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 一轮瘦月嵌在山峦间,就像卡在野狗牙缝里的一块脆骨。戈壁滩上的丛丛篝火,仿佛乱坟岗里四散的磷火。 篝火所在是一片营地,营地的中心位于高坡之上,高坡之上矗立着一顶毡帐,那是天水于家和金城索家联姻的喜帐。 傧相杨灿匆匆走进喜帐,就见新娘子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地坐着,腕伸膝上,楚楚端庄。 杨灿不禁暗暗一叹,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因为新郎死了,死于马贼的一支冷箭。他这个傧相兼伴郎又兼师爷马上就要失业,而眼前这位新娘……已经失业了。 杨灿收敛了心情,上前施礼道:“不知少夫人传唤门下,有何吩咐?” 新娘子盈盈起身,幽幽地道:“妾身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教我。” “少夫人但请吩咐。” “新郎死了,我这新娘,该和谁入洞房呢?” “啊?”杨灿蓦然抬起头,一脸错愕。 新娘子袅袅娜娜地走向杨灿,长长的霞帔在地毯上逶迤如云:“不若,就由你杨先生替他入了,如何?” 杨灿听的大脑都宕机了。 嘛玩意儿? 让我替新郎入洞、洞房? 新郎刚走,尸骨未寒啊…… 没错,新郎才刚死,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身子还没硬呢。 就在今天傍晚,他们这支远赴金城接亲归来的队伍,正在这处戈壁滩上扎营时,忽然来了一伙马贼。 那些马贼风一般来又风一般去,掳走了一些财货,还顺手捎去了新郎的性命。 新郎死于一支冷箭。 做为新郎的幕客(师爷)兼伴郎和傧相,从这一刻起,杨灿就正式转职为“丧祝”了。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给新郎倌淘弄一具棺木都没办法,还是杨师爷聪明,灵机一动,决定拆马车,用车板子先拼副棺材凑数。 他正带人热火朝天地拆着马车,新娘子就派人传见,却没想到,竟是对他提出一个如此奇葩的要求。 莫非新娘子突然转职“未亡人”,受不了这么剧烈的刺激,疯掉了? 珍珠串成的“面帘”,让新娘子那张娇艳无俦的俏脸朦胧起来,杨灿无法看清她的眼神儿是否癫狂。 这位新娘子名叫索缠枝,是金城索家的贵女。 而身子还没“硬朗”的那位新郎,名叫于承业,是天水于家的嗣长子。 索、于两家皆为陇上门阀,此番联姻可谓是门当户对。 至于杨灿,则是于承业半年前聘请到幕下的一位师爷。 自从见过索缠枝的模样,杨师爷也曾幻想过“少夫人别回头,我是我家少爷”的禁忌戏码。 因为这位新娘子生得实在是太美了! 陇上诸族杂居,鲜卑、犬戎、诸羌、汉人……,故而此地多美女。 可即便是在这种美人频出的地方,索缠枝也称得上是人间绝色。 然而这种非份之想,杨灿也就只是想想,人这一生,谁还没有“想想”的时候? 如今美梦成了真,杨灿却只觉得惊怵,他已察觉到,帐外有人埋伏。 看样子如果他不答应,今夜是注定不能全身而退了。 索缠枝说出这番惊人之语的时候,神态却很平静。 当然,那只是她强装的镇定,如果不是一鼓作气地说出来,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开口。 饶是如此,她的俏脸也已变成了火烧云的颜色,幸好还有凤冠下的珠帘替她遮羞。而那“十二破”的间色裙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也在突突地打颤。 “少夫人你……你何出此言?” 杨灿一脸错愕地开了口,如果不是帐外正有人埋伏,他一定会认为少夫人是疯了。 “于承业死了,我还没有和他圆房。杨先生,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凤冠珠帘下,那张娇美无俦的俏脸上露出了一抹难言的苦涩。 杨灿当然知道,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这个世界的很多规矩习俗,他都已经了然于胸。 他知道,新郎若是死在迎亲路上,新娘就是“路头寡”,这在人们眼中是极为不祥的一种女人。 索缠枝是索阀的贵女,又是于阀嗣长子的妻子,未来她就是执掌于阀中馈的女主人,风光无限。 可因此一来,她这一生都将再无光明可言,她的人生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直至青丝成雪。 索缠枝幽幽叹息着:“我不是索阀嫡女,能够成为于家的长房长媳,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可我不想认命。所以,哪怕新郎进了棺材,我这桩婚姻也必须完成!说白了,我需要……” 索缠枝上挑的眼尾微微泛起了一抹红:“一个孩子。” 杨灿终于明白了索缠枝的意思,这位新娘子是要…… 借种?! 于承业率人赴金城接亲,再折返天水,这一路行来,已经走了大半个月。 一路上,于承业以“路途之上简陋,不宜唐突佳人”为由,并不曾与新娘圆房。 不过,由于营地中心地带都是由索家人侍候,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除了近身侍候这对新人的几个索家侍女,应该也就只有杨灿这个男方傧相了。 因此,只要把杨灿拉进这个计划当中,应该就能瞒天过海,或许这就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索缠枝一旦有了孩子,而且是个男孩,那么这个孩子理所当然的就会成为于阀的长房长孙。 如此一来,哪怕于承业死了,于家长房长子这一脉也不算绝嗣,索缠枝这个长房长媳才会拥有该有的地位。 可是,我呢?在那之前,我就会被杀人灭口吧? 索家绝不会让这样一件一旦败露,就会名声尽丧、破坏两阀友好的秘密,有暴露的风险的。 “我想有个孩子,就得先有个男人……” 索缠枝说着,脸颊愈发烫的厉害,于是她努力扬起下巴,用骄矜和高傲掩饰她心中的羞窘与不安。 她才十七岁,怎么可能在提出这种荒唐的要求时,依然保持镇定与平静? 本来,她是死也不愿做这种事的,可陪嫁的屠嬷嬷劝了她好久。 屠嬷嬷为她分析利弊、为她权衡得失…… 最终,她被说服了。 她不想落得屠嬷嬷所说的那般凄凉下场。 她在索家并非嫡房嫡女,她的父兄在索家的境遇也不算太好。 嫁去天水于家,是她这一房获得家族重视的重要契机。 这场婚姻有价值,她的父兄才能得到家族资源的倾斜。 而她自己,也才不会变成一个“路头寡”,从此被于家圈养起来。 可要破这个局,她就必须先找个男人,并且成功地怀上孩子。 “杨先生,你若从了我,在于阀长房,从此你将只在我一人之下。而你的孩子,未来还有机会成为于阀之主。我想……你不会拒绝吧?” 索缠枝故作矜傲地说着,轻轻一扯颈间的系绳,长长的霞帔滑落,她强忍羞意把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了杨灿的肩头。 那只柔荑暧昧地滑向杨灿的胸口,指尖划过之处,杨灿的肌肉就像触了电似的紧绷起来。 索缠枝感觉到了杨灿肌肉的变化,她本以为这位杨师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想不到……还挺壮硕的,这让索缠枝心中愈发满意了。 虽然不得不找个男人和她入洞房,以此来改变她一生的命运,这让索缠枝颇感屈辱。 可这营地中足足有三百多个精壮的男人,她索大小姐今儿晚上想选谁就是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禁忌的快乐? “少夫人,您……应该并非只有杨某一个选择吧?” 杨灿虽然问着,可他心中却已明白,不管这位新娘子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他,从他知道这个秘密开始,他就没有了退路: 要么从,要么死。 “索家陪嫁之人都是我的奴仆下人,难道本姑娘能让一个下人以下犯上吗?” 索缠枝的回答理直气壮,她和杨灿距离很近,虽然和这位杨师爷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可她还是头一回在这么近的距离打量杨灿。 杨灿二十二三岁,眉眼俊美清逸,下颌线条清晰,眼睛在烛光里呈现出了琥珀一般的颜色。 不同于中原子弟的苍白文弱,也不同于陇上武夫的粗鲁野蛮,他身上有种刚与柔完美融和的气质。 “至于说我为什么会选择你……” 索缠枝的语气一顿,她才不想承认,比起新郎,她本就更喜欢杨灿这一款。所以当她不得不接受屠嬷嬷的提议时,脑海中第一时间跳出来的那个男人形象,就是眼前这位杨师爷。 “那当然是因为……,于家人里边,我只熟悉你啊!” 杨灿暗暗冷笑,他才不信索缠枝这番说辞。 应该是因为于家这边只有我知道你尚未圆房的秘密吧? 把我拉进来,事成之后只杀我一个,就等于灭了两次口? “所以,生,亦或死,杨先生,你选好了吗?” 索缠枝询问着,停在杨灿胸前的手指向上轻轻一挑,勾起了杨灿的下巴。 那种高高在上、予取予求的心态,暂时化解了索缠枝心头的羞辱感。 但是,下一刻,她就一跤跌进了杨灿的怀里。 “你……你要干什么?”索缠枝顿时花容失色。 “我当然是要干些如你所愿的事啊,少夫人。” 杨灿箍着索缠枝的小蛮腰回答她,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是死,那他还忸捏个屁! 索缠枝忽然就腾云驾雾起来,然后她才发现,她被杨灿粗暴地抛在了大床上。 凤冠滑落,她那轻盈的身子在柔软的大床上弹跃了几下。 索缠枝被杨灿的粗暴无礼一下子激怒了,她一个翻身挺腰,单手撑在榻上,凤目上挑,怒视着杨灿。 其形态神韵,犹如一只瞪大了眼睛、弓起了脊背、哈着气吓唬人的猫儿。 “杨灿,你好大胆!” “少夫人,杨某大的可不只是胆!”明知没了退路,把心一横的杨灿已经再无顾忌。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也曾经历过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绝境,那种苦,他不想再受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于承业这么一棵大树,结果才乘了小半年的荫凉,咔嚓一声,大树倒了。 幕主死了,做为幕客他本就前路茫茫,如今又被索缠枝拉扯进这样一个阴谋,杨师爷的火气很大啊! 杨灿猛地把腰带一扯,皂色的襕衫顿时敞开。 老鼠若是太大的时候,猫也会逃的。 那只正在哈气的猫儿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就面红耳赤,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 但是,她刚刚从榻的这一端逃到另一端,精致的足踝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欸~~~” 随着一声惊呼,新娘子“嗖”地一下,就从床的那一端又滑回了这一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 喜帐外面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新娘子的陪嫁屠嬷嬷,是个相貌身材干干瘪瘪的老太太; 一个是索缠枝的贴身丫鬟小青梅,满脸的胶原蛋白。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并肩坐在帐门口,小青梅的膝上横了一口剑,屠嬷嬷则是两手空空。 这处喜帐驻扎在这片戈壁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营地。 远处,几头野骆驼仍在啃噬着地平线。 坡下面的篝火把一道道的人影拓印在了戈壁滩上,犹如一幅古旧的羊皮画。 那些人正在用车板子拼凑棺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隐隐传来,衬得这夜愈发地宁静了。 小青梅眼波流转,一脸的娇憨灵动之相。 她盘膝坐在地上,也不用手撑地也不挪动双腿,就只用屁股嘎悠着,向屠嬷嬷靠近了一些:“咳!屠嬷嬷,咱们姑娘……就这么随便找个男人……圆房啦?” 屠嬷嬷淡然回答道:“不然呢?难道你想让你家姑娘平白担了个于家长媳的名份,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那我当然不想啦,只是……,这种事儿……,能成吗?” “有什么不能的?知道于家公子还没有和缠枝姑娘圆房的,就只有你我和杨灿三个人。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杨灿也不说,那么缠枝姑娘一旦有了身孕……,那孩子当然就是于家的长房长孙。” 青梅不放心地问道:“可是,如果少夫人怀了是个女娃儿呢?” 屠嬷嬷冷声道:“现在咱们哪还顾得上那许多,先让她把孩子怀上再说。只要她有了身孕,咱们就有了十个月的时间,十个月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如果到时候她真生个女娃,咱们也有机会再来个‘偷龙转凤’。” 小青梅纠结地道:“可那姓杨的是于公子的幕客,他会答应吗?” 屠嬷嬷不屑地道:“他若不答应,马上就得死。答应了,就算他不相信我们对他的承诺,至少在他死前,还有一个绝色美人儿可以享用,在他死后,他的子嗣后人还有机会鱼跃龙门。你说,他会不会答应呢?” 小青梅认真地想了想,还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她就听到了“答案”。 答案是从喜帐里传出来的,那是一声惊呼。 “欸~~~” 既惊,且怯,就像一位拈花的少女忽然被带刺的花枝扎了手,惊呼中含着隐隐的痛。 远处,几匹野骆驼仍然在月下徘徊, 飘摇的篝火将人的影子拓印在戈壁上, 叮叮当当拼凑棺材的声音若有若无, 画面是如此诡异,喜帐中却渐有压抑不住的呻吟声传了出来,似痛苦、似无奈,百转千回。 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妙龄少女,就这么坐在喜帐外面静静地听着。 浅吟低唱时,小青梅的耳朵会不自觉地竖起来。 银瓶乍破时,小青梅的身子就会吓得陡然一颤。 渐渐的,她的脸蛋儿越来越红、越来越烫,热得都快能摊煎饼了。 虽说她还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可她是索缠枝的陪房丫头,出嫁前是陪着自家姑娘一起观摩过“压箱底儿”的。 “压箱底儿”是这个时代的女儿家出嫁前,娘家人专门拿出来向新娘子科普两性知识的一种图册。 此刻,那些图册上似懂非懂的画面仿佛都活了过来,在小青梅的脑子里乱窜,把她的脑子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大帐里传出的声音,仿佛就是给这些活动的画面外挂的配音,完美地匹配着每一个“动作”。 小青梅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就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忽然,她手软脚软地爬起身,脸红红地忸怩道:“屠嬷嬷,我……我去找口水喝。” 小青梅说完就提着剑跑了,只是,她的神态虽急,却不自觉地夹紧了大腿,走成了内八字的模样。 屠嬷嬷依旧坐在那儿,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显不屑,小丫头,这就受不了啦?嘁! 屠嬷嬷十二岁就被卖进索家,从一个粗使丫鬟做到小丫鬟,再一路做到大丫鬟、嬷嬷、管事嬷嬷,整整用了三十九年。 如今年过半百的她,这一生中都不曾有过男人,一辈子不曾嫁过人。 年轻的时候,听嬷嬷们和大丫鬟们在一起讲述主子床闱之间的趣事时,她也会听的面红耳赤。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对听到的那些事心生向往。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屠嬷嬷对于男女间的情事就只觉无趣了,甚至本能地感到恶心。 时至今日,她人生的唯一追求就只有权力了。 可是,在内宅里头,她的路已经走到头了,已经升无可升,所以,她盯上了外务执事的位置。 在一般的富绅员外家中,执事就是管事或者管家,区别只是称谓上的不同。但是在门阀巨室,执事和管事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职务。 陇上有八大门阀,八阀各自割据一方。这些门阀的外务执事,是替阀主经营地方,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地方上的一切士农工商、诸行百业,俱都受其管辖。 这种外务执事,其权柄地位丝毫不亚于中原帝国的一方节度,甚至尤有过之。因为陇上地区管理粗放,他们的权柄比那些帝国的大臣更大。 外务执事,就是门阀的家臣,而屠嬷嬷哪怕是做到了管事嬷嬷的位置也只是一个家奴,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屠嬷嬷现在想要的,就是跨越阶级,成为金城阀索家的一个家臣。 因此,她竞争到了这个前往于家做陪嫁嬷嬷的差使。 “呵呵,缠枝那丫头还真是好骗呢。” 屠嬷嬷得意地想:“老身只是一番言语,就唬住了她。不过,这也不算骗吧,毕竟此事若是成功,对她和她那一房也是真的大有好处。只不过,最大的好处,还是属于我屠嬷嬷的…… 想到得意处,屠嬷嬷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如今这个世界,中原大地以誓川江为界,南边是陈国,北边是穆国,两大帝国分治天下。 而陇上地区,则由八大门阀割据自治。 八大门阀中实力最强大的是索氏、元氏和慕容氏,被称为上三阀。 实力弱一些的是宇文氏、李氏、独孤氏、赵氏和于氏,被称为下五阀。 上三阀现在都有些静极思动,他们都想一统八阀,建立一个新王朝,和中原两大帝国鼎足而立。 这时候,天水阀于氏就变得异常重要了。 因为天水阀虽然在八阀之中排名居末,但于家所占据的地盘却有“陇右粮仓”的美誉。 因此,当于家向索家提出联姻时,索家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 大户人家嫁女,陪嫁中必然会有管事嬷嬷。因为新娘子将来是要主理夫家“中馈”的,有个管事嬷嬷帮衬,她才能更快的掌握管理仆役、财务和礼仪、往来等家宅内务的能力。 不过,索家派出的陪嫁嬷嬷,其真正任务却是通过索缠枝这位长房少夫人控制于家长房,进而控制于家,最终把“陇右粮仓”掌握在索阀手中。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对于谋国这种或许需要几代人才能完成的大业来说,就一点也不算长了。 然而,于承业的死打乱了索家的谋划,屠嬷嬷想要凭此功劳晋身外务大执事的梦想也就此破灭了。 幸好,情急之中被她想到了借种这个“起死回生”的计策,并且成功地说服了索缠枝。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索家的图谋就可以继续,而掌握了索缠枝秘密的她…… 听着帐中传出的“痛苦”呻吟声,屠嬷嬷的笑容变得更加愉快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 天蒙蒙亮的时候,喜帐里满室微光。 锦榻上,索缠枝侧卧在榻上,凌乱的发丝仿佛春天蓬勃的野草。 她那张精致绝美的俏脸就掩映在凌乱的青丝间,一双眉儿轻轻颦着,眼角还有隐隐的泪痕。 一条轻柔的薄衾搭在她的身上,从肩头滑下,呈现一抹腻脂如玉。 脂玉上有几道新鲜的淤青,于是那滑嫩的肩就成了青花瓷的颜色。 此时正是鸡鸣五更的时候,戈壁滩上没有雄鸡,自然也就没有鸡啼声,但索缠枝还是在相近的时间张开了眼睛。 她的眼帘先是微微颤动了几下,双眼才慢慢睁开。 迷蒙的眼神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明起来,这时她才记起昨晚的一切,一时间也说不清是种什么心情。 从这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曾经的她了。 在她身后正有一道灼热的呼吸,以一种平稳的频率喷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索缠枝没敢回头。 她抿着唇又捱了好一会儿,渐渐平稳了自己的呼吸,这才挣扎着想要起身。 只是刚刚才一动,身子就一阵酸痛,索缠枝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昨夜她一身盛装地召见杨灿,固然是因为接亲路上没有素色衣衫当孝服,却也有着她的一番小心思。 她知道,这一晚的事情永远也见不得光,可这毕竟是她从一个青葱少女变成女人的重要一刻。 她不想自己的人生留下太多的遗憾,她想让这一刻尽量给她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可是如今留在印象里的,却只有粗暴和野蛮的印象。 索缠枝知道,那个狗男人就是因为心有不甘,所以才故意折腾她。 她咬了咬牙,倔强地再度试图爬起来,只是稍稍一动,一双好看的眉便又颦了起来,可她还是强忍着不适,挣扎着起身。 等她穿戴已毕,稍稍检查了一番,不见身上有何异样,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喜帐。 听到帐门儿轻轻关上的声音,一直装睡的杨灿蓦然张开了眼睛。 他一个翻身就抓过了床柜上的烛台,先利落地拔去半截蜡烛,把那带着锋尖的铜烛台放在随时可以抓起的手边,然后迅速穿戴起来。 等杨灿穿好衣裳,还是不见灭口的人冲进帐篷,便抓起烛台,掠向大帐门口…… …… 杨灿是三年前意外进入这个时空的。 这个世界并非他原本世界的某一段历史时空,不过无论是这里的历史发展进程还是地理地名,和他原本时空的隋唐之前、南北朝晚期都非常相似,他应该是进入了一个平行时空。 穿越前,杨灿是T业的一个从业者,他所学的技能在这个世界上自然是毫无用武之地。 人地两生一无所有的他,初来乍到时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在他快要饿死的时候,幸运地被一家养马场收留了。 这家养马场属于陇上八阀的天水阀于家,杨灿在这里做了两年半的牧马人。 直到半年前,一个年轻人策马而来,一头摔倒在他的面前,不停地吐着紫黑色的血。 杨灿胡乱摘了些治牲口的草药,煮成糊糊给他灌了下去,没想到,死马还真让他医成了活马。 这匹活马,就是天水阀于家的嗣长子,于承业。 于承业是在游猎时遭人暗算的,他中了毒箭,逃命时侥幸被杨灿救下。 于公子感其谈吐不凡且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就把杨灿招为了“幕客”。 杨灿就此苦尽甘来,他本想着从此依附于阀嗣长子,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孰料,风太急、雨太大,树倒了…… 对于索缠枝所说的什么“一人之下”,杨灿是压根儿不信的,这样一个大阴谋,索家人根本不可能让他活着。 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无法再借助于家的力量了。 因为哪怕他再无辜,睡了于家的长房长媳,这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对于家来说,他杨灿这就有了取死之道。 如今他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 索缠枝蹒跚地走出喜帐,朝阳下,屠嬷嬷正盘膝坐在大帐前,仿佛根本不需要睡觉似的。 索缠枝马上放轻了脚步,努力让自己的身姿和步伐如昨夜之前一般轻盈而自然。 只不过,她依旧走得像是一条初次上岸的人鱼。 “屠嬷嬷……” 索缠枝蹒跚地走到屠嬷嬷身后,清了清沙哑的嗓音,低声道:“你可以动手了!” 说这话时,索大美人心中毫无波澜。 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呸! 一想到那个牲口整宿的把她当牲口一般蹂躏,索缠枝就恨不得那狗男人马上去死。 看在那狗男人将是她孩子的亲生父亲面上,她不亲自动手,就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动手?动什么手?”屠嬷嬷扭过脸儿来,茫然地看着索缠枝。 索缠枝被她问的也茫然起来,讷讷地回答道:“不是嬷嬷你说,事成之后,就把他……” 屠嬷嬷恍然大悟,忍不住“嗤”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事成之后,现在算是事成了么?你确定你们俩只是好了一次,就怀上了?” 谁说就一次了? 三次、四次…… 三次还是四次来着? 到后来她都迷糊了,确实记不太清,不过反正不是一次。 然而这种床闱间的细节她又实在羞于出口,憋了一憋,才期期艾艾地道:“就一晚的话,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说不定也行,谁知道是不是一定行,所以,为了一定行,还是得多来几次才保靠。” 从来没有过男人的屠嬷嬷,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接下来老身会尽量拖延咱们的行进脚程。缠枝姑娘,你要充分利用咱们赶到于家之前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跟他要,只要他还扛得住,你就让他往死里扛,这样咱们的把握才能更大一些。” 这番虎狼之词,只听得索缠枝面红耳赤。 屠嬷嬷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姑娘,你可一定要抓住机会,必须有个孩子!不然,咱们就完了!” 索缠枝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一步的迈出才是最难的,现在她已经迈出去了,那接下来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屠嬷嬷说的对,这要是不能有了身子,不是白被欺负了? …… 索缠枝和屠嬷嬷还在外面说着话,喜帐的门缝已经悄悄掩上了,掩去了门隙里露出的那双眼睛。 杨灿握着烛台,在帐门边儿坐了下来。 看这情形,至少在今天,索家是不会杀人灭口了,那他就有时间可以好好思量一下对策了。 这才一大早,索缠枝就强忍不适,跑去和那位屠嬷嬷商议事情,可见这位屠嬷嬷应该是策划这一切的重要角色。 昨夜于承业才刚死不到一个时辰,索缠枝就能想出这种办法来破局? 这很不合理。 一个新婚少女骤逢大变,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冷静下来,并且想出一个如此惊人的解决办法? 或许这世间不乏妖孽般的人物,但那其中显然不包括索缠枝,这位新娘子就不是那么有城府的女人。 昨儿夜里这位索家贵女还想给他立规矩来着,结果怎么着? 被他一会儿立成了“规”,一个儿立成了“矩”……,却毫无反抗之力。 一台还没磨合过的新车,都快被他跑拉缸了。 杨灿早已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就索缠枝这应变能力,显然不太可能是那种心智超卓的天才美少女。 所以,屠嬷嬷不仅是借种计划的参与者,而且……很可能就是计划的制定者…… 想到这里,杨灿不禁蹙起了眉头,这个推测是合乎逻辑的,但是缺少逻辑成立的根本动机: 他是男方傧相,这一路走来,和索家人打交道最多的于家人就是他。 他记得这个屠嬷嬷并不是索缠枝这一房的陪嫁婆子,而是由索家正房赠送给索缠枝的。 如果屠嬷嬷是从小照看索缠枝长大的婆子,还可以说她把索缠枝当亲生女儿疼爱,所以才甘冒杀头之险,也要给自家姑娘做一番谋划。 可屠嬷嬷是由索家正房赠送的,她对索缠枝哪来的那么深的感情? 索缠枝对他所说的理由,是索缠枝的动机,却不是屠嬷嬷积极参与其中的动机。 所以,屠嬷嬷一定别有目的,那她的目的会是什么? 做为一个P业的牛马,杨灿前世所学,在这个世界上自然是毫无用处的。 但是在他学习与实践那些技能的过程中,所培养出来的核心素质和可迁移能力,在今世却依旧能够发挥作用。 比如拆解问题的能力、推演因果的能力;比如制定计划、优化流程的能力;比如信息整合与快速学习能力;还有跨文化理解与适应能力…… 他要破这个局,不仅需要知道究竟是谁制定了这个计划,还需要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而就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让他对这件事做出准确的判断。 既然索家无意现在杀他,那他就需要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尽快弄清这一切,才能有的放矢,做出应变! 想到这里,杨灿把烛台放回床柜上,把蜡烛也插了回去,然后转过身,向帐外走去。 杨灿走出帐门的时候,索缠枝已不知去向,干瘪的屠老太太鬼魅般杵到了他的面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 豹子头 “杨先生。” “屠嬷嬷。” “杨先生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这件事情一旦败露,最想要你死的就是于家。” “杨某……明白。” “那就好,于公子之死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可死者已矣,我们家缠枝姑娘还是一个花季少女,就这么磋磨了一生的话,老身于心何忍?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屠老太太叹了口气,舒展了一下眉眼,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慈祥。 “好在,这件事对你杨先生来说也不吃亏,我们姑娘一旦有了子嗣,她在于家就能站住脚,那时对你也会有莫大的好处。你想,往后有于家长房少夫人暗中照拂着,你在于家还怕不能飞黄腾达吗?” 杨灿一脸的患得患失,犹豫道:“杨某明白,这对杨某来说,的确是一桩天大的好机缘。只是……此事一旦败露,咱们可都是死路一条啊。以于家的势力,杨某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只怕也……” 屠老太太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于公子和我家姑娘尚未圆房的消息,就只有老身、索姑娘和她的贴身丫鬟青梅知道,只要咱们四个人不说,又怎么可能败露呢?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杨先生,这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吗?杨灿心中一宽。 杨灿表现出来的这种既想要又恐惧的反应,完全在屠嬷嬷的预料当中。 她就知道,杨灿一定会在半推半就之间屈服。 一个绝色佳人的诱惑和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又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挡? 更何况杨灿唯一的退路就是死。 “很好,杨先生,你要清楚,你的性命前程,完全取决于缠枝姑娘能否在于家立足。而缠枝姑娘能否在于家立足,则取决于你是否能让她怀上一个孩子。所以,从今儿开始,你每天晚上都过来吧。” “啊?每天晚上吗?”杨灿听了大感意外。 他还以为就昨天夜里那一回呢,他甚至以为事了之后,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杀他。 所以悲愤加绝望……当时他可是铆足了劲儿,站起来蹬的…… 那时候的他就一个想法,你让我无路可走,我就在你这儿凿开一条血路。 如今听屠嬷嬷这番话的意思,似乎在抵达于家之前,他都不会有杀身之祸…… “不错,缠枝姑娘必须怀上一个孩子!而你们的机会,就只有前往天水的这一路之上。” “是……,杨某明白了。” 杨灿答应着,如此一来,他寻找破局之法的时间又宽裕了很多,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杨灿没有过多的纠结便答应下来,屠老太太甚觉满意。 杨灿这个人选果然很好。 一个聪明人才适合参与她的计划,因为聪明人才会权衡利弊,才会懂得取舍。 但是这个人又不能太聪明,因为不太聪明才能被她利用,才会被她所画的大饼诱惑。 杨灿显然就是她心中这样一个理想的人选,所以当索缠枝含羞选定杨灿做为替身新郎时,屠嬷嬷并没有提出反对。 敲打完了杨灿,屠嬷嬷就放心地走开了,她并不担心杨灿会向索家人坦白此事。 杨灿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经过屠嬷嬷方才这番敲打,他愈发觉得,在整个借种计划中,屠嬷嬷才是主使者,可屠嬷嬷的动机是什么呢? 既然屠嬷嬷才是主导者,那么不舍得放弃这段联姻的,恐怕不是索缠枝这个未亡人,而是索家吧? 然而索家明明比于家的势力更加强大,为何不惜以如此手段,也要维持和于家的这段联姻? 杨灿成为于承业的幕客才不过半年多的光景,他刚刚熟悉和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就开始着手筹备两姓联姻了。 两大豪门联姻,其典仪之隆重不亚于两国和亲,杨灿整日埋头于那些典章仪程之中,竟是一直没有机会去了解其他的事情。 可现在,他迫切需要了解关于索、于两家更多的事情…… 忽然,杨灿的目光落在了坡下人群中一道异常高大的人影身上。 他的双眼顿时一亮,也许从那个人口中,他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想到这里,杨灿掸了掸他那袭圆领襕衫的褶皱,又正了正他的皂色折角巾,便向坡下走去。 于家的迎亲队伍就驻扎在坡下,而坡上则是索家人的活动范围,两边泾渭分明。 此番联姻,对索家而言完全就是下嫁,所以索家的人在面对于家人时,总有一种上位者的优越感。 这种高傲与疏离,从他们扎营的布局上也能看出几分端倪。 下坡时,杨灿感觉一双大腿微微有些酸胀,昨夜三顾茅庐、跋山涉水的,看来是有些累到了。 坡下营地里,于家人正在生火造饭,所有的人兴致都不高,气氛显得异常沉闷,其中“豹子头”程大宽的神情尤其落寞。 忽然,豹子头看到了从坡上走下来的杨灿,顿时心中一喜,急忙快步迎了上去。 “杨先生回来啦!索家那帮人咋把你留了一晚上撒,莫给你使绊子吧?” 一见杨灿,豹子头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豹子头程大宽是于家长房的侍卫统领,此人生得高大威猛,宽鼻阔口,一对浓黑粗重的眉毛,胡须杂乱如钢针,其形貌神韵,酷似徐锦江扮演的豹子头雷豹。 巧了,他的绰号,就叫“豹子头”。 杨灿曾经亲眼见过,这位豹子头只用拇指和食指就把一枚鹅卵石捏的粉碎,这样的指功若是用来锁喉,其结果如何?杨灿也曾见过他并不借力助跑,只是近乎旱地拔葱似的一跳,就从并列的四匹马的马背上腾空而过。 可就是这样一位身怀绝技的大高手,如此威武霸气的一副好卖相,此时面对杨灿,竟然哈腰赔笑,俨然是一只满脸谄媚的豹子。 自从于承业遇刺身亡,豹子头就一直惴惴不安。他是于家长房的侍卫统领,长房大少爷遇刺身亡,他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可事实上,他还真的冤。因为于公子遇刺的地方是营地的中心地带,那里是由索家人负责的,他们于家人根本接近不了。 然而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就怕阀主不跟他讲理啊。 眼见杨灿被索家人请去了整整一夜,豹子头不免就胡思乱想起来。他担心索家是要联手杨师爷一起诿过于他,心中自然十分紧张。 杨灿轻轻摇头道:“多谢程统领关心,索家人并没有难为我。少夫人找我去,只是向我询问公子的一些善后事宜。” 豹子头瞪大眼睛,急急问道:“那杨先生您怎一夜未归呢?啥事这么缠人?” 杨灿叹了口气,道:“少夫人尚未正式过门,公子爷就死了,少夫人她自然是郁郁寡欢。杨某见了心有不忍,所以使尽浑身解数,苦苦解劝了半宿,这才让少夫人想通了一些。” 豹子头一听,心里头更毛了。 你要说少夫人哭成个泪人儿,我信! 可你说你劝了她半宿? 我呸!你糊弄鬼呢! 少夫人是啥身份?用得着你个大老爷们儿半夜三更地劝她? 编谎你也要编个像样儿的撒,这不成心叫我心慌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 老程也转职 豹子头心里头打鼓,赶紧说道:“杨先生,何止是少夫人难受,咱们长房里哪个不是愁得睡不着觉? 公子爷这一走,大伙儿心里头没着没落的! 我老程是个粗人,耍枪弄棒的还行,动脑子的事儿可玩不转。 往后啊,咱们这长房,可就全指着您杨先生拿主意啦!” 杨灿摇头道:“程统领莫要说笑,杨某只是侥幸救过公子一命,公子为了酬恩才赏了杨某一个幕客的身份。 怎比得了你程统领追随公子多年,如今贵为长房侍卫统领。” 豹子头搓了搓手,讪讪地道:“那可不一样!杨先生您是读书人,公子爷走了,咱们长房上上下下,可缺不得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除了您杨先生,还能有谁?” 杨灿正色道:“程统领,这种话以后可不要再说了,就算公子爷不在了,咱们少夫人不是还在么,哪里轮得到旁人发号施令?” 豹子头急道:“杨先生,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咱于家跟索家结亲,那就是猫鼠同房,各自提防! 公子爷活着,少夫人才是少夫人;公子爷没了,她算个啥?连个摆设都不如!” 杨灿眼中精芒一闪,马上追问道:“程统领何出此言?” 豹子头愣了一愣,诧异地道:“杨先生,难道你真不知道?” 杨灿疑惑地道:“我知道什么?” 豹子头一见杨灿一副毫不知情的茫然模样,不由大为欢喜。 他很担心索家会串通杨师爷把责任都推给他。 而索家和于家的真正关系,其实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美好,哪怕两家联姻了也是一样。 既然这样,如果他能把两家的真正关系和杨师爷说清楚,那杨师爷就未必还愿意向索家靠拢,他背锅的可能性不就小多了么。 想到这里,豹子头一把抓住杨灿的手腕,急切道:“杨先生,你来长房时日尚短,故而不知其中详情。 来来来,咱们找个地方,老程给您好好交个底儿!” 豹子头把杨灿拉到了浅溪旁,还殷勤地给他打来了一碗香糯的粳米粥,以及一张裹了腊肉的大饼。 “杨先生,你有所不知啊,咱们于家和索家,包括其他六阀,彼此之间可谈不上有多亲近……” 就着潺潺的溪水声,豹子头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 小溪横贯在戈壁之中,早春三月,远山积雪融化而成的溪流由此潺潺而过。 不远处,正有索家的几个女仆,从这条溪里打了水,一桶桶地抬上坡去。 坡上喜帐中,杨灿一离开,索缠枝就回了大帐,吩咐小青梅叫侍女们备汤沐浴。 清澈的溪水烧开了兑进浴桶,就成了浴汤。 索缠枝坐在浴桶里,头枕着垫了毛巾的桶沿儿,脸上也盖了一方浴巾。 她的脸倒是遮住了,却是因此更突出了重点。 青梅拿着胡商从遥远的“拂菻”(地中海地区)贩来的天然海绵,为索缠枝擦洗着身子。 这天然海绵其实是一种原始的海洋无脊椎动物,骨骼由柔软的纤维状蛋白质或矿物质构成。 需要潜水者徒手采撷,再经日晒、捶打、浸泡,最终形成柔软可用的成品。 哪怕是在原产地,它也是贵族才用得起的东西,贩到遥远的东方,这种“搓澡巾”就愈发昂贵了。 青梅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索缠枝搓洗着身子,好奇的目光不时逡巡在她的颈间和胸上,那里有浅浅青青的淤痕。 哪怕是曾经看过“压箱底儿”,青梅也无法想象杨灿和索缠枝之间具体的发生了些什么。 有了一知半解的知识,再看那浅青色的淤痕,她就脑补出了许多似是而非奇奇怪怪的画面。 索缠枝用浴巾盖着脸,分明看不到青梅审视的目光,可她的耳根子却在渐渐染上一抹红晕。 或许是因为浴汤太热,不仅熏红了索缠枝的耳根,就连她的呼吸也不舒畅了,胸膛的起伏渐渐大了起来。 她就是怕青梅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是趁着青梅不注意,火速脱光衣裳溜进浴桶的,结果有些痕迹终究遮掩不住。 偏这小妮子还看个没完,真要活活臊死了。 “你看够了没有!”索缠枝忽然一把抓开盖脸的浴巾,面红耳赤地瞪向小青梅。 “啊!没有啊,能看啥?我看啥了?” 小青梅狡辩着,一阵手忙脚乱,海绵差点儿掉进水里。 “我……我这不是给姑娘你搓洗呢么。” 青梅低着头心虚地解释,眼皮都不敢抬,抓着那块海绵,可着索缠枝的一条膀子就没完没了地搓起来。 “都要搓破皮啦。”索缠枝悻悻地说了一句。 “哦哦。”小青梅赶紧换了处地方,继续没完没了地搓。 索缠枝没好气地把海绵抢过来:“起开,边儿上坐着去。” “哦哦。” 只穿着小衣小裤,裸着手臂和小腿的小青梅乖乖答应着,跑到竹凳子上坐好。 可她没老实一会儿,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便又贼兮兮地瞄了过来,探照灯似的左瞄右瞄、上瞄下瞄。 对于青梅的小动作,索缠枝很是无奈,她还真不能把青梅当成一般的使女丫鬟看待。 青梅是她的陪房丫头,等她嫁人后,就连夫妻敦伦时,也是可以在一旁侍候的。 她这当主母的若是招架不住了,小青梅就是她的第一替补。 出嫁前,两个人肩并肩一起趴在榻上观摩过“压箱底儿”的,她对小青梅还能有什么隐私可言。 索缠枝索性把海绵往水里一拍,狠狠地瞪着小青梅,那张俏脸也不知是热气熏的还是因为羞的,反正是红彤彤的:“你要问啥,问吧!” “我不问呀,我有啥好问的,我不问,没有,没有,没啥问的。” 小青梅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但她的一对食指却是碰呀碰的,不一会儿功夫,贼兮兮的目光便又往索缠枝胸上瞄了几眼。 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求知欲满满的小青梅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姑娘啊,那个杨灿都过了及冠的年纪了吧?” “是啊,那又怎样?” “那他怎么还喝奶呢?” “出去!你出去!你马上给我出去!” 索缠枝破防了,她猛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动作之大,顿时波翻浪涌。 索缠枝赶紧又坐下,把身子沉进水里,指着帐门,羞不可抑地怒喝:“马上滚出去!” “好好好,我去去去。”小青梅忙不迭地答应。 这咋还恼羞成怒了呢?不是你让我问的吗? 小青梅心里头委屈,不过这时候她可不敢顶嘴,她看的出来,自家姑娘真的恼羞成怒了。 小青梅慌里慌张地就逃了出去,只是依旧一脑门的问号。 …… 杨灿和豹子头蹲在小溪边,一人手里托着一个大碗。 杨灿一边转着圈儿喝粥,一边听豹子头给他讲解索于两家乃至陇上八阀之间的关系。 按照豹子头的说法,陇上八阀之间其实谈不上谁和谁关系更密切。 要说亲戚关系,陇上八阀之间,谁跟谁之间还不沾点亲戚关系? 陇上八阀各据一方,他们彼此间既相互成全又彼此牵制,从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势力平衡。 于阀这次之所以和索阀联姻,其实只有一个原因:于阀长房二脉渐渐势大,已经凌驾于长房长脉之上了。 于阀阀主于醒龙是这一代的长房长脉,他身体孱弱,子嗣也不兴旺,如今只有于承业和于承霖两个儿子,次子于承霖今年才七岁。 于醒龙让长子于承业和索家联姻,其目的就是要借助索家的势力来弹压二脉,也就是他的亲兄弟于桓虎。 而索家之所以那么痛快地答应和于家联姻,则是因为于家向索家出让了很多商业上的利益。 于家以农耕为主业,这是于家的基本盘,不能动,能够出让的也就只有商业利益了。 可即便如此,于醒龙对索家也是提着小心呢,他想要借索家的势,却又不想让索家的手伸的太长。 要不然,一旦出现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局面,那就尴尬了。 杨灿从豹子头口中听到于家长房和二脉之间的矛盾,又听到于家和索家各怀鬼胎的联姻真相,一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真相在他心中已经呼之欲出了! 任何一个人,如果不遗余力、不计风险地去做一件事,那就一定有他的动机。 索缠枝在喜帐中告诉他的理由,可以是索缠枝的动机,却不能成为屠嬷嬷的动机。 杨灿已经猜到,不肯放弃这桩婚姻的应该是索家,只是不明白索家的目的所在。 现在听了豹子头这番话,杨灿终于想到索家在图谋什么了。 如果索家是想利用和于家嗣长子的联姻来加强对于家的控制,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一俟弄清了对方的目的,杨灿马上就在心中默默地推演起来: 于承业死后,屠嬷嬷第一时间派出了两路信使,分别赶往索家和于家报丧。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屠嬷嬷不可能想到“借种计划”,所以她派出去的人,单纯只是去报丧。 因此,这个“借种计划”,目前确实应该只有他和索缠枝、屠嬷嬷还有青梅四个人知道。 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一旦屠嬷嬷派出第二路信使,很可能会把借种计划汇报给索家。 而索家高层一旦知道了这件事,那么就算索家人不想灭他的口,他也只能变成索家的一个傀儡。 所以……,首先他得阻止消息进一步扩散。 可是,如何阻止呢? 杨灿想着,忽然抬头看向豹子头,我这伴郎都转职做新郎了,老程也可以转职做“及时雨”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 谁是平事人 杨灿一脸凝重地对豹子头道:“若非程统领提点,杨某竟还蒙在鼓里。 若是照程统领你这么说,哪怕咱们于家和索家结了亲,对索家,咱们也该小心提防着才对。” 豹子头忙道:“那当然!咱于阀家大业大的,跟那些小门小户能一样么? 结了亲又咋啦?皇帝老子还要防着那些皇亲国戚呢! 咱们于家防着他索家又有什么不对?” 杨灿点点头:“程统领,昨晚咱们公子爷遇刺后,是索家出面张罗后事的。 前往索家和于家报信儿的信使,都是屠嬷嬷派出去的吧?” 豹子头悻悻地道:“对啊!就连报个信儿都得他们索家人出马! 咋的?咱们于家的人都死绝啦,就显着他们索家了?” 杨灿叹息道:“程统领,你说……咱们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却让一个索家人回去报信儿,这合适么?” 豹子头虽然相貌粗犷,却也一点都不傻,听杨灿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儿了:“杨先生,这其中……难道会出什么问题?” 杨灿肃然道:“程统领,你应该马上派人抄近道赶回去,抢在索家人之前向阀主报丧。 如果让索家的人先到了,那他在阀主面前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谁对谁错、谁是谁非…… 程统领,你可就说不清了。” “对啊!” 豹子头“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手里的粥碗“啪嚓”一声扣在草窠里: “狗日的索家,原来早就憋着要坑老子了! 杨先……,不,杨爷,我这就打发人回去报信!” 眼见豹子头要走,杨灿急忙起身,又叮嘱道:“程统领,你派人回去时,别忘了叫他促请阀主派个够份量的人过来主持大局。 