与沈田子当值,沈田子负责守卫尚书台,檀道济则坐镇大司马门。 刘裕上前将他扶起,笑道:“檀卿虽在宫门,竟对太极殿里的事情一清二楚。” “回禀大王。”檀道济说着,看了一样刘义真,继续道:“世子忙于公务,命我等中庶子监视宫闱,臣不敢怠慢。” “不错。”刘裕拍了拍檀道济的肩膀,问道:“近段时日,恭叔(檀祗)可曾寄来书信?” “大王明鉴,臣确实收到了兄长的家书。” 刘裕闻言,戏谑道:“恭叔的信里,可曾有过怨言?” 檀道济不答,默认了此事。 刘裕见状,正色道:“恭叔自入彭城以后,多有不满,前些时日广陵(江苏扬州)来信,称他染疾却不肯就医,孤颇为担心,还需你书信一封,好生开解他。” 檀家有兄弟五人,其中,以檀韶、檀祗、檀道济三人最为显贵。 檀韶为左将军,曾授江州刺史,先是因为在台城内违规乘车,而被免去爵位,后又犯罪,被革去官职,只保留将军号。 由于刘裕认为檀韶有难驭之气,且檀韶是行伍出身,不懂治理地方,所以至今赋闲在家。 檀祗为右将军,曾授青州刺史,宋公国建立后,刘裕征召檀祗入彭城,拜为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总领宋国禁军,不可谓不信重。 但檀祗更喜欢出镇地方,可以无拘无束,因此郁郁寡欢,迟迟不肯启程,如今更是因为患病而耽误了。 “臣遵命。” 檀道济心底叹息。 宋王对待他们兄弟几个,可谓荣宠至极,然而,两个哥哥都是桀骜不逊的性格,再深厚的情谊,也禁不住他们的胡作非为。 刘裕以前只对檀韶不满,如今确实厌恶了檀祗,好在檀家兄弟还有一个檀道济。 刚才他问檀道济,檀祗是否有过怨言,檀道济碍于兄弟之情与君臣之谊,选择默认,而不是替檀祗遮掩,刘裕就很高兴,这也是他为何这么爱护檀道济的原因。 刘裕语重心长道:“檀卿,切记,不要效仿你的兄长。” 檀道济郑重承诺:“臣一定引以为戒,也必将规劝二位兄长,改过从善。” 一旁的刘义真暗暗摇头,他也不能说刘裕看错了人,毕竟檀道济确实没有生出过反心,只是有点不念旧情罢了。 二人正说话时,沈田子闻讯也匆匆赶了过来。 沈田子虽是三吴土著,但早在刘裕参与平定孙恩之乱后,就跟随刘裕举家搬到了京口,其实在刘义真的五名中庶子中,便是以沈田子与檀道济的关系最好。 “臣恭贺大王,获赐王爵,恭贺令君,进位王世子。”沈田子喜笑颜开。 “沈卿快快请起。”待沈田子起身,刘裕笑着对檀道济、沈田子道:“今夜王府设宴,二卿切莫缺席。” 二人连连答应。 刘裕带着刘义真走出大司马门,上了马车,他对刘义真道:“如今你有都督晋陵军事的职责,却在建康辅政,不能外镇,需得派遣一名大将镇守京口,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王仲德四人中,为父属意檀道济,车士以为如何?” 刘义真沉吟片刻,说道:“孩儿以为应当派遣王仲德镇守京口。” “为何?”刘裕好奇道。 “檀道济、沈田子久在京口,多有故旧,若以二人代管青、徐、兖三州流民,孩儿担心时日一长,会生出变故。”刘义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刘裕闻言笑道:“檀道济没有远大的志向,沈田子虽然心胸狭隘,但并非野心勃勃之人,车士尽管放心驱使。” 他从来不会怀疑这两个人的忠心。 刘义真坚持己见:“孩儿也不过是防微杜渐罢了。” 刘裕沉默片刻,皱眉问道:“你要用王镇恶?”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王镇恶、沈田子都是刘义真的心腹,既然刘义真否了沈田子,自然是以王镇恶的希望最大。 然而,刘义真摇摇头,说道:“孩儿欲以王仲德代我镇守京口。” 听了王仲德的名字,刘裕的眉毛舒展开来:“不错,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马车缓缓行驶,父子二人敲定了镇守京口的人选,刘义真想起了一件事,对刘裕道:“父王计划迁都寿阳,却不可放任刁雍袭扰青、徐、兖三州。” 刁雍出自渤海刁氏,伯父是曾经关押刘裕的刁逵,后来刁氏被灭门,刁雍逃奔后秦。 后秦灭亡后,刁雍随司马休之又投奔北魏,自请南下,骚扰东晋边陲。 刘裕曾派遣将领李嵩率兵征讨,李嵩却被刁雍阵斩。 如今刁雍的军队已经发展到了二万人,屯驻青州固山(山东济南长清县东南),肆虐青、徐、兖三州。 一旦刘裕出重兵围剿,刁雍自可退回河北。 事实上,别看刘裕早在义熙六年(410年)二月,就已经灭亡了南燕,夺回了青州,但同样未能在青州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青州不仅有刁雍一股势力,还有屯驻在济水以东的司马受之、司马秀之。 而南燕余孽张幸更是带了二千人常年在孤山(山东潍坊昌乐县东)打游击。 一听刘义真提起刁雍,刘裕便深感头痛:“孤进敌退,孤走,敌复来,为之奈何。” 刘义真闻言,也沉默了,对于中原的乱局,他们父子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最直接的便是屯驻重兵。 但刘裕要篡国,主力必须留在南方,否则刚安定了中原,指不定南方又乱了。 思索片刻后,刘义真提议道:“父王迁都寿阳,可以遥控建康,恰逢关中二万将士东出,孩儿自请为帅,扫清中原贼寇。” 刘裕没有立即答应:“此事重大,不可轻易决定,容孤思量数日再作答复。” 常言道,未虑胜,先虑败 刘裕担心的是一旦刘义真打了败仗,会有损他作为继承人的威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0回府,婚期 刘义真也清楚北上督师的风险,但中原实在太乱了,如果不能平定各路反贼,在中原均田的设想也无从谈起,更遑论北伐。 倒不如借着关中将士东出的机会,扫清中原,继而分配田亩,组织流民垦荒,恢复生产,为将来征讨北魏提前做好准备。 不过,既然刘裕一时难以做出决定,刘义真也不急,时间还很充裕。 且不说在中原硝烟四起的情况下,刘裕的命令需要多少时日才能送往长安。 即使段宏现在就接到了命令,他也必须做足了准备才能出兵。 譬如征召将士、筹备粮草,这些都不是在短时间内就能办妥的。 马车上,刘裕、刘义真并不只是在交流对时局的看法,父子之间也有谈论家事。 “车兵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刘裕问道。 “孩儿问卜,已经选定吉日,在年后的正月初五,前些时日往台城奉送请期书,征得了天子的同意。” 古代婚礼遵循《礼记·昏义》制定的“六礼”制度,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请期便是迎亲前的最后一步。 “如此甚好。”刘裕很满意刘义真的安排,他又问:“我听说海盐公主常去找你,可有此事?” 刘义真看着年纪小,内里却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上辈子虽然不是情场老手,但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司马茂英是个什么情况,刘义真心里一清二楚。 但他是个爱名的,天下间有的是美人,何必去勾搭手足兄弟的妻子,在后世留下骂名。 况且抢夺世子之位,还可以找到许多借口,但再去抢人老婆可就不厚道了。 因此,刘义真刻意疏远司马茂英,与她保持距离,渐渐地,司马茂英察觉到了刘义真的态度,便也很少出现了。 如今刘裕问起这事,刘义真并不惊慌,他行得正,坐得端,与司马茂英并无苟且之事,有什么好怕的。 “回禀父王,孩儿入朝之初,公主确实常往尚书台,想必也是为了阿兄,才与孩儿拉近关系。” 刘裕深深看了刘义真一眼,见他神色坦然,笑道:“公主也是个可怜人,车士,为父百年之后,你可要善待车兵一家。” 虽说刘裕早就决定了将来要杀死司马德宗、司马德文,但并不会为难司马茂英一介女流之辈,这年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司马茂英嫁入刘家,便是刘家的妇人。 “孩儿记住了。”刘义真答应下来,刘义符一家逃不过被圈禁的命运,但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胜过无数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 此前台城有人快马报信,如今宋公府已经换了门匾,唤作宋王府。 孙夫人在门外眺望,此前在覆舟山下,因为群臣云集的关系,她只能远远看着刘义真,肚子里有千言万语要说,根本就坐不住,所以守在了府门处。 不多时,马车停在宋王府外,刘裕、刘义真先后下车,孙夫人屈身一礼:“妾身拜见大王。” “无需多礼。”刘裕摆摆手道:“你们母子自行叙话,无需理会孤。” 说罢,刘裕率先进了王府。 等刘裕一走,孙夫人落了个轻松,她看向了刘义真,打量几眼后,展颜笑道:“车士又长高了。” 刘义真闻言双目一亮:“当真?” 他这人非常在意自己的身高。 “当然。”孙夫人用手比了比道:“都快与为娘一般高了。” 说罢,孙夫人牵起刘义真的手:“走,咱们回府,边走边说你在建康的遭遇。” 话虽如此,但进门后,基本是孙夫人在说,刘义真在听。 刘裕和刘义真谈论的大部分是国家大事,而孙夫人就只挑些内宅趣闻,刘义真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行至大堂,一家人都在,就连平日里被禁足的刘义符也被放了出来,此刻众人都围绕着那位宋国太妃,萧文寿。 “孙儿义真,拜见祖母。”刘义真恭恭敬敬地磕头。 他可以在刘裕面前不庄重,刘裕不会怪罪他,但若敢对萧文寿不敬,刘裕一定会严厉责罚他。 萧文寿虽然长途跋涉,但因为沿途走得慢的关系,气色还很不错。 她有些老眼昏花,眯着眼睛笑道:“起来。” 说罢,朝刘义真招招手,将他唤至身前,抚着刘义真的脑袋道:“老妇人不懂军政,但寄奴在老妇面前提起你的时候,总是笑逐颜开,对你赞不绝口。” “孙儿愧不敢当。” “你当得起。”萧文寿说罢,又朝刘义符招招手,待刘义符走过来后,牵着兄弟俩的手放在一起,苦口婆心道:“你们兄弟没有过同甘共苦的经历,但也毕竟是骨肉至亲,今后需得好好相处。” 刘义符沉默不语。 刘义真不答,看向了刘裕。 刘裕也想不到萧文寿居然会来这一出,试图化解刘义真与刘义符的矛盾,但他们兄弟哪是靠着三言两语就能调解的。 可继母毕竟是一番好意,刘裕也不可能责怪她,正要打岔时,一旁的刘道怜突然道:“母亲,孩儿离家多日,想要先回一趟府邸,看望妻儿。” “快去,将义欣、义庆、义融、义宗、义宾、义綦他们兄弟几个也一并带过来。”萧文寿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这六人是刘道怜的子嗣,是萧文寿的亲孙儿,其中,刘义庆被过继给了刘道规。 “孩儿遵命。”说罢,刘道怜向刘裕请辞,大步出门。 而被他这么一打岔,刘义符也与刘义真分开了手,兄弟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刘裕对此已经非常欣慰了,毕竟刘义真刚回彭城的时候,他是真的担心这俩兄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打出手。 萧文寿在宋王府的地位崇高,她在场,众人都得哄着她,当然,这也是因为刘裕孝顺的缘故。 否则谁愿意捧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祖宗。 许久,刘道怜将妻儿都带了过来,萧文寿尽享天伦之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一天假 我把北上后的剧情理顺,修改下细纲,明天第一章在下午两点。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1政治承诺 当夜,刘裕的一众心腹们步入宋王府宴饮,座无虚席。 觥筹交错间,众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刘裕有感而发:“孤出身寒微,因为家贫,不得已投身行伍,能有今日显贵,这是当初不敢设想的。” 此话一出,众人深有感触。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出身并不显赫,在刘裕崛起之前,执掌权柄的哪个不是出自皇室宗亲、高门势族。 哪怕是同样因为军功而权倾朝野的桓温,也更多的仰仗世家大族。 但刘裕不同,就拿刘义真的五名中庶子举例,王仲德、王镇恶是晚渡的北人,家世在北方算显赫,可在南方却并没有基础,这一类的士人通常被视作蛮夷,饱受排挤。 沈田子、张邵属于南方土著,吴兴沈氏更是直到半个世纪前,才因沈劲殉国而被朝廷解除禁锢。 檀道济则是最受士人鄙夷的兵家子。 他们五个人,如果不是刘裕的崛起,谁又敢妄想能有今日的显贵。 刘义真也相信刘裕这番话是出自真心实意,父王起初从军,应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毕竟野心都是一步步膨胀起来的,曹操年轻时的志向也只是‘汉征西将军曹侯’。 不过,他也知道,刘裕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茬。 果不其然,刘裕紧接着叹息道:“孤能有今日,可谓历尽艰辛,当年共建兴复之计者,计有十一人,如今独留孤一人而已,但恨故旧凋零,不能同乐。” 桓玄篡位前后,共有刘道规、刘毅、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诸葛长民、孟昶、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十人与刘裕共商大计。 其中,何无忌、檀凭之战死,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因为有刘毅之兄刘迈告密,在建康被桓玄捕杀,刘道规、魏咏之病故,刘毅兵败自杀,孟昶因与刘裕生隙绝望自杀,诸葛长民被刘裕诱杀。 事实上,京口建义的二十七位元从,即刘道怜、何无忌、魏咏之、魏欣之、魏顺之、檀凭之、檀韶、檀祗、檀隆、檀道济、檀范之、臧熹、臧宝符、臧穆生、刘毅、刘籓、孟昶、孟怀玉、刘蔚、刘珪之、童茂宗、周道民、田演、范清、向弥、管义之、周安穆。 如今也仅存了刘道怜、檀韶、檀祗、檀道济、向弥五人而已。 其中,向弥与何无忌、魏咏之一般,都是刘裕的发小,与刘裕同岁,为冠军将军,北青州刺史,都督北青州诸军事。 北青州,即南燕旧地,檀祗所治青州,治所在广陵(今江苏扬州)。 五名仅存元从中,刘道怜、向弥的年纪都很大了,檀韶、檀祗又惹得刘裕厌恶,唯有檀道济的年纪最小,刚过四十,且能力出众又没有野心,也难怪刘裕为何如此偏爱他。 今夜刘裕提起旧事,不少人面容悲戚,檀道济、王仲德更是流下了眼泪。 檀凭之是檀道济的堂叔,他们兄弟自幼丧父,便是由檀凭之一手抚养长大。 王元德则是王仲德的兄长,二人年少时共同举兵对抗慕容垂,情谊深厚。 刘裕见状,继续道:“诸位之中,许多人同样是出自寒素之家,孤在时,自会为诸位遮风挡雨,然而孤老矣,幸得世子,乃命世之才,足以托付后事,也能永葆诸位宗族富贵。”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明白了刘裕的意思,纷纷起身,异口同声道:“臣誓死效忠大王、世子。” 刘裕在建康的亲信、心腹如今都在王府,这也是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第一次向刘义真表忠。 “世子。”刘裕看向了刘义真。 刘义真赶忙起身:“儿臣在。” 私底下称孩儿,公众场合自然要称臣。 刘裕指着堂下众人道:“这些都是为父的股肱腹心,为父百年之后,你务必亲之信之。” 刘义真故作惶恐,拜道:“惟愿父王千万岁,儿臣将尽力侍奉。” 刘裕笑道:“秦始皇、汉武帝他们求仙问药,可得长生否?人终有尽时,你也终究是要接过为父肩上的担子,这并不是需要忌讳的事情,然而,你不可忘了为父创业的艰辛,务必要善待功臣及其后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刘义真,带着点期盼。 这是刘裕让刘义真当众做出政治承诺,为他与亲信之间建立起相互的信任。 刘义真毫不犹豫道:“我家原本贫贱,幸赖父王与诸位功臣之力,方有儿臣之显贵,常言道,饮水思源,儿臣岂能不思回报,儿臣在此立誓,非不赦之罪,不除爵,有违此誓,天人共厌!” 众人面露疑惑,刘裕代他们问道:“何为不赦之罪。” “反逆、大逆、叛、降、恶逆、不道、不敬、不孝、不义、内乱。”。” 刘义真所言,便是《北齐律》中的重罪十条,这些罪名,其实早在秦汉的律令当中就已陆续出现。 但在场很多人不通刑名,刘义真又只得详细解释。 刘裕听罢,只能赞同部分,他纠正道:“非反逆、大逆、叛、降不除爵,恶逆、不道、不敬、不孝、不义、内乱者,失其爵位,由兄弟、近支袭爵。” 众人闻言,齐声盛赞道:“大王英明。” 反逆是指谋反,大逆是指破坏国家宗庙、皇帝陵寝,叛是指叛国,降是指向敌国投降,这些都是危及社稷的罪行,若是犯了这四项罪行,被除爵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其余六项则只是与封建伦理道德有关。 刘义真从善如流:“儿臣谨遵父亲教诲。” 刘裕颇为不解:“孤知道你有治国的才能,但你不好读书,何以通晓刑名?” 能治国,能打仗,还能用天赋异禀解释,可是不读书的话,是不可能对刑法这么清楚的。 刘义真回答道:“儿臣并非不读书,而是不好经典,爱读杂书。” 说罢,刘义真正色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儿臣与父王聚少离多,不能侍奉左右,若有风言风语,父王不可轻信。” 刘裕闻言,看向宾客们,笑道:“诸位且说,世子是不是杞人忧天,我们父子休戚与共,何人胆敢进谗言。” 众人纷纷称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2议定行程 宴会一直进行到深夜,宾主尽欢,但刘裕年纪大了,又是刚回的建康,精神有些疲惫,未能通宵达旦。 宾客们请辞离去,所谓宵禁,禁的从来不是达官显贵。 众人三五成群,原本空寂的街道上回荡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次日,刘义真一如既往地前往台城,黄昏回来时,被刘裕叫去了一间静室。 “车士,为父今日翻阅《泰始律》,深感其中有许多不妥之处,既然你通晓刑名,不如就由你召集人手,编纂一部新律。” 《泰始律》即晋朝律法,因颁行于司马炎泰始四年(268年)而得名,由贾充、羊祜、杜预等人编纂,是中国古代第一部儒家化的法典,主张纳礼入律,礼律并重。 刘义真闻言,眉头紧锁,因为编纂律法是一项大工程。 《泰始律》就足足耗时三年才出炉。 原时空中的刘宋律法在后世早已失传,但根据《唐六典》卷六注的记载,称宋律篇目及刑名之制略同晋氏。 如果是刘义真编纂律法,当然得要推陈出新,但他熟悉历史,知道有十恶不赦,却并不清楚历朝历代的具体律法,而以律法的重要性来说,任一条例都得经过反复讨论,可以说是费时费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刘义真暂时并不打算将精力放在编纂律法上。 “父王,事分轻重缓急,律法固然重要,但眼下中原动乱,才是燃眉之急。” “你执意要北上督师?”刘裕注视着爱子,他是真的不想让刘义真冒险。 刘义真正色道:“父王还记得当初告诫孩儿的话吗?我们应当尽快结束这个乱世,如今中原不宁,何谈北伐。” 刘裕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罢了,既然车士坚持为父分忧,孤又如何能够阻止。” 说着,刘裕提醒道:“不过,狮象搏兔,皆用全力,车士不可小觑了那群丧家之犬。” 刘义真大喜过望:“孩儿岂敢掉以轻心。” 刘裕笑了笑,问道:“打算何日启程?” “洛阳危急,刻不容缓,儿明日向天子辞行,后日一早出发,当速归长安,亲自率军东出。”说罢,刘义真又请求道:“孩儿请率值守殿省的精兵同行。” “这是当然。” 刘裕安排一万二千名北府将士追随刘义真南下,值守建康殿省,可不是为了保卫司马德文与公卿大臣的安全。 如今刘义真将要回去长安,这支军队也没有继续留在建康的必要了,这一万二千人中,原本就有一万步骑是留镇关中的,相当于刘裕只抽调了二千将士北上,并不影响他的后续计划。 当然,刘义真走得着急,也意味着他需要刘裕下令,让各州郡为他准备粮秣。 “你可沿长江西进,按照南下时的路线,走武关回长安,为父自会下令各郡县,沿途为你提供粮秣。”刘裕替刘义真规划了路线。 “儿请由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三人随儿出征。” 王仲德将要坐镇京口,他必须留下,因此,四员大将中,刘义真只带走三人。 刘裕微微颔首:“也好。” 能有这三人辅佐刘义真,再加上一万二千名精兵与关中的二万将士,除非是北魏大规模介入,否则,刘裕不认为刘义真会在阴沟里翻船。 大事小议,小事大议,原本刘裕只是计划让段宏东出,解洛阳之围,即可回兵,如今却在父子三言两语间,敲定了一场大规模作战。 刘裕当即派遣使者前往江州、荆州等地,命令各地官员提前征集粮秣,刘义真的军队每到一地,便可就地取食,如此倒也不必征召大量的民夫随军。 父子二人商议到很晚,主要是在讨论一旦北魏大举南下,又该如何应对。 当刘义真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就被奴婢告知刘义隆从黄昏时起,就一直在屋里等着他。 刘义真进门,绕到屏风后,就见刘义隆躺在自己床上酣睡。 也许是睡眠很浅,刘义隆听到动静醒了过来,揉揉眼睛,发现来人是二哥,喜笑颜开道:“阿兄,你可算回来了。” 刘义真抚着他的脑袋笑道:“还没用晚膳吧?” 只要刘义真不住台城宿舍,刘义隆总要等着刘义真回来一起吃晚饭。 “嗯。”刘义隆点点头,又摸了摸肚子,等了这么久,他确实饿了。 后厨一直为兄弟俩留着饭菜,只需热一热,便可呈上来。 不多时,二人同席用膳,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刘义真是个随和性子,没那么多规矩,刘义隆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弟听说是父王将阿兄唤了过去,不知发生了何事?” 刘义真并未隐瞒:“我已征得父王同意,后日率军北上,以期肃清中原。” “阿兄.”刘义隆眼巴巴地望着刘义真:“可否让弟同行。” 他是真的不想离开二哥。 刘义真摇头道:“你身体虚弱,不宜奔波,我已向父王提议,留你守建康,监视朝廷。” 尽管刘义隆一直在跟着刘义真锻炼,身体也好了许多,但底子太差,刘义真也不放心让他跟着自己南来北往,万一路上折腾出病来,后悔也晚了。 而且,等刘义真、刘裕先后离开,建康也确实需要有人坐镇。 与刘义真关系亲密的刘义隆,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只不过他起到的作用也只是监视朝廷,刘裕可不会像对待刘义真一样,让刘义隆辅政。 感受到兄长的关心与信任,刘义隆认真道:“弟都听阿兄的吩咐。” 说罢,他又小声道:“阿兄与父王离开后,弟担心看管不住大兄。” 刘义真当然知道刘义隆约束不了刘义符,这一点,他与刘裕早有考虑,刘义真笑道:“父王回彭城时,自会将大兄带走,你无需为此担心。” “如此,弟在建康静候阿兄的捷报,还请阿兄千万保重身体。” 也只有刘义隆这种不受父亲喜爱的老三,才会在大哥被废弃的情况下,期盼出征的二哥能够平安归来。 刘义真动容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章在凌晨一点 rt.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第三章在凌晨一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3北道大行台 次日,即腊月二十九日,除夕前一天。 刘义真入台城,没有急于面圣,而是先去了尚书台。 不久,中书省颁布一道圣旨,中书通事舍人来到尚书台宣旨,司马德文以刘义真为北道大行台,使持节,率军肃清中原贼寇。 行台一职,始于司马昭讨伐诸葛诞,尚书仆射陈泰、中书侍郎钟会等人以行台随从出征。 永嘉之乱时,尚书令、东海王司马越率军征讨石勒,表以行台随军,自此以后,尚书省长官出征或出镇,随军衙署皆称为行台。 所谓行台,即行尚书台,为临时性机构,随军事行动设立,职能侧重军事指挥。 大行台一词在原时空中始出自北魏末年,孝明帝任命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 如今则成了东晋首创,当然,这是刘裕、刘义真讨论过后的结果,而非司马德文的本意。 其实,不管是北道行台,还是眼下的北道大行台,都是关西、中原地区的最高军事机构。 刘义真之所以坚持称大行台,而非行台,实在是他觉得晦气,司马越以讨伐石勒为名,离开洛阳,中途死于项(河南项城),这个兆头很不好。 当然,行台也不如大行台听着响亮。 刘义真领旨谢恩后,他将北上平叛的消息也传扬开了。 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各自提前接到了随军北上的任务,而张邵作为文臣留守建康,继续负责丈量田亩等事宜,王仲德见自己没有得到命令,于是来到了尚书太谒见刘义真。 “臣听闻世子将要出征,命王、沈、檀三将随行,臣乃军中宿将,为何不见世子征召微臣。”王仲德很不服气,以为受到了轻视。 刘义真安抚道:“宋王表我都督晋陵诸军事,可我另有重任,于京口,鞭长莫及,需得择人代守,然京口要地,去都邑密迩,非心腹不足以担此任,我已禀明宋王,请由王卿镇守京口,这是宋王的龙兴之地,王卿务必谨慎。” 刘裕已经称王,建宋国,但是刘义真称京口为龙兴之地,多少还是有点僭越的意思,但无人关注这一点。 王仲德知道刘裕、刘义真父子不让他跟着去北方,不是瞧不上他,而是另有重用后,不由笑逐颜开,尤其是刘义真那句非心腹不足以担此任,更是听得王仲德身心愉悦。 他当即下拜表态:“臣愚昧,幸得世子指点,臣必当尽心竭力,不敢懈怠。” 王仲德走后,谢晦又来了尚书台。 宋国左卫将军丁旿病重将死,这一次是由谢晦统带宋国右卫追随刘裕南下。 “谢卿不在王府,如何来了台城?”刘义真颇为惊讶。 谢晦先行礼,而后笑道:“臣奉宋王之命,入大行台,听候世子差遣。” 刘义真顿感刘裕思虑周详,他麾下不缺大将,但确实少了一位谋臣。 当然,刘裕也是真的希望刘义真能够得胜还朝。 说到底,关中距离建康太远,刘义真在关中立下赫赫军功,但南方士人的感受其实并不深,如果铩羽而归,刘裕在时,影响并不大,刘裕一旦亡故,只怕会有人生出异心。 “谢卿是宋王的谋主,伐秦十策中,谢卿独献九策,能得谢卿辅佐,灭中原贼寇,易如反掌。” 人都喜欢听奉承话,下属的恭维都能让上司高兴,又何况是上司在吹捧下属。 谢晦喜形于色道:“臣当肝脑涂地,助世子荡平贼寇。” 刘义真没有在尚书台久坐,他见过谢晦以后,便离开了台城,出大司马门的时候,守卫此门的已经换成了王恢。 自今日始,台城将重新由东晋的禁军掌控。 “下官拜见令君。” 王仲德、谢晦是宋国的中庶子与右卫将军,所以称世子,王恢是东晋的游击将军,所以称令君。 刘义真笑道:“王将军应该改口了,陛下以我为北道大行台,明日将要出征。” 王恢闻言恍然,难怪宋王又将禁军调回了台城。 他虽然是刘家姻亲,但并非心腹,尽管值守台城,然而,监视殿省的任务还落不到王恢的头上,他的消息自然不如王镇恶、檀道济等人灵通。 “下官盼望大行台早日凯旋。” “承君吉言。” 此前值守台城的一万二千名将士,如今都已移驻在了玄武门外。 他们接到了通知,明日一早就会跟随刘义真北上。 总体来说,士气还算高昂,这主要是因为刘义真出手大方,打了胜仗的话,是真的舍得给赏赐。 而且,随着刘义真的权势日益高涨,世子的地位越发稳固,将士们也愿意随他作战,期待着能够立下殊功,从此发迹。 一如荔非灵越,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军主,谁都知道,荔非灵越的前程绝不仅于此,说不得他这个羌人将来就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 而这,就是简在帝心一词的含金量。 张继元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磨刀石,不厌其烦地磨着刀枪,这次北征,他势必要捞取一场富贵。 建康与京口仅二百里,不似在长安时,家书难得。 前段时日,张继元就接到了新婚妻子的来信,得知妻子已经怀有了身孕,虽然不知道是儿是女,但张继元哪怕只是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更有动力在战场上搏杀。 从那一刻起,他奋勇作战不再只是为了自己能在战场上生存下去,更是为了能够封妻荫子,给后嗣一场富贵。 “快些磨,磨完再给我。”赵承业在一旁催促道。 赵承业尽管很想念远在京口的父母、妻儿,尤其是儿子赵弘文,但儿子的出生,也让他更渴望能够建功立业。 一直留在建康,论资排辈,根本就没有崭露头角的希望。 只有在战场上立功,才有机会出人头地。 如张继元、赵承业想法的不在少数,当然,这也与他们轻视中原贼寇有关。 那些中原贼寇,说到底,大部分人就是一群刚刚聚起的流民兵,战斗力参差不齐,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刘义真的这群精兵。 众人摩拳擦掌,已经等不及要拿中原贼寇的首级,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4出建康 义熙十四年(418年),除夕。 刘道怜还未前往荆州赴任,清晨时分,他带了儿子们来到宋王府。 今天也是祭祖的日子,一直被禁足的刘义符也得以暂时被放了出来。 祠堂内供奉着祖宗牌位,刘裕早就准备好了冷猪肉用以祭祀。 自刘裕、刘道怜开始,刘家子弟按照长幼顺序,依次上香跪拜。 轮到刘义真时,他在祖先牌位前祈祷:“先祖有灵,义真此去,惟愿父王身体康健。” 刘义符冷笑着撇了撇嘴,觉得刘义真很虚伪,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居然还在装模作样地讨好父亲。 刘裕则出言提醒道:“车士,你今日就将出征,应当祈祷战事顺利。” 刘义真转身解释:“回禀父王,中原贼寇不过土鸡瓦犬,孩儿破之不难,所忧心者,无非是孩儿领兵在外时,父王遭逢厄难。” 刘裕闻言恍然大悟,他不由想到了参合陂(内蒙古凉城东北,另一种说在山西阳高)之战。 东晋太元二十年(395年),后燕太子慕容宝领兵九万八千人,与北魏拓跋珪战于参合陂,魏军与燕军对峙期间,拓跋珪抓获燕军信差,命其隔河喊话,谎称年近七旬的后燕皇帝慕容垂已死于都城。 燕军信以为真,竟然爆发内乱,慕容宝尽管很快平定了军中的内乱,但已无心恋战,他急于回国,却遭到魏军追击,近十万主力,最终只逃回去了数千人。 参合陂一战,为北魏吞并后燕,全取河北奠定了基础。 刘裕在东晋军队中的威望,不比慕容垂在后燕军队中的威望要差多少,如果刘义真在前线与敌军对峙,后方突然传去刘裕遭遇不测的消息,关中将士还好,但跟随刘义真北上的南方将士必然军心溃散。 理解了刘义真的担忧,也明白了对方是真心在为自己祈祷,刘裕动容道:“为父自会爱惜身体,你也务必保重。” 刘义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许久,祭祀完祖先,刘家子弟相继走出祠堂,一众夫人都已等候在外。 孙夫人很不高兴,倒不是因为不能进去祠堂祭祖,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没什么好抱怨的,她不满之处是好不容易来了建康,刘义真居然主动请缨,要北上平叛。 “你父王麾下有的是名师大将,何劳你一个小儿四处征战。”孙夫人拉着刘义真训诫,但脸上却写满了关心。 刘义真笑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孩儿既然胸怀韬略,还需外人代劳。” 孙夫人无奈,只得摇头叹息,这父子俩都是有主意的,他们都把自己视作目光短浅的粗鄙妇人,也不会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刘义真眼看时候不早了,向刘裕请辞。 “去吧,为父还要入宫问安,就不送你了。” 刘裕话音刚落,刘义隆突然请求道:“父王,可否让孩儿送阿兄去渡口。” 刘义康闻言,赶忙附和。 刘裕微微颔首,看向了跟随自己南下的刘义恭、刘义宣、刘义季:“你们也跟着走一趟。” 这三兄弟年纪还小,都乖巧地答应下来。 刘裕又对刘义符道:“车兵,你也一起。” 刘义符内心憎恨父亲,但不敢表露出来,他是真的被汉景帝逼死刘荣的事例吓到了。 “孩儿遵命。” 兄弟七人走出宋王府,当然,还有一众卫队随行,刘义宣、刘义季则由乳娘牵着,跟在兄长们的后头。 健康城内,处处都在敲锣击鼓,好不热闹。 与此同时,就连台城内,也正在举行大傩仪式,二者都是为了驱逐疫疠之鬼,这是自先前时期就流传下来的习俗。 刘义真听着锣鼓喧天,但没有爆竹声,总觉得少了点年味。 离开建康城,众兄弟直奔城外军营,刘义真一现身,引得军营轰动,将士们齐声欢呼。 刘义真站上了将台,大声道:“肃静!” 喧闹的军营很快就安静下来。 刘义真继续喊话道:“中原动乱,贼寇横行,黎庶苦不堪言,我实不忍见此景,所以自请北上,不曾想,宋王又命诸位随行,诸位心中可有怨言?” “以世子之尊,尚且不辞辛劳,何况我等!”王镇恶最先高呼,众人齐声响应。 刘义真又问:“如今有魏人屯驻在邙山,必与贼寇合流,诸位心中可有惧意?” 檀道济带头回答道:“兴平侯(朱超石)以不足三千步卒大败十倍于己的魏人,我等又有何惧!” 众人纷纷附和,这一时期的东晋士兵,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不会出现未战先怯的情况,连番的胜利,为他们建立了无与伦比的信心。 刘义真最后问道:“此番北上,必有伤亡,诸君可愿与我同往?” 这次不用人帮腔,将士们异口同声道:“愿从世子征战!虽死不悔!” 犹如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刘义符脸色惨白,他目睹了这一幕,清楚的感受到了刘义真在军中的威望,刘义符终于明白父王为何让自己也跟着走这一趟。 ‘父王,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心吗?’ 刘义隆、刘义康此前在京口已经见到过这种场面了,倒是神色如常。 而刘义恭、刘义宣、刘义季因为年纪太小的关系,被上万人的齐声呼喊给吓到了,跟刘义符一般,小脸煞白。 毕竟这三兄弟中,年纪最大的刘义恭也只有五岁,好在刘义宣、刘义季已经三岁了,再不济,也不至于被吓哭。 刘义隆瞥见兄弟们这副模样,心中得意,他对二哥的风光感同身受。 刘义真很满意将士们的反应,他大声喊道:“很好!此战不胜,誓不班师!众将士,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万二千名将士有序出营。 刘义真也回到了兄弟们的身边,他看了眼刘义符魂不守舍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之所以临时起意,要在出发前动员将士,完全就是做给刘义符看的。 如今看来,算是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刘义真与刘义隆等人道别,又单独对刘义隆道:“我不在建康,你依然可以往尚书台观政,不可心生懈怠。” 刘义隆拍着小胸脯,郑重答应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5元熙元年 新年元日,司马德宗下诏,废义熙年号,改元元熙,即日起,便为元熙元年(419年)。 建康城内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家家户户换了新的桃符,所谓桃符,即桃木纸板,上面画着神荼、郁垒二神的画像,钉在门上,用以驱邪镇鬼。 直到唐代以后,才由秦叔宝、尉迟敬德代替了二神。 城里的热闹与刘义真无关,他如今搭乘船只,正航行在江面上。 甲板上,刘裕对谢晦感慨道:“来时顺流而下,日行二百里,如今溯流而上,日行却不过五十里,走水路往襄阳,其实速度与陆上行军无异。” 《唐六典.卷三.户部》记载:船只在载重的情况下,于黄河行舟,顺流而下者,日行一百五十里,溯流而上者,日行三十里。 于长江行舟,顺流而下者,日行百里,溯流而上者,日行四十里。 当然,这只是唐朝时的水运规定,具体情况需要具体分析,譬如刘义真南下时,正赶上丰水期,所以能够日行二百里。 如今溯流而上,又赶上了枯水期,所以能够日行五十里。 谢晦闻言,笑道:“乘舟而行,世子能够减少将士们远征的疲劳,臣但恨没有一条水路由荆州直通长安。” 刘义真深有同感,走水路的唯一优势,就是不需要士兵们用两条腿赶路。 否则,从建康到襄阳,要走一千五百里,从襄阳到长安,又有九百六十里,合计足足二千四百六十里的路程,只怕就算赶到了长安,也是人马俱疲,没有一两个月的休整,根本缓不过来。 刘义真算了算时日,他走水路到襄阳,正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再由北岸的樊城下船,走陆路往长安,因为没有携带粮草辎重的关系,可以轻兵疾进,日行七十里,大概十四天能入长安。 全部行程合计四十四天,等到了长安,再休整半个月,大概在三月初的时候就可以东出,那个时间点,春耕也基本结束了,可以大肆征召民夫,并不会影响关中地区的农业生产。 这也是刘义真挑在这个时间点北上的原因。 通常情况下,打仗也讲究不违农时,否则耽误了耕种与收获,只会越打越穷,落得个穷兵黩武,自取灭亡的下场。 刘义真突然感慨道:“外患在西,在北,建康偏于东南一隅,实在难为都城。” 如果一旦关中真的有事,光是行军都要走四十四天,还有从长安传递消息的时间,以及征召兵马、筹集粮草的时间,迭加在一起,至少要三个月,救兵才能赶到。 而且到了之后,还不能马上投入战斗。 这种情况下,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明初能够从南京发动北伐,前提是元朝政府历经五十年的持续开凿与疏通,最终完全贯通了那条三千余里长的京杭大运河。 除非刘义真肯花费十余年,乃至数十年,开凿一条贯通长江、黄河的大运河,否则,根本不可能由建康发动北伐。 杨广能在五六年内开通运河,是有杨坚开创盛世为基础,如今的东晋,未来的刘宋,可都没有这样的家底。 因此,刘裕、刘义真父子但凡还有进取心,在未来定都时,就不可能选在建康。 原时空的刘裕定都建康,是因为关中之变后,折损了大量的精兵强将,且后嗣暗弱,属于无奈之下的选择。 也正因为刘义真的异军突起,才让刘裕重新生出了定都洛阳的心思,但又被刘义真与一众心腹打消了这个想法。 谢晦闻言,好奇道:“臣近日听闻,宋王有意迁王都于寿阳,将来天子行尧舜之举,宋王是否要定都寿阳。” 陈郡谢氏的根基在会稽,谢晦自然不希望都城迁离建康,哪怕是寿阳,距离会稽也有千里之遥,一旦远离了中央,家势必然要走下坡路。 刘义真知道谢晦的担心,笑道:“谢卿不愧是宋王的心腹,以寿阳为王都,只不过是宋王在与我商议的时候,临时起意而已,想不到这么快就传到了谢卿的耳朵里,至于将来定都何处,不瞒谢卿,我也并不知晓。” 说罢,刘义真安抚谢晦:“谢卿原籍豫州陈郡,如今在江东,也不过是客居而已,待将来朝廷迁离建康,谢氏亦可同往,何必执着于留在江东。” 谢晦闻言苦笑,他们宗族在会稽郡已经经营了四五代人,哪能说走就走。 当然,他也明白,刘家父子对士族并不友好,不会因为顾忌士族的反对,而打消迁都的想法,无非是选择一个阻力较小的地方罢了。 反正在大一统之前,不可能是洛阳,那地方不仅士族反对,就连刘裕自己的基本盘也不赞同,没有人愿意时时刻刻生活在危险之中。 刘裕可以不理会士族的声音,但是不能对徐、兖、青三州流民的反应置之不理。 甲板上的风大,刘义真很快回到了船舱里,张约之被叫了过来。 他是世子府的参军,如今兼了军正一职,执掌军法。 张约之是个刚直不阿的性子,就该往司法口发展。 “张卿,军中律令可曾熟背?”刘义真问道。 这是张约之第一次从军出征,自然也是第一次接触军中律令,刘义真既然让他作为军中司法官,他自然要熟背军中的律令。 张约之正色道:“皆已烂熟于心。” 军法没有律法那么复杂,条例并不多,张约之好歹是个读书人,一天多的时间,足够他背得滚瓜烂熟。 说罢,张约之拱手道:“还请世子考校。” 刘义真摇了摇头:“张卿是个忠厚人,必不会诓骗我。” 张约之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信任,正要说些什么,刘义真却已勉励道:“用心任事,将来得胜还朝,必有你的一份功劳。” “臣谢世子提携。”张约之感动不已。 这一次回去长安,并非全部的世子府属官都有随行,譬如张邵、谢瞻、杜骥这种在朝廷领了兼差的,就被留在了建康。 毕竟刘义真这次北上,不是要治理地方,而是以作战为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6荆州诸蛮 汉水下游,又称夏水,汇入长江处,即为夏口。 由于此地多发洪涝,东吴黄武二年(223年),孙权在修筑夏口城时,便选址在了江夏山(武汉蛇山)上。 建康距夏口近千里,这一段水路,刘义真的船队足足行驶了二十天。 当然,也正因为船队走得够慢,沿途的地方官员才能提前备足了粮秣。 过夏口,入汉水,沿着汉水溯流而上,航行近四百里,即为竟陵郡。 元熙元年(419年),正月二十七日。 竟陵,石城(湖北钟祥),赵伯符早已等候在渡口,沈庆之站在他的身后,也在眺望着河面。 时值午后,一支庞大的船队映入眼帘,正是刘义真一行。 待刘义真下船,赵伯符当先见礼,他虽然是刘义真的表叔,但不敢摆长辈的架子。 刘义真扶起赵伯符,笑道:“叔父屡破蛮人,建康公卿多有赞誉。” 赵伯符也是眉开眼笑:“下官只不过是听从弘先(沈庆之)的计策行事,这都是世子慧眼识人的结果。” 此前刘义真将沈庆之留给赵伯符,助他平定竟陵蛮,赵伯符起初对沈庆之的才能还有怀疑,但一场胜仗后,早已烟消云散,这半年的时间里,赵伯符对沈庆之言听计从,屡破竟陵蛮,堪称是誉满建康。 “叔父知人善用,从善如流,光是这一点,就不是常人能够做到。”刘义真夸赞了一句,继续道:“如今朝廷正在为叔父论功,早晚必有高升之日。” 赵伯符欣喜不已,尽管作为刘裕的表弟,赵伯符注定了将会官路亨通,但是凭借功劳得以晋升,才不会让人看轻。 刘义真说罢,问赵伯符:“半年来,叔父屡征竟陵蛮,不知俘获了多少丁口?” “足有三千人。” “叔父如何发落他们?” 赵伯符直言道:“尽数发卖为奴,所得钱粮尽数入了府库。” 刘义真皱起了眉头,劝说道:“叔父当效仿孙权安置山越之举。” 赵伯符闻言,一头雾水。 刘义真见状,只得耐心解释:“三国时,孙吴常年征讨江东山越,以强壮者编为军士,赢弱者划归为民,直至灭亡前夕,孙吴有兵二十余万,山越占据其中半数以上。” 在古代,人口就是国力,人口多了,钱粮才会多,兵源才会充足。 开发荆州,无疑是未来刘宋的国策之一,这里分布着大量的蛮人部落,若能妥善利用,一如江东山越之于孙吴,将来定能极大地增强刘宋国力。 赵伯符听了刘义真的解释,却犯起了难。 将蛮夷编户齐民,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其中,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精力。 刘义真察觉到赵伯符的畏难情绪,安抚道:“我自会请示朝廷,派遣能吏,专职编户齐民,叔父只管领兵作战即可。” “如此,下官静待来人。”赵伯符颔首道,只要不让他操这份心,他当然不会反对。 今天,刘义真将要宿在石城,入城时,他把沈庆之叫上了马车。 “我来的路上,就曾听说竟陵郡有一位苍头公,蛮人畏之,如遇猛虎。” 说罢,刘义真戏谑道:“敢问可是苍头公当面?” 建康公卿只能从捷报上知晓赵伯符打了胜仗,并不清楚经过,所以误认为赵伯符有将帅之才,但竟陵人却很清楚,赵伯符打的那些胜仗,其实都是沈庆之在替他谋划、指挥。 所以当地蛮人并不畏惧赵伯符,却很害怕半年前才来的沈庆之,由于沈庆之头戴狐帽,所以尊称他为苍头公。 “区区薄名,竟入尊耳。”沈庆之自谦一句,而后毛遂自荐:“世子将要北上,下吏请求随征。” 竟陵蛮已经被沈庆之打怕了,不敢作乱,许多部落已经开始向官府缴纳谷物作为税收,沈庆之自觉继续留在竟陵郡,并无用武之地,倒不如跟着刘义真北上,以期能够建功立业。 但刘义真的身边不缺大将,有了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以及在长安的段宏,多一个沈庆之不多,少一个沈庆之不少。 他摇头道:“我在离开建康以前,已经向竟陵公(刘道怜)举荐了弘先,待竟陵公入荆州,自会征辟你为南蛮校尉府司马,以弘先为将,领兵清剿荆州诸蛮。” 南蛮校尉,由晋武帝司马炎所置,负责管理荆楚蛮人,西晋时,就已形成了荆州刺史兼任南蛮校尉的定制。 荆州可不只有竟陵蛮,据《宋书》记载仅武陵郡就有雄溪蛮、褭溪蛮、辰溪蛮、酉溪蛮、舞溪蛮,统称为五溪蛮,夷陵之战时,出兵助刘备攻吴的沙摩柯就是五溪蛮王。 而江北则有宜都蛮、天门蛮、巴东蛮、建平蛮等等。 沈庆之闻言,深感重任在肩。 刘义真正色道:“努力,若平荆州诸蛮,必有公侯之赏。” 有了刘义真的这句承诺,沈庆之瞬间就来了精神:“下吏必不负世子所托!” 想要平定荆州诸蛮,可谓困难重重,但如果这件事情容易办到的话,刘义真也不会许诺公侯之赏。 入城后,赵伯符为刘义真准备了宴席,席间,刘义真提及了沈庆之将会转任南蛮校尉府司马一事。 赵伯符当然舍不得放走这位良将,沈庆之走了,谁来替他刷战功。 但沈庆之原本就是刘义真的人,是刘义真借给了赵伯符,这才暂时进入了宁远将军府,如今刘义真要让沈庆之离开赵伯符的幕府,赵伯符再怎么不情愿,他也只能同意。 “君子有成人之美,况且此事有益于国,我又怎能阻拦。”赵伯符苦笑道。 当夜,赵伯符提前准备的粮草皆已搬上了船,足够刘义真及其将士四日所需。 次日清晨,赵伯符、沈庆之送刘义真出城,一群人在渡口道别,刘义真领着文武回到船上,船队再次启程,此时,剩余的水路只剩不足二百里。 四日内,定可抵达樊城。 刘义真站在甲板上,暗暗思忖:也不知道洛阳如今是何情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晚上去输液 感冒撑不住了,今晚第二章又要鸽了,明天下午二点发第一章。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晚上去输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更新在下午四点 rt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更新在下午四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7北魏 洛阳,金墉城。 