还有,从现在开始,你要派人盯着索家,如果索家有人不告而别,很可能是去做对你不利的事……” 豹子头听得后脊梁一凉,拳头攥得嘎巴直响:“成!我这就安排弟兄们盯死了索家那帮孙子! 真要是到了节骨眼儿上……” 豹子头心中一狠,到时候管他娘的得不得罪人,先给他干掉再说! 豹子头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走,刚走开没几步,又霍然转身,向着杨灿重重一抱拳,满面感激:“啥也不说了,赴汤蹈火啊,杨爷!” 豹子头这番话,那是真的发自肺腑。 自从昨晚公子爷遇刺,他就发觉很多人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杨灿是个读书人,公子遇害的事,是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人家杨先生头上的。 这种情况下,杨灿大可袖手旁观,却还能对他尽心提点,这份人情,他又岂能不记在心上。 杨灿慢慢吃完饼、喝完粥,在溪边洗净了餐具,便赶去看于承业的棺椁。 一夜的功夫,棺材已经做好了,是用拆散的车板子临时拼凑起来的,由于板材长短不一,所以拼的歪歪斜斜。 可就是这样一具极其寒酸的棺木,躺在里边的却是天水阀于家的嗣长子,身份贵不可言。 棺材被放置在另一辆马车上,车辕上还摆着一只香炉。 杨灿点燃三炷香,向那具棺材默默拜了三拜: 于公子,昔日我救你一命,你给了我一个幕客的身份,严格说来,还是你欠我多些。 昨夜那事儿,我也是被逼无奈,为保性命不得不屈身事贼,咳!你若泉下有知,可莫怪错了人。 这炷香,杨某诚心送你往生,从今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去你的鬼门关,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杨灿默默祝祷一番,把香插好。 此时,豹子头已经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等他上了香,才凑到他身边,低声道: “杨爷,按你说的,我已经打发人回去报讯了。 盯着索家的弟兄我也撒出去啦! 你放心,沟沟坎坎的,我全都卡死了,保证连只耗子都溜不出去!” 杨灿心中一宽,只要豹子头盯住索家人,不让他们传出讯息,那自己的秘密就在可控范围之内,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快解决索嬷嬷。 只不过……也不知道索嬷嬷是不是索家陪嫁队伍中唯一的主事人,他若一旦动手,就没有机会再做补救了,所以必须明确一下所有可能出纰漏的地方。 想到这里,杨灿又看向豹子头,关切地问道:“老程啊,咱们昨儿抓到的那个马贼活口,还是由索家人负责看管着呢?” “对啊!” 一听杨灿问起此事,豹子头又炸了:“不是被屠嬷嬷给要走了么? 他娘的,索家那帮混账东西,他们家一个老妈子都敢对咱们指手画脚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昨天傍晚他们正在扎营,那时正是整个队伍防御最松懈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伙马贼席卷而来。 来袭的马贼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却个个彪悍善战,他们一阵风般杀进营中,不仅让于承业命丧当场,还掳走了一批财货。 在索家、于家侍卫们的奋力反击下,那些马贼撤退时丢下了十七八个人,其中只有一个活口。 不过此人当时也身受重伤,无法进行拷问,随后就被屠嬷嬷强势接管了。 杨灿摇头道:“谁看管着他,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公子爷是死在这些马贼手上的。 如果咱们连这些马贼的底细都没搞清楚…… 老程,即便说对于公子之死你情有可原,那么这件事你又如何向阀主解释呢?” 豹子头一呆,吱唔道:“可这……那不是因为索家人……” 其实豹子头还真不怕索家人,他端的又不是索家的饭碗。 然而于家现在有求于索家,对索家甚是迁就,他端的是于家的饭碗,自然也就不敢和索家闹的太过分。 杨灿语重心长地道:“老程啊,且不说你未能护得公子周全,也不清楚那些马贼的底细,回头该如何向阀主交代。 就说你如今这般忍气吞声,索家的人看你自觉理亏的模样,会不会更有胆气拿你顶缸?” 豹子头的目光顿时一凝,他低头想了一想,那蓬钢针似的大胡子便慢慢扬了起来。 豹子头把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弟兄们,跟老子去索家要人! 他娘的,今儿索家要是不把那个马贼交出来,你们就给老子往死里捶他!” 于家的人早就对索家不满了,如今一看自家老大雄起,那还怕他个锤子,马上呼啦啦地追了上去。 杨灿故意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缀在了他们的后面。 杨灿倒要看看,经过豹子头这么一闹,索家那边出来平事儿的人会是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 真凶 杨灿此番挑唆豹子头向索家发难,如果双方大打出手的时候,索家出面平事儿的人依旧只有那位屠嬷嬷,那么杨灿就可以确定,索家这支队伍的唯一主事人就是屠嬷嬷了。 那样的话,只要他能解决掉屠嬷嬷,就有很大的机会反客为主,就此把握主动。 同时,让于家人和索家人的矛盾激化,对目前的他来说,也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坡上索家营地里的人,发现一群于家侍卫大呼小叫着向坡上冲来,马上生起了警觉。 他们立即相互吆喝着示警,开始向一起集结。 于承业是天水阀于家的嗣长子,他的死显然影响到了很多人。 可是所有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把这个影响变的对他有利,至少不要对他不利。 却没有一个人因为于承业的死而悲伤,甚至包括他的新娘。 也许,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个人此时正在凤凰山上。 天水城,凤凰山。 凤凰山上有一座于家庄园,庄园以山为名,就叫“凤凰山庄”。 此时的朝阳,把凤凰山庄的飞檐翘角都镀上了一层鲜艳的红。 于氏大宅深处的祠堂大门洞开着,灿烂的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洒得这深邃而宽阔的祠堂上一片通明。 供桌之上的一个个灵位,似乎都因此发出了光。 这儿,是祭祀于家列祖列宗的地方。 于氏一族至今已绵延了三百二十七年,三百二十七年的光辉与荣耀,就是由这祠堂中供奉的一个个于家先人们创造的。 天水阀阀主于醒龙手中捧着一面簇新的灵位,轻轻抚摸着牌位上由他亲手镌刻并亲手鎏金的一行字。 良久,他才凄然一叹,一颗泪珠“吧嗒”一声滴在了灵位上,缓缓滑到了“业”字凹痕里去。 于醒龙拈起衣袖,把那个“业”字上的泪水轻轻擦掉,把灵位轻轻放在了供台上。 一双闪烁着泪光的老眼,凝视着儿子的灵位。 “亡男承业之灵位!”父在而子亡,未婚且无子,才会用这样的写法。 于醒龙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 他虽是天水阀的阀主,位高权重,但他的容颜气质却似一个饱学文士般清矍儒雅。 如今,那清瞿的容颜上,又染上了几分悲怆之意。 豹子头派出的报丧人虽然抄了小道,此时也还没到,屠嬷嬷派的人当然更没有到。 但,于醒龙已经把儿子的灵位摆进了祠堂。 因为他知道,他的儿子已经不在人间了。 于承业前往金城接亲之前,他就已经预知了儿子的死期。 只因,那刺杀于承业的“马贼”,就是他派出去的。 只因,于承业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本就是于醒龙、于承业父子俩商定的一个计划。 “父亲,儿之前身中毒箭,虽侥幸未死,可余毒未清,寿元因此大减,如今再活也活不过一年半载了。” 于醒龙的泪光中,依稀浮现出了长子于承业的身影。 于承业说出这番话时眼神平静的可怕,仿佛他在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场即将成行的秋狩。 “儿以为,与其再残喘半载,不如以此残躯,为咱们长房做点有用的事情。” 他退后两步,跪在于醒龙的面前:“求父亲为儿择一阀联姻,在接亲途中安排一场刺杀,嫁祸给二叔……” “你住口!简直荒唐!”于醒龙当即厉声喝止,整个身子都发起抖来。 但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他发现他竟可耻地心动了。 “时不我待啊父亲,咱们长房长脉若再不扼制二叔,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承业惨笑:“儿本就命不久矣,何不善用这个机会呢? 咱们没有力量抑制二脉,那就借势。 以两姓联姻为纽带,以孩儿之死为诱因,借力打力,打压二脉的同时,还能威慑其他各房。 这样一来,就能给二弟的成长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 于承业说着说着又轻笑了一声:“再说了,儿子当初中的那枝毒箭,十有八九就是我那好二叔的手笔。 我这个做侄儿的如今虽是以死嫁祸,其实还真就未必冤枉了他呀。” “儿啊,我的儿……” 于醒龙轻轻闭上眼睛,黯然低唤着。 许久,他才拾起衣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然后拈起三柱香,在烛火上点燃,一根根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渐渐模糊了牌位上的金字。 …… 豹子头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营地中心。 那个马贼此时正被倒缚双手,放在一辆大车上。 他蜷缩着身子,半死不活的,衣衫上干涸的血迹都变成了暗红色。 “站住,谁让你们闯过来的?”一群索家侍卫毫不示弱地迎了上来。 豹子头厉声道:“老子是于公子的侍卫统领!今儿要审一审那个马匪,找出他们的老巢,为我家公子报仇!” 一个索家侍卫冷笑道:“人是不可能交给你们的,此人如何处治,当由我索家负责。” “死的可是我于家公子!” “那又怎样?” 索家侍卫傲然扬起头来:“没有我们屠嬷嬷的吩咐,谁也不能靠近!” 说着,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目光冷冽。 豹子头大怒:“本统领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这是在包庇凶手,故意拖延时间,以便让凶手从容脱逃?” 豹子头的一双大眼凶光四射,索家虽然势大,可眼看自己项上人头都要不保了,他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索家侍卫冷笑道:“给老子扣帽子啊?没用的,总之,没有我们屠嬷嬷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那老子就动手抢!”豹子头狞笑一声,拔刀冲了上去。 坡上的叫骂声、打斗声,隐隐约约地传进了高坡上的喜帐里。 “出什么事了?”索缠枝含糊地问了一句,她正侧卧在榻上,神态慵懒。 昨夜她一宿都没有睡好,耗尽了精力体力。 今儿大清早起来,连早餐都没用,她就先沐浴了一番,如今可是乏的睁不开眼了。 她倒也不担心外边的吵闹,总不可能是又有马贼来袭吧? 马贼已经偷袭过一次了,他们已经有了防备,如果真有马贼再来,不可能像上次一样轻易攻进营地中心。 “不晓得呢,婢子去看看。”小青梅答应了一声。 索缠枝沐浴之后,换了套薄软轻柔的睡衣侧卧在榻上,只把一条薄衾搭在了腰间。 小青梅看着她慵懒不胜的样子,求知欲满满,正想再问点什么,忽然就听外边一阵嘈杂叫骂声传了进来。 青梅得了吩咐,只好答应一声,匆匆跑了出去。 索缠枝则懒洋洋地“唔”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 她现在真的好困,趁着还未启程上路,她要见缝插针地好好睡上一觉。 …… 坡上,眼见豹子头威势猛如虎豹,那索家侍卫毫无惧色。 他拔腿就向豹子头迎去,奔跑之中拇指一挑,鞘中利刃“呛啷”一声便弹了出来。 被那侍卫拇指一拨,利刃出鞘,窜向当空。 那侍卫涌身而进,右手一探,便将弹在空中的利刃抓住。 “呜~”,随着一声凄厉的刀啸,利刃化作光轮,就向豹子头当头劈下。 这一套动作,当真是行云流水一般,十分好看。 不过,好看是好看,显然不及豹子的动作更具实战性。 “铿!”地一声爆响,令人闻之牙酸。 豹子头已然横刀迎了上去,那侍卫猛然一刀劈下,手中刀铿地一声就断为了两截,断掉的半截刀尖嗖地一下弹上了半空。 豹子头侧身进冲近,趁其大吃一惊、身形一顿的机会,一记“贴山靠”,就把这侍卫撞的倒飞出去。 半空中,那侍卫“哇”地一声,就是一口鲜血喷出,显然是吃这一撞,肺腑已经受伤。 豹子头一个贴山靠撞飞了当面之敌,自己也是空门大开,马上又有三个索家侍卫迎面扑来。 “来的好!” 豹子头悍然不惧,他狞笑一声,挥刀迎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对面三个索家侍卫踉跄着退了几步,虎口崩裂,手臂颤抖,他们手中的利刃都被磕出了豆粒大的缺口。 豹子头虽然动了手,却也不敢杀了他们,手中这口夹钢横刀,他迎上去时用的是刀背,那三口利刃剁在他的刀背上,自然讨不了好去。 豹子头大步而进,一口横刀上下翻飞,时而如铜鞭猛扫,时而化铁尺痛击。 他虽不敢杀人,却专挑对方的痛处下手,刀刀到肉却不伤性命,转眼间就有七八条汉子躺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 豹子头这一动手,他的手下也都拔出了兵器,和索家的侍卫们交起手来。 两边这一动手,还在左近观望着的索家侍卫们立即叫骂着冲了过来。 他们这一动作,坡下仍在观望的于家侍卫们自然看见了,所以大呼小叫地就冲过来。 可还不等他们冲到豹子头身边,就被赶来应援的索家侍卫们拦住,一时间刀光剑影,杀声一片。 新郎死后,这亲家之间的矛盾,终于公开化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 恼人的风 “滚开!” 豹子头冲到那辆马车附近,猛地一个旋身,撞进了一个索家侍卫怀里,横刀的刀柄狠狠捣在那人肚子上,那人立即双目凸出,呕着酸水佝偻在上地。 豹子头一脚踩在这人背上,鬃发戟张,厉声大喝:“还有谁~~~” “还有老身!”随着一声厉喝,屠嬷嬷出来了。 屠嬷嬷身材干瘪,被几个魁梧大汉簇拥在中间时,更加不起眼了。 但这老太太的气场却极为强大,几个随行侍卫又是一副众星捧月的模样,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当即震慑住了交战的双方。 “豹子头,我们索家和你们于家是姻亲,你这般喊打喊杀的,是想干什么?” 屠嬷嬷一边厉声喝问,一边匆匆扫了眼被击倒在地的侍卫们。 还好,只是见了血,不曾有人断送了性命。 双方打到此时还是比较克制的,虽然各有损伤,却都没下死手。 不过,如果不是屠嬷嬷及时出现,等双方打出真火的时候,那就不好说了。 “屠嬷嬷!”豹子头把刀一甩,一串血点子甩了出去。 豹子头声如炸雷:“我家公子叫马贼给害了,程某做为于家长房长脉的侍卫统领,想要拷问马贼,逼问他们底细。 好为我家公子报仇,此举天公地道,你们索家为何横加阻拦?” 屠嬷嬷沉着一张老脸,厉声喝斥:“那个活口伤势不轻,老身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救活。 现在他仍奄奄一息,你想如何审他?用刑吗? 如果他不慎死在你的手上,这件事谁还说的清楚?” “死的是我家公子,这人难道不该交给我们来审吗? 你们今儿要是还敢拦着,我认得你,我手里这口刀,可不认什么亲戚了!” 屠嬷嬷冷笑一声:“豹子头,你是不是忘了,死的是你家公子,可也是我们索家的女婿。” 屠嬷嬷向那些气势汹汹的于家侍卫们扫了一眼:“你我两家本是姻亲,却闹到喊打喊杀的地步,亏得这里四野无人,否则传扬出去,岂不叫别人看了笑话!” 程大宽把刀往地上“铿”地一杵,瞪着眼道:“少废话,你麻溜儿把人交出来!有什么后果,我老程一肩挑着!” 屠嬷嬷毫不客气:“凶手当然要查,可我们现在还护送着你们于家的长房少夫人呢! 马贼袭掠四方,一贯居无定所,就算你现在问清了他们的底细,难道还要抛下你们的长房少夫人,没头苍蝇的去追那些人?” 程大宽冷声道:“那依你屠嬷嬷的意思呢?” 屠嬷嬷道:“老身已经派人去索于两家报讯了,按照两家脚程的远近,你们于家的人应该会最先赶来。 等你们于家派了接应的主事人来,老身自会把活口交出去。” “好!这可是你屠嬷嬷说的。” 豹子头把双臂一举:“大家都听见了,如果在咱们于家的人赶来之前,这人有个什么好歹,屠嬷嬷,本统领唯你是问!走!” 豹子头把大手一挥,随他而来的于家侍卫便扶起受伤的同伙,向坡下走去。 屠嬷嬷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去,把杨先生请来!” 杨灿没用她请,就已“气喘吁吁”地赶了来,似乎刚刚听说了消息,急急赶来的样子。 一见杨灿,屠嬷嬷那张原本极为和蔼的脸,立刻阴沉的可怕: “杨灿,你们于家想做什么?这是要挑起事端吗?” 杨灿连忙解释:“屠嬷嬷,这事可与杨某无关,于公子死了,如今最担心被问责的就是豹子头,他急于将功赎罪罢了。” 屠嬷嬷也不认为杨灿有能力指使豹子头,只不过一顿敲打还是免不了的。 “老身并不想阻止你们找寻凶手,老身也想找到真凶。 可是对老身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我家姑娘安全送到天水城。 她必须成为各方公认的天水阀长房少夫人。 在此之前,老身不希望节外生枝!” 杨灿忙道:“是,杨某……会竭力劝阻程统领的。” 屠嬷嬷依旧神色不愉:“杨灿,你别忘了,你的富贵前程和身家性命,可全都系在我家姑娘身上呢。 你和她要多努力一些,尽快让她怀上孩子才是正经,其他的事,现在都要放在一边!” “杨某明白。” “你最好明白,” 屠嬷嬷含威不露地横了杨灿一眼,气咻咻地转身走去。杨灿望着她那道干瘪的背影,眼神如针芒。 经过豹子头的这番试探,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屠嬷嬷不仅是借种计划的制定者,而且就是索家这支人马的唯一主事人。 所以,他可以开始琢磨,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手段,送屠嬷嬷升天了。 毕竟,这位老太太已经功德圆满了。 …… 早春三月的天陇古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缓缓向西行进着。 队伍最前方是三十六名身着皂色戎装的佩刀骑兵,马鞍上悬挂的铜铃,随着战马的步伐叮当作响。 其后是十八名手持长戟的骑马壮士,尺余长的锋利戟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再往后,又有十八名侍女坐在高高的骆驼背上,袅娜的腰肢随着骆驼的步伐款摆,摇曳生姿。 仪仗中间是一乘朱漆描金的四马安车和一架看着就别扭的简陋棺椁。 棺椁里躺着的是新郎,安车里坐着的是新娘。 车顶垂下的流苏随着四马安车的颠簸轻轻地摇晃着,车窗上悬挂的薄纱被风掀起了一角,隐约可以看见其中一道倩影。 索缠枝刚刚睡醒,懒洋洋地坐起身,扶着发酸的小蛮腰,慵懒地拨开了纱帘。 窗外是连绵的黄土高坡,她从小生长在金城,连城都不大出的,这样的风光还是头一次看见。 她的头上仍然戴着金丝花冠,身上穿着大红的织金礼衣,腰间玉带垂紧了流苏。 因为,她是新嫁娘,哪怕新郎死了,她是一位正在接亲路上的新娘,这一点不会改变。 不过,她的腰间系着一条白绫。身着喜服,是因为她在出嫁。腰系孝带,是因为新郎已经死去。 离天水越来越近了,按照屠嬷嬷的计划,快要杀……他灭口了吧? 想到这里,索缠枝轻轻咬了咬嘴唇。 那狗男人……当然是很该死啦,可我都还没给他立规矩呢,就非得……让他现在死吗? 春天的风不像秋冬时节一样凛冽,却似乎别有一种恼人之意。 索缠枝放下窗帘,遮住了那风,心里却还是莫名地烦躁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 杨灿和豹子头骑着马,悠闲地缀在整支队伍的最后面。 杨灿跨鞍打浪的动作极其优美。 毕竟在牧场里待了两年半,整天都在天高云阔间和牛马打交道。 如今的他不仅马术精湛,箭术也极好。 行进之间,杨灿的目光不时就会落在屠嬷嬷所乘的那辆车上。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他的目标就在那里。 豹子头依旧对不能审问马贼耿耿于怀,冷笑道: “杨爷,你看到了吗,杀死咱们公子的凶手,却连咱们都没资格审问。 索家人也太他娘的嚣张了。” 不等杨灿回答,他又嗤地一声冷笑,不屑道:“不过,且让他们得意着,真以为这就能拿捏了咱们? 就算公子爷还活着,他们也别想借少夫人的身份插手咱于家的事务,如今……哈,更是想都别想。” “算了,不要发无谓的牢骚,免得被有心人听见。” 杨灿微笑着提醒了一句:“咱们只要对阀主能有所交代就行了。” 听了杨灿的话,豹子头不禁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方才怅然一叹,幽幽地道: “杨爷,你对阀主当然能有所交代,你是公子的幕客,一个文人,公子的死,和你无关。 可我老程……,嘿!其实我心里有数……” 豹子头仰起头,一蓬大胡子朝着天,意态索然:“不管我如何补救,都很难有好结果了。 阀主不会因为公子之死而去责怪索家的,那……总得有个人出来承担这个责吧? 这个人,除了我,还能是谁?” 豹子头苦笑道:“杨爷,我老程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 你知道吗?我给于家卖命快三十年了,拼死拼活的才有了今天。 家人以我为荣,儿子以我为傲,我……真是不甘心……” 杨灿道:“老程,你觉得,阀主会不会因为公子之死将你处死呢?” 豹子头一呆,迟疑道:“那……倒也未必吧……,公子遇袭时,程某确实是鞭长莫及,阀主不是暴戾之人……” 杨灿微微一笑道:“那不就结了?阀主是不会处死你的,只要你不死,就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吗?” “一定有。程兄你一身武功不凡,阀主身边又正乏人可用,你想,他怎么会放弃你这个大高手呢?” 杨灿温声安慰道:“惩罚当然会有,但是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东山再起……” 豹子头的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人在徘徊无措的时候就是这样,迫切需要别人的认可与安慰。 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宽慰,他也会把这句话当成救命稻草,在心里无限放大。 豹子头喜悦地道:“杨爷到底是读书人,端地有见识,嗨,老程这般不担事儿,叫你笑话了。 不过,咱们长房里现在忧心忡忡的又何止我老程一人? 杨先生,你说等咱们回了天水,长房长脉会马上裁撤吗? 阀主会如何安排咱们长房长脉的人?” 杨灿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不会,阀主起码也得等确定了咱们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吧。” 豹子头先是一呆,忽然用力一拍额头,惊喜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对对对,万一咱们少夫人有了身孕呢……” 兴奋的搓了搓手,豹子头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杨爷,你说……咱们少夫人……她会有的吧?” “瞧你这话儿问的,我哪儿知道呀?” 杨灿向豹子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四马安车。 我都这么努力了,会有的吧? …… 今晚的宿营地在一片山脚下。 接受了之前遭遇袭击的教训,驻营之地背靠峭壁,防守更加严密。 早春时节,山上背风向阳的一面已经渐显葱绿,不似一路行来所见的荒凉,因为快要进入天水了。 天水位于渭河上游,气候较为湿润,是天陇地区一块难得的膏腴之地,土地肥沃,民勤稼穑,堪称陇右粮仓。 山脚下,大帐已经立了起来,这种大帐不管是拆卸还是安装都需要大量人手,耗费大量时间。 但是对于巨室豪门而言,这些事情不能省。 他们不缺人手,贵族该有的排面不能丢。 大帐里,烛火在铜雀台上摇曳着,索缠枝坐在梳妆台前,柳腰欲折。 沐浴已毕的她披散着一头秀发,秀发已经梳理好了,光可鉴人。 但她还是一下一下地梳着,似乎那秀发依旧凌乱不堪,就像她的心情一样,乱糟糟的。 小青梅本来是负责给自家姑娘梳理头发的。 可今晚不知怎地,姑娘总是嫌她梳理的不好,自己抢过了象牙梳子,青梅只好去铺床。 那被褥依旧是大红色的,上边绣着鸳鸯戏水。 不是他们不想换,是因为索家陪嫁的诸多物品中,压根儿就没有素色的被褥。 青梅一遍遍抚着那床单,抚得一点褶皱都没有。 可是想到今早看到的那条凌乱的扭在一起的床单,她就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毫无意义。 明早起来,这条床单依旧会是凌乱不堪的一条吧? 那种事,究竟是什么滋味儿呢?姑娘为什么总是会发出那么古怪的声音? 那“压箱底儿”就是几张并不连贯的图画,对一个毫无经历的人来说,哪怕看再多遍,也只能似懂非懂,难怪她始终想不明白。 杨灿从夜色中走了过来,在大帐外站住了,因为屠嬷嬷正幽灵似的站在大帐前的阴影里。 “屠嬷嬷。” 杨灿向屠嬷嬷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那模样,带着三分卑微、三分畏怯,还有四分的情切。 这非常符合他此时的身份和该有的心情。 屠嬷嬷没有看破他的伪装,瞧他那副模样儿,不禁满意地牵了牵嘴角儿,伸出一只枯瘦如老枝的手来:“把腰带解下来。” 杨灿的腰间系着一条素白的带子,路上条件简陋,这就相当于给公子带孝了。 屠嬷嬷显然不想他带着这么刺眼的一条东西进去,坏了索缠枝的兴致。 杨灿急忙解下素带,双手交给屠嬷嬷。 屠嬷嬷向四下扫了几眼,又冲杨灿一歪头,同时扬声唤道:“青梅,出来。” 声音传进帐中,索缠枝手中的象牙梳子忽地一顿,坐在床沿儿上的小青梅“嗖”地一下弹了起来。 “姑娘……”青梅下意识地呼唤索缠枝。 索缠枝看着镜中那张渐渐爬满红晕的女人的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哼。 小青梅懂了,举步就往帐口走去。 杨灿正要走进大帐,迎面走来一个香扇坠儿般小巧玲珑的少女。 两人同时向左,又同时向右,彼此躲闪了几次,全都完美地避到了一起。 于是,小青梅双手掐腰,气鼓鼓地瞪向杨灿。 她可没有忘记,姑娘身上有好多淤青都是眼前这个臭男人的手笔,小姑娘有点同仇敌忾了! 杨灿微微一笑,向后退了两步,给她让开了位置。 小青梅这才轻哼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嗒嗒嗒”地走了出去。 她的小屁股很翘,像一颗汁水充足的桃子,虽然还略显青涩,但已预示了它未来的甘美。 杨灿回头看了一眼,屠嬷嬷已经在帐围子边儿上坐下了。 那道干瘦的背影,像极了蹲伏在屋檐上的一只脊兽。 杨灿走进大帐,把帐门儿关了起来。 青梅想要离开,可不知怎地,却又想要留下。 踌躇了片刻,她还是悄悄走过去,和屠嬷嬷隔着一道帐门儿,自觉地蹲进了大帐的阴影里。 屠嬷嬷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了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帐中,索缠枝依然在对镜梳妆,似乎全然不知杨灿已经走进来,直到杨灿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她的身子才微微一颤。 帐中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帐角的铜漏滴水声一下子变得清晰可闻了,一滴、两滴、三滴…… 索缠枝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了,一下、两下、三下…… 平均那滴漏每滴一滴水约为十秒,这段时间里,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的平均心跳应该在十五下左右。 可索缠枝感觉她的心跳频率至少翻了两倍,她都能听到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了。 “一个头发还要梳多久啊?夜深了。”杨灿往榻上大字形一躺,一副懒洋洋的死样子。 索缠枝从镜中窥见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象牙梳子被她重重地拍在了梳妆台上。 “姓杨的,你要搞清楚,你的生死可是操在我的手中!” 索缠枝从锦墩上转过身来,柳眉倒竖。 她觉得,必须得给杨灿立点儿规矩了! 凭什么你要作践我! 凭什么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凭什么你让我盘着我就得盘着,你让我趴着我就得…… “你……你要干什么?” 一见杨灿站起来,索缠枝登时就慌了。 她想逃走,可屁股就像粘在锦墩上了似的,根本挪不开。 杨灿并没向她走近,而是悠然走向榻边的一张三足卷耳几,打开一只香料盒儿。 略一挑选,杨灿就选中一款宁神静气、气味幽淡的香料。 他熟练地用银勺填进香炉,又引烛火点燃,一缕幽淡不腻的香味儿,迅速流逸开来。 然后,他才走到索缠枝身边,轻轻一弯腰。 索缠枝的身子一轻,又被杨灿抱在了怀里。 索缠枝大怒,她想顺势掴杨灿一个嘴巴,她想用膝盖猛顶杨灿的小腹,她想声色俱厉地喝令杨灿给她跪下…… 等她想完了,就发现自己再次腾云驾雾地飞到了床上,并且在大床上颠了几颠。 “你……你,你先把灯熄了。” 一见杨灿走近,索缠枝顾不上发怒了,她觉得规矩什么的不妨慢慢给他立,总得有个过程嘛。 杨灿微笑着答应一声,转身去把帐中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却在距离床榻尚远处留下了一盏。 索缠枝咬了咬嘴唇,声若蚊蝇:“还有一盏呢。” “留着吧。”杨灿回答了一句,索缠枝就不吱声了。 没关系,留就留吧,你看我让他熄灯,他不也听话了么? 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 日升,日落 日升,日落。 日复一日,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每天清晨迎着朝阳踏上旅程,每天傍晚沐着晚霞安营扎寨。 皂色戎装的佩刀骑兵,执戟的高大武士、骑骆驼的美貌侍女、华丽的四马安车、简陋的棺材…… 如此别致的风景线,每天都会重复出现在陇上,给这枯燥的自然风光平添了一抹靓丽的风采。 “姑娘,喝点蜜水吧,赶了大半天路了。” 青梅说着,把一只鎏金的银杯递了过去。 趁着递杯子的机会,青梅认真地打量了索缠枝几眼。 青梅心中很好奇,姑娘这几天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姑娘的肌肤原就粉嫩白皙,现在更是吹弹得破,仿佛时时都有玉光在她的肌肤之下流动着似的,简直美到不可方物。 姑娘这是悄悄用了哪家的胭脂水粉吗? 可姑娘的胭脂水粉一直都是由我采买的呀,似乎…… 没有哪家的妆粉有这么好的效果…… 索缠枝接过银杯,唇瓣轻轻触碰着杯沿,只抿了一小口。 蜜水调的恰到好处,不至于甜到发腻。 “还有……咳,还有多久到天水呀?” 索缠枝轻声问着,原本清越的嗓音现在莫名的有些沙哑。 不过,那种沙哑却不难听,反而听了叫人有种别样的诱惑感,心里头会痒痒酥酥的。 这团“三揉三醒”的面,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杨灿的搓磨,变得筋道弹软,苦尽甘来也。 当然,对此,她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青梅道:“婢子已经打听过了,咱们就按照现在这个脚程,明儿上午就能翻过前面那座山。 过了那座山,就进入天水地界了。” 索缠枝听了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远处山峦如黛,近处荒草萋萋,不远处则有几只野兔被队伍惊动,飞快地窜进了草丛深处。 索缠枝的目光迅速定位到了杨灿的所在,看着那道跨鞍打浪的优美身影,她的牙根儿情不自禁地又痒痒起来。 那个混蛋,作践人的花样儿越来越多了。 为什么他会懂得这么多? 一想到自己可能不是杨灿揉的第一块面,索缠枝的心里就很不舒坦。 进入天水的界山就在前面,按照屠嬷嬷的计划,杨灿的作用也要结束了。 他是翻不过那座山的,今天晚上很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索缠枝暗暗决定,今晚扎营的时候,她就去找索嬷嬷谈一谈。 这个杨灿,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她可不是不舍得,她就是觉得,杨灿是于家长房长公子的幕友,在于家长房长脉也是很有地位的。 所以,留他一命,显然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屠嬷嬷坐在马车中,微闭着双眼,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车子一侧,则有一名索家武士控制着马速,低声向车中禀报着: “屠嬷嬷,按照咱们的脚程,明天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进入于家地界了。” “嗯,于家可已派人前来接灵?” “于公子之死事发突然,于家若是派人来,也不会有时间提前告知了,属下无从察探他们的行踪。” “罢了……” 屠嬷嬷摆摆手,慢慢张开了眼睛。 依照她估算的脚程,于家得信后即便马上派人过来,大概也要在他们进入于家地界之后。 所以……,哪怕最快,双方也要明天才能碰面。 这样的话,杨灿那小子今晚就可以死了。 不只是杨灿,以后找个机会,那个小青梅也得弄死。 如此一来,掌握这个秘密的人,除了索缠枝,便只有老身一人了。 想到得意处,屠嬷嬷不禁微微一笑。 在她派人向金城索家报丧时,她还没有想出这样的妙计。 等她想出这个办法后,豹子头已经加强了戒备,她已很难不动声色地把人派出去了。 不过,这时候能派人她也不想派了,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个秘密莫如就让她一个人掌握着。 秘密只由她一人掌握,才有奇货可居的效果,才能为她攫取最大的利益。 为此,她还把这个打算告诉了索缠枝,免得索缠枝以后见到娘家人时说漏了嘴。 不过,她的真正动机自然是不能说的,屠嬷嬷告诉索缠枝的理由是: 毕竟此事关乎你的名节,而且干系重大,还是不要让更多人知道了。 屠嬷嬷思索已定,便低声吩咐车窗外的骑士:“今晚宿营之后,让咱们的人寻个由头,和于家的人做上一场,乱子要闹大一些!” 马上的骑士点点头,一提马缰,便向前轻驰而去。 …… 屠嬷嬷没有想到于家的人来的,竟比她预料的时间还要早些。 按照她派出的人的脚程估计,于家的人本不该来的这么快。 她却不知,豹子头程大宽得到了杨灿的指点,悄悄派人抄小路抢先赶去了凤凰山。 于是,于家派来的人在当天傍晚就赶到了。 傍晚时分,他们正在山脚下扎营,忽然就有一行四十多名骑士从山谷中疾驰而出。 那些马俱都是高大骏硕的西北良驹,马上的骑士大多是些二十多岁身材矫健的年轻汉子。 他们穿着同色的十分结实的天青色棉布骑装,腰间系着足有六寸宽的皮护腰。 他们的皮护腰上插着匕首,得胜钩上挂着长刀,肩后各自挎了长弓,腰间俱都挂了箭囊,可谓是全副武装。 领头之人大约有四旬上下,身着一袭靛青色的织锦骑装,腰间挂了一口无穗的长剑,一袭灰青色的披风,随风飘扬。 此人方面阔口,眉重须黑,脸色冷峻,顾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象。 “易执事。” 于家的护卫们本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待看清来人后,却马上收了兵器,纷纷向他拱手施礼。 “易执事!” 杨灿大叫一声,一偏腿儿就从马上纵身跃了下去。 他顺着马向前跑出的动作流畅地跑出几步,泄去了力道,便悲声大呼起来:“易执事,公子他……不幸被马贼所害了!” 屠嬷嬷淡淡地扫了一眼杨灿,并未太过紧张。 杨灿是于承业的幕客,看见于家来人,表现的悲恸一些也合乎情理。 一路行来,杨灿在她面前表现的一直非常乖巧,这些表现成功地麻痹了屠嬷嬷。 那个易执事并未搭理杨灿,而是径直从杨灿身边策马驰了过去。 这位易执事是天水阀于家的一位外务大执事,名叫易舍,在于家的外务大执事中排名第三。 易舍一眼就看到了那具简陋的棺材,他马上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去。 随着越走越近,易舍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慢,脸色愈发地凝重起来。 于家长房长子身故,于氏家族只怕要从此风波不断了,这让他压力很大。 屠嬷嬷缓步下了马车,那名骑士凑到近前,低声道:“屠嬷嬷,于家来人了,今晚的行动要不要取消?” 屠嬷嬷淡淡地道:“索家来了人又如何?于公子是死于马贼之手,这事儿可赖不到咱们头上。 如今再死一个无关轻重的幕客又有什么打紧?” 屠嬷嬷说罢便不再理会那名骑士,而是举步向易舍走去。 此时,杨灿已经快步追上易舍,大声叫道:“易执事,公子之死大有蹊跷啊!” 易舍闻言霍然一个转身,凌厉的目光刷地一下看向杨灿。 正要走过来的屠嬷嬷心头一紧,一双老眼也蓦然盯紧了杨灿。 四马安车中,索缠枝听杨灿这么一喊,不由得心头一紧。 此时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杨灿说出真相,身败名裂的我,该怎么办? 巨大的紧张感,让她的娇躯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易舍紧盯着杨灿,沉声道:“杨先生,你说公子之死大有蹊跷,这是什么意思?” 杨灿毫不理会屠嬷嬷向他投来的威胁的目光,对易舍道:“易执事,我等一路行来,公子的近身防务全是由索家人一手包揽。 而马贼突袭,本该是为了求财,可他们却舍了大宗财货不管不顾,径直冲向营地中心袭杀了公子。 如此种种,太过有违常理,可见索家一定有问题。” 豹子头眼见如此一幕,不禁惊讶地瞪大了一双眼睛。 卧槽!杨爷这么勇的吗? 是,我是说过,于家和索家那是猫鼠同房,各自提妨,可这种事儿是不能往台面上摆的啊。 虽说我跟索家人都打起来了,可那毕竟是下人对下人,是留有余地的。 你说索家是杀害公子的嫌凶,这不就是爬上桌子扇索阀阀主的脸吗? 程大宽自觉已经猜到了杨灿的用意,杨先生这是要剑走偏锋,意图用和索家对立甚至仇视的态度,获得于阀阀主的青睐啊。 可是……阀主正在借助索家之力的时候,你这么做真不会弄巧成拙吗? 屠嬷嬷听到这里却是暗暗松了口气,杨灿这小子果然不敢说出他已染指于家少夫人的事来。 看来这小子不傻,已经猜到老身会杀人灭口,所以生拉硬拽的说什么于承业之死,我索家有重大嫌疑. 他是想用这种伎俩,让我对他有所忌惮吧? 如果在他指称我索家有杀害于承业的重大嫌疑之后,他就忽然死掉了,我索家当然就有了嫌疑。 只不过,你以为你这么说,老身就会为了避嫌,而饶你一命么? 呵呵,你别太天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 掌中之物 屠嬷嬷做出大怒模样,上前喝道:“姓杨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说,是我们索家谋害了自家女婿不成?” 杨灿道:“索家这一路行止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杨某心有所疑,难道屠嬷嬷还不许杨某开口了么?” 屠嬷嬷冷笑一声,对易舍道:“这位大执事,当日马贼逃走时,被我们生擒活捉了一人,如今正由老身的人看管着。 这些马贼究竟是什么来历,易执事你向他一审便知。” 杨灿马上道:“我们程统领曾想审问那个马贼,就是你再三阻挠。 如今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抓捕时机,你倒故做大方了,还说你们索家不是心怀鬼胎?” 杨灿说罢,马上转向程大宽:“大宽,你说,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豹子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杨灿口中,已经从程大统领、程统领、老程,现在堕落成了大宽。 杨灿这么一说,他非常紧张,就像是在赌桌上要投入最后一点赌本时一样紧张。 杨先生已经下注了,我要不要跟? 一想到索于两家已经联姻,索家又比于家强大,于家如今又有求于索家…… 豹子就觉得杨灿这种剑走偏锋的办法不太靠谱,很可能弄巧成拙。 于是,豹子头干巴巴地道:“杨先生所言,确有此事。不过……” 他马上跟着又解释了一句:“不过,屠嬷嬷说过,当时那马贼气息奄奄,受不得刑。 而且,当下我们应该以护送少夫人安全抵达天水最为重要,所以……” 易舍本以为杨灿真的知道些什么,如今这么一看,竟是捕风捉影、胡乱猜疑,并无半点实据,不禁暗自恚怒。 这个杨师爷,初见他在公子身边时倒还一副机灵样儿,如今简直是昏了头了,索家有什么理由杀害公子? 他冷冷地瞥了杨灿一眼,对屠嬷嬷客气地点点头,和气地道:“某姓易,嬷嬷不必担心,易某自然不会听他信口胡言,且待易某先祭拜了我家公子再说。” 易舍转身走向那具既丑陋又寒酸的棺椁,看着那具棺木,不由深深一叹:公子啊,你这一死,可知我于家要从此多事了吗? 趁着易舍上香祭拜于公子的功夫,屠嬷嬷走到杨灿身边,用只有二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姓杨的,你究竟想干什么?” 杨灿嘴唇微动,也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回答道:“我只是想把水搅浑一些罢了。” 屠嬷嬷晒然一笑:“你以为这么做,就能逃得出老身的手掌心?” 杨灿淡然道:“那可难说,万一这水浑的,连你这头老蛟都睁不开眼,我这条小泥鳅,还真就能钻出网眼儿。” 屠嬷嬷还待再说,易舍向于承业的棺椁拜了三拜,已然转身,对屠嬷嬷道:“敢问这位嬷嬷是?” 屠嬷嬷脸上阴狠的神色迅速一收,忙上前去,自我介绍道:“老身姓屠,乃是我家姑娘的陪嫁嬷嬷。” 易舍点了点头,对屠嬷嬷的身份已经了然。 易舍道:“屠嬷嬷,不知索姑娘在哪里,且待易某见上一见。” 屠嬷嬷听他这样称呼索缠枝,不禁眉头一皱,微微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屠嬷嬷是娘家人,称呼索缠枝为“我家姑娘”并无不妥。 这位易执事是于家人,难道他不该尊称索缠枝为少夫人么? 不过,易执事是能够代表于家在外行走的外务大执事,不亚于一方封疆大吏。 屠嬷嬷现在的身份,在易舍面前根本不够瞧的,屠嬷嬷倒也不便因为一个可能只是疏忽了的称呼问题和他抢白。 屠嬷嬷便把手虚虚一引,客气地道:“易执事,少夫人在这边。” 易舍点点头,跟着屠嬷嬷走了过去。 此时,青梅已经把车上的帘笼打起,内着喜服外系孝带的索缠枝,搭着青梅的手儿,俏生生地走下车来。 易舍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抱拳,恭声道:“于门执事易舍,见过索姑娘。” 索缠枝听了他这样的称呼也不禁微微一怔,一双美眸飞快地向屠嬷嬷一瞥,屠嬷嬷满面疑惑地对她摇了摇头。 索缠枝便咬了咬唇,幽幽地道:“妾身已经是于家的人了,如何还能当得起易执事如此称呼。” 易舍微微一愣。 屠嬷嬷赶紧上前一步,对易舍道:“易执事,接亲路上,于公子就和我家姑娘同房了。 我家姑娘的元红帕子,老身这儿还收着呢。 若是运气好,我家姑娘说不定都已怀了公子的骨肉,易执事该对我家姑娘改个称呼了。” “什么……”易舍一听,脸上不禁露出些许窘意。 他是匆忙间接到阀主于醒龙的吩咐,带人赶来接灵的。 来此之前,阀主就已当面告诉他:我们于家不能用一个死去的嗣长子,耽搁了人家索姑娘的一生。 新娘子既然已经行至半途,就此送返固然不妥,但也不必再以少夫人相称。 等办完丧事,老夫会把索姑娘认作义女,再把她风风光光地送回索家。 如此,既能全了于、索两家的情义,也顾全了索姑娘的终身。 因为有了于醒龙的这番交代,易舍才会对索缠枝以索姑娘相称。 这怎么……公子竟然已经和人家索姑娘圆房了? 易舍仔细地看了索缠枝一眼,索缠枝虽然面带戚容,但是既有国色天香之貌,又有雨润红娇之韵。 饶是以易舍的年纪和阅历,也不禁心中微微一荡。 易舍顿时心中恍然,难怪了! 如此佳人,就是老夫见了都难免心动,何况公子爷他血气方刚,又如何能捱得住这一路同行的漫长时光? 再说,人都接出来了,就已经算是于家的人了。 虽然还没有在于家举行盛大的婚礼,说他二人已经成了真正夫妻也不算错,便是路上同了房也合乎礼数。 只是,造孽啊,这么一枝含苞待放的鲜花,直到枯萎也是再无雨露滋润的机会了。 易舍暗想着,便双手抱拳,重新向索缠枝行了一礼,恭声道:“是臣莽撞了,少夫人勿怪。” 陇上没有大一统的政权,八阀各自为政。 八阀的重要部属,对自己的主公都是以臣自称的。 这个臣可不是皇朝体制下的君臣,而是如杨灿原本世界的汉末三国时期一样,是诸侯的部属对自家主公的自称。 既然索姑娘已经和公子圆房,那于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退货了,易舍对自家长房少夫人自然要以家臣自居。 屠嬷嬷听他如此称呼,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索缠枝和易舍又交谈了几句,就让青梅扶着,袅袅地登上了那辆四马安车。 将要进入车厢时,索缠枝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杨灿,轻轻抿了抿唇,这才弯腰走进车厢。 索缠枝并不知道屠嬷嬷今晚就要干掉杨灿。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索缠枝与杨灿欢好了已何止一日。 屠嬷嬷可不确定索缠枝现在对杨灿是个什么心态,为免节外生枝,这个计划就没有告诉她。 但索缠枝也不是笨人,眼看就要进入天水地界了,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怀上,杨灿的作用都要消失了。 如果屠嬷嬷想要灭口,必然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所以,索缠枝也迅速猜到了杨灿这番举动的用意:他在自救! 他故意指称我索家涉嫌杀害于承业,如果这时候他死了,那么哪怕本来没有怀疑过索家的人,也要心生疑虑了。 只是,他这么做真能自救么? 索缠枝忽然发现,她虽然在担心,可她现在担心的竟不是能不能杀了杨灿,而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呸!索缠枝,你真是个小贱人! 索缠枝糗糗地暗骂了自己一句,那个牲口那么对待你,你居然还开始对他不忍心了。 你这么善良,会吃大亏的…… 杨灿不屈不挠地追过来,对易舍大叫道:“易执事,你可千万不要被索家人给蒙蔽了! 依杨某所见,公子之死,他们索家一定难逃干系!” 屠嬷嬷十分恼火,怒声道:“姓杨的,你若再大放厥词,可别怪老身对你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又能怎样?你要杀了我吗?你杀我啊,来啊!你杀了我啊!” 杨灿这回可算逮着话柄了,一时间嗓门比豹子头还大。 “我们公子就是在你们索家重重保护之下被杀的!那些马贼不过百余人,如何能杀入营中害了公子? 我们公子刚死,他们马上开始突围,如此种种,可不就是里应外合,针对我家公子的一个阴谋!” 屠嬷嬷怒极反笑:“你当时就在于公子身边,如果真是我索家下的手,便把你也随手杀了岂不更好? 又何必留你在这信口胡言?再者说了,我们可是抓了活口的,有他在,还怕问不出真凶!” 易舍冷声道:“杨先生,你说索家和公子之死有关系,到底有什么证据?” 杨灿道:“易执事,我觉得……” 易舍加重了语气,厉声道:“我不要你觉得,我只问你,有没有证据!” 杨灿讪然道:“我……如今尚无实据……” 易舍拂然不悦:“既然没有证据,不利于两姓和睦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易舍拂袖而去,屠嬷嬷向杨灿阴恻恻地一笑,也转身走开了。 在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今晚就送杨灿上路。 至于杨灿此时的挣扎,掌中之物的最后顽抗罢了。 除了给她这个狩猎者增加一点捕杀的乐趣,余此毫无意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 易舍一行人的到来,只是稍稍延迟了队伍的扎营速度。 日薄西山的时候,营地还是扎了起来。 以易执事的身份,在这支队伍中只比索缠枝略逊,自然也配拥有一顶大帐。 大帐刚扎好,豹子头程大宽就来请见了。 他是于家这支迎亲队伍的护卫统领,和杨灿这个傧相属于这支队伍的一文一武。 照理说,易舍作为于家的代表,既然赶来主持大局,没有道理不见他。 可是,消息报进去,易执事偏就只传出了两个字:“不见。” 豹子头顿时呆若木鸡,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 易执事如此态度究竟意味着什么,哪怕他只是一个粗犷的武人,心中也是有数的。 终究,这是要拿我开刀了么? 这时,杨灿向易舍的大帐走来,准确地说,是向豹子头走来。 “杨先生!” “杨先生!” 路上但凡遇到杨灿的索家人,那正匆匆而行的,会停下来为杨灿让路,极尽礼数。 那正埋灶造饭的,会扔下手中的柴禾,马上起身,亲热地向杨灿打声招呼,行以注目之礼。 杨灿硬刚索家的举动,其理由虽然确实有些经不起推敲,却让一直憋屈的于家人出了一口恶气。 别看豹子头之前曾经带领他们和索家人大打出手,可他们哪怕打的再凶,那也是两家下人之间的事儿。 而杨先生是向索家发起挑战,这份胆识、这份勇气,他们不能不佩服。 杨灿向他们一一颔首致意,缓步走到豹子头身边。 豹子头紧握双拳,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大宽,你为何在这里?” 听到杨灿的话,豹子头僵硬的脖颈慢慢转动,向杨灿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 “杨爷,易执事……他不肯见我啊。” 豹子头努力想表现的洒脱一些,想让语气有些自嘲。 可这句话说完,他却几乎要落下泪来,那声音里都带了些小委屈。 这位形貌粗犷的大汉,心底里确实有点多愁善感。 杨灿疑惑地道:“易执事不见你?为什么,你是咱们长房侍卫统领,对于公子之死,难道易执事就不想听听你说什么?” “呵呵……” 豹子头惨笑一声,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当然也懂。 杨灿沉吟道:“易执事既然不肯见你,或许是因为你犯的事儿太大,易执事他也兜不住啊。” 豹子头悲愤道:“公子死了,这当然是天大的事,可……我虽有护主不力之责,却也事出有因啊。” 杨灿叹息道:“如果有一位比易执事地位更高的人已经定了你的罪,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易执事自然没有必要再见你,也没有必要再听你说什么。” 豹子头听到这里,脸色惨白如纸。 比易执事地位更高的人,那就只能是阀主了。 几个外务大执事虽然也有大、二、三之分,可那只是以他们的实力和在阀主眼中的地位而言。 他们之间可是互不统属的。 豹子头的目光就像燃烧殆尽的火星,一点点变成了灰暗。 “大宽啊,你若想活,如今唯有一法……” 豹子头身子一颤,急声问道:“什么办法?” 杨灿四顾一眼,一言未发,而是从豹子头身前悠然走过。 程大宽怔了一怔,突然福至心来,急步追了上去。 …… 安顿已毕,易执事就命人把那个马贼押了来。 陪同易执事审讯马贼的,则是屠嬷嬷和杨灿。 程大宽带着些侍卫,负责外围警戒。 易舍是于氏家臣,如果他连杀害公子的人的底细都没搞清楚,只是把人带回凤凰山庄,那就是失职。 凡事都要阀主亲力亲为的话,那还要你做什么? 这种审问,屠嬷嬷做为索家的代表,当然也要在场。 那马贼被吊在山脚下一棵大树上,看他模样,约有三十岁上下。 他的额头乱发间混杂着干涸的血块,右耳缺了半截,但那是陈旧伤。 肋下的那处刀口,才是前几天袭营时受的伤。 此时,易执事的侍卫已经对他用了几遍酷刑,身上凭添了许多处伤口,看着怵目惊心。 马贼艰难地喘着粗气,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求……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吧,我……把命还你们就是。”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受伤之后,他并没得到很好的治疗。 如今他又遭受了诸多酷刑,双手十指的指甲都血赤呼啦地外翻着的,身上还插了十余根树枝。 那树枝都是就地取材,从树上折下的,连尖都没削,就带着毛刺硬生生插进了他的身体。 一个用刑的大汉抹了一把溅到他脸上的血迹,回身向易舍禀报道:“易执事,这贼人嘴硬的很,不肯松口儿。” “无妨,那就继续用刑。” 易舍淡然道:“不怕死的人,很多。可是能承受酷刑的人,很少。” 易舍一撩袍子,在一块大石头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来,看着那马贼:“我倒希望,今天能长长见识。” 那马贼惨然一笑,声音非常嘶哑。 “不是……我不肯招,是招了……也没用。 陇上马贼,既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也没有……没有一个固定的首领。 我能招……招些什么?” 陇上的马贼很多,但是他们的群体规模都很小。 这是因为陇上地广人稀,他们是以劫掠为生的,人一多,根本无法维持存在。 所以,陇上马贼团伙都很小,甚至还有很多独行刀客。 在这种地方,占山为王是不现实的,只能流窜作案,而且团伙规模必须要小。 可是也正因陇上地广人稀,人们大多聚群而居,经商至此的商队护卫力量也很强大。 这时,一旦要下手的目标是块硬骨头,马贼们就得临时“组团”了。 组成大团伙的马贼有小团伙也有独行刀客,就是一群临时拼凑的队伍,成分极其复杂。 这个马贼所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易舍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马贼虚弱地道:“我们……可是马贼啊,打家劫舍而已,还需要……有人指派吗?” 易舍仰天打个哈哈,慢慢站了起来:“索阀嫁女,于阀迎亲,这其中哪一方是你们区区马贼能招惹的起的? 就算你们这次动手没有提前‘踩盘子’,不清楚我们的底细,可是看到这样一支庞大的护卫队伍时,也该明白了吧?” 易舍慢慢踱到那个马贼面前,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究竟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马贼惨笑道:“我……真的无话可说了,杀了我吧。” “死不可怕,是因为撑到死也就熬到了头儿。” 易舍盯着那马贼的眼睛,冷笑道:“可是用刑的痛苦,没有尽头!” 易舍慢慢退开几步,轻轻一挥手。 一个侍卫提过配了蜂蜜的一只水桶,“哗”地一下倒在了马贼头上。 那马贼本已遍体鳞伤,创口被蜂蜜水一浇,只是片刻功夫,就引得四下草丛里的各种虫蚁向他身上爬去。 很快,那马贼就瞪大眼睛,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像一条被鱼钩吊在半空的鱼,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发出了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哀嚎。 终于,就连杨灿这个旁审者都要受不了那凄厉的惨叫声时,两眼翻白、浑身打颤的马贼崩溃了。 “我说,我说,求你给我一个痛快,给我一个痛快。” 易舍摆了摆手,两个侍卫便各自提来一桶河水,“哗”地一声泼到马贼身上。 马贼暂时缓解了几欲发疯的痛苦,激烈地喘息着。 易舍再度站到马贼面前,淡定地道:“说吧,只要你说出来,老夫就给你一个痛快。” 马贼奄奄一息地道:“是……是于家二脉的于……桓虎吩……” “你住口!”易舍陡然变色。 屠嬷嬷还没有听清楚,下意识地踏前一步,问道:“易执事,他说什么?” 易舍没有回答,他急急上前一步,从那马贼身上“嗤”地一声扯下一块带血的布条。 易舍也不嫌肮脏,急急把那布条一团,用手一掐那马贼的两颊,就把布团塞进了他的嘴巴。 “来人,给他用最好的金疮药,务必要保证他活着抵达天水!” 易舍厉声吩咐着,眼角的肌肉因为止不住的激动而抽搐着。 屠嬷嬷疑惑地道:“易执事,他说了什么?” 易舍没有做答,而是厉声吩咐道:“立即给他敷药、裹伤。” 侍卫们答应一声,马上行动起来。 杨灿站的位置虽不算近,却也不算远。 他的站位比屠嬷嬷还要远些,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站在了下风口。 此时山中吹出的晚风稍稍强劲些,那个马贼的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他还是听到了最关键的三个字。 于桓虎! 杨灿成为于承业的幕客才半年多的时间,他并没有见过于桓虎。 但于桓虎的大名,他却是久闻了。 在于家,这是所有人、所有事都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于桓虎,于家二脉的房头,于阀阀主的亲弟弟,于家二爷? 这是……叔杀侄? 杨灿也是心中大惊! PS:为汉Ha兄弟盟主贺,明儿一早起来杀老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 杨灿飞快地向易执事扫了一眼,易执事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一阵山风吹过,易舍顿觉后背上泛起了一阵凉意。 如果早知道会从马贼口中问出这样一个答案,他宁愿被阀主责斥他无能,也不会进行预审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名字:于桓虎! 公子之死,竟然是二爷的手笔? 易执事几乎是一瞬间就相信了那个马贼的话。 因为,再也没有人比于二爷更有杀人动机了。 于家长房长脉和长房二脉之间的博弈由来已久。 做为于氏家臣,易舍一直受到双方的暗中拉拢。 所以对于双方的明争暗斗,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其实,就连于阀不惜代价地要和索阀联姻的目的,易舍也很清楚。 不就是要借助索家的帮助,夺回于阀长房的控制权嘛? 在这种情形下,长房二脉铤而走险,以刺杀新郎的方式破坏联姻,自然不无可能。 可是用刺杀来进行博弈,这也就意味着,于阀内部的权力之争,已经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白热化状态。 形势越是险峻,在没有明确站队之前,他就越不想牵扯其中。 易舍现在只恨不得自己从未听那马贼说出“于桓虎”这三个字。 一场审讯草草地结束了。 那个马贼被剥光了清洗了一遍,用了足足一葫芦的上好金疮药敷上,又用干净的绢布把他整个儿裹成了一具木乃伊。 现在易执事是真的怕他死掉,这个马贼必须活着带到天水城,交给阀主亲自审理。 易执事不愿意通过自己的嘴,对阀主说出“于桓虎”这个名字。 …… 一丛丛篝火在山脚下燃起。 由于即将进入天水地界,大家都放松了,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 途中狩猎来的黄羊,就在溪边进行了一番清理,剁成大块的肥美羊肉,或煮或烤,便能大快朵颐。 山脚下有三顶毡帐,分别是索缠枝、易执事和屠嬷嬷的寝帐。 由于易执事的到来,再加上之前杨灿的“指控”,屠嬷嬷特意吩咐,今晚于、索两家混杂着扎营,不再把于家人当成低贱奴仆驱赶至外围了。 杨灿和几个于家侍卫,就坐在寝帐外的一处火堆旁烤着肉。 适合烧烤的羊肉首推羊肩肉,其次才是羊肋排、羊里脊和羊后腿。 因为羊肩肉脂肪含量低,肉质鲜嫩且有嚼劲,高温更能锁住肉香,口感绝佳。 杨灿现在烤的就是一块羊肩肉。 做为一个敢直接向索家叫板的大英雄,这是于家侍卫们特意挑出来给他的。 和杨灿同坐在一堆篝火旁的还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豹子头。 哪怕豹子头即将失意,在阀主的处置还没下来之前,他也是于家这支人马中,地位仅次于易执事和杨先生的人,自然有资格待在这里。 眼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家也吃了七八分饱,杨灿便向豹子头暗暗递了一个眼色。 豹子头会意,把酒坛子往旁边一递,沉声道:“你们喝着,我去巡视一番。” 篝火旁的侍卫们动作都顿了一下,望着豹子头离去的背影。 有人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在喉间咕哝了一声,便又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一旦回到天水,程统领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这种情况下,还要不要这么尽责啊? 可这种话虽是出于好心,却也不好出口,所以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哎,咱们喝,咱们喝!”一个侍卫提起酒葫芦,向杨灿扬了扬。 杨灿手中拿着一柄小刀,正削着羊肩骨上的肉。 似乎是喝多了,杨灿的手劲儿没有掌握好,狠狠地一刀削下,把那块羊肩骨连肉带骨的削掉一块。 “欸!” 杨灿眼看着那片骨肉掉进篝火,不禁懊恼地叫了一声,这才举起酒葫芦。 “来来来,喝洒,喝酒。” 豹子头一路走着,心中还是有些挣扎。 真要按照杨先生说的去做吗? 制造一场动乱,吸引大家的注意,把屠嬷嬷那个老妖婆诱出大帐。 然后…… 杨先生说,之后的事,自会有人解决。 这个人要解决的,就是屠嬷嬷的性命。 据杨先生所说,索家送亲队伍中负责策划一切的就是这个屠嬷嬷。 只要把屠嬷嬷干掉,索家那边兴风作浪的人也就没了。 而且,若能做事做的这么绝,反而很可能在阀主那里赢得一线生机。 豹子头对此说法有些存疑,但他已经面临绝境,这却是显而易见的。 要不要搏一搏呢? 这个摇摆不定的念头,最终在副统领刘宇的“帮助下”坚定了下来。 刘宇是长房侍卫副统领,豹子头程大宽的副手。 平素里此人对豹子头很是恭敬,可是今晚豹子头巡视到他所在的位置时,刘宇坐在篝火旁,眼见豹子头走来,却依旧盘膝而坐。 豹子头向他们敬酒时,他也是倨傲地坐在那儿,单手敷衍地一举。 看着豹子头,刘宇的目光很是耐人寻味。 就是这一抹隐隐带着讥诮的目光,刺痛了程大宽的心。 虽然刘宇的眼神儿很隐晦,但是架不住程大宽是一只能细嗅蔷薇的猛虎啊。 原本对他恭恭敬敬的副手,现在就已是这般模样了…… 豹子头已经可以想见,当他真正落难时,会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老子就拼了! 豹子头转身走开时,唇角逸出了一丝狞笑。 …… 夜色如墨,篝火在风中摇曳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虽然因为于家少主被刺杀的事,不适合大声谈笑,但是陇上风气粗犷,倒也没有因此禁酒。 酒香、肉香,挟杂着低声的话语声缓缓飘向远方。 突然,一堆篝火旁有几个喝多了的于家侍卫不知因为什么,和旁边篝火旁的索家侍卫口角起来。 口角之争很快演变成了拳脚斗殴。 豹子头程大宽的确快要失势了,也正有人眼巴巴地等着他摔下来。 可他任职长房长脉侍卫统领多年,甘为他所用的心腹,自然也是有一些的。 在豹子头的授意之下,他们借酒装疯,和索家人打斗起来。 豹子头“闻讯”赶来,眼见自己的部下挨揍,立即拔刀冲了上去。 于是,斗殴又升级成了械斗。 篝火在夜风中飘摇,械斗的规模在不断扩大。 杨灿身边的那几个于家侍卫都跳起身来,握紧利刃警惕地看向混战的双方。 他们倒是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保卫易执事,因此并没有走开。 杨灿也站了起来,他手中没有武器,那块带骨的羊肩肉还抓在手中。 索缠枝匆匆从帐中走了出来,下意识地先看了杨灿一眼。 因为一直在关注着杨灿,她一眼就找到了杨灿的位置。 杨灿站在几名护卫中间,一边向骚乱处眺望,一边举起羊肩肉,还很淡定地啃了一口。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索缠枝被气笑了。 屠嬷嬷听到骚乱的动静,顿时心中一喜,马上从帐中走了出来。 她以为这是她事先安排的手段发挥了作用,却未曾想到,杨灿竟与她不谋而合。 她的人还没有闹事,杨灿安排的人已经动手了。 不过,也正因为屠嬷嬷那边同样做了安排,所以这场冲突才会发生的这么快,弥漫的这么迅速。 大帐周围的侍卫都坚守着岗位,没有参与到四下的混战中去。 屠嬷嬷急步出了大帐,向前走出几步,眺望着远处混战的人群。 一枝狼牙箭,正紧贴着她的手腕藏在袖中。 屠老太太擅长飞刀、袖箭一类的暗器。 如今她用的虽然只是一枝普通的狼牙箭,当成甩手箭的话,掷射效果不会太好,但用来偷袭杀人却也足够了。 杨灿和那四个侍卫的站位并不密集,屠嬷嬷从他们的侧后方慢慢走近,双眼一直看着前方,似乎在眺望交战的双方。 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已把杨灿那几个人的情形尽收眼底。 所有的人都在观望外围的混战,此时动手,哪怕动作幅度稍大一些,也不会有人注意。 毕竟,那只是电光石火刹那之间的事,然后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杨灿会死,死于一枝莫名其妙的冷箭。 至于这箭是谁射的,呵呵,于公子之死尚且扑朔迷离,一个师爷,谁在乎? 总之,杨灿死了,她的秘密将不再有泄露的危险。 屠嬷嬷慢慢站住了脚步,唇角逸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她已找到一个很好的角度,手臂已经开始蓄力,准备脱手掷出那枝狼牙箭。 屠嬷嬷飞快地向四下扫视了一眼,以防有人察觉她的动作。 忽然,夜色中有一道异物旋转而来,隐带风声。 只是那破风之声甚小,完全被晚风和嘶杀呐喊声隐没了。 “嗤!” 那件异物从屠嬷嬷喉间一掠而过,又旋转而回。 直到那东西来而复返,划着诡异的弧度飞向杨灿,屠嬷嬷才感到喉间一阵剧痛。 屠嬷嬷下意识地松开紧攥的手指,袖中那枝狼牙箭掉在了地上。 她想掩住喷血的喉咙,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血从她的指缝间喷溅出来。 屠嬷嬷喉间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向前踉跄两步,一头扑倒在地。 屠嬷嬷大大地瞪着一双眼睛,直到死,她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灿依旧站在篝火旁,抻着脖子看向前方,仿佛一只专注的鸭子。 似乎因为前方厮杀的战况太过激烈,他还忘形地朝前走了两步。 就因为他走出的这两步,旋转而回的那件东西与他擦身而过,飞入了他身侧的篝火堆中。 遁入篝火的……是他啃过的那块羊肩骨。 羊的肩胛骨天然接近回旋镖,呈扁平、略弯曲的三角形,边缘薄而锋利。 更何况,需要用到的位置,又被杨灿用锋利的小刀削的更加锋利了些。 完成了杀戮使命的羊肩骨与杨灿擦身而过,掉入了篝火。 篝火因之溅起的火苗和整个篝火的规模比起来,简直是微乎其微,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屠嬷嬷倒在地上寂然不动了,周围竟还没有一个人看到。 她挑的位置,确实是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 杨灿的绝活 索、于两家的送亲人马之间积怨久矣。 只不过双方各有忌惮,一直没有发生太大的冲突。 但这一次双方都存了闹事的心思,所以打的格外激烈。 当易执事怒气冲冲地赶来制止时,双方已经伤了多人。 其中至少有三个伤势重到有了性命之危。 易执事怒不可遏,本来他就因为知道了公子之死的秘密而懊恼,现在本是姻亲的两家人又醉酒斗殴,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是谁挑起事端的,给我站出来!” “屠嬷嬷呢?快去请屠嬷嬷来!” 易执事一连下了两道命令,但是还没等他弄明白双方大打出手的原因,就又听到一个惊人的噩耗:屠嬷嬷死了! 易执事大感错愕,急忙跟着报讯人赶去。 等他赶到地方,才发现屠嬷嬷竟死在她的寝帐前不过二十多步的地方。 这里是整个营地的中心,只不过屠嬷嬷置身处没有篝火,夜色昏暗。 兼之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所以她倒卧在那里,直到此时才被人发现。 夜风呜咽着,篝火依旧在燃烧,那块杀人的骨头已经灰飞烟灭。 屠嬷嬷死了,在她死亡之处,地上遗有一支狼牙箭。 可那箭上没有血迹,屠嬷嬷颈间的伤,也并非利箭所致。 然而原地再也找不到其他凶器了。 究竟是谁杀了屠嬷嬷,又是用什么杀了屠嬷嬷?他又为什么要杀屠嬷嬷? 一连串的疑惑,却没有任何人能回答。 除了豹子头程大宽,没有人怀疑杨灿,哪怕之前杨灿和屠嬷嬷爆发过激烈冲突。 因为这位杨师爷长袖善舞,在他担任傧相期间,是目高于顶的索家人难得的不太讨厌的一个于家人。 而且,无论是索家人还是于家人,都知道这位杨师爷是位读书人,杨灿不会武功。 一个不会武功的杨师爷,又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杀掉屠嬷嬷呢? 豹子头站在人群中,用极为诡异的眼神儿死死地盯着杨灿。 程大宽并不觉得杨灿身边有什么可用之人。 这位杨师爷成为公子幕友的时间太短了,而且一直在为公子张罗婚事。 所以,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网罗到什么心腹之人。 那么,动手的难不成就是杨师爷? 可他又是怎么办到的,杨师爷……会武功? 于公子遇刺身亡,屠嬷嬷诡异被害,谁都知道,凶手就在他们中间,可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这给整个迎亲接灵的队伍,笼罩了一层极其压抑的气氛。 易执事头大如斗,他也是足智多谋之辈,可是勘推案件的确不懂。 这时候,杨师爷又义愤填膺地跳了出来, 这一回,杨师爷把矛头直指新娘子索缠枝。 “易执事,杨某刚说索家有问题,屠嬷嬷就死了,分明是有人杀人灭口! 索家这边身份地位比屠嬷嬷更尊贵的,可就只有咱们这位少夫人……” 杨灿的嗓门很大,几乎是用吼的,吼得易执事脑瓜仁疼。 “杨灿,你给我闭嘴!”易执事厉声喝令杨灿闭嘴。 也不知道杨师爷为什么一味盯上了索家! 索家是最没有动机杀害公子的! 更何况,易执事已经知道谁是真凶了。 只是,他不希望那个禁忌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罢了。 索缠枝被杨灿的指控气得娇躯乱颤,她上前一步,怒声说道:“易执事,妾身请你把杨灿从即刻起交给妾身看管。” 易舍讶然道:“少夫人,你何出此言……” 索缠枝显得非常激动:“这个杨灿一味胡搅蛮缠,胡说什么夫君之死与我索家大有干系! 如今屠嬷嬷又离奇被杀,在我们之中,显然有贼子的内应! 如果接下来杨灿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妾身可真是跳进龙河也洗不清了! 以后妾身还如何在于家立足呢?” 说到这里,这位容色清丽、气质圣洁的未亡人,已经潸然泪下。 她哽咽地说道:“杨灿,绝不能再出事了,否则,妾身将百口莫辩。易执事,妾身要亲自负责他的安全,直到我们安全抵达天水!” “这……”易舍面露难色。 索缠枝一见,把银牙一咬,就对他盈盈拜了下去:“易执事,如果在此期间杨灿出了任何事,皆由妾身一力承担。” “使不得使不得,少夫人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易执事连忙拦住索缠枝,扭头看一眼杨灿,遂把心一横:“也罢,这个杨灿,易某就交给少夫人了!” 杨灿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高声叫道:“不能啊易执事,易执事你不能答应她啊!属下会被他们害死的,属下会死的啊!” 易舍还有一堆善后事宜要操办呢,哪有闲功夫听他聒噪。 易执事把大手一挥,就让索家的人把杨灿带了下去。 人群中,豹子头程大宽已经完全看不懂杨灿的操作了。 “这读书人的肠子都是九曲十八弯的么? 杨爷啊,我可是依你之计行事了,你千万不要叫我失望啊。 否则,我大宽做了鬼,也不放过你这个骗人鬼!” …… 又是深夜,一如那一夜洞房花烛时。 只不过,那时的他和她,是伴郎和新娘。 而现在,他们却是阶下囚和审判者。 杨灿被小青梅绑上了。 小姑娘拿出了吃奶的劲儿,绑得可结实了,绳子都快勒到杨灿肉里去了。 绑好之后,小青梅就提剑守在一旁,只消姑娘一声吩咐,她就一剑攮死这个混蛋。 姑娘被欺负的遍体鳞伤,小青梅早看不过去了,这种狗男人,攮死拉倒! “杨灿,屠嬷嬷是不是你杀的?”索缠枝盯着杨灿,冷冷问道。 事到如今,如果她还想不到屠嬷嬷的死和杨灿有关,那就未免太蠢了。 杨灿对她并无隐瞒的意思,坦然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杀的屠嬷嬷?” 对此,杨灿却是微笑不答了。 这世间没有人知道,他有一门独到的本领:“飞牌。” 事实上,他不仅能把扑克牌玩出花儿来,什么飞牌切水果、飞牌切矿泉水瓶、飞牌切河对岸的花枝…… 就算是一把螺丝刀,在他手里也能做到指哪儿钉哪儿。 因为他有这门本事,穿越前他还是个小网红,在网上有一批粉丝,就喜欢看他发炫技视频。 他不露脸,人家看的也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出神入化的“飞牌”绝技。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这门原本只能用来表演的功夫,才算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在牧场当牛马的这两年多里,他又学到了西北牧羊人的绝活:撂抛子。 撂抛子是一种牧羊人必须掌握的一种生存技能。 实际上,它就是利用绳索、皮兜囊构成的一个投石索,精于此道的高手,可以在百步之内百发百中。 这种武器在西方也有,古希腊谚语曾道:“重装步兵最担忧的并非强大的敌人,而是衣衫褴褛的投石手。” 投石索是通过手腕快速旋转产生爆发力,杨灿在掌握了这门技术以后,腕力比从前更强,他的飞牌术也是更上层楼,已经出神入化。 这时的他,以有心算无备时,简直无往而不利。 “你怎么敢的,你为什么要杀屠嬷嬷?” 杨灿先是恣意的一笑,又慢慢地收敛了笑容,脸色冷峻起来:“为什么?难道少夫人你……真的不清楚吗?” “我……”索缠枝心虚地避开了杨灿的目光。 她今晚正要叫小青梅把屠嬷嬷喊过来,试图说服屠嬷嬷放过杨灿。 但这种事,她并不打算告诉杨灿。 一则,还没做的事,这时说出来,没有什么说服力。 二则,她可不想向杨灿示弱,她还要给杨灿立规矩呢。 杨灿道:“少夫人,你不会以为,屠嬷嬷就只想杀掉我吧? 我敢断定,等我死后,她第二个要杀的,就是……” 杨灿看向小青梅,圆圆的脸蛋儿,还有点婴儿肥。 柳眉,杏眸,嘴巴小而有形,菱角般上翘的唇角自带着三分的甜。 杨灿道:“这位青梅姑娘!” 小俏婢一听,顿时吃惊地张大了眼睛,咋地,这里边还有我的事儿呢? 杨灿道:“对屠嬷嬷而言,只有我和青梅都死了,这个秘密才是秘密!” 小青梅急忙道:“她根本不用担心我的,我嘴巴很紧!” 杨灿道:“我也相信你嘴巴很紧,可屠嬷嬷并不需要你嘴巴紧,她只需要秘密只由她一人掌握。” 小青梅的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弯儿来,杨灿解释道:“那样,她才能用这个秘密挟制少夫人和孩子,从而把少夫人和孩子变成她的傀儡。” 索缠枝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她也早有怀疑了。 就在前两天,屠嬷嬷曾经告诉她,不准备把这件事禀报家主。 屠嬷嬷说此事关乎她的名节,哪怕是自家人,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还告诉索缠枝,回头叮嘱青梅一番,免得以后见到索家人时说漏了。 当时,她对屠嬷嬷如此周到的考虑还颇为感激。 但她事后冷静一想,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屠嬷嬷是她出嫁时由长房指派过来,和她并无交情,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这疑问一起,她就想到,于承业死的那天晚上,她心中满是慌乱与绝望,根本没心思考虑其他。 当时,正是这位屠嬷嬷,绞尽脑汁想出了“替身新郎”的主意,还软硬兼施地逼她就范。 如果……屠嬷嬷真是一心为她打算,劝说她同意也就罢了,需要恫吓乃至威胁她吗? 她本想今晚说服屠嬷嬷放过杨灿时,以此做为手段。 若是屠嬷嬷不答应,她就抛出这些疑惑,逼屠嬷嬷就范,现在却是用不上了。 杨灿又道:“到那时,屠嬷嬷背倚索家,又控制了于家的长媳和长孙,那就有了恶奴欺主的本钱。” 索缠枝依旧默然不语,但是她已全然相信了杨灿的判断。 沉默有顷,索缠枝涩然道:“青梅,解开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 难得糊涂 青梅抿了抿嘴唇,默然上前为杨灿解绳索。 姑娘这么吩咐,显然是相信了杨灿的话。 而青梅此时也醒过味儿来,她也信了。 她是大宅门里长大的侍女,那里边究竟藏着多少龌龊黑暗,她比索缠枝这位贵女更加清楚。 在索家时,她曾亲眼见过屠嬷嬷召集各房下人,当众杖毙犯事的家奴,那副凶狠毒辣的模样,她至今记忆犹新。 只不过,她从未想过,自己糊里糊涂的就成了屠嬷嬷的目标。 “青梅,你先出去吧。” 杨灿绳索被解开,正活动着手腕,索缠枝又吩咐了一句。 “哦!” 小青梅心里头有些不太高兴了,她现在对于看门,特有心理阴影。 因为每次看门都很……辛苦。 等到帐中一静,索缠枝便疲惫地在锦墩上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屠嬷嬷已死,我……本也不想用这个秘密捆住你,更没想过要杀了你。接下来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 杨灿苦笑道:“自己决定?我已经上了贼船,还下得去吗?” 索缠枝敏感地瞪了杨灿一眼。 什么贼船?本姑娘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怎么就成了贼船? 你上船的时候有问过我吗?问都不问你就操舟弄橹,得了便宜卖乖! 杨灿道:“现在我只能等,至少也要等到一个准信儿,确定你是否有了身子。” 于承业刚死不久,知道他和索缠枝没有圆房的,现在只有三个人。 如果这时候索缠枝有了身孕,那就可以说是于承业的骨肉。 以这个年代的医学水准,没有任何办法予以否认。 以索缠枝的娘家背景,没有医学上的确凿证据,于家也绝对不能予以否认。 如果是那样,不管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虑,还是对亲生骨肉的负责,他们都得按照屠嬷嬷规划的路走下去。 这段时间内,索缠枝若是未能有孕,那么她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因为从于承业的死亡时间算起,她就只有这么一次瞒天过海的机会,以后……时间对不上了。 如果是那样,则一切皆休。 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这一切,将成为一件永远的秘密。 索缠枝会被于家闲养起来,杨灿也只能自求出路,两人之间将再无机会发生什么交集。 索缠枝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小腹,幽幽地道:“我明白了……” 这本不是她的主意,以前全由屠嬷嬷操纵,屠嬷嬷死了,她得到了自由,却也有些彷徨无措了。 如今杨灿肯留在她身边一起等候一个结果,她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 杨灿叮嘱道:“以后,你我在人前要依旧假装不和……” 嘁!干嘛假装啊,我们很和吗? 索缠枝白了杨灿一眼:“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就等一个结果再……,你要干什么?” 看着向她走近的杨灿,索缠枝瞬间瞳孔放大,惊讶地问道。 杨灿道:“当然是抓住一切机会,争取有个好‘结果’啊。” 索缠枝顿时俏脸飞红:“滚啊你,本姑娘没心情……” 踢出的足踝配合地被大手握住,然后,她就再次腾云驾雾起来。 …… “啪!”烛花炸响,把沉思中的易执事唤醒了。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终于拿定了主意。 那个马贼一旦被带到阀主面前,长房长脉和长房二脉之间的矛盾,就只能摆上桌面了。 于家各房之间若要论实力,目前自然是以长房第二脉的于桓虎最强。 可现在长房长脉与索家联姻了,如此一来,孰强孰弱,就又不明朗了。 所以,做为大权在握的一位于氏家臣,他现在绝不能掺合到主家的权力斗争中去。 今晚杀死屠嬷嬷的凶手究系何人,他也不想深究了,他怕又挖出什么不可测的消息。 他现在只想把这些人安全地带回天水,路途之上不要再节外生枝。那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易执事的心情终于平稳下来,端起茶,悠然呷了一口。 另一座大帐里,索缠枝披散着头发爬到了榻边。 她抓过一盏温茶,刚刚润了润喉咙,纤巧晶莹的足踝就被一只大手捉住,把她重新拖回了战场。 索缠枝还要挣扎,“啪”地一声脆响,丰润处挨了一巴掌,马上就老实了。 帐外,小青梅拄剑而立,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穷途末路的鬼子大佐。 …… 天水,凤凰山庄,于醒龙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这里是相对独立的一个院落。 于氏家族的各种生意,诸如田庄牧场、五行八作,其收支盈亏都会报送到这里,交由阀主审核。 不过,此刻于醒龙却没有审核账本,而是端坐在椅子上。 书案前直挺挺地站着一名侍卫,这是易执事连夜派回来的一名信使。 易执事信上说了三件半事: 一是索家姑娘已经和公子圆房,故而只能以少夫人之礼相待。 二是索家陪嫁的管事嬷嬷屠氏离奇被杀。 三是幕客杨灿指证索家有谋害公子嫌疑的事情。 这件事在易执事看来最是荒诞不经,反而郑重其事地写进了密札。 而马贼活口招认是受于家二房于桓虎指使,谋害了嗣长子的事情,他却只字未提。 只是在说明了这三件事之后,他又写了一句:尚有一件事情,因为干系重大,要等他返回天水城,再亲自向阀主汇报。 年逾五旬、清瘦俊逸、宛如一位儒士的于醒龙缓缓放下了书信。 他抬头看向报信人:“幕客杨灿,曾当众指称索家有谋害我儿的嫌疑?” “是!” 那报信侍卫定了定神,说道:“不过,杨灿所言全是一厢情愿的猜测,没有半分实据。 为恐索家不满,易执事责斥了他,并把他交给了索……交给了少夫人看管。” “嗯……” 于醒龙目光动,思索片刻,淡淡地道:“知道了。” 报信侍卫松了口气,向他欠身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于醒龙轻轻吁了口气,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室内燃着龙涎香,这香本有宁神静气的效果,可他的心绪依旧烦乱无比。 与索家联姻,再让儿子中途遇袭身亡,这一切就是为了有个合适的理由引索家下场,但又不让索家手伸的太长。 这个计划就是他的好大儿提出来的,承业又怎会和索家姑娘同房呢? 于醒龙皱起了眉头,心中很是不解。 说白了,那位索家姑娘,就是计划中的一件牺牲品。 承业明知索家姑娘一旦有了他的骨肉,会让整个计划变得不可控,怎么会和索家姑娘圆房呢? 经受不住美色的诱惑? 他连命都舍了,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虽然心中有所怀疑,可这种事他却无法查证。 一时间,于醒龙的心情便格外纠结起来。 如果这个儿媳一无所出,那样还好,儿子与她同房与否,并不影响计划的推进。 如果她有了孩子,就只怕索家会利用孩子外公、舅舅的身份,合理介入我于家事务啊。 不过,纠结的同时,他心中又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如果索家姑娘真的怀了承业的孩子,那我儿不就有了血脉延续吗…… 沉吟良久,他把这份纠结暂且放在了一边,注意力又放在了杨灿的身上。 杨灿这个人他多少了解一些,毕竟是救过他儿子性命的人。 此人口口声声指认索家与我儿的“遇害”有关…… 这一点,似乎可以加以利用啊,当然,现在不能用。 如果索家女真的有了我儿的骨肉,如果那时候索家以此为借口,插手我于家事务太多,那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人旧事重提,做点文章? 想到这里,于醒龙拉了拉桌旁的一条丝线,远远地就有铜铃声响了起来。 片刻后,一名侍卫走进来,垂手听候吩咐。 于醒龙道:“去把杨灿的甲历取来。” 像于阀这样已经具备了地方割据势力特质的大家族,是不可能随便重用一个人的。 当初于家提拔杨灿担任一个小小牧长时,就曾对杨灿做过一番调查。 于家有自己的甲历库、黄册阁,对于治下的百姓都有记载,大小管事当然更不例外。 杨灿的“甲历”很快就被送过来了。 书房的甲历库不知存放了多少人的重要资料,可阀主只是想调阅一个小人物的履历,他们也能迅速找出来。 翻开“甲历”,于醒龙把杨灿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首先他能确定的是,这个杨灿并非其他门阀派过来的奸细。 因为,杨灿成为一个“牧人”,这本就是一件很随机的事。 于承业中了毒箭后慌不择路,策马逃命时遇到杨灿,更是无法预判的随机事件。 没有哪家门阀会用这种一切全凭天意的方式来安插奸细。 从现有资料的记载来看,这个杨灿是中原人氏。 他在中原得罪了某位豪强,这才逃到陇上避难。 在陇上,这样的逃亡人士很多。 中原有两大帝国,都拥有完整的皇朝制度,其律法和秩序自然比陇上严谨的多。 因此那些犯了罪的人、得罪了权势人物的人,逃到陇上来才安全。 所以,陇上早就成了中原逃亡者的乐园。 于醒龙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从杨灿的履历上发现什么疑点。 当然,这也是因为那时候的杨灿,担任的只是一个牧长。 整天和牛马打交道的一个牛马,需要做细致调查吗? 至于他后来成为幕客,一来是儿子直接领回来的,时间尚短。 二来于承业主要是为了报恩,本也没打算重用他。 再加上当时整个于家忙于儿子的亲事,也就没来得及做更细致的调查。 现在如果于醒龙想重用他,就有必要对他重新进行一番调查了。 不过,于醒龙并没有这样做。 杨灿虽已进入他的视线,却也只是他准备拿去兑掉的一枚棋子.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人力物力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 魂至天水 魂兮,归来。 于阀长房长公子于承业迎灵归来的场面甚是浩大。 当杨灿一行人的队伍翻过盘山,进入天水地界后,就有于家的人马迎来。 他们用八匹马载着一辆大车,给于承业拉来了换用的棺椁。 此前的棺椁严格说来只是一具棺,而且还是用车板子拼凑的简陋棺材。 如今这才是一具真正的棺椁,楠木的棺木,厚度就有四寸,外镶以金箔,再饰以云纹。 最外层的椁则是用一整块的青石雕刻而成,上边刻有四象神兽等诸多吉相吉纹。 接应的人马还准备了大量的丧葬用品,这支本是迎亲队伍的人马,终于不用继续尴尬地穿着吉服扶灵而行了。 一路行去,沿途尽皆缟素。 但凡村镇、庄园、城市,俱都是披麻戴孝,沿途设祭。 村长、庄主或者城主们,俱都摆设了香案美酒,率领着该地的名流耆老,迎接于阀长公子的灵柩归来。 分布于天水各地的于家各房房头、元老、执事们,还有四方豪强、文人墨客、高僧大德、道士真人、士绅商贾…… 他们正纷纷赶往凤凰山。 这些人几乎囊括了于阀地盘上所有声望高、势力大的人群。 这还是因为事起仓促,来不及通知更广泛的范围。 否则于家有如此重要人物过世,其他门阀也要派人前来吊唁的。 杨灿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凤凰山庄了,之前陪着于承业他就来过。 但再次来到凤凰山下,眼见如此盛大的场面,心中还是不免为之凛凛。 奢华的排场,本身就是一种威、一种势。 那些豪富之人固然有钱,却也不会真的傻到胡乱铺张。 这种排场的铺张,其实是在营造一种势,一种能令人仰视的‘势’,一种能令人慑服的‘势’。 权威的形成,离不开这种煊赫的声势。 杨灿两世为人,算是见多识广了,见之尚且凛凛,试问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又岂能不心生畏惧崇敬? 这还只是陇上八阀中实力最为弱小的于阀,便有如此浩大的声势排场,直逼王侯了。 若是换作上三阀,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如果是天下之主,那又会如何? 大丈夫当如是也! 杨灿本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倒不是他骨子里就佛,而是前世今生,一直以来也没有能让他滋生野心的机遇。 可这回不同了,屠嬷嬷的突发奇想,给他制造了一个杀机,却也带来了一个机遇。 如果说一开始杨灿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话,现在的他却想主动抓住机会了。 和杨灿不同,一进于家地界,豹子头程大宽就惶惶不可终日了。 杨灿只要和少夫人之间的秘密不暴露,就不会有杀身之祸。 可豹子头程大宽现在就要大祸临头了,之前乱七八糟的做了很多事,努力想要补救,可他也不知道能否产生作用。 忐忑不安的程大宽凑到杨灿身边,低声道:“杨爷,我这几天是吃不下馍、睡不着觉,就一味盘算着阀主会如何发落我……” 他眼里泛着血丝,沙哑着嗓子问:“杨爷,您是读书人,明白的事理多,你说,阀主到底会如何发落我?” 杨灿道:“大宽啊,你看到这盛大的举丧场面了么? 夫贵人者,生具威仪,死留余烈。 生则门列戟,殁则碑生云,此天地之位序也。” 豹子头一脸茫然:“杨爷,你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杨灿道:“这意思就是说,像于阀嗣长子这样的大人物,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默默无闻。 一定要有人付出代价,这贵人才不算是白死,你明白了么?” 豹子头咬了咬牙:“这个付出代价的人……难不成就是我?” 杨灿点点头:“必须的,只能是你。” 豹子头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的惨白:“杨爷,您可说过,只要我按你说的做,一定有一线生机,你说……” 杨灿忙安抚道:“你别急,于家的迎灵人马已经到了,可他们并没有当场把你抓起来,而是容许你随着队伍一起走。 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你我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你已经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豹子头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唇上已经起了几个水泡。 “杨爷,那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等!” “等什么?” “等阀主召见我。” 豹子头快哭了:“杨爷,我真没读过书,麻烦你说点‘睁眼瞎’也能听懂的话。” 杨灿道:“阀主只要肯召见我,那就说明,阀主需要一些和索家不太对付的人为他所用。 所以,只要阀主肯召见我,你活命的机会就一定有!” …… 进入凤凰山不久,侧面山上就有一座果园。 这果园里还养着许多家禽,为凤凰山庄提供蔬菜、瓜果和肉蛋。 如今这处果园暂时被充作了殡宫,停灵于此。 于家派出的子弟要来此迎灵,白衣素缟地护灵上山。 前来主持迎灵的人,就是于承业的二叔于桓虎。 于桓虎是于承业的亲叔父,属于这一代的长房第二脉的房头儿。 做为一个长辈,照理说是不必由他下山迎灵的。 但于承业是于阀的嗣长子,这就好比东宫太子,于桓虎就相当于一位亲王。 二人虽是叔侄也是君臣,他这个亲二叔来迎灵也就没什么不可以了。 索缠枝作为于承业的未亡人,当众截下青丝一绺,放置于棺椁之中。 有了这个仪式,她就完成了于家长房长媳的身份确认,无人可以更改了。 灵车上覆起了九尺的“铭旌”,“于门嫡长子承业之枢”的大字把整具棺椁都覆盖了起来。 看到棺椁时,于桓虎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于承业死亡的“真相”还没有传开,但是关于于承业之死的传闻却很多。 而这些传闻中,都是把他传做杀人元凶的。 他当然巴不得于承业死掉,可是在于承业迎亲时刺杀他,这事的后劲儿太大了。 斟酌再三,于桓虎还是没敢下手,可谁知于承业还是死了。 他没有做过的事,却要替别人背黑锅,他的心情又怎么可能会好。 “于门索氏,见过叔父大人!” 叔父大人亲自来迎灵,索缠枝做为未亡人自然要上前见礼。 这一身孝、俏生生的未亡人,向于桓虎盈盈一拜,珠泪盈于睫上,俏颜含着戚色,瞧来好不可怜。 于桓虎倒是没什么,可于家一众跟于承业同辈或者还要矮一辈的那些年轻人见了,却是惊艳无比。 眼前这未亡人骨香腰细,分明就是一个缟袂仙啊。 你看她那缟衣如雪、云鬓半松、花容惨淡、珠泪盈睫…… 真是疼死个人儿。 承业那小子还真是有福…… 嗨!有福是有福,就是这福气薄了点! 可惜这么一块好山好水好田地,就这么抛了荒,要荒芜了呀,想想就叫人心痛到无法呼吸! “侄媳请起,你节哀吧。” 于桓虎深深叹了口气,强打精神,抬手虚扶了一把。 安抚了索缠枝一番,于桓虎便张罗着迎灵上山的仪式。 灵车换成了六翣,以于承业的幼弟于承霖手持“功布”做为前导。 随后,于氏家族五服之内的平辈和晚辈,着“斩衰”、“齐衰”之服,扶着灵车,哀哀痛哭上山。 在这个过程中,杨灿完全就是一个透明人,根本没有他出头的机会。 