朱龄石被围困在洛阳已有两个月了,好在围城的贼军虽然多,但都是一些新反叛的流民,战斗力并不强。 只在围城初期尝试性地发动了几次攻势,受挫后,便果断放弃了攻城,选择围而不攻,要将朱龄石困死在城中。 对此,朱龄石并不担心,正因为他的兵少,而且金墉城中仅存七百余户百姓,所以粮食的消耗并不大。 他同时坚信刘裕面对自己的求救不可能无动于衷,援军的动作再怎么慢,也能赶在粮尽之前抵达。 事实上,如果不是顾忌目前屯驻在邙山,正虎视眈眈的于栗磾,朱龄石早就带兵出城,将司马氏的弱兵杀溃。 于栗磾本名万纽于栗磾,鲜卑人,擅长黑槊,武艺超群,有万夫不当之勇。 刘裕北伐后秦时,为了向于栗磾借道,曾在信中尊称他为黑槊公,拓跋嗣因此赐号黑槊将军。 对于此人,朱龄石不敢轻视,尤其是于栗磾屯驻在邙山的一万步骑,都是跟随于栗磾平定河东贼寇的精锐,绝非司马氏的弱兵可比。 邙山,又名北邙,是崤山向东延伸的余脉,尽管位于洛阳以北,东西长约二百里,但因为山体地势普遍较低,即使最高处的海拔也不足四百米,因此并不能作为洛阳北面的屏障。 于栗磾的营寨距离金墉城并不远,他一直与金墉城外的叛军保持联系,一旦朱龄石出城厮杀,便可下山增援。 只是,于栗磾没有等来朱龄石出城,却听说了司马氏内讧的消息。 “将军,昨夜司马文荣被人行刺,众人现已推举司马顺明为盟主。” 于栗磾闻言冷笑:“八王之乱时,司马家自相残杀,于是有了百年之祸,如今都成了丧家之犬,竟然还在内斗。” 他很肯定,不是朱龄石派出的刺客,只可能是司马顺明、司马楚之、司马道恭中的一人所为,否则刺客根本接近不了司马文荣。 说罢,于栗磾问道:“可是司马顺明所为?” 谁得利,谁的嫌疑最大,司马顺明的实力是司马氏四人中最强大的,有五千人,而身为盟主的司马文荣却仅千人而已,司马顺明如何甘心屈居于司马文荣之下。 信使摇摇头,他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司马顺明也不可能承认这件事情。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栗磾并不在意,他心中早已认定了凶手,轻蔑道:“竖子不足与谋。” 他当真恨不得抛下这群虫豸,回师河内,但问题是,自己这一走,只怕司马顺明等人距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朱龄石可是一条大鱼,当年灭亡谯蜀的主帅,是刘裕的心腹大将,好不容易将他堵在了金墉城,刘裕必定派兵来救,这么一个围点打援的机会,于栗磾可不想错过。 他已经遣使去往平城,请求拓跋嗣征调援军,前些时日有使者快马南下,回复说已经从河北征召将士,并且命令刁雍带兵二万,赶来汇合,所以于栗磾明知朱龄石是在等待增援,但也并不着急。 这也就是蝴蝶效应,原时空中,困守金墉城的是王康,所以北魏不够重视,也不认为刘裕会调集重兵前去救援。 但朱龄石就不同了。 当然,此时的拓跋嗣并不知道刘义真将会北上,否则的话,他只怕是要亲率主力南下。 北魏整合徒河人的速度,其实大大超出了刘义真的预估,说到底,徒河人也是鲜卑人,属于北魏的国人。 后世被从河北迁往并州的六镇鲜卑之所以屡屡反叛,是因为他们受到了契胡人的欺压,如今拓跋嗣将徒河人迁来京畿,用以固本,而非监管,自然会妥善安置他们。 代郡,平城。 崔浩因为父丧,已经辞了官职,在家守孝,但拓跋嗣还是常常将他唤入宫城,询问策略。 一如今日,当崔浩刚进门,不等他行礼,拓跋嗣便迫不及待道:“赫连璝沉迷享乐,部落离心,朕欲亲讨之,又恐晋人出兵干预。” 这也是拓跋嗣宁愿从河北调兵,以及让刁雍西行,也不肯从代郡出兵的原因。 胡夏此时非常的虚弱,与其在中原与东晋缠斗,倒不如吞并朔方,全取河套平原。 无论是拓跋嗣,还是崔浩,其实都不知道刘义真在离开前,曾私底下叮嘱傅弘之,要立足防守,不可轻易出兵远征。 但崔浩却有自己的看法,他不假思索道:“陛下多虑了,刘义真留下王修、傅弘之分领军政,若只是守卫关中,二人或许能够同心同德,但若是远征朔方,王修必然不会同意。” “为何?” “原因有三。”崔浩侃侃而谈道:“其一,劳师远征,损耗巨大,却难有收获;其二,孤军深入,胜负难料,纵使侥幸得胜,也是傅弘之的功劳;其三,主力北上,关中空虚,一旦失守,王修身为刺史,难辞其咎。” 拓跋嗣听罢,喜道:“爱卿所言甚是。” 话音刚落,崔浩却提醒道:“刘裕已经受封宋公,如今忙于篡位,难以北顾,但陛下不可疏忽北面的柔然人。” 拓跋嗣深以为然,各家有各家的糟心事。 柔然原是鲜卑别部,始祖木骨闾曾是鲜卑的奴隶,在鲜卑人南下之后,柔然崛起,占据了草原,如今正是最强盛的时候,经常袭扰北魏边疆。 也正因为柔然拖后腿,所以北魏始终无法全力向南。 拓跋嗣沉吟片刻后,说道:“佛狸的年纪不小,也该历事了,朕欲令他北巡,整顿边防,爱卿以为如何?” 崔浩与拓跋焘交往甚密,深知他的才干,当即赞同道:“回禀陛下,大皇子聪慧过人,不下刘家子,定可担此重任。” 说着,崔浩话锋一转:“然,大皇子终究年少,还请佐以干臣,方为妥当。” 拓跋嗣如果要亲率主力,远征朔方的话,北边的防务至关重要,马虎不得。 “此乃老成持重之言。”拓跋嗣微微颔首,问道:“爱卿以为何人可以辅佐佛狸。” 崔浩拱手道:“伏唯陛下圣心独裁。” 晚了点,抱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8拓跋焘 拓跋嗣派人传召拓跋焘时,他正与人下棋。 “这盘棋别撤了,等我回来再继续。”拓跋焘说罢,快步前去面圣。 待他到时,大殿里除了拓跋嗣、崔浩,还有一名中年人,正是门下奏事古弼。 古弼原名吐奚爱弼,鲜卑人,善骑射,以思维敏捷、性情正直而深受拓跋嗣的喜爱,后姓古,拓跋嗣赐名笔,以彰其正直,又赐名古弼,意指有辅佐的才能。 “儿臣拜见父皇。” “佛狸,起来吧。”待拓跋焘起身,拓跋嗣问道:“你如何看待西邻夏国?” 拓跋焘不知其意,但还是如实道出了自己的看法:“儿臣听闻夏国国都统万城,城高十仞,其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五仞,宫中台榭飞阁相连,金碧辉煌,区区小国,竟如此滥用民力,若不灭亡,天理难存!” 一番话,听得拓跋嗣、崔浩、古弼三人不住颔首。 拓跋焘可谓知行合一,他与南方的刘裕、刘义真父子一般,都推崇节俭。 刘义真菜不过五味,拓跋焘的衣食也是够用就行,从不吃山珍海味,也正因如此,拓跋嗣才会越发地喜爱这个长子。 能够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欲望,这才是可以成就他们拓跋家大业的人。 拓跋嗣感慨道:“佛狸所言甚是,如今你年将十二,朕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拜相国,封车骑大将军,你的才智,朕都看在眼里,朕同岁时,远不如你,你也该任事了。” 拓跋焘喜形于色,他猜到拓跋嗣将要大举进攻胡夏,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父皇是想拜儿臣为将,领兵远征夏国?”说着,拓跋焘伸出手掌:“刘义真尚且能够斩首赫连勃勃,一个赫连璝而已,儿臣擒之,易如反掌。” 随即,生动形象地把手掌翻了过来。 崔浩、古弼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 拓跋嗣则笑得有些放肆,好一会,才道:“往后自会让你领兵,至于夏贼,还是由朕来替你讨平。” 攻占朔方,事关重大,不可儿戏,拓跋嗣当然不能假手于未满十二岁的拓跋焘。 拓跋焘沮丧不已:“父皇是想让儿臣留在平城监国?” 拓跋嗣摇头道:“朕担心大举西征,北方会有异动,希望你能代替朕巡视北疆,整顿边防。” 拓跋焘闻言,两眼放光,他早就渴望着能够离开平城,大展拳脚了。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拓跋焘毫不迟疑,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道:“柔然若是南犯,儿臣必破之。” 这也是崔浩为什么说需要有一名干臣辅佐拓跋焘的原因之一,他太了解拓跋焘了,担心对方年轻气盛,冒险用兵。 所以拓跋嗣为拓跋焘安排了古弼,这确是一位正直胆大的。 原时空中,古弼一次入宫奏事,正赶上拓跋焘与给事中刘树下棋,古弼等得不耐烦了,将刘树拖下御榻,当着拓跋焘的面痛殴刘树,一边打,一边责骂刘树:天子不理政事,这都是你的罪过! 拓跋焘只得替刘树求情,认真听取古弼的报告。 当然,这也是拓跋焘宽宏大量的缘故,他晚年时的一些暴行暂且不谈,早年的拓跋焘确实是一位明主。 “好!朕让古卿随你北上。”拓跋嗣指向了古弼,说道:“古卿有宰相才,你到了北疆,每遇不决之事,皆可咨之,切记,不可独断专行。” “儿臣遵旨。”拓跋焘随即向古弼一礼:“还望古公不吝指教。” 拓跋焘举止有礼,并非因为他的生母是汉人,而是受到其父拓跋嗣的影响。 别看拓跋嗣是个鲜卑人,但论文学修养,刘裕、刘义真父子拍马不及。 《魏书》就曾记载拓跋嗣礼爱儒生,好览史传,甚至认为西汉刘向所撰的《新序》《说苑》于经典正义多有缺漏,于是自己采集诸经史,撰写《新集》三十篇。 古弼并没有避让,坦然受了拓跋焘一礼,正色道:“臣敢不尽心竭力辅佐殿下。” 拓跋嗣大为满意,自己让古弼随行,可不是想要看到古弼在拓跋焘面前唯唯诺诺,而是在拓跋焘轻率行动时,能够极力阻止他。 “佛狸、崔卿,你二人先告退吧,朕还有些事情要与古卿商议。” 拓跋焘、崔浩于是先行离去,二人走出大殿,拓跋焘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他感激道:“定是崔公举荐,方能使我当此大用。” 此前,于栗磾遣使入平城,当拓跋嗣决定调兵增援以后,拓跋焘曾私下面圣,自请南下督师,但被拓跋嗣拒绝,拓跋焘因此郁郁寡欢,曾向崔浩倾诉委屈。 如今拓跋嗣决定让他巡视北疆,崔浩却在场,不由让拓跋焘猜测,这都是崔浩在背后出力的结果。 崔浩并不居功:“臣只是提醒天子,西征时,不可疏忽北疆,当天子提及让殿下巡视北疆时,臣也不过附议而已。” 拓跋焘笑道:“这依然是崔公的功劳。” 说罢,便邀请崔浩前往自己居住的殿宇,商讨巡疆事宜。 至于那盘还没有下完的棋局,拓跋焘如今是没有兴趣了,他并非一个玩物丧志的人。 或者说,时年十二岁的拓跋焘,远远还没有到他的倦怠期。 让人收拾了棋盘,拓跋焘问道:“崔公以为,柔然人是否会南下?” 自从崔浩曾说刘裕平祸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并预言刘裕即使攻灭后秦,也一定会急于班师以后,朝野无不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拓跋焘在拓跋嗣面前藐视柔然,刚刚还有过大言不惭,但真正落到实处,却不敢大意。 崔浩甚至都不用思考:“这是必然的结果,当年柔然内讧,郁久闾大檀攻杀其侄步鹿真,自立为可汗,至今已有五年,如今国内人心已定,大檀已经能够寻求对外用兵,一旦得知我军西征,必然南犯,只是不知其规模、时间而已。” 拓跋焘深信崔浩的判断,但他的脸上不见忧色,反而兴致勃勃道:“如此看来,我当早作准备才行。” 没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19长安 商於(wū)古道,又称秦楚古道,全长六百余里,连通秦山楚水。 唐人有诗云:商山名利路,夜亦有人行。 古道其实并不好走,期间高山纵横,谷底幽深,危崖高耸,险滩密布,最窄处甚至仅有2.5米,但仍可容纳大军、车马通行。 秦国开辟这条古道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向前线输送士兵、粮草,当然,刘邦的十万大军也是经由这条古道入关,灭亡了秦朝。 元熙元年(419年),二月十六日,刘义真在途中耽搁了几日,但还是赶在这一天抵达了灞水东岸的五松驿。 王修已经在此迎候多时。 “今夜在此扎营,明日入城。”刘义真吩咐一句,与王修携手步入驿站。 走了一天的路,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欣然领命。 驿站内,刘义真与王修对坐,二人无需客套,刘义真问:“王公,均田时可曾遇到阻碍?” 他带了一万二千步骑入关,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宵小,为均田令站台。 “正要禀告世子,政令初至长安,士人多有怨言,直至听闻世子将要重返关中,这才得以平息。” 传递紧急情报时,信使肯定不会走水路,譬如去年刘穆之于前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病逝于建康,而刘裕因此事班师,则在前年的腊月初三,期间仅过去了六天而已。 考虑到刘裕启程前,还需时日做足准备,因此,只能是传闻中的八百里加急才能办到。 刘裕此前派人通传各地官员,为刘义真提前备置粮草,就是比照的这一速度。 使者是在去年的腊月二十八日离开建康,早在新年的正月初三,王修还未开始主持分田的时候,关中士人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既知刘义真将返,而京兆韦氏、杜氏、王氏又不肯挑头闹事,其余士族也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王修说着,拿出一本册子:“世子离开前,嘱咐下官密切监视舆论,此前有部分士人因为均田制而非议世子,他们的言行,下官皆已记录在册。” 刘义真却不接:“王公做得很好,但我并非量狭之人,关中士族曾有功于我,如今却被迫交出三万户百姓,心里有怨气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煽动闹事,无需抓捕。” 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刘义真自然容得下些许怨言,不会为此喊打喊杀。 王修闻言,由衷赞道:“世子雅量。” 说罢,王修重新收起了那本册子,继续介绍起了关中的均田情况。 连带安定郡的军户、民户在内,如今雍州登记在册的共有14万3千户,共计56万余人。 此时的关中,虽然比不得西汉末年,64万余户,240余万人口的繁盛,但比之西晋初年,仅有9.95万户的状况来说,倒是有所增长。 西晋建国之初,关中之所以残破,是因为这里是魏蜀交锋的第一线,打得残破不堪。 而今人口增长,主要得益于羌人、氐人东迁。 现存的14万3千户中,汉人不足4万户,胡人则超过了10万户。 刘义真估算,关中的实际汉人数量应该在7万-8万户之间,缺额的3万-4万户即为关中士族剩余的隐匿人口。 士族隐匿这么多人口不足为奇,南北朝末年,东魏以高隆之任括户大使,仅在河北、青州两地,就搜括出了60余万户。 相比较河北士族,如今的关中士族属于是小巫见大巫。 “可有足够的田地分配给民户?”刘义真关心地问道。 军户肯定是优先的,但不代表他不关心平民百姓的生活保障。 王修笑道:“八百里秦川,有的是荒地,世子无需担心。” 刘义真微微颔首,他稍作计算,发现其实雍州的财政收入是减少了的。 在东晋原有的口税米3斛的制度下,就算没有这新增的3万户,雍州官府每年可从剩余的11.3万户中征收33.9万斛的谷物。 而在推行均田制后,一夫一妻只需缴纳2斛谷物为田租,雍州官府每年从14.3万户中只能征收28.6万斛谷物。 但刘义真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不能这样去换算,每年不过少收5.3万斛谷物,但赢得的却是关中民心。 弄清楚了最关心的均田情况,刘义真又问:“兵马、粮草筹备得如何了?” “下官依照世子的吩咐,已经征召了渭南二万步骑,与六万民夫,宽限他们在三月之前赶往长安集结,至于粮草,则皆已齐备,足够十万人马半年所需,绝不会误了世子的大事。” 此前驿卒八百里传递消息时,也捎带了一封刘义真给王修的信,便是叮嘱王修不必急于征召将士、民夫,只需在三月之前集结就行,足够他们忙完田里的农活。 刘义真很满意,他赞赏道:“能有王公替我管理雍州,夫复何求。” 得了刘义真这句话,王修便感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当夜,二人秉烛夜谈,直至深夜,抵足而眠。 次日,即二月十七日,刘义真一行人渡过灞水,向长安进发。 官道上,百姓争相围堵,他们携老扶幼,箪食壶浆前来迎接刘义真。 一位白发老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道:“世子走后,我等日夜祈盼,今日终于迎回了世子。” 尽管傅弘之、段宏等人都是名将,但哪有刘义真在时让人安心。 当初刘义真离开长安,百姓们自发堵在城门口恳请他不要离开,刘义真还以为是王修的安排,如今他却不会再问了,因为刘义真有这个自信,这是他应得的待遇。 刘义真扶着老人,感慨道:“老翁,义真能有今日,皆是因为我在雍州建立功业。”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关中子弟为我拼死奋战,我又怎能忘怀。” 人群中有不少关中将士,闻言,无不为之动容。 有人振臂高呼:“我愿再随世子征战。” 随即就有无数人响应。 谢晦、檀道济看到这一幕,颇为惊讶,他们知道刘义真在关中很得人心,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深受军民的拥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0根基 入城后,谢晦邀请檀道济饮酒,几杯下肚后,谢晦突然道:“晦有一言,中庶子不妨一听。” 檀道济早就知道谢晦突然请自己喝酒,定有用意,他道:“右卫直言便是。” “晦劝中庶子在长安求田问舍,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谢晦话一出口,檀道济便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谢晦言下之意是未来刘宋可能会定都在长安。 不一会,檀道济展眉笑道:“右卫多虑了,宋王在南方起家,又怎会将都城迁来关西。” 谢晦摇摇头:“宋王在时,都城自然会在南方,但宋王百年之后,世子必都长安。” 檀道济还是不信:“京口是宋王的龙兴之地,青、兖、徐三州流民是刘氏的根基,世子又怎会舍弃他们。” 谢晦闻言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年跟随宋王南征北战的北府精兵,大多都已不再年轻,宋王在南方创业,世子在关中建功,今日中庶子应当看到了世子的人望,此地,才是世子的根基。” 檀道济沉默不语,他很清楚谢晦说的是实情。 此时距离京口建义,刘裕重组北府兵,已有十五年,当年跟随刘裕打天下的那群将士,其实年龄大多数都已经不小了。 哪怕在后世,男人一过了三十五岁,也会感觉身体越来越差,更何况这些古代的大头兵。 再有三五年,刘裕的这支开国精兵必将战力锐减。 刘义真未来要想统一天下,根本就指望不了他们。 正如谢晦所言,关中,才是刘义真的根基,将来无论是对陇右、河西用兵,还是征讨河东、河北,驱使关中将士,都要比京口北府兵更便捷。 许久,檀道济强笑:“若以长安为都城,各地赋税难以转运.” 谢晦却打断道:“所以世子才要肃清中原,无非是多耗些人力物力罢了。” “右卫究竟何意?” 谢晦一番拐弯抹角后,终于道出自己的心意:“晦只是希望将来世子提议迁都长安时,中庶子能与我一同劝阻。” “这是自然。”檀道济满口答应。 他当然也不乐意看到刘义真未来将都城定在长安。 莫说汉人安土重迁,北魏孝文帝想要将都城从平阳迁至洛阳,不也同样遭到了几乎满朝文武的反对。 谢晦能够想到的问题,刘义真其实心知肚明,历史上,刘裕死后,北府兵也迅速随之凋零,此后整个南朝,几乎都是荆襄将士在唱主角。 已故历史学家周一良先生在《南朝境内之各种人及政府对待之政策》中就曾提到:宋、齐、梁南人立功名者有沈庆之、陈显达、陈庆之等,然皆偶出之人才,国家所恃将帅之臣每在雍州(襄阳)。 所以刘义真格外重视荆襄。 只不过现在考虑这些事情还太早。 刘义真离开长安时,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这么快地再回来,所以他把曾经的桂阳公府改作了学堂。 然而,长安破败狭小不假,但城中最不缺的就是宫室殿宇。 事实上,长安与其说是一座城池,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宫殿群。 主持兴建长安的萧何就曾说过:天子以四海为家,皇宫不够壮丽不足以显示皇帝的威严。 刘义真入城后,暂时搬进了北宫。 北宫在未央宫以北,桂宫以东,西汉时,这里是太子的住处,也是汉武帝求仙问道的场所。 当晚,刘义真在此大宴文武,谢晦、檀道济自然都有出席,当然,也包括了段宏。 席间,谢晦、檀道济面色如常,二人反对的是刘义真未来有可能迁都长安,而不是反对刘义真本人,他们对刘义真,还算得上忠心。 而刘义真则敏感地察觉到了段宏有点不对劲。 仔细想来,倒也明白了,此前刘裕让段宏单独领兵东出,也许段宏将此战视作自己扬名的契机,自投奔东晋以来,从未单独领兵作战,他太需要一场战斗为自己证名。 如今刘义真突然自请北上,段宏并非不愿听命于他,而是担心对方此举,其实是信不过自己,否则刘义真又何必辛苦跑这一趟。 酒宴后,刘义真单独留下段宏一人,说道:“酒席上,我见府君心神不宁,若有事情郁结于心,不妨与我直言。” 段宏为雍州中兵参军,京兆太守,旧时称太守为府君。 “下官不敢欺瞒世子。”段宏拱手,随后说出了自己的委屈。 刘义真笑道:“我若是不信任府君的能力与忠心,当初就不会将二万义从军交到你的手上,也不会让府君都督渭南诸军事,如今北上,不过是想趁机肃清中原贼寇,而不是只为了解洛阳之围。” 段宏闻言,惭愧不已,二人之间的误会顿消。 但他心中一直怀有一个疑惑,趁着今天的机会,段宏问道:“下官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能够赢得世子的信任。” 当初他与刘义真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但刘义真就是点了段宏的名,让他统领二万义从军。 刘义真愕然,他也不能够告诉段宏,自己是从史书中知晓了他的事迹。 不过,刘义真脑袋灵活,他随口解释道:“府君当时投奔宋王已有八年,期间受到同僚的排挤与防备,但从未有过怨言,由此知之,府君必是可信之人。” “原来如此。”段宏恍然。 那八年里,段宏确实没有跟人抱怨过,但关键在于,他一个鲜卑人,投奔刘裕后,确实没什么朋友,找不到人抱怨。 深夜,刘义真送走段宏。 看着对方脚步轻快的离开,刘义真长吁一口气,为上者,不仅要以权压人,以势逼人,也得以情动人。 次日,刘义真早早起床,洗漱后,直奔明光宫,也就是原来的桂阳公府,如今的长安学堂。 与谢晦的判断不同,刘义真始终认为自己的根基其实是在这座学堂里,是那五千余名在读的忠烈遗孤。 未来,这些人之中,从文者,会替他治理地方。 习武之人,则会成为军队的支柱。 尽管可能不会涌现出名将、大将,但决定一支军队战斗力高低的,恰恰就是那群中下层的军官。 如果中下层军官的素养太差,战场上,将帅纵使颁布了正确的命令,也难以得到有效的执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1学堂见闻 天色未亮时,学堂的五千遗孤就被组织起来,等候在明光宫。 尽管刘义真迟迟不至,但一众孩童并不怨言。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泾水之战的遗孤,等到入校时,刘义真已经离开了关中。 因此,他们越发迫切想要见到那位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让他们有机会读书习武的大恩人。 只能说,每天早晚各一遍的问答,确实为这群遗孤烙上了思想钢印,刘义真就是他们的太阳,恩情永远都还不完。 “传闻世子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其声若洪钟,势如奔马。”人群中,彡(xǎ)姐元礼压低了声音与身旁的好友说道。 彡姐为西羌复姓,初为部落名称,后来一分为二,秦代时,一部分融入中原王朝,改姓(hǎ),留在陇右的一支则以部落名称彡姐为姓。 彡姐元礼年纪很小,只有十岁,他父亲是飞骑军的一员,死在了斥候战中,事后,母亲改嫁,而他则被官府收养,在学宫里习武识字。 “你从哪听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世子刚满十三,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是你说的形象。”勒姐道中笑出了声。 勒姐羌为羌人的一支,汉代时,因居住在勒姐河(青海平安)流域内的勒姐岭(青海乐都以西)而得名。 “不许嬉笑!”舍长李虞狠狠瞪了一眼勒姐道中。 李虞是个汉人,当然,他们之间的显著区别只存在于姓氏、相貌,关中的羌人在前秦、后秦两朝的努力下,早已完成了汉化。 学堂每三十人为一舍,设置舍长一人,负责督管同舍学员,人选并非固定,同舍轮值,任期十天,此举是为了培养他们的组织能力以及管理能力。 一年三百六十天,学员们有三百天在明光宫,剩余六十天则是假期,分别在春耕时与秋收时,让他们回家探亲,顺带帮着家里干农活,如果已经成了孤儿,也可以选择留在学堂,学堂依然会管饭。 三百天里,正好每个人都能当上一次舍长。 将来无论参军,或者从政,组织能力与管理能力都是他们必不可少的素养。 彡姐元礼见勒姐道中挨了训斥,幸灾乐祸地朝着好友吐了吐舌头,说到底,他们还只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不多时,前方欢呼雷动,彡姐元礼知道,这必是刘义真到了,他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但因为在人群的后方,加之身高不高,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后脑勺。 “哎呀!李虞,你是怎么争取的位置,这地方根本就看不到世子的真容!”彡姐元礼一句话引起了同舍学员的共鸣,众人纷纷表示不满。 李虞只得安抚他们:“世子今日会逐一慰问各舍,都别抱怨了。” “当真?学堂里共有一百七十余舍,世子有这么多时间吗?”有人表示怀疑。 “你别问我,上头是这么说的。”李虞翻了个白眼。 世上的事情,大部分都有好坏两面,譬如刘义真定下的舍长轮值制,一方面确实能够锻炼到每一个人,但是人人都能当舍长,所以舍长们很难确立威严。 不过,正因如此,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同舍学员心悦诚服之人,必为良材。 这是李虞第二天当舍长,他还差得远呢。 常言道,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宫门外的五千余学员,也是乌泱泱地一片,直至刘义真由众人簇拥着走入明光宫,彡姐元礼都没能如愿见到他。 整个上午,彡姐元礼魂不守舍,当然,不仅他一人如此,满舍学员全都无心听课,对此教课的先生也是无可奈何。 午后,听着隔壁课室的欢呼声,众人精神一振。 果不其然,没让他们等太久,刘义真便出现在了这间课室。 一众孩童纷纷起身,齐声行礼道:“拜见世子。” “忠烈之后,无需多礼。”刘义真已经走了一百多间课室,精神有些疲惫了,但是每当看到这些孩子们激动的眼色,他都会打起精神,回以微笑。 待众人起身,刘义真问道:“舍长何在?” 李虞赶忙起身:“回世子,李虞在。” 一群孩子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刘义真问道:“家住何处?尚有几口人?” “回世子的话,李虞家在青泥,家中尚有祖父、祖母。” “家里分了田地吗?” “分了。”李虞说起了高兴事,笑道:“县里说不能苛待忠烈家眷,分的都是良田。” 刘义真微微颔首:“将双手伸出来,摊开手掌。” 李虞疑惑不解,但还是照做。 刘义真看到李虞手上的茧子都在食指、中指的指关节处,明显是因为练箭所致,而非务农,刘义真疑惑道:“你平时没有帮家里务农吗?” 李虞挠着脑袋道:“不敢欺瞒世子,秋收时,祖父嫌我小,帮不上什么忙,在田里干了活后,吃得也要比平时多,便让我留在家里读书习武,将来跟着世子博取功名富贵。” “好生努力,功名会有的,富贵也会有的。”刘义真拍着李虞的肩膀,勉励道。 李虞为此激动地浑身打颤。 刘义真又转头问向其余孩童:“你们家里可曾分到了田地?” 大部分人都回答分了良田,但也有如彡姐元礼一样的孤儿闻言,伤感不已。 刘义真将他们叫到身边,说道:“无需悲伤,往后学堂就是你们的家,而我,自会代替你们的亡父将你们养育成人。” 彡姐元礼哽咽道:“谢世子恩养。” 众人纷纷附和。 刘义真看着一张张稚嫩的脸蛋上,带着无与伦比的认真,他也为之动容。 常言道,半大小子,饿死老子,这群遗孤的食量不比成年人差,抚养他们,给雍州财政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但刘义真觉得值。 当然,哪怕雍州负担不起,他也可以从南方各州郡调运物资,向关中输血。 刘家坐拥这么多的州郡,占据这么大的地盘,怎么也不至于饿了这群孩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2战略调整 刘义真离开课室后,遗孤们依然心潮澎湃,勒姐道中突然提起一茬:“跟在世子身后那人模样真的可怖,活像个夜叉。” “对啊,他进门时,我还吓了一跳,以为活见鬼了。”彡姐元礼连忙附和。 其余众人也深有同感。 李虞笑道:“世子乃天人,当有鬼神护卫。” 他们口中的夜叉、鬼神,正是臧质。 刘义真没有走远,他听到众人的议论后,对臧质道:“不过是些黄口小儿罢了,督护不必与他们计较。” 臧质生了这幅模样,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笑道:“堂堂丈夫,不需要以色娱人,哪天上了战场,贼人见我容貌,说不定还会被吓得丧胆。” 说罢,臧质打量着刘义真,戏谑道:“反倒是世子这般模样,若非身份尊贵,又有战功,必会被将士们轻视。” 臧质当初刚来长安时,可谓是毕恭毕敬,但到底是相处久了,清楚刘义真的脾性后,也敢和他说些玩笑话了。 毕竟二人不只是上下级,也是表兄弟。 果然,刘义真并不恼,与臧质说笑着离去。 一整天,他都在明光宫里慰问遗孤,等回到北宫时,早已身心俱疲。 臧质辞行时,问道:“明日世子有何安排?” 他必须提前确定刘义真的行程,才能做好安保工作。 “慰问伤残将士。”说罢,刘义真对臧质道:“派遣可信之人明察暗访,看看养济院的人有没有在抚恤里上下其手。” 刘义真信得过王修,但王修早晚是要卸任雍州刺史,所以刘义真要让关中人知道,只要他回一趟长安,就会查一次养济院,从此形成定制。 哪怕有一天王修被调走,也要让养济院的官吏心生畏惧。 “诺。”臧质应道。 当夜,有快马入邙山。 “黑槊公,关中来了消息,刘裕命段宏引兵二万,解金墉之围,刘义真自请北上督师,率万余步骑离了建康,将往长安与段宏汇合。” 自从被刘裕尊称为黑槊公后,于栗磾就特别喜欢别人这样叫他。 只不过,如今于栗磾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称呼上了。 “能否确认事情真假?” “确凿无疑,关中士民皆在传言此事。” 尽管蒲坂、潼关皆在晋军手中,但也只能阻隔大军,拦不住泅水的细作。 当然,除了蒲坂以外,连通关中、河东的还有一个龙门渡,在蒲坂上游(山西河津),距离长安较远。 前年腊月,刘裕撤离关中以后,雍城(陕西宝鸡)的三万氐人在酋长徐骇奴、齐元子带领下东出,投奔北魏,走的就是龙门渡。 只不过龙门渡附近没有黄河支流,难以保障后勤补给,如果执意走陆路运粮,粮道则会暴露在蒲坂驻军的威胁之下。 所以河东政权入关,都会选择死磕蒲坂,夺下蒲坂,便可借由渭水运粮。 于栗磾确认了消息后,难掩心中的兴奋之情:“好!来得好!” 他要拿朱龄石钓鱼,围点打援,实在没想到能把刘义真钓上来。 “何时的消息?”于栗磾迫不及待地问道。 “据说驿卒八百里加急,新年伊始就到了长安。” “天子可知此事?” “回禀黑槊公,探子一到河东,就已经有人往平城报信。” 于栗磾闻言,放下了心。 尽管拓跋嗣为他征调了河北一万将士,又命刁雍带着二万人西进,加上于栗磾的一万步骑,以及司马氏的万余人,洛阳战场将云集五万余大军。 但司马氏的万余人皆为弱兵,而刁雍的二万军队,与河北万余人皆为汉军。 于栗磾有着这一时期鲜卑人的通病,他们轻视北方汉人的战斗力。 之所以特指北方汉人,是因为他们前年被刘裕的北府精兵狠狠教训了一顿。 如今刘义真带着万余南方精锐北上,于栗磾只得指望拓跋嗣改变策略,暂时放弃进攻胡夏,转而南下共猎刘义真。 代郡,平城。 拓跋焘早已离开,前往漠南整顿边防去了。 拓跋嗣几乎是与于栗磾同时得知刘义真北上的消息。 崔浩又一次脱下孝服,被传唤到了宫中。 “崔卿,根据关中传回的可靠消息,义真小儿将要北上督师,救援洛阳,随行有万余步骑,于栗磾必定不是他的对手,朕担心的是他会干涉朔方战局。”拓跋嗣不无担忧地说道。 当初崔浩和他分析,晋军不会干涉朔方战局,但那是刘义真不在关中的情况下。 刘义真北上的消息瞒不过北魏,北魏如今正在做军事动员,筹集粮草也肯定瞒不过刘义真,迟早会让他知道。 尽管刘义真不可能清楚拓跋嗣的目的,但可以肯定北魏将有大动作。 如今随着刘义真返回长安,变数也随之出现了。 崔浩闻言大为吃惊,他沉吟片刻道:“洛阳与朱龄石虽然重要,但也无需刘义真亲自救援,臣以为,如今刘义真不辞辛苦地北上,其意不止在解洛阳之围,可能是要趁机扫灭中原各路义军。” 听了崔浩的分析,拓跋嗣豁然开朗。 不错,如果自己是刘裕,单单只是为了解洛阳之围的话,随便派遣一员大将即可,不至于让刘义真亲自跑一趟。 拓跋嗣狠狠拍了拍御座:“中原沃野千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安之可安天下,若使小儿剿灭中原义士,哪还有朕的容身之地!” 如今东晋只是占据了中原,并没有安定中原。 于拓跋嗣而言,眼下的情况让他不得不转变策略。 尽管吞并朔方,能够大涨北魏国力,但也比不上刘义真肃清中原的收获。 一旦中原各州恢复了生产秩序,北魏南疆永无宁日,尤其是现在北魏的北疆也不安宁。 拓跋嗣更不能坐视刘义真平定中原的匪患。 好在此前为了远征朔方,拓跋嗣做足了军事准备,如果决定出兵干涉中原战事的话,随时可以南下。 崔浩同样明白其中的道理,他附议道:“圣明无过陛下,赫连璝不过冢中枯骨,只是陛下嘴边的一块肉,吞之易如反掌,不必急于一时,臣以为,确实应当南下,助黑槊将军一臂之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3异议 崔浩过往算无遗策,这给拓跋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崔浩表态赞同调整策略,也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在崔浩离开后,拓跋嗣又召集六部大人商议此事。 北魏六部,即天部、地部、北部、南部、西部、东部,六部大人总理庶务,与皇帝共商决策。 当拓跋嗣提出要改西征为南征时,却意外遭到了东部大人安同的反对。 安同是粟特族人,早年在草原经商,后追随拓跋珪,屡立功勋,封北新侯。 “陛下,臣有异议!” 拓跋嗣忍着心中的不悦,强笑道:“安卿但说无妨。” 安同直言不讳:“臣早年经商,商人重利,出门做买卖,不求大赚,但也不能亏了本钱,如今中原荒芜,而河套富庶;晋人强盛,而夏人孱弱,陛下何以舍弱迎强,舍富趋贫?” 话糙理不糙,平城往洛阳,路程有一千四五百里,大军南下,耗用不菲,纵使打赢了刘义真,也难以填补财政,可不就是安同说的亏本买卖吗。 话音刚落,南部大人长孙嵩便出列道:“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卿直言便是。” “敢问陛下南征,是何目的?只是为了阻止刘义真剿灭中原义军?还是想要争夺河洛,经营中原?” 拓跋嗣闻言,心中越发不满,觉得长孙嵩是因为那场惨败,被晋军吓破了胆:“朕欲混一宇内,必取中原,若得河洛,自当用心经营。” 长孙嵩追问道:“敢问陛下,纵使击败了刘义真,刘裕又领军北伐河洛,该当如何?” “朕自会再度亲征,与之交战。”拓跋嗣不以为意。 “陛下!且不说洛阳远在千里之外,南下不易,倘若不能速胜,柔然人又怎会坐视不理。” 拓跋嗣可不敢夸下海口能够速胜刘裕,一旦南下形成僵持之势,诚如长孙嵩所言,柔然人又岂会毫无动作。 原时空中,河洛地区乱成这副模样,北魏却没有南侵,说到底,是因为刘裕还没死。 拓跋嗣或许能够轻易夺取洛阳,但鲜卑精锐却不能长期驻守在洛阳。 因为北魏的都城在平城,还需防备柔然入侵。 鲜卑精锐不在,即使拿下了洛阳,也根本守不住刘裕的反扑。 所以拓跋嗣直到刘裕病故以后,才敢南下。 “或可坚壁清野,据守城池,待敌自退。”拓跋嗣改口道。 坚壁清野,说白了,就是放弃经营,只要守住城池即可。 长孙嵩闻言,苦笑着反问道:“如此,纵得河洛,又有何益?” 还是回到了安同提出的问题上,这时候南征,就是一场注定亏本的买卖。 拓跋嗣无言以对。 长孙嵩趁热打铁:“陛下,与其南下阻碍晋人,不如吞并夏国,壮大己身,只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安同当即附议,其余四部大人也纷纷表态支持。 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攻取朔方有利可图,而南下洛阳,在他们看来,完全是出力不讨好。 拓跋嗣原本坚定的内心也被动摇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是正确的,一旦坐视刘义真平定中原,可谓后患无穷,但地缘注定了北魏在解决柔然威胁之前,无法全力南下。 “众卿所言有理。”拓跋嗣颔首道。 在六部大人全都反对的情况下,纵使拓跋嗣贵为天子,也不能固执己见。 “陛下圣明。”长孙嵩、安同、奚斤等六人异口同声道。 六部大人走后,拓跋嗣再度传召崔浩,得知拓跋嗣放弃南征,崔浩并没有坚持。 二人商议了西征的具体事宜后,崔浩告退。 走出大殿,崔浩暗自叹息:“中原若定,河北将永无宁日。” 安同、长孙嵩他们说的道理,崔浩其实都懂。 但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崔浩出自清河崔氏,他的父亲崔宏是六部大人的前身,八公之一,崔浩自己又深受拓跋嗣的信任,才能出众,河北士人皆以崔浩为领袖。 河东号称表里山河,易守难攻,而河北却是平原地形,一旦刘义真平定中原,将来图谋北伐,必以河北为先。 所以崔浩当然不乐意见到刘义真肃清中原的贼寇。 关中的春耕已近尾声,由于征召令上说的明明白白,必须赶在三月之前集结,离得远的将士、民夫已经上路,三五成群的向长安进发。 刘义真嘱咐臧质调查的事情早就有了结果,并未发现养济院官吏存在贪腐问题。 一方面是此前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余威还在,另一方面则是王修的重视。 刘义真对此高兴不已,着令为养济院的官吏加俸。 自此,养济院官吏的俸禄要比同级别官员普遍高出三成,算是高薪养廉。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阴阳并济,方是长久之道。 二月二十九日,距离东出已经不剩几天,刘义真却在此时得知了拓跋嗣的军事调动。 他召集了谢晦、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段宏五人,将情报分享给他们后,神色复杂道:“拓跋嗣在河北征召万人,又命刁雍率军二万西进,此举正合我意,可以一举荡平顽寇,只是河东又有消息传来,称拓跋嗣正在筹备一场大战,诸位以为,其意在南邪?北邪?西邪?” 谢、王、沈、檀四人面面相觑,他们对北魏的情况不太了解。 互相看了一眼后,众人全都望向了段宏。 段宏曾在北魏生活过数年,他分析道:“自柔然内乱以后,已有数年不曾大举南下,如今消息中并未提到柔然入侵,下官以为拓跋嗣绝不会主动进攻柔然。” 刘义真认同段宏的判断:“既如此,魏军主力不向西,就向南。” 王镇恶进言道:“魏人不可能提前知道世子将要北上,如今拓跋嗣已对南面有了安排,此时筹备大战,必定是要西征朔方!” 话音刚落,谢晦补充道:拓跋嗣起初肯定是想要吞并夏国,但如今他应该知道了世子北上的消息,是否会改变策略,未可知也。” 说罢,没有人再接话,都等着刘义真下判断,做决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4观望 刘义真此时面对着三种可能,北魏西征胡夏、南下干涉中原战事,或者打着南下的幌子,趁自己东出的时候,进攻蒲坂,入侵关中。 他不是拓跋嗣肚子里的蛔虫,对对方的了解,也仅限于一篇《魏书·明元帝纪》,哪能准确预判对方的行动。 刘义真沉吟不语,众人也在耐心等着。 许久,刘义真开口道:“待上巳节一过,照常发兵,移驻潼关后,观望局势,等确认了魏人的动向,再作计较。” 说实话,假如拓跋嗣真的带着鲜卑主力介入中原战事,饶是刘义真,也不敢只率三万余将士东出。 移师潼关的话,如果拓跋嗣进攻蒲坂,可以快速增援,如果拓跋嗣南下中原,亦可由蒲坂东出,攻其河东,威胁魏军的退路与粮道。 当然,此举有利也有弊。 潼关距离长安尚且也有三百里,一旦魏军进攻朔方,刘义真必定救援不及。 不过,刘义真其实也没想救。 正如长孙嵩所言,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无论是刘义真救援胡夏,还是拓跋嗣干涉中原战事,本质都是为了给对方添堵,对自身没有太大的裨益,无论胜负,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所以刘义真选择在潼关观望,而非渭北,一旦确认北魏入侵胡夏,他便可立即由潼关东出,趁机肃清各路贼寇,两家各取所需。 谢晦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刘义真的态度,他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刘义真与赫连璝约为兄弟,是出自真心实意,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世子英明。”谢晦最先表态支持,他提议道:“臣以为,不妨下令让傅司马召集渭北将士,以备不测。” 他担心的是北魏攻取朔方后,趁势南下。 众人深以为然。 包括刘义真在内,都不认为赫连璝能够击退魏军。 这人也就内斗是把好手,军事才能着实稀疏平常。 “就依右卫所言行事。”刘义真点头道。 他们走后,刘义真立即遣使往渭北,提醒傅弘之早作准备。 北魏的军事动员同样瞒不过胡夏。 赫连璝自从与刘义真约为兄弟后,他所需要防备的几乎就只有北魏了。 原时空中,赫连勃勃在攻下长安时,就曾说过:魏与我风俗略同,土壤邻接,自统万距魏境仅百余里。 风俗略同,代表着北魏极易吞并、消化胡夏部落。 而胡夏国都距离北魏边境只有百余里,也代表着魏军能够轻易打过来。 如今北魏这个恶邻并不安分,赫连璝自然不会视若无睹,他早就从温柔乡里抽身,着手整军备战。 但赫连璝还是心里发虚,为此焦躁不安,直到他得知了刘义真北上的消息。 赫连璝为之欣喜若狂,他言之凿凿道:“相父,寡人若向刘义真求援,他必定来救。” 然而,叱干罗引却皱着眉头:“天王,中原动乱,晋人自顾不暇,刘义真此行,也是为了剿灭贼寇,又怎会发兵北上。” 赫连璝并没有把叱干罗引的话放在心上,他笑道:“寡人与刘义真是香火兄弟,他此前的种种行为,都是为了扶持大夏,共抗魏国,又怎么会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大部分人在考虑问题时,都会下意识地忽略对自己不利的因素,赫连璝就是其中之一。 他错估了胡夏对于刘义真的重要性,认为刘义真不会放任北魏占据朔方。 但问题是,刘义真的身份不同了。 他此前只是关中之主,所作所为都是以关中的利益为先。 如今刘义真已经是宋国世子,将来甚至会成为刘宋太子、天子,他必须着眼于整个天下。 毫无疑问,恢复中原秩序,为将来北伐做准备,才是重中之重。 赫连璝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叱干罗引劝说道:“天王,仰赖他人的助力,势必难以长久,就算刘义真此番发兵救援,长此以往,大夏必沦为晋人的附庸。” “知道了,知道了。”赫连璝有些不耐烦,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但自己没有那份能力呀。 一场五丈原之战,一场寡妇渡之战,已经让赫连璝认清,并且接受了自己平庸的事实。 叱干罗引见他这副模样,欲言又止,也只得在心里期盼,刘义真能够恰如赫连璝预料的那样,转变战略,改东出为北上。 上巳节,即黄帝的诞辰。 自魏晋以来,上巳节已经发展成了曲水流觞、娱怀骋情的民俗节日。 出征在即,刘义真没什么心情与人集会,他一直在关注北魏主力的动向,但始终没有情报传回。 傅弘之已经遵照刘义真的命令,征召将士,以备不测。 渭北冯翊、扶风、北地三郡共有将士三万五千人,其中二万人是王镇恶留下的后秦降卒,一万人是渭北士族捐献的部曲,如今分了田地后,已经洗去了他们的部曲属性,另有五千飞骑军。 此前傅弘之已经分出一万将士南下,待渭南守军随刘义真东出,便由他们驻守渭南各郡县。 刘义真又紧急调令飞骑军南下,也就是说,渭北三郡只剩了二万守军。 但关中到底是形胜之地,岭北二郡又有王康、王基的一万守军分担北面的压力,傅弘之拒险而守,仅凭二万将士,足以应对河东的威胁。 次日,三月初四,刘义真领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段宏四位大将,并谋主谢晦,率三万七千步骑及六万民夫,近十万人,号称十万大军,以渭水为粮道补给,由长安东行,向着潼关进发。 与此同时,拓跋嗣已经先于刘义真发兵,领三万精兵,去往君子津(呼和浩特喇嘛湾以南)。 二人都算是远征,毕竟统万城只是距离北魏的边境百余里,而不是距离平城百余里。 君子津是黄河中上游的重要渡口,拓跋嗣并没有倾巢而出,他担心柔然突破北疆防线,因此在平城留了部分兵力。 三月初十,经过六天的行军,刘义真进抵潼关,依照此前所商议的,不急于东出,而是停驻此地,探听消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5司马归魏 东汉末年,曹操废弃函谷关,转而在麟趾塬上增设潼关,本意是用以防备关西之敌,前赵时,潼关所在的华阴县被划入雍州,自此,成了关西门户,阻挡关东各方势力。 