自从进入天水地界,索缠枝身边的人就多了起来,杨灿也再无机会与她接近了。 忙碌之下,似乎没有人想得起这位杨师爷来。 所以,杨灿也就没有移交回于家这边,索缠枝自己又脱不开身,就把他交给青梅安排了。 “呐,你呢,这几天就先住这儿呢,不要胡乱走动,知道吗?” 青梅把杨灿领进于承业所属居处的第一进院落,进了一处厢房。 于承业做为于家嗣长子,在凤凰山庄拥有一幢独立的大院落。 这处院落位于山庄东侧,虽与整个山庄同为一体,但又相对独立。 它是三进的院子,有独立的高墙,有独立的出入门户。 哪怕是把它从整个凤凰山庄切割出去,也是一个完整的三进的庄园。 这间厢房倒挺宽敞,是一进三间的格局,堂屋左右是两间侧房。 “多谢青梅姑娘关照。”杨灿向青梅点了点头,他对这间“牢房”还挺满意。 这待遇,不比他原来做于承业师爷时差。 “咳,说什么呢,我可没关照你。 反正呢,一日三餐会有人给你送来,你就老实在这儿待着,没事儿别出去遛达。” 青梅一见他对自己客气,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青梅如今对杨灿的感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她是索缠枝的陪房丫头,两人情同姊妹。 所以每每听着索缠枝被杨灿欺负的声音,她就有同仇敌忾之心。 按照她的逻辑,你欺负我家姑娘,不就等于是欺负我么? 可是另一方面,也恰因她是索缠枝的陪房丫头,很容易把自己代入进去。 这么一代入,她对杨灿的感情就变的奇奇怪怪了。 所以现在和杨灿单独待在一起,她就会莫名地心慌。 杨灿一说关照,青梅就像生怕被他误会了什么似的,忙不迭地撇清:“行了行了,你……你就好好歇着吧,我……得去侍候我家姑娘了。” 青梅慌里慌张地寻了个理由,就逃了出去,仿佛这房里藏了个偷心的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 于家嗣长子的丧事,办的极为隆重。 很多人都知道以于家目前的状况,嗣长子的死,会给于家带来巨大的震荡,这是各方宾客们私下讨论最多的问题。 另一个极为引人关注的话题人物,就是未亡人索缠枝了。 这位身着雪白的麻衣,容颜圣洁清丽的未亡人,给所有吊唁者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他们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位初嫁即守寡的新娘子。 于醒龙是父亲,儿子的丧事他能出面的场合不多。 当天晚上,于醒龙就在书房单独接见了三执事易舍。 谁也不知道易执事对阀主说了些什么,只有守护在外面的侍卫,先是听到了悲兽般的一声咆哮,接着就是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这场会见的时间并不长,只不过小半个时辰,易执事就悄然离开了。 但书房的灯却一直亮着,那灯足足亮了一宿,直至天明…… 次日上午,阀主于醒龙就邀请了于氏家族的几位尊长,和他一起下了水牢。 这些尊长都是于家各房各脉的元老级人物,他们的辈份比于醒龙还要高一辈,其中一位老人家甚至高出了两辈。 他们之所以赶来凤凰山,是因为知道家族的嗣长子死了,必然会有家族大事需要商议,所以也就不等阀主邀请,便主动赶了来。 凤凰山庄的这座水牢,自从建成以来,也没关过几次人。 毕竟能够在凤凰山庄里犯下重罪,以至于要被关水牢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但此时水牢里就有两个人犯,一个是那个马贼,一个是豹子头。 豹子头的双手都被铁环扣在石壁上,大半截身子浸在水里。 这里的水引自地下河,一年四季寒冷彻骨。 饶是以豹子头的强健体魄,也已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麻木。 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鱼贯而入的众人时,豹子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做为在长房效力三十年的老人,他自然认得这些元老。 这些老家伙来的可真齐啊,简直比每年祭祖时还要齐全。 于醒龙的管家邓浔提着灯笼,在水牢边站定,微微躬着身子,以防元老们一不小心跌进水里去。 他的年纪和于醒龙相仿,从小就是阀主的伴读书僮,最得阀主信任。 等这些元老都一一过去了,邓管家才直起腰来。 他扭头瞟了豹子头一眼,微微一点头,就举步追向阀主。 豹子头看清了他示意的举动,顿时心头一喜。 按照杨灿的提点,他刚一上山,趁着还未限制他的自由,立即取出的多年积蓄,送给了阀主最信任的这位邓管家。 邓管家对阀主忠心耿耿,如果是有损于阀主、有损于于家的事情,那无论你付出多大代价,都休想请他帮忙。 不过,只要是在邓管家的底线之上的事,那么好处到位了,他也不吝帮你说句话。 豹子头想要的不多,只需要邓管家在阀主面前,说说他在返程途中和索家人之间的两场激烈冲突。 现在循着正常的途径,他是无法逃脱治裁了。走投无路的他只能按照杨灿所说,努力给自己烙上一个和索家不对付的标签。 方才邓管家那一点头,显然是他拜托邓管家的事,邓管家已经替他做到了。 但是管不管用,他也不清楚。 杨先生说了,他若想真正脱罪,最终还是要等杨先生受到阀主召见。 豹子头现在只担心还不等阀主召见杨先生,他就已经冻死在这水牢里。 那个被包成了木乃伊的马贼,早就被酷刑折磨的没有了脾气。这种事儿本来就靠一口气儿撑着,一旦屈服,就不可还能对抗下去。 他一见水牢里来了这么多人,许多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就知道这都是于家的重要人物。 他现在只求速死,所以也无需再对他动刑,他就爽快地交代了一遍。 当这马贼亲口说出,授意他们杀害于家嗣子于承业的主谋,是二脉房头儿于桓虎时,于家众元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这才明白阀主为何要把他们请到这儿来,这是要请他们这些长辈做见证啊。 于家这是马上就要陷入你死我活的激烈内斗中去了么? 众元老们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我……已经全招了,只求……速死,给我……给我一个痛快吧。” 那马贼有气无力地说着,眼中已经没有了求生的光彩。 “来人,把他解下来,叫他签字画押。”于醒龙虽然脸色铁青,依旧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于家的侍卫们答应一声,便上前把马贼的镣铐解开。 那马贼刚被解开镣铐,整个人就瘫到了地上。 他瘫坐在地上,虚弱地喘息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于醒龙。 于醒龙那双了无生气的眸子,泛着灰暗的光,微微向下一沉。 那马贼见了,被干涸的血液粘的有些发紧的眼皮下,一双瞳孔顿时亮了起来。 他突然攒足全身气力,大吼一声跳了起来。 侍卫们只道他已丧失了行动能力,因此并未提防。 如今这马贼突然暴起,众侍卫不禁大吃一惊。 他们担心这马贼要对阀主和众元老不敬,立即拦在了他们中间。不料那马贼暴起之后,却不是想对谁动手,而是一头撞向了石墙的一处锐角。 这水牢的墙壁都是用大块的青石砌成的,墙角极其尖锐。 只听“噗”地一声响,那是极其沉闷的一声撞击。 心存死志的马贼尽全力一撞,登时脑浆迸裂,一个身子“卟嗵”一声摔在地上。 只见他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片刻,就寂然不动了,但他涂满血污的脸上,却带着一抹解脱的释然。 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做为一名死士,他的使命到此终于结束了。 阀主会善待他的父母和妻儿,保证他们一世无忧。 而这一切,是他用这条命换回来的。 这个马贼,其实是于醒龙豢养的一名死士。与他一起行动的那些马贼,则是于醒龙豢养的一支外围势力。 门阀大族都有这种表面上和他的家族全无关系的外围势力,遇到一些不方便家族出面的脏活,就需要动用这些外围势力去解决。 这种豢养爪牙的手段古已有之,早已形成了一套严密而成熟的运作体制。 以至于就连那些被豢养的外围势力的首领,他们都不见得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在为谁卖命。 于醒龙就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这马贼会自尽似的,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于家众元老们却暗暗松了口气。 死了好,死了便死无对证。 虽说这马贼已经当众招供,他们都算是人证。 可那马贼毕竟还未签字画押,而且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证、物证做为佐证…… 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只凭一个死去的马贼,生前的一份口供,就给一个房头定罪的。 不要说那人是权柄甚重的于家长房二脉的房头儿,就算只是一个没有多大权力的旁支房头儿,也不可能就此坐实罪状。 元老们暗自庆幸地想,如此一来,应该能够避免长房长脉和二脉之间发生火并了吧? 他们不是老年丧子的于醒龙,他们考虑的是整个于阀的利益。 于阀内部可以有争斗,但是他们绝不希望出现你死我活的激烈斗争。 于家六爷急忙上前一步,对于醒龙说道:“阀主息怒,此人所言我们都已听见,人人都是人证,这马贼死不死的也就没什么打紧了。” 于老六是于家旁支的一位长辈,他能站在这儿,就只占了一个辈份。 不过眼下这种敏感时刻,反而是他这种无关轻重的人站出来说话更加合适。 “是啊阀主,这个马贼所能交代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他死不死的不打紧的,咳咳!” 于二伯咳嗽两声,说道:“只不过,他的供词究竟是真是假……,这可不好说啊。如果真是恒虎干的,他会让外边豢养的一群狗,知道是他主使的么?此事还有许多地方经不起推敲,还请阀主慎重。” 这位于二伯,也是于家小宗的一位元老。不过他这一房在于家还是颇有一定实力的,因此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于醒龙紧握着双拳,脸上的肌肉都绷出了棱子,似乎已经无法控制他的激愤。 众元老见了,也是心有戚戚焉。 阀主这一脉的子嗣本来就不兴旺,已经长大成人能够为父分忧的更是只有于承业一人。 如今于承业遇刺,于醒龙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没有当众发疯,这定力已经足够强大了。 水牢中忽然就变得无比寂静起来,只有于醒龙粗重的呼吸声回响在大家耳畔。 过了许久,于醒龙突然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于家众元老面面相觑,他们来不及多想,便拖着老迈的身体快步追了上去。 他们担心阀主是要出去找于桓虎拼命,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才行。 于醒龙愤懑地转身之后,脸上激愤的神情就变成了冷静的阴鸷。 那个亲二弟,他早晚要杀的,却不是现在。 他今天之所以做这场戏,就是为了做出一个筹码,把于桓虎从他手中夺走的,一样样拿回来。 欲杀其人,他要先诛其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 春雨来时 今春的第一场雨,来了。 先是一颗颗劲道的雨滴,弹珠般噼啪地敲打在青瓦上。 接着,林中就似起了一片涛声,迷蒙如瀑布溅起的水雾。 雷声阵阵,屋檐翘角上蹲着的脊兽,似乎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一只只脊兽的吻部,垂下了一道道晶亮的流动水线。 山庄里那平坦的麻石地面,被雨水啄出了密密麻麻的跳跃的小水点。 就连膳房里飘出的炊烟,都被这雨软了腰肢,斜斜地缠绕在雨幕里。 院中有一株杏树,新绽的粉白花瓣迎着雨箭舒展着,每一片都兜起了一汪天水。 杨灿站在厢房里,开着窗,透过檐下如帘的雨幕看着院子里的情景。 院子里,正有两排佩刀武士披着蓑衣,肃立在麻石道路两侧,雨水从他们的蓑衣上飞快地流淌到地面上。 长长的麻石板路上,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脊背略显佝偻,正向前大步而行。 为他撑伞的那名侍卫,要一溜小跑儿的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前方仪门下出现了一身素衣如雪的倩影,那是索缠枝,俏若雨中梨花。 她站在二道门的垂花门罩下面,见那高大人影到了面前,便是盈盈一拜。 那道高大的身影站住了,也不知他和索缠枝说了些什么,索缠枝又向他福了一礼,便转过身,陪着他一起走进了第二进院落。 两柄伞,冉冉飘向二进院落的正房。 这人是谁,莫不是索家…… 杨灿刚想到这儿,就听到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这是我们索家二老爷。” 杨灿收回目光,循声看向说话的人。 说话的是小青梅,她手持一柄油纸伞,正站在那株杏树下。 “你们索家二老爷到了?” 小青梅微微颔首:“于公子死后,屠嬷嬷就派人快马加鞭回我们索家报讯去了,我们阀主闻讯后,立即派了二老爷过来。” 杨灿听了心头顿时一喜,没有索家人掺和,这台戏还真不好唱的精彩。 幸好,角儿来了! 青梅顿了一顿,又道:“前天,阀主召集于家一众元老,去了一趟水牢。” 杨灿问道:“水牢里有什么?” 青梅道:“水牢里关了那个马贼。哦!对了,程统领也在里面。” 杨灿点点头,很好,开场锣鼓敲响了,大戏要开幕了呀。 “有劳青梅姑娘。” 杨灿微笑着向小青梅点了点头,他知道青梅此来,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些消息。 很可能,就是索缠枝差遣她来的。 小青梅举着油纸伞,歪着头看向杨灿。 那细白的牙齿从红唇中微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抿了抿嘴唇,一提裙裾,袅袅而去。 她穿了一双高齿木屐,这样踩在雨水里时,雨水不容易打湿她的脚。 杨灿站在窗子里看着,那是一双玄黑色的漆木屐,靛蓝色的带子,系着象牙白的足踝,衬得那足踝格外纤细。 当她举步抬足时,木屐与雪足分开,就只用脚趾勾着木屐,足弓与木屐之间便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当她落足时,先是木屐着地,随着一声轻微的“嗒”声,轻盈小巧的足才会落在木屐之上,就如鹅蹼轻触着水面。 足之韵,赏心悦目啊。 杨灿不禁眯了眯眼睛,她不只嘴巴小,脚丫儿也小啊,估摸着能有三十二三码? 一手撑伞、一手提裙的小青梅忽然止步回身,又看向杨灿。 她忽地又想起件事儿来,想要告诉杨灿。 他们索二老爷可是个性如烈火的人,杨灿要是跟他对上,可得小心一些,不要激怒了他,不然,挨他一顿揍都是轻的。 结果她一回头,正发现杨灿在盯着她看。 青梅的眉梢危险地挑了起来。 一无所知的杨灿向她挑了挑眉,一脸纳罕。 “嗒!” 木屐在麻石地板上狠狠跺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还有闲心偷看人家屁股,不知死活的臭男人! 小青梅又羞又气,没发现其中还有些隐隐的小窃喜。 她“嗒嗒嗒”地走了,走的很用力,木屐在麻石地面上叩出了一溜的脆响,像是散落着一地的棋子。 杨灿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啥毛病这是? 青梅绷着小脸,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二进院落的门口儿,雨幕中只剩下枪一般杵在那儿的索家卫士。 侍卫有什么好看的?杨灿把窗关了起来。 “哗啦啦”的雨声被挡在窗外,又顺着缝隙飘进来。 杨灿往榻上一倒,微微闭上了双眼。 人到齐了,戏该拉开大幕了。 对他来说,至为关键的时刻也就到了! 能否从一个龙套,变成这舞台上的一个角儿,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 雨中,凤凰山庄的明德堂上,于家各房的房头儿和各位元老俱都端坐其中。 堂外沥沥的雨声,让堂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丧事已经办完了,吊唁者们已纷纷下山,于家的人却都留在了山上。 于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难得有这样一个契机,能把人聚的这么齐,自然要商量一些重要的家族事务。 尤其是嗣长子刚死,于氏家族必须得考虑一件大事,那就是“立嗣!” 于阀立嗣犹如一国“立储”,不能没有一个指定的、各方认可的继承人。 照理说,于承业不在了,那就该由于醒龙的次子于承霖被立为嗣子。 不过,阀主于醒龙的身体孱弱多病,这一点众所周知。 而于醒龙的次子于承霖如今年仅七岁,要等他拥有当门立户的能力,至少还得二十年。 可就阀主这身体,他能不能再撑二十年,大家心里都没底儿。 于家虽是事实上的一个地方割据政权,很多方面需要借鉴一个王朝的治理经验,但它又更为灵活,规矩制度不似一个帝国王朝般森严。 类似这种在未来会很不稳定的情况下,为了家族更稳定的发展传承,这个嗣子就未必一定得是长房次幼子了。 今天于醒龙在“明德堂”召集于家诸位元老和各房房头儿议事,大家就已猜到,立嗣必然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个议题。 果不其然,等大家就座以后,于醒龙连遮掩委婉的过程都没有,开门见山地就挑明了自己今天召开家族会议的原因。 “我儿承业早夭,于家当再立嗣子。我之次子承霖,年纪虽小却颇显聪慧,我欲立承霖为嗣子,不知各房有何异议?” 各房房头儿听了,都下意识地向于桓虎看去。 于桓虎眼观鼻、鼻观心,状似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于承业之死,太多人认为与他有关了,这个时候,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给人错误的解读,处境很尴尬,不适合主动跳出来打擂台。 等了片刻,见堂上一片寂然,于醒龙便轻咳一声,缓声说道:“如果诸位都没有异议的话,那么本阀主就此宣布……” “大哥且慢,小弟有话说!”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起身说话的是于家长房第三脉的房头于骁豹。 于醒龙这一辈儿,亲兄弟一共三人,于醒龙、于桓虎、于骁豹。 年轻时候的豹爷,每日领三五豪奴,架飞鹰走犬,出没于柳巷花街之中,活脱脱就是一个浪荡子。 这样一个人自然难当大任,所以长房的权柄基本上都被他大哥和二哥瓜分完了。 谁知道这个浪荡子过了四十岁后,突然就“不惑”了,开始一门心思搞事业了。 只不过这位豹爷立事儿太晚了,长房的蛋糕早被他大哥二哥瓜分干净,开始立志搞事业的豹爷又是个志大才疏的主儿,他能搞出什么事业来? 于醒龙和于桓虎都把这个小老弟当笑话看,由着他折腾,也不大管教他,反正无伤大雅。 却没想到,今天这般场合,他却跳了出来。 于醒龙没有看于骁豹,而是先看了于桓虎一眼。 于醒龙不确定,老三突然跳出来,是不是受了老二指使。 于骁豹大大咧咧地道:“大哥,要说承霖这孩子嘛,的确很聪慧。 可他太小了,大哥你又太老了,不是,是你这身子骨儿太弱了。 就承霖那年纪,大哥这身体,立承霖为嗣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如此口无遮拦的话,也就于骁豹可以说,反正他从小就这样儿。 不过他所说的,也正是很多人在担心的。 这个年代的孩子夭折率太高了,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孩子,谁能保证他会无病无灾的长大成人? 再说于醒龙的身体不好,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万一于承霖还没长大,于醒龙已经驾鹤西归,那怎么办? 于醒龙脸色一沉,冷冷地瞥了于骁豹一眼,问道:“那么依三弟之见,该当如何呢?” 于骁豹道:“我看子明那孩子就不错啊。” 子明是表字,于子明的名字叫于睿,是于桓虎的长子。 于桓虎淡淡地瞟了一眼于骁豹,老三还真是个小可爱,他挑唆我跟大哥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幼稚啊。 于骁豹见于桓虎没有响应他,便主动拉他下水,问道:“二哥,我这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于桓虎笑了笑,两道法令纹如刀锋划过沙地般清晰。 他摇了摇头,慢吞吞地道:“不怎么样,我儿于睿,不够资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 明德堂上 于骁豹很受伤,我在为你儿子争嗣子位啊,二哥你怎么可以背刺我呢? 于骁豹急道:“二哥,要是你家子明都不够资格,那于家子侄辈中还有谁够资格……” “咳咳!”于骁豹还没说完,于二伯便咳嗽两声,打断了他。 “骁豹啊,你这小子从小做事就不着调,如今眼瞅着也是做了祖父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 于骁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二伯,您老这话怎么说的?” 于二伯淡然道:“这老话说的好,久病成良医,长命百岁人。你大哥身子骨儿是有点孱弱,可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再说了,承业、承霖两兄弟都是长房长脉的,这长幼的规矩可不能乱了…… 咱们于家传承数百年了,要是没有一点规矩可还行?” 于骁豹反驳道:“二伯,这规矩不都是人定的吗?承业那孩子福薄,早早的就去了。 承霖这孩子年纪又太小,要是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们于家一连两任嗣子全都是夭折,你让外人怎么看?” 于六叔突然道:“你这当叔父的哪有这么咒自己侄儿的?承业那孩子可是已经成年了,突遭了意外。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咱们于家就算换个已经成年的孩子做嗣子,就能避免永远不发生意外了吗?” 于骁豹顿时有些诧异,二伯家有点实力,站出来表态也就罢了,你个老六,除了占个辈份,还有什么? 只不过,他虽察觉有异,却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有异。 于骁豹本就是个容易酸脸的人,心中一有了气,也就顾不上长幼了,当即就反唇相讥。 可是一直隐忍观察的于桓虎却不免已经变了脸色。 六叔这一房可以说是一点实力都没有,所以平时也就只敢在一些不痛不痒、不树任何敌人的话题上找点存在感。 这立嗣是何等敏感的大事,他个老六怎么敢掺合进来的? 于桓虎刚刚意识到不对,各房元老已经纷纷表态了。 “咱们于家的子孙自然都是好的,可要为长远打算的话,还是立长房长脉的人更稳妥些。” “我跟老六是一个看法,承霖这孩子应该被立为嗣子。” “老六说的在理儿,从长远考虑还是立承霖利大于弊。” 于家传承近三百年了,如今整个家族大宗小宗嫡房偏房的,总人口已经超过六千人。 至于各房各脉的房头儿,也有了十来个。 十来个房头儿加上元老纷纷下场,就像朝堂堂啦啦地站出一批大臣,一个个口称“老臣附议!” 一时间,于老六激动的脸上的麻子都红了。 他还从来没有如此风光过呢,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真的有点上头。 于老六激动地打了个…… 于醒龙很安静地等一众元老们发表完意见,这才转向于桓虎,平静地问道:“二弟,你怎么看?” 被冷落在一旁,视若无物的豹爷顿时涨的满脸通红,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呵呵……”于桓虎暗哑地笑了两声。 眼见各房元老纷纷下场,他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对于长房长脉和二脉之争,各房的老狐狸们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为何会纷纷下场? 这里边明摆着有事儿。 可他现在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让这些元老纷纷站队。 想到这里,于桓虎坦然一笑,说道:“各房房头和元老们的意见,都是老成持重之言,桓虎也赞成。” 一时间于骁豹只觉自己里外不是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冷哼一声,才厚着脸皮坐回椅上。 于醒龙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阀主就此宣布,立于承霖为于氏嗣子,明日你我众人一起去祠堂祭告列祖列宗。” 于二伯、于六叔等人听了,都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是真怕长房长脉和二脉大打出手啊。 文斗可以,文斗他们还能跟着捞些好处。 武斗是万万不可以的,这份家当要是打烂了,他们最先倒霉。 所以,他们只能站出来公开支持立于承霖为嗣子。 这是这几天于醒龙与他们逐一接触、沟通的结果。 要让阀主为大局着想,避免家族分裂,这就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相信于桓虎心里对他们也是暗暗感激的。 谁叫你敢冒天下之大讳,做出这种事的? 做也就做了,偏还手尾不干净,叫人抓了把柄。 虽说这把柄缺少足够的人证、物证,可阀主真要发起飙来,你能苛求一个满怀丧子之痛的老人? 同时,各房房头和元老们也有借此敲打于桓虎的意思,因为搞刺杀越过了他们的底线。 你有本事大可去争,但是不能用暗杀的手段。 今天你敢暗杀嗣子,明天我若不支持你争阀主,是不是你连我也要刺杀了? 眼见于桓虎明智地做出了退让,老家伙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于二伯道:“阀主,正值春耕时节,各房都有很多事务要忙。 既然嗣子名份已定,我等明日祭过了祖先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各自下山去了?” 于老六道:“是啊,阀主这几日也操劳过甚了,得好好歇歇才是。” 于醒龙微微一笑,还未开口说话,明德堂外便有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响了起来:“诸位且慢,索二有话说!” 一个五十出头的矍铄老者,大步走进了“明德堂”。 老者身材高大,虽然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看起来也有九尺上下。 半秃的头顶,浓重而杂乱的花白眉毛,一个大鹰钩鼻子,顾盼间颇具威势。 于醒龙立即从主位上站起来,拱手道:“索二爷。” 明德堂里这些元老、房头们,有的并不认识索弘,至少像于老六这种没实权的长辈是不认识的。 不过,如今阀主对此人执礼甚恭,又唤出“索二爷”三个字,他们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金城索家的索二老爷,索弘了。 索弘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沉声道:“于阀主,索某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你于家嗣长子之死,并非马贼劫掠钱财时所为,而是有人指使,以掠财为名,行刺杀之实。” 这话一出口,顿时满堂皆惊。 那些原本不知此事的人固然大为震惊,此前随于醒龙去过地牢的元老们也是如梦方醒。 他们都以为立于承霖为嗣子,就是阀主放弃向于桓虎发难的条件,原来阀主的胃口不止于此? 阀主扮出哀兵之态,争取到了他们的支持,确立了嗣子,如今却又借由索弘之口再度发难了? 于醒龙知道这些元老们会因此对他有所不满,心中却只有冷笑。 这是他的儿子用命给他争取来的机会,仅仅一个嗣子之位又如何能够让他满意? 于醒龙一脸震惊的模样,惊讶道:“什么?竟有此事,是谁主使?” “当然是……” 索二爷伸出一根手指,从众人面前缓缓划过,最终定在了于桓虎身上:“就是他,你们于家长房二脉的,于、桓、虎!” 明德堂上的众人再度为之震惊,一时间所有喧哗化作寂然,只有堂外雨声沥沥。 看着那只剑一般指向自己的手指,于桓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于桓虎森然道:“索二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于骁豹一直被他大哥二哥无视,弄的他很没面子。 他正悻悻地坐在那儿,眼见如此一幕,不由得又暗自兴奋起来。 长房长脉和长房二脉要是大打出手,闹一个两败俱伤,那我这长房三脉是不是就有了出头的机会? 索弘冷声道:“你们于家嗣长子于承业被害后,于阀主曾经派执事易舍前去接灵。易执事得知他们抓了一个马贼的活口,对这马贼进行过审问,那马贼亲口招认,是你指使他们杀了于承业。” 于桓虎怒喝道:“放屁!于某怎么会加害自己的亲侄儿?索二爷,你把那马贼带来,我要和他当堂对质。” 索二冷笑着看向于醒龙:“索某也正要向那马贼询问个仔细,听说那马贼已经被阀主你收押了?” 于醒龙沉默片刻,回答道:“那马贼伤势太重,押入水牢后不久,就已死了。” 于桓虎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宽。 他又不傻,如何看不出大哥这是在和索二联手作戏,只不过,他不确定大哥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如果大哥逼迫过甚,那他只能放手一搏。 可是长房长脉和长房二脉一旦大打出手,注定会两败俱伤。 到那时,其他七阀马上就会像啄食腐肉的秃鹫一样,扑上来把于阀肢解、蚕食掉。 大哥做为一阀之主,固然不想面对这种局面,有心取而代之的于桓虎同样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 现在,那“马贼”“死了”,这也就意味着,大哥并不想和他斗个你死我活。 知道了大哥的底线所在,于桓虎便从容起来,冷然道:“所以说,你索二爷现如今没有一星半点的证据,只凭一口尖牙利齿,就要强指于某是罪人?” 索弘厉声道:“那马贼死了?那马贼纵然死了,却也还有旁证。索二还请于阀主将他召上明德堂来,与大家当众说个明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 易舍自从去盘山脚下走了一遭,就一直很郁闷。 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想比大执事、二执事表现的对阀主更尊重一些,提前好几天赶到凤凰山等着参加嗣长子的婚礼,就不会被派去接灵。 如果不被派去接灵,他就不会审问那个马贼,结果被他知道了一个不敢声张的秘密。 可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也就无法装着不知道,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向阀主汇报。 果然,想置身事外,就是他的一厢情愿啊…… 当他走进明德堂的时候,雨已经快要停了,可易执事的心情却依旧是湿淋淋、乱糟糟的。 他知道,阀主和索家二老爷联手炮制的这出好戏,是要一石数鸟,而他就是其中的一只鸟。 阀主是要利用这个公开场合,逼他站队啊。 只要他亲口说出“于桓虎是杀害公子的凶手”,哪怕前边再加一句定语“据马贼招认”,他也只能站队在阀主一方了。 可易执事不想站队,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所以,到了明德堂上,易舍是能推就推、语气含糊,只希望于桓虎能看出他的敷衍来,不要把他当做敌人。 可是,易执事的推诿,却让于醒龙大为不满,难道这样都不能逼易舍主动站队自己一方吗? 我这个阀主,在家臣们心目中,竟然是如此不值得依附? 眼见于醒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索弘又在咄咄逼人,易执事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来个“祸水东引”。 易舍道:“索二爷,既然你说当时是屠嬷嬷亲耳听见,之后报给了少夫人,不如就请少夫人亲自来此说个明白。 易某本是奉阀主之命去接灵的,对于公子遇害的前因后果并不清楚,那马贼易某也只匆匆审了一回,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桓虎冷声道:“某倒不知,我那侄媳妇竟以为老夫是杀她夫婿的凶手。阀主,不如就请她来,某也要当面问一问她!” …… 雨停了,杨灿推开窗子,一股雨后清新的风扑面而来。 雨后的杏花愈发娇艳,一树妩媚。 忽然,就见索缠枝带着两个嬷嬷以及两个青衣俏婢,从二门儿里走出来。 她已经换去了麻衣,陇上居民受游牧民族的影响较深,并没有守孝的习俗。 陇上诸多民族中,倒是有杀妻殉葬的,也有可以立马改嫁的,就是没有守孝的说法。 因此,索缠枝现在只是不适合穿些大红大紫太过艳丽的服装,其他倒是没有太大影响。 她此时的穿着以黑白两色的搭配为主,倒是衬得她明眸皓齿,愈发清丽不可方物。 索缠枝沿着麻石板路款款而来,与杨灿目光一碰时,眸色便微微晦暗了一下,然后就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青衣小俏婢青梅,趁人不备,向杨灿溜溜地飞了一个眼儿。 不是媚眼儿,是有话对他讲。 杨灿顿时心头一跳,一直期盼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 明德堂的牌匾在雨后依旧是金灿灿的。 少夫人索缠枝走进明德堂的时候,堂中所有人都向她望来。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这位少夫人的腹部。 如今于阀长房长子这一脉,情形非常的微妙。 照理说,嗣长子死了,这一脉就可以撤销了。 可是,现在谁也不能确定,于承业是不是真的绝了后。 他们要看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可这还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现在的话,哪怕是医术高明的郎中也号不出脉。 如果少夫人有了身孕,那么大家就要再等九个月,以便确定她生下的是男是女。 这种开盲盒的感觉,还挺……刺激的。 只不过大家一眼扫去,至少目前看来,少夫人的腰身依旧盈盈不堪一握,还没有半点显怀的意思。 索缠枝一到,就从于承业被害当天的事开始说起了。 当时整个接亲队伍正在扎营,因此阵形散乱,防御最为薄弱。 而那伙马贼突袭的时间,恰好应在这个最佳的时间。 这就给人一种确实有内奸通风报信,内外勾结的感觉了。 接着她又提到,当时有很多索家的陪嫁财物,就散乱地堆放在营地之内。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装车启程的原因,并没有把这些财物集中到营地中心去。 可是本该是为求财而来的马贼们,对这些财物视而不见,而是先直取营地中心。 他们在杀死于承业之后,马上就开始突围。被他们掳走的财物,是他们在逃走时,随手夺取的。 索缠枝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于桓虎是凶手,可就这种种反常之处,再配合那个马贼的招供,已经和指着于桓虎的鼻子,说他就是凶手也差不多了。 于桓虎阴沉着脸色道:“侄媳妇,盘山脚下没有马贼来袭,你们索家的屠嬷嬷,又是死于何人之手?” 索缠枝摇头道:“侄媳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说起来,屠嬷嬷也就是侄媳身边一个陪嫁的婆子,谁会杀她,又为何要杀她呢?” 于桓虎气极反笑:“侄媳妇,二叔倒是小瞧了你,你这张嘴巴,可真比刀剑还要厉害啊!” 索缠枝泫然欲泪,哀声道:“侄媳只是将所知所见,当着族中各位长辈如实说出来罢了,死了丈夫的人是侄媳妇,刚刚出嫁就要背负不祥之名守一辈子寡的也是侄媳妇,二叔觉得,侄媳妇有任何理由冤枉二叔吗?” 说到这里,索缠枝的两行清泪终于簌簌落下。 堂上众人听了都不免为之动容,是啊,最恨元凶的应该就是新娘子了,就算她受人蒙蔽,所指凶手不实,却也不该说她别有用心才是。 于桓虎仰天悲笑:“哈哈哈!侄媳妇,你没有理由冤枉老夫,可老夫又何其冤枉? 据你所言,我那侄儿是住在营地中心,由你索家护卫着的。 那么请问,老夫有什么手段买通你索家的人做我的内应? 屠嬷嬷被杀更是古怪,是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要杀你索家的管事嬷嬷呢? 当时,在那营地中心,应该没有我们于家的人吧?” 索缠枝听了,一双美眸,便盈盈地转向易执事。 她也不开口,可她那双眼睛会说话。 正在暗自庆幸终于用“祸水东引”之计逃出漩涡的易执事顿时面如土色,不要啊,你们还来? 阀主想利用这件事逼我站队,索二爷又来搅浑水,现在少夫人也不肯放过我,我…… 迎着一些房头和元老狐疑的目光,心中大急的易执事突然又想起一个人来。 杨、师、爷! 杨灿曾经说过,于公子的死,索家最为可疑。 这当然是扯淡,索家有什么理由杀害公子呢? 不过,眼下这个时候,倒是不妨把他拉出来抵挡一下。 有那个愣头青在这里边瞎搅活,我不就可以再度脱身了么? 易执事马上又来了一招“祸水东引”,对于醒龙拱手道:“阀主,臣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对于公子之死,此人倒是另有一番见解。” …… 杨灿站到明德堂门前时,春光正明媚。 风是清新的,裹挟着青草春花的香气。 门楣上“明德堂”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地上的铜门槛儿足有一尺多高,锃明瓦亮。 杨灿深深吸了口气,举步迈过了那道金光灿灿的铜门槛儿。 他先迈的左脚。 明德堂上的人在这一瞬间都向杨灿看来。 这一刻,就像灵山宝刹里的诸佛菩萨、罗汉金刚,一齐看向进来添香的一个小沙弥,那种无形的压力极大。 索缠枝坐在原属于嗣长子于承业的位置上,她只瞟了杨灿一眼,就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这里人太多,而且个个都是人老成精,她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于醒龙沉声道:“杨灿,你是我儿承业的幕客,也是我儿迎亲的傧相,承业不幸为奸人所害,真凶至今扑朔迷离。 老夫听说你对承业遇害一事别有一番见解,如今你就当着我于家众人和索二爷的面,把你的看法说出来吧。” “门下遵命!” 杨灿向上首的于醒龙长揖一礼,不慌不忙地走到明德堂中间,站定了身子。 紧张吗?他当然紧张。 不过他的紧张可不是因为堂上这些人。 局促紧张,是因为缺少相应的见识。 杨灿前世有过多少见识?虽然大都是从网上看到的,可间接阅历,那也是阅历啊。 更何况,为了今天踏上这明德堂,他已经私下推敲了不知几回,做过多少次心理建设了。 他紧张,只是因为他的“剑走偏锋”是否正确,验证就在今日! 杨灿站定身形,不卑不亢地道:“阀主,索二爷,各位房头、元老,门下承蒙公子不弃,引为幕客,此番随公子赴金城接亲,又充作傧相,一路相随……” 杨灿从他们接了新娘子索缠枝离开金城城时开始说起,一路上索家人如何自视甚高,如何包揽一切,一路之上的行进、扎营等如何独断专行。 乃至歇宿防卫时,近身保卫公子的人也都是索家的侍卫,除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于家的所有人都被禁止接近营地中心…… 杨灿说的事,有的是方才索缠枝说过的,有的不是。 可即便是索缠枝说过的事,由于他们两人立场不同、站位不同,对同一件事的解读和描述也是完全不同。 按照索缠枝的说法,诸多不合理处,似乎都能把真凶的嫌疑引到于桓虎身上。 可是如今站在杨灿的角度这么一说,索家倒成了最大的嫌凶。 一时间,于家二爷于桓虎看着杨灿的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PS:求推荐票、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 张仪的舌头 索二爷越听越气,忽然重重地一拍桌案,大怒起身:“放屁!简直是牵强附会,一派胡言! 姓杨的,莫不是你被于桓虎给收买了?还是说……你本就是于桓虎的人? 难不成,那个内外勾结,串通消息,坑害了于家嗣子的内奸,就是你?” 索二爷虬须张扬,目露杀气,一边说一边逼近杨灿。 索缠枝一见顿时情急,二伯父一身横练功夫甚是了得,这一动手没轻没重的…… 索缠枝急忙从椅上起来,飞快地插到索弘和杨灿中间。 “二伯莫要着恼,让枝儿来问他。” 索缠枝挡住了索弘,姗姗走向杨灿。 此时的索缠枝,一身素衫,宛如雨后枝头的一朵杏花,清冽婉约。 “杨先生。” “少夫人。” “莫非杨先生认为,是妾身杀害了先夫不成?” 杨灿摇头道:“少夫人,门下以为,公子之死,索家人有重大嫌疑。 然而,少夫人您虽然是索家人,可索家人却不只是少夫人啊。” 索弘怒声道:“那你说的索家人是谁,难不成还是老夫吗?” “二伯!” 索缠枝蹙着眉轻唤了一声,制止了索弘,重又转向杨灿:“杨先生说我索家人有重大嫌疑,依据何在?” 杨灿道:“两姓联姻,男娶女嫁,接亲归来,本当以夫家为主。 可这一路行来,屠嬷嬷凡事都越俎代庖,统统由她一言而决。 而我家公子,正是因此才轻率地葬送了性命。” 索缠枝道:“那也只能说明屠嬷嬷她轻慢大意,安排失当,以至于为人所趁,如何就能牵扯上我索家人有所图谋了?” 索弘大声道:“是啊,那索婆子也被人给杀了,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么?” 杨灿道:“屠嬷嬷若是不死,杨某反而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恰因为屠嬷嬷死了,而且死的甚是古怪,杨某才觉得,必然是有索家人参与其中。” 索弘大怒,就想冲上前去一巴掌拍死这个信口雌黄的小贼。 索缠枝急忙又向索弘拦去,于醒龙道:“索二爷息怒,于某自然不会怀疑你们索家。 但我儿遇害,众说纷纭,诸般疑点不明,还是让他当众说个明白才好。” 索弘冷冷地看了于醒龙一眼,又慢慢坐了下去,阴阳怪气地道:“成啊,反正我索家的姑娘,好端端的就因为人们于家守了‘路头寡’! 这件事就算你不追究,我索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自然是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醒龙看了杨灿一眼,沉声道:“你继续说。” 杨灿欠身道:“是。” 杨灿看向索缠枝,正色道:“马贼突袭而来,其目的是财物。 可当日那些马贼,却撇开财物直取营地中心。 他们一箭射杀了公子后,马上就急于突围,这岂不可疑? 这说明,他们不仅熟悉我们驻地的布局,而且认得我家公子。 他们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我家公子,逃走时掠走些许财物,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同时,纵然营中侍卫们猝不及防,但以区区百余骑的马贼,如果没有内应放水,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穿插到营地中心。” 索缠枝道:“纵然有内应,你又如何确定,这内应是我索家的人?” 杨灿道:“我于家侍卫负责外围防范,马贼突袭而来,我外围防御一时来不及部署,可是你索家负责的内围呢? 马贼突袭,被留下一个活口,这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恰恰就是这个活口,他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谋是谁。 试问,如果这件事真是我们于家二爷授意,他会让一群马贼清楚是他指使的么? 恰是因为这个指证,所以反而难以自圆其说了。” 于桓虎微微眯起双目,看向杨灿的目光愈发透着欣赏。 索缠枝冷冷地道:“你还没有说,为何恰因为屠嬷嬷死了,所以我索家反而更有嫌疑。” 杨灿道:“如果说,那个唯一的活口恰恰知道主谋是谁,仍然不算十分可疑。 那么,屠嬷嬷的死就可以更进一步地证明了。” 索缠枝柳眉一挑,质问道:“何出此言?” 杨灿道:“杨某认为,公子遇袭时,向马贼通风报信、制造机会,假马贼之手害死公子的,就是屠嬷嬷。 所以,当杨某向易执事进言,说你们索家与公子之死大有干系时,屠嬷嬷被人灭了口。” 易舍一听他提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心惊肉跳,唯恐又被拖下水。 幸好,索二爷已闻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简直荒唐,老夫问你,我索家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杨灿拱手道:“敢问索二爷,我于家二爷杀害公子,有什么好处?” “这还用说?你们于家长房长脉和二脉之争,整个陇上谁不知道? 他不希望长房长脉因为和我们索家联姻而壮大呗!” 杨灿点点头,平静地道:“索二爷说的好有道理。 那么,索二爷认为,你们索家,有没有人……” 杨灿又向索缠枝看去:“你们索家有没有人,不希望少夫人这一房,因为和我们于家联姻而壮大呢?”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明德堂上突然静的可怕。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杨灿的“指控”非常可笑。 就连易执事也只是为了自己脱身,才硬着头皮把他拉出来。 根本没有人相信杨灿的说辞,只因为……索家根本没有杀害于承业的动机。 但是,谁也没想到,杨灿竟有一个如此独特的视角。 索家杀人的动机,居然有了! 静,无比的静。 于家不是铁板一块,难道索家就是了? 不要说一个传承了数代十数代的大家族,就算寻常百姓人家,就只两三个儿女,还保不齐为了争家产打的头破血流呢。 索家比于家还要庞大,索家各房之间就那么和睦? 就没有一房见不得索缠枝这一房好的? 甚至与其存在利益竞争的? 杨灿这句话一出口,于桓虎瞬间就不再是千夫所指的唯一嫌疑人了。 于桓虎看向杨灿的眼神儿,激赏之色愈发浓郁,甚至透着几分亲切。 杨灿的声音放缓下来,但明德堂上此时鸦雀无声,所有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阀主、索二爷、诸位房头儿、各位元老,请大家想一想,那个被抓的马贼活口,他有没有可能,就是真正的主谋丢出来咬人的一个死士呢?” 这句话声音虽然轻微,可是听在于醒龙耳中,却不啻平地一声雷。 饶是以于醒龙的城府之深,脸色也不由为之一变。 只不过,这只是他心虚罢了,其实并没有人因为杨灿的这句话怀疑到他。 实在是因为死的是他的亲儿子,而且是他最为倚重、从小苦心栽培的儿子。 于桓虎目光一闪,抓住机会站了出来。 他先是仰天一声悲笑,接着便故作激愤,朗声说道:“我大哥性情沉稳,我于桓虎性情激进,故而在打理家族产业上,桓虎与大哥常有分岐。 只是,我兄弟之间固然有些争执,但要说桓虎因为觊觎阀主大位,甚至丧心病狂地去谋杀自己的亲侄儿,这绝无可能。” 于桓虎缓缓竖起三指向天,红着双眼发起了毒誓:“承业侄儿若是我于桓虎授意杀害的,天人共愤! 我于桓虎将死无葬身之地,死后必成孤魂野鬼,永远不入宗祠。” 有了杨灿那番话,再加上于桓虎这样的毒誓,众人的心思更加动摇起来。 难不成,我们真的看错了?此事和于桓虎全无干系? 于醒龙见状,不得不站了起来:“二弟,你莫要激动,怎可发下如此毒誓!大哥……自然是信你的。” 于桓虎并不接受他的劝慰,趁热打铁继续反击:“既然那马贼一口咬定是我于桓虎杀了亲侄儿,大哥,那你就杀了我吧! 承业侄儿此去黄泉还不太远,我这亲二叔,正好与他黄泉路上作个伴。” 于醒龙怒道:“桓虎,不要胡言乱语,大哥什么时候说过你是凶手了? 只因此事众说纷纭,二弟你又成了嫌凶,这事一旦张扬开去,败坏的难道只是你一个人的名声吗? 所以大哥才不得不慎重行事,大哥只是想查清此事,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如果可能,于醒龙恨不得立刻把于桓虎剁碎了。 这凤凰山庄是他的地盘,他若真要想杀于桓虎,于桓虎还真是插翅难逃。 可是,杀于恒虎一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啊! 长房二脉已经成了气候,于桓虎此次来凤凰山,让他的长子于睿留镇在老巢代来城了。 于醒龙如果杀了于桓虎,坐镇代来城的于睿马上就得造反。 于家长房长脉和二脉一旦打起来,其他七阀就会像一群秃鹫般扑来,于家近三百年的基业,就要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 于桓虎也知道,他大哥优柔寡断,身为阀主,承担着整个于氏家族的责任,他是断然不敢承受轻易杀害自己的严重后果。 不过,他担心的本就不是大哥会杀他,而是……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于桓虎岂能不予抓住。 于桓虎马上道:“大哥,索二爷口口声声说,我于桓虎因为觊觎阀主大位,所以图谋不轨。 孰不知桓虎只是心疼大哥你身体孱弱,想为大哥分忧罢了。 弟一番苦心,竟然遭人如此猜忌,也罢,也罢! 既如此,那桓虎今日,便当众一明心志!” 于桓虎双目泛红,嘴唇颤抖。 大哥会演,他又何尝不会,演就是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 他沐光而来 于桓虎向众人抱拳行了一个罗圈揖,声音朗朗地道:“这几年来,因为大哥身染小恙,故将六座田庄五万余亩良田还有三个牧场,陆续交给桓虎打理。 桓虎自接手这些产业,兢兢业业,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这些田庄和牧场在桓虎手中收成如何,各房各脉都清楚的很,我于桓虎是对得起于家的。 如今,为避嫌疑,桓虎将这些产业尽数奉还给大哥。 依附于这些田庄和牧场的所有佃户、部曲也都一起交还。 桓虎从此将幽居''代来城'',再也不过问家族事务了。”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 于醒龙脸色一变,急忙劝阻道:“二弟,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为兄只是想查出业儿之死的真相,可从未怀疑过你啊,你又何必……” 于桓虎打断他的话道:“大哥,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人言可畏啊!” 于桓虎冷笑着瞥一眼索弘,提高嗓门道:“如今,既有人声称我是为了一己私利,谋害我于家嗣长子,那我主动交出这些产业,从此幽居代来城,总能证明桓虎之清白了吧?哈、哈哈哈……” 于桓虎仰天悲笑一声,把大袖一甩,转身就走:“大哥,桓虎这便去了。田庄、牧场的一应簿册,随后奉上!” “二弟,二弟,你……,哎,你这是何苦啊!”于醒龙追之不及,只能跺了跺脚,一脸的懊恼。 于骁豹见状大喜,不管他二哥这一手是不是要以退为进,于他而言却是一个大大的好机会啊。 打理偌大的一个家族,很是耗费心神的。 大哥若非病体孱弱,精力有限,当初又岂会将诸多产业一步步移交到二哥手里? 如今二哥把这些产业交回来,大哥又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打理。那我岂不是…… “透明人”豹三爷立即一个箭步窜了出来。 “大哥,大哥,二哥他一向就是火爆脾气,大哥你莫往心里去,待过些时日二哥心气儿平了也就好了。 二哥虽然摞了挑子,不是还有你三弟我么,三弟自会替大哥分忧,大哥你大可不必过于担心。” 于醒龙眼见于骁豹拂袖而去,而且以交还六大丰沃田庄和三个牧场为代价,这时他无论如何也不好继续相逼了,不由得长长一叹。 他看了一眼于骁豹,叹息道:“三弟啊,你回头多劝劝你二哥,我于家数百年的基业,还得我们同宗同族齐心协力,才能稳固长久啊。” 于骁豹心中大喜,只当这是大哥应允由他帮忙打理产业了,忙不迭应道:“大哥放心,二哥他就是这狗脾气,我会劝他的。” 索弘和索缠枝碰了一下眼色,故作悻悻地道:“阀主说于二爷不会是凶手,难不成真个怀疑是我索家有人使了手段?” 于醒龙苦笑道:“索兄,你我两家姻缘已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杀害承业的凶手又怎么可能是来自索家。 杨灿是承业所器重的幕友,因承业之死悲恸过度罢了。 且他不知你我两家深厚渊源,故而异想天开,一番胡言乱语,索兄莫要见怪。” 于醒龙说罢,向杨灿正色道:“杨灿,还不快快向索二爷赔罪。” 杨灿仍旧一副耿直模样:“阀主,门下所疑自有依据……” “住口,赔罪!” “阀主,公子惨死,真凶成疑。咱们于家长房的侍卫统领原本无辜,反倒成了替罪之羊。 如今阀主还要门下向索家人赔罪?门下不服!一万个不服!” 于醒龙道:“程大宽护主不力,还有什么好讲的,难道老夫略施小惩也不应该? 一会儿,你去水牢提他出来便是。现在,你立刻向索二爷道歉。” 杨灿略一迟疑,这才一副为了豹子头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向索弘走过去。 索二爷不耐烦地挥手道:“免啦免啦,老夫可不想受……嗯?” 就见杨灿从索二爷身边走过去,冲着索缠枝抱拳长长一揖: “少夫人,门下也是感于公子之死,悲恸莫名,若有冲撞少夫人之处,尚祈恕罪。” 索缠枝白玉似的俏脸上微微泛起了一抹红,她不太确定,杨灿说的“冲撞”究竟是不是冲撞。 这混蛋跟她说话时神色有点坏坏的,不太像是在说冲撞。 “咳!罢了,念你对我亡夫一片忠心,我就不追究了,你出去吧。” “少夫人宽宏大量,门下感激不尽,告退。” 杨灿转过身,又向于醒龙抱拳一礼:“门下告退。” 然后他就走出明德堂,直奔水牢而去。 索弘原本扬在空中的手讪讪地收了回去,掩饰地捋一捋胡须:“咳!老夫行的端、坐的正,自也不怕人疑心。 只是我这侄女儿可怜,如今她已经做了你们于家的媳妇,于阀主,你可莫要亏待了她啊。” 于醒龙道:“索兄你尽管放宽心,缠枝已经是我于家的长子长媳,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于某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索弘叹息一声,道:“但愿老天开眼,能让缠枝给承业留下一子半女吧,如此……这可怜的孩子身边,以后也不至于太过冷清。” “是啊,但愿如此!”于醒龙含笑答应一声,心头却悄然浮起一抹阴霾。 索缠枝真的有了身孕吗? 那孩子,真是我儿承业的吗? …… 于桓虎没等明日祠堂祭祖,愤愤然地从明德堂出来,便立即下山了。 车子颠簸着,于桓虎倚着柔软的背靠,随着颠簸轻轻摇晃着身子,双眼微闭,一言不发。 陪同他来凤凰山庄的是二儿子于敏,于敏此时一脸怒色。 “爹,他们说咱是凶手咱就是凶手了?那六大田庄和三个牧场交回去,虽不至于伤了咱们这一房的元气,可就这么交回去,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于桓虎闭着眼睛幽幽地道:“不答应,又该怎么办?” 于敏道:“什么怎么办?大伯还敢对爹下死手不成? 他要是敢动手,我大哥坐镇代来城呢,马上就得反了他。” “可是,如果他不杀你爹,而是把你爹软禁在凤凰山上。然后找借口说,只为查明真相,还你爹清白呢!” 于桓虎张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儿子:“而这真相却永远也查不明白,怎么办?” 于敏一愣,期期艾艾地道:“这……大伯他……不至于吧。” 于桓虎淡淡一笑:“不至于?呵呵,刚才在明德堂上,他已经露出这个意思了。 如果不是你爹我见机得早,而他又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此刻,哼!” 于敏听了讷讷不语,忍不住烦躁地扯了扯襟口。 于桓虎轻吁一口气道:“你大伯既然搞出这么大的一场阵仗,放着杀死他儿子的真凶都不去追查,却想一口咬死你爹,咱们若不割下一块能喂饱他的肥肉,为父是走不掉的。” 于敏惭然道:“是,孩儿想简单了。” 于桓虎微微眯起眼睛,道:“不过,承业在的时候,你大伯尚且没有精力打理这些事务,何况是现在?” 他把双手往袖中拢了一拢,脸上露出一抹讥诮:“再说了,那些田庄和牧场的管事可都是我的人。 你大伯如今接了手,却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顶上去就能取而代之的。尤其是……” 于桓虎惬意地一笑,道:“春耕在即啊。他这个时候,要不要对各大田庄的管事大动干戈呢? 如果不动他们,那以后也就不好再动他们了,否则难免要背一个卸磨杀驴的骂名。 如果动他们,呵呵,耽误了一季春耕,那就是耽误了整整一年啊。 这田庄在你爹手里时好好的,等回到他手里,今年秋收的时候却个个欠收。 那他这个阀主,要不要对全族上下有一个交代呢?” 于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于桓虎道:“你大伯刚和索家联姻,又因嗣子之死,有哀兵之锐,咱们此时不退一步是不行的。 不过,我既然让了这一步,他也就不好再得寸进尺了。” 顿了一顿,于桓虎眸中又露出一抹好奇的意味儿:“那个杨灿,有些古怪。” “杨灿?” “不错,就是他。这个人,要好好查一查。” …… 水牢里边,豹子头已经快要冻僵了。 忽然,大门吱呀呀地推开了来。 一道光柱从牢门处透射进来,正打在豹子头的身上。 豹子头眯起眼睛,抬头向石阶上望去。 水牢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一步步地从阶上走下。 阳光从那人背后散开,把他映得仿佛一位神祗:光明之神。 他走到豹子头面前,微微弯下腰。 这时,豹子头才看清来人的模样,来人正是杨灿。 豹子头葛然张大了眼睛:“杨……杨爷?” 他的肌肉都被冻僵了,吐出这句话都有些艰涩。 杨灿微笑道:“程兄,我说过,只要阀主见我,你便无恙。现在,阀主见过我了。” 豹子头一双黝黑的眸子顿时放大了:“杨爷,你……你是说?” “没错,你可以出去了。” 一瞬间,豹子头程大宽泪如雨下:“赴……赴汤蹈火啊,杨爷!” 水牢里面,传出一声嘶哑的、颤抖的、发自灵魂的呐喊。 PS:新书期,尤其需要月票、推荐票和追读支持,感谢诸位书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 阀主的考量 翌日一早,凤凰山上的于家祠堂,举行了一场隆重的祭祖仪式。 通过这场仪式,就此确立了于承霖的嗣子身份。 唯独于家长房二脉没有人参加,让这桩盛事显得不够那么完美了。 庄严隆重的祭礼之后,于家各房各脉的人便纷纷下了山,祠堂内顿时冷清了下来。 于醒龙让于承霖给他大哥于承业上了炷香,牵起他的手,父子俩缓缓走出了祠堂。 院落一角有一棵古拙的老树,昨日的雷雨中,这棵早被虫蚊啃噬中空的老树终于倒下了。 只是这树需要三人合抱,因为过于粗大,此时还未来得及清理拖走。 于醒龙看着那棵倒下的庞然大物,对于承霖道:“儿啊,从今天起,你就是于家的嗣子了。 等有一天爹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咱们于家的当家人。” 于承霖拉着父亲的手,感觉父亲的手和刚提上来的井水一样凉。 “爹,为什么让我当嗣子呢,我听一些堂兄弟说,我年纪太小,不该当嗣子呢。” 于醒龙淡淡一笑,低头看着他道:“承霖,这是你大哥用命给你争回来的,它只能属于你!” 于承霖抿了抿嘴唇,犹豫地道:“可是,孩儿能够当好阀主吗?叔伯们会听孩儿的话么?” 于醒龙道:“所以啊,你要比从前更努力才行,努力读书,好好练武,将来比你大哥更优秀,那样你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了。” 于醒龙喟然一叹,漫声道:“我于氏立族于天水,近三百年了。 三百年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依旧能够守住这份辉煌的祖业。 这其中,固然有我于家历代先人的不懈拼搏,而传承有序,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于醒龙指向那棵倒下的老树,说道:“你看,这棵老树,咱们于家这处庄园建造之前,它就已经在这儿了。 它能长成这般粗壮,至少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可它倒下,却只需要一夜的风雨!” 于醒龙摸了摸儿子的头,低沉地道:“承霖,你要记住,立嫡立长!权力,必须牢牢掌握在嫡房手中。 如果爹今天把你二叔的儿子立为嗣子,此例一开,那以后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了? 一旦没有了规矩,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七岁的于承霖仰着头,看着他的父亲,对于父亲的话尚在一知半解之间。 于醒龙道:“你二叔是个有野心的人,其实,如果由他来做阀主,应该比你爹做的更好。 可是,那种好,只在于我们这一世,带来的祸患,却是世世代代无穷无尽。” 于醒龙轻轻摇头:“不,不需要世世代代,那么做的话,可能不出三代,我于氏就分崩离析,沦为他人砧上鱼肉了。” 于承霖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话,但他努力地把父亲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想,现在听不懂不要紧,只要记住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于醒龙和蔼地对于承霖道:“所以,承霖啊,你或许不是我于家最优秀的那个子嗣。但,你是最合适的,懂吗?” 于承霖用力点了点头。 于醒龙微笑了一下,抬眼望向院外天空中的白云,眼神儿忽然飘忽起来。 “承霖啊,你大哥和你大嫂,在回天水的路上就同房了。 算算时间,再有几天功夫,高明的郎中就能看出她是否有了身孕。 如果你大嫂真的有了身孕,你很快就要做小叔叔了。” 于承霖听了,眼中顿时露出雀跃之意。 他还小,对于成为长辈,有种莫名的欢喜和期待。 于醒龙的眼神儿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忽然认真地对于承霖问道: “承霖啊,你说,你大哥和你大嫂,他们真的已经圆房了吗?” 于承霖还不太明白圆房意味着什么,大概就是睡在同一间屋里? 在他想来,嫂嫂是大哥的娘子,他们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所以,于承霖认真地答说:“应该是真的吧,嫂嫂长得那么美。” 于醒龙哑然失笑:“你小子才多大年纪,懂得什么美丑。” 于承霖不服气地道:“人家当然懂啦,嫂嫂就是美,是孩儿见过最美的女人。” “哈哈……,咳、咳咳……”于醒龙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 他摸出一方手帕,拭了拭眼角,对于承霖道:“去,回去吧,莫要误了功课。” 于承霖乖巧地答应一声,规规矩矩地走到院门口,等他下了台阶,这才提起衣袂,放开脚步跑开了去。 看着儿子的背影远去,于醒龙长长地吁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承业啊,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你弟弟一切顺遂平安,保佑我于氏基业世代荣昌吧。” …… 于醒龙回到书房时,杨灿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是被邓管家派人传唤来的,当他赶到书房时,祠堂那边的立嗣大典还在进行当中。 于醒龙走进书房,叫人把杨灿带了进来,杨灿刚刚向于醒龙见礼已毕,于醒龙便突然发问:“杨灿,你是什么时候成了桓虎的人?” 杨灿一愣,茫然道:“什么?” 于醒龙和站在他身侧的邓管家,自杨灿一进来,就在仔细地盯着他,观察着他的所有反应。 哪怕是再善于伪装的人,心中的秘密突然被揭穿时,都难免会有一些下意识的反应。 但,杨灿完全没有。 于醒龙道:“如果你不是桓虎的人,你在明德堂上,为何一力为他洗脱呢?” 杨灿恍然,急忙申辩道:“阀主误会了,门下可不是替二爷说话!” 于醒龙平静地看着杨灿,他在等一个合理的理由。 杨灿道:“阀主,公子之死,扑朔迷离,没有铁一般的证据,是定不了二爷之罪的。” 于醒龙道:“但,也洗不去他的嫌疑,不是吗?” “的确如此,可是现在,难道二爷就洗清嫌疑了吗?” “无论他是否洗去了嫌疑,你为他说话的理由呢?” “门下不是在替二爷说话,门下只是在为阀主提防索家,预留一个借口。” 于醒龙的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杨灿,你这是什么意思?” “阀主,公子视门下为腹心,常对门下吐露心中所虑。 阀主之位,是二爷梦寐以求的宝座。而我于家丰沃的土地,则是索阀垂涎欲滴的目标。 阀主内忧外困,公子感同身受,日夜焦虑,门下恨不能以身代之。” 杨灿说的十分动情:“公子不幸遇害,知遇之恩门下尚未能报,唯有为阀主竭诚效力,方才对得起公子的信重。” 沉默片刻,于醒龙微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一口咬定索家有嫌疑,是不想老夫为索家所趁?” “正是!无论门下怎么说,二爷也是无法洗脱嫌疑的,而且阀主为大局着想,本就不会置他于死地。 所以,不管门下怎么说、怎么做,其实都不会影响到阀主对二爷的谋划。 但是,有了门下这番指证,那就是阀主随时可以提出来拿捏索家的一个理由。” 杨灿补充道:“门下所说,阀主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阀主可以现在信,也可以将来再信。 这,就是门下指证索家的原因。” 于醒龙的眼神儿微微一缩。 儿子于承业是否曾对杨灿讲述过于家和索家既互相利用又互相防范的复杂关系,于醒龙并不清楚。 但,即便儿子真的视杨灿为心腹,对他说过这些事情,那么在儿子死后,杨灿能够从这个角度,想出这样一个办法…… 不管此人是真的感念儿子对他的知遇之恩,还是希冀以此为进身之阶,此人的心机都不容小觑。 于醒龙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不是陇上人,从中原来的?” “是!” “为何离开中原?” “因为……” 杨灿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低下头,低声道:“门下本是寒门士子,有幸于一处禅院中,见到了江南罗家前来礼佛的大小姐。 杨某与罗家小姐一见钟情,私定了终身,奈何罗家知道以后,派出豪奴害死了门下的全家,只有门下一人侥幸逃脱……” 说到这里,杨灿声音隐带哽意,似乎已经说不下去。 于醒龙一听就明白了。 中原士族最是以门第和血统为傲,卑贱之人若是试图以婚姻攀附士族,会遭到严厉阻止。 那些士族通常不会对自己的子女施加太大压力,他们有更简单、更直接、更有效的办法。 那就是,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意图攀龙附凤的人消失,甚至是全家消失。 于醒龙点点头,又问:“你本来的名字就叫杨灿?” 杨灿道:“不敢欺瞒阀主,小子本名……丁浩!” 于醒龙“嗯”了一声,道:“如今你既已归在老夫门下,江南罗家是奈何不了你的,你可以改回本名本姓了。” 杨灿激动地道:“多谢阀主,但门下发过誓,一日不能为父母家人报仇雪恨,都不会恢复父母为门下所取的姓名!” 于醒龙露出一抹激赏,赞道:“你能有这样一番心思,很难得了,且退下吧。” “是!门下告退。”杨灿向于醒龙抱拳一礼,退出了书房。 于醒龙仰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一阵,漫声道:“小邓啊,你觉得这个杨灿如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 老管家邓浔微笑答道:“老奴以为,这个年轻人很有野心、也很有心机。” “哦?” “此人到公子身边才不过半年功夫,公子只是为了报救命之恩,才把他招揽到身边的。 当时,又是于索两家商量联姻的关键时刻,公子不可能推心置腹地对他交代一切。” “你是说,关于我们于索两家的关系,他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自己看出来的?” “是!” “说下去。” “公子遇害,这责任固然追究不到他一个幕客身上,不过幕客…… 严格说来,幕客不算是咱们于家的人,而是公子私人招募的幕友。 公子一死,此人和我于家也就没了瓜葛,可是在这陇上,如果离开于家,他还有什么出路? 此人剑走偏锋,用攀咬索家的手段以期进入老爷您的法眼,可谓有胆有谋。” 于醒龙微微一笑:“此举虽然冒险,但是一旦赌对了,却是大有可为。” “正是如此,所以老奴认为,此子有野心,也有手段,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心机手段,很难得了。” “嗯……” 于醒龙屈指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桌案一角的一堆簿册上。 那是于桓虎派人移交回来的财产和人员账簿。 六大田庄,共计五万多亩良田。 三个养马场,共饲养战马一万五千余。 此外还有依附于这些田庄和牧场的牧民、佃户、自由民,共计数万人口。 这些,就是他儿子用命换回来的全部,哦,还要加上一个一致通过的“嗣子”的位子。 于醒龙自嘲地笑了笑,这些产业刚一交回来,就已被人盯上了。 偏房支脉、各大执事,尤其是于骁豹那个眼高手低的蠢货…… 这些财产,交给谁打理呢? 家族的那几位大执事,虽然可信,却又不可信。 说他们可信,是因为这些大执事的权柄来源于于阀。 所以,他们和于家是一荣共荣、一损共损的。 说他们不可信,是因为他们从未对长脉和二脉之争明确站队。 如今长子早逝,次子年幼,再想争取他们站队自己将更加困难。 这种情况下把这些产业交给他们打理,只能壮大他们待价而沽的筹码。 至于于骁豹和于家的那些偏房支脉,于醒龙根本不做考虑。 已经在于桓虎这里吃过亏了,他岂能不吸取教训。 对于醒龙而言,忠心才是第一位的,当然能力也不可或缺。 有忠心和有能力,这两种人他手底下都不缺。 可是,这两种条件同时具备的人,不好找啊…… 思索良久,于醒龙突然道:“小邓,你觉得,让杨灿去长房做个执事如何?” 邓浔微微动容,道:“老爷想用他?” “不错。” 邓管家花白的眉微微地蹙了起来,眼底浮起一丝困惑,他一时间揣摩不透家主这番布局的深意了。 邓浔迟疑地道:“老爷,这杨灿,已经把索家得罪的狠了。 老爷要用他,自无不可,但派去长房,会不会……” “会让索家不满,让老夫那个儿媳妇不满,是么?” 于醒龙离座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春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他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老夫把桓虎交还的田庄和牧场,也尽数划归长房打理! 如此这般,索家和老夫那个儿媳,还会心生不满吗?” 邓管家隐隐的揣摩到了于醒龙的用意,迟疑地道:“老爷是想用田庄和牧场,安索氏之心。 把杨灿作为楔在长房的一颗钉子,以备后用?” 于醒龙微微颔首:“小邓,还是你知我呀! 这个杨灿既然投机以求幸进,那老夫就给他这个机会。 桓虎交出来的这些资产,老夫尽数拨于长房。 如此,索家那边也不好因为一个杨灿再起纠葛了。”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当作响。 邓管家已经会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少夫人是否有喜,尚未可知。 即便已经有了身孕,是否能够诞下男婴,也要待到九个月后才见分晓。” 于醒龙回到书案旁坐下,执起薄瓷的茶盏,轻拨着琥珀色的茶汤: “若她诞下男丁,索家就有理由干涉更多,甚至是图谋嗣子之位……” 邓管家道:“那时,便可‘找到一些新的证据’,让杨灿出面,再度攀咬索家,从而斩断索家伸出来的爪子。” 于醒龙道:“若索氏并未有孕,亦或生下一个女儿,索家就没了理由借题发挥,老夫随时可以把这些产业,从长房再收回来。” 邓管家拊掌而笑:“二爷如今为求脱身,不得不自断一臂,势必不太甘心。 如果他要利用这些田庄生事,今年的秋收一定很难看。到那时,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的。” 于醒龙微微一笑:“拢账的时候正是年底,我那儿媳若有了身孕,也正是那时临盆……” 邓管家意味深长地道:“要斩索家的爪子,需要杨灿。 要给各房各脉一个交代,也需要一个杨灿啊。” 于醒龙微微颔首,呷了一口茶汤,这才淡然道:“去安排吧。” “是!” 邓管家恭声答应下来,又低声问道:“老爷,可要派人去中原,查探一下这个丁浩和罗家的底细?” “不必了。” 于醒龙淡淡地道:“胡杨一片金黄的时节,就是瓜熟蒂落的时候。 到时候,杨灿这颗果子,无论送给谁吃,都要摘下来了,难道还会让它烂在树上不成?” …… 第二天,于醒龙便再度接见了杨灿。 “杨灿,你是我儿承业器重之人,又对他有救命之恩,老夫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于醒龙和颜悦色地对杨灿道:“你原就是长房的人,如今这幕友,你是做不成了。 老夫斟酌再三,欲聘请你为长房二执事,你可愿意?” 于醒龙所说的长房,更准确地说法应该是长房一脉,或者长房长脉。 只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以“长房”来代指长房长脉了。 杨灿心中暗喜,这步棋果然走动了。 他并没有掩饰心中的惊喜,年轻人就该喜怒形于色,越是城府不深,上位者才越会放心用你。 杨灿感激地抱拳道:“阀主如此信任,门下……臣敢不鞠躬尽瘁,竭死用命。” 从今天起,他也有资格以于氏家臣自居了。 虽然他这个执事只是于承业这一房的外务执事,和易舍那种代表于家坐镇一方的外务执事,尚有着很大区别。 但不论如何,这一步的迈出至关重要,就像吏和官之间的壁垒,跨过去,方才海阔天空。 于醒龙对杨灿的表态似乎很满意,他抚着胡须,微笑道:“老夫看你甲历,今已二十有三,已过及冠之年,当有表字立世,不知可曾请尊长为你取字?” 杨灿道:“臣从中原逃亡陇上时尚未及冠,故不曾请尊长取过表字。” 于醒龙略一沉吟,颔首道:“既如此,老夫便毛遂自荐了。 你名杨灿,灿者字如星火,然星火终须燎原方成其势。有了……” 于醒龙挑眉道:“你这表字,不若就以‘火山’名之,如何?” 杨灿拱手道:“长者赐,不敢辞。臣愿以火山为字,效熔岩破土之势,存喷薄冲天之志!” 于醒龙微笑道:“甚好!小邓啊……” 于醒龙转首看向一旁侍立的邓管家:“送火山去长房,助他安顿下来。” …… 长房内宅里头,小青梅意气风发。 她坐在穿堂影壁前的一张圈椅儿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盏茶。 那小手捏着茶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抹着茶水,眼风从面前三排六列的丫鬟婆子们身上一掠而过。 这作派,是她偷师于屠嬷嬷的。 在索家时,她见过那位屠嬷嬷召集丫鬟婆子们训话的场面。 面前站着的这些丫鬟婆子,约有一半是索家陪嫁的,另外一半则是原长房的人。 小青梅今日这番敲打,主要就是针对那些原本于家长房的人。 “你们都是高墙大院里待久了的人,不管是跟着少夫人从娘家来的,还是原来就在长房里侍候的,都应该懂规矩,识进退,” 小丫头嘴皮子还挺利索,这番话说出来字正腔圆,跟名角儿叫板似的,整个院落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咱们少夫人呢,是个性情宽和的主子,不会苛待大家,可咱们做下人的,心里头也得有点分寸才成。” 说到这里,小青梅呷了口茶,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规矩就是规矩,主子宽厚那是主子的恩典,咱们可不能仗着年岁长了、脸面熟了、待的久了,就懈怠偷懒,甚至是阳奉阴违……” “啵~”小青梅雀舌一弹,利落地吐出一片茶叶,眼刀嗖地那么一甩。 “往后啊,谁要敢这么干,一旦叫本姑娘逮着了,那可是你自己个儿往钉板上撞,谁也怨不得。” 小青梅站起身,把茶盏往旁边小几上一放,小手一背,挺胸腆肚走下石阶。 “往后,这宅子里的规矩得明确了,该做的事儿,一样不许少;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许传。 谁要是不拿本姑娘的吩咐当回事儿,少夫人好说话,可不代表本姑娘也好说话。 少夫人既然让本姑娘做了这个长房二执事,那有些人就得掂量掂量,你的骨头硬还是家法硬了……” “青……青梅姐姐……” 一个看起来年纪比青梅还要小一些的青衣俏婢,从穿花廊下快步走来,向她唤了一声。 “正式场合记得要叫二执事!” 小青梅的俏脸板了板,这个巧舌原就是长房时的人,青梅对她先天就有敌意。 小青梅板起俏脸,拿腔作调地道:“什么事啊?” 巧舍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大声道:“二执事,二执事他来了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 青梅不悦地道:“谁来了,连个话都说不明白!” “是二执事来了!” “我听见了,我是问你,谁来了?” 巧舌道:“是……二执事杨灿来了,阀主亲自任命他为长房二执事,邓管事陪着来的。” 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一听顿时哗然,纷纷交头接耳,嗡嗡声四起。 阀主派来了一个二执事? 那青梅姑娘这个二执事……难不成是她自封的? 青梅顿时大窘,阀主怎么会派来一个二执事? 我这才刚刚立威,如果就此威信扫地的话,以后还如何威慑后宅里这些‘于家老臣’? 小青梅心念一转,便轻轻“喔”了一声,从容地道:“原来阀主任命的副二执事已经到了。 巧舌啊,你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既然是邓管家亲自送来的人,你还叫人家候着?” “没有青梅姐姐发话,婢子哪敢做主呀。”巧舌茶里茶气地答了一句。 青梅俏眼一瞪:“还不快去把邓管事和副二执事请进来,我去禀报少夫人。” “遵命,二执事!”巧舌巴不得看热闹,急忙转身,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花厅里,美人儿斜卧湘妃榻上,索缠枝正在若有所思。 她已经以于阀长房长媳的身份正式入住凤凰山庄了。 长房这“中馈”,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打理的。 因为于承业内宅的资产并不算多,外宅倒是有凤凰山的果园一座、禽蛋蔬菜庄园一座,再就是灵州的盐池和黑水的冶铁两条工业作坊生产线。 而那些目前只是名义上由她掌握着,具体打理这些产业的,则是长房大执事李有才以及外宅的几位管事。 李有才是老长房的人,不受她的控制。 不过,索缠枝对此倒也不急,当务之急,她是要掌控内宅。 如果她不能有孕在身,现在纵然有所图谋,那也是白费功夫。 所以,她现在只需要把内宅打造得铁板一块。 这样一旦有孕在身,她就可以确保九个月后孩子呱呱落地的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一定是个男婴。 敲打内宅的老长房丫鬟婆子这件事,她已经交给青梅丫头去做了,她现在只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有孕在身。 杨灿啊杨灿……,人家任你欺负了那么久,你可不要叫我失望才好。 索缠枝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了小青梅急急的呼唤声。 “少夫人少夫人,杨灿,杨灿他……” 青梅急匆匆地进了屋,气喘吁吁地叫起来。 索缠枝腾地一下从湘妃榻上坐了起来:“杨灿?他怎么了。” “啊?” 青梅没想到少夫人的反应这么大,呆了一呆,才道:“他……他来了。” “他来了?” 索缠枝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他怎么来了?不是,他怎么……能来后宅?” 青梅想起自己还没捂热乎的“二执事”身份,着急地道:“阀主委任他做长房二执事了呀,是邓管事送他来的。” “什么?” 索缠枝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道:“快,快让他……让邓管事他们进来。” 小青梅扁了扁小嘴儿,看我家姑娘这不值钱的样子! 所以爱会转移的是么? …… “邓浔(杨灿)见过少夫人。” 邓管事带着杨灿进了花厅,向已然端坐的索缠枝拱手行礼。 索缠枝瞄了一眼杨灿,杨灿一身蓝色盘领襕衫,系蹀躞带、戴皂色幞头,似乎……更俊朗了些。 索缠枝的眸波不禁潋滟起来,波光粼粼。 杨灿行礼已毕,也向索缠枝看去。 索缠枝一身素色常服,容颜如水之润,如玉之华,从骨子里透着一种水灵灵的少妇风韵,更加风致嫣然了。 邓管事向索缠枝施礼道:“公子不幸去了,现在由少夫人独执长房,于家上下所有人都在看着。 阀主担心少夫人这边若是有什么疏忽闪失,不免叫人拿了把柄去。 所以把杨灿拨归长房,任二执事,为少夫人分忧。” “好啊!” 索缠枝脱口而出,随即就接到了杨灿投来的警示的眼神儿,心里头顿时一个激灵。 不对,我怎么可以对此表现的兴高采烈呢。 索缠枝马上又冷笑一声:“好的很啊!家翁难道不清楚,这个杨灿对索家抱有极大成见么?” 邓管家微笑道:“少夫人息怒,杨灿本是公子的幕友,对公子忠心耿耿,对长房事务也很熟悉,由他担任长房执事,可以更好的辅佐少夫人。” 邓管家顿了一顿,又道:“至于说杨灿曾口出妄言,如今叫他辅佐少夫人,之前言论岂非不攻自破?如此也能彰显少夫人的胸怀磊落。” “哼,妾身是个小女人,心眼儿小的很,可不需要什么光明磊落。” 邓管家依旧满面微笑,但语气已经加重了几分:“少夫人,这是老爷的意思。” 索缠枝把袖子微微一甩,淡然道:“本来,既然家翁如此安排了,我这做儿媳的也不好反驳。 可是,妾身刚刚安排了青梅做长房二执事,如今落个出尔反尔的名声,以后还如何执掌长房?” 小青梅一听大为欢喜,姑娘最爱的果然还是我。 邓管家不动声色,淡淡地道:“二爷把六个田庄、三座牧场,全都交了出来。 依照老爷的意思,是想把这些产业全部移交给长房打理的。 把杨灿这么年轻有为的人派过来,也是担心长房突然接收许多产业会照顾不周。 如果少夫人执意不肯让杨灿到长房任职,那么……老奴就照实回禀老爷罢了。” “且慢!” 一听于醒龙把六大田庄、三座牧场,全都要移交给长房打理,索缠枝立即唤住了邓浔。 “咳!妾身仔细想过了,青梅丫头毕竟年少,打理长房名下产业,恐力有不逮。 这样吧,杨灿任长房二执事,青梅么,任个长房副二执事也就是了。” 青梅瘪了瘪嘴儿,可外人面前,终是不敢冒犯了尊卑规矩,倒也没有说什么。 邓管家听了,唇角却是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这长房的执事,都分了一二三了,还弄什么正副啊。 副二执事?这是何等奇葩的称呼。 邓管家微笑道:“是,少夫人如此安排,也是为了更好地打理长房的产业,相信老爷不会有所异议,老奴回去后就禀报老爷。” 邓管家说完,退了一步,含笑拱了拱手:“如今这长房二执事,老奴已经送到了,老奴告退。” “邓管家慢走,青梅,代我送送邓管家。” 邓管家连称不敢,还是被青梅送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杨灿和索缠枝,索缠枝缓缓站起,素色裙裾流水般垂落。 “没想到,你这剑走偏锋之法还真起了作用,于醒龙果然重用了你。” 杨灿摇头道:“倒也未必,我看于阀主,这只是先下了一步闲棋。” “闲棋,怎么说?” “你若不能有孕,或是所孕不是男婴,于阀主划给长房的这些产业,他随时都可以再拿回去。 我这个二执事,自然也可以随时变成有名无实。” 索缠枝乜了杨灿一眼:“你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来?” 杨灿叹息道:“你我虽无夫妻名份,终究有了夫妻之实,我又怎忍弃你于不顾?” 呵呵…… 索缠枝只当他在放屁,你不忍才怪了,谁对自己媳妇用的那么狠啊,一点都不温柔。 呸,禽兽! 索缠枝又想起了杨灿化身面点师傅的不堪时光,她板起俏脸,冷哼一声 :“不用说的那么好听,你的用处,也未必就有那么大。 别忘了,在你头上还有一个大执事呢。” “我知道,李有才,李大执事嘛,我做幕客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杨灿想了想道:“此人最看重的,是黑水的冶铁和灵池的盐矿,对于长房内的事务不是太上心,我们无需忌讳太多。” 杨灿顿了一顿,又道:“你……还要多久可以确定是否有了身孕?” 说到这个,索缠枝的脸色便柔和下来,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低声回答道: “我问过几个嬷嬷,她们说,就算是找高明的郎中来切脉,也得再需要六七天。” 杨灿点点头,一想到再有一周的时间,就能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了骨肉,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这时,小青梅送了邓浔回来,一进花厅,便气愤地道:“于醒龙那老东西,把对咱们大有偏见的杨灿派过来,他这算什么意思?” 索缠枝摇摇头道:“执一而御多者,平衡而达牵制,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无可厚非。” 杨灿看了青梅一眼,青梅瞪眼道:“你看什么,看我也不怕你。 先说好了,你是副二执事,我是正二执事。” 杨灿道:“好吧,你二,我三儿,行吧?” 青梅一呆,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倒也不必,要不……进了后宅,我正你副,出了后宅,你正我副。” 索缠枝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们两个彼此相争才合乎情理,旁人才不会生疑。” 青梅一听,摩拳擦掌地道:“还可以跟他争?太好了,姓杨的,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喽。” 杨灿微微摇头,懒得跟一个黄毛丫头逞口舌之利,除非……只是口舌。 杨灿瞄了眼那张红嘟嘟的小嘴巴。 索缠枝道:“好啦,阀主既然把他派来长房,青梅,你就带他去见见李大执事,做个交代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 吃人的老虎 青梅带着杨灿走出花厅,小木屐“嗒嗒”地踩着麻石的地面,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母鸡。 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日,在雨中,杨灿临窗而立,盯着她背影看的一幕。 小青梅忽然就有一种被空中盘旋的老鹰盯住的感觉,只觉背上也痒、臀上也痒,一双腿都不知道该怎么迈开步子了。 “咳,那什么……你走前面吧。”终于,小青梅往路边一闪。 杨灿疑惑地挑了挑眉,小青梅绷着脸儿道:“我……说过,到了外宅要给你面子嘛。” 杨灿对她这个说法有点怀疑,因为她的脸蛋儿上泛起了一抹桃花红,那是少女羞涩时特有的颜色。 杨灿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想什么,不过倒也从善如流。 于是,就换成小青梅在后面瞄着他看了。 嗯,身材挺高的,人家要是趴在他怀里,大概嘴巴就只到他胸口位置吧? 看起来他肩膀很宽呢,可腰又偏偏这么细,这怕不就是嬷嬷们说过的公狗腰吧? 据说公狗腰的男人很有劲儿,许是真的吧?毕竟看门的时候,人家脚都酸了,他还在里边折腾…… 想到这里,小青梅的俏脸又红了。 “哎哟!” 小青梅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杨灿忽然站住,小青梅停步不及,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 杨灿忙转过身道:“你没事吧?” “唔,都怪你啦,忽然站住也不说一声。” 小青梅揉着鼻子瞪了杨灿一眼,那双杏眼水雾濛濛的,还挺撩人儿。 小青梅说着,往杨灿身后看了看:“这是哪儿?” 眼前是一座小院,掩映在一片绿荫之中,青砖黛瓦,门户虽小,看进去却别有洞天。 杨灿道:“这儿就是李大执事的住处。” 小青梅刚到于家不久,这外宅她还真不大熟。杨灿给于承业做了半年多的师爷,这李有才的住处,他是来过的。 杨灿领着小青梅,进了李有才的院子。做为长房大执事,李有才有一套小院儿,小院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偏房。 二人一进去,就见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人,正蹲在廊下兴高采烈地“抓羊拐”。 羊拐是用羊后腿的关节骨做成的玩具,类似抓石子游戏。 杨灿扬声唤道:“来喜,旺财,李大执事在家么?” 来喜和旺财,就是李大执事房里的两个小仆。 他们这名字听着似乎有那么一点俗,不过这个年代为奴为婢者大多都用贱名儿。 杨灿原本所在的世界里,豪门家仆的名字一开始也都是粗鄙不堪。 直到明清时候,用得起下人的才都附庸风雅起来,什么墨砚、侍酒、袭人、德全…… 来喜抬头一看,喜道:“杨先生!” 他倒认得公子爷的这位师爷,忙起身道:“杨先生,我家老爷在呢,老爷,杨先生来啦。” 来喜抻着脖子冲着屋里头就叫了起来,随着声音,身着圆领便袍,身材高大,胡须翘曲如钩的李有才就从房中走了出来。 此人大概五十出头,面相丰润,双眼有神,一见就给人一种温和宽厚的印象。 杨灿他自然是认得的,站在杨灿身边的那位少女,身材娇小,容颜娇俏,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不笑也带三分甜意…… 他也认得,这不正是少夫人的贴身丫头青梅姑娘么? 索缠枝入住了长房,李有才拜见过女主人,当然也就认得青梅。 李有才微微一讶,急忙提起袍袂,快步走下石阶,拱手笑道:“青梅姑娘,杨先生,您二位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李有才把二人让进客房,来喜和旺财便端了茶盘进来奉茶。 两个僮子的动作倒是麻利,不过青梅往他们手上扫了一眼,这两个小子没有净手就去沏茶了,刚刚他们还蹲在地上“抓羊拐”呢。 青梅有些嫌弃,这茶她自然是不会喝的。 青梅咳嗽一声,便开门见山地道:“李大执事,我奉少夫人差遣,送杨先生来见你。” “哦?”李有才显然还不知道杨灿将出任长房二执事的事情,略带疑惑地看了眼杨灿。 青梅道:“奉阀主吩咐,杨先生以后就是长房二执事了,少夫人那里也允了,所以让我把人送来。” “啊?这样吗?” 李有才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喜地道:“杨先生是公子幕友时,你我相处便甚是融洽,今后能够一同打理长房产业,甚好啊。” 杨灿起身笑道:“杨某年纪轻,见识浅薄,承蒙阀主信任,方才委以重任,以后还要请大执事您多多指点。” 李有才摸了摸翘曲如钩的胡须,笑眯眯地道:“杨先生客气了,长房里的事情,以后咱们兄弟俩商量着做就是了,总之呢,不要叫阀主对咱们失望就好。” 小青梅站起来道:“你们商量归商量,只是凡事莫要忘了,还须请示了我家少夫人才行。 这长房里的事情,你们要是打理不好,就算阀主答应了,我们少夫人也不答应。” 李有才满面堆笑:“那是自然,这是我们的本份,青梅姑娘尽管放心。” 青梅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放不放心的并不打紧,要紧的是,你们得让少夫人放心。” 小青梅一副忠心侍主的模样。 眼前这两位执事,李有才是长房元老,杨灿更是深为索家人憎恶,所以小青梅挟枪带棒的也算正常。 小青梅道:“好啦,后宅里头本姑娘还有事儿忙,人已送到,我这就回去了。” 李有才忙和杨灿把她送出堂屋,二人站在阶上,看着小青梅“嗒嗒嗒”地走出了小院儿。 李有才左右一抹翘曲的胡须,啧啧赞道:“啧,这小腰儿扭的,真带劲儿。” 杨灿听了心里头就有点不得劲儿,就像择到自己盘里的菜还被人惦记着似的。 杨灿便清咳一声道:“看一看就得了啊,还夸上了,小心嫂夫人听见,和你恼将起来。” 两人虽然以前没啥私交,但一个原是公子的师爷,一个是公子的大执事,彼此也算熟稔。 李有才打个哈哈,笑道:“什么时候我李某人看见美人儿都懒得看时,你嫂子才会和我恼将起来呢。哈哈哈,咱们回去。” 二人走回堂屋,李有才扬声道:“小晚,小晚,杨先生来了。” 方才客人进门,李夫人就已经知道了。 毕竟这房子一进三间,李夫人就在左厢呢,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时候李有才一招呼,门帘儿一掀,便走出一位丹唇凤目,长眉入鬓的轻熟美妇人来。 这小妇人穿一件藕荷色春衫,系一条绛红的罗裙,云髻半堕,粉腮轻晕,一双凤目,眼角微微地向上挑着,看着就有些“辣”。 此女姓潘,名小晚,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比李有才小了足足一半的年纪,当他女儿都嫌小了些。 “原来是杨先生来了。” 潘小晚见是杨灿,一线红唇微微一撇,似带不屑之意。 “奴家倒是有些日子不曾见过先生了呢。” 潘小晚说着,敷衍地福了一礼,李有才忙背对着杨灿瞪了她一眼。 李有才知道自己这小娇妻有些看不上杨灿,不过面上功夫总要讲的,哪能表现的这么直白,毕竟以后是要一起共事的。 杨灿拱手道:“杨灿见过嫂夫人,这不刚过了年,杨某就随公子去金城了,也才回来没有多久。” 潘小晚“嗤”地一声笑,刚要开口,李有才怕她又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忙故作不耐烦地道:“好啦好啦,我还有话与杨先生说,你快去沏两杯好茶来。” 李有才往外边看了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来喜旺财那两个粗手笨脚的臭小子,连个茶都沏不好,怎么款待客人。” 潘小晚横了李有才一眼,淡淡地道:“两个半大童子,做事当然粗心,总归不如小姑娘侍候起来更细心些。” 李有才顿时眉开眼笑:“有道理,那我赶明儿就去寻个奴婢贩,挑两个可意的丫鬟回来吧。” 潘小晚轻呵一声,对杨灿道:“杨先生,您瞧瞧,我们老爷就是体贴人,自己喝盏茶都要凉三回呢,却总怕来了贵客没人伺候。” 她凤眸一瞥,仿佛甩出了一对柳叶飞刀,瞟着李有才,似笑非笑地道:“老爷您想再添几个侍候人,这是家里头的体面,原也并无不可。 