隋朝时,由于雨水冲刷,出现一条深沟,可以绕过汉潼关,因此南移数里,设在了深沟与禁沟之间,仍在麟趾塬上。 直至唐代,黄河河道向北斜侵,南侧的河床裸露,浅滩可供车马通行,无需再翻山越岭,攀爬麟趾塬,因此,武则天下令将潼关移至麟趾塬下。 这不是刘义真第一次来潼关,他的记忆里,另一个刘义真在北伐后秦时,曾一度留守洛阳柏谷坞,后来入长安,便是借道潼关。 刘义真至今仍对潼关的险要印象深刻,潼关之险,险在麟趾塬的五里暗门。 五里言其长度,暗门形容其险峻,这条窄路如深巷般暗无天日,仅可容纳单车通行,极易伏兵,想要爬上麟趾塬,进攻塬上的潼关城,绝非易事。 事实上,武则天以后,潼关因为被搬下了麟趾塬,攻克难度骤降,不复天下雄关的美誉。 刘义真站在塬上,北眺黄河,看着滚滚河水东逝,暗自感慨沧海桑田,人力又如何能胜过自然。 他知道,风调雨顺的日子将要一去不复返了。 东汉末年,气候骤降,所以匈奴、鲜卑人大举南迁,但在东晋时,气温又曾一度回暖,因此柔然人能够在草原兴起,但眼下,即将步入南北朝初年的寒冷期。 这段短暂的寒冷期仅有半个多世纪,刘义真对此其实并不担心。 毕竟之前的光武中兴,以及之后的元嘉之治,其实都是在寒冷期下开创的盛世局面。 真正让他感到担忧的是根据后世研究表明,南北朝初年,由于太阳系引力在这一时期急剧变化,将会出现超强的厄尔尼诺事件,无论南北,天灾频发。 真正关系到封建王朝兴衰的并非气温高低,而是天灾人祸。 所以刘义真急于平定中原,否则真等进入了灾年,自己忙于赈济灾民,根本无暇出兵,只怕也无力出兵。 最先得知刘义真东出的是朱龄石、司马顺明以及于栗磾等人。 司马顺明听说刘义真进驻潼关,为之惊恐不已,他遣使邀请司马道恭、司马楚之来洛阳陵云台商议,却请不来二人。 司马楚之派来的是一名叫作沐谦的亲信。 司马顺明好奇地打量着沐谦,问道:“你就是被刘寄奴派来的刺客?” “正是沐某。” 原来,司马楚之占据柏谷坞后,招聚流民,麾下已有万人,刘裕不愿看他坐大,于是派出沐谦假意投奔司马楚之,实则伺机行刺。 沐谦在赢得司马楚之重视后,谎称生病,诱骗司马楚之探望他,然而,司马楚之却是亲自端着汤药前来,这让沐谦大受感动,于是取出藏在枕下的匕首,据实相告,从此,这位刺客也就成了司马楚之的心腹。 司马顺明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转而脸色一沉,不悦道:“我与德秀(司马楚之)是同族骨肉,今日诚心相邀,他又为何不至,只是差你前来?” 沐谦并不害怕,毕竟司马楚之麾下有万人,而司马顺明在吞并司马文荣部后,也不过六千人。 他看不上司马顺明的行为,态度冷淡道:“司马文荣与公同出司马氏,如今司马文荣遇害,吾主不愿重蹈司马文荣的覆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司马顺明派人刺杀司马文荣一事,终究是没有瞒住,所以司马楚之、司马道恭都害怕司马顺明是打着议事的幌子,借机吞并自己,自然不愿前来。 司马顺明哑口无言,好一会,他才长叹一声:“义真小儿率十万大军进驻潼关,对河洛虎视眈眈,如今大敌当前,我等同宗相互猜疑,必被逐个击破。” “关中哪来的十万兵马,这一定是刘义真虚言恐吓我等。”沐谦冷笑道:“吾主已决定归顺大魏,司马公若思齐力御敌,不妨也向邙山派遣使者,否则,天下虽大,亦难有司马公的容身之处。” 在刘义真北上之前,司马道明、司马楚之等人感受不到压力,虽然和于栗磾有联系,但并没有向北魏投诚,依然保持着独立性,不像刁雍,他接受了北魏的官职,是被拓跋嗣派往青州的。 所以拓跋嗣能够调动刁雍的部众。 司马顺明此时后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又何苦刺杀宗亲,白白背上骂名。 沐谦说罢,向司马顺明请辞,他此行其实是奉司马楚之的命令,劝说司马顺明归顺北魏。 但他实在厌恶司马顺明,只把利害说透后,一刻也不想多留。 沐谦走后,司马顺明没有犹豫太久,他再怎么不甘,也要认清现实。 刘家父子不管中原的时候,自然能让司马顺明在洛阳称王称霸。 如今刘义真将要东出,而司马顺明又因为吞并司马文荣,失去了司马楚之、司马道恭的信任,他只能选择一并向北魏投诚。 毕竟,刘裕可不会放过这些流亡中原,与他为敌的东晋宗室。 次日,司马楚之、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各领卫士,齐上邙山。 于栗磾在山腰相迎。 众人相互见礼后,于栗磾将他们带入了军营帅帐,共商军事。 司马楚之率先提议道:“义真小儿来势汹汹,不如避其锋芒,暂时退往河内,他必定不能久留,待其解了洛阳之围,退回关中,我等必可再度南下。”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当即附和。 他们当然不希望与刘义真硬碰硬,最好是能够效仿刁雍打游击,敌人来了我就走,敌人走了我复来。 然而,于栗磾对此不置可否,他考量的点与司马楚之等人不同,于栗磾已经知道拓跋嗣不会南下,但他需要把刘义真的主力拖在河洛,免得对方移驻蒲坂,威胁河东。 “诸位无需惊慌,刘义真诈称十万,实则不过三四万兵马,诸位有兵二万,我亦有一万精锐,待河北、青州援军相继赶来,我军倍于义真小儿,岂可不战而退!” 说罢,于栗磾鼓动道:“若能擒杀义真小儿,天子必有王侯之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6贪婪 于栗磾的一席话,仿佛是魅魔在耳边低语,诱惑着司马楚之等人。 东晋没有异姓的郡王,就连异姓王也有且只有桓温、桓玄、刘裕三位,其中,桓温的楚王是在桓玄得势后矫诏追封的。 这都是要篡位的权臣。 而北魏则不同,早在复国之初,道武帝拓跋珪在颁定爵位时,就在诏书中规定了异姓立下殊勋者,可以封王。 刘裕都要六十了,眼瞅着时日不多,刘义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能将他擒杀,无疑是一桩不世之功,拓跋嗣又怎会吝啬。 当然,刘义真只有一个,不可能人人都封王,但能够参与之战的人,战后封侯,也并不为过。 司马楚之等人闻言,就连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们既然决定归顺北魏,今后也就很难再有独立性可言,三个人麾下加起来近二万人,哪怕在洛阳与刘义真拼光了家底,逃往北方后,北魏依然会善待他们。 后秦宗室姚和都尚且能够娶公主,当驸马,而司马休之在逃奔北魏的路上病故,无功也能被追赠征西大将军、右光禄大夫、始平公,又何况是他们这些为北魏奋战的司马氏。 司马顺明是个贪婪的性子,他最先转变态度:“我肩负国仇家恨,恨不得生啖刘氏父子之肉,如今黑槊公不愿北归,顺明自当追随!” 司马楚之、司马道恭纷纷附和。 于栗磾大喜,他之所以执意在河洛与刘义真大战,也有自己的私心,就是刚才提到的郡王封赏。 拓跋珪虽然准许异姓封王,但标准非常高,终拓跋珪一朝,异姓大臣之中,无人得授。 北魏滥封异姓王,实则是在拓跋焘即位以后。 于栗磾此前算过,自己的兵力倍于刘义真,尽管其中有许多弱兵,但刘义真麾下也不见得全是精锐。 这种情况下,不战而退,于栗磾只怕余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于栗磾夸下了海口:“能得诸位相助,取刘义真首级,又有何难!” 洛阳,金墉城。 朱龄石知道了刘义真已经进驻潼关的消息。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二人麾下军士不足万人,因此围城的兵力并不多。 信使是趁黑摸近城池,在验明身份后,坐着吊篮上的城墙。 朱龄石对毛修之道:“我据守孤城,静待援军,本以为宋王只会派遣一名大将,没想到竟是世子亲至,如此恩德,虽死难报。” 他其实挺看不上毛修之的,朱龄石、朱超石的父亲朱绰原是桓温、桓冲的旧部,桓冲对朱绰有救命之恩,桓冲去世后,朱绰悲伤过度,呕血而死,桓冲几个儿子与朱龄石、朱超石情同兄弟。 后来朱龄石、朱超石追随桓冲之子桓修出镇京口,与刘裕相交,直至刘裕在京口建义,袭杀桓修,但爱惜兄弟二人的才干,且与他们交情深厚,所以招揽朱家兄弟。 朱龄石、朱超石愿降刘裕,但恳求将他们留在军队后方,不要让他们与桓氏交兵,刘裕答应了二人的请求。 而毛修之曾是桓玄的心腹,在桓玄穷途末路之际,卖主求荣,将桓玄诱杀,以此得了富贵。 以朱龄石的性子,又怎么看得上毛修之的作为。 只不过在刘裕攻克洛阳以后,就留毛修之修治城垒,如今朱龄石为司州刺史,毛修之为司马,二人不得不在一个屋檐下共事罢了。 尽管知道刘义真此行不只是为了解金墉之围,但并不妨碍朱龄石为此感激不已。 然而,毛修之却愁眉不展,他当然是担心刘义真东出,会将魏军的主力引过来。 待毛修之道出自己的看法,朱龄石不以为意:“毛司马尚且能够想到的问题,世子又怎会毫无防备。” 说罢,朱龄石拿出了刘义真的密信,递给毛修之,解释道:“世子已有安排,倘若魏人大举南下,他自会亲率精骑奔袭河洛,接应我等撤离金墉城。” 毛修之闻言,总算放下了心。 他这人素有大志,人生准则就是留着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所以桓玄败亡后,他跟过刘毅,刘毅败亡后,又跟了刘裕,后来关中内乱,毛修之被调往长安接替王镇恶,又被赫连勃勃擒获,他没有像傅弘之、朱龄石、朱超石等人一样,慷慨赴死,而是果断选择投降胡夏,又在胡夏灭亡后,降了北魏。 可以说,毛修之是非常的爱惜性命,当然,他也如愿以偿,入魏后,跟随拓跋焘南征北战,屡立功勋,封南郡公,北魏汉人群体中,官职、地位仅次崔浩。 河东郡,蒲坂。 由于朱龄石被困在金墉城,其弟朱超石可谓心急如焚,如果不是重任在身,他早就渡河救援去了。 如今刘义真在潼关观望消息,而负责探听北魏情报的正是河东太守朱超石。 “府君!有平城急报!” 朱超石脱口而出:“快把人带来!” 又马上改口:“不!我亲自去见他!” 他年仅三十七,尚在壮年,步履如风地行至前厅,果然看到了风尘仆仆的信使。 “府君,拓跋嗣发兵了。”信使喘着大气。 朱超石心一紧,忙问:“去向何处?” “向西北。” 朱超石对河东、朔方、关中的舆图早已烂熟于心,他捻须道:“果然,是要经君子津渡河,进攻胡夏。” 说罢,朱超石又问道:“消息验证过了吗?” “此事千真万确。” “好!好啊!”朱超石高兴不已,就连刘义真都放弃了香火兄弟,朱超石可不会管赫连璝的死活:“我当速速告知世子,不可坐失良机。” 说罢,朱超石立即派遣信使赶赴风陵渡。 风陵渡在蒲坂下游六十里处,距离潼关仅七里,与潼关隔河相望。 当天,刘义真便得知了北魏西征的消息,随即唤来王镇恶等人,与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明日一早,便兵发洛阳。 与此同时,刘义真的使者也已经到了统万城。 眼下的统万城,因为提前得知北魏西征,已是一片人心惶惶的景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7妇孺南迁 这次奉命出使胡夏的是雍州刺史府的属官窦明,他一入统万城,便受到了赫连璝的召见。 “外臣见过天王。”窦明并不拘谨,他与赫连璝是旧相识,当初在赫连勃勃的军营里相处颇为融洽:“阔别多日,天王别来无恙?” “无需多礼。”赫连璝笑逐颜开:“寡人尚可,不知宋世子如今行至何处?” 迎着赫连璝期待的目光,窦明心下一沉,但还是坦言道:“中原匪患,惊扰帝陵,世子奉命东出,外臣来时,世子已有移师潼关的打算。” 顷刻间,赫连璝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西晋以洛阳为都城,皇陵在邙山,刘义真说中原匪患,惊扰皇陵,完全就是托辞,莫非于栗磾能刨了司马楚之等人的祖坟。 “寡人与宋世子约为兄弟,如今寡人无罪,而拓跋嗣出兵伐我,宋世子竟然不肯救援,他当真有将寡人视作兄弟?”赫连璝失望至极,直言自己的不满。 “世子以天王为手足,然中原百姓有倒悬之急,世子岂能坐视不理,但恨分身乏术。” 事已至此,赫连璝就算痛骂刘义真见死不救,也于事无补,他问道:“既如此,宋世子命窦郎北上,又是为何?” 窦明此行,自有使命:“世子还请天王坚守城池,切勿浪战,魏国北有柔然袭扰,世子又命傅司马征召渭北将士,伺机由蒲坂东出,威胁魏国南疆,拓跋嗣不能久在朔方,见统万城坚固,必然撤军。” 赫连璝闻言,稍感安慰,至少刘义真不是真的袖手旁观,但他还是忍不住哼道:“寡人原本是想与宋世子一同狩猎拓跋嗣,如今宋世子不愿北上,寡人自有主张,拓跋嗣不过三万兵马,寡人又有何惧!” 然而,拓跋嗣只带三万兵马,就是为了诱使赫连璝出城交战。 拓跋嗣的目的不是为了劫掠朔方,而是攻灭夏国。 正如窦明所言,统万城高耸坚固,难以攻克,如果赫连璝铁了心当乌龟,拓跋嗣对此也无可奈何。 不过,拓跋嗣相信赫连璝一定会出城交战,因为赫连璝受不起被魏军大肆劫掠朔方的损失,这也将威胁到他在胡夏部落之间的威信。 毕竟魏军若是人多势众,据城而守尚能理解,但是拓跋嗣不过带了三万兵马,赫连璝甚至不敢一战,又让国人如何看待他。 原时空中,拓跋焘进攻统万城,甚至只带了二万轻骑,也是基于此理。 拓跋嗣摆明了看不起赫连璝,就如同拓跋焘瞧不上赫连昌一般。 窦明听说赫连璝有出城交战的意思,为之大惊失色,事实上,这也是统万城如今人心惶惶的原因之一。 夏人称赞赫连璝至孝,但在军事上,确实对他缺乏信心。 “天王,此事万万不可。”窦明连忙劝阻,他提议:“天王若是担心遭受损失,可将妇孺、牲畜迁往高平川,倘若魏军追击南下,安定郡亦能收容她们。” 说罢,窦明正色道:“外臣来时,世子有言在先,待魏军退兵,天王便可召回妇孺、牲畜,倘若趁机侵占,天人共厌。” “原来这才是窦郎的来意。”赫连璝笑道。 在泾水之战后,赫连璝与刘义真一并北上,一路上,刘义真有的是机会吞并胡夏军队,但他还是将赫连璝送出了安定,并未加害。 赫连璝与刘义真只是表面兄弟,但赫连璝比任何人都清楚刘义真的性情,因此并没有怀疑刘义真的用意。 事实上,刘义真也是不希望赫连璝在据守城池时,放任拓跋嗣在城外大肆劫掠。 “此事,寡人自会召集重臣商议。”赫连璝其实已经动心。 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迁徙并非难事,在与中原王朝的战争中,自古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带着部落远遁漠北。 若非赫连勃勃在朔方修筑了统万城,而且城池足够坚固,赫连璝自己都想跑去岭北避难。 拓跋嗣拿不下统万城,就难以在朔方立足,迟早要回去。 所以赫连璝必须守住统万城。 窦明见他没有一口回绝,暂时放下了心。 待窦明前往驿馆等候消息时,赫连璝果真唤来了国相叱干罗引。 他将窦明的提议告知叱干罗引后,问道:“相父以为,此事可行否?” 叱干罗引毫不犹豫道:“若是刘裕主张,臣不知其人,绝不敢附和,但既是刘义真的承诺,臣斗胆以为天王可以信任。” 赫连璝得了叱干罗引的支持,展颜笑道:“寡人也是这般作想。” 说罢,他向叱干罗引提议:“还请相父率领妇孺迁往高平川,寡人自率重兵与拓跋嗣会战,若不敌,亦能退保统万城,倘若拓跋嗣绕城南下,父相可往岭北,以求托身之所,待魏人退兵,再还统万城。” 叱干罗引心中感动,但反对道:“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尊贵之人应当远离危险之地,老臣自请镇守统万,还请天王准许。” 赫连璝摇头:“拓跋嗣轻视寡人,仅率三万人就敢西征,寡人若是避退,将来如何自处,相父,寡人之意已决,无需再劝。” 他同样将这一战视作契机,哪怕野战输了,但能够坚守住城池,也是一场胜仗,这能极大的抬高赫连璝的威望。 更何况,战争充满了不确定性,夏军主场作战,又占据了人数优势,赫连璝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因此,赫连璝肯定要亲自指挥这一战,而不会假手于人。 叱干罗引闻言,只得表示赞同,但又话锋一转:“还请天王准许太子与老臣同行。” 赫连璝沉吟片刻,说道:“相父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寡人若有不测,还请相父扶保太子为大夏之主。” “臣虽死,亦不负天王!”叱干罗引动容道。 由于拓跋嗣已经出兵,时间不等人,赫连璝当天就下令让叱干罗引组织妇孺、牲畜迁往高平川。 中原王朝迁徙百姓,速度很慢,那是因为缺乏牲畜代步,妇孺们脚力不济,走不远,但草原上并不缺少马车、牛车。 窦明听说此事,入宫向赫连璝请辞。 统万城将有大战,并非久留之地,况且他已完成了使命,自然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赫连璝屏退左右,郑重其事地对窦明说道:“还请转告宋世子,寡人既然信他,还请他顾念兄弟情谊,不要辜负寡人。” 窦明一口答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8弘农,秦关 统万城外,赫连璝为叱干罗引送行,一同南下的除了年仅六岁的太子赫连晟,还有王妃叱干玉兰。 “晟儿,到了高平川,需得听从你母后与外祖父的管教,不可恣意妄为。”赫连璝抚着太子的小脑袋,满眼都是慈色。 他之所以放心将赫连晟托付给叱干罗引,正因为赫连晟是对方的亲外孙。 自古以来,就没有过外祖父抢夺亲外孙基业的先例。 北周静帝宇文阐并非杨坚之女杨丽华所生,其生母名叫朱满月,是宇文赟的五位皇后之一。 如果叱干罗引是姓赫连的话,赫连璝反倒不敢托孤了。 赫连晟舍不得离开父亲,他扭头看向牵着自己的母亲,问道:“父王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叱干玉兰看了一眼正在与父亲说话的丈夫,笑道:“你父王是大夏的天王,如果就连他也一走了之,又有谁来抗击外敌。” 在此之前,叱干玉兰其实挺看不上赫连璝的,草原上的胡人素来敬重英雄。 赫连璝在关中的作为,外人不知道,但叱干玉兰既是赫连璝的妻子,又是叱干罗引的女儿,二人有过什么谋划,她可是一清二楚。 再加上赫连璝回到统万城后,整日沉迷享乐,叱干玉兰因此越发轻视自己的丈夫,哪怕赫连璝整日与嫡母梁氏以及弟媳厮混在一起,叱干玉兰也不曾争风吃醋。 但今时不同往日,赫连璝能将她们母子送往高平川,选择自己留守都城,确实让叱干玉兰对他另眼相待。 不远处,赫连璝朝叱干玉兰、赫连晟母子招手,待二人行至面前,赫连璝牵过赫连晟,将他交给叱干罗引,当着文武群臣的面,正色道:“寡人自问无愧于相父,今日将太子托付给相父,还望相父同样不要辜负寡人。” 赫连璝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他当初承诺如果能够登上天王之位,必拜叱干罗引为丞相,以父事之,从关中回到统万城后,他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起初,赫连璝还有过争权的心思,但后来沉迷享乐,将军政大事全都托付给了叱干罗引,反倒是叱干罗引经常劝他用心国事。 叱干罗引明白赫连璝之意,有些私底下的诺言,还需要在明面上过一遍。 等到叱干罗引当众赌咒发誓。 赫连璝这次啊展颜笑道:“时候不早了,尽快启程吧。” 叱干罗引一行人拜别。 望着妻儿远去,赫连璝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一抹伤感。 三月二十一日,刘义真行至秦关。 秦关,即秦代函谷关。 自秦汉以来,有过三座函谷关,秦关被废置,并非是自然因素,而是人为。 西汉时,楼船将军杨仆为了得到关中户口,请将函谷关东移300里,尽捐家资,在河南郡新安县修筑了一座新关,后世称为汉关。 此后,汉关被废弃,曹操又在距离秦关十里处,兴建一座新关,后世称为魏关。 汉武帝时,以秦关为弘农郡治所,直至今日。 毛德祖奉命镇守此地,专程在城外迎候众人。 他是王镇恶的人,北伐后秦时,王镇恶为龙骧将军,毛德祖为龙骧司马,攻灭后秦以后,王镇恶升任征虏将军,毛德祖转为征虏司马。 他长期镇守关中的东面门户,未能参与晋夏之战。 刘义真翻身下马,见毛德祖欲行礼,他摆摆手,当先问道:“河洛目前是何情况?” 毛德祖拱手汇报:“回禀世子,司马顺明、司马楚之、司马道恭皆已投降魏国,刁雍率兵二万已至北兖州(河南滑县),河北又有万人移驻河内,随时可能会渡河。”毛德祖拱手汇报。 北兖州即西晋兖州,因南方已经侨置了一个兖州,因此被称为北兖州,一如青州与北青州。 刘义真闻言,转头朝着王镇恶、谢晦、沈田子、檀道济、段宏等人笑道:“刁雍果然还是来了。” 众人也是眉开眼笑。 东出之前,他们都在担心刁雍不来。 “此战,必让他有来无回!”王镇恶信誓旦旦道。 中原贼寇中,就属刁雍的部众最多,如果不能剿灭刁雍,则中原难以安宁。 但问题是,刁雍这人非常滑头,一直以来都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刘裕拿他也没有办法。 如果刁雍留在北青州,刘义真同样无计可施,毕竟他大老远地赶过去,人家可能早就跑没影了。 而今拓跋嗣命令刁雍西行,增援河洛,而刁雍没有抗命,于刘义真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怎么也不能放过这次机会,让刁雍逃回北青州。 毛德祖看着众人欢声笑语,心下羡慕,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追随刘义真东出,但弘农郡不容有失,否则会轻易被人断了粮道。 一同来到秦关迎接刘义真一行的还有弘农郡渑池(河南三门峡)县令李方。 王镇恶在人群中瞥见了他,赶紧上前,一把抓住李方的手,笑道:“李公,世子当面,何不速去行礼。” 说罢,便将李方带到了刘义真的面前,说起了自己与李方的过往。 原来,前秦分崩离析时,年仅十三岁的王镇恶被迫离开关中,躲避兵祸,逃到了渑池县,寄居在李方家中。 李方因为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而善待他。 王镇恶深受感动,曾许诺:如果有幸得遇明主,封万户侯,必有厚报。 李方深信不疑:你是大秦丞相之孙,德才出众,何愁不能富贵,我只求能当上本县县令,心愿足矣。 待王镇恶攻克弘农郡,便向刘裕请求以李方为渑池县令,刘裕成人之美,答应了王镇恶的请求。 刘义真听后,暗自点头。 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总比一头白眼狼更可信。 看在王镇恶的情面上,刘义真以礼相待,他扶起李方,拍着对方的肩膀笑道:“若无李公义举,义真岂不是少了一员心腹大将。” 李方受宠若惊,而王镇恶赚足了脸面,胸脯挺得更高,心里也越发感激刘义真。 王镇恶年少时期盼能够遇上明主,想不到上天如此厚待他,在他失去刘裕信任后,竟然又得到了刘义真的爱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重新推演一下河洛之战 今天没有了,大家不要等,明天下午两点发。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重新推演一下河洛之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29因信称义 “世子,这位是弘农郡长史杨永吉,出自弘农杨氏。”王镇恶指着一位中年人说道:“前年,臣急趋潼关,粮草断绝之际,曾向永吉借粮三万斛,得以周转。” 王镇恶因为年少时寄居在弘农郡,因此在这地方交游广阔,所以才能借到粮食,后来刘裕西进,倒也把粮食还上了。 “下吏杨永吉,拜见世子。” 毛德祖在弘农郡当太守,自然少不得要征辟当地士人为官吏,杨永吉此前能够一次性借给王镇恶三万斛粮食,可见其家富庶,如今为郡长史。 刘义真暗道杨永吉确实是个好名字。 “杨长史无需多礼。”客套了一句,刘义真问:“不知杨长史是杨家哪位先贤的后人。” 杨永吉拱手道:“下吏先祖杨公讳珧,乃晋之城阳侯。” 刘义真闻言愕然。 东汉时,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与汝南袁氏齐名,但在魏晋时,却因为站错队,屡遭重创。 曹魏年间,司马炎娶杨骏之女杨芷为皇后,杨骏、杨珧、杨济兄弟得以凭借外戚的身份权倾朝野,但在晋惠帝时,皇后贾南风发动政变,诛杀三杨,夷灭其三族。 当然,弘农杨氏依然还在。 三杨被诛后,晋惠帝曾下诏:舅氏失道,宗族陨坠,渭阳之思,孔怀感伤。 于是以蓩亭侯杨超为奉朝请、骑都尉,以慰藉孝亲之情。 杨超与杨骏、杨珧、杨济同为杨震少子杨奉的后人。 但刘义真可不相信贾南风会留下三杨的子嗣,难不成等着将来他们为父报仇。 杨永吉见刘义真这幅模样,心里清楚对方应该是知晓底线,但这怨不得他,祖上假托杨珧后人之名,到了杨永吉这一代,想改也改不了了。 他赶忙道:“下吏听闻中原动乱,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心中实在不忍,如今世子东出,解救疾苦,下吏愿献谷粮五万斛,以为军资。” 刘义真瞬间就变了脸色,他大笑地指着杨永吉对众人道:“这确实是名门贵种。” 根据后世研究表明,《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的北朝以来杨氏众人,如北魏杨珍、杨继、杨播、杨钧,杨惠嘏,北齐杨愔,隋朝杨坚、杨雄、杨素等人均属伪冒,通过伪托汉魏旧门弘农杨氏,借以自抬身价。 如今杨永吉愿意捐献五万斛粮食,在刘义真这里,他就是杨珧的后人。 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谢晦等人纷纷附和,反正他们又不姓杨。 自五胡乱华以来,伪冒士族之人屡见不鲜,但是这年头没有DA检测,只能因信称义。 譬如北魏王慧龙,他自云出自太原王氏,是东晋尚书左仆射王愉之孙,十四岁时被刘裕灭了满门,只身逃亡后秦,在后秦灭亡后,又渡河投奔北魏。 由于太原王氏有着酒糟鼻的显著特征,崔浩单凭王慧龙同样是酒糟鼻而认定他是太原王氏的贵种,并把侄女嫁给了他,但后来有南朝大臣逃往北方,曾指出王慧龙其实是僧人僧彬的私生子,并非王愉之后,但因为王慧龙娶了崔浩的侄女,此事不了了之。 北魏后期,太原王氏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等七族并列为五姓七族高门,其中,太原王氏最显贵的晋阳四房,皆为王慧龙所出。 也不怪刘义真愿意给杨永吉站台,关中一年的田租尚且不到三十万斛,杨永吉一口气献出五万斛,刘义真哪能没有回报,反正这又不是卖官鬻爵,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弘农杨氏其实尚有血统纯正的后人,如今都在南方,譬如杨修的六个孙儿,都是永嘉年间南渡,俱有美名。 又譬如杨奉的后人杨亮、杨佺期父子,一个当过东晋梁州刺史,一个曾任东晋雍州刺史,都是地方大员,但在杨佺期被桓玄攻杀后,弘农杨氏就已经没落了。 若非刘裕攻灭桓楚,杨佺期之弟杨思平,堂弟杨尚保、杨孜敬等人,如今还不知道藏身在哪处深山老林,苟全性命呢。 刘义真根本不怕他们来找自己麻烦。 杨永吉听了刘义真的话,喜形于色,五万斛粮食,换得刘义真亲自认证,这笔买卖一点也不亏。 将来再有人质疑自己的出身,就让他与宋国世子争论去吧。 刘义真没有在秦关多做停留,次日,他告别了毛德祖,继续东行。 尽管中原乱成一团,但关中通往洛阳的险隘全在晋军的控制之下,无需刘义真一路攻城拔寨打过去,倒也省了不少力。 东行三百里,即为已经废弃的汉关,此时,距离洛阳不足六十里。 而刁雍以及河北魏军皆已在邙山与于栗磾会师。 刁雍其实不想西行,但架不住拓跋嗣下了旨意,他能够在北青州如鱼得水,是因为有河北作为后方,不愁粮草,不愁退路。 一旦违抗旨意,没了北魏做靠山,刘裕灭他,易如反掌,刁雍只得硬着头皮前来。 而于栗磾此时也是郁郁寡欢。 拓跋嗣在得知刘义真北上时,就曾与崔浩提过,于栗磾绝非刘义真的对手,因此,他出征胡夏之前,就下了一道旨意,以六部大人之首的天部大人、山阳郡公奚斤为使持节,都督南方各州军事,命奚斤南下,指挥河洛战役。 奚斤人还未至,军令已经传达到了邙山,命于栗磾等人坚守营寨,不可下山浪战。 于栗磾失去了指挥权,郡王之位估计也将离自己远去,他又怎能高兴地起来。 但又不敢阳奉阴违,毕竟奚斤的资历太老,名气太大,于栗磾根本就挑战不了他的权威。 由于魏军不能下山,司马道恭的三千人不敢驻扎在金墉城外,只得撤往洛阳,与司马顺明共驻陵云台,而司马楚之则依然屯驻在柏谷坞。 柏谷坞周边沟壑纵横,土崖遍布,易守难攻,史称其窥东都(洛阳),趋阳城(登封)之必扼,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没有轻易让人的道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0试探 河南郡,汉关。 刘义真接见了风尘仆仆的信使,随后召集王镇恶等人,说道:“司马道恭已经退往洛阳宫陵云台,司马顺明也将金墉城南的驻军撤走了。” 沈田子不以为意:“此二人皆是鼠辈,听闻世子东出,又岂敢留在城外。” 王镇恶却有不同看法:“司马文荣为司马顺明所害,司马道恭就算要退,也应该退往邙山,如今与司马顺明同驻陵云台,必是受了魏人的指使。” 沈田子闻言,冷哼一声,但心里也觉得王镇恶所言有理,因此并未争辩。 刘义真同样认可王镇恶的判断:“如此说来,魏人是想要司马道恭协助司马顺明守卫洛阳宫。” 尽管司马顺明麾下足有六千人,但如果用于守卫洛阳宫,却是不够的。 洛阳宫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洛阳城,所以朱龄石占据金墉城,司马顺明占据洛阳宫陵云台,而洛阳城却无人问津。 谢晦若有所思,片刻后,进言道:“启禀世子,臣以为,魏人是要以守为主,不会主动下山与我军浪战。”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刘义真愁眉不展。 邙山确实不高,但三四百米的海拔,总归是让魏军占据了高度优势,晋军攻山拔寨必然损失惨重。 说罢,刘义真看向段宏,吩咐道:“明日你领三千轻骑往邙山诱敌,试看魏人会不会下山,若魏人下山,不可恋战,火速退往金墉城。” 六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并不算远,但也难免会损耗人马的体力,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头铁,非得跟魏军在邙山下干一仗不可。 刘义真的目的,只是确认魏军是不是真的要死守营寨,这一点至关重要。 只有弄清楚了魏军的意图,才能有针对性的做出布置。 当然,让段宏先行,也有给主力探路的意思,免得主力在行军时,遭到魏军的伏击。 段宏也算宿将,心里清楚这一点,但他毫不迟疑道:“下官领命!” 次日,段宏率先东出,刘义真的主力则远远跟在后头,一旦段宏遇袭,他也可以随时接应。 午后,段宏的三千骑兵已经到了魏军营寨的山脚下。 “黑槊公,敌军不过数千骑,且远来疲敝,安有一战之力,不如由我率部下山,必能击溃晋人!”征东将军、冀州刺史长孙道生提议道。 长孙道生是六部大人之一长孙嵩的侄儿,他能征善战,去年曾与给事黄门侍郎奚观率领精骑二万攻打北燕,掠得一万多户,大胜而还。 拓跋嗣在河北征召一万步骑,便是以长孙道生为主将。 但他也只是增援河洛战场,不熟悉这里的形势,拓跋嗣此前有过吩咐,在奚斤来之前,依然要以于粟磾的意见为主。 长孙道生的这种提议,于粟磾当然不可能答应,就算真的击溃了山下那支晋军,功劳也是长孙道生的,而于粟磾却要背上违抗奚斤军令的罪名。 如果奚斤一到地方,以此为由把他斩了,朝野上下也挑不出毛病。 于粟磾瞥了长孙道生一眼,道:“山阳公有令,不可浪战,如果长孙公执意行事,又何必询问我的意见。” 长孙道生闻言闭上了嘴。 于粟磾害怕奚斤的军法,他又如何不怕。 邙山上有四万军队,其中,以刁雍的兵力最多,占据半数,但于粟磾与长孙道生议事的时候,可没有刁雍插话的资格。 山脚下的晋军实则只有二千骑,还有一千骑走得慢,沿途对任何可能藏有伏兵的地点细致搜索。 段宏见魏军迟迟没有动静,扼腕叹息:“魏人果然是要坚守山寨。” 此前,刘义真预计于粟磾会带着东晋的一众流亡宗室暂时退回河内,待晋军前往兖州、北青州后,再度南下,截断晋军的粮道与退路。 关于这一点,刘义真倒是并不担心,就算粮道被断,还可以从淮南、淮北调运粮草。 而关中守备充足,又有一千鲜卑虎斑具装已经抵达了关中,这是刘义真在建康时向刘裕讨要的,刘裕一封调令送往汉中,梁州刺史索邈可不敢扣留这支虎斑具装骑兵。 刘义真即使被断了后路,也无需担心粮草供应,与关中防御,大可在清剿了中原各地盗匪后,再回师进攻河洛。 只不过,刘义真后来见魏军没有渡河北上,反而是留在河南,以为对方贪图自己的项上人头,利令智昏,因此做了最乐观的估计,魏军有可能下山与他会战。 毕竟如果魏军坚守山寨的话,固然能够击退晋军,但进攻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而且攻山的话,只能是步兵挑大梁,意味着刘义真一旦见局势不妙,随时能够带着骑兵撤走。 如今却没想到,魏军既不退回河内,又不肯下山交战,真的是打定主意要等着晋军进攻其山寨了。 段宏深深看了一眼邙山,而后唤来亲信,吩咐道:“回去禀告世子,魏人无动于衷,还请另作打算。” “诺!”亲信领命告退。 而段宏并未离开,他下令人马就地休息,监视山上的魏军,若有动静,可以立即示警。 刘义真得到段宏的亲信报信时,距离金墉城仅二十里,他心中失望不已,但没有表露出来。 骑在马背上的刘义真大声笑道:“段中兵带着一支疲兵在山下耀武扬威,然而魏人胆怯,竟然不敢一战。” 伟人曾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其意在于,要从全局层面上树立必胜的信念,而在具体的作战部署上则应该审慎决策。 刘义真当众大肆贬低魏军,是在给将士们鼓劲,为他们树立必胜的信念,激励士气。 但他在做战斗部署的时候,绝不会因此掉以轻心。 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等人常年带兵,自然清楚刘义真的用意,众人也纷纷发笑附和,对魏军大肆贬低,只不过大家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魏军与河洛贼寇据险而守,难不成真的要蛮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1秘闻 刘义真在当天黄昏时,就已进驻金墉城。 金墉相较于洛阳来说,无疑是座小城,但足以容纳刘义真带来的十万军民。 毕竟在隋末时,李密率三十万人兵发河洛,就是以金墉为行营。 眼下大敌当前,刘义真入城后,无心宴饮,他在将佐们的簇拥下,登上百尺楼,遥望黄昏下的邙山。 许久,他回头问道:“可有什么法子能将魏军激下山?”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魏军如今铁了心要坚守山寨,不是寻常的激将法能够奏效的。 正此时,段宏突然出声道:“下官曾仕魏,在河东时,听说过一则秘闻。” 刘义真若有所思,道:“不妨直言。” 其余众人也纷纷看向了段宏,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太元元年(376年),苻秦进攻代国,代王拓跋什翼犍之子拓跋翼圭缚父请降,而那位拓跋翼圭便是魏国开国之君。” 段宏说罢,以刘义真的反应最大:“怎么可能!” 这其中的信息量太大了,直接冲击他的固有认知。 段宏口中的拓跋翼圭,即拓跋珪,他没有汉名,属于音译,故而又常被写作拓跋开、拓跋涉珪、拓跋翼珪、拓跋什翼珪等等。 刘义真起初以为段宏说的秘闻是指拓跋珪之母贺氏被其祖父拓跋什翼犍收继,他并非拓跋寔的遗腹子,而是拓跋什翼犍之子。 如今,且不说拓跋珪的生父究竟是拓跋什翼犍,还是拓跋寔,史书记载,拓跋珪生于太和六年(371年),前秦进攻代国的时候,他才五岁,哪来的能力降服拓跋什翼犍,向前秦请降。 而且刘义真记得拓跋什翼犍是在内乱中被一个名叫拓跋寔君的逆子所杀,怎么在段宏的嘴里,却成了前秦的俘虏。 但转念一想,拓跋珪复国时,只有十五岁,而拓跋什翼犍又不是仅存了一个儿孙,如果按照史书记载,拓跋珪六岁就被送往了长安,又哪来的威望能够在牛川部落大会上被推为共主。 考虑到崔浩在修国史时,因为暴扬国恶家丑,而被夷灭五族,因此,《魏书》中关于代国、北魏前期的一些记载确实不能尽信,那段历史只怕早被删改得面目全非。 而刘义真也终于想起了段宏所言在后世史书中确有记载,不过不是《魏书》,而是《晋书·苻坚传》。 原文是:坚既平凉州,又遣其安北将军、幽州刺史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幽州兵十万讨代王涉翼犍翼犍战败,遁于弱水,苻洛逐之,势窘迫,退还阴山。其子翼圭缚父请降,洛等振旅而还,封赏有差。坚以翼犍荒俗,未参仁义,令入太学习礼。以翼圭执父不孝,迁之于蜀。 代王涉翼犍,即拓跋什翼犍。 暂且不提拓跋珪是不是拓跋翼圭,《魏书》与《晋书》关于拓跋什翼犍的结局存在明显冲突,一个是记载拓跋什翼犍被拓跋寔君所弑,另一个则记载被苻秦送往太学,学习礼仪。 相较而言,刘义真认为《晋书·苻坚传》的说法可信度更高。 拓跋什翼犍战败后,受到国人的质疑,故而发生内乱,拓跋翼圭是胜利者,他能够缚父请降,也必定是赢得了一众部落酋长的支持。 尽管被迁于蜀地,但在前秦分崩离析后,拓跋翼圭完全可以逃回草原。 如果拓跋珪就是拓跋翼圭,便可以解释他为何能够轻易复国,在牛川大会上被推为共主。 当然,倘若这个猜测当真,那么拓跋珪就不可能是生于太和六年(371年)。 至于后世有人说崔浩暴扬国恶家丑,是指他直书拓跋氏收继婚、屠城等事,刘义真反倒觉得这两件事没那么敏感。 胡人收继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如果是因为屠城的话,魏收在写《魏书》时,肯定找不到拓跋珪屠五原,屠高车薛干部所居之城的相关史料。 古代汉人最重视的便是孝道,而拓跋焘则是汉化的鲜卑人。 崔浩如果在国史中记载拓跋焘的祖父拓跋珪曾经缚父向前秦屈膝求降,并把此事刻在石碑上,任过往路人观看,弄得人尽皆知。 拓跋焘因此破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众人诧异地看向刘义真,不解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刘义真清咳一声,掩饰道:“实在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忤逆不孝之人。” 檀道济闻言,笑道:“臣听闻,胡人视老者为无用之人,会将他们驱逐、遗弃,任其自生自灭,有这等泯灭人性之举,又何谈孝悌。” 事实上,胡人遗弃老人,是遇到灾年时不得已的办法,草原可不比中原富庶、肥沃,抗灾害的能力非常差,遗弃老人,其实也是为了部落的生存延续。 但刘义真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段宏道:“此事初闻,固然惊骇,但恐不能激将,我将三千鲜卑精骑交给你,你明日再往邙山,让将士们用鲜卑语羞辱、谩骂拓跋嗣,常言道,主辱臣死,我不信魏军将领能够无动于衷。” 刘义真北上的一万二千人中,有一万人是旧部,自然也包括了三千鲜卑骑兵。 由于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都不是优秀的骑将,刘义真干脆自己亲领这支精骑,以及飞骑军五千骑卒。 其余九千精锐步卒则由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三人分领。 至于段宏的二万将士则没有被打散,他好不容易才重组了曾经的义从军,现在可不是自废武功的时候。 刘义真说着,不等段宏答应,继续叮嘱道:“我会设下伏兵,待魏人追击,你需得诈败诱敌,切记不可恋战。” 此前赫连勃勃诈败玩脱了,但段宏只带三千骑兵,风险比较小。 当然,正因为兵少,就算魏军上当,也不可能是全军追击,但于粟磾派出的肯定是自己麾下的精锐骑兵,毕竟让杂兵下山,不是在为拓跋嗣洗刷屈辱,而是明目张胆地送。 刘义真的目的就是想要吃掉于粟磾的精锐骑兵。 “诺!”段宏拱手,朗声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2抹黑 次日,段宏领三千鲜卑精骑出金墉,直奔邙山山下。 刘义真让段宏辱骂拓跋嗣,但问题是,拓跋嗣确实找不到什么黑点。 作为皇帝,他即位后着手缓和国内矛盾、整顿吏治、改革官制、健全法律,且爱护百姓,称得上是明主。 就私德而言,拓跋嗣同样挑不出大的毛病。 长孙道生曾遇见一名妇人,有倾国之色,于是强行掳走妇人,将她献给拓跋嗣,哪知马屁拍到马腿上,遭到拓跋嗣厉声责骂。 当然,一般有资格进献美人的,都是心腹,譬如崔季舒之于高澄。 所以拓跋嗣没有因此治罪贬黜长孙道生,只是让他将人放了回去。 不过,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既然拓跋嗣没有黑料,就给他制造点黑料。 “山上的魏军,你们知道拓跋珪为何要赐死拓跋嗣的生母刘贵人吗?只因为拓跋嗣烝母,为拓跋珪所知,拓跋珪盛怒,故而赐死刘贵人,拓跋珪欲改立拓跋绍为太子,拓跋嗣害怕被废,于是先下手为强,弑杀君父,事后将罪责嫁祸给了清河王拓跋绍。” 邙山上的汉人将士面面相觑,不知道山下的晋军在喊些什么。 而山寨里的鲜卑人则是另一番模样,无不面色大变。 于粟磾铁青着一张脸,骂道:“无耻!无耻之尤!如此行径,还敢自诩礼仪之邦!” 刘贵人被赐死,是拓跋珪担心太后干政,所以效仿汉武帝杀死钩弋夫人的旧事,而拓跋珪确实是被拓跋绍所杀,如今在晋军口中,拓跋嗣却成了烝母弑父的畜生。 如此颠倒黑白,也难怪于粟磾气急败坏。 又何况拓跋嗣的心腹长孙道生。 长孙道生眼睛冒火,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领兵下山!将晋人杀个片甲不留!” 如果让他抓到俘虏,长孙道生定要割下他们的舌头,将这些人折磨致死。 于粟磾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提醒道:“不可!这是义真小儿的奸计!” 晋军此举,摆明了就是想要激怒他们。 然而,此时的长孙道生可不像昨天那样好说话:“于粟磾!难道你就任由晋人颠倒黑白,抹黑天子吗!事情如果传到平城,天子问起,我们又该如何回答!” 于粟磾哑口无言,只得搬出奚斤:“你当真要违抗山阳公的军令吗?” 长孙道生闻言,冷哼道:“主辱臣死,我长孙道生尚且不惜以死报效君父,又何惧军法!” 说罢,他转身吩咐亲信:“速速回营,擂鼓聚集将士!”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大喝道:“我看谁敢擅自发兵!” 于粟磾、长孙道生循声看去,来人年过五旬,身穿戎装,正是从平城赶来的奚斤。 “下官拜见山阳公。”二人赶忙行礼。 奚斤冷冷地看了一眼长孙道生,而后问于粟磾:“于镇将,老夫有令,不许下山浪战,你是否向长孙将军传达了我的军令?” 于粟磾忙道:“回禀山阳公,军中将士皆知山阳公的军令。” 奚斤闻言神色不善地看向长孙道生:“既知军令,怎敢抗命。” 此时,晋军还在大声叫骂。 长孙道生指着山下,义愤填膺道:“晋人辱及天子,我为人臣,岂能坐视不理。” “所以.”奚斤眯起了眼:“你就可以违抗军令?” 长孙道生无言以对。 奚斤又指向于粟磾:“你说,依照军法,应当如何处置。” 于粟磾不知道奚斤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瞥了眼长孙道生,还是硬着头皮道:“依律.当斩。” “来人!”奚斤大喝一声。 长孙道生顿感手脚冰凉。 他的身份尊贵,既是拓跋嗣的心腹,也是六部大人之一长孙嵩的侄儿,但奚斤却是六部大人之首,别人不敢杀他,奚斤是真的敢。 长孙道生不怕死,否则也不会想要冒险下山,与晋军厮杀。 但他害怕死在军法之下,这将会是家族的耻辱。 长孙道生赶紧目示于粟磾,希望他能替自己求情。 于粟磾会意,连忙劝阻:“山阳公,长孙道生愚钝不堪,但请念在他对天子的赤胆忠肝,且饶过这一次,许他戴罪立功,况且,临阵斩将,恐怕会动摇军心。” 奚斤其实也没有真的想杀长孙道生。 他清楚,以长孙道生的身份、地位,一定会有人出面求情,如今于粟磾要当和事佬,奚斤就坡下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长孙道生押下去,重责五十军棍!” 长孙道生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慢!”长孙道生对着走近的卫士一抬手,问奚斤:“晋人侮辱天子,山阳公当真视而不见?” 奚斤正色道:“老夫回朝,自会向天子请罪。” 眼见奚斤把责任都揽了下来,长孙道生也不再坚持,乖乖去领五十军棍。 至少回朝后,拓跋嗣问起这事,长孙道生也能有个交待,自可圣眷不衰。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怕拓跋嗣生出别的想法。 奚斤来到邙山营寨,魏军也就有了主心骨。 尽管这些魏军并非奚斤的旧部,但他来的第一天就拿长孙道生立威,军中上下自然没有人再敢违抗他的军令。 长孙道生尚且要领五十军棍,若是换作没有背景的人,只怕是要人头落地。 邙山下,段宏领着三千精骑连嗓子都喊哑了,可山上的魏军没有一点动静,只得撤回金墉城。 面对刘义真,段宏惭愧道:“宏有辱使命,还请世子责罚。” 刘义真摇摇头:“此事不怪你。” 他已经知道段宏叫骂的内容了,说实话,骂得很难听,可依然没有激怒魏军。 谢晦突然开口:“启禀世子,臣以为,魏军主将另有其人,绝非于粟磾、长孙道生。” 刘义真微微颔首,对此深有同感。 道理也很简单,山上至少有三路人马,于粟磾能够压住刁雍,但压不住长孙道生。 同样,长孙道生也难以使于粟磾心悦诚服。 “来者不善啊。” 尽管暂时还不知道对手究竟是谁,但刘义真已经感觉到了棘手:至少对方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家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3攻敌必救 一计不成,并不会有损刘义真的威望,以及晋军的士气。 毕竟,从明面上看,是魏军胆怯,任人羞辱拓跋嗣,也不敢出营交战。 但终究是要拿出一个应对之策,不可能真的带兵攻山。 如今单是邙山上,就有四万魏军据守山寨,尽管其中不乏弱兵,但他们倚仗地利,用于防守却是足够了。 而刘义真加上朱龄石的人马,也只是与邙山魏军的数量旗鼓相当,刘义真若真的执意攻坚,就算夺下了山寨,哪还有余力再去攻打洛阳宫城与柏谷坞。 “魏人避战不出,而我又不愿强攻,诸位可有计策?”