只是我这内当家的也愁啊,咱们家这钱匣子,都快比我的梳妆匣还要轻了。 要是老爷你再买两个丫鬟回来,就怕咱家的米缸一下就见了底,反倒委屈了新来的姑娘。” 堂堂于阀长房的大执事,怎么可能这点家底都没用,连几个丫鬟仆人都用不起了? 李有才一听就知道,夫人这分明是在嘲讽他连自己都喂不饱,却还惦记着“添丁进口”,登时老脸一红。 潘小晚还不罢休,又阴阳怪气地道:“对了,老爷你记得回头让禽蛋庄子那边给家里送些肥料回来啊。咱们家院角的那块小菜地,肥力都贫瘠成什么样儿了。哎哟,如今长棵韭菜都干巴巴的,这要是再多撒把种子,还不得旧苗新芽全都枯死了?” 李有才听得面红耳赤,唯恐杨灿听出她的含沙射影。 李有才忙不迭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看你,杨先生登门,不赶紧奉茶,尽说这些有的没的。算了算了,我自己沏茶去。” 李有才说罢,匆匆走出堂屋,就往侧厢的茶水房走去。 潘小晚冷哼一声,板着脸看李有才出去,扭头再看杨灿那张俊脸,那一脸的不屑与恚意忽然就化作了满室柔媚春光。 杨灿垂着眼睛,就见一件绛红裙儿飘到了面前,裙下隐见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儿。 随着潘小晚的靠近,杨灿的鼻端还嗅到了一抹“零陵香”好闻的气息。 耳畔,忽有吃吃一笑,潘夫人昵声说道:“杨先生,你怎么不敢看我呢?奴家又不是一只吃人的老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 小晚 杨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愁的不行 潘小晚瞧他那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当真是爱煞了他。 这小冤家,叹口气都叫人看着食欲大振呢,真想把他和一口水,一口吞了。 潘小晚促狭心起,就从裙下探出一只脚来,在杨灿的靴尖上暧昧地一踩。 杨灿急忙缩脚,无奈地道:“嫂夫人,你别闹了成不成。” 潘小晚又是吃吃一笑,往前一凑,媚眼如丝地道:“不让嫂子闹你啊?成啊,那你闹闹嫂子呗。” 小妇人恣意地娇笑着,那丰腴的体态、秀媚的模样,既有沁髓的风情,又有入骨的成熟,看着就像棚架上挂着的秋葡萄一般可口。 杨灿有点吃不消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位潘夫人如此大胆,门还敞着呢,你……好歹先把门关上啊。 杨灿刚跟于承业来到凤凰山庄不久,就见过这位潘夫人了。 潘小晚对杨灿大概是有那么点一见钟情的感觉,第一回见他,就敢趁人不备,对他眉来眼去。 此后二人但有机会私相接触,潘小晚就会想方设法地勾搭他,杨灿越是回避,她还越来劲儿。 这位小晚夫人是李有才李大执事的续弦妻子,嫁过来有七八年了。 按她现在的年纪倒推,她应该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嫁过来的。 老夫少妻,自然就格外受宠,只是杨灿也没有想到,她竟被宠的胆子这么大。 杨灿不想招惹她,太主动也太热情似火了,这种女人爱一个人爱的极端,恨一个人也会恨的极端。一旦招惹上,后患无穷。 杨灿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份好机缘,成为于承业的幕客师爷,他格外珍惜这份前程。 要知道于承业可是未来的于阀阀主,就算杨灿没什么大出息,将来不能外放为一方大执事,也能像邓浔邓管家一样,成为阀主的身边近人。 如此大好前途,将来什么样的富贵前程、娇妻美妾不能拥有?他没必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和小晚夫人偷欢,他又不是曹孟德附体。 好在,两人能私下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到了凤凰山庄不过三个多月,杨灿就随于承业去金城接亲了,从此也就摆脱了潘夫人的骚扰。 孰料这隔了三个多月回来,这位潘夫人倒比从前更加奔放似火了。 “茶来喽,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还得老夫亲自动手。”李大执事一边唠叨着,一边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潘小晚满脸的媚意刷地一下不见了,下巴微微挑起,又恢复了高傲模样。 李有才把茶盘放到桌上,没好气地瞪了潘小晚一眼:“还不奉茶。” 他虽然对这娇妻既怕又宠,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想一展夫纲的。 潘小晚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斟茶了。 李有才就在对面椅上坐下,笑道:“杨先生,阀主具体分派了些什么差使给你啊?” 杨灿忙道:“昔日我是公子幕客,不好与大执事走的亲近。如今你我同为执事,一起为长房效力,今后还要靠大执事你提点呢。 大执事就且莫再口口声声的尊在下为先生了。杨某如今已经取了表字,是为‘火山’。大执事唤我表字就行了。” 李有才欣然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称你为弟,你唤我一声兄长,也显亲近。” 杨灿笑道:“好,不瞒兄长,阀主命我做长房二执事,至于具体操持哪些事务,却是没有吩咐过。 对了,阀主准备把二爷交回的田庄、牧场,也都交由咱们长房打理呢,想必阀主会为此召见兄长,到时应该会有所交代。” 李有才一听大喜:“阀主准备把二爷交还的田庄、牧场交由咱们长房打理,好,甚好。” 这时,潘小晚沏好了茶,袅袅婷婷地走来,给杨灿送上一杯。 她弯下腰,将茶先放在桌上,再往杨灿手边轻轻一推。 就只这一弯腰,杨灿就有一种“泰山压卵”的冲击感。 葫芦状完美身材的潘小晚,这胸怀实在太广阔了些,压迫力十足。 潘小晚直起腰时,又朝杨灿丢了一个火辣辣的媚眼儿,微带衅意。 她背后就是自己男人,却敢这样勾搭面前的这位俊俏小师爷,似乎……对她来说,这么做格外的刺激。 不等杨灿有所反应,她已走回去,给李有才放好茶盏,自己也斟了一盏,就在丈夫下首坐下,眉眼盈盈地瞟着杨灿。 李有才把神色一正,说道:“火山,咱们长房原本负责的产业中,鸡鹅山还有果园都不算什么大产业,也就交给几位管事打理了。 公子名下真正的产业,乃是灵州的盐池和黑水的冶铁。 本来阀主把你派了来,这盐池和冶铁,为兄就该分出一样来。只是……” 李有才微微皱起眉头,沉吟地呷了口茶。 潘小晚也端起茶来,低头饮茶时剪水双眸微微一扬,瞟着杨灿。 忽地,她那细而长的舌尖伸了出来,忽然如猫儿一般,呷了口茶。 猫喝水时舌尖要轻触水面,以极快的速度卷形成水柱并且吞入口中。 这一手兼具优雅与精准控制的动作,如魔法一般的存在,被古人誉为“衔波!” 杨灿被她这神乎其技的喝水动作晃了一下,赶紧把眼神一正,看向李有才。 李有才斟酌地道:“只是……,火山呐,你也知道,这盐铁之利……,是吧?” 盐和铁,对于任何一阀乃至是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极重要的产业。 于醒龙原来把这么重要的两大产业放在长房,就是为了栽培他的儿子。 这两大产业利润惊人,因为其重要性,执掌这两大产业的人权柄也就极重。 看李有才这样子,盐和铁他是一点也不想分给杨灿这位二执事。 李有才道:“公子一死,觊觎这块肥肉的人就多了,很多人就盼着咱们出错呢。只要咱们出了错,他们就能趁机发难,从咱们手里把它夺走啊。” 杨灿眼下对于打理这些产业也没兴趣,因为那需要他经常往灵州和黑水去。而他现在只想离凤凰山庄近一些,并且在确定索缠枝有了身孕之前,他不想有什么大动作。 杨灿便欠身道:“大哥说的是,如今这个时候,咱们万万不可出了差错,这两样产业,还是由兄长你操心最好。” 李有才见他如此上道,心中大为满意,便打个哈哈道:“你我齐心用命,为阀主效力才是根本。有什么事情,咱们兄弟两个都商量着来,商量着来,哈哈……” 李有才微笑道:“盐池和冶铁呢,为兄帮公子操持多年了,如今又有许多人在打它主意,为稳妥起见,暂时就不给你了。 可你来了长房,总不能无事可做,为兄本来正为此发愁,既然阀主把二爷交还的田庄、牧场,也拨给咱们长房了,那就太好了。 为兄想,盐铁这一块,依旧由我继续打理,免得出了差错,叫人抓咱们把柄。至于那六大田庄和三个牧场,便交给你来打理。 这些产业在二爷手上时就已有了章程,只要一切照老规矩,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你看如何?” 杨灿听了不禁暗骂,你这老东西,真当我是傻子么? 于桓虎不情不愿交出来的产业,他会善罢甘休? 那些田庄的大小管事都是于桓虎的人,他们能不给我使绊子拖后腿? 好处都让你占了,却把这到处是坑的差使推到我身上,真要惹急了老子,给你来个夫债妻偿! 杨灿心中这样想着,却满面感激地道:“小弟做幕客也没多久,骤然担当大任的话,小弟还真有点手忙脚乱。打理田庄和牧场就相对容易许多,多谢兄长关照了。” 李有才一听,再看杨灿就愈发顺眼了:“夫人呐,一会儿置办一桌酒席,我要召集长房的管事们,今晚为火山贤弟接风。” 潘小晚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随口嗯了一声。 杨灿忙拱手道:“多谢兄长、嫂嫂。” 杨灿不和李有才争夺盐池和冶铁的管理权,李大执事便觉甚是舒畅。 他微微一笑,又道:“对了,你如今可已安排了住处?” 杨灿摇头道:“还没有,些许小事,回头再琢磨就是。” 李有才道:“我旁边有套院子,拨给你用吧。” 潘小晚轻咳一声,不情不愿地道:“你老糊涂了,那幢院子不是准备和咱们这院子打通了,做个二进院儿么?” 李有才当着杨灿的面被她呵斥,有些挂不住了,板着脸道:“都是于家的产业,是你想并作一处就并作一处的? 再说,这不是我兄弟来了么?一会儿,你带来喜和旺财过去帮着洒扫整理一番。” 杨灿赶紧道:“不敢劳动嫂嫂。” 潘小晚哼了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李有才歉然道:“我这娘子,被我惯坏了,火山勿怪。对了,你那院子里没有侍候人吧,我这院里两个小厮,拨一个给你使唤。” 杨灿连忙推辞,李有才摆手道:“你我之间客气什么,这两个小厮粗心大意,做事也不爽利,你不要嫌弃就好。” 李有才把身子往前一探,以手遮口,小声地道:“两个都送你不合适,你好歹拿一个去,我这边缺了人使唤,才好有借口去买个俊俏丫头回来。” “呃……,咳,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李有才见他答应,哈哈一笑,道:“不恭的好,不恭的好,你对我可千万不要太恭,哈哈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 接风、洗尘 接风宴就设在李大执事小院儿的厢房里。 于家长房长脉的一众外宅管事基本上都来了。 负责统筹外院大小事务的外院管事牛有德,掌管长房银钱出入、契约文书和田产账簿的账房李大目,长房采办赵弘遇、仓廪管事马三元、护院统领刘宇。 这侍卫统领原是程大宽,现在由原副统领刘宇顶上来了。 至于程大宽,自从水牢中被救出来之后就高烧不退,现在正在养病。 做为长房大执事,李有才享受的是为主子烧菜的小灶。 门阀世家阶级森严,奴仆下人的饮食、住宿等,依照职位高低是有着严格的区分和不同待遇的。 像杨灿他们这种执事、管事和账房先生,属于家族的高级管理人员,享有“份例饭”特权。 他们与主家同灶不同席,都是由府里大厨做菜,只是菜的规格份例较主家要低一些。 他们每天的饮食标准,实际上相当于朝廷里一个低阶官员的标准。 再往其下的奴仆丫鬟们,则按照技艺难度和分工不同,享受的饮食待遇也不相同。 比如像青梅这种贴身大丫鬟,点心、鸡蛋、酱肉等等,她每天的配餐标准里都有。 而普通粗使丫鬟和奴仆,每日就只有粟饭和咸菜,一旬才能见一次荤了。 今天李有才宴请杨灿,说是让夫人置办,其实就是自己出钱,那菜肴大部分都是厨子做的。 这算是杨灿以长房二执事的身份,与长房外宅的管事们头一次正式见面。虽然其中有些人杨灿本就认识,李有才还是为他一一做了介绍。 这其中,长房采办赵弘遇、仓廪管事马三元是新人,李有才介绍时含蓄地向杨灿点了一下。意思是这两个人都是由少夫人索缠枝安排的人,也就是说他们俩不是自己人。 杨灿微笑点头,心中暗道:“原来他们两个才是自己人。” 随着公子丁承业去世,少夫人索缠枝入主长房,现在的长房已经分裂为两派:一派是少夫人派,一派是亡灵公子派。 不过,眼下双方基本上还算和睦,因为少夫人是否有孕尚不确定。 一旦少夫人没有怀孕,长房被裁撤就是早晚的事儿。 到那时,原长房的这些管事都会分配到其他地方去,亦或者就此被“打入冷宫”。 所以,在确定少夫人是否怀孕之前,这两派势力没什么可冲突的,他们都在等。 哪怕是确定了索缠枝有孕,双方依旧不会爆发激烈矛盾。 因为他们还得再等九个月,以确定少夫人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在此之前,少夫人派和亡灵公子派这新旧两派势力,就算是一对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了。 他们之间会有竞争,但是在今年年底事态明朗之前,不会出现水火不容的局面。 “二执事今后主要打理我长房哪些事务啊?”账房李先生给杨灿斟了杯酒,笑眯眯地问。 杨灿笑吟吟地答道:“大执事甚是关照杨某,杨某初来乍到,大执事怕我应付不来,所以把二爷交出来的六大田庄、三大牧场,交给杨某打理,麻烦少些嘛。” “噗!”李大目一口酒喷了出去,幸亏他急急扭过了头去,要不然就要毁了一桌上好酒席。 麻烦少些? 就二爷交回来的六大田庄三大牧场,麻烦少些? 麻烦大了去了好吗? 在座的管事们哪个不是人精,听了这话,都向李有才看去,大执事你不地道啊。 李有才老脸一红,他也不知道杨灿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只好举杯遮羞,大声道:“田庄和牧场早有了一定之规,按部就班便出不了岔子。 所以老夫便想着,先让杨执事从田庄和牧场着手,熟悉一下长房事务。咱们于家以农耕为本,只要杨执事不出差错,想要出人头地便容易些。” 杨灿满脸感激地举杯道:“感谢大执事的关照,杨某铭感于内。” 李有才打个哈哈道:“老夫年纪大了,也没多少往上争的心气儿,自是衷心盼着咱们长房的各位管事都好。 今天我多多关照诸位,来日各位出人头地了,可不要忘了这段香火情才是,来来来,请酒,请酒。” 李有才说完,举杯把酒一饮而尽,众人自是纷纷举杯应和。 看破不说破,就是好朋友嘛。 好朋友的这场接风宴直饮到将近三更时分才散,管事里有那酒量不好的,走起路来已经是踉踉跄跄。 李有才好酒,更是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死猪一般呼呼大睡。 两个小厮来喜和旺财在耳房里候着,早就打起了瞌睡。 杨灿把他们喊醒了,打起灯笼把诸位客人送出去,潘夫人听见动静也赶了来。 一瞧杨灿正要把李有才拉起来,李有财醉的不省人事,软瘫瘫的根本拉扯不动。 潘小晚便没好气地道:“这死鬼又喝这么多,你别管他,就让他在这睡一晚上得了。” 杨灿道:“把李大哥撂在这儿不太合适,嫂嫂放心,我搭的起来。” 潘小晚一见,便绕到李有才另一边,和杨灿各拉起李有才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这才把他拉起来。 二人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把李有才架进正房,绕过屏风,拐进卧室中去。 “嫂嫂放手,我把大哥抱榻上去。” 杨灿说着,手臂就往李有才肩后一绕,他想换个站位,架住李有才的腋窝,把他放到榻上。 不料潘夫人放手晚了些,杨灿这手伸出去,掌背恰把一团绵软擦了个结结实实。 嘶~,杨灿吓了一跳,急忙缩手。这一下还真不是潘小晚想揩他的油,被他一碰,下意识地也是一松手,两个人同时放手,这李大执事就没人管了。 李大执事脸上带着一抹呆滞的傻笑,原地晃了一晃,身子向前一栽,脑门“砰”地一声,就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 杨灿吓了一跳,这一下磕的也太狠了。 可是,酒精麻痹之下,李有才竟然丝毫不觉疼痛。 他软绵绵地贴着床榻滑下去,把那脚踏当成了枕头,一脸安详地睡了过去,额头青紫一片。 “大执事,你醒醒,榻上去睡……” 杨灿还想把他拖上榻去,潘小晚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别管他了,他呀,只要灌上二斤马尿,雷都打不醒的。” 潘小晚一边说一边拉起杨灿,一双媚目瞬间渗出了湿漉漉的雾气:“叔叔,今晚用的这酒菜可还满意?” 叔叔?虽然潘小晚这称呼并不算错,可她这夹着嗓子一叫,怎么怪怪的? 杨灿硬着头皮道:“饭菜极是可口。” 潘小晚道:“那……哪道菜最合叔叔心意呢?” “呃……都……就都挺可口的……” 潘夫人柔声道:“那道羌煮和醍醐是嫂子做的,也不知……” “好,极好,好吃的很。那道羌煮麻辣鲜香,最是开胃。 尤其是那醍醐,酒醉之后喝上一碗,醒酒提神啊,极好,极好。” “羌煮”也就是水煮肉片,是鲜卑与羌族饮食融合后发展出来的一道菜肴。 至于那“醍醐”,则是用精练的乳脂制作的酸奶。 不是所有的酸奶都叫“醍醐”,只有用料最优口感最佳的酸奶才叫醍醐。 潘小晚吃吃一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媚眼如丝地道:“叔叔喜欢吃,那想吃的时候就跟嫂子说一声。” 地上可还躺着一位呢,杨灿如芒在背:“哦,好的好的,那就谢谢嫂嫂了,大哥他……” “别管他,就是睡在院子里,他也舒坦。”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这番话,潘小晚朝李有才的屁股踢了一脚,李有才吭唧两声,依旧睡的香甜。 杨灿干笑道:“既如此,那小弟就告辞了。” 杨灿拔腿就走,潘小晚却影子一般跟在了后面。 到了廊下,杨灿忙回身道:“嫂子请回吧。” 潘小晚水汪汪的瞟着杨灿:“你那宅子,嫂子下午才给你收拾出来,东西都归置在哪儿,你也不清楚,不如嫂子过去陪你……一起找找。” “不用了不用了,小弟就那么点东西,这天也不早了,嫂子请回吧。” 潘小晚道:“其实,嫂子还会做一道奶酥,比那醍醐味道更好呢,叔叔要不要尝一尝?” 她两手背在身后,一边昵声说着,一边把胸脯儿挺的高高的,就差把那奶酥的原产地都要告诉杨灿了。 “呵呵,不了不了,小弟已经饱了,不是,小弟已然不胜酒力。” “嘻嘻,今日是叔叔赴任,那死鬼给你接了风,嫂子再给你洗个尘嘛。” “不了不了,改日,改日再说!”杨灿说罢,落荒而逃。 我的娘唷,李大执事娶了这么一个小娇妻,却不给她喂饱吗,怎么这般饥渴,母狼一般? 眼见杨灿一溜烟儿地逃了,潘小晚不由吃吃一笑,脸上媚意依旧,一双眸子却渐渐清冷下来。 “索家,还真是舍得呢,为了把手伸进于家,就连‘索氏三美人’都舍了一个出来。” 索氏三美人,是陇上高门的轻狂少年们,为索家姿色最出众的三个少女冠以的美誉。 这三个美少女分别是:索衔香、索醉骨、索缠枝。 潘小晚忽又轻笑一声:“只可惜,于承业被他二叔给杀了。索缠枝若是未能有孕,索家这一遭只怕是鸡飞蛋打、白做一场了。” “哎……” 潘小晚幽幽一叹,抬眼望向空中皓月:“如果长房被裁撤,只怕我……也要沦为一枚无用的弃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 藏拙 杨灿这套小院儿和李大执事的院子只一墙之隔,两套院子的建筑格局一模一样。 杨灿回到自己住处时,旺财正伏在桌上打盹。 一见杨灿回来,旺财忙揉揉眼睛站起来:“杨老爷,李老爷说,小的以后就侍候您了。” 杨灿点点头,他知道,旺财是个奴生子儿。 这年代,身份低于良人(平民)的,还有隶户和奴婢两种人。 隶户比奴婢的身份略高,一般是些有特殊技能的杂户,比如乐工、工匠。 至于奴婢,那就更加低人一等,属于私人财产,可以随意买卖了。 如果要馈赠给他人,自然也随主人心意。 所以,李有才把旺财赠送给杨灿,也就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杨灿道:“知道了,旺财啊,这么晚了,无需侍候,你去睡吧。” 旺财答应一声,便退出了正房。 这建筑格局和李执事的相同,而且旺财下午时还跟着潘小晚一块儿拾掇过。 他自然知道自己该睡哪里,就径自去了厢房。 他的铺盖,傍晚时已经搬过来了。 杨灿有了酒意也有些乏意,回到卧室见铺盖齐全,都是新的,也就此睡下了。 次日一早,旺财洒扫好了院子,给主人打来了井水备着他醒来洗漱。 然后他就在廊下眼巴巴地等着杨灿带自己去吃早餐。 他们的一日三餐都是集中供应。 当然,做到执事这种地位,如果有了家室,愿意自己开伙,那也成。 集中用餐之地,在内宅叫“女厨院”,外宅则叫“下灶房”。 下灶房里也分“大食堂”和“小食堂”,杨灿当然是去小食堂用餐的。 昨日接风宴上见过的那些管事大多都在用早餐了。 因为昨晚的一顿酒,他们已经拉近了距离。 一见杨灿进来,这些管事便纷纷向他打招呼,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杨灿扫了一眼,没看见李有才,便道:“大管事平素不来‘下灶房’用餐吗?” 李账房笑答道:“大执事娶了小娇妻,自是不舍得她早起调羹汤,平素也是在这里吃的。 不过,咱们大执事无酒不欢,逢酒必醉,酒后的第二天早上,大抵是赶不上就食时间的。” “原来如此。” 杨灿做幕客的时候,也常来这里用餐。 不过那时候他没有特意关注过李有才的动向,倒是不清楚这一点。 这时见杨灿到了,厨下就给杨灿把饭菜端了上来。 杨灿的早餐是点心两道、小菜两碟、馄饨一碗。 那点心是金丝枣泥的山药糕,雪白的山药糕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上面粘着蜜饯金丝枣儿。 一口下去,山药泥的绵密细腻,枣泥馅的甜而不腻,还隐隐透着桂花的香气。 另有还有上好面粉做的荷叶蒸饼两张,也算是一道点心。 至于两碟小菜,一碟是五香酱熏鱼块儿,用的是肉质肥厚的龙河鲶鱼。 先腌后炸再酱,酱色红亮,泛着油光,咬一口外酥里嫩,五香味深入肌理。 另一碟小菜则是蔓菁腌的咸菜,切成细细的丝儿,拌点小磨香油。 此外就是荠菜猪肉馄饨一碗,用开春的新鲜荠菜,配跑山猪的后腿肉。 再加点虾米,汤底则是用老母鸡和菌子、竹笋丁吊鲜的汤汁。 杨灿这小灶标准,在外宅里头只有李有才和他是一样的档次,比那些管事们要高的多。 因为他们俩做为执事,吃的膳食和主人家是一样。 也就是说,都是小灶师傅的手艺,只不过膳食标准比主家的规格要低一些。 杨灿一边用餐,一边与李账房等管事们闲聊。 大家有说有笑的用罢早餐,杨灿便回了自己住处。 杨灿先熟悉了自己这幢小院内外,及至日上二竿,就见李有才脚步虚浮地走来。 他的额头淤青一片,在他身后跟着来喜,使一根扁担,挑着两口箱子。 李有才一见杨灿便笑道:“阀主果然召见为兄,交代了些事情。 这箱子里就是六大田庄、三大牧场的各种薄册。 你且接收了去,好好看一看,如果有什么不甚明白的地方,可以找李账房帮忙。” 杨灿连忙称谢,看看他额头的“耐克”标志,旁敲侧击地道: “兄长昨夜休息的可还好么?还没醒酒呢?” 李有才笑道:“昨夜为兄喝的是有点多了,你看我这脑门儿磕的,倒叫兄弟你见笑了。 亏得你嫂子贤惠,先是不厌其烦地给为兄擦洗身子,又调了醒酒汤一口口地喂我,要不此时只怕会更加难受。” 说着,他还动了动脖子,轻轻摸了摸额头,对杨灿笑着解释道:“你嫂子怕我酒后呕吐,让我枕的高了些,你看,这就‘落枕了’,哈哈哈……” 杨灿听得很是无语,大哥,你有枕吗? 哦,如果那床沿儿下边的脚踏也算枕头的话…… 罢了,夫纲不振,也就只能如此“自强”了。 大家都是男人,看破不说破,也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两人这边说着话,来喜和旺财就把两口箱子抬进了书房。 李有才跟杨灿吹嘘了一通小娇妻对他是如何的体贴备至,便得意洋洋地带着来喜告辞了。 杨灿叫旺财沏了壶茶送到书房,把两口箱子打开,里边的账簿资料全都拿了出来。 按照不同的田庄、不同的类别和封皮上的时间顺序,那些账簿码放有序。 杨灿初时还担心自己看不明白,不料把那簿册打开细细一看,却发现非常简单。 这个年代的账簿大多都是单式记账,也就是按照时间顺序记录的收支,俗称“流水账”。 稍微复杂一些的账簿,也就是采用了“三柱式”记录,收入减支出等于结余的方式。 至于复式记账,就连其雏形,比如龙门账、四脚帐,在这个年代也还没有发明呢。 因此,以杨灿所拥有的现代学识,稍稍适应一下这个时代的账簿计算单位、特殊术语和书写习惯,不用什么人教,他也能一看就懂。 比如帐上写着“天字五号,腊月初三,收陈员外丝价银叁两捌钱。付,伙计工食银五钱。” 换成白话就是“5号凭证,12月3号,收入丝绸销售3.8两,支出工资0.5两。” 杨灿只花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基本搞懂了这些账簿的记帐方法以及上面各种专用术语的含意。 随后,他便扯过一张纸来,用戒尺画出表格,然后一边看一边逐项填写统计起来。 做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普通人,虽说各方面都谈不上精通,但各方面都有所涉猎。 这么简单原始的账簿,哪怕他不是会计,也比古人整理统计的方式来的高明。 于家二脉交出来的这些田庄土地和蓄牧场,经营形式单一,做表记账一目了然,统计起来也十分迅速。 不过一个多时辰,杨灿就已经整理出了几大本子账簿,通过这些统计,对于自己将要掌握的产业渐渐有了了解。 这一来,杨灿心里就有了谱儿,这些账,难不住他。 杨灿轻轻叩着桌面思索了一阵儿,既然知道这些帐簿难不住他,那就不急了。 眼下,他可不想把账很快拢个明白,因为他未来怎么走,往哪个方向走,现在还要等一件事尘埃落定,那就是…… 索缠枝是否有孕。 在这件事确定之前,杨灿宁愿苟着,再等等看。 况且,他拢账的办法也不打算张扬出去。 这法子传出去,他顶天也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账房、书计、钱谷师爷。 可他现在的起点就已经比这更高了,没必要。 不让人知道他有这样一种本领,反而会更显得他高深莫测。 而且,在他那位好兄长李有才心里,他光是把这些账目拢算明白、弄个清楚,没有一两个月的功夫怕也办不到。 那就让李大执事误判好了,这样他就能掌握更多主动。 想到这里,杨灿脸上露出一丝黠笑。 他把自己那张超越时代的“统计表”锁进了柜子,钥匙挂在腰间,其他账簿往案上随意一散,便走了出去。 他打算去找李账房,请李大目帮忙整理账目,坐实了他不会理账的情况。 李大目对杨灿的要求自在是满口答应,更不要说是请求帮忙了。 杨灿是二执事,本就是他的上司,安排他去整理这些账目,他也无话可说。 李大目道:“杨执事尽管放心就是了,这本就是在下份内之事嘛。 不过,少夫人眼下正梳理内外账目呢,在下也不敢怠慢了。 等把少夫人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了,在下马上就去梳理那些账目。” 杨灿一听,便笑道:“六大田庄、三大牧场,倒也不必一下子都拢的清楚。 丰安庄离咱们天水城最近,就劳烦李先生先把丰安庄的账目拢出来就好。” 李大目满口答应,笑容可掬地把杨灿送出账房。 他回到房中坐下,便拉开了自己书案下的抽屉。 里边有两枚金饼子,每枚金饼子重约半斤。 李大目拿出一块,用拇指肚摩挲着金饼子,喃喃自语道: “杨二执事,不是李某不想帮你,只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呀……” 李大目口中这个“他”,正是丰安庄庄主张云翊。 张庄主今日拜山来了,就比杨灿早了一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 拜山 李有才最近一直待在山庄里。 照理说,公子刚刚归西,这时候原由公子负责的盐池和冶铁更该格外上心才对。 但,少夫人是否有孕,是悬在长房所有人头顶的一口剑。 如果少夫人没有怀孕,那么长房的人马上就要面临该何去何从的窘境。 这个时候,谁在山庄谁就能先行一步。 所以,李大执事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山庄的。 也因此,被他等来了丰安庄庄主张云翊。 张庄主拜山如上山,他不是先去拜见地位更高的上司。 恰恰相反,张云翊先见那些地位不高,与他平级甚至还不如他地位高的山庄同僚。 在这个过程中,按照对方对他的重要程度,张庄主逐一送上礼物。 他再从对方口中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等他去见地位高的上司时,就能更好地拿捏态度。 正因如此,张云翊很快就得知长房又添了一位二执事,就是原公子幕客杨灿。 不过,这杨灿的住处与李有才的住处毗邻,那就不好先去拜会这位杨二执事了。 一番斟酌之后,张庄主还是备好了礼物,先来了李有才这边。 丰安庄是于桓虎移交给阀主的六大田庄之中,距离凤凰山庄最近的一处田园。 如果跑马而行的话,早上出了庄子,傍晚就能到达凤凰山庄。 因为有着这样的便利条件,所以张云翊做为六大田庄的“试水者”,第一个跑来凤凰山庄“拜码头”了。 对于他的到来,李有才很是欢喜。 这可是六大田庄、三大牧场中,第一个主动来拜码头的人。 现在各派系势力都在观望,都在等着看长房少夫人能否有孕。 这个时候还有人跑来送礼,李有才自然格外喜欢。 李有才用茶盖拨弄着茶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几案上放着的那口暗锁描金小箱。 这小箱是两件礼物之一,长一尺半,宽高各半尺,以紫檀木铜包角,十分精致。 通常这样的箱子是用来盛装金银的。 李有才根据那口箱子刚才放在几案上时发出的声响判断,里边装的应该是黄金,而非白银。 因为重量不同,那一声“嗒”听在耳朵里可也是不同的。 如果是黄金的话,以这口钱匣的体积,应该能装十二到十五金饼。 一枚金饼半斤…… 大手笔啊! 李有才心中顿时火热,比忘形之下吞进嘴里的那口热茶更热。 他强忍着沸水烫着口腔的痛楚,一脸的云淡风轻。 “张庄主,你呀,这一遭可是拜错了山门、烧错了香喽。” “大执事何出此言?” 张云翊笑吟吟地问,这张云翊年近四十,生了一副好卖相,年轻时候应该颇为英俊。 李有才微笑道:“张庄主你有所不知,阀主刚给咱们长房任命了一位二执事。 以后呢,二爷移交过来的田庄和牧场,都是要由这位二执事负责的。” 张云翊恍然,笑道:“原来如此,此事卑职已经听说过了,可这二执事,他不也得听命于您吗?” “欸,此言差矣。” 李有才连连摆手:“二执事的任命,可由不得我来做主,有事嘛,老夫与他也得商量着来。” 张云翊微微一笑:“再怎么商量,他也是听您的。张某只认你李大执事这块金字招牌。” “你呀你呀……” 李有才哈哈大笑,道:“罢了,你既有这个心,该关照处,老夫自会用心。 不过,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虽是二爷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那也是你的本事。 但你以后,只能忠心为阀主做事……” 张云翊正色道:“不管是阀主还是二爷,都是于家的主人。云翊从未忘记,自己是为于家看门护院的。” 李有才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现在还无人知道,人心惶惶啊。” 张云翊微笑道:“大执事是有本事的人,随时可以择良木而栖,自然需要高瞻远瞩。 像我这般人物,什么时候都是随波逐流的,也就没有这般烦恼了。” 他吃了口茶,又道:“在下只管烧您的高香,那准差不了,总不能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吧……” “哈哈哈,想不到张庄主你还是一个妙人儿。哎,来喜,你过来一下。” 李有才忽然看见来喜抱着一捆劈好的柴正要走向偏房,连忙把他唤住。 来喜放下劈柴,拍拍衣襟跑上堂来,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李有才道:“你去告诉采办赵管事,等他再去天水城的时候,帮老夫物色个丫鬟回来。” “好嘞,小的放好柴禾就去。” “且慢!” 张云翊放下茶杯,问道:“怎么,大执事身边缺个使唤丫头?” 李有才淡然道:“哦,这不是杨灿刚刚到任嘛,身边也没个侍候的人,老夫就送了他一个小厮。 因此就想着再买个伶俐听话的丫头,也好照顾夫人。” 张云翊笑道:“原来如此,大执事何必舍近求远呢? 这件事就交给在下了,过两天在下就选个叫大执事满意的奴婢送上山来。” “这……不太好吧?” “大执事何必客气,只是在下的一点小小心意。” 这张云翊又是送钱又是送人的,两个人顿时更加热络了。 又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张云翊便识趣地主动告辞了。 李有才把张云翊送到廊下,目送他出了院子,耳朵马上就被一只柔荑揪住了。 “好你个老东西,我说你为什么要把旺财送给杨执事,就是为了再买个俏丫头回来是不是。” “欸欸欸,娘子息怒,娘子息怒,可别叫人看见呐。” 李有才踮着脚、歪着头,被潘小晚揪回了堂屋。 进了堂屋,潘小晚便柳眉倒竖,冷笑地道:“你个老东西,倒还有闲心去买丫头! 怎么?换个小姑娘侍候,就能把你条腌臜的老萝卜腌出脆生劲儿来了?” 李有才窘道:“娘子且莫高声,且莫高声呀,叫人听见,我李某人今后如何见人。” 小晚夫人把他一攘,就把李有才推了个趔趄,叉着小蛮腰,冷哼道: “老娘水灵灵的一个大姑娘,偏嫁了你这个老棺材瓤子! 你还不兴人家说了? 我劝你啊,有那闲钱,不如买点虎骨酒喝才是正经。 省得叫你卖力气的时候,你是蛤蟆喘气,光响不动。” 李有才老脸通红,可他身子骨儿确实不太……不大……不咋行了。 越是不行,他在自己的小娇妻面前就越是自卑,越是自卑,就越发不行了。 搞的他现在甚至怕与娇妻同床,唯恐她有索欢之求。 至于买个俏婢,他就没有压力了。 自己的娘子,他有责任喂饱,可那买来的奴婢就是他家里的一个物件儿,他不需要在乎这小丫鬟什么感受哇! 李有才被潘小晚说的脸上火辣辣的,低声下气地道:“娘子,你真是误会为夫了。 你以为那张云翊因何而来?真是来找靠山、抱大腿的么?” “你什么意思?” “夫人呐,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还不确定呢,谁这个时候不惜重金的来抱大腿啊。 丰安庄就在凤凰山外头,那儿可是二爷盯着阀主最好的眼线。” 潘小晚眼珠一转:“他是替二爷来招揽你的?” 李有才夸奖道:“夫人真是冰雪聪明! 你男人可是长房大执事,就算长房被裁撤了,你男人一样有好去处。 这张云翊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想替二爷招揽我。” 潘小晚有些紧张起来:“你别是真想投靠二爷吧? 阀主待你可不薄,这背叛,有过一次就不值钱了。 一旦走错了路、投错了人……” 李有才摆手道:“哪儿能呢,为夫当然要观望,形势一日不明朗,为夫就继续待价而沽。 但这并不影响我接受他的‘好意’啊。 我接受了,将来一旦倒向二爷时,那就是为夫早早就向二爷表明了心迹。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那结果可是大不一样的。 如果来日为夫还是忠于阀主,那也是不被二爷厚利所诱。 至于说收过他的东西,那也不过是为了麻痹他罢了。” 潘小晚听了个半信半疑,道:“好,老娘姑且信你这一回。 要是你这老东西骗我,自家田里渴的冒烟,还去外边搞风搞雨的,哼!” “不能不能,哪儿能呢。” 李有才一边说一边暗想,就老夫那偷腥的速度,快到你无法想象,能叫你发现了才有鬼了。 李有才一指桌上两口匣子,道:“呐,你男人要不是个有本事的,这礼能流水似的涌进来? 夫人快快收起来……” 李有才这么一说,终于把潘小晚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潘小晚把两口匣子打开,其中一口不出李有才所料,果然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枚枚金饼。 而另外一口匣子里,却是一只打磨精美的“牛角器”,已经呈现玉质化的颜色。 已经半透明的牛角里,盛着淡红色的液体,拔下塞子,混合了药香的酒香味儿便扑面而来。 李有才喜道:“药酒?” 潘小晚却是蛾眉一挑,心道,这好东西给老东西喝了也是纯属白费。 待我回头取些,找小杨师爷试一试成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 程大宽躺在榻上,脸色蜡黄。 他住在长房第一进院落的右跨院里,有单独一套房,一正房一偏房。 他的家人并不住在山庄,现在为了照顾他,妻子带着孩子一起上了山。 豹子头有两子一女,长子七岁、次子五岁、小女儿还不满周岁。 妻子要照顾丈夫,大儿子就很懂事地负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他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带着弟弟在院里玩耍,像个小大人儿似的。 忽然,四五个身材魁梧、穿着侍卫服饰的壮汉走了进来。 一瞧他们脸色不善,老大赶紧把妹妹放在石桌上,跑过去拉住弟弟,有些胆怯地看着他们。 那几个壮汉走到程大宽的房间前面,步伐稍稍一顿,神色有些犹疑起来。 几人小声议论了几句,便由其中一人便咳嗽一声,高声叫道:“程家嫂子在吗?” 程大嫂正坐在榻边,看着昏睡的丈夫,一脸忧虑。 在这个年代,风寒高热可是真会要了人命的。 刚刚听说丈夫犯了事儿,又重病不起的时候,程家大嫂只觉天都要塌了。 她也顾不得春耕在即,便赶紧收拾个包袱,带着三个孩子上了山。 这几天她天天以泪洗面,就连丈夫一旦过世,她要如何拉扯三个孩子的悲惨未来,都不知想过了几遍。 如今,丈夫除了服药、喝粥、起来方便之外,其他时间仍是昏睡不起。 好在他高热的状态正在减轻,这让程大嫂稍稍宽了心思。 忽然听到房外有人呼喊,程大嫂便擦擦眼角的泪痕,走出门去。 程大嫂三十出头,容貌倒也不差,颇有几分风韵。 只是她丈夫在于家当差,她独自在乡下拉扯孩子,难免风霜之色。 “几位兄弟,你们这是……” 程大嫂看几人不像是来探望大宽的,有些诧异。 那领头的侍卫神色略显尴尬:“程家大嫂,这处房子,是因为程……大哥是侍卫统领,才分给他的,现在……” 他搓了搓手,讪笑道:“嫂子,你看这……” 程大嫂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赶人呐。 程大嫂心头的火气腾地一下冒了出来,声音尖锐起来: “几位兄弟,我男人可还没死呢,这就着急叫我们腾房了? 你们是怕他在这房子里咽了气,坏了你们的好风水吗?” 这几个侍卫也不都是脸皮厚的,马上就有两个面红耳赤起来。 那领头的侍卫也颇为尴尬,可一想到这是给刘宇刘统领的投名状,遂把心一横,脸色沉了下来。 “程家嫂子,你男人可是卫护公子不力,这才受到阀主惩罚的。 阀主不杀他,就已是天大的恩赐,咱可不能蹬鼻子上脸呐。 如今刘统领厚道,叫我们把西墙角儿那间隅室给拾掇出来了。 你们自己搬过去,还能留几分体面,要是不然的话……” 新任统领刘宇就住在隔壁,和这边一墙之隔。 实际上,刘宇的住处和程大宽的住处,本就是一套完整的小院儿,中间砌了道墙隔成了两间。 程大嫂怒火中烧,多年共事的情意,竟还不及独占一个小院儿的贪婪? 我家大宽还没死呢,人未走,茶就凉了? 悲愤之下,程大嫂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她崩溃叫道: “你们可真是大宽的好兄弟呀,我男人还没咽气儿呢,这就迫不及待地赶人了。” 她“卟嗵”一声跪到了地上:“我求求你们成不成,让我们走,也等我男人棺材板儿钉上啊。 我怕他醒过来,知道他一直的好兄弟们这么对他,会活活气死过去啊,我求求你们了……” 程大嫂说着,就“砰砰砰”地磕起头来,吓得几个侍卫急忙跳开,往左右一闪。 被程大嫂这么一逼,那领头的侍卫也不禁涨红了面皮,一脸的难堪。 他讪讪地道:“程……大嫂,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你可别难为我们这些小的啊……” 刘宇此时就在墙那边侧耳听着呢,听这混账把自己招了出来,不由老脸一热,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程家两个儿子一看母亲被人欺负,急忙跑过来想拉她起来。 程大嫂疯了一般只管磕头,额头已经洇出血迹,两个孩子吓坏了,不禁号啕大哭起来。 石桌上襁褓中的小闺女听到母亲和两个哥哥的哭声,也不禁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下,几个提刀杀人面不改色的大汉,都不禁燥出了一脑门的白毛汗。 这他娘的不是人的干事儿啊! 可……来都来了,就这么灰溜溜离开,刘统领以后还不给我们小鞋穿? 那领头的侍卫把心一横,狠声道:“程大嫂,你今日不管怎么哭闹都是没用的。 赶紧腾房还留个体面,若是不然,兄弟们只能帮你体面了!” 院墙那边,刘宇唇角逸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今天授意这些人过来,可不是迫不及待地想独占整个小院儿,而是为了气死程大宽。 程大宽一身本领有多么强横,他再清楚不过。 足足二十年了,他就是在程大宽的阴影里走过来的。 刘宇不甘心一辈子活在程大宽的阴影里,尤其是长房是否继续存在,现在谁也不知道。 一旦长房“树倒猢狲散”,他如今爬的越高、在阀主心目中越是有用,那时才能有一条更好的出路。 所以,他得把程大宽这块“绊脚石”赶紧搬走。 这两天眼看程大宽的病情有所缓解,他是茶饭不思、心急如焚。 这二十多年来,他追随着程大宽,于风雪中卫戍,陪阀主千里奔行,对程大宽的性格脾气再了解不过。 他知道,等程大宽醒来时,发现老婆哭孩子闹,全家人被塞进一个堆放杂物的隅室,窗子小的连个脑袋都钻不出去,以程大宽的脾气,一定会气炸了肺。 极寒高热伤及了内腑,病弱之时又气血攻心,程大宽就算不死,也得落下治不好的病根儿,那就对他再无威胁了。 房间里,程大宽仰面躺着,昏沉中,隐约听到一阵哭叫,还越来越清晰。 程大宽迷迷糊糊地想:“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这是我的老婆孩子在哭丧?”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清醒,也听清了外面的哭喊声、呵斥声。 程大宽顿时心头一股急火,三十年的铁骨碎成齑粉。 随着他的喉头涌动,一口痰血喷在榻上,绽开了一朵刺目的红梅。 “咣啷”一声,门被推开了,两个侍卫走了进来,这可是他亲手调教过的兵啊。 两个侍卫刚迈进一只脚,就看到两道凌厉的目光,如困兽一般。 两个侍卫顿时一个激灵,一时间进退维谷。 刘统领不是说他已经大限将至吗? 这怎么…… 这种情况下,让他们进去,把豹子头抬去杂物间安置,他们真的下不了手哇。 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程统领怎么了?” 杨灿从账房李先生那儿出来,想想此时也无事可做,便奔着程大宽的住处来了。 这几天他也忙,把程大宽从水牢提出送回住处,又为他安排了郎中诊治后,杨灿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想着,程大宽本是侍卫统领,有侍卫们照料,也不必担心其他。 至于程大宽的高热不退,杨灿知道,那是人体免疫系统为了恢复身体功能,所产生的外在表现。 这种情况下要靠郎中开方用药,也要靠程大宽自己撑过去,他在不在这儿守着,全无用处。 这时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本想过来探望一下,却听到院中有哭声,杨灿心中不由一惊。 他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赶到院里,只见一个妇人跪地大哭,旁边还有两个孩子一边拉扯着妇人,一边陪着大哭。 几个侍卫则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杨灿只道程大宽没撑过去,已经一命呜呼,所以才有此问。 等他弄明白情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程大宽虽然已经不是护院统领了,可如何安置,也不是你们你们能决定的!” 杨灿一指那房子,声色俱厉:“他要不要继续住在这儿,如果他不住这儿,这房子分给谁,那也是李大执事的事,谁让你们擅作主张的?” 几个侍卫被杨灿问的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隔壁院子里,刘宇跺了跺脚,有心过来收拾残局,可刚走出两步,又胆怯地站住了。 这杨执事分明是要维护豹子头,他此时出去,要说自己对此全不知情,又实在说不过去。 迟疑一番,刘宇还是做了缩头乌龟,似乎他不出现,此事就没发生过似的。 说到底,刘宇只是一个志大才疏之辈,想坏也只能蔫儿坏,连光明正大地做个恶人的勇气都没有。 “关于如何安置程大宽,本执事会和大执事商量的,轮不到你们擅作主张,出去!” 杨灿一声呵斥,本就左右为难的一群侍卫如蒙大赦,慌忙溜了出去。 杨灿柔声安抚程大嫂几句,听那石桌上婴儿仍在哇哇大哭,忙让程大嫂先去把孩子哄好。 杨灿则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整了整衣装,走进房去。 豹子头一只手撑着床榻,颤巍巍地想坐起来。 方才被那般欺侮他不曾落一滴泪,此刻却已泪眼模糊,连杨灿的模样都看不清了。 杨灿一见他这般模样,连忙抢上几步,将他扶住,欢喜地道:“大宽,你这病有了起色啊,躺着躺着,不要起来了。” 杨灿把他按回榻上,见他张口欲言,便笑道:“你不必问,我懂。” 杨灿在榻边坐下,说道:“自你出了水牢,阀主对你便不闻不问,你不要觉得心冷。 阀主对你这般处理,也就意味着,之前的事,已经算是过去了。” 他拍拍豹子头的大手:“我说过,只要不死,总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你先把病养好,到时候,我带你HAPP带你飞!” 杨爷他又不说人话了! 不过,这一次豹子头并没有向他请教“嗨批”的意思。 豹子头笑了,笑着重重一点头,说道:“杨爷,我信你!从今往后,我豹子头,陪你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 孕来 雪中送炭,最是打动人心。 当然,杨灿和索家对着干,居然因此得到了阀主的青睐,这也是他能打动豹子头的一个重要原因。 豹子头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但是他明白,他不理解,只是因为他的脑子不够用。 脑子不够用没关系,这颗生了锈的脑子他以后也不打算用了,以后有杨爷替他费脑筋。 豹子头的头脑固然很简单,但他自有他的生存智慧。 杨灿探望了豹子头,待抱着女儿的程大嫂回到房间,又安慰一番,叫她有了麻烦只管去找自己,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自己住处,杨灿就见到了早已等候在这里的丰安庄庄主张云翊。 对这个张云翊,杨灿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在他想来,这不过就是一个乡下土财主罢了。 张云翊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完全就是杨灿印象中乡下土财主的模样。 狡黠、有心机,能放得下身段,但也仅此而已,没什么格局的样子。 张云翊给杨灿送了一份礼,这是一口装着四块金饼的小匣子。 这份礼不算轻,但也不算特别的贵重。 它给杨灿留下的印象就是:这个土财主比较有钱,而且出手很大方。 杨灿是主管六大田庄的执事,属于是张庄主的正管,自然以为张庄主给他的这份礼就是最贵重的。 杨灿推让一番,收了这份厚礼,送张庄主离开,便就此开始了一段悠游自在的好时光。 内宅那边,索缠枝和青梅主婢俩正在大刀阔斧地进行着梳理和调整,力图把内宅彻底掌握在手。 外宅这边,始终是“亡灵公子派”的管事居多,他们这一派的头儿就是大执事李有才。 有李大执事在,杨灿连“萧规曹随”的资格都没有,只管跟着“和光同尘”就是了。 至于李有才转交给杨灿的田庄以及牧场的账簿,杨灿又陆续找过几次李大目。 每次李大目都愁眉苦脸地以正忙着应付少夫人需要的账簿给拖了过去。 杨灿倒也不急,日常“催更”李大目之后,再四处走走,显示一下存在感,接着他就会回书房“读书”。 杨灿“读了”不过七八天功夫,六大田庄和三大牧场近几年来的账目,就被他梳理清楚了。 如果是比写诗词歌赋、下棋作画,杨灿的确不如这个时代的士子们。 但是这种偏向具业、实业的管理方面的能力,他一旦熟悉了基本规则,却是尤有过之的。 那些账是流水账,流水账的记账方法,本来是最容易篡改、作弊的。 用倒填、补填等方式可以篡改时间,用补记过期交易的方式可以掩盖亏空。 通过添加虚假项目或者故意遗漏一些项目,还可以误导他人,从而虚构支出、贪墨公款、截留差额。 不过,哪怕不是杨灿这般无懈可击的拢账方式,那账簿也是漏洞百出,极易找出问题。 因为于桓虎交出来的这些账目交的非常仓促,没时间在账目上做手脚。 当然,很可能于桓虎也压根儿就没想做手脚掩饰,他巴不得长房能从账目上找出漏洞来呢。 一旦找出了问题,你管还是不管? 不管,往年的这些亏空,你怎么办? 管,正值春耕时节,你把田庄搞的人心惶惶,秋收时大减产,你如何向全族交代? 这就是于桓虎丢给长房的一个解不开的难题。 不过,杨灿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他把发现的问题都在统计表格上标注了下来,又把表格锁进柜子,然后依旧对李账房“日常催更”。 这天一大早,杨灿又带着旺财去小厨房吃饭。 做为执事的贴身小厮,旺财的伙食待遇比普通的仆役高的多。 每天他的饭菜里都能见到荤腥,虽然不多。 所以,旺财对于吃饭积极的很,每天早上杨灿起来洗漱的时候,他都早早候在廊下,像是一只等着开饭的狗狗。 一进膳堂,杨灿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众管事们没有像往常一般谈笑,膳堂里异常的安静。 李有才今天也在,见了杨灿也只是勉强微笑了一下。 杨灿有些疑惑,在李有才身边坐下,低声道:“大执事,这是出什么事了?” 李有才也压低了声音,道:“今儿一大早,阀主和索二爷去了后宅。” 杨灿微微一惊:“后宅出什么事了?” 李有才摇了摇头:“阀主和索二爷带来了三位陇上有名的郎中。” 杨灿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要给少夫人……号脉了?” 李有才点了点头,幽幽一声长叹:“但愿少夫人她,不负重望才好。” 杨灿摸了摸鼻子,大家这么关心索缠枝是否有了身孕,让杨灿也是压力倍增。 毕竟,他才是那个开荒播种的耕作人。 坦白说,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杨灿也有点吃不下去了。 别人此时无心用餐,是在担心着长房的未来,因为长房的未来,直接影响着他们的未来。 对于杨灿来说,此刻则更加重要,它决定了杨灿要不要从此踩着刀尖走路,去搏一个富贵前程。 吃过早餐以后,众管事不约而同地就往前宅后宅相接处赶去,那里也有一些屋舍建筑。 豪门大户的建筑格局讲究一个内外有别。 所以前宅与后宅相连的部分并不只是一道高墙,而是贴着墙,在内外各起一些建筑。 这样做,既能起到前后隔开的作用,保持较好的私密性,在风水上又有藏风聚气的效果。 所以,于家长房这前宅后宅相连处,里边一侧,隔着垂花门两侧分别是内书房和女厨院。 外墙的一侧,则是账房和管事厅。 李有才、李账房等前宅大小管事,今日不约而同,都到了这一区域。 他们当然各有借口,分别跑去不同的房间,假模假样地做些事情,可全副心神都放到了后宅。 到后来,大家也不避讳什么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心不在焉地坐着喝茶,就等内宅消息传出来。 “牛管事,咱们那位二执事还真是沉的住气啊,大家都在这儿等消息呢,可他居然不来听信儿。” 李账房见唯有杨灿没来,不由感慨地对牛管事说了一句。 牛管事摇摇头,抚须道:“李先生,咱们这位杨执事,可是极不受少夫人待见的。 少夫人若是没有怀上身子,咱们这长房早晚得裁撤,那他就得另寻出路。 可要是少夫人有了身子,嘿!那少夫人就大权在握了。 到时候,还是会把他踢出去,他依旧要自寻出路。你说,他来做什么?” 李账房哑然失笑:“说的也是,咱们这长房上下,最不在乎少夫人是否有了身孕的,应该就是咱们那位杨执事了。” 杨灿确实没有去后宅门口等消息,一则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受索家人待见,所以他不适合去那儿等着。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紧张。 能否为人父的紧张,就此决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的紧张…… 他活了两辈子,也还是头一次要面临如此重大的改变和抉择。 终于,杨灿还是按捺不住,把旺财打发了出去。 他让旺财就在内宅外面等着,随时听候消息。 而他自己,则打开一本书,坐在书房里。 他努力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门窗虽然都敞着,犹自觉得身上一片燥热。 …… 后宅兰房内,一位年逾七旬,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用“三部九候”之法,把两根手指稳稳地搭在索缠枝的皓腕上。 四位内宅嬷嬷、青梅、巧舌两个俏婢,还有老郎中的助手、他那个年逾五旬的儿媳妇,全都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索缠枝很紧张,心头小鹿乱撞,以致她的脉搏也变得剧烈起来。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可越是这么想,呼吸偏就越来越急促。 老郎中当然察觉了索缠枝的紧张情绪,不过在他看来,这都是很正常的。 长房是否还能存在,长房少夫人的前程如何,全都系于此事,少夫人岂能不紧张。 也因此,老郎中变得格外慎重,以他的医术本来已经有了把握,却还是又反复切了几次脉。 终于,老郎中收回手指,微笑拱手道:“恭喜少夫人,少夫人有孕在身了。” 这句话一出口,房中的丫鬟婆子们全都露出喜色。 阀主和索二爷分别请了人来,一共请来三位在西北地区极负盛名的郎中。 眼前这位是三个郎中里边最后一个做出诊断的,也是其中名气最大的一位。 前两位郎中都已确认少夫人有了身孕,如今这位老郎中也这么说,他们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老郎中起身拱手道:“少夫人,老朽去会会两位同道,然后一起去回禀阀主,老朽告退。” “有劳先生。” 索缠枝道了声谢,心里头还是迷迷糊糊的。 这些天她日也盼、夜也盼,只盼自己能怀上一个孩子。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她心里却没有那种突然放松下来的喜悦,反而更加紧张。 手掌轻轻抚上小腹,索缠枝似乎已经感应到,一个小生命正在那里孕育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 夜探 长房后宅花厅里,于醒龙和索弘正襟危坐。 他们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心事完全无法掩饰。 索二爷本来正忙于接手于家转让出来的商道。 他要铺设索家在于家地盘上的商业渠道,壮大索家的商业帝国版图。 在八阀之中,索家的“商”,本就是独树一帜的。 可索缠枝是否有孕,对索家来说太重要了,所以他必须在场。 如今请来的三位妇科圣手之中,其中一个就是索二爷找来的人。 “恭喜老爷子,贺喜老爷子,咱们少夫人有了!” 三个郎中还在交换意见,一位嬷嬷已经跑来向阀主报喜了。 听她说出“恭喜”二字,索二爷的眼睛马上迸发出了光芒。 而于醒龙的神情却有些一言难尽。 报信的婆子哪知自家老爷心情如此复杂,她“卟嗵”一声就跪了下去。 嬷嬷一个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喜滋滋地道:“老爷子、索二老爷,咱们家少夫人有了。 于醒龙的手指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洒到了手指上。 但他的手只是微微一颤,仍旧稳稳地端着茶杯,似乎并不觉得疼痛。 终于,第一只靴子落地了,儿媳妇……有了。 可是,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儿的骨肉啊? 一旦存了猜疑之心,这疑虑就像一条毒蛇,栖息在了他的心底,时不时就会窜出来咬他一口。 可他没有办法证实。 在这个年代,没有任何一种技术手段,能对这种事做一个可靠的判断。 这也是达官贵人、帝王将相们对内闱看管甚严的原因之一。 可是从索缠枝怀上孩子的时间倒推,她的确是在于家接亲路上有的啊。 那时她在接亲队伍中,在于家和索家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和儿子双宿双栖,又怎么可能会有别的男人? 所以,这孩子应该是我儿的骨肉吧? 但……,我儿已决心赴死,他真的就没把持住? 于醒龙的嘴角牵了牵,想要表现的高兴一些,一时间却又无法做出相应的表情。 索二爷却已在仰天大笑了:“啊哈哈哈,好,好啊。 承业虽然去了,总算是苍天怜悯,给他留了一个子嗣! 好,好极了,哈哈哈……” “于兄,恭喜,恭喜啊。”索二爷笑吟吟地转向于醒龙。 于醒龙强压住心头纠结的念头,挤出了一副笑脸儿:“同喜,同喜。哈、哈哈哈……” 于醒龙的笑比哭都难看。 不过索老二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于阀主这分明是喜极而泣嘛,很正常。 索二爷摸了摸半秃的脑袋,又看向满脸堆笑的报信嬷嬷: “我替于阀主做主了,长房上下一干人等,个个有赏。 你这婆子最是机灵,送来了老夫最想听到的好消息,老夫赏你白银百两。” 那报信婆子大喜,总算没白费她这通飞奔的辛苦,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管事婆子立即叩头谢恩:“奴婢谢索二老爷的赏。” 于醒龙定了定神,清咳一声道:“我儿新丧,自然是不宜大操大办。 不过,我儿遗下骨血,这也是于家莫大的喜事。 这样吧,少夫人的家用从今天起翻倍。 长房所有上下人等,这个月的月例银子翻倍。 管事以上者,各恩赏酒宴一席。” 管事嬷嬷喜滋滋地又对于醒龙磕了个头: “奴婢替大家伙儿谢老爷的赏,奴婢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管事嬷嬷风风火火地跑了。 于醒龙还在心底里纠结,儿媳腹中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于家的骨血呢,究竟是不是啊? 报信的管事婆子身轻如燕地跑到了内宅外宅相接的垂花门下,往阶上一站,挺胸腆肚,神采飞扬。 “主家大喜,少夫人有了身孕! 老爷吩咐,长房上下人等,月例薪水本月翻倍。 管事以上者,各自恩赏酒宴一席!” 正找借口赖在附近各处偏房里东拉西扯的前宅管事们,听到这消息,纷纷冲了出来。 少夫人有孕,长房的地位稳了! 嗯,准确地说,至少九个月内,稳了。 不管怎么说,原来只是四分之一赢的机会,渺茫的。 现在从四分之一的概率变成了二分之一,优势在我。 “哈哈哈,主家有福了,咱们也沾了喜气呀。” “是啊是啊,大喜、大喜!” 管事们一个个笑逐颜开。 当然,他们是不能说同喜的,这是主家的喜事,他们没资格“同喜”。 …… 夜深了,长房内外,依旧一派喜气洋洋。 “下灶房”膳堂里,今儿李大目李账目就领了他那“酒宴一席”的赏,邀请各位管事同饮庆贺。 李有才李大执事自然是要坐首席的,不过次位上却不见杨灿的身影。 李大目也是邀请了杨灿的,但杨灿说他身染小恙,需要休息。 身染小恙是假,只怕是这位一直跟索家对着干的杨执事,得知少夫人有孕的消息,心里头不痛快才是真的。 所以,善解人意的李会计便没有执意再度邀请。 后宅里面,索缠枝慵懒地坐在妆台铜镜前。 欢喜与振奋的情绪渐渐褪去,就不免有了倦意。 所以她只简单地沐浴了一番,便换上了雾縠的抱腹。 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在轻薄透软的丝袍下呈现出温柔而流畅的曲线。 刚刚沐浴之后尤其湿亮的头发,披散在她白皙的肩头。 就如芸花的叶,虽不争颜色,却愈增颜色。 青铜菱花镜里那张朱颜,因此显得愈发娇媚了。 终于……有了孩子,总算是没有白辛苦一……几多回。 想到那几多回的“辛苦”,索缠枝心里头忽然有点痒痒的。 居然有些怀念那种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的滋味了呢,真是有病! 索缠枝暗啐了一口,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 真是奇妙啊,就这样这样那一下子,腹中就有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孕育中。 只是此刻还不知这性别的孩子……,九个月后,又将是她难过的一关。 如果到时候生的不是男孩,也不知那一关她能不能顺利度过。 索缠枝幽幽一叹,拿起象牙梳子,梳理起她的秀发。 每当她心绪烦乱的时候,就喜欢用这个动作来平缓她的心情。 柔顺乌黑的秀发黑色的丝绸一般披在白皙娇嫩的肩上,愈发衬得那肌肤晶莹剔透,如羊脂美玉一般。 忽然,她的娇躯一颤,一声惊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是一只大手已经迅速地掩住了她的嘴巴。 索缠枝的一双美眸骇然张大,可是很快就又镇定了下来。 因为她在那面打磨的纤毫毕现的铜镜里,看到了杨灿的脸。 杨灿的手松开了,索缠枝大大地喘了一口粗气,从锦墩上扭过身来。 眼前的杨灿穿着一袭襕衫,他并没有更换夜行衣,甚至没有蒙面。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身姿尤其挺拔。 “你疯了,怎么敢就这样潜到内宅里来,还……这样一副打扮?” 杨灿轻笑道:“私闯内宅,不被发现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如果被发现了,我越是乔装打扮,岂非就越是说不清楚了?” 索缠枝紧张地道:“你进来做什么,很危险的。” 杨灿道:“这不是因为你有了身孕么,我连一面都不见,怎么说的过去?” 杨灿叹息道:“你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血啊。” 索缠枝没好气地道:“可你一旦被人发现……,你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 这句话说完,杨灿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为了避免二人的对话就此变成“古龙体”,杨灿赶紧岔开了话题。 “既然你已经有了孩子,咱们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屠嬷嬷规划的路,继续走下去了。” 虽然是按照屠嬷嬷的规划在走,但原来是替别人打工,现在是谋求自己PO上市,两者的意义大不相同。 杨灿道:“这些天,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要等有了结果才能有所选择。 我也一样,要等你这边有了消息,才能确定自己接下来要不要争,要如何争。 现在,离最终的选择,只差一步了。 而这最后一步,我们一样可以想办法让它按照咱们想要的结果走。” 索缠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告诉杨灿,不用试图控制长房上下,也不用为九个月后的“移花接木”做准备了。 哪怕这个孩子是个女娃儿,她也认了。 哪怕因此失去掌握实权的长房少夫人之位,从此只能闲养起来,她也认了。 只要这孩子能平安快活地长大。 可是,如果失去努力争取的一切,孩子真能平安快活地长大吗? 即便顺利长大,是不是也要像她一样,沦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杨灿道:“接下来我就要有目的的做一些事了。 后宅这边,就交给你了,我来负责外宅。 总之呢,你要记住一点,要一直装着讨厌我、为难我,抵触我……” 索缠枝冲他翻了个白眼儿:“这个真不用装。” 杨灿笑了一声:“行啦,你嘴巴硬不硬,我还不知道?” 索缠枝顿时俏脸飞红,嗔怪地抬起晶莹如霜的小脚丫,踢在了他的胫骨上。 脚丫是从软底睡鞋里抽出来的,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杨灿道:“九个月,用九个月的时间,把长房内宅打造成铁板一块,你办得到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 惊蛰 索缠枝略一沉吟,缓缓说道:“我带来的不只屠嬷嬷一人,但只有屠嬷嬷,是长房送给我的人。” 言外之意,其他几位嬷嬷都是她这一房出来的,是可以信任的。 她用九个月的时间,完全有能力控制一个内宅,没有问题。 索缠枝说着,摸了摸小腹,神色间漾起一抹母性的温柔。 腹中这个胎儿性别未定,所以在未来的九个月里,她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 杨灿点了点头,他相信索缠枝有这个能力。 宅斗可是长于深闺的那些女子天生的试练。 生于罗绮,战于无声,在方寸之间运筹帷幄,以柔韧织就生存的罗网。 这是铭刻在她们基因里的能力。 二人就今后可能面对的事情,以及彼此应该当众保持的立场,又细细地攀谈了一阵。 最后,杨灿道:“就这些了,总之,你我随机应变吧。 说不定这孩子够争气,一生下来就是带把儿的,那咱们就能躺赢了。” “好啦,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索缠枝并不想赶人,她甚至想让杨灿温柔地拥抱她。 呃,如果还是抓着她的足踝,霸气地把她丢上床,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理智告诉她,至少在她完全控制了内宅以前,要和杨灿尽量没有私下接触。 索缠枝站了起来:“一旦叫人发现就糟了,你快走吧。” 索缠枝身姿修长曼妙,身材比例极好,那张脸蛋更是无比的娇艳俏美。 有句话叫做“秀色可餐”,而杨灿眼前这张容颜,就是让厌食症患者见了也要食欲大开的那种。 杨灿垂眸看去,看的不仅是一张颠倒众生的俏脸,还有插云的雪玉高峰。 杨灿忽然有些蠢蠢欲动,索缠枝马上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立即警觉地退了一步。 索缠枝刚刚有了母亲的意识,保护自己的胎儿迅速形成了一种本能。 “你别胡来,现在不可以。” 杨灿忽又莫名地笑了一声,因为他听到索缠枝说了一句:“现在不可以”。 客官客官客官不可以, 客官客官客官你在哪里, 客官客官客官我想你! 不外如是。 …… 于家长房少夫人有喜的消息,通过一种比较恰当的方式悄悄传了出去。 于家没有为此大操大办,因为在礼法上,新生之喜是大不过丧葬之悲的。 但是,于家长房长子有后,这又是一件非常非常重大的事情,所以该宣扬还是要宣扬的。 而杨灿,则在索缠枝怀了身孕的消息传出的第三天,去见了李有才。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灿今天穿了一袭靛青色的长衫,在那明媚的春光里,愈发俊美如玉。 小晚夫人见了不由得食指大动,这小冤家,实在太合她的胃口了。 一想到李有才马上就要离开山庄,去巡察灵州盐池、黑水冶铁作坊。 到那时…… 小晚夫人眼波盈盈欲流,裙下一双丰盈的大腿忍不住夹了起来 “什么,你说……那些账簿全都理顺了?李账房帮你梳理的?” 李有才皱了皱眉,那个李大目是怎么回事,不是嘱咐过他么,怎么就…… 杨灿微微一笑,摇头道:“不瞒兄长,李账房太忙,一直腾不出时间,这账是小弟自己梳理的。” 李有才听了顿时松了口气。 就那烂账,找个老账房,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拢不清楚,杨灿这才花了几天功夫? 李有才哑然失笑:“火山啊,为兄知道你新官上任,有点急于表现,不过你先不要急。” 李有才呷了口茶水,慢悠悠地道:“这新官上任呐,不出手则已,要出手,就得有把握。 你的账,真的理清楚了?” 杨灿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来。 他那表格是不能叫人看见的,所以梳理清楚后,又专门做了本账出来。 “兄长请看,这就是小弟梳理出来的问题。” 李有才接过账簿,细细地翻了一下,越看越是惊讶。 他做执事多年,对于账簿自然不陌生。 他看得出,杨灿是真的梳理清楚了,而且确实找出了问题。 李有才犹豫地道:“火山呐,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于桓虎交回来的田庄和牧场,是由杨灿负责的。 如果因此得罪了人,那也是杨灿得罪人,李有才不是很在意。 但是,他怕杨灿捅出篓子,到时候需要他来收拾残局。 现在少夫人已经证实有孕在身了,那么长房就有了至少九个月的稳定期。 他正想利用这段时间,稳固一下自己的基本盘:盐池和冶铁。 这样一来,不管九个月后长房是能彻底立住,还是要被打散,已经有所准备的他,都能攫取更多的好处。 至于早早就被他推进坑里的好兄弟杨灿嘛…… 杨灿本来就是个被人用来填坑背锅的货,到时候一锹黄土埋了就是。 可他发现,随着少夫人有了身孕,这位二执事似乎还想要挣扎一下? 杨灿道:“账目拢清楚了,小弟想,该去那些田庄和牧场走一走了,巡察一下实际情况才好。” 李有才心头一沉,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你就好好在这等着被埋不好吗,何苦还要挣扎? 李有才目光一凝,说道:“火山呐,你要去巡察田庄和牧场?” 小晚夫人听了,也不禁把幽怨的目光投向了杨灿。 那老东西正要离开山庄,本以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你怎么也要走了? 杨灿颔首道:“是,小弟打算先把离凤凰山庄最近的三处庄子巡查一遍。 嗯,主要就是丰安庄、青塬里、芦泊岭这三个地方。” 李有才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管着这些田庄呢,去巡查巡查,也是应有之义。 只不过,这些田庄牧场的管事,虽然都是二脉的老人,可如今正值春耕的紧要关头啊。 愚兄以为,只要他们懂规矩肯听话,还是应该以稳定为主,不可大动干戈啊。” 杨灿笑道:“兄长说的是,小弟也是这么想的。 该敲打的就要敲打,但小弟也没想大刀阔斧地整治他们。 说到底,咱们是为阀主分忧的,而不是为阀主找麻烦的。 阀主需要什么,那才是咱们这些家臣应该考虑的事情。” 小晚夫人听了一撇嘴角,她正为杨灿离开山庄不满呢,便一语双关地开了口。 “叔叔这话是不是真的呀?真要是个善解人意的人,那才能走的更长更远。 可就怕有些人呐,说起理来头头是道,真做起来,就连眼前人都瞧不明白呢。” 杨灿瞟了潘小晚一眼。 潘小晚今日梳了个堕马髻,金步摇随着她的娇笑轻轻摇晃着。 那美眸似怨还嗔地向他一瞟,如丝如缕的,仿佛要把他的魂儿都缠进去。 李有才捧着茶盏微笑点头,对娘子的话颇以为然: “呵呵,娘子啊,火山是个聪明人,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顺口捧了杨灿一句,李有才又道:“火山呐,你既要去立威,那就要懂得施恩。 对恭驯的人施以恩惠,对不听话的人好生敲打,如此软硬兼施,才是用人之道。” “兄长金玉良言,小弟记住了。” 李有才点了点头:“为兄正打算去灵州和黑水走一遭,你我下山的时间稍稍错开一些吧。 不然就像咱们哥俩商量好了似的,恐怕少夫人那里知道了,会有一些不好的看法。” “还是兄长想的稳妥,那咱们就这么办。”杨灿笑的一脸灿烂。 终究是收过张庄主的厚礼,李有才这人收了礼还是挺给人办事的。 他不确定杨灿是不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因为……杨灿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实在是叫人看了不放心。 那笑容,太灿烂了! 那眼神儿,太清澈了! 就跟马厩里的那头驴子一个模样儿。 李有才灵机一动,终于想到一个可以更直白地提醒杨灿的办法。 他扭头对潘小晚道:“娘子,前几天丰安庄的张云翊来拜山时,不是送给我一壶滋补药酒嘛,你回头取一半送给火山。” 潘娘子眼尾扫过李有才的脸,“嗤”地一声:“夫君,你这喜欢割爱的毛病呀,总是不改。 我看叔叔年轻的很,这药酒本是张庄主对你的一番心意,要不要分给人家呐?” 李有才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咳,你这话怎么说的? 谁是别人呐,火山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再说了,火山固然年轻,难道为夫就虚了? 你把那瓶药酒找出来,全给火山送过去吧!” 李有才说完又转向杨灿,笑吟吟地道:“火山呐,为兄可不是说你虚,只不过……”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冲杨灿挤了挤眼睛:“张庄主那人,最是豪爽好客。 你这一去,还是要爱惜身体才好。” 潘娘子冷哼一声,一撑几案站起身来,袅袅娜娜地就往卧房里走。 似乎因为丈夫如此大方,她有点生气了。 只是她那丰臀一路摇曳着,摇曳的可只有风情,而没有火气。 李有才稍显尴尬地道:“你嫂子被我惯坏了,毕竟比我年纪小的多,不太懂事,贤弟莫怪。” 杨灿的目光从那丰盈处收了回来。 啧!就像熟透了的豆荚子,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啪”地一声炸开,看着还真带劲儿。 杨灿向李大执事微微一笑:“兄长放心,我看那张庄主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这恩威并施的恩,用在他身上就很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 巧舌如簧 杨灿和李有才沟通之后,就去求见阀主了。 各房除非是极紧要的事,否则是不必禀报阀主的,只需自家房头儿同意就行。 就算是极紧要的事情,也是由房头儿向阀主汇报,不可能让一个执事越级上报。 除非是易舍那种外务大执事,人家已经形同一方封疆大吏,身份地位不同。 但于家长房长脉如今有点特殊,长房长脉的男主人死了,而女主人则地位未定。 这时杨灿先去拜见于醒龙,这是表明一种态度和立场。 此时于醒龙正在教授儿子学问。 豪门培养继承人是很不容易的,需要长达二三十年持之以恒的培养。 一个门阀继承人,首先要学习各种学术典籍。 这是塑造他基本的道德观和价值观。 之后要学习各种治世经典,让他掌握权谋,学会治理地方,拥有驭人之术。 然后还要学习诗词歌赋,这是他在社交场合展示才华的必要手段。 同时还要学习礼仪和家规,养成孝悌的思想、继承家族传统。 成年之后,他还要进行政务实践,由长辈言传身教,进行磨砺。 于承业此前就处于“政务实践”的阶段。 如今于醒龙把幼子于承霖立为了嗣子,又知道自己身体孱弱,非长寿之相,故而对儿子的言传身教,有点只争朝夕的意思。 他现在每天都会抽时间过问儿子的学业,并在此过程中向儿子传授一些经世方略。 于承霖还太小,未必能理解这么高深的东西。 于醒龙也只能进行填鸭式教育,懂不懂的先让他记住了再说。 听说杨灿求见,于醒龙略感诧异。 见儿子为了记住他说的那些道理,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于醒龙无奈地一笑,摆手道:“你先回去吧。” 于承霖如蒙大赦,赶紧向父亲告退,离开了书房。 于醒龙这才叫人传杨灿进来。 杨灿见了于醒龙,就把帐目已经理清,打算去巡视几处田庄的事对于醒龙说了一遍。 于醒龙看了他做了特殊标记的账簿,惊讶地道:“这么快,你用了几个账房理账?” 杨灿道:“这是臣自己梳理的,对于账簿,臣倒也略懂一二。” 于醒龙挑了挑眉,整个家族的账都在他这儿汇总,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懂账本儿。 这些账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梳理清楚,又何止是略懂那么简单? 于醒龙思索片刻,说道:“你要去巡查,也好,巡查是必须的,不过大动干戈却是不妥的。” 杨灿欠身道:“阀主说的是,臣和李大执事商议过,臣会把握其中分寸。” 于醒龙露出了笑意:“嗯,很多事情,并非一蹴而就的。 这些田庄和牧场,老夫希望它们是顺利、平稳地接收回来。” 于醒龙也不敢奢望刚刚接手回来,今年还能来个大丰收,只要不比往前差太多,那就足以向全族交代了。 “是,臣会记得阀主的教诲。” “嗯,少夫人那边你可已经请示了?” “向阀主面禀之后,臣便去请示少夫人。” 于醒龙听了更加满意了,这人果然是个知分寸的。 如此,倒也可以放心让他去巡察一番了。 得让那些田庄和牧场的管事清楚,现在谁才是他们的主人。 于醒龙笑道:“下次有事情,你还是先向少夫人禀报。 虽说你当初和索家闹了些不愉快,但索家女已经是我于家的媳妇。 她现在就是长房长脉的主人,你还是应该对她保持应有的尊重。” 杨灿欠身道:“是,臣谨遵阀主吩咐。” 于醒龙摸了摸胡须,微笑颔首:“去吧。” …… 索缠枝对后宅的人事整顿持续进行着。 依靠青梅和娘家带来的几个嬷嬷,后宅里“亡灵公子派”的人在不断被边缘化。 自从她身怀有孕的消息传开以后,少夫人的威望和权柄便又上升了许多,使她的清洗更有力度了。 有些墙头草已经有意向少夫人靠拢,但索缠枝并不太想接受他们。 九个月后她还要迎接新的挑战,不想把一些无法绝对信任的人留在身边。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完成的,她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倒也不急于一时。 “少夫人,二执事杨灿求见。” 巧舌快步走进花厅,向拈起一枚果脯儿正要放进嘴巴的索缠枝禀报。 “叫他进来吧。”索缠枝瞄了眼巧舌,这丫头也是她准备清理的人之一。 巧舌原是阀主夫人院里的使唤丫头,被夫人派到儿子身边的。 如今她显然是夫人盯着自己这个儿媳妇的耳目了。 巧舌脆生生地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 藕荷色的窄袖短襦、月白色的系腰短裙,腰间一条淡青色丝绦,倒是有种利落的俏皮感。 很快,杨灿就被领进了花厅,原本慵懒斜卧的索缠枝此时已优雅地端坐。 一袭玉色大袖博袍,暗绿色的细缠枝花纹,除了她耳轮下一对莹白的珍珠,身上再无其他妆饰。 一见杨灿,索缠枝便淡然问道:“二执事此来,有事?” 杨灿欠身道:“少夫人,我长房长脉接手的田庄和牧场,臣已把账目梳理清楚了,想着下去走一走,实地巡察一番。” 索缠枝有些疑惑,不是说我负责掌控后宅,你负责掌控前宅么? 你跑去巡察什么田庄? 虽然不解其意,但索缠枝知道,杨灿这么做,必有其缘故。 罢了,先答应下来,回头让青梅问清楚了再告诉于我。 “也好,不过我于家以农耕为业,如今又是春耕的紧要时刻。 若误了一季,便要误了一年,你此去诸般行事,都要谨慎一些。” “臣谨记在心。” 索缠枝换个了舒服的坐姿,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一举一动,都无比优雅。 “此去巡查,你需要多长时间?” “臣此去只打算巡视三个田庄,料来最多一个月的时间足矣。” 索缠枝微微颔首:“青梅这丫头从小跟在我身边,举凡庄佃课租、作坊佣工,皆得其法。 持筹握算方面,她的本事也很不错,到时让她跟你去吧,做个帮手。” 杨灿刚要答应下来,忽见巧舌站在一旁,正听的入神。 这丫头可不是索缠的陪嫁,想到这里,杨灿的脸色马上难看起来。 “少夫人这是不放心臣么?” 索缠枝淡淡一笑:“杨执事何出此言?” 杨灿沉声道:“少夫人,臣可是阀主亲口任命的长房二执事! 本来呢,少夫人您任命了一个二执事,她若只在内宅听用,臣也不说什么,但巡察地方可是外务……” 索缠枝暗赞一声,这厮反应好机敏,装的也像。 索缠枝把脸色一沉:“家翁任命的又如何?这长房无论内外,难道我管不得?” 杨灿道:“臣没有这么说,臣只是……那青梅姑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她跟着我去巡查地方,能做什么?” “你说谁毛……毛用没有?” 青梅正好走进花厅,一听这话,想也不想,本能地就要反驳。 只是话都接过来了,她才发现这句话不太好接。 最重要的是,杨灿这话竟不幸而言中,小姑娘有点恼羞成怒了。 青梅涨红了小脸,硬生生地拐了话题,唯恐杨灿取笑自己,所以小嘴叭叭地火力全开,根本不给杨灿思考的时间。 “杨执事你年纪不大,这脸可有磨盘大了! 还内宅外宅的,分的倒是清楚。 可那外宅里头,本姑娘也没见你做过什么呀。 银样蜡枪头的一个摆设,少夫人让我跟你去巡察田庄,那是给你脸上贴金。 怎么,你怕呀,怕本姑娘去了,掀了你那油光水滑的假账皮?” 杨灿微笑道:“本执事去巡察田庄,做的都是农庄里的事情。 瞧一瞧各处庄头做事可还尽心,看一看账目有无差错。 到时候该罚的罚,该赏的赏,可不是带个丫头片子逛园子!” “你要带本姑娘逛园子,那也得本姑娘乐意啊!你就少在这儿自作多情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你杨执事做的来,本姑娘就一样做的来。” 巧舌赔笑道:“青梅姐姐,二执事说的对,庄子里头,那事儿麻烦着呢。 庄头们做事尽不尽心呐,佃户部曲管理的如何呀。 有没有耍横闹事的呀,有没有狐假虎威的呀…… 还有那田庄里的杂事,牲口、农具、库房,样样都要清点, 别是马瘦了、牛病了、犁头锈了,这些事儿,都得盘算到了,不容易呢。 二执事本是一番好心,青梅姐姐你呀,还是留在山庄里省心呢。” 索缠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又转向杨灿,语气也不太客气了: “怎么,本少夫人掌管着长房,难道我的吩咐就不是吩咐?” 杨灿道:“少夫人的吩咐,臣自然不敢不从。 只是若因为青梅姑娘惹出什么乱子,臣可不会替人受过。” 索缠枝是和杨灿一唱一和,小青梅却是吵的有点上头了。 她双手一掐细腰,不服气地道:“本姑娘侍候少夫人多少年了,可从来没出过岔子。 你才侍候少夫人几天呀,就敢大放厥词了? 本姑娘去了,一定比你做的更好。” 索缠枝心里头一虚,马上乜了青梅一眼。 小丫头正气愤地瞪着杨灿,杏眼圆睁,直欲喷火。 索缠枝心里一松,原来她是无心之语呀,那没事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 下山 巧舌一见,忙又笑着上前打圆场:“杨执事,既然如此,就让我们青梅姐姐跟您去吧。 我们青梅姐姐心眼儿可活泛呢,算个账比老账房还要快三分,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更是了得。 有青梅姐姐跟着,万一碰上个刁钻的庄户,又或是滑头的管事,也有青梅姐姐帮衬着您不是?” 索缠枝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巧舌,你年岁不大,事儿可是懂的不少呀。 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叫你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来我这宅子里头,还真缺不得你这种人。” 巧舌脸色一变,慌忙欠了身子,期期艾艾地道:“少夫人,婢子只是……只是想帮青梅姐姐说句话,也是……也是讨少夫人的欢心……” 索缠枝轻笑一声:“这么说来,倒是我不知道好歹了。” “不是不是,哎呀……” 巧舌情急之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谢罪道:“婢子知错了,求少夫人宽宥。” 索缠枝冷冷地道:“巧舌,你僭越了!” 青梅道:“少夫人前天才给宅子里立下的规矩,你这样的错,怎么说的?” 巧舌期期艾艾地回答道:“掌……掌嘴二十。” “嗯!” 索缠枝的声音依旧轻柔,清冷中却又带着几分软媚,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着一种沁入心脾的冷意。 “你记住,我身边,不需要不懂规矩的人。” 巧舌屈膝跪倒,颤声道:“是,婢子知错了。” 索缠枝轻轻一甩衣袖:“院子里跪着,自己掌嘴二十。青梅,监刑!” 巧舌不敢违拗,急忙退到庭院里,于阳光下跪在庭院里。 本来,做为少夫人身边侍候的人,她在内宅里的地位也是蛮高的。 但此时,她却只能跪在那里,当着来来去去的那些丫鬟婆子,丝毫不敢留力地掴起了自己的嘴巴。 青梅跟出去监刑,房间里一时便只剩下杨灿和索缠枝了。 虽然门户仍然开着,但二人小声说话,却也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索缠枝低声道:“为什么要去巡庄?” 杨灿道:“总要去的,而且不可能拖到秋上。 既然如此,晚去不如早去。而且……” 杨灿顿了一顿,又道:“外宅相对稳定,很难插手进去。 尤其是我头上还有一个大执事,若我掌控了几个田庄和牧场,就有外力可借了。” 索缠枝点了点头:“让青梅跟你去吧,让她去,我才好有借口派索家的侍卫帮你。 而且,有青梅在,你有什么紧要事,也可以通过她和我联系。 青梅是我心腹,我会嘱咐她的。” “好,我先回去做些准备,下山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索缠枝点了点头,素手“啪”地一拍几案,高声娇喝道:“我说让青梅同去,那她就要同去!杨执事,不必多言!” “臣,告退!” 杨灿的嗓门儿也不小,声音中隐含着不忿之气。 他一甩衣袖,就怒气冲冲地走出了花厅。 花厅外的院子里,巧舌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记记狠狠抽着自己的嘴巴。 青梅就站在廊下,一张甜美的巴掌小脸微微扬着。 不远处的夹廊下,几个丫鬟婆子躲在那儿正在窃窃私语。 她们不仅看到了巧舌受罚,也听到了少夫人和杨灿那番火药味十足的对话。 杨灿走到阶前站定,青梅一双俏眼向他溜溜儿地一转,带些得意的笑。 “杨执事,你再如何不愿,你我终要同行了呢。” 杨灿哼了一声,拂袖下了石阶。 巧舌自掴丝毫不敢留力,若是换个索家的婆子来执行家法,那她可就更受罪了。 一张清秀可人的小脸蛋儿,此时已经紫红一片,嘴角都在流血。 杨灿叹了口气,忽然从袖中抛出一个小药葫芦,就落在巧舌荷叶般张开的裙摆上。 “你是少夫人身边行走,脸面就是主人家的门帘子,若破了相成何体统? 这药化淤止血,最具效果,执行完了家规,记得自己涂抹到脸上。” 巧舌感激地看了杨灿一眼,杨执事这分明是在呵护她呀。 我和杨执事到底是于家的人,是自己人,那些索家人个顶个儿不是东西! 杨灿又乜了青梅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这年头啊,那监刑的倒比受刑的更像戏台子上的丑角儿,你说奇不奇怪。” 一言说罢,杨灿扬长而去。 今日与索缠枝主婢这番激烈对抗,一定会传到有心人耳中,进一步坐实了他与索家人不对付的印象。 “姓、杨、的!” 青梅冲着杨灿的背影恨恨地跺了跺脚! 这狗男人现在没机会欺负我家姑娘了,就欺负我上瘾是吧? 虽然,小青梅也知道杨灿在做戏,还是忍不住生气。 …… 李有才下山了,带了八个长随。 因为这一去至少需要两三个月,所以长房各位管事都来相送。 杨灿做为二管事,和潘夫人小晚站在最前面。 “盐铁对我于家之重要,仅次于农耕。我虽舍不得夫人,可公子刚刚过世,我不能不去巡察一番,以安人心呐。” “夫君是为了给阀主尽忠、为长房尽本份,妾身岂敢以私情相扰。” 潘小晚一脸的依依不舍:“家里头妾身会打理好的,夫君放心便是” 李有才微笑点头,又看向杨灿:“杨执事,农耕乃我于阀立足之本,你要多多用心,莫叫阀主和少夫人失望才是。” 杨灿道:“大执事放心,杨某不日也要下山,前往各田庄巡察。 到时候杨某一定以大执事的教诲为本,妥善处理的。” 李有才会意地一笑,拍了拍杨灿的手臂,又和其他几位管事笑谈几句,便翻身上马。 李有才手持马鞭,对他们拱手道:“各位请回,李某去也!” 李有才打马下山,领着八个长随。 他们绕过了几道弯儿,又翻过了两道梁,就到了凤凰山口。 这里有一座专门供应凤凰山庄瓜果蔬菜肉蛋禽的果园。 果园管事是李有才的心腹,他早已候在这里,在他身后还停着一辆马车。 李有才一见那辆马车,便已心花怒放。 他立刻下了马,只向果园管事挥了挥手,就迫不及待地上了车。 “唰!”车帘儿一掀,李有才就看见一个青衣俏婢正坐在里面。 一张小床儿般大小的坐榻,她却只蜷缩在一角。 车帘儿一掀,光线透入,那少女的身子就瑟缩了一下,像只受了惊的雀儿。 李有才眯起眼睛看去,二八妙龄,纤细得不堪一握的盈盈小腰。 秀发鸦一般黑,用一根红绳儿系着,露出的那截脖颈纤细奶白。 尤其是少女的那对瞳仁,是清凌凌的黑色,里边盛满了惶惑的水光。 李有才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丰安庄主张云翊果然是个会做人的,挑的这个小俏婢着实可人。 其实前两天张云翊就把这小俏婢给他送来了。 但李有才没让他送上山,而是安置在了这里。 李大执要在出巡的时候带着小俏婢一起去,一路上有人暖床侍寝。 等他回山时生米早已煮成了粥,夫人纵然再不情愿,也就无可奈何了。 “快走!快走!” 李有才急不可耐地吩咐了一句,就一头扎进了车厢。 这条山路是凤凰山庄与山外的主要通道,自然时常有人平整。 但马车行过时,还是难免会有些颠簸。 有些路段或者有些时候,车子颠簸的会尤其厉害一些。 就像现在…… 好在,这种激烈的颠簸也没太久。 古时候大军冲锋,将军要擂急鼓为号,急鼓要擂三通。 三通鼓擂完,一共需要大概两分钟的时间。 李大执事今日则充分演绎了什么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三通急鼓,他只擂了一通半,车就走的四平八稳了…… …… 目送李大执事下山,一众管事就随杨灿和潘夫人回了山庄。 眼见到了李执事那幢小院门口,潘小晚忽然止步,对杨灿笑道: “杨执事,大执事有瓶美酒要送你,且随奴家来取一下。” “呃,有劳夫人了。” 众管事都在呢,潘夫人又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杨灿无法拒绝。 否则,众管事必然心中起疑。 二人进了院子,潘夫人依旧形貌端庄,却忽然吃吃一笑,低声道: “怎么,叔叔不敢进奴家的宅子么?难不成它是什么龙潭虎穴?” 杨灿苦笑一声,这娘们就差敲锣打鼓公告天下“老娘要勾搭你”了,他如何不明白潘夫人的心意? 其实,在确定索缠枝有孕之后,他就只能以长房为基,开始他的奋斗了。 而长房外宅,就算是索缠枝有长房少夫人的身份,也很难对它完成清洗,就遑论杨灿这个空降的二执事了。 潘小晚是李有才的夫人,李大执事又惧内,他若能把潘夫人变成自己的形状,显然对他大有好处。 况且李有才摆明了是要坑死他,他对李大执事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他并不想招惹这个妖精,因为他心里总有一种此女不可控的直觉。 他担心若是收了这妖精,结果并不是一场造化,而是一个劫。 你以为的渡河的舟筏,也有可能是把你葬于波涛之中的一口棺材。 “来喜,来喜。”随着潘夫人一声呼唤,来喜从厢房里跑了出来。 潘小晚道:“方才我让厨下炖了盏冰糖燕窝,得用文火慢炖才成。 厨下的人不甚上心,你去守着,要炖足了一个半时辰才好取来。” “哎!”来喜答应一声,欢喜的往外跑。 在厨下待着,零零碎碎的总能捞点好吃的,这个差使他喜欢。 潘小晚把杨灿让进堂屋,媚眼如丝地瞟着杨灿,用背顶着门,把门慢慢掩上了。 “叔叔且坐,奴家去取酒来。” 潘小晚向杨灿春意撩人地一瞟,就向内室姗姗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 打虎 走进内室,潘小晚没有急着去取酒。 她的步伐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一双脚就像在星空里漫步。 这是“禹步”,一种比戏曲中的圆场步、云步更古老,更独特的步伐。 是古老的巫觋独创的一种舞步,如今已近乎失传了。 她前行如滑,侧行如飘,然后一个娇俏的转身,正好滑到雕花衣柜前。 潘夫人打开柜子,换了身衣裳,又飘到梳妆台前,美美地补了个妆。 镜中一张芙蓉娇靥,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正是“桃李春风二十年”的好年纪。 接着,她拿起螺子黛,细细地描了描眉,随后又取出胭脂,用指肚抿了一点,往唇上一按。 她的双唇微微抿成一线,再恢复丰润的花瓣状时,唇色已艳若桃李。 她嘟着唇,向镜中的她飞了个吻,又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只香囊。 她先从香囊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撕开,再重新塞回香囊,然后把那香囊挂在了腰间。 最后,她又对着镜子把金步摇插紧,这才取出牛角酒,袅袅地走了出去。 来喜被支开以后,连个上茶的人都没有了,杨灿就只能在椅子上干坐着。 捱了许久,杨灿耐心将尽,正要起身时,潘夫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件海棠红的襦裙,衣料很轻软,非常贴合身体,腰是腰臀是臀的。 那身材是真的好,空气似乎都因此有了形状,如水之流,极尽曼妙。 “叔叔,这就是丰安庄主送给老东西的上好药酒,据说极为滋补呢。” 潘小晚的声音比平日软了三分,也媚了三分。 此时再也没有了当着李有才的面时,对杨灿的不屑与不耐烦。 她捧着那支经过泡制,已然温润如玉、呈半透明状的硕大牛角过来, 把它放在杨灿手边的几案上,回身又去取来两只薄如蝉翼的玉色杯子。 “那老东西越是不行,就越怕人家知道他不行,为了面子,居然把酒全送了你。 听说此酒最是固本培元,嫂子尝上一杯,不打紧吧?” 杨灿尴尬地道:“自无不可。” 潘小晚嫣然一笑,将那牛角塞子拔开,便斟了两杯酒。 她端起两杯酒,袅袅地走到杨灿身边,向他递过了一杯。 杨灿正要站起来,却被潘夫人用神色制止了。 她弯着纤腰,笑吟吟地看着杨灿,用涂了豆蔻的手指把杯递来。 杯中淡红色的酒液,散发着酒香与药香。 酒液在杯中摇曳着,潘夫人眼底的光也在摇曳着。 那目光水汪汪深黝黝的,似乎能把人淹死在里面。 杨灿接过酒杯,潘夫人主动与他碰了下杯,红唇微绽:“叔叔,且陪嫂子吃了这杯酒。” 杨灿晃了晃杯,低头嗅了一嗅,一脸的陶醉,可就是不喝。 潘夫人吃吃一笑,娇俏地白了他一眼:“担心人家给你下药呀,真是的。” 她嗔怪地说着,慢慢把杯举高,一直举过头顶,然后仰起头来,张开了嘴巴。 酒杯一倾,那一线酒水便准确地注入了她的口中。 潘夫人把那杯酒全部倒入口中,这才戏谑地看向杨灿。 杨灿松了口气,这才把酒一饮而尽。 潘夫人向前一步,向杨灿眨了眨眼睛:“这酒怎么样?” “味道不错。” 潘夫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可有固本培源的效果么?” 说着,她的手已经很自然地搭到了杨灿的肩上,眼风斜睨,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春意。 杨灿苦笑道:“嫂夫人,这酒就算是药酒,那也还是酒,哪有那么快的效果。” 潘夫人吃吃一笑:“说的也是,倒是人家心急了。” 她方才一连向前走了两步,而她又是正对着杨灿的,所以这时她已走到杨灿两腿之间。 