刘义真询问众人。 当然,目光最终是落到了谢晦的身上。 众人也随他看向了谢晦。 谢晦稍作沉吟,道:“为今之计,只有攻敌必救,方能诱敌下山。” “不错。”刘义真微微颔首,思路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他让人把河洛地区的舆图送了过来,站在舆图前,刘义真手指孟津东北,说道:“泰始年间,杜预曾于孟津造桥,既有旧例,我欲在此搭设浮桥,作出渡河北上,进攻河内之状,魏人恐惧后路被断,粮草不济,岂能坐以待毙!” 杜预的旧桥,即后世所称的河桥,早在八王之乱时,就已被刘琨烧毁。 如今洛阳周边并没有桥梁直通河北,所以在原时空中,拓跋嗣决定南侵时,就曾特意询问于栗磾,能否在黄河之上建造浮桥。 刘义真的决定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河洛地区荒芜已久,粮食不多,魏军如果放任晋军攻占河内郡,他们早晚会被饿死在邙山上。 谢晦补充道:“还请世子书信一封,送往历阳,请求宋王出动水军,封锁黄河。” 然而,刘义真否定了谢晦的提议:“待水军北上,只怕为时已晚。” 此前刘义真北上的消息能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长安,是因为长江沿岸与商於古道上建设了大量的驿站,可以换人换马,接力传递消息。 但中原乱成这副模样,也别指望还有驿卒守着驿站。 洛阳至历阳,将近一千五百里的路程,求援信交到刘裕手上,都需要十天半月,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水军开不到河洛,到时候只怕黄花菜都凉了,这纯属无用功。 谢晦笑道:“世子有所不知,臣此举,并非是期待宋王的援军,而是为了让魏人明白世子的决心罢了。” 刘义真闻言双目一亮:“谢卿的意思是说,广派信使,好让魏人知晓?” “正是!” “好!就依谢卿之策行事!”刘义真当即拍板。 他自问,如果自己是魏军主帅,见到晋军又是搭设浮桥,又是要征调水军北上,做出一副要将他们困死在河南的姿态,恐怕也会坐立不安。 当然,信使作为俘虏,不会有好下场。 但是慈不掌兵,将帅岂可妇人之仁,相较于强攻山寨带来的巨大伤亡,几名信使的性命确实无关紧要。 “世子英明。”众人齐声道。 他们同样赞成这个计划。 刘义真立即给刘裕写了十封内容相同的家书,他在信里提及魏军执意坚守山寨,自己只得攻其必救,准备渡河北上,进攻河内郡,请求刘裕能够调派水军北上,封锁黄河。 但刘义真并没有在信纸上留下暗记。 他曾经同拓跋焘有过书信往来,刘义真清楚拓跋焘的笔迹,想必北魏同样也知晓了他的笔迹。 有了书信,想要临摹笔迹的话,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所以刘义真在北上前,就与刘裕约定,如有书信往来,需得附上暗记,以此辨别真伪。 东魏时,高王就曾与侯景约定暗记,然而在高王临终时,叮嘱高澄要小心侯景,一旦侯景谋反,就派遣慕容绍宗领兵平叛,唯独忘了将暗记的事情告诉儿子。 高王死后,高澄以高王的口吻写信给侯景,招他入朝,侯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破绽,清楚高王已死,他也兑现了昔日的豪言‘王在,吾不敢有异,王没,不能与鲜卑小儿(高澄)共事’,立即发动叛乱。 哪怕有信使平安抵达历阳,把信交到了刘裕的手上,刘裕没有见到暗记,必然不会出兵。 况且,以刘裕的智慧,通过信中的内容,在清楚刘义真面临的困境后,想必也能猜到他的意图。 刘义真在军中许以厚利,招募了十名死士作为信使,倘若他们回不来,赏赐也会交给他们的父母妻儿。 当天,十名信使带了相同的信件离开金墉城。 刁雍一进帅帐,便惊慌失色道:“山阳公,大事不妙。” 奚斤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何事如此惊慌?” 刁雍递上刘义真的家书:“末将麾下哨骑截获晋人信使,从对方身上搜出了这封密信。” 奚斤狐疑地接过信件,看罢后,已是满头大汗。 “快!擂鼓聚将!” 不多时,长孙道生、于栗磾等人皆至。 长孙道生挨了五十军棍,还没好利索,是让人抬着过来的。 “诸位都看看吧。” 奚斤让众将传阅刘义真的家书。 当得知刘义真放弃河洛,将要进攻河内时,众将全都失了方寸。 尽管刘义真想要渡河,必须先越过邙山,但邙山连绵二百多里,海拔又只有三四百米,魏军哪能守得住整条山脉,晋军可以任意选个地方翻山。 而且翻山不难。 “山阳公,如今河内空虚,千万不能放任晋军北上。”于栗磾急了,他是河内镇将,镇中的精兵都被他带了出来,只留老弱防守,而且数量不多。 晋军一旦渡过黄河,轻易就能攻下河内。 奚斤沉吟道:“这其实还是刘义真的计谋,想要引诱我们下山与他会战。” 趴在担架上的长孙道生苦笑道:“山阳公所言有理,但这是阳谋,我们若是不为所动,刘义真必会将错就错,大举进攻河内,山阳公,河内不容有失,我们也不能让晋人断了退路。”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就算让刘义真暂时攻克了河内郡,但等到拓跋嗣回师,率领主力南下,刘义真根本就守不住。 但拓跋嗣目前正在朔方,想要等到他回师南下,只怕自己这些人已经饿死在了邙山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4轻视 刘义真作势北上,将难题抛给了奚斤等人。 奚斤没有质疑长孙道生的说法,他同样清楚,如果自己坐视不理,刘义真大概率真的会进攻河内郡。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北魏没有水军。 就目前来说,北魏的战略重心在吞并朔方,防备柔然之上。 甚至,就算拓跋嗣成功夺取朔方,而后解决了柔然的威胁,短时间内也不会以淮南为目标,而是要侵占中原、关中,等到彻底统一了北方,才会大规模地建设水军,为南侵做准备。 而东晋立国于南方,造船业发达,水军强盛。 一旦东晋水军北上,魏军根本就没有能力突破水上封锁,除非能拖到冬季的枯水期以及结冰期,否则邙山上的魏军根本就逃不回去。 如今还只是四月份,邙山上的粮食根本撑不了两个月,更别提熬到十月。 当然,东晋水军北上,必然花费不菲,如果河洛地区的晋军主将是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等人之一,根本得不到刘裕这种力度的支持。 可眼下是刘义真挂帅,奚斤、长孙道生、于粟磾等人都不怀疑刘裕是否会出兵。 “可恨!倘若天子在平城,义真小儿安敢北上!”奚斤狠狠拍了拍几案,满腹委屈。 正如他所言,拓跋嗣如果还在平城,刘义真敢于北上的话,必会调集重兵围剿河内郡的晋军。 然而,拓跋嗣目前正在朔方,尽管留下了长孙嵩、安同等人留守平城,但这些人只能以稳为主,没有权力与胆魄调集河东、河北的重兵南下。 帅帐内,叹息声此起彼伏。 长孙道生示意亲信将自己搀扶起来,对众人道:“我听闻,刘义真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精锐只有万余,余者多为士族捐献的部曲,如何济得大用,如今既然不能取巧守寨,倒不如下山与晋军厮杀,胜,则全取河洛,擒杀义真小儿,败,则退保河内。” 此前一直阻止长孙道生下山交战的于粟磾,如今却最先赞同:“长孙将军所言甚是!山阳公,南人擅舟楫,北人擅弓马,我们鲜卑儿郎如何不敢与晋人陆战!” 当然,四万魏军中,只有于粟磾的军队是以鲜卑人为主。 但这番话触动了奚斤,他也是个有血性的人,此前决定坚守营寨,是为了充分利用地利,以最小的代价,击退刘义真的晋军。 “说得好!我奚斤绝非怯弱之辈,区区一孺子,且看我如何擒他!” 当夜,刘义真收到了朱超石派人送来的最新消息,也确认了魏军主帅的身份。 “奚斤.”刘义真看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对将佐们说道:“魏国无人,竟以此人为主将。” 王镇恶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刘义真为何轻视奚斤。 段宏好意提醒道:“启禀世子,奚斤是魏国重臣,追随拓跋翼圭、拓跋嗣两代,屡立战功,并非无能之辈。” 奚斤确实战功赫赫,不然也做不到天部大人,但刘义真却很清楚,奚斤并非一个优秀的统帅。 此人非常看重自己的脸面,极易丧失理智。 最明显的例子是拓跋焘进攻胡夏一役,拓跋焘以奚斤为南线主将,由蒲坂攻入关中,占据长安,此后,奚斤趁胜进攻平凉。 当时统万城已经被拓跋焘攻陷,胡夏皇帝赫连昌退守平凉,奚斤抵达安定后,监军侍御史安颉催促奚斤进攻赫连昌,奚斤却以军马遭逢瘟疫为由,不肯出兵。 安颉便是安同之子,他认为军中尚有二百匹建康的战马,自请率领精锐出击,但奚斤坚持不许,安颉无奈,只得与另一员将领尉眷密谋,二人私自出战,果然生擒赫连昌。 奚斤深以为耻,在恼羞成怒之下,决定只带三天口粮,追击胡夏溃军,魏军将领娥清提醒他,让他沿着水道进军,但奚斤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他又一次拒绝下属的提议。 最终魏军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被胡夏的残兵败将们击败,奚斤自己也成了胡夏的俘虏。 待拓跋焘将他救出后,气愤之下,将奚斤贬作掌管膳食的小吏,让他一路扛着酒食回平城,以示羞辱。 拓跋嗣派出这样一个性格存在明显缺陷的人作为河洛战场的主将,其实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北魏如今真的缺乏帅才,奚斤已经是矮子里拔将军,其他人还不一定比得上奚斤呢。 此刻,刘义真成竹在胸,他信誓旦旦地对众人道:“奚斤非我敌手,魏军若敢下山,破之不难。” 当然,前提条件是能够激怒奚斤,让他丧失理智。 这倒是一个问题。 次日,刘义真还是留朱龄石、毛修之守卫金墉城,而后率军出城,直奔孟津方向。 选择一处缓坡翻过邙山后,晋军驻扎在河桥旧址。 “他日若能肃清中原,当在南岸、北岸,以及河中沙洲各筑一城。”刘义真站在黄河南岸,对谢晦说道。 其余将领们都在安排营宿,唯独他们俩还有闲工夫临河怀古。 刘义真所提及的三座城池,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河阳三城。 其中,南岸的南城与北岸的北中城是在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修筑,而河中沙州上的中潭城则是东魏初年,由高王所筑。 这三座城池原本是为了拱卫洛阳而修筑,但在后来,河阳三城自身的战略地位,甚至一度超过了洛阳。 谢晦是谋臣,不像王修一样对军事一窍不通,听了刘义真的计划,他也敏锐地意识到了河阳三城的价值。 “三城若立,不拔之,魏人不敢大举南下。” 原因也很简单,魏军就算可以在枯水期涉水绕过河阳三城,但河阳守军却可以自由来往于南北两岸,肆无忌惮地袭扰魏军粮道,甚至断敌退路。 谢晦说着,话锋一转,笑道:“翌日北伐,亦可借此转运兵马、粮草,输于河北。” 刘义真微微颔首,当然,现在就提北伐,为时尚早,但在平定中原后,修筑河阳三城却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一天假 河洛之战有些地方要再推敲,明天会多写。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5作战计划 时维四月下旬,已经入夏,上游的冰雪消融,黄河也随之迎来了汛期。 大河滚滚,水流湍急,这给民夫们搭设浮桥带来了很大的不便,常有人掉落水中,扑腾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夫蒙何素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点触动。 自古以来,民夫都是战场上的耗材。 他转过头,问身旁的李庆吉:“你说,魏人究竟会不会下山。” 二人在泾水之战时被临时提拔为了飞骑军的队主,战后因功转正,麾下各有二百骑兵,如今奉命在河阳游弋,保护搭设浮桥的民夫不受魏军袭扰。 李庆吉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倒希望他们被世子吓破胆,躲在邙山上,如此,世子北上时,我等便可趁机在河内抢掠。” 河内郡空虚,数万晋军北上,就像是群狼闯进了羊群,到那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夫蒙何素闻言,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当兵嘛,提头卖命的活计,有今天,没明天,也别指望他们的道德底线能有多高。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北魏是敌国,在北魏境内烧杀抢掠,那是应有之理。 没有祸害自家百姓已经算军纪严明了。 眼看晋军移驻河桥旧址,而奚斤虽然改变了作战计划,不再坚守营寨,却迟迟没有出兵的意图,于粟磾坐不住了。 他找到奚斤:“敢问山阳公,我军何时下山?” 奚斤看了于粟磾一眼,淡淡道:“时机未到,于镇将只管听令便是。” “山阳公,再拖几日,等晋人架好了浮桥,渡河北上,为时晚矣。”于粟磾神色焦急地提醒道。 奚斤心中略感不满,但考虑到于粟磾也算鲜卑重臣,不可能与晋人有勾结,因此,奚斤如实道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正是在等晋军渡河,如此,我军才能够半渡而击。” “半渡而击?” “不错,待浮桥落成之日,晋人北渡之时,一部在北、一部在南、一部在河中,我军趁机杀出,敌军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奚斤信誓旦旦。 全军渡河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刘义真坐拥十万军民,马、骡、驴等牲畜更是难以计数,而且如今黄河的流水湍急,浮桥受其影响,定然摇晃,这同样延缓了晋军渡河的速度。 前前后后,只怕需要两三天时间,刘义真才能把麾下人马全部带去河内郡。 “原来如此。”于粟磾恍然大悟,他由衷赞叹道:“山阳公妙算,末将心服口服。” 奚斤闻言,心里颇为自得。 在奚斤好整以暇地静待时机中,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晋军的浮桥终于落成,横跨黄河南北两岸。 当天,段宏听从刘义真的吩咐,派遣军主张奂带兵三千,率先渡过黄河,在北岸扎营,守卫浮桥北端。 张奂出自咸阳张氏,曾带着二百部曲投奔刘义真,此前被韦、杜子弟鄙夷,但是受到刘义真的礼遇,因此感恩戴德,后来义从军被打散重组,张奂因为作战有功,由队主升任军主。 “军主,如今河内空虚,不妨分出部分将士,袭扰敌后。”有军官提议道。 说是袭扰敌后,其实是想要趁机烧杀劫掠。 张奂有些意动,但一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他冷哼道:“此番北上,我等肩负使命,若是误了世子的大事,你就不怕军法吗?” 军官闻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巡营去了。 黄河南岸,夕阳西沉,刘义真升帐聚将。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布置明日渡河的批次时,刘义真却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诸位,连日来,魏军虽有派兵袭扰,实则规模并不大,好似并不担心我们渡河。” “启禀世子,这也正是臣的不解之处。”刘义真话音刚落,谢晦站起身,先拱手朝着刘义真一礼,而后面向众人道:“诸位若是魏人主将,安能见我军北渡,如今浮桥已经建成,而奚斤却无动作,这件事情违背常理,其中必定有诈。” 王镇恶是一员智将,很快跟上了刘义真与谢晦的思路:“不错,如今河内空虚,世子可以轻易攻取,断敌退路,奚斤岂能坐以待毙,但他却坐视我军搭设浮桥,臣以为,奚斤是要趁着我军渡河之际,发兵来攻。” 众人无不颔首,就连与王镇恶关系不睦的沈田子,也赞同他的判断。 说实话,刘义真带着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谢晦、段宏的配置打奚斤,属实是杀鸡用牛刀。 奚斤那点小心思,很容易就能被他们猜到。 然而,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又该如何应对,沈田子皱起了眉头:“既如此,还渡不渡河?” 刘义真笑道:“当然要渡河,否则,这些天岂不白忙活了。” “若是魏军来攻,又当如何?”檀道济询问道。 刘义真胸有成竹:“魏军不是想要半渡而击么,我以民夫佯装军士渡河,再留精兵藏于南岸营寨,待魏人下山,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必胜!” 由于中原动乱,河洛荒芜,刘义真担心东出之后,历经战事,军械、甲胄得不到补给,因此携带了大量的武器装备。 一路行来,晋军并没有经历大规模的战斗,因此武器的损耗并不大。 所以刘义真才能想到用多余的甲仗武装民夫,让他们冒充晋军,使得奚斤误以为晋军主力已经一分为二。 当然,刘义真敢于这样做,也是因为河内郡的精锐皆在邙山,本土只剩弱兵,如今黄河暴涨,南岸的魏军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退回河内郡。 如果河内屯有一支精兵,刘义真可不敢让民夫先行北上。 谢晦不无担忧道:“只怕会让魏人看出破绽。” 刘义真却不以为意,他摆摆手道:“若是能让魏军斥候摸到近前,仔细观望,合该我将有此败绩。” 晋军精锐虽然藏身在营寨,但肯定会要派出哨骑,魏军斥候不可能靠近,如果隔远了的话,根本无法分辨渡河的究竟是精锐,还是老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6查漏补缺 讨论作战计划的时候,可以集思广益,但当刘义真做出了决定,军中就只能存在一个声音。 谢晦见状,不再阻拦,转而提议道:“世子,臣以为,渡河时绝不能大张旗鼓,应当安排民夫在夜里偷渡,待魏人自己发现,才会深信不疑。” 刘义真闻言双目一亮,赞道:“谢卿一言,如醍醐灌顶,让我茅塞顿开。” 这才是一位优秀的谋主,能够在他固执己见的情况下,转变态度,为他查漏补缺。 刘义真转而看向段宏,问:“张奂的营寨可容纳多少人?” 段宏稍作估算,答道:“不下二万。” 刘义真微微颔首:“今夜组织一万五千民夫偷渡,务必晓谕众人,不可在渡河时大声喧哗,违令者.”说着,刘义真重重吐出一个字:“斩!” 演戏演全套,不逼真的话,奚斤怎么可能上当。 当然,刘义真也不怕奚斤发现不了。 河内再怎么空虚,探子还是有的,发现情况不对,随时能够泅水渡河,往邙山报信。 尽管黄河已经来到了丰水期,但这根本难不倒一些游泳健将。 1966年,伟人七十三岁的时候,甚至还在长江里游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诺!”段宏朗声应道。 当夜,一万五千名民夫在段宏的组织下,踏上了浮桥。 虽说夏天的夜晚,月光要比春、秋、冬更加明亮,但河流湍急,浮桥摇晃,仍有上百人溺死在了河水中。 刘义真听闻此事,起初心里还有些难受,但又很快走出了这种负面情绪。 慈不掌兵,既然选择了要亲自带兵打仗,就必须具备强大的内心,能够接受伤亡。 否则,真要攻山的话,一次冲锋,死的就远远不止上百人。 “统计一下自修筑浮桥以来溺水而亡的民夫,战后为他们的家眷送上一份抚恤。”刘义真叮嘱谢晦。 这是刘义真唯一能做的。 谢晦犹豫片刻,劝阻道:“世子,自古以来,从没有给民夫发放抚恤的旧例,还请三思。” 刘义真恍然,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今后的战争成本可就太高了。 但是家里少了个丁壮,收入锐减,不能什么都不做。 刘义真沉吟片刻,改口道:“让地方官府免除其家三年赋税,分出的田地二十年内暂不收回,如果家里缺了劳力,可以转租给他人,收点租子补填家用也是一件好事。” “关中百姓必定深感世子仁德。”谢晦吹捧道。 刘义真摇摇头:“不被唾骂,已是一桩幸事。” 次日,奚斤等了一整个白天,眼看都已经是黄昏了,仍然不见晋军渡河,奚斤心中忧虑不安。 入夜后,他召集诸将,捻须问道:“浮桥已经建成,为何刘义真没有渡河,莫非是他看穿了我的计划?” 于粟磾、长孙道生等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是刘义真肚子里的蛔虫,哪能清楚他的想法。 “兴许义真小儿是在等待我军下山。”于粟磾做出了自己的猜想。 “有这种可能。”奚斤点了点头。 长孙道生笑道:“如今难题摆在刘义真的面前,他若是一直僵持不动,这是我们乐意见到的。” 尽管留守的长孙嵩等人不可能往河内调集重兵,但是一旦知道刘义真有意北上,从相邻州郡调些兵马防卫河内郡,这一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在长孙道生看来,时间站在他们一方。 然而,不等军议解散,一名浑身湿漉漉的使者就被领到了帅帐。 “山阳公,晋军今日在北岸又立了三座营寨,每座估计可容纳二三万人。”使者喘着粗气道。 昨夜有将近一万五千名民夫被送到了北岸,今日就被张奂组织起来,新建营寨,似乎是要为后续的主力渡河做准备。 “看来刘义真确实是要准备渡河了。”奚斤笑道。 将吏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晋军今天没有渡河,原来是营寨还没有建好。 “可是.”使者欲言又止。 奚斤很讨厌听到可是、但是这种词语,他皱起了眉头:“可是什么?” 使者脖子一缩,坦言道:“回禀山阳公,根据探子估算,晋人在北岸已有近二万人。” “二万人!”奚斤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不对!昨日探子回报,晋人仅有数千人渡河,今日如何有了二万人!” “夜间偷渡!”于粟磾也反应了过来。 尽管魏军接近不了晋军浮桥,但可以登高远望,整个白天,别说人了,片板都没有下水,自然不可能是今天白天送到对岸去的。 只有夜渡。 于粟磾急了:“刘义真肯定是担心被我们发现,半渡而击,于是选择在夜里偷摸渡河,他并非是要引诱我们下山,而是当真想要占据河内郡,将我们困死在河内。” 奚斤见众人有些惊慌,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对刁雍道:“你派出一支骑兵,直趋河桥,不必恋战,只需探明晋人是否在组织夜渡即可!” 刁雍心中暗骂,但也明白,这种苦差只能是他来干。 “末将麾下仅有千骑。”刁雍为难道。 他虽然坐拥二万将士,但是这些兵起初只是流民,都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选择投靠刁雍,谋条生路而已,根本就养不起马,刁雍也不可能发展骑兵。 这一千骑兵,还是当初刁雍自请南下时,拓跋嗣调配给他的汉人骑卒。 “足够了。”奚斤的语气不容拒绝。 刁雍无奈,只得应下。 当夜,千骑下山,呼啸着向河桥奔去。 由于晋军守备森严,到处是明岗暗哨,刁雍根本就不可能偷袭,只能选择以这种方式,趁着晋军反应不及,以最快速度一探究竟,然后在被晋军包围之前撤离。 “敌袭!敌袭!” 示警声划破夜空,滩头的民夫们惊惧不已,陷入了混乱之中,相互推搡。 段宏见状,大喝道:“都蹲下,敢起身者,乱箭射死!” 一声令下,周围警戒的军士们纷纷亮出了兵刃,这才止住了一场骚乱。 刁雍没有冲得太近,只是在听到动静,确认晋军确实在夜里组织渡河后,立即呼喊着让将士们随他退走。 待晋军的骑兵主力出营,刁雍已经逃远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7迷惑 没能截住魏军,沈田子满是不甘,他跟着众人走进帅帐,不无遗憾道:“可恶,竟然让魏人跑了。” 如果说王镇恶是智将,那么沈田子则是一名勇将,简而言之,便是作战勇敢,不怕死,能够身先士卒,鼓舞士气。 与后秦的青泥之战就是这么让他给莽赢的。 但也别指望沈田子能与足智多谋沾上边。 刘义真深夜被营外的动静惊醒,此时升帐聚将,已经弄清楚了情况,他满面春风,笑道:“奚斤必是得知了我军在夜间偷渡,所以差遣一支骑兵试探,如今确认了消息,只需静待魏军主力下山即可。” 猜到这一点的不独刘义真一人,帐内皆是欢声笑语,就连沈田子听了刘义真这番话,也不再恼怒魏军扰人清梦,跟着笑了起来。 谢晦此时还保持着冷静,他提醒道:“既知奚斤已经中计,世子还当防备魏人来攻。” 刘义真微微颔首:“我就怕他不来,传我军令,各部广派哨骑,严密监视敌军营寨,但有风吹草动,都需报我!” “诺!”众人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刁雍回到邙山大营后,将所见所闻悉数告知奚斤等人。 奚斤后怕不已:“幸得北岸报信,否则,真让晋人偷渡,悔之晚矣!” 拓跋嗣让奚斤总领河洛战事,如果放任晋军在他眼皮子底下渡河,占据河内郡,就算战后侥幸逃回了平城,只怕也难逃罪责。 说罢,奚斤看向刁雍:“今夜之事,你功不可没,战后我自会为你向天子请功。” “皆赖山阳公洞察先机,末将不敢居功。”刁雍推辞道。 就连河北士人都饱受鲜卑权贵的排挤,刁雍一个无根之萍的南方汉人,自从来到邙山,就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招惹是非,日子过得实在窝囊。 尽管奚斤瞧不上刁雍,但如果连赏罚分明都做不到,还带什么兵。 奚斤不悦道:“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刁雍闻言,故作激动:“末将多谢山阳公栽培。” 奚斤微微颔首,而后不再理会刁雍,他朝向于栗磾、长孙道生等鲜卑将领:“晋人的计谋已经被我们知晓,既然刘义真决意渡河,正适合我军半渡而击。” “山阳公言之有理。”众将纷纷附和。 刁雍见他们一个个信心满满,犹豫再三,还是出言提醒道:“敢问山阳公,是否要知会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司马楚之。” 这三人加起来也有近二万将士,如果能够征调过来,就算不能上阵厮杀,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由于奚斤刚来河洛不久,对司马楚之三人的部队并不熟悉,谨慎起见,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于粟磾:“于镇将以为此议如何?” 于粟磾南下已有一段时日,对于流民军的战斗力自然心知肚明。 “回禀山阳公,末将实以为司马氏之军难堪大用,招之无益。”于粟磾坦言道。 奚斤相信于粟磾的判断,他颔首:“兵贵精,不在多,既然派不上用场,还是让他们留在原处,静候佳音便是。” 真要把一些不堪重用的弱兵带上战场,一旦局势稍有不利,他们自乱阵脚,必定会殃及右军。 这种情况下,倒不如抛下他们。 刁雍人微言轻,只得闭上了嘴。 解散了军议,众人各自离去,奚斤没有急于在今夜出兵。 一方面,夜战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他自认为掌控着局势,没有必要冒险。 另一方面,刘义真虽然送了一部分到了北岸,但主力可能还在南侧。 为求谨慎,奚斤决定再观察一天。 次日,天色大亮。 魏军斥候带回了消息。 “启禀山阳公,晋人如今在向北岸运输辎重。” 奚斤闻言精神一振,他对众人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可愿与我亲往前线观望。” 军队渡河,以运输辎重最为麻烦,因此奚斤并不急于一时。 “愿与山阳公同往。” 由于晋军派出了大量的骑兵在周边警戒,奚斤一行人没办法靠得太近,只能在卫队的护卫下,远远占据一处高地眺望。 确认了晋军确实是在抢运物资后,奚斤笑道:“刘义真被我们看破了行迹,如今倒是着急了。” 也难怪他这样认为,毕竟昨日一整个白天,晋军都毫无动静,直到魏军在夜里发现晋军竟然偷渡。 如此一来,刘义真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抓紧时间把送去北岸的人马撤回来,其二,便是像现在这样,赶紧把剩余的人马、辎重运到对岸去。 今日晋军的举动,恰恰说明了刘义真执意选择北上。 长孙道生拱手道:“山阳公,是否现在发兵?” “不急。”奚斤摆了摆手,指向远方正在警备的晋军方阵,说道:“晋军必然一分为二,一部在北岸守卫辎重,一部在南岸防备我军袭扰,观其规模,将近二万,除了看守营寨的部分将士,南岸的晋军应该都在此处了。” 说着,奚斤胸有成竹道:“且让他们在此警戒,等到黄昏时,待其心浮气躁,可以一鼓而下。” 按理说,奚斤的判断并没有错,如果刘义真不在北岸布置重兵,是不敢将辎重抢先运过去的,否则,一旦主力被魏军拖在南岸,无法及时赶赴北岸,万一辎重有所闪失,刘义真的十万军民都得交代在河阳。 但刘义真运过河的并非粮食,而是麻袋装的方土砂石。 真正的粮食如今都在军营里。 因此北岸仍然只有张奂的三千军士,以及连续两晚运到北岸的将近三万民夫。 他们就是仗着河内空虚,不会有魏军强攻,才能守着营寨虚张声势。 而被奚斤用手指着的晋军方阵,则是段宏剩余的一万七千人,奚斤估算将近二万,差得并不远。 此时,刘义真麾下真正的精锐,也就是他从南方带来的一万二千步骑,此时正在军营里养精蓄锐,等着魏军来攻。 至于五千飞骑军,则依然被用作哨骑,三班轮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8敌军已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义真在军营里如坐针毡。 有些事情,尽管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否会发生意外。 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 然而,将乃三军之胆,在将士们面前,刘义真还是必须强装镇定,不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至少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心神不宁的模样。 谢晦不知刘义真的真实心境,见他都这时候了,依然镇定自若,不禁感慨道:“臣数随宋王征伐,宋王临战,每有静气,一如世子今日。” 这句话,倒是冲散了刘义真在大战前的紧张,他原本是想调侃,江陵之战时,刘裕因为急怒攻心,想要披甲上阵,谢晦拼死阻拦时,是否还有静气。 不过,考虑到王镇恶、沈田子这两位事件有关人员还在营内,刘义真话到嘴边,改口道:“我也只不过读了宋王所著兵书,有所感悟罢了。” 刘裕的那本《兵法要略》,记载了他一生的用兵心得,早已被刘义真读通透了。 当然,前人留下的兵书有很多,但真正能够做到灵活运用的人却很少。 刘义真在军事上,确实是有天分的。 时值午后,就在刘义真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有哨骑策马入营。 “启禀世子,魏军已经下了邙山,正向河阳奔来。” 刘义真所谓的养气功夫瞬间就破了功,他关切地询问道:“有多少人马?” “不曾细数,但浩浩荡荡,预计是全军出营。” “好!”刘义真没有苛责:“报讯有功,且退下歇息,战后必有赏赐。” “多谢世子。” 待哨骑走后,刘义真将目光转向王道济、沈田子、檀道济:“征虏将军、龙骧将军、冠军将军。” 三人应声出列:“末将在!” 刘义真一改往日亲和的模样,肃容道:“着你三人各领本部将士,做好迎战的准备,军令未至,不得擅自出营,违令者,斩!” “末将领命!” 魏军其实并没有倾巢而出,奚斤让刁雍留了五千弱兵看守山寨,此战,共计带了三万五千军士。 当奚斤带着魏军赶至战场,霎时间,晋军阵型出现骚动。 这并非段宏的过错。 临近盛夏,日头很毒,他麾下的一万七千将士在南岸警戒了一整天,也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如今看到魏军,自然惊惧不已。 不过,段宏的任务本就是为了诱敌,现在魏军来了,段宏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如果刘义真的精锐打不穿这支魏军,那是刘义真的责任。 奚斤不清楚这一点,他指着远处的晋军,笑道:“诸君且看,晋人已经自乱阵脚了。” 他很得意,觉得自己的拖字诀奏效了。 长孙道生同样喜形于色:“我部愿为先锋,击溃敌阵,还请山阳公准许!” 这一战,长孙道生可是憋了一口气,要为家族雪耻。 当初朱超石的晋军以一当十,大败长孙嵩的三万魏军,战后,长孙嵩被人讥笑,长孙道生深以为耻,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次机会,怎能错过。 话音刚落,于栗磾不甘人后:“山阳公,各部之中,以末将的鲜卑儿郎最为勇锐,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为防万一,不如由末将充任先锋。” 软柿子谁都想捏,鲜卑人也不是团结一心, 别看自从奚斤来了后,于栗磾与长孙道生和和气气,但真的到了争功的时候,谁也不肯相让。 奚斤很清楚长孙道生的心思,但他不准备成人之美,正如于栗磾所言,他不想出现一丁点的意外,至于长孙家的耻辱,他姓达奚,又不是长孙家的人。 既然于栗磾求战,就该用自己最锋利的矛,刺破晋军这块满是破绽的盾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怎可临阵轻敌,于镇将,命你部为先锋,长孙将军,你部次之。” “诺!”于栗磾欣喜不已。 长孙道生失望不已,但也只能听命行事。 奚斤又看向刁雍:“刁将军,你率军前进百步,随时接应,若有变故,即刻上前。” “末将领命。”刁雍说罢,暗自腹诽:若是晋军严阵以待,奚斤只怕必定会让我打头阵,消耗晋军的弓矢、力气。 如今面对一支疲兵,机会自然要给到鲜卑人。 奚斤这头做出了攻击部署,段宏也得以趁此空隙稳住了阵脚,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民夫们早就一哄而散了,留了不少辎重。 刘义真为了掩人耳目,运了大量的方土砂石过河,但也同样拉了一批布出营,足有二万匹,这些是弘农士族进献的,如今都被遗弃在了南岸河滩。 ‘希望事情能如世子所料,这批布匹能够当上大用。’段宏暗道。 刘义真并非狂妄自大之人。 段宏的军队肯定没什么战斗力了。 自己只剩一万二千步骑,以及部分飞骑军可供驱使。 当然,同样是精锐,于栗磾的河内精兵肯定比不上刘义真从南方带来的北府精兵以及鲜卑精骑。 北魏真正的精锐,实则是代郡武人。 但谚语道:人多人强,蚁多咬死象。 根据刘义真的估算,如果司马氏众人不参战,奚斤可魏军的总兵力在四万人左右, 司马氏参战,则魏军总兵力在六万人左右。 这种情况下,就得使上一些小花招,譬如遗弃一些物资。 营寨内,刘义真已经坐上了马背,他对谢晦解释道:“魏国的官员没有俸禄,哪怕是将领,也指着在战场上掠夺战利品,因此,常有哄抢发生。” 这也是为何安同、长孙嵩等人都不同意拓跋嗣南下的原因之一。 河洛地区真的没什么可抢的。 这两万匹布看似多,但魏军主力南下,根本就不够分。 谢晦是个文士,并不参战,他会留守营寨,不过,此刻仍然待在刘义真的身边。 他不失时宜地吹捧道:“世子妙算,待魏人哄抢布匹,我军趁机出营,魏人岂有不败之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39河阳之战(一) 黄河南岸,两军对垒。 单就明面上的形势来说,晋军陷入了明显的劣势。 将士们口干舌燥,疲惫极了。 但他们都很清楚,这时候不能后撤,否则,魏军骑兵在后方掩杀,必是一场溃败。 就算侥幸逃回营寨,也逃不过刘义真的军法,倒不如留在原地,依托车阵、拒马等障碍物进行防守,等着伏兵一锤定音。 刘义真埋伏在军营中的万余精锐,同样是他们敢于留在战场的底气。 “世子赏罚分明,富贵就在眼前,只待诸位自取!” 段宏在阵中激励将士。 战场嘈杂,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好在自有军士传话,众人强打精神,但就算打了鸡血,也因为体力问题,注定不耐久战。 若是鏖战,必将以晋军力竭败退而告终。 奚斤同样明白这一点,他发现晋军没有如自己预料中一般惊慌失措,反而稳住了阵脚后,赶忙让人叫来了于栗磾,指着晋军侧翼的骑兵道:“你务必要击溃晋人的骑兵,无需追击过深,只是将他们逐出战场即可,而后迅速回师,阻断敌军步兵的退路。” 段宏是有骑兵的,不多,仅三千骑而已,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兵源来自于士族捐献的部曲,士族组建部曲是为了守卫坞堡,自然是以步兵为主。 若非刘义真当初强调务必是精锐,只怕渭南士族还舍不得把仅有的骑兵交出来。 奚斤暂时没想吞掉晋军的骑兵,倒不是因为他善,而是就算放这支骑兵逃回营寨,也影响不到大局,等到魏军消灭晋军步兵,围攻营寨的时候,下马守营的骑兵甚至不如步兵。 “山阳公放心,我观晋人骑卒,绝非精锐,破之不难。”于栗磾拍着胸脯,许下豪言壮语。 晋军缺乏优秀的骑兵将领不同,北魏则是以骑将为主,而于栗磾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奚斤对此深信不疑:“诚如镇将所言,战后必推镇将为首功!” “山阳公尽管拭目以待!”说罢,于栗磾策马而走。 回到本阵,他与副将分领步骑,其中,骑兵六千,步兵四千。 于栗磾吩叮嘱道:“不必强攻晋军步阵,以袭扰为主,待我击溃骑兵,断敌后路,其众自溃。” “诺!”副将答应一声,见于栗磾没有了吩咐,赶忙退回自己的位置。 于栗磾握紧了黑槊,此刻,他心情激荡,但也没忘了临战鼓舞士气:“儿郎们,看看晋人孱弱的骑兵,他们就是一群绵羊,而我们鲜卑人自小生长在马背上,论马战,我们会输给他们吗!” “不会!”六千骑兵齐声高呼。 后方的奚斤听到呐喊,随即命人擂鼓。 激昂地鼓声荡漾开来,于栗磾高举黑槊:“晋人已至绝境,成败在此一举,儿郎们,随我杀!” 说罢,一马当先,带上六千鲜卑精骑朝晋军骑兵杀奔而去。 副将则领了步卒,保持着阵型前进,在他们身后,还有长孙道生的一万步骑。 韦士荣出自京兆韦氏,听奉宗族的命令,带二千部曲投奔刘义真,为其效力。 后来义从军重组,由于他马战功夫出众,且在泾水之战立有功劳,段宏于是将唯一的一军骑兵交到了韦士荣的手上。 此刻,眼见北魏骑兵浩浩荡荡地策马而来,韦士荣毫无惧意。 晋军步兵是在太阳底下列阵警备,骑兵却是在林荫处休整,等到魏军现身,才被召集了过来。 韦士荣也很想碰碰北魏骑兵,反正这一战的胜负关键不在自己身上。 对于韦士荣而言,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物以稀为贵,正因为晋军缺少骑将,此战如果能够有出色地发挥,得了刘义真的赏识,将来必能被委以重用,飞黄腾达。 每一个关中士人,都渴望成为第二个杜骥。 当然,另一方面,这三千骑中,虽然也有韦氏部曲出身的人,但在王修推行均田令,他们的妻儿被迁出韦家坞堡后,就已经与京兆韦氏没有了关系,因此,韦士荣也没必要顾惜将士的性命。 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想要立功,哪能没有伤亡。 如果是自家的部曲,倒是有可能需要保存实力。 如今的话,就算出现损伤,战后也能得到补充,就像泾水之战后的飞骑军一样。 “此战,勇者生,怯者死!众将士,随我杀贼,报效世子!” 说罢,韦士荣同样领着晋军骑卒发起了冲锋。 骑兵作战,自然不可能跟步兵一样站在原地不动,除非是弓骑兵,否则,没有冲击力的骑兵有如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韦士荣的三千骑兵皆为轻骑兵,于栗磾的六千骑兵也是如此。 轻骑兵的厮杀最是惨烈,因为他们只着轻甲、皮甲,防御弱,不像具装甲骑,都是一群铁疙瘩,很难破防。 骑兵作战,最重要的是勇气,因此,骑将一般需要带头冲锋,韦士荣同样冲在最前沿。 跑了一小段距离,他也能够看清来将手中的那杆黑槊。 ‘是于栗磾吗?’韦士荣心道。 人的名,树的影,于栗磾武艺超群,韦士荣不敢掉以轻心,甚至有些激动。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韦士荣不擅长使用马槊,他用的是长柄大刀,军中难逢敌手,因此,并不认为自己就比于栗磾差了。 “来得好!今日斩了你,看看谁才是马战第一!”韦士荣大喝一声,也是在为自己鼓气。 话是这么说,但韦士荣并没有继续提速,魏军也同样如此。 骑兵对冲的话,不可能保持全速冲刺,否则无论胜负如何,前排的骑兵绝对活不了,后排骑兵也得跟着人仰马翻。 于栗磾不仅擅使马槊,同样也擅射,只不过今日是要冲垮晋军骑兵,他没有带上弓矢,而是挺着马槊,直奔韦士荣而去。 区别将领与普通军士,主要看甲胄。 三千晋军骑卒皆为轻甲,而韦士荣却是一身重铠,一如于栗磾的那柄黑槊一样,格外显眼。 于栗磾同样轻而易举的发现了他。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二人都想着斩将,也好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敌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0河阳之战(二) 于栗磾挺槊跃马,吼叫道:“纳命来!” 声音很大,犹如一道惊雷在韦士荣的耳边炸响,原本信心满满,想要踩着于栗磾扬名的他,一时竟有些慌了神。 但黑槊已经刺来,韦士荣来不及多想,他本能地挥舞长柄大刀。 锵地一声,长刀格开了黑槊,韦士荣的手都在颤抖。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于栗磾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心中已然生出悔意。 老老实实按着世子的叮嘱,诈败诱敌多好,干嘛非得逞一时意气,要与于栗磾一较高低。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二人已经缠斗在一块,想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韦士荣虽然拿着长柄大刀,但于栗磾的黑槊明显更长,加之力气不如人,韦士荣只能被动地化解对方的攻势。 于栗磾越战越勇,韦士荣明显不支。 当于栗磾拍飞韦士荣的大刀,随即暴喝一声:“受死!” 韦士荣惊恐地看着黑槊向自己刺来,想要躲避,但在马背上,又怎能躲得过去,竟然被于栗磾挑落马下,再无气息。 于栗磾高举黑槊,用蹩脚的汉话喊道:“敌将已死,降者不杀!” 晋军骑卒循声望去,韦士荣的坐骑上方空空如也,一时间军心溃散,再也没有了斗志,纷纷向着后方溃逃。 奚斤身处后方,没有看到于栗磾阵斩韦士荣的一幕,但见他如此迅速的击溃晋军骑兵,由衷赞道:“于栗磾勇盖当世,真是一员虎将!” 众人纷纷附和。 而此时,于栗磾牢记奚斤的叮嘱,并没有追击过深,转而准备断了晋军步兵的退路。 段宏在步阵内看着本方骑兵溃败,但他并不惊慌,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事情。 当然,有些事情段宏清楚,可是普通军士却一无所知。 段宏不得不安抚将士:“尔等无需惊慌,这是世子的诈败之策。” 一传十,十传百,将士们放下心来。 由于魏军的步兵主要是用箭矢袭扰,而非近身肉搏,段宏还有闲情逸致观察身后,然而,看到溃兵逃跑的方向,却让他皱起了眉头:“韦士荣在做什么!” 原来,这群溃兵直向营门而去,但在布置作战计划时,段宏与韦士荣说得很清楚,要绕过营寨,那么不论是魏军追击,还是被后方的物资诱惑,溃兵都不会阻碍到营内的精锐杀出。 “废物!”段宏骂骂咧咧,准备在战后再寻韦士荣的麻烦,殊不知,对方已经被于栗磾斩落马下。 营寨内,刘义真也发现了溃兵根本就没有章法。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不是诈败,而是真败。 “弓箭手准备,胆敢靠近营寨者,格杀勿论!” 随着刘义真一声令下,营内的弓手们纷纷张弓搭箭。 当溃兵们靠近营寨,友军立即以箭矢招呼。 一波箭雨下来,死在友军箭下的骑卒就有百余人。 “是自己人!别射箭!” “混账!自己人也杀!” “快!快走!” 溃兵们出于本能,想要逃入军营,只有进了寨子里才能有安全感,然而友军箭矢的威胁却让他们不得不放弃入营的想法,只得绕过营寨,继续逃亡。 刘义真任他们逃走,只要打赢这一仗,迟早能够把溃兵收容回来,他眺望战场,只见击溃晋军骑卒的北魏精骑也已经乱了。 魏军误以为晋军一分为二,在北岸也布置了重兵,已知南岸战场就有近二万晋军,所以奚斤、于栗磾等人认为晋军的营寨里就算还有军队,数量也不多。 如今韦士荣一死,于栗磾觉得晋军骑兵已经丧胆,就算让他们逃回了营寨,也不必担心这些溃兵能够被组织起来,重整旗鼓,顶多是躲在营寨里苟延残喘罢了。 而晋军步阵已经被他麾下的步兵,以及长孙道生的人马拖住,不可能从容后撤。 于栗磾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 当他带着骑兵绕到晋军步阵后方,准备断了敌军退路,却‘意外’发现了晋军还没有来得及运往北岸的布匹。 二万匹布,有的装载在推车上,有的则散落在地面,何止是于栗磾麾下的将士,就连他自己都不由呼吸一滞。 “将军。”亲信看向于栗磾,眼神中带着贪婪。 然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动手开抢了。 于栗磾根本不能制止,一如北魏末年的名将崔延伯。 崔延伯在平定关中叛乱时,就是因为军队在击溃叛军后,哄抢物资,以致兵败身死。 然而,生活在北魏前期的于栗磾显然不可能知道崔延伯的惨痛教训。 他无法阻止将士们哄抢布匹。 军纪散漫,一直是北魏军队的一个顽疾。 好在,于栗磾的步兵以及长孙道生的人马已经拖住了晋军步兵,对方分身乏术,根本就管不了后方的北魏骑兵。 误以为这场战斗大局已定,于栗磾笑道:“任他们去吧。” 自己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想必战后,山阳公也不好意思将这些战利品索要回去。 亲信见状,也加入到了争抢之中。 远处,刘义真望见魏军下马争抢布匹,此前射杀己方溃兵的伤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只剩狂喜。 “开营门!”他走下瞭望塔,翻身上马,大声喊道:“众将士!战机已现!随我杀!” 说罢,领着三千鲜卑精骑,以及飞骑军骑卒奔出营门,身后还跟着王镇恶、沈田子、檀道济的九千北府精锐,鱼贯而出,喊叫着奔赴战场。 当然,刘义真虽然已经满了十三岁,且常年锻炼之下,也算弓马娴熟,但并没有冲在最前头。 一方面是因为惜命,另一方面则是担心有流矢射中自己,白白葬送了大好局面。 晋军营寨距离战场并不远,刘义真选址时,就是考虑到魏军进攻浮桥,自己可以随时支援。 如今晋军出营,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步阵后方的魏军骑卒。 “晋人杀来了!” 也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嗓子,惊慌的情绪开始蔓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1河阳之战(三) 于粟磾同样惊恐,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快!上马迎敌!” 然而,任凭于粟磾如何催促,惊慌失措的魏军骑兵已经彻底乱了,他们没有放下抢来的布匹,拿着刀枪弓矢迎敌,反而在爬上马背后,抱着布匹夺路而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原时空撤离关中的那支晋军,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每日行进十里,尚且不肯丢弃财货,又何况是魏军。 他们怎么舍得扔了财货,与晋军拼命。 只要逃离了战场,总能找到扁舟渡河。 “晋军杀来了!” “快逃命啊!” 很多人边逃边喊,刻意制造恐慌。 法不责众,大家一起跑,就算于粟磾回到了河内郡,也不可能挨个挑出来,一股脑全都杀了。 于粟磾见部众溃不成军,又惊又怒。 他虽然号称万人敌,但也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阻拦蜂拥而来的晋军骑兵。 此刻,于粟磾也管不得奚斤在战后问责,先把性命保住再说。 这位阵战卫视荣的鲜卑骁将一咬牙,也跟着狼狈逃窜。 身后的晋军见状,士气更盛,一个个奋勇争先。 长孙道生被段宏的步阵阻挡了视线,第一时间并不清楚步阵后方的情形。 他同样以为胜券在握,眼前这支晋军步兵早晚会被拖垮。 虽然首功注定会被于粟磾得了去,但此战大胜晋军,足以洗刷长孙家的耻辱。 这般想着,长孙道生面露笑容,只是,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长孙道生看着于粟磾的河内骑兵抱着布匹仓惶逃窜,一脑袋的问号。 他其实心里知道答案。 段宏的步兵被拖住,骑兵被击溃,按理说,河内骑兵已经没有了对手,此时溃不成军,必然是晋军另有伏兵,只是长孙道生不愿相信罢了。 四万魏军步骑中,战斗力最强的就是于粟磾的六千河内鲜卑骑兵,他们若是溃败,必然引发连锁反应。 “我军败了!快逃命啊!我军败了!”晋军中的三千鲜卑精骑奉刘义真之命,用鲜卑语齐声喊道。 长孙道生的冀州步骑以汉军为主,因为听不懂鲜卑语,没受什么影响。 这也正常,尽管北魏统治河北已有二十年,但语言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北魏末年,高欢在信都(河北衡水冀州区)建义,下达军令时,必须先用鲜卑语说一遍,再用汉话说一遍。 然而,于粟磾的另外四千鲜卑步卒,在看了本方骑兵狼狈奔逃的模样,又听到‘我军败了’的呼喊,一时间无不丧胆,同样转身便跑。 长孙道生的一万冀州兵受其影响,也没了战意,一场溃败就这么发生了。 段宏见到这一幕,知道机不可失,大喝道:“还能提得动刀枪的,都与我出阵厮杀!” 说罢,率先领着亲兵冲了出去。 其余晋军也不愿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纷纷跟着他离开了车阵进行追击。 河内精骑逃得太快,他们丢盔弃甲,只带了绢布,可谓轻装上阵,刘义真根本就追不上。 他并不气馁,转而大声下令道:“别追骑卒,随我截住他们的步兵!” 只要拖住了魏军的步卒,等身后的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带着己方的北府精锐赶到,便能将他们尽数吃下。 远方,奚斤看到魏军先胜后败,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并没有破口大骂,而是立即向刁雍下令:“留下骑卒,速速统领步兵上前,阻击晋军。” 刁雍大惊失色。 如今晋军气势如虹,自己麾下将士并非精锐,又受到战场形势变化的影响,士气几乎跌落谷底,这时候让他带兵阻击晋军,奚斤这一举动明摆着就是想牺牲刁雍的军队,尽量保住于粟磾的河内鲜卑兵与长孙道生的冀州汉军。 说到底,除了拓跋嗣交给刁雍的一千骑卒,其余将士都是刁雍在中原地区招募的流民。 在奚斤眼中,这些人的生死无关紧要,在他们与河内鲜卑兵、冀州汉军之间,奚斤好不犹豫会选择保下后者。 见刁雍没有马上行动,奚斤皱起了眉头,手握刀兵,厉声喝问:“怎么?你想要抗命吗?” 刁雍心中苦笑,刘裕本就与刁氏有仇,又常年被他袭扰,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如果战场抗命,自绝于北魏,天地之大,只怕也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不敢,末将领命!”刁雍低下了头,将拓跋嗣交给他的一千骑兵留了下来,领着剩余步兵上前。 面对退下来的溃兵,刁雍做出了刘义真先前的选择,命人张弓便射,迫使溃兵往两侧后退,免得被他们冲乱了本方的阵型。 此时,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三人也赶了上来,成功与刘义真会师。 至于段宏的步兵,则因为确实没有了力气,主动后撤,放弃了追击。 刘义真见到刁雍率军上前,也不再执着于追杀魏军溃兵,当即命人吹响军号,重新整理阵型,要击溃战场上,唯一一支还维持着建制的魏军。 “命王镇恶都督步兵,正面冲击敌军,臧质领飞骑军由左侧发动攻势,我亲率鲜卑精骑攻击敌军右侧,三面夹击,敌阵必溃!” 电光火石间,刘义真做出了他的军事布置。 “诺!” 不多时,三千鲜卑精骑、五千飞骑军、九千北府精兵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刁雍的步兵阵型发动了进攻。 北府精锐固然勇不可当,但刁雍的步阵却是以两翼最先崩溃。 一方面,刁雍仓促出战,他的步阵并没有车辆、拒马等障碍物,替他们阻挡骑兵的冲锋。 另一方面,这支流民军从来没有与骑兵作战的经验,毕竟,他们过去一直是以袭扰地方为主。 与此同时,刘义真围三阙一,让魏军以为还有一条生路。 因此,当晋军骑兵冲击刁雍步阵两侧,两侧的流民军看着骑兵冲锋,完全被吓破了胆,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血肉之躯能够阻挡住对方的进攻,也不愿去阻挡。 “快逃啊!” 两翼流民军一哄而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2河阳之战(四) 因为有刁雍帮忙阻挡晋军,长孙道生得以逃回后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看见于粟磾,顿时双目赤红,拔刀怒道:“我要宰了你!” 长孙道生确实痛心,一万冀州兵,此时逃回来的不足七千,更让他不能容忍的是,此战先胜后败,不仅没有洗刷屈辱,甚至把自己也给钉上了耻辱柱。 “长孙将军,不可啊!”诸将纷纷阻拦,苦劝道。 于粟磾面色凄惨,不发一言。 他的部队同样伤亡不小,鲜卑步卒伤亡近半。 “够了!给我住手!”奚斤一声暴喝,止住了乱象,长孙道生满含怨恨地注视着于粟磾,但还是收起了刀。 奚斤一挥手:“回营!” 没有人表示异议,这一战已经输了,回天乏术,重要的是立即退回营寨,方能重整旗鼓。 毕竟奚斤等人心里也明白,刁雍支撑不了太久。 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这群鲜卑将领根本就没把刁雍视为自己人。 更不可能会在本方士气低落的情况下,重新组织将士,拼死救援。 战场上,刘义真领着鲜卑精骑突入步阵,横冲直撞之余,他大声呼喊道:“降者免死!分田地!” 要想尽快恢复中原地区的生产秩序,光是平定叛乱还不够,必须要有大量的人口,投入到后续的开发之中。 所以刘义真此番东出,不愿多造杀孽,而是要尽可能多的抓俘虏。 这一点,早在东出之前,他就与心腹将佐们统一了看法。 因此,不仅刘义真在劝降,另外两个方向,王镇恶与臧质也在用同样的方法劝降。 这群流民军只是因为中原动乱,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依附刁雍。 刁雍与刘家有着血海深仇,但他们可没有。 晋军承诺不杀降,免了流民军的后顾之忧,而‘分田地’三个字,仿佛充斥着魔力,迅速瓦解了流民军的斗志。 归根结底,他们就是想在乱世中生存下去。 至于什么建功立业,功名富贵,这些事情距离他们太远。 “该死!”刁雍在正面指挥作战,目睹两翼一触即溃,以及奚斤等人撤离战场,已是深陷绝望之中,如今听到晋军的呼喊,他太清楚‘分田地’这三个字对于流民军的诱惑力了。 这意味着有了自己的土地,从此能够安居乐业,不需要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当然,刁雍在接受奚斤命令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他就是一枚弃子,可以随时被抛弃。 “刁公,将士们军心溃散。”沮丧的亲信在一旁提醒道:“再不走,可就晚了。” “这我知道!”刁雍心烦意乱。 他真的很想打败刘义真,甚至擒杀对方,这也许是对刘裕最好的报复。 但为今之计,只能突围,否则外无援军,内部不稳,继续留在战场只会坐以待毙。 不过,刁雍不可能带着大部队突围,一群步卒,目标太大,跑得又慢,根本躲不过晋军的追击。 这些步兵或许也不想跟着他一起逃。 好在军中虽然已经没有了骑兵编制,但刁雍和他的亲信还有十余匹马。 现在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刁雍一狠心,只带十余骑,弃军而走。 “刁公走了!” “可恶,刁雍居然抛下我们,自己逃了!” “我投降,别杀我!我也是晋人!” 就连主将都跑了,流民军们再也没有了心理负担,一个个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晋军投降。 刘义真同样注意到了想要逃跑的十余骑。 “想跑?没门!” 刁雍能够拉出一支二万人的流民军,其实全凭北魏的支持,他一个京口人,又不姓司马,在中原能有什么名望,纯粹是北魏给他钱粮,他才能召集流民。 但刘义真并不想放跑了刁雍,他当即分出数百骑兵拦截,自己则带着其余将士抓俘虏。 这才是重中之重。 “投降不杀!分田地!” 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快,战场上再也没有了喊杀声。 这也是因为刘义真的攻心计收到了奇效。 当然,更关键的一点是,当于粟磾的精锐溃败,这一战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眼见败局已定,当然没有流民军愿意为了鲜卑政权,而与晋军死战到底。 奚斤一行人狼狈地逃回邙山,路上,他强忍着怒火,问于粟磾:“你为何会败!就算晋军藏有伏兵,又怎能败得这么快!” 于粟磾面露愧色:“晋人故意在后方留了物资,将士们一时大意,只顾着争抢布匹,当晋人出营时,一个个拔腿就跑,无心应战。” “就为了这么点布”奚斤为之气结,险些没有顺过气来。 于粟磾把头埋得更低。 奚斤原本还想责骂几句,以泄心头之恨。 但考虑到自己还需要仰仗于粟磾的鲜卑精锐,只得长叹一声,摆手道:“罢了,你也无需自责,只不过是败了一仗而已,所幸精锐折损并不大,待回营之后重整旗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长孙道生见奚斤轻飘飘地放过了于粟磾,心中不满,直言道:“山阳公说的轻巧,晋军一旦趁胜北上,又该如何应对。” 奚斤无言以对。 在一场大败之后,想要重整旗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短时间内就不可能办到。 这也就意味着河南的魏军只能放任晋军通过浮桥,自由通行于黄河两岸。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奚斤颓然道。 回到邙山营寨,寨中有奚斤让刁雍留下的五千弱兵看守,同时,晋军没有分兵介音,因此魏军的粮草辎重还在。 即使败了,依然可以坚守营寨。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奚斤亲领刁雍的部众,即一千骑兵与五千弱兵,而长孙道生、于粟磾合计也仅存不足一万五千步骑。 邙山四万大军,一战过后,仅存二万一千,折损近半。 当然,正如奚斤所言,精锐还在。 回不来的一万九千人中,有一万四千人是刁雍带着断后的步卒。 河内兵与冀州兵合计损失五千,且多为步卒,对于奚斤来说,还算能够接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3战后安排 准备多日的河阳之战,仅半个多时辰,便以魏军败退而告终。 天色将暗,晋军在打扫战场,发现韦士荣尸首时,终于解开了刘义真心中的疑惑。 刘义真感慨道:“果然不是诈败,而是真的被击溃了。” 说罢,刘义真吩咐亲卫:“把遗体送回关中,交由韦氏厚葬。” “诺!”亲卫答应一声,正在收殓尸首之际,刁雍被人押了过来。 他终究没有逃过晋军的拦截,给捉了活口。 有些人能够被劝降,但刁雍明显不在此列。 刘义真讥讽道:“明知没有了退路,也当自刎,总好过落入仇敌之手,受尽屈辱而死,姚佛念尚且知道的道理,你却束手就擒。” 姚佛念是后秦末代皇帝姚泓之子,晋军攻入长安时,姚泓打算投降,年仅十一岁的姚佛念认为以刘裕对待南燕宗室的手段,即使投降也不能苟活,劝说其父与他殉国,但被姚泓所拒,最终,姚泓向晋军投降,而姚佛念则登上高墙,一跃而死。 当然,刘义真这明显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千古艰难惟一死,自尽需要莫大的勇气,刁雍犹豫不决时,便被晋军捉了活口。 刘义真原以为对方会向他摇尾乞怜。 哪知刁雍低着头,眼神空洞麻木,如同斗败的公鸡,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对仇人之子的奚落没有半点反应。 刘义真顿感无趣:“押赴历阳,交由宋王处置,记住,看紧了他,不要让他寻死。” 刁雍的结局,所有人都明白,到最后,必然是被送往建康,当街处死,让所有人都知道与刘裕为敌的下场。 然而,刁雍却笑了,也许临死之前,还能看一看南国风光,也是一件幸事。 此前溃逃的晋军骑卒并没有走远,主要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粮食,根本逃不回去,落单的话,甚至可能被士族捕为奴隶。 因此都在战场外观望,当晋军大胜,魏军败退,而段宏遣人收容溃兵之际,段宏的这支骑兵又都回了营寨。 当然,他们心里对友军朝自己放箭一事颇有怨言。 但在得知是刘义真亲自下令后,全都闭上了嘴。 夜色渐深,刘义真回了营寨。 第一件事,便是把段宏找了过来,吩咐道:“明日由你率军北上,攻占河内郡。”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河南魏军的精锐还没有被完全消灭,刘义真不可能全军北上,所以他计划分兵,让段宏带兵攻取河内。 刘义真说罢,问道:“能否办到?” 段宏拍拍胸脯:“河内空虚,取之不难。” 刘义真微微颔首,叮嘱道:“我让你攻取河内郡,并非是要长期占据此地,而是为了强迁当地百姓南下,因此,渡河之后,不得滥杀。” 强迁河内人口,填补河洛,这就是刘义真让段宏渡河的目的。 他所要求的,也只是不准滥杀无辜而已。 烧杀抢掠,把杀字排除在外,河内百姓留住性命,苦难终究会过去。 不过,就目前来说,即将北上的晋军就是他们需要面对的苦难。 段宏郑重承诺:“世子放心,下官渡河之前,就会与他们言明,杀人者死。” 所谓杀人者死,当然不是指在战场上杀人,而是杀无辜平民。 刘义真微微颔首,又问:“将士们可还存有怨言?” 段宏闻言笑道:“明日便可北上抢掠,众人如果得知此事,感激世子都还来不及,又怎会心怀怨望。” 说罢,段宏提起了战死的韦士荣:“这件事全怪韦士荣无能,非得逞强去寻于粟磾,与他捉对厮杀,让人斩落马下,险些误了世子的大事。” 从溃兵的口中,段宏已经知道了骑兵为何速败,原因是韦士荣自不量力,他的死,可以说是咎由自取,段宏自然把事情怪到了韦士荣的头上。 总不能责怪刘义真心狠吧。 刘义真摇摇头:“人死为大,我自会替他讨要追封。” 韦士荣出自高门韦氏,也是第一个随刘义真战死的关中士人,虽说他的死险些误事,但好在有惊无险,刘义真必须追封韦士荣,以此作为表率,才不会让关中士族心寒。 段宏点了点头,见刘义真没有吩咐了,于是告辞离去。 不多时,掌管军法的张约之也回来了,他此前出营,是为监视打扫战场,以防有人藏私。 “有了具体数目?”刘义真问道。 “回禀世子,此战,共计得到魏军尸骸三千一百具,俘虏一万五千余人,其中,从贼的流民一万三千人,剩余冀州兵、鲜卑兵各千人左右。” 具体数字与奚斤那边对不上,这可能是有一些人在逃出战场后没有归队,不清楚慌不择路之下跑去了哪里。 这也正是战争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最可怕的一点,一伙穷凶极恶的溃兵如果闯入农户家中,可想而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中原历经战乱,百姓托庇于士族,结坞自保,倒也不必担心溃兵。 刘义真又问:“我军伤亡如何?” “仅千人。”张约之言简意赅。 河阳之战打得太快,且并没有恶战,所以双方的伤亡都比较小。 刘义真对此非常满意。 然而,张约之却愁眉苦脸道:“启禀世子,用以诱敌的二万匹布都已被魏人抢掠一空。” 这一战,晋军除了捡拾魏军丢弃的甲仗,以及搜尸之外,其实没什么缴获。 毕竟魏军不可能带着辎重出营作战。 如今被河内六千骑兵抢走了二万匹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刘义真却不以为意:“无需在意此事,不过是让魏人暂时替我保管罢了,待我将其尽灭,布匹必会物归原主。” 布又不是粮食,不必担心让魏军给吃了。 就像晋献公假道伐虢,向虞国送上美玉与骏马,待攻克虢国,再顺带灭了虞国,美玉与骏马最终还是归了晋国。 这一战后,刘义真势必要吞下已经退回邙山的剩余魏军,不可能放任他们退回黄河北岸,这也是他为何要把精锐留在南岸的原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4安抚俘虏 深夜,各部押着俘虏陆续回营。 刘义真单独在营内划出一片区域,集中看管俘虏。 好在俘虏虽多,但以汉人流民为主,由于刘义真承诺战后会给他们分田,自然不吵不闹,让人省心。 俘虏营地里搭起一座高台,汉人流民们被尽数带来了台下。 众人不清楚晋军此举究竟是何意,有些惊恐不安。 昏暗的火光下,一名少年走上了高台。 “我是刘义真。”刘义真介绍起了自己:“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大晋的大行台,宋国的世子。” 尽管很多俘虏都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毕竟刘义真的未满十四,面容太稚嫩,军营里一般不会出现这种岁数的少年。 但听他自报家门,还是引得台下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刘义真等嘈杂的声音小了些后,继续道:“今夜召集诸位,是为了向你们宣读大晋的均田令。” 说罢,刘义真问台下:“你们可知道均田令?”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刘义真会给自己分田,至于均田令,确实不清楚。 当然,这也正常,尽管关中已经推行均田令,这件事情在南方也闹得沸沸扬扬,但这群长期驻扎在北青州的流民军又怎会清楚。 或许刁雍听说过,但也不可能替刘裕、刘义真作宣传,否则,岂不是在刨自己的根吗。 刘义真随即仔细宣读起了均田令的细则。 他的声音尽管带着点稚气,但音量却很大,不过,在场的俘虏太多,足有一万三千人,在没有扩音喇叭的情况下,只能让亲卫们扯开嗓子替他传话。 当刘义真逐条宣读时,台下的俘虏们听得眼冒精光。 刘义真读罢,冲着台下笑道:“就是这些了,你们有什么疑惑,现在就可以问我。” 他尽量在俘虏们面前展现自己的亲和一面,以安众人之心。 高台附近有一人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刘世子,真的会给我们分这么多地吗?” 刘世子的称呼,刘义真倒是第一次听到,当然,一群粗鄙的流民,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刘义真并不会怪罪。 “当然。”刘义真点点头:“你们从固山而来,沿途应该也看到了中原如今是何等的荒芜,我只愁丁口太少,不能开垦全部的荒田。” 又有人问:“赋税当真如刘世子所言,只收田租、户调?” 刘义真颔首道:“宋王出身寒微,经历过贫苦的日子,知道百姓生活不易,常叮嘱我,不可横征暴敛,如今大晋设立的苛捐杂税,未来都会废除。”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宋王万岁!世子万岁!” 臧质看到这一幕,对身旁的谢晦说道:“这些俘虏已经归心,谢右卫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刘义真让谢晦负责管理俘虏,眼下这情况,估计都不需要派遣重兵看管,他们自己就会老老实实等着战后分田。 谢晦笑道:“得人心者得天下,有均田令这样的德政,何愁不能击破中原之贼。” 尽管河阳之战以晋军的胜利而告终,但魏军的精锐还在,河洛战役并没有结束,甚至中原各地仍有叛军盘踞,而在谢晦眼中,平定中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臧质对此深有同感:“希望能在年内了结战事,尽早归家。” 军营里的生活实在苦闷,臧质怀念起了家中的娇妻美妾。 台上的刘义真倒没那么多的想法,他这年纪,正是专心致志搞事业的时候,女色对于他而言,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眼见俘虏归心,刘义真展露笑颜,他不指望能把这群俘虏投入到战场上,但至少不用自己分出兵力看管他们,刘义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走下高台,谢晦立即凑了过来,询问道:“世子,魏军如今退回了邙山,若是坚守不出,又该如何?” 刘义真心中早有计划,但他没有急于说出来,只道:“明日军议之时,谢卿自会知晓。” 谢晦闻言,也不再追问。 营地里除了一万三千名流民俘虏之外,还有一批俘虏,也就是于粟磾麾下的河内鲜卑与长孙道生麾下的冀州汉军,共计二千人左右。 他们不在台下,被晋军严加看管。 但高台处的呼喊声同样传到了这群俘虏的耳朵里,分地对于鲜卑人而言,没太大的吸引力,毕竟他们不是羌人,不会种地。 当然,他们其实听不懂外面究竟在喊些什么。 但张秀清却知道外面是在说分田的事情,他是冀州魏郡人,家在邺城附近,被征召来了河南作战,不曾想,竟在此处成了晋军俘虏。 “居然真的分地啊。”张秀清喃喃道。 一名魏郡的同乡听了,苦笑道:“别惦记了,没有我们的份。” “我父母妻儿皆在河北,怎么可能惦记河南的土地。”张秀清解释了一句,也许是提及父母妻儿,他有些伤感:“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否回乡。” “怎么可能回得去。”那同乡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晋人没有杀降,已是万幸,今后只怕是要留在河南,受人奴役,与河北的家人再无相见之日。” 听他这么说,周围的汉人俘虏全都哽咽哭泣。 正此时,一伙晋军走进了帐篷,为首之人骂骂咧咧道:“一个个哭哭啼啼,像个妇人,难怪你们成了俘虏。” 说罢,他一挥手,下令道:“都带走。” 晋军士卒当即提起河北俘虏们,推搡着他们走出军帐。 张秀清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晋军士卒,强颜欢笑道:“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问这么多干什么。”士卒有些不耐烦,他嘴里嘟嚷着:“汉家男儿,居然给鲜卑人卖命。” 显然,他很反感这群北魏汉军。 张秀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反唇相讥:“你们有本事,早日光复冀州,我们自然愿意为晋室卖命,但晋室抛弃河北汉人已有百余年,如今凭什么指责我们。” 士卒脸上挂不住,他踹了张秀清一脚,恶狠狠道:“宋王与世子的雄才大略,你们这些鲜卑人的奴仆又怎会明白,我们迟早会打去河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5激将 晋军将士视河北汉人为鲜卑人的奴仆,刘义真却不这么看。 他们只是一群守着故土,又被晋室抛弃的可怜人。 指责他们追随鲜卑人作战,就等于是在斥骂一个快要饿死的寡妇失节改嫁,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河北汉人被押往高台,途中遇上了那些流民军,同是俘虏,却有不同的境遇,流民军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 而这些河北汉人却一个个前途渺茫,看不到希望。 刘义真等候他们多时,看着众人惴惴不安,他笑道:“诸位无需惊慌,明日我会分发粮食,你们可以自行回家。” 此话一出,河北汉人们惊讶不已。 他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刘义真会还他们自由。 “贵人所言非虚?当真愿意放我们离开?” “莫不是在戏耍我们?” 臧质闻言,冷哼一声:“世子何等尊贵,岂有戏言。” 刘义真颔首道:“不错,我与诸位都是汉家儿郎,又怎么忍心将你们留在河南,饱受妻离子散之苦。” 当然,他不是一个妇人之仁的人,也不是真的顾念同族之情,否则刘义真也不会派遣段宏北上,逼迫河内百姓背井离乡。 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想要把自己的贤名传到河北,削弱将来进攻河北的阻力。 确认了刘义真不是在开玩笑,河北汉人无不欢呼雀跃,对刘义真感恩戴德。 这种俘虏就算放回去,下次再遇上晋军,哪还有战斗意志可言。 至于剩余的一千鲜卑俘虏,刘义真可就不打算放了。 毕竟这些人的家眷就在河内郡,一旦南迁,将来必可为刘义真所用。 次日,清晨。 段宏辞别刘义真,带着人马渡河北上。 刘义真则在营内召开军议。 他让人取来早已备好的妇人襦裙与首饰,笑道:“若将这些送予奚斤,他在羞愤之下,必然出战。” 刘义真此举,是效仿《三国演义》中,诸葛亮激将司马懿的故智,此事属于杜撰,正史并无记载。 谢晦对此表示怀疑:“启禀世子,魏军新败,岂会轻易应战,臣担心奚斤包羞忍辱,坚守不出。” 《三国演义》中,司马懿便没有中这激将法。 但刘义真却非常了解奚斤的性格缺陷,他胸有成竹道:“尽管送去,与奚斤约战在明日,我料定魏军必出。” 他急于分兵,让段宏北上,也是为了诱使奚斤出营。 否则,奚斤真要坚守山寨的话,刘义真一时半会还真拿魏军没有办法。 谢晦见刘义真坚持,自然不再反对。 送襦裙、首饰的是一名鲜卑俘虏,刘义真担心奚斤怒而杀人,当然不会派遣自己的下属。 那名俘虏抱着盒子,被晋军哨骑扔到了魏军的营门外。 很快,奚斤接见了此人。 “这是何物?”奚斤指着对方怀中的锦盒问道。 鲜卑俘虏答:“回禀山阳公,这是刘义真献给山阳公的礼物。” “他会给我献礼?”奚斤一头雾水。 鲜卑俘虏呈上锦盒,又摸出一封信:“此刘义真亲笔所书。” 不劳奚斤亲手去接,自有亲卫待为奉上。 奚斤没有急着看信,他见到盒中的襦裙与首饰,心中有所猜想,待看完刘义真的亲笔信,奚斤的老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孺子欺我太甚!” 说罢,毅然决然地吩咐亲信道:“传我军令,今日大饷三军,明日出营与晋人决战!” “诺!” 亲信应声告退。 那送信的俘虏吓得瑟瑟发抖,好在奚斤并没有迁怒他。 明日与晋军决战的消息传出去后,原本芥蒂未消的长孙道生、于粟磾不约而同来找奚斤。 一入帅帐,长孙道生便急不可耐道:“山阳公可曾下令明日出战?” 奚斤的心情很差,他冷冷道:“是又如何?” “不可呀,我军新败,岂可轻易交兵。”长孙道生实在不理解,奚斤为何突然就犯蠢了。 当然,原时空中,娥清、刘拔都等跟随奚斤追击夏军的北魏将领们,想必也有同样的感触。 这就是奚斤的性格缺陷,在怒火攻心的情况下,他会失去理智。 不过,这次出战,奚斤也有自己的理由,他没有提及刘义真对他的羞辱,而是对长孙道生、于粟磾说道:“今日收到消息,刘义真这次确实分兵渡河,南岸的兵力与我军相仿,他既分兵,又敢与我军约战,定然是起了轻敌之心,这正是我们扭转败局的机会。” 说罢,奚斤长叹道:“不然的话,等晋人的水军北上,即使天子班师南下,然而黄河已被封锁,我等只会让晋人困死在邙山上。” 魏军的山寨里不仅有军士,同样也有大量的民夫。 没理由刘义真带着三万七千步骑东征,需要征发六万民夫随军,而邙山此前屯驻有四万军队,却不需要有民夫。 尽管河阳之战损兵折将,但营中的粮草也就比之前多坚持十天半个月,最多到七月份,军中就将粮尽,根本支撑不到黄河结冰。 黄河不结冰,正如奚斤所言,就算拓跋嗣的主力南下,也只能望着被晋军封锁的黄河而兴叹。 长孙道生与于粟磾对视一眼,于粟磾疑惑道:“晋军当真分兵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此前就是误以为晋军分兵,结果大意之下,招致惨败,于粟磾担心又中了刘义真的奸计。 “千真万确。”奚斤说罢,与他们分析道:“刘义真在南岸只有一二万人马,又要分兵看管俘虏,二位,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还请无论如何,都要激励将士奋战。” 于粟磾意识到这是自己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困守邙山,最后哪怕活着逃回河东,死罪可免,只怕活罪难逃:“山阳公放心,末将会想尽办法,提振士气,明日一战势必要一雪前耻。” 长孙道生见于粟磾表态支持,心知哪怕自己反对,也不可能让奚斤回心转意,他道:“回禀山阳公,末将仍然不赞同此事,但军令大如山,末将自会遵令行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6反应 长孙道生之所以要把事情说清楚,是因为他并不看好明日的会战。 如果真的不幸如他料想的一般,败于晋军,将来被召回平城,也能对拓跋嗣有个交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怪罪到长孙道生的头上。 奚斤对此并无意见:“你明日倾尽全力即可,纵有罪责,老夫一人承担。” 长孙道生点点头,拱手告退,率先回去想法子激励士气。 于粟磾见时间紧张,也向奚斤告退。 送走了二人,奚斤给刘义真回了一封信,在信中与刘义真约定了会战的地点、时间,而后放下豪言,声称必取刘义真的首级。 当天,这封信就被送到了刘义真的手中,他看后,扬着手中的信对众人笑道:“奚斤已经中了我的激将法,明日两军再战于河阳。” 谢晦难以置信,他提醒:“世子,还请提防其中有诈。” 沈田子闻言笑道:“谢右卫多心了,胡人敬重勇士,如今世子将奚斤视作妇人,倘若奚斤置之不理,传回魏国,必定被人耻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谢晦不放心,是因为他不清楚奚斤的性格。 而沈田子在本质上,其实与奚斤是同一种人,都把脸面看得比天还大,所以原时空中,王镇恶只是讥讽沈田子畏敌不前,就遭遇了杀身之祸。 今日如果魏军主将是沈田子的话,刘义真的这则激将法同样能够奏效。 刘义真难得认同沈田子的看法:“沈卿言之有理。” 他对着沈田子点了点头,又问谢晦:“谢卿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谢晦直言道:“臣若是奚斤,必定假意答应世子,将于明日会战,而后选在今夜,趁世子不备,夜袭我军营寨。”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刘义真说罢,沉吟片刻,下令道:“谢卿,今夜就由你挑选俘虏作为明岗暗哨,安排他们为大军守夜。” 今日,刘义真给上千名河北汉人发放粮食,任其归家,流民军俘虏们见到这一幕,对刘义真更是深信不疑,已经完全归心了。 只不过,明日的大战用不着他们,但可以让他们守夜,让主战部队得到充分的休息。 说着,刘义真又叮嘱谢晦:“告诉他们,我刘义真绝不会亏待为我出力的人,今夜参与守夜者,战后都能分得良田。” 刘义真只是承诺了分田,但究竟是分良田,还是贫瘠的田地,却没有明说。 田地的肥沃不同,亩产的区别也很大。 刘义真相信,那些流民军俘虏一定会争相为他效力。 谢晦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不再反对,转而拱手应道:“臣遵命。” 就在晋、魏双方为了明天的会战做着准备的时候,昨日河阳之战的结果也早已传到了洛阳。 金墉城内,朱龄石唤来毛修之,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对方。 毛修之感慨道:“世子攻必克,战必胜,有宋王之风。” 刘义真其实也就打了三场仗,一场对上赫连璝,即寡妇渡大捷。 一场对上赫连勃勃,即泾水之战,第三场就是昨日的河阳之战。 三场全胜,虽然比不得刘裕戎马一生,未逢败绩,但刘裕麾下的将吏们确实能在刘义真的身上看到刘裕的影子。 朱龄石对此深有同感:“只恨明日会战之时,不能在河阳听候世子调遣。” 刘义真自然不会对朱龄石隐瞒自己的军事布置,朱龄石已经知道了晋军将会与魏军在河阳进行二番战。 毛修之自小就有大志,他同样不甘心留在金墉城,而是希望能够在河阳战场上立功,但刘义真既然没有征召他们,二人就不可能擅自行动。 “魏军新败,士气尽堕,若以堂堂之阵,如何会是世子的敌手,如今我们只需替世子看住洛阳周围的贼寇即可,不使河阳战场出现变数。” “既然毛司马提起了此事,就由你来布置哨骑,严密监视洛阳宫城与柏谷坞的贼寇。” “下吏领命。” 就目前来说,朱龄石虽然心底瞧不起毛修之,但二人在明面上的相处还算融洽。 与此同时,占据洛阳宫城的司马顺明也得知了河阳大战的结果。 “莫非是刘裕来了?”司马顺明难以置信:“奚斤乃大魏名将,久经战阵,怎么会轻易败在刘义真的手上。” 司马道恭闻言,冷哼道:“奚斤比之赫连勃勃又如何,赫连勃勃尚且被刘义真杀死,又何况是奚斤,如果刘裕亲征,只怕魏军早就逃之夭夭,根本没有胆气留在河南。” 对于河阳之战的结果,他一点也不意外。 龙生龙,凤生凤,刘义真小小年纪,已经名声在外,岂是易予之辈。 司马顺明沉默许久,问:“我们先投姚秦,姚秦既灭,如今又投鲜卑魏国,一旦刘氏父子收取河东、河北,世间可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司马道恭摇头叹息:“何必想的那么长远,如今魏军陷入了颓势,此战恐怕又会以刘氏的胜利而告终,顺明,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如果刘义真击溃了奚斤,再围洛阳宫,我等又该如何自处。”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司马顺明,如今,指望奚斤重新振作,反败为胜,似乎有点痴人说梦,一旦这场晋魏之战,晋军取得了完全的胜利,刘义真必然将矛头指向他们。 到时候,洛阳宫城再怎么坚固,刘义真围而不攻,完全能将他们困死。 毕竟,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聚集起来不久的流民军,不事生产,能有多少粮食。 如果晋军围困宫城,不出月余,洛阳宫内就会出现人相食的惨象。 一念及此,司马顺明感到不寒而栗,他提议道:“倘若魏军溃败,我们绝不可以困守孤城,应当轻车简从,立即撤离洛阳。” “不错,我也正有这般打算。”司马道恭赞同道。 尽管洛阳是西晋的旧都,有着特殊的政治意义,但是,对于司马顺明、司马道恭而言,他们对洛阳没有半点留念。 见势不妙的话,二人都会选择弃军而走,逃往河北。 他们作为东晋宗室,拓跋嗣同样不会亏待他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7决战前夕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之所以舍得抽身,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北魏立身的根本不是麾下的流民军,或者说,拓跋嗣根本不缺他们那点流民军。 而是东晋宗室的身份。 一如南齐萧宝夤,在十六岁时只身逃往北魏,受尽了魏人的礼遇。 二人现在不走,是担心奚斤还有翻盘的可能,如果自己丢下军队、弃城逃亡,事后会被对方怪罪。 奚斤可是北魏的天部大人,算得上群臣之首,司马顺明、司马道恭自然不愿意得罪他。 占据柏谷坞的司马楚之与二人不谋而合,柏谷坞再怎么险要,没了粮食,众人也要饿死,外无援军的话,只能选择壮士断腕。 与此同时,由于运输部分粮草、军械、被服等辎重耽搁了时间,段宏直至黄昏时,才全军渡过黄河。 “末将恭迎都督。”张奂在北岸等候多时。 他已经听说了韦士荣的死讯,张奂为此感慨不已,遥想当年,自己巴结这位京兆韦氏的名门子弟,对方甚至不拿正眼看待自己,如今斯人已逝,过往的心结也如云烟般消散了。 “无需多礼。”段宏急着问道:“张军主,你在河内已有数日,可探明了此地的情况?” 张奂提前驻扎在北岸,一是为了混淆视听,其二,也是要负责打探河内郡的消息。 “回禀都督,末将已经探明,河内郡留有守军五千,皆为弱兵,而且不曾听闻有援兵将至,取之不难。” “不错。”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段宏听说后,信心也更足了。 当夜,他便升帐聚将,召集各军军主,决意留下二军,共计六千人看守浮桥北端,保住己方的退路,剩余人马将于明日一早,直趋河内郡的治所野王(河南沁阳)。 “吩咐下去,沿途清野,田里不可留有一株麦苗。”段宏正色道。 秋收是在九月,哪怕抢收,最早也要在八月进行,等到那个时候,北魏的各路援军只怕都已赶来,段宏不可能守得住河内郡。 刘义真给他的任务也是只要人口,无需段宏在攻下河内之后,死守此地。 既然如此,段宏当然不会把田里的庄稼留给魏人。 “诺!”众将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这不是在平定内乱,也不是在本土作战,而是进入敌国作战,当然要无所不用其极,尽可能的降低敌国的战争潜力。 当夜,谢晦从流民军俘虏中挑选了五千人,在晋军营寨二十里的范围内,布置了数不清的明岗暗哨。 但他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奚斤并非智将,也没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打算。 “军中士气如何?”巡营时,奚斤询问陪同的长孙道生、于粟磾。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 于粟磾看了一眼长孙道生一眼,当先回道:“末将已经当众承诺,将在战后倾尽家财,用以赏赐,麾下儿郎可堪一战。” 长孙道生附和:“末将亦然。” 想要在一场大败之后,迅速提振士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于粟磾、长孙道生在各自麾下将士的心目中都有很高的威望,将士们也相信他们不会在战后食言,但也只是做到‘可堪一战’的程度。 而非奚斤所期望的士气高昂,人人奋勇争先。 当然,他也知道二人已经尽力,奚斤颇为感慨:“真是难为你们了。” 说罢,奚斤又道:“可以传令下去,此战若能得胜,老夫另赏杂畜三万头,奴婢五百人,若能得到刘义真的首级,天子更有官爵赏赐。” 没道理只让长孙道生、于粟磾破财,以奚斤的地位,自然拿得出来。 “诺!”于粟磾、长孙道生拱手应命。 相较于奚斤想尽办法提振士气,刘义真可要轻松许多,昨日一场大胜之后,晋军士气如虹,都在期待着明天与魏军的决战。 而奚斤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征调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司马楚之的二万流民军。 他已经听说了刘义真昨日在战场上声称要给流民分田地,而刁雍的军队瞬间就没了斗志,如果这时候让三人参战,刘义真故技重施,所谓的援军,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结束了巡营,奚斤回到帅帐,尽管夜色已深,但他依然没有睡意,而是要来笔墨,将东晋的均田令详细书于奏疏上,并在末尾恳请拓跋嗣效这一举措,在河北推行均田令。 北魏对河北的统治其实有些松散,尽管占据河北已有二十余年,但北魏对河北地区的经营也只局限在邺城、中山、信都等位于太行山东麓的几个战略城市,以此来保障首都平城与河北地区的联系。 因此,直至北魏中期,河北地区的治安环境都很差,盗贼横行。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因为畏惧律法,只有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不得已才会落草为寇,而均田令在奚斤看来,无疑是稳固北魏在河北统治,恢复河北地方秩序的一剂良方。 事实上,均田令就是在北魏孝文帝太和九年(485年),也就是六十六年后,由冯太后依照汉人李安世之议而颁布。 本就符合北魏的国情,如今刘义真提前将均田令搬了出来,奚斤在意识到均田对流民的诱惑后,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奚斤将奏疏交给亲信,吩咐道:“着你连夜渡河,务必将这封奏疏送往平城。” “诺!”亲信带着奏疏匆匆离开。 这不是一件急事,但奚斤还是让人当晚就走,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不过,奚斤其实没有了选择,要么坚守营寨,等着东晋水军北上,封锁黄河,被困死在邙山上;要么奋起余勇,与晋军死战。 士可杀不可辱,奚斤宁愿战死,也不肯背上怯弱的骂名。 况且,这时候他如果避战不出,对军中士气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将士们会认为他畏惧刘义真,往后再想找机会与晋军决战,奚斤麾下的将士只怕在战前就会对晋军存有三分惧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没有了 明天八千保底,第一章在下午一点前。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今晚没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二点更新 rt.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二点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8河阳二番战(一) 长夜漫漫,终有尽时,万众期待之下,终于迎来了一轮新日。 南岸的晋军各部都被召集了起来,要做战前的最后动员。 刘义真走上将台,并没有长篇大论,他简短地喊话道:“此前,我们战胜了魏人,但他们在逃走时,竟然偷走了我们的二万匹布,今天,诸位随我再次击败他们,夺回的布匹,以及魏人的物资,我分毫不取,皆是诸位的战利品,按功劳大小分配!” 说罢,刘义真又用鲜卑语复述了一遍。 他不爱读书,是因为很多书对于刘义真而言,确实无用,但并不代表他不好学,由于麾下有三千鲜卑精骑,刘义真自穿越以后,就在学习鲜卑语,以免作战时,因为语言不通,以致上传下达不能通畅。 今日刘义真当众许诺,这一仗掠夺得物资,都作为将士们的战利品,而非赏赐,这表明晋军在平定中原的各路乱军,回到建康以后,朝廷会另有封赏。 众将士闻言,无不振臂欢呼。 刘义真见状,认为士气可用,当即下令出营。 王镇恶部、沈田子部、檀道济部,以及刘义真亲率的鲜卑精骑、飞骑军鱼贯而出,在刘义真的带领下,赶赴预设的战场。 与此同时,奚斤只留一千流民军守卫营寨,调集剩余二万人马赴约。 这是河阳县的一处空旷原野,双方都难以藏下伏兵,并且有利于骑兵作战。 当然,时间、地点都是奚斤选的,他肯定要为己方创造有利条件,刘义真也只能接受,否则奚斤不会应战。 来到战场上,晋军分作两部,以王镇恶统率九千北府精锐为左路军。 刘义真亲率鲜卑精骑、飞骑军为右路军。 不多时,奚斤也带了魏军前来,不同于晋军分作两部,魏军则是分为三股,奚斤居中,领八千步卒,长孙道生在由翼,领五千冀州骑兵与刁雍留下的一千骑兵。 于粟磾在左翼,领六千河内骑兵。 此时,奚斤正观望晋军的军势,见其阵型严整,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支士气高昂的精锐,奚斤不由地蹙起了眉头。 片刻后,他有了主意,当即道:“转告于粟磾,命其上前向晋将挑战。” 于粟磾自恃武勇,浑然不把晋军将领放在眼里,得了奚斤的吩咐,当即挺着一杆黑槊,跃马上前,冲着晋军喊道:“我乃河内黑槊公,有人可敢与我一战!” 魏军左翼,正对刘义真所在的右路军。 刘义真闻言,对着左右大声笑道:“奚斤胆怯了,知道正面会战不是我的对手,居然异想天开,企图将胜负寄于匹夫之勇。” 斗将一事,早在春秋时就已有之,根据清代史学家赵翼的考证,《左传》曾记载鲁国公子友在与莒国的战斗中,与莒国主帅莒挐斗将,并在阵前生擒莒挐。 当然,后世流传下来的《左传》并无这一记载。 而各类古代的稗史、、笔记中,也常有关于斗将的描写,但在正史中,这种事情少之又少。 说到底,打仗不是将对将,兵对兵的捉对厮杀。 韦士荣被阵斩,纯属他不自量力,给到了于粟磾斩将的机会。 否则,上了战场,哪怕主将带头冲锋,也会有亲兵、骑从保护,根本不会陷入到单独面对敌将的险境。 刘义真心底清楚,奚斤是认为晋军无人能够匹敌于粟磾之勇,希望能够借于粟磾斗败晋将,提振士气,增加胜算。 但他又怎会让奚斤如愿。 “汉楚之争时,项羽想要与太祖高皇帝独身挑战,高皇帝言:吾宁斗智,不能斗力。”刘义真冷笑道:“只仗匹夫之勇,又如何能够成事。” 别看刘义真说得轻蔑,实则是因为他没有万人敌的战将,否则,如果能够通过斗将决定胜负,他当然不愿意杀得血流成河。 一如隋朝开皇三年(583年),突厥入侵隋朝,隋军主帅与突厥首领阿波可汗约定以斗将定胜负,隋将史万岁在阵前斩下敌将头颅,突厥因此与隋军议和退兵。 刘义真麾下不是没有勇将,但他们的勇,多为勇气,而非个人的武勇。 面对于粟磾的挑战,他只能选择避战。 “你们是怕了吗!鼠辈!快快出来受死!”于粟磾得意洋洋地在阵前耀武扬威。 晋军中不乏血气方刚之辈,如果不是刘义真有言在先,只怕此时已经争相向他请战。 于粟磾弓马娴熟,对于弓箭射程的距离把控非常到位,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因此,不可能发生楚汉光武之战时,楚军勇士出阵挑战,却被汉军将领用暗箭射死的情况。 不过,刘义真另有打算。 “此人在阵前狺狺狂吠,着实聒燥。”刘义真说罢,当即下令:“擂鼓,进兵!” 他并非是一时冲动,被于粟磾激起了怒火。 而是认为奚斤派遣于粟磾出阵挑战,无疑是一步臭棋。 于粟磾既是要挑战,自然得让晋军听清楚自己的呼喊,他与晋军的阵型相距五十余步,这段距离,晋军的箭矢伤不到他,可骑兵一旦提起速度,这点距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同时,于粟磾是魏军左翼的主将,一旦刘义真趁机率军杀出,哪怕不能袭斩于粟磾,让对方逃回魏军左翼,一时之间,于粟磾也难以从容指挥部众迎敌。 果不其然,于粟磾完全没想到刘义真不讲武德,当激昂的鼓点声敲响,晋军八千骑兵发起冲锋时,他哪怕号称万人敌,也不敢独自面对八千骑兵。 于粟磾惊恐之下,调转马头,拍马就跑。 仅仅是个调头的功夫,晋军骑兵就拉近了十步距离,双方相距仅有四十步。 魏军左翼骑兵见于粟磾被晋军追赶,只得上前救援,仓促应战。 与此同时,随着鼓声传遍整个战场,王镇恶的左路军也动了,他们保持着阵型冲向魏军步阵,但是,每五十步,就会停下重新整理队列。 步兵交战,绝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窝蜂地向前冲,这种把自己阵型冲散的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章在八点 手头有点事情,忙完才能写,八点发。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第二章在八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49河阳二番战(二) 奚斤其实很清楚,自己的中军步阵并非晋军的对手,因此,他希望步兵能在右翼骑兵,也就是长孙道生部的策应下,稳住阵脚。 而这一战的胜负,实则寄托在了于粟磾的左翼之上。 希望于粟磾能够在击溃晋军骑兵后,与中军、右翼一同夹击东晋的左路军。 尽管刘义真的右路军有着将近九千骑兵,而于粟磾只有六千骑,但奚斤并不认可东晋骑兵的战斗力。 刘裕北伐后秦时,在与北魏的战斗中,真正发挥作用的是步兵与水军。 至于,前天的那场战斗实则做不得数,是因为河内精骑哄抢物资,待晋军杀出,不战自溃。 而非晋军骑兵在正面击溃了河内精骑。 甚至,奚斤了解了更多的实情,知道前天刘义真原本是安排晋军骑兵诈败,然而却弄假成真,轻易被于粟磾击溃,也更让奚斤瞧不上晋军的骑兵。 至于刘义真麾下的三千鲜卑精骑,慕容鲜卑而已,也不过是拓跋鲜卑的手下败将。 然而,局势的发展出乎奚斤的意料,他原本是希望通过斗将,进一步提振魏军的士气,哪怕晋军不肯应战,也可以宣扬是对方胆怯,同样能够达到效果。 当然,既是斗将,就需要派出最有把握的战将,否则一旦前去挑战的将领被晋军斩了,反倒会使本方的士气跌落谷底,所以,此人非于粟磾莫属。 哪知刘义真在确认了于粟磾的身份后,居然毫不犹豫的发起了总攻,魏军左翼没有主将居中协调,只能仓促应战,一时间竟陷入了颓势。 这一幕可不是奚斤愿意看到的,一旦左翼骑兵率先被击溃,哪怕自己的中军在右翼保护之下,顶住了东晋左路军的攻势,也免不了一场溃败。 奚斤此时也顾不得东晋左路军的威胁了,急忙吩咐道:“立即传令长孙道生,让他带兵增援左翼!” “山阳公,左翼骑兵一旦倾巢出动,将置中军于何地。”有亲信劝说道。 没有左翼的保护,中军单独对上东晋的左路军,以步兵战步兵,相当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北魏步兵没有半点胜算。 “快去!”奚斤没时间解释了,为今之计,只能兑子。 自己的步兵纵然会被晋军的左路军击溃,可如果长孙道生、于粟磾合力击溃了晋军的右路军,自然还有翻盘机会。 倘若是让长孙道生分兵,到时候既保护不了中军步阵,又难以救援左翼骑兵,陷入全局的被动,才是祸患。 长孙道生同样知晓轻重,不会因为此前的芥蒂,而坐视友军溃败。 “走!都随我走!”长孙道生大喝一声,带着六千骑兵绕向另一片战场。 王镇恶见状,知道魏军右翼必定是被刘义真的左路军吸引走了,没有了右翼骑兵的保护,北魏中军彻底暴露在了东晋左路军的兵锋之下。 一如此前刘义真围攻刁雍的步阵,王镇恶当即下令分兵:“传令檀道济,命其率三千精锐攻击敌方中军左侧,命沈田子率三千精锐攻击敌方中军右侧,我亲率本部将士由正面发动进攻!” 这种在战场上临时分兵,采取三面夹击的行为,其实非常冒险,因为在你分兵的时候,敌方不可能毫无动作。 譬如此时,当檀道济、沈田子按照王镇恶的指令,绕向左右两侧时,奚斤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一机会,他的正面只有三千晋军。 “吹号!进击!” 奚斤主动发出攻击指令,要趁晋军三面围攻之势尚未成型时,率先击溃正面的晋军。 如此,另外两侧晋军必受此事的影响,军心涣散。 悠长地号角声吹响,北魏中军奔向王镇恶的三千精锐。 尽管在兵力上处于极端劣势,将要以三千对上八千敌军,但一如奚斤瞧不上东晋的骑兵,王镇恶同样看不起北魏的步兵。 当然,事实上,北魏的八千步兵中,甚至还有刁雍留下的四千弱兵。 王镇恶不慌不忙,指挥军士从容应战。 他清楚,只要顶住了魏军的攻势,给到檀道济、沈田子时间,二人必会蜂拥而上,将这支北魏步兵彻底击溃。 然而,王镇恶的堂弟王朗却不无担忧道:“阿兄,沈田子与阿兄素来不睦,檀道济同样嫉妒阿兄的功劳,弟担心此二人有可能故意拖延。” 王镇恶的兄弟如今大部分都留守在了关中,唯有王朗追随他左右。 王朗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沈田子暂且不提,檀道济与王镇恶的关系同样不好,毕竟王镇恶私掠后秦府库,这件事情得罪了太多人。 原时空中,王镇恶的旧部毛德祖镇守虎牢关,遭到魏军的猛攻,毛德祖向建康求救,檀道济奉命都督各路人马救援毛德祖,但他磨磨蹭蹭一直到五个月后才终于出兵。 但进展缓慢,直至虎牢关被围八个月,毛德祖难以为继,虎牢关让魏军攻破,毛德祖被拓跋嗣生擒,都没有等到檀道济的援兵。 不过,王镇恶却满脸的轻松,他笑道:“倘若这一战是我率兵北上,万万不敢将自己置于险境,如今世子就在战场,胜负与世子的性命攸关,沈田子、檀道济岂敢留力,难道他们不怕宋王、世子怪罪。” 此时此刻,他还有闲心说笑,这也证明北魏步兵给不到王镇恶太大的压力。 正如王镇恶所言,当檀道济、沈田子发现北魏中军在正面发起冲锋,二人不带半点犹豫,立刻指挥将士杀向魏军两侧。 玩归玩,闹归闹,他们再怎么厌恶王镇恶,也不敢拿刘义真的安危开玩笑。 否则,真要是因为他们贻误战机,而使刘义真深陷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两个人也别想再回南方了。 哪怕与刘裕的情谊再怎么深厚,刘裕也不可能容下他们。 刘义真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敢让王镇恶都督步兵,不怕檀道济、沈田子在战场抗命。 与此同时,奚斤却与王镇恶的轻松写意形成鲜明对比,八千魏军迟迟突破不了三千晋军,让他急得满头是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0河阳二番战(三) “你们冒险南下,为的不就是建功封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为何不奋力向前!”奚斤鼓舞士气,正欲拔刀上前厮杀。 亲信赶忙劝阻:“山阳公肩负重任,不可以身犯险。” 奚斤一脚将人踹开:“危急存亡之际,岂能性命,我奚斤还没有老到提不动刀的地步!” 说罢,奚斤快步上前,与晋军短兵相接,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举动,提振本方士气。 他的做法确实有效果,魏军眼见就连奚斤这种身份的贵人都在带头拼杀,他们也自然奋起余勇,一时间,正面的晋军压力倍增。 王镇恶见状,大喊道:“自我以下,进者生,退者死,世子善待我等,今日便是报效之时!” 随即,身先士卒,加入到了战斗中。 他是一员智将,这一点没错,也不擅长弓马,但不代表王镇恶惜命。 征讨刘毅时,王镇恶在江陵城下身中五箭,依然死战不退。 如果没有这份勇气,王镇恶在北伐后秦时,又岂敢绕过秦军主力,冒险孤军深入,以偏师进攻长安。 战场上,血肉横飞,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 然而,时间站在王镇恶一边,檀道济、沈田子从左右两侧发起进攻,奚斤没能抓住机会冲散正面的晋军,就已经注定了这一方战场的结局。 不过,奚斤对此早有预料,当两侧晋军杀至,魏军步卒溃败之际,奚斤正欲弃军而走。 他不在乎步兵战斗的胜负,他的希望在于骑兵。 只是,当他的目光投向骑兵战场时,却发现东晋的右路军并未被击溃,甚至占据了上风。 奚斤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一万二千骑,其中有六千鲜卑骑兵。 根据情报,在段宏率军北上以后,刘义真仅存三千鲜卑骑兵,以及五千飞骑军,仅八千骑而已。 步兵战胜不了晋军,难道骑兵以众凌寡,还能被压制吗? 骑兵战场上,于粟磾有苦难言。 他的鲜卑骑兵虽然号称精锐,但刘义真的三千鲜卑精骑却是刘裕从南燕降卒中精心挑选,是除了一千虎斑具装骑兵以外,整个南国最精锐的一支骑兵,他们有着精良的甲仗,高昂的士气。 与之相比,于粟磾的骑兵固然骁勇,但此前丢盔弃甲,尽管回营后立即有了补充,可装备的质量却下去了,有些甲仗只能将就着用。 最重要的是,由于晋军突然发动攻势,河内骑兵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至于后续来增援的长孙道生,则被刘义真分出的飞骑军拖住了。 飞骑军不如刘义真的鲜卑精骑,但长孙道生的骑兵同样比不上于粟磾的精锐。 而且,严格来说,飞骑军并非是南方骑兵,而是一支以安定羌人为主体的胡人骑兵。 他们并非被征召作战,而是主动应募入伍,虽然最开始是因为不忿赫连勃勃要屠戮安定军民的流言,想要跟赫连勃勃在战场上玩命,却也证明了这是一群极具血气的年轻人。 如今赫连勃勃已经授首,但并没有削弱他们的战斗意志。 谁不想成为第二个荔非灵越。 此前荔非灵越斩首赫连勃勃,立下军功,被当众赏赐了一万匹布,更在之后由朝廷使者授予了爵位,同时被安定太守王康征辟为郡司马。 尽管郡司马只是二百石的官吏,但大小也是一个官,这在过往,哪能轮到荔非灵越这种没有来路的小羌头上,那都是当地士族,或者部落豪酋碗里的肉。 有了荔非灵越这个表率,飞骑军将士在羡艳之余,也无不想要立下殊勋,成为第二个荔非灵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安定汉人李庆吉。 “杀!随我杀!不可将魏人放过去!”李庆吉不断地呼喊着,在他的后方,刘义真正领着鲜卑精骑对于粟磾穷追猛打。 当然,这样的呼喊声固然能够激励将士,但也极易暴露自己,一名魏军骑兵便偷偷拉满骑弓,用箭矢瞄准了李庆吉。 “庆吉!小心!”夫蒙何素精于骑射,因此眼力极佳,他发现魏军有暗箭伤人的打算,连忙高声示警。 李庆吉闻言,本能地一动,与此同时,箭矢离弦,但由于李庆吉的动作,只射中了他的左臂。 “嘶”箭矢刺入血肉,剧痛袭来,不禁让李庆吉倒吸一口凉气,他用胳肢窝夹紧长枪,忍着剧痛,右手拔出箭矢,免得手臂上插着一支箭矢,影响自己行动。 李庆吉知道是夫蒙何素的提醒救了自己的性命,可现在并不是道谢的时候,他找到了放冷箭的人,重新握住了长枪,大叫一声:“贼子休走!”,随即跃马杀去。 与此同时,苦苦支撑的于粟磾始终没有等来长孙道生突破飞骑军的阻拦,又望见本方步兵溃败,于粟磾心中叫苦不迭,这一战,又败了。 而王镇恶甚至顾不上抓捕俘虏,立即带着精锐步卒赶赴骑兵战场。 在他看来,一群步兵溃军,就算放他们跑,也跑不了多远,哪有刘义真的安危重要。 望见晋军步兵奔来的魏军不在少数,这些人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于粟磾常镇河内,前年北魏阻止刘裕西进,于粟磾带着他麾下的骑兵自然也有参战。 那一次,朱超石将北魏骑兵打出了心理阴影,两场战斗,三度溃败,也把六部大人之一的长孙嵩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今天,当步兵战场率先分出胜负,王镇恶能够腾出手来,带兵增援骑兵战场,魏军骑兵终于回想起了南方精锐步卒的恐怖,一时间,再无战意。 当然,这场战斗的胜负在于刘义真押宝步兵战场,奚斤押宝骑兵战场,如果是魏军在骑兵战场先胜,而后能够及时支援步兵战场,那么迎接晋军的同样也将是一场惨败。 说到底,是他们低估了晋军骑兵的战斗力,但也正因为他们清楚北府精兵是何等强悍,才不得不押宝骑兵。 “魏人逃了!魏人逃了!”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旷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1丧胆 前一场河阳之战,可以说晋军胜之不武,是刘义真设下计谋,利用了人性贪婪的弱点,从而击溃魏军,获得了战斗的胜利。 但河阳二番战,刘义真除了突然发动总攻,打了敌军一个猝不及防之外,并未取巧。 东晋左路军实打实地在极短的时间内击溃了北魏中军,右路军的飞骑军则拦截了北魏右翼,让长孙道生的六千骑兵根本无法帮助左翼骑兵稳住阵脚。 而右路军剩余的三千鲜卑精骑,则始终压制着数量是自己一倍的北魏左翼六千鲜卑骑兵。 一如多米诺骨牌,北魏中军的最先崩溃,引发了全局的溃败。 于粟磾的左翼逃了,长孙道生的右翼也在逃。 他们都清楚,一旦东晋左路军加入到战斗中,在步骑协同作战下,自己没有半点胜算。 然而,双方骑兵已经缠斗在一起,想要脱身谈何容易。 于粟磾、长孙道生只能选择壮士断腕,带着亲骑脱身,看到主将弃军而走,被抛下的魏军也跟着一哄而散。 至此,战争的胜负再也没有了悬念,魏军一溃千里。 或许唯一值得关注的,是晋军究竟抓了多少俘虏,以及,是否能够抓到大鱼。 “休要走了奚斤、于粟磾、长孙道生!”刘义真在高声呼喊。 时至今日,魏军有哪些重要人物,晋军早已知晓,就像魏军同样清楚刘义真究竟带来了哪些部队。 双方之间早就没有了秘密。 敌方溃不成军,刘义真其实不用再担心暴露自己,当然,出于谨慎起见,在喊了这一嗓子之后,刘义真依然退到了追击队列的后方。 战场上,人人都在喊叫着要生擒奚斤、于粟磾、长孙道生等人。 尤其是奚斤,他是北魏的天部大人,群臣之首,若能生擒此人,赏赐虽然比不上荔非灵越斩杀赫连勃勃,但也不会差得太多。 李庆吉完全不管手臂上的伤势,他用枪尖抵着一名丢了甲仗的魏军,厉声喝问:“奚斤何在!” “不不知道,我不是鲜卑人,我是汉人,别杀我。”那名魏军士兵惊恐不已,连连摆手,满眼都是求生的欲望。 “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别乱动弹,我们不杀俘虏。”李庆吉说罢,随即弃了此人,继续带领麾下的骑卒朝着魏军大部队逃跑的方向追去。 投降的魏军士卒劫后余生,来不及喘口气,看着蜂拥而至的晋军骑卒,他赶忙依照李庆吉所言,蹲地抱头,果然,那些骑兵好似没有看见他一般,从他的身旁掠过。 沿途投降的俘虏,自有后方的步兵收容,这些骑兵的目标在于魏军的将领。 这一次,没有刁雍舍命断后,魏军各部只能自求多福,期望能比友军跑得更快。 尽管所有人都想生擒奚斤,但奚斤却还是逃回了邙山营寨,毕竟北魏中军最先崩溃,身处中军的他,也是最先逃跑的。 只不过,此时的他须发皆乱,狼狈不堪。 河阳二番张的溃败对他的打击太大了,逃回营寨也不等于安全。 接连两场失败后,魏军可能连守营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久,陆续有魏军归营,直至晋军上了邙山,即将杀至营外,奚斤这才命人关闭了营门,不再收纳溃卒。 长孙道生、于粟磾也逃了回来,二人清点部众,全都皱紧了眉头。 于粟磾哽咽道:“山阳公,末将只剩了七百骑。”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于粟磾麾下六千鲜卑骑兵,如今只剩七百,着实让他痛断肝肠。 长孙道生的情况比于粟磾好不到哪里去,他灰头土脸道:“山阳公,末将麾下只余百骑。” 早晨时,二万魏军浩浩荡荡出营与晋军会战,归营时,却仅存八百骑,至于步兵,更是一个也没能逃回来。 他们可能被晋军斩杀,或者俘虏,当然,也有可能失去了留在河南与晋军继续作战的勇气,不愿归营。 奚斤听了二人的汇报,面无表情,许久,才道:“晋人也已疲惫,不会立即攻打我军营寨,我们暂且休息,稍作喘息,等到夜深之时,趁晋军不备,再行突围。” 他之所以逃回山寨,是因为逃了一路,人马俱疲,需得回营稍作休息,养足精神,且带够了干粮,才有可能活着逃回黄河北岸。 于粟磾、长孙道生欣然同意,他们此刻,也没有了继续作战的心思。 军中仅存八百骑兵,以及一千弱兵,不是谁都有勇气喊出‘八百就八百。’ 当然,营寨中还有数万民夫,但这些只不过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随军干点杂活还行,没人指望他们能够投入到战斗中,协助败军守卫营寨。 与此同时,刘义真也来到了魏军的营寨外,在一个安全距离外观察。 “确实是一座坚固的营寨。”刘义真感叹道。 此前奚斤打着坚守营寨,等着晋军强攻山寨的主意,即使当时他还没有抵达河洛,却已经提前命令于粟磾加固营防。 话音刚落,身侧的臧质便胸有成竹道:“世子若能给我三千精锐,下吏一日,不,一个时辰之内,便可攻破这座营寨。” 臧质善守城,自然也知道应该如何攻城。 刘义真没有怀疑臧质的豪言壮语,因为他同样清楚,魏军的营寨看似坚不可摧,实则破之不难。 当然,这是发生在两次战胜魏军之后。 毕竟,再怎么坚固的营寨,也得要有足够的军士防守。 常言道,城大难守,营寨大了,同样难守。 魏军的营寨可容纳近十万军民生活,这么大的营寨,仅靠逃回去的这点败兵守卫,无异于痴人说梦,这也是奚斤执意在营中不缺粮食的情况下,依然决定夜间突围的原因之一。 刘义真摆摆手,笑道:“无需强攻,今晚他们就会趁夜突围。” 晋军一场大战后,确实不可能立即进攻魏军营寨,但休息一晚后,肯定会发起进攻。 对于魏军而言,突围只能是在今夜,也是他们唯一能够逃出生天的时机,一旦错过,只能坐以待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2生擒 刘义真对局势有了判断,同样也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他对臧质道:“臧督护,由你安排飞骑军在各处山道设伏,务必生擒奚斤等人。” 人想要下山,只要不是太陡峭的地方其实都可以走,但马不行,奚斤等人突围,不可能下了山后,步行逃亡渡口,因此,他们必须要走山道。 臧质大喜过望,他知道,刘义真这是有意在让自己立功:“世子放心,下吏一定不负所托!” 刘义真微微颔首,臧质平日里寸步不离左右,对待自己,可谓恭顺,也应该适当给他些甜头。 无论最后是谁活捉了奚斤,臧质作为今晚行动的负责人,也少不得他的功劳。 “撤吧。”刘义真挥挥手,列阵在魏军营寨外的晋军随他离去。 当然,并没有离开太远,谢晦早已收到消息,带着前天抓的俘虏,以及军中辎重拔营,将在距离魏军不远处的邙山脚下设立营寨。 天色渐黒,新的晋军营寨也立了起来,各部都将缴获上报。 此战,共得魏军尸骸三千余具,生擒上万人,其中,河内鲜卑步骑三千余,汉军步骑四千,流民军三千余。 刘义真一如此前,安抚了流民军与河北汉军,他依然会给流民军分配田地,到时候组织他们开垦荒田,河北汉军则会在明日被没收甲仗后,分发粮食,任其归家。 此举也是要通过他们口口相传,让河北士民都知道,刘义真始终顾念着同族之情,会善待汉人俘虏。 与此同时,奚斤、长孙道生、于粟磾等人在养足了精神后,准备趁夜逃亡。 “营中的辎重,难道就便宜了晋人吗?”长孙道生突然问道。 魏军营寨里囤积着大量的物资,但他们却带不走。 于粟磾闻言冷笑:“如何?你还想在走前付之一炬,让火光把晋人吸引过来。” 选在夜间突围,或者说逃亡,本就是想要趁着夜色的掩护,不惊动晋军,如果在走前放一把火,把辎重全都烧了,他们也别想走脱。 “你”长孙道生怒目而视。 一场惨败之后,二人的心里都憋着火,就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够了!”奚斤喝道:“我们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更应该齐心协力,共度难关,这时候还在争吵,怎么,是想留在这里给晋人做俘虏!” 长孙道生很想反问一句,究竟是谁造成的如今的局面,但考虑到奚斤的身份、地位以及资历,他只能忍气吞声。 于粟磾同样闭口不言,尽管奚斤连败两场,但自己也没有资格挑战他的权威。 奚斤见二人都闭上了嘴,才缓和了语气道:“如今营中人心惶惶,我们要想脱身,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说着,奚斤看了眼仓储的方向:“这么多的辎重,留给晋人确实可惜,兵法云: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杆一石,当吾二十石。我会留下一人,让他在两个时辰后烧毁辎重,如此,也可将晋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山上。” 两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他们远离邙山。 长孙道生、于粟磾闻言,一齐拱手应诺。 不多时,三人连带心腹,共十六人,只着轻甲,假装是出营巡视的骑卒,暗藏五天干粮,牵马离开了营寨。 唯有被留下的郭亮暗暗握紧了拳头。 郭亮出自太原郭氏,是奚斤的幕府参军,主管后勤,在众人离去后,烧毁辎重的任务自然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所选若非亲信,谁又能保证对方出于恐惧,会不会泄露了奚斤等人的行踪。 但郭亮很清楚,自己一旦奉命行事,烧尽营中物资,待晋军赶至,自己一定逃不脱,一旦对方查明是谁放的火,他哪还有活路可言。 ‘奚斤,你不仁,休怪我不义。’郭亮暗道。 他自问进入奚斤幕府以后,尽职尽责,但没想到对方今日却将自己视为弃子。 烧毁辎重?别开玩笑了,这些钱粮布匹可是郭亮的进身之阶。 郭亮唤来自己的亲信,低声叮嘱道:“你现在就去寻找晋军哨骑,通知他们,奚斤等人已经逃跑,太原郭亮愿意献营投降,营中钱布粮草难以计数,只待世子取用。” “诺!”那人答应一声,匆匆告辞,遁入夜色之中。 待亲信走后,郭亮利用执掌后勤的便利,立即组织起营中的民夫,看护辎重,不许任何可疑人物靠近。 当郭亮的亲信好不容易找到晋军哨骑之时,奚斤等人也终于撞上了臧质的伏兵。 “果然不出世子所料,你们真的选在夜间逃跑。”李庆吉哈哈大笑,他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今夜带着麾下仅存的一百八十名骑卒埋伏在一条山道上,没想到真让他撞见了大鱼。 李庆吉兴奋不已,他身先士卒,带着麾下将士一拥而上。 奚斤等十六人奋起反抗,但还是寡不敌众,被晋军生擒。 “谁是奚斤?哪个又是长孙道生、于粟磾?”李庆吉看着一众俘虏,问道。 无人回话。 李庆吉其实也不认识他们,不过没关系,绑回了军营,自有俘虏辨认。 不过,李庆吉担心奚斤等人不在其中,并没有亲自押送,而是留下百骑继续守着这条山道,剩余八十人则将五花大绑的奚斤等人押往营寨。 此时,哨骑已经把郭亮的亲信带回了军营,刘义真知道奚斤、长孙道生、于粟磾出逃,郭亮将要献营投降。 刘义真不疑有诈,正准备增派兵力,封锁山道,同时派人带兵上山接管营寨,李庆吉的部下恰巧将奚斤等人押了回来。 尽管郭亮的亲信已经回去复命了,但是晋军营寨不缺俘虏,安排人辨认后,确认了奚斤、长孙道生、于粟磾的身份,刘义真笑道:“山阳公,深夜潜行,这是要往哪去?” 奚斤冷哼道:“败军之将,多说无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奚斤闭上了眼,任凭刘义真处置。 一旁,长孙道生、于粟磾也是一副求死的模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3接收 “求死?”刘义真玩味地看着三人,好一会,才笑道:“无需以死明志,暂且在我的军营里好生待着,等到拓跋嗣派遣使者赎人,你们自可归国。” 活捉这些大鱼,可不是为了一股脑全都杀掉泄愤,刘义真就等着拓跋嗣听说消息后,来跟自己谈判,谈不拢的话就继续关押,反正又不需要锦衣玉食地养着,刘义真也不缺他们三个人的粗茶淡饭。 奚斤睁开了眼,悬着的心可算放了下来。 他当然不会投降刘义真,但也不愿意轻易赴死,否则,在见到刘义真的那一刻,就应该恶语相向,以泄心头之恨。 诚然,河洛之役,奚斤败得很惨,但这世上又有几人战无不胜,刘邦甚至在被项羽追击时,视儿女为累赘,将他们踹下车。 只要奚斤活着回到北魏,总会有重获重用,一雪前耻的机会。 长孙道生、于粟磾也有劫后余生之感。 “都带下去吧,好生看管。”刘义真摆摆手,他还急着去接守魏军营寨,没时间耗在奚斤等人身上。 刘义真一开始就没打算劝降,一群败军之将而已,就算他们肯投降,刘义真也不敢重用。 淝水之战时,若不是降将朱序在秦军后撤时,大喊‘我军败了’,苻坚也不一定会输得那么惨。 倒不如拿他们换取一些利益。 譬如北魏与后秦的柴壁之战后,北魏释放唐小方等四十余后秦将领,换回了被后秦扣留在长安的原北部大人贺狄干。 如今刘义真俘虏了奚斤、长孙道生、于粟磾,到时候究竟是索要钱粮物资,还是逼迫拓跋嗣送还流亡北魏的司马氏,这要等他与刘裕商议后再作决定。 当然,刘义真也不怕拓跋嗣会拒绝,送走流亡北魏的司马氏,只是寒了东晋内部反对势力的心,但如果不肯赎回奚斤等人,则是寒了自家鲜卑人的心。 孰轻孰重,刘义真认为拓跋嗣能够分清楚。 黎明时分,晋军接管了魏军营寨。 “你就是太原郭亮?”刘义真打量着眼前这名河东士人,明知故问。 “正是,罪人叩见世子。”郭亮俯身下拜。 “无需多礼。”刘义真亲自上前将他扶起,笑道:“你虽然曾经出仕伪朝,但如今能够迷途知返,重归正朔,实在难能可贵,况且,若非你违抗奚斤之命,我又怎能取用营中物资,你有功无罪,不需要以罪人自称。” 说罢,刘义真问他:“你今日献出营寨,为我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直言,只要力所能及,我绝不会吝啬。”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尽管刘义真心里瞧不上郭亮卖主求荣,很显然,刘义真已经打算以郭亮为河东士人的表率,一如当初他提拔杜骥。 郭亮闻言,激动不已,他躬身拱手道:“亮不求富贵,只盼可以侍奉世子左右,聆听教诲。” 说罢,郭亮双手奉上账册。 刘义真暗笑,能够跟在他身边的人,只要尽职尽责,未来难道还会缺了富贵吗。 他接过账册,并不急于翻阅,而是爽朗道:“也罢,倘若你愿意的话,就暂入我的世子府,做个行参军。” “臣求之不得,谢世子恩赏。” “恩赏还在后头,待班师还朝,我自会为你叙功,天子深明大义,又怎会少了你的赏赐。” “臣多谢世子。” 刘义真微微颔首,而后翻看起了账册。 看到账册上记载的民夫、物资数量,刘义真此战,实实在在称得上是收获颇丰。 营中将士虽然不多,甚至仅存一千八百步骑,但有民夫五万,其中三万人是于粟磾从河内郡带过来的,二万人是跟着长孙道生从冀州远道而来。 二万冀州民夫,刘义真打算跟冀州汉军一样,放他们归家,但河内郡的三万民夫则会被安置在河南,毕竟刘义真原本就是要将河内百姓迁来黄河以南。 至于营中的布匹、钱粮,刘义真其实并不关注,他之前就有过许诺,分文不取,尽数作为将士们的战利品,将在战后按照功劳大小分配给他们,刘义真不打算食言而肥。 他看罢账册,又递还给了郭亮:“这些俘虏、物资继续由你管理。” 郭亮大感惊讶:“世子,臣新降,岂能担此重任。” 刘义真不以为意:“我历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日既然入了我的世子府,又为我立下大功,我又怎会怀疑你的忠心。” 说罢,刘义真拍拍郭亮的肩膀:“用心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刘义真此举,其实并非信任郭亮,反正这些物资都是将士们的战利品,入不了他的口袋。 郭亮若是失职,也是由对方面对晋军将士的怒火。 他现在也不过是跟对方说些场面话罢了。 但郭亮信以为真。 他这人,爱恨分明,奚斤弃之如敝履,他也不会愚忠北魏,所以倒向了刘义真。 如今刘义真对他委以重任,郭亮认为自己找到了值得托付的明主,一时间,竟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他激动地甚至声音发抖:“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以报世子信任。” 洛阳宫,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已经听说奚斤在河阳二番战惨败的消息,尽管目前还并不知道奚斤等人被俘,但二人心知肚明,魏军已经没有了胜算。 “事已至此,留在洛阳也是负隅顽抗,我们现在就走!必须马上走!”司马道恭焦急不已,洛阳宫城虽然富丽堂皇,但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唯恐刘义真攻取邙山营寨后,移师洛阳,到那时,再想走可就晚了。 “不错,我这就去收拾金银细软。”司马顺明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司马道恭一把拽住。 “我们只要平安抵达平城,何愁富贵,不要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应当轻车简从地离开。” 司马道恭把利害说清楚,尽管司马顺明生性贪婪,但也冷静了下来,感激道:“对,是我一时糊涂,多亏有你提醒。” 当天,二人只带数十亲骑,仓惶逃出了洛阳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4条件 “不好了!司马顺明、司马道恭都跑了!” 二人逃亡的消息,犹如在洛阳宫中落下一颗惊雷,一瞬间全都炸开了锅。 毕竟两位主将弃军而走这种事情,确实无法做到等闲视之。 邵平为此焦头烂额,他是并州人,带着自家部曲与并州流民来到河洛乞活,也是他最先举事,拥立司马文荣为主。 然后才有了各路人马在此共襄盛举。 待司马文荣被司马顺明杀害后,又是邵平带着司马文荣的部众投靠了司马顺明。 如今好不容易平息了洛阳宫的骚乱,所有人都指着邵平拿主意。 邵平如今有苦难言,早知他们司马氏如此不成器,当初就不应该轻举妄动。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逃往北魏,凭着东晋宗室的身份,自然能够在平城混得开。 可邵平不就是因为不肯生活在拓跋氏的统治之下,所以才选择带着部曲、乡人南下。 后来司马顺明归附北魏,邵平选择默认此事,是担心刘义真秋后算账。 “邵将军,事到如今,该拿一个主意了。”有人催促道。 “不错,不能再拖了。”众人纷纷附和。 是走是留,是战是降,都需要邵平尽快做出决定。 然而,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可以选择一走了之,但邵平不可能抛下自家部曲、同乡的流民,以及他们的妻儿,可带上他们,又能逃去哪儿。 难道还能逃过晋军骑兵的追击吗。 许久,邵平苦笑道:“派个人去金墉城吧,与晋人谈判,如果晋人能够承诺只诛首恶,不罪余者,我邵平愿意以死抵罪。” “不可,我等一同举事,今日岂能让你一人赴死!” 邵平很清楚自己最先倡议叛乱,难逃罪责,他摇了摇头,说道:“刘义真不会放过我,否则将来人人效仿,国将不国。” 众人冷静下来,也清楚事情正如邵平所言,他们已经败了,没有谈判的资本,如果坚持要让刘义真宽赦邵平,刘义真绝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等待他们的必是灭顶之灾。 当然,如果刘义真执意斩尽杀绝,他们也只能奋起反抗,不会任人宰割。 邵平见没有人坚持反对,心中一叹,但也能够理解。 刚才要和自己同生共死,是因为一时冲动,如今不再阻拦,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所以啊,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 金墉城内,朱龄石正在宴饮,他比司马顺明等人更早了解河阳二番战的结果,甚至知道了奚斤等人已经被生擒。 于是召集麾下将佐,宣布这个喜讯的同时,在府中设宴庆祝。 金墉城被围数月,酒水珍贵无比,难得放开了喝,众人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朱龄石站起身来,举着酒盏,朝向北方,与宾客们说道:“诸位,请满饮一盏,为世子贺!” “为世子贺!” 众人纷纷一饮而尽,酒过三巡,欢乐的氛围直至听说洛阳宫来人,才安静下来。 朱龄石还没有醉,他笑道:“必是贼寇知道了世子大胜,惊恐之下,想要出卖司马氏,以求苟且偷生。” 也不怪他这么想,刘裕对与自己为敌的司马氏是个什么态度,可谓人尽皆知。 司马顺明、司马道恭等人哪怕投降,也不可能活命,一如后秦皇帝姚泓。 因此,他们派遣使者来金墉城,只可能是劝降朱龄石,但以目前的局势来说,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尚且自顾不暇,哪能异想天开。 故而,只可能是二人的部下私自所为。 说到底,洛阳宫里的流民军并非二人带出来的嫡系部队,他们是被拥立为主,随时可以被放弃。 “回禀丰城侯,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已经出逃,我此番,是代洛阳宫数万军民,向丰城侯请降。” 朱龄石闻言大喜,他坐直了身子问道:“城中现在是何人主事?” “并州邵平。” “是他。”朱龄石眯起了眼,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自己当初刚到任,为了防备魏人入侵,征召那些流民増筑城防,便是此人在煽动闹事,才有了后来的河洛之役。 “他有什么诉求?”朱龄石冷着脸问道。 “只求能够宽恕宫中军民,其余别无所求。” “他不为自己考虑?” “既知必死,不愿摇尾乞怜。” 朱龄石闻言,倒是对邵平少了几分敌意,多了些许敬佩。 “世子东出,不愿多造杀孽,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只不过,哪些人可以被宽恕,哪些人其罪当诛,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自会遣使询问世子,你暂且回去复命吧。” 以朱龄石的身份、地位,当然清楚刘义真东出的诉求,就是为了多抓俘虏,将来编户齐民,开发中原。 但不可能邵平说让他一个人顶罪,便真的只杀他一人,这件事必须问过刘义真才行,只有刘义真说只诛首恶,朱龄石才能答应。 “我等静候佳音。”使者说罢,深深一礼,快步离开。 朱龄石在使者走后,先是唤来一名亲信,让他将贼寇请降一事转告刘义真,又对将吏们说道:“司马顺明、司马道恭已经落荒而逃,司马楚之闻知此事,也必定不敢久留,我欲集结城中马匹,追击此人。” 话音刚落,毛修之便劝阻道:“不可!时局已定,何苦再掀波澜,区区一个司马楚之,跑就跑了,若是将他堵在了柏谷坞,反倒是一件麻烦事。” 如果司马楚之逃回柏谷坞,必定死守,到那时,如果柏谷坞不爆发内乱,就只能等到坞内断粮,但刘义真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河洛。 朱龄石也冷静了下来,他之所以这么打算,纯粹是想出口恶气,不愿意放跑了司马楚之。 “毛司马所言有理,是朱某孟浪了。” 见朱龄石放弃了追击司马楚之的想法,毛修之继续进言道:“还请丰城侯速派将士埋伏在宫城各门外,以免邵平出逃。” 朱龄石摆摆手:“他如果想要逃跑,兴许早就逃了,又怎会派人前来与我商议,此人已有死志,司马无需多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5招抚流民 正如朱龄石所言,邵平根本就没想跑,他不愿生活在鲜卑人的统治之下,带着部曲、同乡流亡中原,足见此人是一条血性汉子。 只不过最终还是踏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刘义真听说司马顺明、司马道恭逃跑后,对此并不意外,这群人已经逃习惯了,从江南逃到关中,从关中逃到中原,如今又想从中原逃到河北。 ‘ 或许是张百顺和死人交道打得太过多了一些,导致阴气入体不得善终,在今年年初之时便撒手人寰离开尘世。 已经陷入昏迷的菲菲,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松本源九郎他们得手了?不然的话,这里怎么还有枪声呢?只不过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菲菲吐出了最后一口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萤和藤原交换了一个微微带了些顾虑的眼神,却没有说什么。 查木猜见状,哪里还有拒绝的念头。暗暗催动宝物,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光华朝着张三行的方向冲去。 “给你,”将手中两个托盘里的一个递给了平田教授,医生就这样拿着另一个托盘,坐在了平田教授床边的椅子上,然后顺手打开了电视——正好是日卖电视台的新闻节目。 “师父,这个您放心,徒儿会在一月之内,让那您最憎恨的净月谷主之未来主,跪在您的面前。”夏云茜咬牙切齿说道。 只不过,他们还是慢了一步,不大的演讲台周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记者们给包围了,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好像鞭炮一般。 云苍境,就是在东胜大陆也是最东端的地方,相对其它许多境来说都算是穷乡僻壤。起初,这人也抱怨为什么要跟着来这等地方,并且还瞧不起这些他口中所谓的‘蛮夷’。 “你就如此确定我会娶?”封昊洒然以,一笑,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目光直视着黎天。 同为贫下中农无产阶级出身的两人,自然而然的成为好基友。赵金山没什么大志向,他就想着毕业了能赚多多钱,能娶个漂亮老婆,能在海津买一套三居室,能开一辆三四十万的车。 两人又是一阵相顾无言,园中轻淡的灯色照在彼此身上,只剩下一片温热。沈予望向出岫,见她唇边带着清浅的笑,但不知为何,他只觉得那笑达不到她心底。 两人气喘吁吁的回到工作室,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将一大堆零食塞在了唐悠悠的房间里,吃了点零食当宵夜,一直和唐悠悠聊到了凌晨1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萧玉敏一而再再而三的觉得自己被她轻蔑侮辱心里早就恨不得将季子璃碎尸万段了。 “伊贺先生,我们得到准确情报,秦风今天刚回到秦家庄,而且准备在26号举行婚礼。作为我们多年的对手,我们需要给他送上一份厚礼,您认为呢?”那个欧美白人淡淡地说道。 “哈哈!”楚云哈哈一笑,搂起了的的马茵茵的身子,霸气转身来到了屋子中。 \t“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都怎么了,怎么这么渗人。”秦风心惊肉跳地说道,纵然他艺高人胆大,看到这样的景象也有点毛骨悚然。 爆出了一堆银币,飞速的收进包裹里,同时接到系统提示:你捡到39银。还算有钱的怪物,不过比起怨灵骑士,香魂九魄还算是平民级的怪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没有了 河洛战役写完了,我梳理下后续的剧情,明天第一章在下午三点左右。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今晚没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6噩耗 柏谷坞毗邻洛水,周边有着大量的良田,皆已种了谷粮,再有两个多月,到了深秋,便是收获的季节。 次日,刘义真巡视一圈后,暗道:幸亏我面对的是流民军,而不是流寇。 流民军虽然也有一个流字,但他们只是流亡异地的难民,并非没有固定据点,四处流窜作案的匪寇。 譬如司马楚之的流民军就是以柏谷坞为 林涛也是后怕无穷的想起老班长的话,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休息。 脱离出来后的谌羽,在利用衣服捆绑两人左手与右手造成麻烦时,蹲下双手一手抓住一脚,向前一推。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到你说的那个‘不冻湖’,还有要怎么分辨什么是冰心呢?”翎问。 原来,不知道从谁从什么时候开始,外边竟然纷纷传出流言,说亚岱尔命不久矣。 装备准备齐全后,胖子开车带着两人朝着草原开去,还没有出城,胖子就开始对着坐在副驾上欣赏景色的香馨显摆起了自己的知识,而林涛则是百无聊赖的坐在后面躺着睡觉。 “沈大叔,关于暗风盟的事,你怎么看?”陈非凡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我的问题很简单,告诉我你到底姓什么,到底是什么人。”林涛把脸靠近张依依,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从离开L市重新回到S市之后,明川一直在演戏,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天。 这个让人魂牵梦绕之地,这个世人向往的繁华之处,今时今日却不见以往的喧闹。 外星人的思维方式与地球人截然不同,他们虽然不懂得什么叫做“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但是他们知道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会做出多么巨大的危害,危害到别人的时候还能危害到疯子自己。 “你只要将她放在那个平坦的地方就没有什么事了,剩下的交给我吧。”南宫婷手指着旁边一出平坦的地方。 如同壶状的外壳上有着一个奇怪的刻痕,三个圆形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三个顶点,而在它们的外围,有着一个更大的圆圈将它们包括其中。 爆炸声平息之后,现场却并没有立刻就变得静谧了起来,沐晓锋等人隐约的能够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打斗声。而刚才的爆炸,引起周围一些枯枝也燃烧了起来,火光虽然不大,但是却能够出一定的范围。 等了不少时间,外星母舰像是一个巨人一般,足足吸足了力气之后,猛然喷出了聚集已久的怒火。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唐恒山没有半点细想,将攒在手中的匕首对着玫瑰射了出来。 张紫龙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在那男子离开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的背影。 “其实不是我说你,你不该那样滥用你的超能力,一是身体未必能承受这样的负荷,二是太招摇了,你以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肆无忌惮的使用异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吗?”网不跳字。 凌永所说的话在江钰脑海里面环绕,江钰只感觉仿佛有一股热血涌上身,之前那些恐惧感也消散了不少。哼,眼前这些难道就能够吓得了我吗? 会选择这个冥想法的人,基本都是落魄的巫师,或者是某个控制不住下半身的巫师,遗留在外的后代。 谢潮生看到顾云芷连忙跑了过来,他知道今天是顾云芷从军训出来的第一天,早就等着她过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7班师 刘义真要想在拓跋嗣消化夏国之前赶回关中,就必须急行军,而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麾下皆为步兵,带上也只会拖累行军速度,倒不如留下他们平定中原匪患。 只要他们贯彻刘义真的方针,继续高举分田的旗帜,凭借九千北府精兵,足以荡平中原匪寇。 留下段宏的渭南军,一方面是段宏如今在进攻河内郡,难以抽调, 但当时自己的做法冒失,确实有违天理,现在要解除他们身上的傀儡术,也不知道对他们以后是好是坏。 只是,没想到,这原本是祥瑞的吉兆,最后却演变成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灾难。 “跑掉了吗?这就是你的计谋吗?光翼机!”格拉汉姆看着消失在粒子洪流中的力天使、主天使和虚无者,狠狠地说道。 尤其是这天壤之别明明是曾经他们一族所拥有的,现在却没了,更是令人无比难受。 “什么背着你……不对,我是在和陈风私聊,你怎么能听得见我们的话。”剑倾一世好奇不已。 这什么概念?整个万国区域都能横着走!哪怕是至尊存在都惹不起这种丹道巨擘。 三分钟,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一旦过这个时间段,就会因为对力量的把控不足进入狂暴状态。这是红鸣他这一段时间对于他的仙人模式进行测验得到的结果。 当年我和大毛,也就是根叔的大儿子一块上山打猎时,就遇到了一件怪事,至今想起来还是后怕不已的。 过段时间,我得想个办法将他弄出府,然后,重新给他安置个家,不过现在不行,毕竟他还不懂人情世故,到时容易被骗。现在让他跟着三哥到军营里好好历练历练也好,不然他那身本事也就浪费了。 他觉得,只要在这栋楼里面安放三五个合格的狙击手,除非一直开着消耗颇大的匿踪术来赶路,否则等闲二三十个试练者都无法近身。 那种无形的杀气让的他们都是有着一抹喘不上气,强烈的威压对着邪修者袭去。 “将军,你去见母亲吧,府中还有些事情需要我打理。”想到容潋中的毒竟出自兰溶月之手,而容太夫人又太过于信任兰溶月,她便忍不住心存埋怨。 还真的不认识,但是可以看出来,对方是玉莹的姐姐,再或者不是也只有这两种可。 “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赶紧入洞,帮我收服那孽畜才是真的,不然又恐有变。”杨婷对白雪飘微微一笑道。 “你们不要这么夸我了,把我夸得飘飘然了,让我明天怎么月翼战斗?”听到几人夸奖的话语,沐毅轻笑着说道。 再次的说道,“让他上来,”心里带着无比的忐忑,她只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些平静的说道。 “我靠,该死的樱夏葬,居然拿到了一枚火系龙元,真是该死。”还没等我们开始庆祝这次大战胜利的时候,欧阳绝便接到了来自于苍狼的讯息,一脸愤怒的欧阳绝,紧紧地捏着拳头,朝我们几个喊了起来。 得到源藏流的位置后,真嗣就告别了士郎,朝着源藏流的方向走去了。 服务员赶紧跑过来,六道菜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二十块而已,确实比较实惠。 温玉蔻捂住自己的心口,微微诧异好奇,揉了几揉,并不清楚自己此番到底是何心情。 这时整个山庄突然爆发一股强大的力量,护庄阵法启动,天地灵力被地下的阵法调动起来,护住了此地的震动。 还有几个是生面孔,应该是刚从地方调任到京城官员,品秩也在四五品之间,但看着这个品秩不高的年轻人,跟他们的顶头上司闲聊、谈笑风生,也摸不清形势,显得有些拘谨。 陈凡他一边组装自己手头的电脑,时不时的看向何天一的那一边。 但是,不由苏采薇说,李玄都也清楚,这是隐匿的手段罢了,他清晰的感受到了此处,属于轩辕大帝的帝威残留。 这就像是你在看视频的时候,或者看电影的时候,看到一半忽然之间有着广告插入进来,那么不管是脾气多么好的人都会觉得烦扰。 他们两人比完后顾晏白和周钰接过杆,两人打着,她和温燃在一旁看着,她听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三魂七魄自爆散开,若是不能在三年内找到。便会真正溃散于天地间,回归大地。 雾隐山脉筑基区,寂静异常,火山口附近所有人的视线都是聚集在远处双头老虎身上,绝大多数人双眸都是带着惊恐,旋即惊呼声轰然般的爆发出来。 张春桃出了院子,自然有人去套马车,然后管家骑着马跟在后头,前后都带着侍卫,往衙门而去。 正式弟子发布的任务多为跑腿找东西之类的,积分也只有一到二分,宗门的任务难度高了许多,积分自然也很丰厚。 巨钳螳螂和冰精灵无奈的对视一眼,也冲了进去,三人合力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若是让美纳斯孤军奋战,只会让美纳斯白白牺牲。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可以帮你”那黑衣人缓缓踱步,走到与他齐肩。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逍遥无痕都自愧不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8父女 安定太守王康原本是想要将叱干罗引、叱干玉兰、赫连晟一行人送往长安,但赫连璝生死未卜,叱干玉兰执意不肯离开,她要留在安定郡,可以第一时间得知丈夫的消息。 王康无奈,只得将他们安置在赫连璝的旧宅。 今时的叱干玉兰,颜色憔悴,也不知道是在担忧丈夫,还是忧心自己的未来。 午后,叱干罗引火急 “苏橘安是害我娘亲被赶出侯府的罪魁祸首,我想要为我娘亲报仇!”苏瑾颜面色颓败,低沉地说道。 丁司则是一脸乌云密布,君竹来到客厅之时二人正在说些什么!他不由得好奇。 黑夜中,龙御独自望着天空那清冷的月色,双眼之中透着幽沉的血色。 配合阿尔托利亚开发的炼金人偶,以及帝国的魔晶大炮,战场的形势总算是开始变得好转起来,起码人类一方有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赵云忙迎了过来,随后赵云匆匆洗了洗手,陪着孙坚去了中军帅帐。 “马上暑假了,你是不是该再找份工作了?”君竹问道,赖有才和曾冬寒经常一起出去打工,就为相互有一个照应,也不会生病了在出租房无人知晓。 只听一阵剧烈而急促的刀枪撞击声响起,不少人的兵器顷刻间脱手而飞,掉落在地上,赵云飘身落地,或扫、或打、虽然没有伤及这些人的要害,依旧让人无法抵挡。 先前的脸是灰白色的,现在出现的那张脸竟然发黑,眼眶变得空洞洞的。从眼眶里面还有白色的虫子爬出来。 黄辰心中有种感觉,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宋阳有关,欲要回去看看宋阳究竟想要玩些什么手段。 白静的心,顿然跌进了万丈深渊,如果说一开始,龙御将苏奈奈搂进怀里,若无其事,旁若无人忘情的和她深吻,是为了气她。气她当时选择了离开。 然而,它刚刚扑到那金色的光源附近的时候,却猛地被一股巨力挡住,身体仿佛是贴到了一块玻璃上,然后慢慢地滑落到地上。 他张开双臂,想要将整座金山纳入怀中,一句话还未说完,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突兀地冒了出来。 果然帅不过三秒,陈老三看到他那得意模样,脸颊直抽抽,心里暗暗决定,以后绝对不能夸他了,因为这货完全不知道羞耻为何物。 且说伏羲下山之后,直奔风衮部落奔走而去,这些年在山上,主要乃是学习治世之道,对于修行之事却是从未触碰,只学了些许养气和拳脚功夫,这次返回风衮部落只能步行而回。 沈薇再不情愿也得去,她按品大妆后就带着莫嬷嬷和梨花和徐佑一起上了马车。在宫门口遇到了等在那里的长公主。 雷纳早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龙殊特的脚下。 毫无征兆,一道带着无数黑焰的空间冲击就朝着他们这边撞了过来。甄信立即迎身而上,双手之间一白一青两道神光齐齐射出。 “可薇姐儿能同意吗?她要是不愿意也是没用。”老太君想起沈薇那个性子就觉得头疼。 身为慕尼黑足球的老大,他们挑选了处于德丙联赛的同城球队翁特哈兴作为自己新赛季的对手。 “晏苍岚,你放着国事不理,留在东陵国,你到底想怎样?”她无奈的看着他,为何面对他,她越来越无法狠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59何去何从 高平川为河流名,又名苦水,是黄河在朔方最大、最长的一条支流,其流域富饶,牧草丰美,西晋泰始年间(265—274),鲜卑鹿结部的七万余落就曾迁居于此。 落是草原上的计量单位,起初一落便是一个帐蓬,到了曹魏时期,鲜卑、乌桓开始出现几个帐篷一起放牧的现象,因此落的规模有所扩大,每个落包含若干个帐篷, 既然不知道真正的目的,那就看一看想让自己看到的,和自己推测的,是否与那个神秘人一致吧。 “活该!”双手环在胸前,沈呓卿别过了脸懒得看他,也不再嚷着地上烫了。 约瑟芬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父亲的视线,而那两个贵族也在低头商量了几句后便答应先离开,不过他们会在明天再来,希望希韦尔一家人尽量配合他们。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一战?”欧阳磊不出口则已,一出口,就是冲着天邪来的。 等等,这种失去了自我的状态,这种只会在周围游荡,然后看到了什么敌人之后就攻击,等攻击完了继续游荡。 “但愿是吧!”林羽自语,旋即一扫自己不知道为何低沉的情绪。 白老太太的轿子飞进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直坠而下,山壁洞开,露出八宝云光洞来,出马五仙进得洞中,轻步前行,来到黑大仙的道场,干净无瑕的地板,无灯自亮的崖壁,让人觉得庄严肃穆。 “周雄,就是他把你赶出去的?”康永还没说话,那拿剑青年先说到。 正在卖力翻菜的白依没有注意到大门的动静,在和平时代,在家里,她还没有一直注意观察周围的多余举动,更何况,她正沉静在那热腾腾的锅中不能自拔呢。 摩西以及一众科学大牛们没有被惨叫声打扰,他们仔细很谨慎的观察着进化的进程,唯恐出现一点失误。 好消息是你们的作者是经历过毁灭性打击,并且活下来还能接着写的人,是一个讲究解决问题要一分为二的老家伙。 尼莫感觉自己就像是阳光下的露水,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周后,又或者是半个月之后,他就会在阳光下消融殆尽。 他本身,就是糖城土著,当地的建设发展,还要历史缘由,相比于崽崽更清楚。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大约1200米高的夜空之中,一只夜魔正悄声无息的张开翅膀,在他头顶盘旋着。 “狮麟雷光兽,撕碎这一只火狐!”赵欢也是喊了出来,如今他也是真正的生气了。 海量的经验值不仅让夏伯伦抵达了16级,而且从16级升到17级的路程也直接完成了大半。 燕青鸾正打算开口说说她的一种推测,但是这时候室内却响起了一串的咕噜咕噜的声音,燕青鸾一脸古怪的看着发出声音的皮烟罗。 顾津唯听着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连忙关上电脑,以着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床上。 太隆重就显得我迫不及待似的,但太简单又好像匹配不上他今日这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装扮。 几个洗脑包下去之后不少粉丝开始转黑,甚至还有回踩的,剩下的理智粉丝也都在等你和傅总出公告。 “昊天半圣,你一尊半圣与我一个帝皇计较什么,大人有大量,还是放我离去吧?”元尘陪笑道,他总觉得昊天看着自己的时候,有些不怀好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0哪儿也不去 赫连定没有让赫连韦伐等太久,当晚,他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对方:“故土难离,我不会去陇右,就留在高平川!” 说着,赫连定起身道:“拓跋嗣劳师远征,大夏固然难以与之争锋,但若是坚守高平川,静待天时,等到柔然南下之际,敌众自退!” 赫连韦伐苦笑,这个道理他也明白,但柔然人什么时候会南下,究竟会 “不能改章程吗?”宝贝儿泫然若泣,他可是好宝贝,就算自己能逃,也得为老十八他们谋点福利不是。他可是好兄弟、讲义气的。 “那就请蔡老板大概说说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坐的同行也好做出一些判断,或者我们可以在这里讨论讨论。”其中一个比较年长穿着道袍前辈说道。 这是她自大学毕业后写了一年的剧本儿,苦苦哀求他的父亲出任制片人候所导演的第一部戏。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伊若涵简直幸福地想要飞起来,忽然觉得她家教主其实还是挺帅的。 贪财到她这种地步,还真是叫人啼笑皆非。难不成,她上辈子是被饿死的? 可他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注定是形神俱毁,灰飞烟灭。没有其他下场了。 筝儿认为凐是勇猛无敌的,三年以来死在它尖牙利爪之下的野兽妖兽不计其数,不禁对它有着盲目的信心和崇拜,她相信这一次凐依然是胜利的王者。 罗警官在一盘想插话,可是又插不进去话,他的心里很纠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懂他的犹豫,他是个警察,想依法办事,可是对象是个灵神,他又不能说要逮捕它。 罗马人按兵不动,看着自己的盟友哥特人进攻无果悻悻而归,这点,卢迦就已经沦为众矢之的。 韩森牵着秦靖,带着秦澜和庄闻两个准研究生在河边逛着,逛了不一会儿,活泼的秦澜就不知道去哪了,留下了庄闻这个乖乖的电灯泡。 王妈一见林鹿之蠢蠢欲动的手,连忙把人赶了出去,并从冰箱中取出两杯杯酸梅汁放在饭桌上,让林鹿之喝一杯后,送一杯上去给少爷。 叶辰干脆走到一边掏出一包软盒白沙,点燃一支香烟,长长的吐了一口烟雾。 自己示意白桦俩人都坐在了沙发上。这时的汪越还不忘了给白桦倒了杯茶水。 “我的确配不上,但千代她喜欢我,如果你有眼睛,你应该看得出来。”白石泽秀实话实说。 因为刚刚马总所说的那一番话,的的确确就是免费游戏,最赚钱的两条道路。 这时的丛林雨过来面带着微笑,急忙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连自己的官职都说得一清二楚。生怕于宇楠会记不住自己。 魏老起身去开门,当看到见过却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时把门拦了一下。 秦天向她盯了一眼,只见她的脸上满是汗渍,胸口不停轻抚,显然是长途不断的赶路,十分劳累,却依旧强装成一幅冷傲的模样。 男生低头编辑了会,转手发到了浪博上,也没再管这视频的后续,引起网上的一阵痛斥虐待动物的怒骂声。 “电话中邱丽华的语气满是欣喜,听到这话张家良一惊,问道:“你和孟红军离婚了? 她收回手,插回兜里,默默的看着他们。双方对视几秒,突然一阵掌声响了起来。随着掌声的逐渐响亮,还有欢呼声夹杂在其中,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1再回长安 继承人的水准,关乎着臣民对这个政权的信心。 刘裕已经老了,拓跋嗣体弱多病,又常年服用五石散,也不像是一副长寿的模样。 他们属于现在,刘义真与拓跋焘则代表着未来,而且,这个未来不会太远。 拓跋焘能在抵御柔然的战事中有出彩表现,对于北魏君臣来说,都是一剂强心针。 拓跋嗣当然要大肆 王灵馨转头,看着她,目光始终呆滞,没有任何的表情,好一会,转过脸去,继续梳理着头发。 林涵溪佯装不知,躺在软塌上假寐,衣衫松松垮垮的,却并不显得凌乱。 洛汐喝完水,看着周围的环境,都是石头,不远处有些树,这里似乎和刚刚的地方不太一样,一种想法油然而生,洛汐起来,观察着四周的石头。 “看什么,车窗外看不到里面。”他的劳斯莱斯特制的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 某某也学着君言低着头,做着沉默的抗议,为什么格兰特家的人都喜欢拿长相说事呢?他们真的是做魔法用品生意的么,怎么看怎么像搞选美的,某某一脸黑线。 一般来说,每个法师在吸收魔法元素时,都只能吸收与自己的身体体质相适应的那一种魔法元素,水元素的蓝色,火元素的红色,电元素的金黄,风元素的棉白,这些颜色差异极大的魔法元素在被吸收时显得极为漂亮且明显。 高甜甜满眼惊叹的看着李大牛身上突然出现两道幻影朝后方移去,一个是浑身靛青色长袍,只不过眼睛是琥珀色的男子出现在李大牛右侧。 很多人看见林家的部队,直接就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了头顶,至于枪,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卓雅也慌了:“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说话的时候,卓雅已经带上了哭腔。 突然之间,叶枫的身体,变化成为了一只苍龙之力,像是不停的在游走,一道道的光芒之力,任何的滴水劲,居然是根本沾染不了叶枫的身体,那一道道的光芒之下,任何的水滴都是靠近不了一丝一毫的。 可是这一次是发生在胖子的身上,对于本来精神就有负担的他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如果荆拓没有这一手,可能就在接下来的几秒内,被胖子干掉了。 叶枫报以微笑,不再说什么,此时找到出路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他牵着苏芷瑶的手在前引路。另外一只手的火折的火光在微微燃烧着,光不太亮,却是这黑暗中唯一一处亮光,弥足珍贵。 段秋不会过去,他还要参与一下入侵时候的战斗,而且亡魂帝国也不是一下子都进来,虽然通道会开启,但主力舰队想要全部进入也需要时间。 “本来还想留你一命,既然如此,就留你不得了,把你的魔妖眼交出来,正好成全我的神力天眼。”叶枫眼中金光一闪,就将射到了眼前的碧绿魔光击得粉碎,随后一掌朝下抓去。 “就用你现在背着的这种吧”,政纪对于大型的步枪实在是了解有限,随意指了指刘海潮身上挎着的步枪道。 但是这个他信实在是不上道,根本就领会不了沙坤的意思,所以结果就是不断的被打压,导致了肯亚的势力越来越大。 而现在神道混乱,禁制天下神祗的禁制在不断变化着的天地间也慢慢松动了,这才有泾河绣春弯的那些妖灵决堤兴浪到霸陵城,致使陈景神魂之中的敕符神禁破散。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穆萨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我是他的失落,还是他的等待?亦或是,他在祝福我早日找到深爱一世的另一半? “许嬷嬷!”王彩君的目光又落在另外一个太后送给王彩君的嬷嬷的身上。 中午,连慕然刚吃饭,就接到了凌彦楠的电话。最近,凌彦楠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一般一天一次,多的时候是三次。 叶坐在简老爷跟简裔云的身边,闻言,简裔云帮她倒了一杯酒,她跟着他举起酒杯,跟大家碰了碰杯后,昂就喝了。 “因为,这是我给你为别的男人哭泣的极限。”他说,语气闷闷的。 而这个王飞远在朝堂上总是说将领将领多么的重要,甚至外邦来朝贡的时候,王飞远甚至都搀和一手。 宋氏一众人,从没有发觉过异状,可见她装睡的工夫早就是炉火纯青。 一次一次的碰壁,一次一次的被以冷脸对待,都没有摧毁凌语嫣对轩辕擎感情的奢望。这会,她心落谷底;下一刻,她的心指不定又会升腾起。 每一亮,振兴就要出去打猎,在打猎的过程中锻炼自己的能力。中午回去吃午饭,然后睡半个时辰,又要出去打猎。可以,众人吃的肉食,大部分都是他给打下来的。 “这天灾人祸的,有人怕也是……”高英继续叹息道。眼角微微下垂,但是却是不经意之中闪出了一道精光。 随着马尼拉经济和秩序的恢复,越来越多的外国公司进入到了这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2调整计划 事情的转折来得非常突然,当夜,刘义真收到了河东方面的急报。 原来,无需拓跋嗣的授意,他留下的肱股重臣们大肆宣扬北线的胜利,声称拓跋焘大破柔然,俘斩数万。 镇守蒲坂的朱超石轻易得到了消息,并且命人星夜兼程送来长安。 “世子,事情还没有辨别真伪,不可轻信。”谢晦提醒道。 打探敌国 虽然在事后,她做了很多的工作,但是那一次相比较于后面的杀人相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北天佑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百里夏的目光里多了几许赞许的光泽。 “我打算找行政工作……”朝露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如今离开了帝都,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 只是眼看着,车子到达机场,温暖心里有个疑问,一直藏在心上。 连心迎睁开眼的时候,晏野已经洗漱完毕,换装完毕,早餐也吃完了。 她站起来,一伸手就抓住雷国君的手往后一撅,雷国君顿时就疼得冷汗直流忙告饶。 古萧看着龙煜祺那逐渐变得舒缓的脸色,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百里夏感受到北清幽身上的变化,她神色一敛,看着雪姑沉声道。 容隐单臂抱着她,一手牵着雪团的手,清冷的目光跟韩颐对视一眼,颔首示意之后,便带着雪团进去。 他倒是希望华翎能够发火,只要他发火,这件事情的舆论就会偏向他那边。 对于他来说,万妖争夺只是稳定狼谷局势的一种手段,根本帮不了狼谷壮大,到时候没有足够的实力,万妖争夺拿了第一也无用。 “间谍可不分什么华裔非华裔,到我这里还当探子该杀的杀该剐的剐”晋虎听了对着邹鹤鸣说道。 “生意完成,我明天就要回天京市了。”叶白在海棠耳边,轻声说道。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逼近到头顶五米远,陈星海惊慌间,忙一把祭出十多张各种符,只感到一阵胸闷,雷电消化了。 皇上的眼神太可怕了,那双眼,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一丝光亮,明明是个大活人坐在那里,可看着却比厉鬼还要吓人。 石惑学堂位于石惑村镇的村尾,与亚东、黑铬、土拉格三人的房屋有一段距离,但一样座落在山脚下。亚东与土拉格、黑铬三人远远就能望到有点年份的学堂,身后的荒山就像一位老父亲依偎着自己的儿子一样,紧紧相靠。 喝酒之际,刘丰伟更加肉疼,要知道这一瓶茅台十五年在这海鲜楼可是卖七千八百八十八块钱,而这酒杯一杯就是二两,也就是说,他这一口就喝下去了一千多块钱。 薛静静一愣,歉意道:“对不起老公,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点,是我失误了。”说罢秀目之中已然是泪花盈显。 说完就走到了邹鹤鸣的身边,抹了下额头的汗:“还好邹先生你没有什么事情!”。 接下来一幕,更是出租车司机想象不到的,之前载过的三个尤物,带着股煞气,并肩走出来。 “可能是一针药效不够,我再让人加打一针。”莫凡奸笑着朝保镖挥了挥手。 这一刻,他心中连二爷神秘的形象已经崩塌。满脑子都是先前连二爷说自己错过下一次姻缘就要孤独终老的话,那难不成也是这么算出来的? 韩怀易打算一直留着香江了,在内地,他已经没有需要牵挂的人了。常兴布置的这个园子灵气充裕,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很大的把握突破修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3一箭双雕 是战是降,终究要拿个主意,赫连定好不容易当上了天王,自然不愿意屈居人下,对着拓跋嗣俯首听命。 毕竟,赫连氏与拓跋氏可是有着血海深仇。 包括赫连定的祖父刘卫辰在内,宗族五千人被拓跋珪杀害。 当年赫连勃勃反秦,也正是以后秦与北魏议和为借口。 但是,骄傲与野心必须屈从于现实,如果拓 昏暗的灯光下,岳鸣左手食指和大拇指间捏着一根闪闪发亮的银针。 想到这里,放映厅的各位大佬们终于在荧幕中布鲁克林上尉那一声声怒吼中迅速达成共识:美国的新式坦克项目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在今天定下来。 她说完,一气呵成的推开了人家的防盗门,然后趁着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赶紧逃了出去。 等确定了股份比例,李牧就会开始改组春田,骏马武器公司未来将会作为总公司和科研机构存在,春田的定位是不抢工厂,手枪李牧更相信柯尔特,而火炮工厂,李牧认为温彻斯特是个好选择。 “还好吗?”司君昊声音沙哑,在她的耳边问道,时不时的撕咬她的耳垂。 “魏先生,你觉得这样的氛围下,连个蚊子都很难飞进来,会藏着炸弹吗?”岳鸣瘪着嘴说道。 “我得来的资料,自然是确认无误才敢告诉司总的,”吴代真回答道。 黑暗主神多古夫长得十分高大、神情怒起时很吓人,性情更是分外阴冷决断。 男子一加力,一下子就把破天巨剑弹开,轻轻一抬腿,几乎就要踢在了孟霸天的胸膛上。 “好了,现在有请利息的主将——中位力师木梓飞上前讲话。”卡纳罗扯着嗓子喊道。 “干什么呢,这么吵,大中午的也不让人好好休息。”就在水无情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来索伦魔战高中的战士系主任中位占领的孙奇。 “洛樱,乐琴姐姐相信你可以支撑起这个仙界,也相信你会有一番大作为。只是现在,乐琴姐姐我们必须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你还记得那个夜晚我对你说的话么?”乐琴温柔的声音慢慢传来。 “你虽然成功操控了九州鼎,可是耗尽了体内那颗圣兽的祥瑞真气,不想个办法,你体内的圣兽也会消亡,到时候九州鼎也没有办法控制了。”吕青玄一眼看破。 “苏兄的意思是姑娘年纪轻轻身具数家之长,实在难得”。房锦看苏怀憋笑憋得吐字都不清晰,马上打圆场说道。 肥龙立刻成为了坎波军集火的中心,所有的子弹全都朝着他庞大的身躯上招呼,但他不顾流血,只顾阻拦,竟然凭着这一箱手雷,硬生生的在车上与坎波军周旋起来。 见到马车,二人急忙避入树林,这辆马车二人先前曾经见过,还帮忙推过车,那主家邀请胖子做他护卫,胖子还应承了下来,此番若是撞见,免不得浪费口舌,还是避开为妙,少生枝节。 南风闻言急切起脚踢向天鸣子后脑,这家伙好不容易接错了话,可不能让他再多说了,哑穴不好点,直接踢晕算了。 “师父说的没错,北荒是洪荒世界最野蛮地方呢。”哪吒看着这万山如兽,长于青天的景观咋舌。 看台之上一长须老者对苏子阳挖苦道“令孙的腿上功夫倒是不错,怎不见他使用天罗绕剑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4现实 拓跋嗣想要速战速决,目前就两种方法,一是不计伤亡地强攻,二是引诱夏军浪战。 但考虑到赫连璝已经吃过一次亏,胡夏损失惨重,赫连定不一定会上当。 暂且不提北魏君臣如何商议作战计划,此时,刘义真已经与傅弘之合兵一处。 正值七月中旬,告别了炎热的夏季,秋高气爽。 刘义真检阅了傅弘之的 过了许久,黑暗与血红统统消失,最后只遗留下残破的岩石,见证这场灾难的遗迹。 听到了路明非的声音,陈雯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将脸上的沮丧收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自己的御剑术在奥丁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一旦近距离接触就会失去掌控的话,那自己的道术不都失去了所用吗? 直播间里的人,没看到这一幕,只是忽然看到几位主力队具都脸色难看地出现在镜头内,一时间引发了无数猜测。 那边,一个个巨大的黑暗已经笼罩了大半的城区,赵祛知道这些巨兽是不会伤害那些人的。 方默涵眼角狂跳,觉得眼前这陆沉戏弄自己的可能性在不断的上升,但是陆沉的两个问题,让方默涵又不敢和陆沉两个撕破脸。 那紫色直径几千米的紫色圆球爆炸了,无尽的紫光充斥着前方的一切,那本就被吞噬干净的星域没有任何变化,但一条条紫色的裂缝却表明了刚刚那一道袭击到底有多可怕。 对此,张灵风觉得那龙凰两族被打的闭族那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可是让张灵风有些好奇的是,龙檀听到这番话后不紧没有露出生气的模样,反倒是一脸淡然。 正是因为这栋地下实验室是薄家出钱建的,里面大部分设备也都是薄修尧当年留下来的,所以周校长才没给云倾录信息。 单单黑麦岭就能养五十个苦茶岭,半个黎镇。那为何百姓还如此贫困,饥饿呢? 想到这里,陈澈看向众丫鬟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大家是在鼓励他吗?难道这里还有比巨人兵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云绮等人这次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很是规矩地坐到桌前,慢斯条理地在马佳氏动筷之后开始用膳。 嗡!一阵波动陡然扩散到整个浮空城,巨大的阴影瞬间从巨魔城的上空消失了。 世界树公会的会长伊森是一个天才级别的附魔师,这件事情他们早就已经有所了解,因此他们并不怀疑伊森可以拿出足够强悍的附魔装备来辅助他们。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那么多的巨型怪物,席森少将的心中,依旧是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站住!不对,你抓老鼠怎么也没个动静?”不顾陈稳略显痛苦的表情,乐轻蝶继续追问。 “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扬父祖荣光!保妻儿安康!”口号声此起彼伏,震的许多山峰上的积雪“嗽嗽”直落。 尽管他后方侧翼战场那边,负责拦截征服骑士部队的兵力还算充足,但征服骑士和魔导机兵们的表现,显然是无法让巴哈特元帅感到丝毫的安心。 “现在知道错了,刚才可是半点不把孤放在眼里呢!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拉下去!”胤礽眼神沉了沉,触及福全他们的目光,立马高喝一声。 “想走可以,请笑祖开示本秘,供我三君一参,以我三君今时之智念慧力,若还是不能令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们情愿奉侍笑祖左右,任由笑祖发落!”刑天图穷匕现,终于道出此来的目的。 阿布扎比忽然感觉自己脖子一凉,然后热乎乎的鲜血喷涌而出,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阿布扎比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岁月之尘还在不停地落下,累积得越来越多,将徐无忧的残之道也侵蚀得越来越残缺。 三大鬼王和彭祖、剑仙、道童又战作一团。片刻功夫,一股强大的力量呼啸而至,那是阴司派出的阴兵阴将前来捉拿三大鬼王。 当然,也就是不再紧罢了,大鱼大肉还是没有。毕竟儒家的圣人教育本就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的日子,孔圣人都可以三月不知肉味,他的徒子徒孙们自然是要学习,并发扬光大的。 其实这也不怪皇帝,北方边疆驻军的粮饷,黄河疏浚清淤的花费,这两大无底洞,只要江南织造局的税银和粮草运抵神都,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但叶重不是一般人,“止”字并没有束缚住叶重,只是让叶重身体有些僵硬而已。 当时,也有不少强大的武者,渡劫境大能,不过在那一场战斗中,渡劫境大能也死了好几个。 地下四层和地下五层也是,看起来2B她们也没有想过去开这三层的门,而是直接下到地下六层。 莫非大宋的商业真就这么繁华,已经有了现代马术俱乐部的雏形? 不过,有凌昊在场大多数人都不敢上来搭讪,毕竟洪门在华夏在京都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只是死了这么多人,真的可惜。心说我就帮这个忙,赶紧治好,也省得他祸害江湖,要不接下来不知有多少人被他整死。 岑菲眼神中清光浮动,撇了撇嘴唇,不过那不屑之意还是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 “看公子的装扮,是从外地过来的吧?难道是在其他的地方都寻过了,所以觉得帝都之中才有你要的琴音?”姑娘看出了她的犹豫,轻笑着说道。慕梨潇可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笑声像是银铃一般。 说完李晋手里的三昧真火再次冒起,将张英的魂魄烧了个干净彻底。 一个被冰封在海底人事不知,一个在等待中垂垂老矣,再相见时,已是物是人非,最终,史蒂夫亲自抬棺,送走了独自走完了一生的爱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5重返安定 七月下旬,刘义真秘密返回了安定,他将卫队留在了城外,只带了谢晦、臧质入城。 “世子,前面就是叱干玉兰与赫连晟的住处。”安定太守王康身穿便服,指着前方的一座宅院说道。 “有劳府君引路。”刘义真说罢,示意臧质上前敲门。 咚咚咚三声后,不多时,有人开门,探出脑袋,正对上臧质。 “你 甘宁喝声一落,在城上不少燕军将士听了都是勃然大怒,立即纷纷向甘宁回骂起来。 “射~~~!!!”夏侯惇眼眸圆瞪,如同一头怒狮一般咆哮起来。只见随着夏侯惇话音一落,转眼间漫天的飞矢如同骤雨一般朝着城下的鬼神军将士飞袭而去。与此同时冲在最前的一干鬼神军将士也纷纷地举起了盾牌。 这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是一件既没有道理的事情,而因此,他们也不得不开始考量这位被他们几乎忽视了的七皇子,就是有着怎样的过人之处。 对自己这个猜测有些不敢置信的何安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不定,只是没想到他这个样子倒把跟在她身后的何淑华吓得不轻,胆战心惊的后退几步,和何安保持开一定的距离。 尤其是最后上天震怒,降下的雷霆一剑!斩七情!破六欲!断人首!那恐怖的威力,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挡下的。 狩猎队里的三百名莫族战士都是真人一重,二重境界的修为,几乎赶得上一个中型宗门的势力。 “兰,不知包大人那边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担心。我想去找包大人,你留在这里等我好吗?”展昭背对着若兰说道。 “好了,你的任务我们会继续下去的。”夜葬为了避免让达兹纳说出更少儿不宜的话,让他闭嘴。 贺兰妖看着高燚为她做这一切,心情却是无比复杂,有一瞬间的错觉,她以为为她吸毒的是赵云。 这是一种急的抽吸方法。甚至打破了自然常规,以剑体为中心,去容纳身体无法承载的浩瀚尸气,并化为己身所用。 经过一系列的折腾后,陈炫终于学会了低调,因为,他爸比实在是太牛X了。 她笑了笑,这不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吗?华晓芸千方百计,为的不就是得到简皓吗?会有这样的事情,不也很正常吗? 这一夜,看似短暂,但是,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整个的灵界,此刻已经变的人心惶惶了,魔界修士的入侵,已经成了一个预警,那就是,灵界百年之前的大战,又将再次的发生。 由于是颜悦悦做东,所以去哪里吃,吃什么由她做主,简皓对英国伦敦还是比较熟悉的,虽然不敢保证是否条条不出差错,但是,大路线是不会错的。 气氛没有刚才的轻松了,肖月心里难受也不想吃了,杨昌发也跟着放下了碗筷,只有沈俊凌还在吃着饭。 来不及想那么多,目前最要紧的是避开或者挡住这几道灵技!不然他们被击落,面对不明实力的敌方,能有多少胜算? “这个···这个你老都知道了。”苏晨洋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揉搓着,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让人看上去不仅心生怜悯。少细心的人会发现,在他号称钢铁般坚固的脸皮上,赫然升起了一团红云。 这凌长风竟有自信施展旋天回舞剑,还真是令人意外!这令袁河不禁更加好奇,凌长风,究竟能够舞到第几剑? 整理了下行装,简单洗漱一番,凌峰也要在遗迹中搜寻让自己变强的机缘。 汉军主力中,锣声响起,大队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向后撤退。 就在这时,简禾敏感地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惊讶地一转头,那是一个已达耄耋之年的干瘦老人,发须灰白,红铜色偏黑的皮肤,穿着异于九州风俗的衣裳。 “上次韩东殿下荣归故里,可惜我们无缘目睹韩东尊容。”神色各异的众人转动着千奇百怪的思绪,代表殿堂出战的太初十人仿佛遥不可及的宇宙天穹,可望不可即,如同一闪而逝的黑洞奇花,根本无从想象。 办公区中心的独立空间,丹妮丝屈指敲动,轻轻敲了敲通往独立空间的柔光门户。 只一斧,便将五鬼煞所化之巨大怪物,给劈成了两半,让他们遭受重创,受了不轻的伤,发出痛苦的惨叫。 就算是仙人又如何,上百名身强力壮的悍匪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的混沌葫芦不知道杀了多少炼道者,反正以前凡是被混沌葫芦吸收进去的炼道者被万年死气分解得见渣都不剩。 昏迷前,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空气中无序飞舞的灰尘,毫无障碍地越过夏莉带着泪痕的脸。 要知道,狼吉娘娘毕竟乃是一位至强者,而且,还不是那种寻常的至强者,其实力在至强者中,虽算不得顶尖的存在,但是,也足以排在中游之列。 一身戎马在龙华市创建出宋家,而后成为元神境巅峰大师,现在更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我的部下现在就驻扎在护城河旁,你们如果不信,可以逐一盘问。”兰蒂卢斯信誓旦旦的答道。 但山崎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间谍,只见山崎忍住疼痛,朝阿辉脸上猛地挥了一拳,阿辉的左脸颊上挨了一下,感觉嘴里涩涩的,嘴角马上有一抹鲜血流淌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6叔嫂 叱干罗引的投靠其实并不让人意外,并非刘义真舌绽莲花说服了他,而是因为眼前的形势。 刘义真出人意料的出现在安定郡,代表了很多的事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叱干罗引毫不怀疑刘义真将会是最后的胜者。 叱干罗引此前计划投奔拓跋嗣,就是希望能够获得重用,如今刘义真就能满足他的诉求,叱干罗引还有什么好 “系统怎么显示,玩家就怎么看。请玩家别与系统抬杠,谢谢!”很是硬气的机械声响起,没等冷潇寒回话,第二个选择就又来了。 其实杨阎本来就是奔着陈龙啸的枭龙军团而来的,现在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再继续参赛下去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于是他转为愤怒的吼她,然而,徐如雪却说他这是霸道,说自己最喜欢霸道的人,话愈发的多了。 “你怕是活在梦里,秋师什么时候善良又纯真了。”徐锦舟又翻了翻白眼。 没飞多久,天上就下起了大雨。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天气,冷潇寒感觉像是有事要发生。 落月此次的偷袭已经派出了几尽所有的兵力的兵力,而国度仅有不足千人的卫兵。 想要扩展这样的空间,就必须将扩展空间寄托在某件物品上。物品被人取走,物品被毁坏,这扩展空间便会回到主空间。 四双萌萌的眼睛一缩,看着露出温柔笑容的冷潇寒,四朵祥云王没感觉到什么温暖,反而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父子俩聊了好多,而当苏泽告诉他们沐秋决定,让其中一个孩子姓苏之后。苏母更是激动得流下眼泪,由于苏母与苏父感情非常好,而在知道苏父无法怀孕之后,死活不愿意纳侍。 一个呼吸之后,万物殿主猛然睁开了眼睛,身上的气息轰然炸开,愤怒彰显无疑。 老何嘿嘿的笑了起来,他身为黑洞交易会的老成员,想得到的东西自然比常人多很多。 就在叶逸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背后一股力量传来,叶逸直接跌下巨石,掉入崖低的深潭之中。 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 ‘噗哈哈哈哈嗝’银刹笑的不能自已,墨刹用看智障的眼神瞅了他一眼,一甩刘海,走人。 但这天,林静姝再次走出家门,盛装加身,因为这天是几乎整个东部沿海上流社会都知道的大日子,尚海第一家族的第一纨绔大少贺祖要迎娶政坛新星秦淼。 这个想法夏元是直接跟夏启商量过的,温佳音非常赞同夏元的想法,要是龙角向南发展的话,还真的是一件非常大胆的尝试。 水里的人挣扎呼救,岸上的人害怕的不敢来救,柳建国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疼。 所有人见到场面被控制住,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凉气,刚才的变故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尽管周围的环境安静了不少,可是人们仍旧能闻到空气中还残留的血腥味。 不过许士林这次并没有过多的惊吓,反而显得很平静,不过当他看象王晨时候的那种眼神之时充满了炽热与崇拜。 萧雨桐娇喝一声,锁定魔物所在,长剑再次急转而上,一团汹涌的真火顺势来到魔影面前。 “好吧,把顶点加进去,”我一惊,不断点头,先天低于八人就能被困住,这就意味着他们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虚无高级大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没有了 明天周末会多写。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今晚没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7理智 美色乱人心志,刘义真深感此地不宜久留,他辞别道:“时候不早了,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然而,叱干罗引起身挽留:“世子若是不嫌弃,不妨就在舍下歇息,也是对老朽的信任。” 刘义真闻言挑眉,老小子话里的意思,自己不留宿的话,就是不信任他了? 这般想着,刘义真瞥了一眼叱干玉兰,想要答应, 一抬头,正好看见他走进来,气定神闲。一副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样子。 老御医凭着精湛医术,在军营医帐如鱼得水,休养几年,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他身穿洗得泛白的棉袍,眯起眼睛,扫视四周。 谢兰因摇头,“我想送他最后一程。”等她死了,她的灵柩会被阿菀秘密送到阿兄的陵里合葬,不会有任何知道,反正她本来就有两个身份。 他知道跟随他的人都是想自己进宗派的人。虽然他没有能力把这里所有的人都介绍给这个教派,但他永远不会告诉他们真相。他只需要这些人。赵九洲是青城剑派的杰出弟子,师父是青城剑派的三位长老。 傍晚时,姜玉姝泡了两刻钟的热水澡,一则解乏,二则静心思考。然后,她打起精神,吩咐悄悄传暗卫。 念及于此,如今张涛哪里还敢与栾飞作对,巴不得立刻修复栾飞,甚至是让他即刻跪舔,只要栾飞能够从此原谅、接纳自己,张涛也是求之不得呢。 这里既然很久没人住了,那应该是没有人了,不过在撒维大喊过后,竟然有人出现在了二楼楼梯上。 秦天赐调整气息,准备以一敌二,虽然身怀三大绝世神功和一门外家剑法,可昨晚那闷酒后劲太大,似乎只有六七成功力。眼前白虎武功着实也不弱,而黑面这人没有交过手,更不知他底子。 “外面的世界正在遭受破坏,我需要借助你的帮助,”撒维如实说道。 才虎吓得停住了,刚想要大叫,我就从树后冲出来,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叫。 “生人?口音是外地的喽?”少姝知道,尹毅视力不足以来,听力反倒练得超绝。 系扣子的时候,他手指轻轻地滑过质感轻薄的绸缎,我心上的拨片像被同时滑过一样起了涟漪。 进入店铺,秦羽一眼看到的就是在展柜中放着的一块原石,正是上次秦羽看上外表有着许多坑坑洼洼的原石。 林羽这才将药力炼化完成,并且让气血额外提升了5万多气血值,一脸的神清气爽。 苏瓷又令暗卫将华福音、苏姿和几位嬷嬷,全部送出苏府,送去城外的庄子上。 老夫人警惕地逡巡着苏瓷的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好一会,忍着满身的伤痛,闭上双眼,不再说一句话。 这时,阿碧推门进来,刚想开口,看到江隐装扮的慕容复,不由一愣。 甚至有人在说,他的天赋称得上万年一遇,不算实力、单论天赋,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就连和她关系最好的红鸾,两人相处的时候也是各付各的,就算是一起在外面吃饭、喝茶,也是你请我一顿,我请下一顿。 但是在人才济济的选拔赛中,他的排名依旧很低,排到523位。 和原作中不同,如果汤姆师傅失踪了的话,那么政府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两个弟子的。 叶凡发现重力压迫并非消失,而是压迫在混元甲之上,只见混元甲的混沌元气正在缓缓消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8高平 高平(宁夏固原)建城,已有500多年的历史,西汉元鼎三年(前114年),汉武帝析北地郡置安定郡,郡治就在高平。 高平川原属安定郡,东晋初年,前赵皇帝刘曜划出高平川置朔州,自此,高平与安定并立,二者以六盘山为界。 十二年前,即义熙三年(407年),赫连勃勃在高平叛秦自立,部众都劝说赫连勃勃 一个硕大的广告牌,忽然从天而降,将整个车身都给砸遍了,那两跟金属的支架,更是轻而易举的刺破车顶,一左一右的两根支架,好似两把从天而降的利剑一般,无比准确的地插入到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 特里姆看着场内,琼克和纳尼拥抱在一起,然后葡萄牙球员都疯了一样的围在一起庆祝。 那“东西”稍稍翻了过来,抖落了盖在其上的雪,原来是个撑着皮毯子的人,瞪着刺猬般的眼睛,刚才就躲在积雪的下面,无比的诡异。 这句话着实将少凯撒给硬生生噎了回去,下面只能按照李必达所说的,开始朝事先各自指认的战区派遣军队了。 尽管刚刚冲出去的那些家伙之中,有很多都是内测人员,但是瑞恩相信,其中一定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参加过内侧的,当自己是‘龙傲天’的家伙。而这些个‘龙傲天’的下场,绝对可以想象得到。 谢磊听着滟滟在一边像打机关枪一样满腹抱怨,心里一阵温暖,爱情发酵才有牢骚,滟滟没有对自己隐瞒,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和依赖。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隐世强者墓穴!”向导下了马车,将大家带到一个隆起的青石墓碑前,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祷告一番,然后走上前去,将边上凸出的一块平砖按了下去,动作及其熟练。 “好了一护!不要忘记你来尸魂界的正事。走吧!我带你们去找能够让你们进入瀞灵庭的人!”夜一那双猫眼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对黑崎一护说道。 面对贝宁再次变得幽怨起来的目光,陈汐只作沉默不语状,似乎是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 左右端上一杯壮行酒,杨波高举酒杯向下方密集的士兵示意,下面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她已经握在了门把手的手禁不住收紧,看着自己泛白的手背,微微出神。 兀地,破心停下了话语。她一面说话,一面将方才慕容雪晗的话语揣度一二。 洛峰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盛气凌人的男人了,五年没有见到他陡然像老了十岁,身形消瘦的再也没有当初的样子了。 当他转过头见到向阳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他端上来的豆腐脑时,心里又没有底了,这两位富家公子光临他的摊位,令他诚惶诚恐。唯恐侍候不周全。 江老爷子静静的笑了笑,对楚少零很了解,也很清楚陆晨曦在她心中的位置。 七个道童手扯墨斗线,缠绕着龙清绝开始转圈,手里分别拿着一个类似于陀螺的东西,不停的旋转着,散发出刺眼的金光。 本来谷丰只是急得红了眼,听陈虎这么一说,大家这么一笑。一介堂堂七尺男儿,西疆的使臣竟是真的委屈得哭出了声音。 楚玉笙却笑眼盈盈的回来了,而且那模样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孟玥此时也凝望着曲祎祎,他先是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才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69眼红 雍州,安定。 刘义真站在舆图前,沉吟不语,他目光所及,正是六盘山脉。 六盘山其实是由东西两列呈南北走向的山脉组成,西列是狭义上的六盘山,又称大关山,是六盘山的主体部分,而东列则是广义上的六盘山,又名小关山。 而大小关山之间,则是连接高平与安定的狭长通道。 许久,刘义真移开目光 如果将这些卖的钱,全部投入到福利院,那是最好的,但是他就怕这资金太过于庞大,引发贪污,那时候可是真的不好了。 姜雨欣在心里暗笑,本姑娘就是美人一枚,刚才只不过是谦虚一下罢了,谁不知道本姑娘美人一枚,国色天香呢。 我猛的一愣,以前听师傅说,请神请鬼都要消耗法力,可请邪王竟然不会消耗法力?我说,那请邪王需要什么? 这句话赫然便是前两天霍心面对天狼国千军万马时的豪言壮语,可是如此霸气的言辞从这名红发男子口中说出,却显得异常的怪异,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在调-戏众人一般。 “对了,惜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短暂的激动过后,萧希微终于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跟公孙龙先从特殊例子入手不同,墨经里则是先列出类似公式的逻辑概念,然后再推而广之到万物万理,朴实无华,虽然辩论时可能说不过名家,但必然更为众人所认可。 “果然只有用幻术吗?”蓝月心中轻叹一句,而后灯兰看到蓝月的长剑竟然九十度弯曲,直冲她而来。 周围人的目光又转移了过来,这年轻人干啥呢,擦背也就那样,有那么舒服嘛? 对这种情形,没有亲历过战争的赵括自是看得目瞪口呆,但作为他前辈和上司的鲜于校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寻常事,列国征战,只要不开到最前线箭矢射得到的地方,驻地附近就必然会有军市,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深夜时分,街道上早已没有了行人,有的只剩那些偶然经过的巡逻官兵。 此刻,熊槐似乎已经看到,不久的未来,齐国必有一场极大的动荡。 几天后,景曦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太叔熠也被她赶回了自己的王府,景宅内的一切恢复如旧。 云雾中立即飞出一团黑色液体,这黑色液体在半空中开始凝聚成型,化为一带着黑色面具的神秘人影,这神秘人背负黑刀,凌空而立,所有的武器战甲都和林欣一模一样,黑色面具下一双幽冷眸子盯着林欣,口吐人言。 “我可以增加报酬,要知道,我们曾经彼此合作过,我可以为下一次的合作加码……”西德罗想要说些什么。 双眸渐渐化为了纯白色,这一刻,手臂上的一切血管经络,甚至更深层次的血液细胞,都在林欣眼中清晰显现出来。 大约两分钟的时间万发财就穿好了衣服来到了客厅中,客厅里的灯早就被打开了,一个黑影站在窗口正背对着他。 有很多的怪兽被长矛和弓箭杀死,但是同时,也有很多的士兵惨叫着,被那些怪兽扑倒在地上,给撕了个粉碎。 他很显然只顾着高兴了,而没有看到,克里斯汀的眼睛已经变了一片诡异的猩红。 “封城,我现在就想说。”慕清欢把头一低,直勾勾望着她与封城握在一起的手。 因此当祝觉喝下药剂后,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药剂内的能量在游走他全身的同时,更多的开始往手臂汇聚,那是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有些飘飘然,又有些莫名的空虚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没有 明天第一章在中午十二点前。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今晚没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0确认心意 叱干罗引得了任务后,回府与叱干玉兰道别。 叱干玉兰见他匆匆忙忙的模样,不解道:“父亲,走得这么急吗?” “军令如山,刻不容缓。” 听了叱干罗引的话,叱干玉兰忍不住挪揄道:“堂堂大夏的丞相,前些时日还想着投奔魏国,何时又成了晋臣,对宋世子俯首听命。” 叱干罗引面色如常:“君择臣 轮回之珠,是齐云进入轮回之后就获得的一个游戏道具,或者说,是他隐藏职业的一种奖励,只是齐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东西自己会使用,更无法理解轮回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毕竟现在张宇南还有利用到梅丽丽的时候。这可是一个大财主。自己的超市如今资金周转不灵。全靠眼前的这个富婆。毕竟那可是冷俊浩的妻子。 技能爆炸,再次秒杀数个秦国成员,而现在的秦国已经不用他们的团长下命令了,再一次冲锋将张胖子秒杀。 毒王手臂脱臼,同时,狂暴无匹的内劲如同凶猛的黄鳝一样,强行钻入到毒王的身体里,然后翻江倒海到处乱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海蓝可高兴了,问题是,对方摆明不是给她送钱的。 闻言,韩秋回过神,挑着眉头,上上下下地把袁梦打量了一遍。以前没有仔细瞧瞧,今天这一看,这丫头身材还是蛮有料的嘛。 “妙玄不敢,只是王爷正在午休,夫人若有什么事可以待王爷醒来再说。”妙玄说道,他不太喜欢这个颜玉,总觉得她有些做作,若不是看在她是王爷夫人的面上,他连理都不想理这样的人。 黄泉讶异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蓝眼球大姐不由的吃惊,因为在黄泉的印象中,自己这个大姐从未有过任何哪怕一丝想要和别人合作的意愿,不然的话诛仙也不会一直单打独斗走到现在了。 这一定是假的,自己和赵付国不可能是兄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脑海里与赵付国在床上的欢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放过,刺得她的心欲窒息。 其实这个态度关键还是在徐渭这儿,只要徐渭开这个口,唐明国铁定跟徐渭走,王有伦则可以忽略不计。 凌天淡淡到了一句,但是手中大袖扬起,一道绿色的光芒,隐入虚空,朝着那雷系本源的方向而去。 西门靖急忙答应,约好四人明天中午见面,按照北方风俗,这也算是来新居温锅。 相对于奥丁的体型,吞星就是这么的庞大,他甚至没有在意刚才的攻击。 距离云城不足百公里的泰市,因这几日连续降雪,几乎陷入了交通瘫痪。一辆银色奥迪a6慢吞吞的驶过街道拐进胡同,停在一所大院门口。 柳含烟直感觉如临冰窖,浑身冰寒无比,她的修为哪里比的上血姬,单单一个眼神便可让她受到不费的影响。 刘伟的螺旋式猛然洞穿进了它。其中一个脑袋,那个脑袋狰狞的吼了一声,随后猛的一声炸散开来。 轻叹了一口气,萧炎不再停留,转身再次将目标锁定在视线尽头处的傀盛和傀羽身上。 活动了一下手腕,等血液畅通四肢恢复了之后,两人猫着腰来到了帐篷门口。透过缝隙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局势。 他们都摘掉带着天域仙兵招摇过市的后果是什么,但凌天能说出这等话,或许就是因为自信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章在晚上八点 rt.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第二章在晚上八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1猜测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高平城外,魏军已经打制了简易的攻城器械,护城河也已经填平。 赫连定等着拓跋嗣发动攻城战,但魏军却没有了后续动作。 这实在让人不解,赫连定登上城墙,远眺魏军营寨,许久,才回头问向身后的赫连韦伐:“拓跋嗣究竟是什么打算?” 赫连韦伐又不是拓跋嗣肚子里的蛔虫,哪 火‘鸡’立在原地郁闷了,什么话呀,别对他那么没信心好吧?!但回头想想,他也有点担心了,所以还是赶紧拿出掌上电脑,登陆MS找大神研究去了! “你要全部撤走?”凯西不敢相信,常林会这样舍去这块巨大的蛋糕。 但后面却没人回答他,瑭瑭沉着脸拉着琮琮的手,琮琮则低着头。 说这话时张兰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占公家便宜占油嘴了,西院接了奴婢们的身契,却还让二房给发月银,真当她是傻的?直接撤了大厨房,我看你们到哪儿吃饭去。有种天天留在清泰院白蹭。 果然,不熟悉的人不容易辨认么?再怎么说,她也只出现过半集。 “你这不是帮助越国人吗?”阿梅没有了理由,又对常林和越国做生意不满的发表着看法。 轻微的一声呻吟,王羽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了山峰上空洒下来的最后一缕阳光。 “罗姐姐,你怎么才来,”纪沉鱼一看到罗轻容进来,高高兴兴地迎了过去,有了上次的患难之情,纪沉鱼如今将罗轻容当亲姐姐一样看待。 现在这样已经足够出彩了,得益于骏马汽车工厂的伙食极好,工人们的营养都不错,一队十余名工人个个膀大腰圆,顾盼生姿,精神状态极佳。 薄音视线在周围淡漠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步伐稳健的走过来。 不是在场的骨干们不想说,而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要知道柏毅跟前的操作台可是用一整块钢板打造,虽说比不上装甲钢坚硬,可也不是几块布料涂上数层浆糊后就能硬碰硬的。 那时候逗弄他还有成就感,现在逗弄他……一点都没有当初的喜悦。 那个“口”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突然搂住她的腰际,反客为主的将她压在了墙壁上。他手中的鸡尾酒随手被搁置在了盥洗台上。 因为了解兄弟的玩性和可怕,所以在这一辈子他们注定只能是好朋友,好兄弟。 殷戈止闭眼,他能拒么?南平喜欢这人,就算这人心有所属,那也不该他来插手。何况现在这关头,当真没了这婚事,镇国侯府就不知会有什么命运了。 “喷~!”白马十分不信,这个火麟族的皇子简直是比狐狸还要狡猾。 “不是你的酒,酒味怎么从你身上发出来的?”海鸽根本不吃魏仁武这一套。 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伸手摸着肚子有些郁闷,他还是坚持认为这是他的孩子。 刘范和刘诞见到阔别了十几日的他们,不禁都是热泪盈眶。而刘焉等人也是老泪纵横。刘范见刘焉等人都有些疲惫,便让刘诞先送他们进潼关休息。追随他们的三千人也都进入潼关,潼关下只剩下了西凉铁骑和官军的骑兵。 这让老萧头很是为难,目光一转,盯着新晋少将洪呈脸上说:“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劫玉?你一个本体幻化的虚物,要那东西有何用途?”踏虚者闻言先是一愣神,又极为怀疑的语气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2义子 “傅卿。” “末将拜见世子。” 营门外,刘义真扶起傅弘之,二人相视一笑。 “一路上辛苦了。” “世子有命,纵使赴汤蹈火,末将也在所不辞,区区奔劳,何足挂齿。” “傅卿,你我之间,就不要如此拘谨了。”刘义真拍着傅弘之的肩膀,笑道:“莫非是傅卿埋怨我当初将你留在关中?” 几乎是与此同时,宫墙内火光大起,一下子将宫内的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原来,里头成百堆火堆同时燃起,噼噼啪啪的叫嚣着,怒烧着。 开幕式首先进行的是学院强者的总结,一段开场白,然后就开始精彩的武术歌舞。 回到权标堂,苏若瑶为大夫人这般执迷不悟而伤透脑筋:她受了打击,会不会因此怒而使出更恶劣的手段来针对延仲? “好!本王这就走!”楠姜王甚是果断开口,她大不了绕一圈,反正只要在杜阳宫前截住曳戈就好,何必要径直北行,经过这该死的屠龙道观呢? “还不错,主要就是最近他一直在比赛,很忙。”王月涵回答道。 没过多久,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出现了七八道红色的队伍,像是弥漫在绿色宣纸的红色染料,从四面八方朝着百花谷这里汇聚而来。 按照罗曼的话来说,你来纽约曼哈顿找我,我作为东道主,自然要好好招待你们,怎么能让你们住一个普通的标准房呢?说出去别人会笑话我罗曼的。 “嘻嘻,没事啦,不过私下里就不要叫我老师了,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叫我倩姐,或者慧倩都可以。”白慧倩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说道。 “这个,刘某自然记得,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放心,刘某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刘某这就回去了。”郎中赶紧走了:这给大户人家看病,还真得闭紧嘴巴,好在我也不喜多言。 夏阳没有说话,他耳目极为灵敏,可以确定刚才棺材里肯定是发出了什么声音。其他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被他的严肃激得一凛,心里更是紧张起来。 我的手落在了她的腹部,一股温热传入我的手心,忽然之间,我很害怕她开口说话,我一遍一遍祈祷我的猜想不是真的,都不会是真的。 曹正淳脸色剧变,能一掌破开他的护体罡气,这就是不败顽童古三通的实力吗? “帅哥。你有钱吗?”蜜桃色的嘴唇靠近男人的脸颊,暖香扑鼻撩人心魂。 他的双目带着不可思议的光华,猛的再次朝着叶梵天看了过去,而那挥动手掌的动作也猛的停滞了下来。 “我就不放,咋的?那万一要是风给吹灭了的呢?”王胖子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那名异界至尊也十分了得,伤重如斯,却是未死,身上神血燃烧,竟然还抬手展开了反击。 在服务台查了下,乔能被安排在了二楼的一间休息室里挂针,聂婉箩跑到时,老王正好从里面走出,见了她先是一愣,接着就有要请走她的意思。这么一来,聂婉箩更是担心乔能过敏严重,趁老王不备溜进了门。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会答应这样的事情?”梦菲菲纳闷的看着孔德守。 那清脆的声音之中,此时竟然带着万般的霸气,老气横冲的霸道和野心,让人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郭行云静静地看着神枫,脸现疑虑。现场观众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猜测神枫说的是不是真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3倾心 许久,赫连晟松开了双拳,他抬着小脑袋看向自己的母亲,问道:“母后,我们大夏的将士如果能有这么高昂的士气,是不是父王就不会死?” 叱干玉兰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万事有因才有果,统万城之战,夏军之所以士气低迷,问题还是出在赫连璝自己身上。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经历过五丈原、寡妇 韩刚当然不会逞匹夫之勇,右脚腕轻轻一扭,磕了一下足球右侧。因为张翔在那个位置呢。&bp;孙卫一直盯着足球,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急迈两步,飞起便向足球铲去。 一行人走进医院,医院方地院长和一些脑科专家都围了上来,热情的跟刘通打招呼。 就在这冷清场面维持了不到数息的时间。多罗从桑格尼身后走了出来。桑格尼看见老师来了自然是想要让到一边去。 隧道挖掘完,本来要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了,可是千算万算,这些人的体温还是缓慢地将支撑隧道顶端结构的那些松散冰雪融化,这个‘豆腐渣’工程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到蜻蜓机器人到位。 张翔跟叶枫认真地听着启蒙老师的教诲,他的每一句话,都将会影响两人今后要走的路,所以他们不敢漏听一个字。 “怕?”卫风嘴角边泛起一丝恍如梦魇的细微弧度,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一个亲身经历过死亡的人,这些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心生畏惧? 他一面叫,一面伸手想去夺那老者手中的手杖,可是手才伸出去,手背上早已关重重的一下,更痛得他哇哇大叫起来,知道这老者不是容易对付的,转身就走,背上又着了一下。 用过家宴,太后便觉得有些疲乏了,但是因着儿孙们高兴,她也移步到西莲苑看戏。 死了多少士兵,他心中有数,那么多场战役,最保守的估计也在三十多万人。 他的身体、思想彷佛也要被虚化掉了,也许在下一刻,他便将成为另一个泡沫,「波」地破碎,留不下半点儿痕迹。 苏奴怎么敢跟他走?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有遇到过,若是真的跟过去,那就真的全陷进去了,这些当兵的,心眼毒着呢。 “无妨!”她如是说道,桑叶无声一礼,紫瑛却抿了下唇,又回头看了一眼梁若琳所在的包厢。 “你输定了。”向月看着蓝衫人处在下风,对着叶宇哼道,语气中露出丝丝的兴奋。 做戏自然要做足,周氏在房里休养一个月,那这事就显得更自然了。 零组这次招募的人员,无论是考核标准还是训练强度,都远远超过了初代的零组成员,哪怕是周秉然,都不曾接受过这样强度的训练考核。 泰格并不知道希雅此时的想法,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丝毫意外,他早就做好了被人关注的准备。 甄三娘摆摆手,两人略略寒暄几句,甄三娘便就将陶灼华请至自己房中,这才慎重将那只金丝楠木的盒子捧出。 此时的刀疤男子已经是反应了过来,眼前之人的实力并不是弱到根本没有什么灵力波动,而是实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自己,自己根本感受不到而已。 她一定经历过无比绚丽精彩的人生,眼神中才能拥有这种洗尽铅华、繁华落尽的光芒。 不过一旦约翰回到了王城,约瑟芬的身份就十分微妙了,毕竟与约翰相比他差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宰欧姆四世甚至有可能再次剥夺约瑟芬王子的身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感冒,请假一天 昨天降温,感冒了,请一天假。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感冒,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明天下午两点更新 感冒没见好,多请一天假,明天下午两点发。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明天下午两点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4诚意 尽管安同已经给出了两种可能,但如果不能确定刘义真究竟在哪,拓跋嗣寝食难安。 “能否探查清楚晋军主力的位置?” 安同闻言,为难道:“陛下,臣此前听说安定的晋军已经封锁了主要道路,原以为是王康担心我军趁机劫掠,如今看来,定是为了掩护刘义真北上,想要探查清楚,只恐并非易事。” 拓跋嗣当然 “瓜儿!不要!”蓝怡吓得不住摇头,连声唤着自己固执好强的儿子。 下一瞬,当吴岩稳定住身形,掉头重新定位灭世之门时,才现,那灭世之门连同恒元祖灵一起,竟诡异的凭空消失了。 这一幕,落入陈方的眼中,更加确认的他的看法,连滨此人,在这几名散修中,的确是最为机灵的。 从陆青峰的嘴里,伴随着一声声大笑,一句句癫狂的话也不断的传出,声音在这片氤氲的空间回荡,周围的雾气都在不断的翻滚。 陆青峰心中暗道不妙,混沌道力是他赖以抗衡天妖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不能为己所用,接下来的战斗必然会更加困难。 军器监设立后,陈易也御了检校将作大监的职,转任新设立的军器监大监,从三品的职。 仓堂主便是在身体康健之时,遭遇如此突袭,也不一定能够躲避得了,何况如今哀哀垂死,更加无从闪避,被这雪白巨手所持金刚橛正扎在前胸之上。仓堂主遭此重创,身体却依旧一动不动,连手中钵盂的水都不曾洒落。 “我要上网查点东西!”冷轩无奈之下,只得随便找了个借口了,他可不想让李梦婕知道自己是修真者的秘密呢。 结远仇地方后术接阳考敌孙方仲眼望张道陵,而张道陵也面露沉思之色,众人立刻便知方仲到底说的是谁。 跑了不到百步,身后便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李典急回头看时,只见马忠已经带着十几个袁军追赶了上来。 坐在城主大椅上,这才明白副手终归是副手,平时里大家对自己奉承不是真的信服,只因那个位置上坐着主事人,当这主事人倒下或离开之际,自己只是人家陪衬。 果然没有猜错,这个直播任务并不是一定要排位或者匹配,除非他做出了硬性规定。 随着这口气入腹,他只觉真气沸腾翻滚,身体似受到了刺激,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佳航刚上市时公司和别人签了对赌,为了不输,她没日没夜拍戏,忽视了家庭,忽视了孩子的陪伴。 他身形纵越,又攀爬到了一座附近的山巅,观察了一下周边的地形。 不多时,只听着在这百禽的最前端,一只似火一般的巨翅飞兽惊叫一声,旋即朝着那广场俯冲而去,而在这飞兽后背之上的众弟子个个气定身形,脸上的表情僵硬无比。 巨猫口中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庞大的身躯瞬间冲出。程深来不及多想,左手切换净世魔银,接连扣动扳机轰出一轮子弹,继而自身也展开移动。 “俩位来得好及时呀,本盟主还以为俩位要过段时间才会到,看来俩位还是有些手段的。”一道声音从城主府那议事堂传出来。 毕竟他发育也是非常难受,野区资源本就不多,还被一个上单过来分掉。 张一兴私底下培训这么多,不应该是这个表演水平,他的问题也不在表演上,是和谭淞韵不熟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5喜讯 局势变化太快,或者说已经彻底乱了,根本让人反应不及,赫连定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敌友。 究竟围困高平川的拓跋嗣是自己的友军,还是不远千里而来的刘义真会是自己的救星。 在使者带回刘义真的答复之前,赫连定无从判断。 但他知道一点,自己现在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赫连韦伐奉命往安定求援,此 安排好了这一切,慕容延宇就打算去给自己拦出租车,因为今天要喝酒的原因,陈钰莲没同意他驾车出行。 “自己做的可能不如厨子美味,却是用了心的,不信你尝尝!”程子境挑起几根拌三丝喂了过去。 李欣然猛地睁开眼,目光中的惊悸与痛苦尽显无疑,吓得陈良末兴致全消。 罗恩对于画面中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太多的关注,便和克罗提亚在附近的饮品店中找了位置喝起茶来,相互交换着最近的情报。 这种得体又疏离,如同对待路人一般的态度,多少让陈良末有些失望。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李无道冷冷地低声说道,扣下了沙漠之鹰的扳机,将满脸惊惧的青年汉子一枪爆头。 “惊涛少爷,这是你要的强效胃药,”壹壹适时把药送了过来,还贴心的带了杯温开水。 唐龙一时间没有锁定凶手,就想着回西西酒吧商量结婚之事,可一到西西酒吧,又看到上次的两人装模作样地在酒吧,看来又是要对秦丹丹死缠烂打,这种事情唐龙是绝对不会让他发生的。 实力强大的舰队很少愿意集中驻扎在一颗星球上,即便是联邦的政治中心首源星也一样,中央军团排行前十的舰队除了融雪以外,其余九个舰队都有了独立的属星。 许相梦觉得那或是是一个可能,毕竟那日她确实反应太大,夜央或者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再对自己“下手”。 在我们喝了第五杯咖啡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不过一进屋门,立即有一层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显然是室内的温度对身穿毛氅的他来说实在是太热了。 唉,剧组的生活其实挺磨人的,幸亏每部戏的拍摄周期一般都是三个月左右,期间演员们也还有机会出去参加商演活动散散风什么的,要不然一年无休的拍下来,都市戏还好,横店的古装戏的话,能憋疯人。 “云殇,九哥哥回西域了,算起来应该已经抵达有些日子了。”沐晰晴补充了一句,然后吩咐道,“麻烦请水月来一趟吧。”叫惯了水月,一时改口叫哥哥还真不习惯,好在百里水月也说他并不在意,便就这样叫下去了。 墨逸轩几人睡得昏天黑地时,‘床’。上昏‘迷’的景汐钥手指轻轻的动了下,紧闭的双眼缓慢的睁开。 炎烈从结界中走出,浑身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就算是独孤夜殇也一样。 可是仅存的理智却让他仍旧一动都不能动,只能把发自心底的那种恐惧深深、深深的埋在心底。 黑蛋:“打我?嘿嘿……你欺负章彪和他娘可以,想骑到我头上拉屎,那你恐怕要看看我的脸色。”黑蛋说完把手伸到了衣兜里开始触摸“鬼画符”。 景镰看着这样的表情,脑海中闪过一张绝色的面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眼灿烂如星。 “没什么,咱们回吧!”闷闷不乐的走在前面,扔下冉琴和志庆莫名其妙的以为他生谁的气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6使者 “陛下!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夏人的妇孺、牲畜,就在大关山西麓!” “当真?!”拓跋嗣兴奋地站起身来,双目紧盯着安同。 安同信誓旦旦:“千真万确。” 拓跋嗣闻言重新入座,笑道:“这么长时间,也该找到他们了。” 说罢,拓跋嗣问安同:“山中有多少守军 她只不过是在豪豪家待了一会儿,冷寂沉就把豪豪和大超打了一顿,打了就算了,还把两人送去了警局,这要是再和两人见面,指不定两人都要被丢牢房里去了。 孟良凡看着不远处矗立着的几个庞然大物,又推出一道灵力。说了句打扰,又把他们送回了镜神之内。 既然决定今年要跟殿下一起去西疆,苏绵绵就悄无声息地准备起来了。 其实她没打算把易九泽跟她之间的关系说给爸爸知道的,不过此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她爸又那么担心她,她只好把跟易九泽这段关系说了出来。 回了华清宫的苏绵绵,当即允了那部分想要回乡的妃嫔。责令魏常明个就去办。 这个混蛋,打了莫滨,还就这样将她扛回家,他以为他是她的什么人?他真把自己当全天下所有人的祖宗了,所有人都得求着他,拜着他? 门外,囚羽脱光了上身的衣服,背着数根荆条,跪在门外请罪,希望锁离能够打他出气,从而原谅自己。 苏绵绵坐在‘床’沿,她轻轻撩开点殿下的‘胸’襟。就见毒‘性’已经吞食掉殿下三分之一的生机。 丁啸的突然现身,无疑让苏牧再度的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尤其是丁啸对苏牧的称呼,令众人看再度向苏牧的眼神,都有稍许的变化。 前辈有这位作家家里的指纹,她用指纹打开了他家的大门,走了进去。 濯水殿里面,剩下的低等茶媛惊慌失措,四散逃跑。十六堂的手下分头寻找,不一会儿,便从偏殿的角落里,将换成一模一样绿色衣裳的燕无双和顾雁语找出来。 卧槽,自己特么的怎么想起来吃香蕉了,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齐塔瑞指挥官穿制服,戴军帽,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蔓延的红色感叹号,冷汗不知觉蹭蹭往外冒。 南宫雪嗔道:“那是你该担心的。”向附近扫了一眼,见黄山派阵亡弟子的尸体仍搁在荒地上,无人打理。刚才众人遭遇突变,匆忙逃走,自己的命都保不过来,更哪有闲心去照管别人性命? 他还要和经纪人一起做工作总结,然后安排明天的档期,忙完了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稻花本来营养价值就不错,所以这些吃稻花长大的稻花鱼自然味道也非常好吃了。 程嘉华道:“我的腿……”刚说了三字,也即停口。以他与生俱来的高傲心性,便是到了生死关头,仍不愿向人摇尾乞怜。 她的心里很苦很苦,她没有诉说的人,自从她妈妈走了之后,她就没有可以真正诉说的人,唯一的方式,也就是写日记。 朗姆洛面上很淡定,实则内心疯狂吐槽:你不当九头蛇真的太屈才了。 粉燕子苦笑,现在她十分后悔,觉得走到韩狼等人的对立面,似乎是一个错误的事情。 又运出去两大箱海鲜肉类后,千忬这才开始整合蔬菜,看着整合得差不多,足够他们这顿饱餐一顿,就将剩下的那几缸子海鲜,连带着缸子一同收入空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7知足常乐 拓跋嗣信守承诺,没有再围困高平城,赫连定也恢复了与外界的联系,至少遣使出城时,不需要再偷偷摸摸地等到晚上。 一时间,北魏与胡夏似乎井水不犯河水。 与此同时,赫连定的第二批使者也找到了晋军,被王康送到了刘义真的跟前。 “你是说,赫连定要我奉上赫连晟的首级?”刘义真看着胡夏使者,似笑非 韩胖子不知比十一年前胖了多少,身体已经臃肿的如皮球一般,估计一个跟头便直接省去了走路的麻烦。 “亡高者黑衣”的预言,确切地来说,应该是在北齐建立之后才产生的。 只是瞬间功夫,二人便來到了一处颇为宽广的地方,只见四周都布满了颜色不一的光芒,看起來足有八个,千叶猜想便是二人所经过的八个空间,不禁心头大喜。 脸上有些酥痒,伸手一抹,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一大片。此时早就已经万籁俱静了,她躺在沙发上面,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撑起身体,朝着床上的冷昊轩看了一眼,发现他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了。 “这是当然,我以前的法器没有用了,想换一件。”凌羽笑了笑说道。 他突然觉得面具有些可怜,原本因为白芷的“死”而产生的痛恨之意也随着对方的话语而烟消云散。 黄欣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冷淡的大长老会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叫上自己,想起刚刚俊美青年对自己说过的话,终是咬咬牙,跟上了枯瘦老者的脚步。 这次暴动闹得很大,张家不仅在这次动荡中全军覆沒,家里的老少爷们死的死散的散,家财一夜之间全数被乱民哄抢光,怎一个凄惨了得。 慕枫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剑坪空中的离忧,心中一阵异样的感觉。忽地,一道极为庞大而柔和的白色光芒将玄煞护元阵中的一切笼罩起来。所有的人都像是处在一处极为深邃的梦境中,朝着一处陌生的方向移动着。 张氏一惊,抬眸看她,双唇翕动着,大概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便安抚着说道:“若是你实在不愿,婶子还是能推掉的。”家人只是跟她提了要求,她还没答应,不算违诺。 确实,以毒攻毒固然有理,但并非绝对,好喝下砒霜,那么再吃一碗,然后解毒了? 下午的训练,并没有佩戴铅袋,阿巴巴拎着两根棒球棍,靠在拳台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甄言通那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背后,隐隐带着的却是不自信和自卑,实际上这种叫嚷喧闹甚至有些愤怒是此刻色厉内荏的体现,更是对前途未知的恐惧。 夸父追赶太阳九天九夜,喝光了黄河和渭河的水,却仍然在太阳落下的地方被渴死,他赶路用的手杖化为了一片桃林。 “我在外面等着,他洗完了你再跟我通报一声。”郭玉儿决定等下去。 第二件事,就是柏南修的妈妈对她的态度,一会冷一会热,一会让她滚一会儿又让她留下,究竟什么是原因? “对呀,就像今天这样,裤子这么紧衣领开这么低!”凌柯说着伸手扯了扯柏南修身上的羊毛衫。 最终谢宝才被拽到了二楼,悬挂在了二楼栏杆处。他的身子无风自摇微微摆动,就这么死去了。 几十道身影穿梭在偌大的训练校场上,为一会儿要开始的招募考核做最后准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8内讧 赫连韦伐身负重任,他获得了王康的信任,或者说,其实是刘义真的信任,如今带着几名亲信前去寻找驻扎在大关山西麓的八千胡夏守军。 他离开高平时,除了奉命前往安定请求援军,同时有一道赫连定的旨意,让赫连韦伐全权督管大关山的守军、人畜。 这件事原本就是赫连韦伐向赫连定献策,没有人知道是否他有意为之 假如纯以智谋论孙立远不及容止可是智者纵然千般计谋但大部分时候暴力才是真正决定切的手段。 似是请求声音之平淡却根本便听不出半点求意而且……有如此求人的吗? 第七幅,空中扭打在一起的三个阵营的生物不知道打了多久,当大地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生物,大海上漂浮着各种各样地生物的尸体的时候。三方终于停了下来。三方的首领聚集在一起商讨着什么。 红袖看向诚王妃,想了想道:“她进府之后跟了王爷,可曾让她过了明路?”就是给没给她个名份,哪怕是个通房丫头呢,也算是过了明路的。 沈钟磬把她抱怀里,“都是我疏忽,让你和孩子受了这样惊吓。”声音里满满自责,“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今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说着话,沈钟磬还心有余悸。 “放心!”牛大傻也知道事关重大,不能够掉以轻心,接了针管,打开药剂,那股沁人心扉的药香,再次在病房里面飘散开来。 “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纳兰长风还是老样子,冷着一张脸,淡淡的说道。 楚玉一边忍不住暗暗赞叹,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升起强烈的警戒防备之心:她想了许久的东西,容止听她提一下便片刻通晓,这少年简直太聪明了,聪明得她有些害怕。 “是!上!”不死鸟卫队里最前年可能是首领一样的人朝着身后地人命令道。 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后天如镜咬住下唇不知道为何些懊恼却又不知为何胸中淡淡的欢喜仿佛泉般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迪力内斯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喘了几口粗气,而后便是向耶尘低头认输。 “阻止?”贺蓝筹万没想过秦麟会有阻止姜刘冲突之心,不由诧异几分。 然而,在这个短暂瞬息之间所发生的一系列剑锋碰撞,却也让欧可身上的圆日剑刃染上了无数碎痕,紧接着就如同玻璃一般破碎当场。 “下次留点手!”随手将仙元流失了绝大部分的兽丹给扔掉,李明提点了金一句。 晚饭后,苏秀乾回来了,是苏大爷给他打的电话,说墨挚堂过来了。 兰青挥了挥手,将老烟手中的香烟熄灭了。他很讨厌老烟手中那个牌子的烟味儿,很呛,很难闻。 只见一头黄毛的孙成畏畏缩缩的从树后走了出来,看到张东之后,瞬间绽放了一脸的谄笑。 等一切办妥后,再考虑如何面对来自异人组的反扑,毕竟他们现在已经算是半暴露状态,堡垒的人一定会来搜查他们的踪迹。 而兵工厂的员工们则是在这种聒耳的喧嚣以及机器的吼声当中幢幢移动。 他不怨恨自己的父母,毕竟是他们给了自己生命。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太走运,一个赌鬼加酒鬼和另一个赌鬼生出来的孩子天生就是叛逆和孤僻。 然而,在接触的刹那,妖天的手掌便是将其法则全部盖下,进而崩溃,最后,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朝着山海韵轰击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179急行军 军营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叱以鞑、呼卢古前往赫连韦伐的帅帐,赫连韦伐根本就瞒不住二人的死讯。 因此,赫连韦伐只能主动暴露此事。 “什么!将军死了?” 叱以鞑的死讯让军中将校措手不及,他们纷纷前往赫连韦伐的帅帐,果然见到了两具尸首。 “北平公,呼卢古怎会是魏国的刺客。”叱以鞑的副将 “她们两个孩子都被刚才的盗匪吓坏了,知道盗匪被抓了起来,便都出来看看,大家是否平安。”万氏说此话的时候,眼神忍不住有些闪烁。 她从车里跳了出来,跑到苏沐煊的马车前,一跃便上了他的马车,撩开车帘,正好看到苏沐煊要对东方瑾意图不轨。 悠扬的笛声传遍全场,作为增援而来的海音真人可是一位玄妙境后期的修士,自然有着这样的胆气。 此时丝绸之路正自兴旺,长安城内胡姬跳舞都能经常看到,说官话熟门路的胡人自然也不少,完全不会引起怀疑。 众人都看着高勋接着电话往房间门口那边走去,疑惑,他不是要出门,因为高勋出门的时候都会说一声,显然,他去门口是接人。 霹雳拳门的门主张稀哲能做的只是暂时关闭拳馆,心中暗自后悔为何要答应了沈刚他们的请求。 东方烨一想到只要他弄到解药,便可任信城医药局主事一职,心里便忍不住激动万分。 赵承林看向东方瑾,单看东方瑾的脸色,可不像是得了什么恩典的。 张孝姑且不论,早田和军装男子的出现已经证实了透明怪蛇在这里插了一脚,而且他们是偏帮愤怒意识那方,不,应该说愤怒意识的诞生恐怕就脱不开透明怪蛇的影响。 陈心仪也从楼上走了下来,今天陈心仪的打扮,着实让林天眼前一亮,这是一种能让人赏心悦目的美。 元稹似乎有点晕车的原因,所以身体不是很舒服,舟车劳顿之下,苏轩还是准备带着他想去休息一会。 李真突然冷冷地说道,他扔掉菜刀,举起一条粗木棍,朝李三左手臂狠狠砸去。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蒋圆石在惊骇之余,知道自己不能在有没有发生这件事上纠缠和抵赖,抵赖越多说明自己的罪责越大,根本就是从章海青身上把罪责抢过来戴在自己身上。 “呵呵,我的技术你还不放心吗,整个公司里就我开车最稳好不好!”钟南说到。 威远侯老夫人见着边上的周氏泪流满面,崔觐一脸惨白发怵,威远侯一脸的铁青。 来的人有秦风、秦霜、许兰、秦云、何海、再加上何老爷子等家主,与郝同天领头的诸多金勋英雄。 “这个营院长就得等到我们发布那天才能知道了!”李煜笑笑说道,即使是营义德,他也没有将信息透漏出去。 又过去了十分钟,苏轩实在等不及了,抓住门把手一下子把把心抽掉。打开了浴室的门。 “不可能,我为他做了这么许多。你们别想要骗我了。”章嫆激动的站起身来。 迦叶和金蝉子相视一眼,师兄弟二人当然能看出来,三个西海龙族的反应都不太对劲。 单马立为金逸影视副总,分管艺人部,基本与天宇传媒的王榄是一个职位。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逆袭,炎蹄身形一闪,毫不拖泥带水的就躲开了。 “五千五百万。”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未参与争夺的一位紫袍中年人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假 重新梳理一下,明天下午两点更新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更新要晚一点 在下午六点 《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更新要晚一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