杨灿此时是坐着,她站着,杨灿若抬头,入目的风景未免尴尬,只好放平了目光。 可这样一来,他看到的就是一条柔韧如蛇的细腰。 小腰系着紫色的丝绦,丝绦上还垂挂着一个香囊。 那香味儿,还怪好闻的。 杨灿忽然觉得自己两眼有些发直,更不妙的是,发直的还不只是两眼。 他不知道那酒并未做手脚,晚夫人腰间挂着的香囊,才是对付他的武器。 这香囊中的香草也是一种药,而且是巫觋秘制的一种颇具奇效的药。 此时,潘夫人站着,杨灿坐着。 潘夫人又靠的如此之近,她悬在腰间的香囊,简直就像是挂在杨灿的鼻子底下。 若非如此,有酒香和药香掩饰着,杨灿也不会闻出那种香囊里的独有的香气。 晚夫人看着杨灿吃吃地笑起来,她已看出,这小冤家终于中招了。 本来她也想徐徐图之的,你情我愿,才更欢喜。 可惜这小子年纪虽轻,却颇有定力,如果徐徐图之,还不知要等多久。 她勾搭这个俊俏小师爷都有三个多月了,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嗒!” 晚夫人从杨灿手中夺过空杯,往几案上一放,一双手臂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 大公鸡喔喔啼晓的时候,杨灿醒了。 昨夜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自然而然的,他并没有发觉自己着了潘夫人的道儿。 因为那香草只是自然而然地催发人的天性,他的意识全程清醒,他能记起所有细节。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把这一切的发生归咎于自己没有把持住。 不过如果复盘昨夜之战的话,他只能用封于修的一句话来概括: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杨灿醒来时,潘娘子早已起了,她已贴心地为杨灿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杨灿坦然接受了她的服侍,没有什么可懊恼的。 他从来不为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懊恼,那么做除了消耗自己的情绪,并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如果潘娘子变成他极亲密的人,对他来说本就有着极大的好处。 他只是一直感觉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像个花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所以才敬而远之。 如今既然已经发生了,顺其自然就好了。 潘娘子殷勤地伺候杨灿享用早餐的时候,杨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一拍额头,道:“糟了,昨儿来喜回来之后……” 潘娘子向他嫣然一笑:“来喜本就是奴家的人,就连旺财也是,小郎君不必担心。” 潘小晚是个聪明人,她既然说出了来喜的底细,那她就算是否认旺财是她的人,杨灿如果想要提防,以后也必然会对旺财提起小心。 所以,她莫如自己说出来,反而更显大方。 杨灿听了不禁松了口气,但是与此同时,心中又不禁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只是被李大执事养在深闺的一只金丝雀? 这长房长脉的大宅门儿里头,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用了早餐,送杨灿出去的时候,潘娘子娇艳欲滴的脸上神采飞扬。 久旱的花枝,经历了一夜春雨淋漓的浇灌,就会迅速焕发蓬勃的生命力。 反观杨灿…… 大家都知道,正在“圣贤境”中漫步的人,通常都是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 因为圣贤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需要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所以此时的杨灿心如止水,那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对吧? 此时的潘小晚身心俱都得到了满足,心花怒放。 她接近杨灿,本也没有想要利用杨灿做些什么的意思。 因为她压根儿就不觉得,杨灿能成为于家长房长脉乃至整个于家,都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 她只是单纯喜欢这个俊俏的小师爷,想和他建立一种最单纯的……最简单的关系。 她的人生已经很复杂了,她也有情感,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也想有时候可以放下一切包袱,拥有一处可以完全放松的港湾。 而现在,她觉得,她找到了。 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很可口的男人一步步走出她的家门,晚夫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眸波回转间,她看到墙角那株杏树上,恰有一枝红杏,探出了墙头。 小晚夫人笑了,笑得就像那枝杏花儿一般甜美。 杨灿回到住处,还想着昨夜一宿未归,也没和旺财说一声。 如果一会儿旺财问起,自己是实话实说,还是随口编个理由。 不料正在井口打水的旺财,见自家执事老爷回来了,他只是一脸灿烂地向杨灿打了声招呼,什么都没有问。 “有客来访?这么早谁来了?” 杨灿听旺财对他不清不楚地交代了一句,本还想问个清楚,可他见旺财正吃力地绞着井轱辘,便放弃了这个打算,反正一进屋就看到了。 杨灿走到堂屋前,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堂上背门而立。 他头上系着一条土黄色的抹额,在脑后扎了个结儿。 他的手中提着一口雁翎刀,站姿渊停岳峙,背影气宇轩昂。 就那雄霸无双的气势,杨灿真怕他猛然一回头,就露出一张祝延平或是丁海峰的脸。 然后他再猛地丢出一句台词:“嫂嫂,武二有话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 同去,同去 “咳,足下是……” 正立于堂上的人听到杨灿的声音,蓦然一回头。 杨灿的心虚感登时一扫而空。 靠,原来是程大宽啊,你站那儿摆什么poe啊! 杨灿没好气地走进堂屋:“大宽啊,你身子好了?” 豹子头用拳头一捶胸口:“好了七八成了。” 杨灿上下打量着他道:“你如今怎么这般打扮,倒像个江湖草莽。” 豹子头神色一黯,道:“侍卫班中已经没了大宽立足之地,那个刘宇……” 豹子头咬牙切齿一番,看向杨灿,感激地道:“好在,程某瞎的还不算太厉害,今后我豹子头就追随杨爷您了,鞍前马后。” 杨灿摆手道:“大宽呐,我可从未把你当成一个寻常侍卫,你不过一时时运不济,走了背运。 其实这也没什么,一时的坎坷而已,就凭你这一身本领,总有一天,必然能东山再起。” 程大宽听得心中一暖,自从受罚以来,他才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 尤其是生病垂死期间,一些阿谀过他的,翻脸成了踩他一脚的人。 一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这时唯恐避之不及。 一些受过他指点和恩惠,仍对他心存情意的人,也因担心得罪刘宇,不敢前来探望。 如此种种,让豹子头的心境经历了一番磨砺,较之从前,他的脾气秉性现在都有了很大改变。 豹子头感动地道:“杨爷,程某这番落难,才知道谁是君子。” “过奖过奖,你这病还没好利索,跑来做什么,要道谢也不用这般着急吧……” 豹子头道:“程某听说,杨爷您近日要下山去巡察各处田庄?” “不错。” 豹子头挺起胸来:“杨爷,带我去吧,程某虽不才,但这一身武艺还过得去。 某愿追随杨爷左右,做一个护卫。” 杨灿原本还真没想过让豹子头跟他下山。 因为那时候豹子头身体还未大好,也不知道还要歇养多久。 这时听了豹子头的话,他倒是眼前一亮。 忽然,杨灿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问道:“对了,你本就是丰安庄人?” 豹子头道:“是,我娘子现如今也还住在庄里,我家种着六亩地,娘子平时还做些针线活儿。” 家里头如果没有男性壮劳力,只靠妇人的话,最多也就种三亩地。 因为,农家妇女虽然也要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几乎男人能干的活,妇人也都能干。 但有一样核心的重体力劳动,是大多数女人做不来的,那就是犁地。 除非,你家里养了耕牛。 而豹子头是丰安庄里为数不多的自耕农之一。 由于豹子头在山庄里当差,家里有点闲钱,所以养了头耕牛。 因此程家虽然缺少壮劳力,也能种得起六亩地。 杨灿听了,又思索片刻,欣然道:“好,我带你下山,此去若是一切顺利,于你也是一桩功劳。” 豹子头欢喜地答应一声,杨灿又道:“不过,你可不能明着跟我下山。” 豹子头一愣,杨灿道:“你既然是丰安庄的人,那么这样……” 杨灿靠近过去,对他悄悄低语一番,豹子头听着,频频地点起头来。 …… 杨灿此去巡察田庄,也是要带几个人的。 首先,账房必须要带一个。 杨灿决定,就带那个忙到现在也没空帮他理账的李大目。 此外,侍卫也要带几个。 虽说有青梅同行,索缠枝以此为借口,可以派些身手高明的索家侍卫。 但明面上,杨灿可是跟青梅水火不容的。 因此,他还得带几个于家侍卫。 现在李有才已经下山,这些事杨灿自己就能决定,倒也不用再和谁通气。 杨灿这边筹备下山之事时,豹子头很快也悄然消失了。 在程大宽消失之前,他的娘子已经先一步带着孩子下了山。 因为程家还有老人需要照顾,豹子头身体恢复,程娘子就得赶紧回去了。 对于程大宽的消失,第一个跑来向杨灿询问的,居然是巴不得程大宽垮掉的刘宇。 “阀主不太待见豹子头,我就打发他去鸡鹅山去了,刘统领有事儿?” “啊,没事没事,养家禽好啊,养家禽还能修身养性,哈哈哈。 咳,那杨执事您忙,刘某告退了。” 见杨灿有些不太待见他的样子,刘宇识趣地住了口。 一转过身去,他便冷笑着撇了撇嘴。 因为我待豹子头太过刻薄,所以他杨灿才对我如此不屑吧? 呵,你就是看得起我又如何? 你能让我出人头地么? 你能给我富贵前程么? 呸!啥也不是! …… 用过晚餐,杨灿便遛达着去了李大目的住处。 那些侍卫,他可以直接从刘宇那儿调拨。 但账房先生属于管理层,他还是需要先打声招呼的。 起码得让人家有个准备,提前做些事务交接。 巧舌捧着一摞几乎遮挡了她视线的账簿,走进了李大目的房间。 “李先生,少夫人请账房这边核查一下这些账本儿,理个总账出来。” 巧舌说着,拾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几绺青丝沾在她湿润的额头,脸蛋儿已经累成了红苹果。 她被索缠枝惩罚掌嘴之后,就被贬成了传事丫头。 巧舌以前只是在索缠枝身边听候使唤,如今却是内宅的传事丫头。 豪门巨户特别讲究内外分明。 外宅的人有事传于内宅,或者内宅有事传于外宅,若是不需要亲身过去时,就需要这么一个跑腿传话的角色了。 所以传事丫头又叫跑腿丫头,简称“传话的”。 在内宅下人里头,传事丫头的地位是最低的。 对索缠枝而言,这是她对夫人安插眼线的一个反击。 只是一下子沦为内宅最卑微的传话丫头,巧舌就有点惨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打杂的,任谁都能指使她,可不仅限于传事。 “哦,是巧舌姑娘来了啊!” 李大目一见巧舌姑娘,顿时两眼一亮。 这小丫头蛮俊俏的,原是夫人送给儿子做贴身丫头的嘛,当然俊俏啦。 在李大目想来,巧舌没准已经给公子爷暖过床了呢。 他却不知,于承业自从中了毒箭,身子就亏的一塌糊涂。 于承业也只以为那是毒箭给他带来的后果。 却不知道那是因为杨灿治疗牛马的那些草药并不对症。 虽然杨灿胡乱尝试一番,把他的性命给救了回来,可他的身子也废了。 只不过,这种事,任哪一个男人也是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就算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也不愿启齿,因此就连阀主夫妇也不知道。 李大目今晚小酌了几杯,此时已微带了几分醺意。 一瞧巧舌姑娘白白净净的那张小脸,脖梗儿处散着的几绺青丝,沾在微微汗湿的颈上,衬得肌肤奶白。 而且巧舌身材娇小,在李大目看来,这是最适合在榻上把玩的类型,不由得食指大动。 至于说巧舍姑娘可能已经给于公子暖过床,他倒是不在意。 又不是要娶回去做妻子,那与公子爷做个“同道中人”又如何? “都是些什么账册啊?”李先生说着,笑吟吟地走过来。 “哟,《银钱收支总册》、《月钱发放册》、《礼尚往来册》、《内院厨房日用档》、《内院用度私记》……” 李大目一面看,一面转起了心思,少夫人查这种账,是要整治内宅旧人了吧? 这种得罪人的事儿,李大目自然是不想干的。 嗯,赶明儿就把这些账簿和其他几位账房分一分,有事大家一起担吧。 “好好好,我们账房一定尽快核查清楚。” 李先生说着把账簿放下,笑眯眯地走到了巧舌身边。 这么近的距离,在这个年代,寻常男女的话已经有些失礼了。 巧舌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李先生微微一笑,问道:“巧舌姑娘,你原是少夫人身边的人,也算有些体面,如今怎么就成了传事丫头呢?” 巧舌心中一惨,凄然道:“小奴家年轻识浅,不会说话,得罪了少夫人,我真傻,真的……” 说到这里,她已哽咽地说不下去,泪水瞬间蓄满了双眸。 被索缠枝借题发挥贬为传事丫头之后,她也期盼过夫人会救她出苦海。 但是,话递上去了,夫人那边却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比起一个已经怀了公子骨肉的儿媳,她这个丫鬟显然一文不值。 她被彻底抛弃了。 “呵呵,巧舌啊,你也不要过于伤心。” 李大目忙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递向巧舌姑娘,小丫头珠泪盈睫,瞧着就可怜呢。 你要哭,也得是被我李某人欺负哭了那才逮劲儿,这么哭有什么意思。 李大目笑的满脸褶子都像菊花一般绚烂起来。 “李某人在长房里头,多少还有那么一点身份。 如果李某豁出这张老脸,在少夫人面前给你求个情,呵呵…… 只不过,李某与你非亲非故,想要替你说话也没个名头啊。” 李大目一面说,一面就向巧舌贴了过去。 巧舌为了干活方便,系了一条围裙。 围裙扎的紧紧的,那纤腰与翘臀的交界处便折出了一道极好看的线条。 李大目不仅是个账房,他还喜欢绘画,对于线条他可太敏感了。 那只咸猪手就向那圆润的曲线处悄然滑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 巧舌的窘迫 李账房的手试探地搭在了巧舌的后腰上。 巧舌娇小的身子猛然一僵,却没有躲开。 李账房顿时信心大增。 走投无路的小丫头,岂能不屈服? 李大目得意一笑,那手便迫不及待地就往挺翘处滑了过去。 李账房的老妻在老家给他侍候高堂,他独自在凤凰山庄做账房。 每年李大目只有休沐假期可以回家。 可就算回了家,那已全然没了魅力的黄脸婆,又怎比得眼前这样活力无限的青春少女? 指尖上传来的,可是他逝去的青春啊。 “啊!不要……”巧舌忽然惊叫了一声。 巧舌方才被他的动作吓住了。 或许在潜意识里,她也确实存了借助于李先生的力量改变困境的想法。 但,是否为此交出自己,她终究没有那么容易就拿定主意。 李账房的手指头还没滑到位,蛇一般的感觉已经把巧舌惊醒了。 李账房猝不及防被巧舌推了一个趔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把脸色一沉,喝斥道:“贱婢,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内宅里的上等丫鬟呢? 如今少夫人视你如眼中钉,夫人那边也不会为了你闹出婆媳矛盾,你已经没救了,懂吗?” 李账房勾起巧舌姑娘的下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威胁的冷笑。 “你若从了老夫,老夫豁出这张面皮,去给你求情,你就不用再受这罪。若是不然……,哼!” 巧舌心中一阵纠结。 她知道,李账房说的是实话。 少夫人要拿她立威,夫人又放弃了她,她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要看长房内宅除了少夫人都算是下人,可下人也分三六九等。 她曾经站在高处,如今又如何受得了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生活? 她才多大年纪,就被抛弃、被排挤,那种压抑简直能让人发疯。 可是,可是,真的要从了眼前这个老男人么? 李先生脸上的皱纹,就像久旱的大地皲裂的地皮,沟沟壑壑,交错纵横…… 两行清泪,从巧舌白皙的脸蛋儿滑落下来,她把眼睛猛然一闭! 罢了,既然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我,那我干脆就把自己献祭了吧。 就当被狗咬了!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李先生,还没歇下吧,我是杨灿啊,有事寻你商议。” 李账房一番话吓住了巧舌,正要扑过去恣意享用一番,忽然听到了杨灿的声音,顿时心头大恨。 该死的,你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坏我好事。 他看了看已经重新睁开眼睛的巧舌姑娘,只能忍怒道:“是杨执事么,请稍候。” 李大目说完,便低声威胁道:“李某这番话,你回去仔细想想。 现在也就只有李某愿意救你出苦海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巧舌姑娘,切勿自误。” 说罢,李大目把脸一沉,喝道:“马上把泪擦掉。” 李大目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就见杨灿正站在门外。 李大目讶然道:“杨执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李先生,杨某此来自是有事相商,怎么,不请我进去吗?” “啊,你看我,哈哈哈,杨执事,快请进。” 李大目退开一步,杨灿迈步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巧舌。 “李先生这里有客人?” 李大目忙道:“哦,是内宅的传事丫头,送来些少夫人需要复核并汇总的账簿。” 李大目对巧舌摆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这账,我们账房会尽快核清的。” 巧舌正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见李大目摆手,连忙如蒙大赦地走了出去。 李账房换了副笑脸,对杨灿道:“杨执事快请坐,不知执事此来,有何吩咐呀。” 巧舌迷迷瞪瞪地走出了李账房的住处,在一株开满榆钱的大树下站住了。 满树的榆荚,清香幽幽,让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这两天,她被少夫人杀鸡儆猴,又被夫人放弃,境遇一落千丈。 内宅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倒是没在肉体上虐待她,可那精神折磨,已经足以叫人生不如死。 而她骤逢变化,脑子浑酱酱的,一时间除了自怨自艾,倒也没有想到自救的办法。 这时,她的脑筋却突然灵光起来。 我怎么忘啦,我还可以投靠杨执事啊。 巧舌忽然想起,那天她被少夫人惩罚掌嘴时,只有杨执掌不怕少夫人。 杨执事公然施救给她,根本不在乎少夫人的脸色。 “长房里当差的丫头,又是少夫人身边的人,脸面就是主家的门帘子,要是破了相,那成什么样子了?” “这年头啊,那监刑的倒比受刑的更像戏台子上的丑角儿。” 杨执事何止敢公然施药啊,他还敢公然嘲讽少夫人的亲信丫鬟青梅呢…… 如果我必须得找一座靠山,那选杨执事怎么也比选李账房强啊。 不说他们的权势、地位,就只说杨执事他年轻、俊俏,又哪是李大目那个老梆菜能比拟的? 巧舌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大榆树上,把身子隐在了树影里。 房间里,李大目又惊又喜:“执事要李某随您去巡察各处田庄? 成成成,这有什么不成的,李某理当受杨执事差遣嘛。” 李大目的鼻涕泡儿差点没乐出来。 嘿嘿,我李某人就只在这山庄里坐着,张庄主都能给我送来两枚金饼子。 我这要是上门去查他的账,他得送我多少金饼子? 这趟差可是大有油水啊。 而且,少夫人交办下来的这件得罪人的差使,我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出去了。 李大目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李某也是长房的一份子嘛,自当为阀主、为少夫人分忧。 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陪杨执事巡察,李某人责无旁贷。 什么?您说这些账簿,没关系,李某明儿就把它交给账房里的同僚处理。” 杨灿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好了,夜色已深,杨某也就不打扰李先生休息了。 这两天李先生你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杨执事放心,李某这里绝不会误了大事。” 李账房说着,高高兴兴地把杨灿送出了门。 杨灿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月亮,一时若有所思。 “那只妖精此时不在她的家里,就在我的家里,今夜又是一场鏖战啊!” 杨灿振作了一下精神,便大步而去。 你说“圣贤境界”? 杨先生根基太浅,道心不稳,已经跌了一个大境界了。 春夜风微凉,榆钱儿随风而落,踩上去会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树影里,巧舌眼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来,不禁把牙一咬。 “杨执事,救命啊!” 如果不是巧舌跪的太快,杨灿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杨执事,婢子求杨执事垂怜。” 杨灿慢慢收回抬起的右脚,定睛一看,诧异地道:“你不是……那个后宅里的那个谁吗?” “婢子名叫巧舌。” “对对对,巧舌姑娘,你拦住杨某做什么?” “婢子……求杨执事垂怜。” “垂怜,垂怜什么?少夫人没有一直难为你吧?” “少夫人不用一直为难婢子,婢子只消受了少夫人冷落,自然有人落井下石。” 巧舌仰起了巴掌大的小脸,白净的脸蛋涨的通红。 “求杨执事垂怜,收了奴婢吧。洗衣叠被、端茶倒水、暖床浴足,奴婢都可以的。” 杨灿皱了皱眉,至于吗?怎么跟活不下去了似的,有这么惨吗? 杨灿没打过这姑娘的主意,也不想因为心软就把她收进房去。 他身上可是有个能把人炸的粉身碎骨的大秘密。 接下来,他还要为了这个秘密去做很多事。 旺财那小子也就是打杂的,不怕他发现什么。 可要是自己的枕边人,那就不好说喽。 再说了,这个巧舌姑娘原来可是阀主夫人院里的人。 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清楚,这就把人领回去了? 他正在干的可是掉脑袋的大买卖。 “姑娘,你放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杨灿无奈地抬了抬腿,没抬起来。 因为他的一条大腿正被巧舌紧紧地抱住。 “求杨执事救我,杨执事要是不肯援手,那婢子走投无路……只能悬梁自尽了。” “哪有那么严重……” 杨灿听说她要自杀,不禁吓了一跳。 索缠枝可正怀着孩子呢,巧舌要是死了,可就算是死在了她手上,太不吉利了。 嗯? 杨灿忽然想起了李有才,李大执事不是正要物色一个小俏婢么? 不如我把这姑娘送给潘家嫂子。 “好了,我答应帮你,你快起来吧。” 巧舌大喜,仰起脸儿,紧张地道:“执事此言可当真?” 杨灿失笑道:“杨某有必要骗你吗?快起来吧。” “多谢执事老爷。” 巧舌欢喜地给杨灿磕了个头,这才爬起身来。 杨灿道:“你先回去,明儿我就去向少夫人把你要出来。” “是,婢子遵命,婢子等着杨执事!” 巧舌欢喜地答应下来,连她磕头时脑门上沾了一枚榆钱都没发现。 巧舌走了,走时欢快的就像一只正在觅食的喜鹊。 杨灿见了不禁哑然失笑。 他抬头看看天上月色,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一碗皮薄馅大,汁鲜味美的饺子。 春寒料峭的时候,晚归的忙碌男人,家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的生活啊。 杨灿身姿轻快的,就像一只“老家巧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 今天,杨灿就要下山。 清晨,他是被鸟雀欢快的鸣叫声唤醒的。 人醒过来,眼还没睁,就听到窗外鸟雀欢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到底是在山上,又是春天的节气,空气里都透着青草的芬芳。 杨灿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妩媚的脸。 潘小晚正要用一绺头发调皮地拨弄着他的脸颊。 似乎童心未泯,又或许是和杨灿在一起,让她的心态也年轻了许多。 “昨晚瘫在那儿跟死狗一样,现在倒是有精神了?” 杨灿冷哂一声,得胜者总会在不经意间就趾高气昂。 “小郎君,你是在说我么?” 潘小晚娇滴滴地说,声音既妖且魅,双眼却已危险地眯了起来。 杨灿顿时不敢再拱火了。 这妖精一旦祭出那“灭世大磨”,杨灿的灵魂也要为之战栗。 “不说了不说了,赶紧起来,我今儿还要下山呢。” 杨灿急忙顾左右而言他。 潘小晚吃吃一笑,眉眼间风韵流转,尽是猫儿一般的餍足。 潘夫人开始侍候杨灿穿衣,这般小意温柔,只怕李大执事从未享受过。 很快,杨灿穿戴已毕,离开了卧房。 潘小晚重新慵懒的软回了榻上,惬意地一瘫,星眸朦胧。 这个杨灿,她是喜欢的,打从第一眼看见,就打心眼儿里喜欢。 而且,她所做的事,又是一旦败露就性命难保的事情。 朝而不知夕死的压力,让她喜欢了,就想得到。 接近这位小杨师爷,她的动机是纯粹的,没有任何的功利想法。 单纯的只是因为,她喜欢。 想到这里,小晚夫人的杏眸又迷离起来,就像荷塘中升起的雾气。 …… 杨灿走出堂屋的时候,来喜不在院中。 这小子倒也不是一点心眼儿都没有,知道该回避的时候回避。 杨灿出了小院,也不回自己院里点卯,就径直去了后宅。 索缠枝此时正在吃早餐。 一碗加了红枣、莲子的黍米粥。 黍米就是黄米,煮成粥易消化且养胃,最是适宜孕妇。 羊肉荸荠馅的蒸饼一碟,荸荠的清香中和了羊肉的膻味,十分可口。 再配上开胃的酱瓜、淋了香油的小葱豆腐…… 看的出来,尽管有了身孕,少夫人并没有“害喜”,食欲很好。 索缠枝就这样一边吃早餐,一边接见了杨灿。 原本就说好下山巡查的,也无需再说太多。 不过,临告退时,杨灿又说了一句:“对了,臣看传事丫头巧舌,人很伶俐,做事也勤快,臣想向少夫人讨要过来。” 索缠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瞟着杨灿。 杨灿道:“臣院子里缺个洒扫打杂的人,李大执事送了个童子给我,如此一来,他那边就缺了人。 李夫人潘氏终究是个女子,由一个小童侍候着,诸多事情有所不便,臣想讨这巧舌,赠与潘氏。” 索缠枝眼中锐利的光缓和了下来,却仍是轻轻一撇唇角:“你倒是个怜香惜玉的。” 杨灿要讨个丫鬟去侍候李夫人,这件事本身并没什么。 但他点名讨要被自己贬为传事丫头的巧舌,那就分明是为了救那丫头出苦海了。 所以索缠枝才有如此一说。 不过,他讨了那丫头不是自己用,这让索缠枝感觉还比较舒服。 况且这房里还有丫鬟婆子的侍候着,她也不好把醋意表现的太明显。 因此,只是似是而非地一讽,便道:“罢了,一个小丫鬟,还不值得我揪着她不放,这个人情,送你便是。” 杨灿微微一笑:“那么臣这就告辞了。” 他游目四顾,不见青梅,便道:“还请少夫人催促一下青梅姑娘,臣在外宅等她。” 杨灿向索缠枝长长一揖:“臣告退。” 花廊下,巧舌一身青衣,头系素帕,正努力提着一桶水。 这桶甚大,在内宅里头,平素都是要两个丫鬟用抬杠抬水的。 如今却只交给她一个人,她提着水桶走两步停一停,脸蛋儿涨的通红,手指也勒出了红印,却也无人上前相帮。 所谓传事丫头,本就是打杂的,内宅里谁都能指使她做事。 “巧舌!” 巧舌正活动着勒得生疼的手,闻声望去,顿时两眼一亮:“杨执事!” 杨灿招手道:“把桶放下,跟我走,从今天起,你不属于内宅了。” “啊?” 巧舌又惊又喜,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了。 杨灿说完这句话,已经继续向外走去。 巧舌呆了片刻,忽然欢喜地把水桶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追了上去。 杨灿走的并不快,但他身高腿长,巧舌就得步子迈快一些,才能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巧舌没想到,杨执事答应把她要过来,居然一早就真的实现了。 少夫人可是要拿她立威的啊,怎么就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杨执事? 难怪杨执事敢向索家发难,他真的很厉害啊。 早上,正是宅子里最忙的时候。 诸多的丫鬟婆子,此时大多在院子里。 她们就这么看着,杨执事悠然走在前头。 巧舌紧随其后,不时垫上两步,小胸脯儿挺的高高的。 一群势力眼,真当我没有出头之日了? 本姑娘有人护着呢,哼哼! 小丫头顾盼左右,神采飞扬。 …… 李账房一早就和四个侍卫牵着马等在了前门外。 没过多久,青梅又带了八名侍卫赶来。 今天的青梅穿一件翻领对襟窄袖短袍,腰系革带,足蹬小靴,显得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只不过她虽换了男装,但她唇红齿白、眉眼如画,一看就是女子。 当然,她本来也没想乔装改扮,穿男装就是为了出行方便。 青梅忽到杨灿,眉梢一挑,唇角一翘,就勾成了“耐克”。 似乎,对这样的打扮颇感得意。 “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 杨灿说着,手往马鞍上一搭,腾身一纵,十分潇洒地跃上了马背。 他也露了一手。 前宅门外,一众外宅管事,就如之前送别李大执事,也是纷纷拱手站在那里。 潘夫人也站在人群中,身后站着刚刚成为她贴身侍婢的巧舌。 潘小晚当着这么多人,自然不会露出半点不舍的情绪。 伪装于她而言,就像变色龙的变色本领,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巧舌站在潘小晚身后,眼波却是幽怨的。 她没想到,杨执事居然把她送给了潘夫人。 天知道她昨晚回去,为了日后能好好侍奉杨执事,做过多久心理建设吗? 结果,白建设了。 …… 这个天下还在上一次大一统的时候,于家的先祖受皇命,镇守于河套。 当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分崩离析的时候,中原大地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混战之中。 而四方偏远之地,却侥幸地逃过了一劫。 但,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封疆大吏们,在失去中央帝国的控制之后,渐渐演变为各路诸侯。 于阀就是这样演变而成的。 也因此,虽然于家在陇上八阀中不是实力最强大的一个,却拥有着最多的适宜耕种的土地。 而其他诸阀,谁也不会坐视别人占据此地,从而壮大到足以对自己产生威胁。 所以于阀传承至今,几乎还没有遭受过致命的打击。 于桓虎这次交还长房的田庄共有六个,共计五万余亩土地。 仅此,还不至于让二脉的于桓虎伤筋动骨,但这也是一片庞大的田地了。 五万余亩土地分属六个田庄,每个田庄掌管着近万亩的良田. 依附于这些土地之上的自由民、部曲和佃户还有匠人、商人,每个田庄不下三四千人. 这种所谓的田庄,其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大镇或者一个小县。 因为这时候的村庄,一般也就四五十户人家,两百人左右。 因此,丰安庄虽是田庄,却不如称之为丰安镇或者丰安县才最妥当。 而丰安庄的庄主,实际上也就相当于中原王朝的一位百里侯,堪比一县至尊。 甚至,因为这里人口流动性极差,这庄主的权柄比中原的县尊更大。 丰安庄是一座以田庄为名的坞堡式城镇。 在它周围还散布着五六个村庄,将它拱卫于中间。 整个田庄宛如一座小城,外城尚还简陋些,所谓的城墙只是一道土围子。 但小城的中心,也就是庄主张云翊的庄院,则是墙高壁厚,甚至还有一条“护城河”。 张云翊一旦上了凤凰山庄,在那些执事们面前,就只是一个乡下土财主。 但是在这里,他就是“王”。 张云翊掌控着上万亩良田,拥有一座防御坚固的城堡,麾下有数千子民。 方圆百里内的军事防御、农业生产以及行政治理,俱都由其一言而决。 他就是丰安庄至高无上的一片天! 此地百姓子民的生死前程,他都可以一言而决。 可是今天,丰安庄的百姓们,却发现他们心目中的“天老爷”,居然穿着簇新的锦袍,带着他的诸多手下,早早就恭候在了庄东头。 跟在张云翊后面的,就是丰安庄的诸多管事。 账房、庄头、田监、仓督、渠长、匠首、碾硙长、部曲长、佃首、户长…… 吏户礼兵刑工诸多方面,在这里都有相应的管事。 说它是庄子,真的形同一座小县城了。 这些管事也都和张云翊一样,穿着簇新的衣裳,满面带笑地站着村东头,就像是要娶新媳妇儿似的。 百姓们纷纷纳罕,这是谁要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 丰安的王 丰安庄的这些百姓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走出过离家方圆十里以外的地方。 这种闭塞之下,他们的见识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一个丰安庄主,在他们眼中,就是“天”。 “天”正坐在一张梨花木的圈椅上,身后还有人给他撑着太阳伞。 张庄主手中端着一盏茶,时不时就喝上一口,润一润喉咙。 三月末四月初的天气,在陇上这种地方,自然比不了江南。 江南二月天的时候就已经春花似火,这里直到此时,草木也只是刚刚吐绿。 坐在这儿,习习的春风吹着,并不算难过,只是阳光会强烈一些。 庄头儿赖轱辘小心翼翼地凑到张云翊面前,低声道:“庄主,咱们原来可是跟二爷的。 现如今咱们这田庄划归了长房,长房能拿咱们当亲儿子看吗? 如今这位长房二执事下来巡察,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张云翊淡淡一笑:“所以呢?” 赖轱辘急了:“庄主啊,他分明是来整咱们来了啊!” 张云翊一点都不慌,上上下下,他可是都打点过了呢。 就凭杨灿那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师爷? 不过,他点头哈腰上下钻营的事儿,自然是不方便说给这些视他如天的手下的。 “泼!”张庄主漫不经心地吐出一片茶叶:“慌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不是必然的事么?” 赖轱辘迟疑道:“可是,庄主啊,那咱们……就束手待毙了不成?” 张云翊见其他人也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想让他们太过慌张,免得乱了阵脚。 他略一沉吟,便道:“如今正值春耕时节,这位二执事若是逼的狠了,结果会如何? 且不说咱们丰安庄会怎样,其他五大田庄现在可都在看着呢,到时候还能有一个肯安心于春耕吗? 如果这六大田庄今年秋天全都欠了收……” 张云翊抬起眼皮撩了一眼赖轱辘,又淡淡地扫了眼众管事,神态间说不出的从容。 “阀主要的是什么?是归顺、是听话,是确保这些产业平稳过手啊。 咱们那位少夫人要的是什么?要的是丰收,要的是能让她在长房站稳脚跟的本钱。 只要在这两点上,咱们让上头满意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张云翊的话虽只是点到为止,可赖轱辘等人却已恍然大悟。 对啊,上万亩的田地,就在我们手中掌握着呢。 这就是我们的筹码,这就是我们的底气啊。 如果这位杨执事逼迫过甚,我们只要稍稍做点手脚,这上万亩的田地就得欠收。 甚至我们再狠一些,想让它颗粒无收,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到那时,我们固然会完蛋,可这么大的损失,你长房又如何弥补? 上万亩的土地一旦欠收,这片土地上的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你长房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更重要的是,田庄才刚交给长房,就出了这样的事,那时二爷可就有充足的理由向阀主发难了。 而且,这说的还只是丰安庄一个庄子。 做为第一个被巡察的田庄如果被如此苛待,其他田庄牧场又会怎么看? 如果那些田庄全都出了事…… 想到这里,众管事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张云翊把茶盏往旁边一递,一个青衣小厮立即上前双手接过,又退到了一边。 张云翊往椅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慢条斯理地道:“不过,这终究是两败俱伤之计,我们不想看到,长房更不想看到。 所以啊,你们不要想太多。对这位新任二执事,咱们保持足够的礼数就好。” 田监、仓督、渠长、碾硙长等人纷纷称是。 庄主就是他们的天,庄主都如此镇定,他们也就坦然了。 终于,在那一马平川的沃野尽头,出现了十余匹骏马。 张云翊一见,立即从坐着变成了站着。 那撑伞的、递茶的,还有搬椅子的,立即把这一套东西全都撤了下去。 张云翊迈步迎到大路上,这两天没有下雨,地上稍有些干燥。 远处,那一行快马疾行,马蹄踏在路上,溅起了一道轻尘。 “丰安庄庄主张云翊,率全庄大小管事,见过长房二执事,见过李先生,见过青梅姑娘,三位一路辛苦了。” 张云翊不仅认得李账房,而且他已经拜过山门,也认得杨灿和青梅。 不过,青梅一听他这称呼的顺序,心里却有点不太舒服。 李大目什么时候排到本姑娘前头了? 本姑娘是副二执……呸!本姑娘是内正外副、外副内正的的二执事好吗? 杨灿一跃下马,足不点尘,身手十分的矫健。 “哈哈哈,张庄主,咱们又见面了。” 杨灿笑吟吟地上前,满面春风:“如今正值春耕时节,杨某冒昧前来,不会打扰了庄子的农事吧” “不会不会,咱们陇上天气不比中原,如今虽已是四月天气,可在陇上还不是播种的时候呢。” 张云翊也是满面笑容:“除了几百亩种了冬小麦的地块才刚返青,其余田地正在翻耕而已,能耽搁什么。” 张云翊着说,已上前攀住杨灿的手臂,转向田庄众管事。 “自从咱们田庄从二爷那边划归长房,长房里一直也没派个人来,下边这些做事的,心里头都没底儿。 如今杨执事您来了,咱们也就有了主心骨,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是啊!”一众田庄管事齐声应和,杨灿笑了笑,自然不会当真。 两下里客套了几句,张云翊就把双方主要人员彼此做了个介绍。 杨灿对张云翊道:“劳烦张庄主与诸位了,我看咱们也不必骑马了,一块儿走进庄子好了。” 张云翊自无不可,一行人便往村中走去。 一进庄子,杨灿就注意观察。 这陇上村庄,虽然不比中原富庶,但是做为于家的一个重要田庄,看起来还是颇具规模的。 村中那些高低错落的屋舍,也有青砖的大屋、茅草的土房参差其间。 从百姓的衣着看,有的穿着体面,有的衣衫蔽旧,不过极少有瘦骨嶙峋者。 西北苦寒之地,生活也较中原艰苦,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打熬出来的人,自然不会有太病弱的。 那样的人,早被自然淘汰了。 所以,村中百姓尤其是青壮,大多貌相彪悍。 高大魁梧的有之,清瘦而精干的亦有之。 这都是很好的壮劳力,往他手里塞把刀,也会是很好的战士。 不过,他们看到一脸谦和笑意的张云翊,却俱都面现敬畏,乖乖退到路边,微微欠着身,直到杨灿一行人走过,才敢抬起头来。 就像豹子头程大宽,那一身刚猛的功夫,在陇上他足以成为名镇一方的刀客,到了中原也是一方豪侠。 可他却甘为于家所用,有了过失也会惴惴不安,受了惩罚也生不起反抗之心。 就像狼群之于狼王,只不过这田庄的狼王,靠的不是自身强健的体魄,而是他所掌握的权力和财富。 杨灿一边随意地看着庄中模样,一边问道:“张庄主,咱们这丰安庄,现有多少人口?” 张云翊提前已经做足了功课,自然是张口就来。 “杨执事,咱们丰安庄,现有田地九千四百亩,共有两百七十三丁户。 农耕人口的话,共计一千四百七十八人。 另有铁匠、织工、酿酒匠等一百二十一户,人口五百三十人。这些小商栈和小作坊,对内也对外。 庄中还有奴仆两百一十八人。再加上张某和诸多管事人家,全庄共计两千三百三十一人。” 杨灿目光一闪,又问道:“若逢战,丰安庄可抽调部曲多少人?” 部曲是兵农合一的,战时能够抽调出来作战,农闲时节接受军事训练,但日常依旧从事农业生产。 张云翊傲然道:“不瞒杨执事,陇上民风彪悍,男女老幼,皆可为兵。 如果只算部曲兵的话,我丰安庄常备部曲兵三百。 如果必要的话,四百名部曲,也是能凑出来的。” 赖轱辘接口补充道:“杨执事,我们庄主说的三百人,可都是能比肩中原南北两朝精兵的人马。” 杨灿听了不禁微微点头。 一个大田庄能随时抽调三四百名部曲,这可不少了。 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的兵马,那本就是评书话本儿里夸张的说法。 西晋灭吴时,前线水陆战兵一共也不到十万人。 东晋淝水之战,总动员的兵力也不到十万人。 十六国时,小国如西凉,战兵总数最高峰也只有两万人。 一个于家,只要抽调所有部曲,就能抵得上那西凉小国了。 最主要的是,陇上百姓由于环境恶劣,所以习武成风。 田庄百姓经常常狩猎,并且会由庄子主持,定期开展集体捕猎,杀死那些破坏庄稼的野猪、伤害人口的狼群。 因此单兵素质可以说是极高的,如此一来,哪怕人数少了些,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觑。 中原两大帝国固然是彼此对峙,无暇他顾。 但,它们始终没有图谋陇上八阀,只怕也是清楚,这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众人一路前行,渐渐就到了庄子的中心。 一座巨大的坞堡,赫然矗立在这儿。 丰安庄、丰安堡,这是夯土包砖建造而成的一座方形坞堡。 那墙高足有两丈,四角建有望楼,外围还有一条“护城河”。 他们从龙河引了水来,绕坞而过,再流向远方。 这里是龙河上游,水源没有受到黄土高坡的影响,因此水质极为清澈,碧蓝一片。 杨灿震惊了,这和他印象中的村庄、地主家完全不一样啊。 这……简直就是一座城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 杨灿从来没有探访过这些田庄,哪怕是做了于承业的师爷之后也没有。 所以他想象中的村庄,就是他印象里的村庄。 他印象里的地主,就是农村的那种土财主。 可实际上,他存在着严重的认知偏差。 这个年代的庄主,哪怕是在中原地带,也不都是乡绅地主。 在中原的一些地方,同样存在着地方豪强式的大地主。 而在陇上,每一个大型田庄都有一个地主豪强的存在。 这儿的“村”,实际上是经济单位、行政单位和军事单位的混合体。 一个集军事防御、农业生产、手工业和行政统治于一体的“独立王国”,谁又能把它看做一个简单的村庄呢? 这儿的地主,有点类似汉末三国时代天下大乱时的豪强地主,实力非常大。 进了凤凰山庄,张云翊只是一个到处拜佛烧香、逢人开口便笑的“土财主”。 可是在这儿,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一位土皇帝。 杨灿看到那气势恢宏的坞堡时,之所以感到震惊和意外,是因为他“承平时代”的思维加上固有的错误印象,无法和这种特殊年代、特殊地理位置的产物相匹配。 杨灿端详着坞堡,对张云翊道:“张庄主,你这坞堡可是为了防范马贼?” 张云翊也知道一旦上面的执事们下来巡查,他就很难再“财不露白”了。 他这田庄说封闭是真封闭,只要他一句话,这庄里大事小情就传不出去。 但是说不封闭也是真不封闭,因为对于他的主子来说,这坞堡根本就是不设防之地。 这也是他打点李有才时礼金格外厚重的原因。 李有才做执事多年,了解这些田庄的底细,在李大执事面前他哭不了穷。 如今杨灿来巡查了,他就知道,下一回送给杨灿的礼要比上一回贵重得多才行了。 不过,他也不能让杨灿觉得他太过富有。 张云翊道:“杨执事,防范马贼,只是其次。重大灾年时,流民乱窜,危害之大,更甚于马贼。这坞堡如此坚固,主要就是为了防范灾年的难民生变。” 杨灿恍然,此时,吊桥已经放下,大门洞开,众人入堡。 张云翊一路介绍,田庄的粮仓、工坊等,全都建在坞堡内。 一旦遇到不可敌的大股流民,全村老少都会避入坞堡抵抗。 他是告诉杨灿,这座坞堡是整个丰安庄最后的堡垒,不仅仅是他的府邸。 不过,这话倒也不算假话,杨灿的确看到了粮储区、武器库、织坊、酿酒坊、铁匠铺等工农业乃至商业的一些建筑。 继续往前,才如皇城的内城一般,又是一道高墙。 这里边,才是张府。 张府的朱漆大门是半尺厚的榆木门板,外边包了熟铁皮,上边还钉着碗口大的铜钉。 这样一来,即便有外敌攻破了坞堡的大门,进入坞堡后也要继续攻坚,才能真正危及到张云翊的安全。 张府里青石漫地,一进去就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两旁各有院落,以院门儿和这条主干道相通。 道路尽头,就是一座五间歇山顶的主屋,屋顶飞檐上,蹲着青铜铸造的獬豸兽。 檐下悬挂着铜铃,有风吹过时那铜铃就会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张云翊和一众庄中管事把杨灿一行人让进了主厅。 张云翊满面春风地道:“杨执事、李先生、青梅姑娘,张某已在府中为你们安排好了住处。 今晚,张某设宴为三位贵客接风洗尘,明日再陪同三位巡查庄中事务,如何?” 杨灿颔首道:“客随主便,听凭庄主安排。” 赖轱辘等人听了,脸上都露出笑容,他们把杨灿的话当成了善意配合的反应。 看起来,这位杨执事是个懂事儿的人嘛。 只要你不太过份,我们自然也不会让你难堪的。 你好我好他也好,才是真的好。 张云翊道:“现在开宴时辰尚早,大家且坐着,正好彼此熟悉一下。” 张云翊说着,向赖轱辘递了个眼色。 赖轱辘会意,马上向杨灿一抱拳,豪爽地道:“杨执事,赖某忝为田安庄庄头儿,如今就手中所辖事务和您说说。” 赖轱辘这边向杨灿三人介绍着自己负责的情况,四个青衣俏婢端着茶盘上来,依次为主宾们呈上了香茗。 四个奉茶的丫鬟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一个个体态窈窕,容颜俏美,双眸澄澈灵动。 杨灿接过茶盏,一边无聊地拨弄着茶叶,一边听赖轱辘自我介绍。 他随意地扫了眼几个奉茶的俏婢,还别说,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这句话,在这儿绝非虚言。 人嘛,但凡看到美好的,总会多看两眼。 虽然只是一刹那的事儿,张云翊偏偏就注意到了。 他马上向管家递了个眼神儿,管家心领神会,便悄然跟着奉茶的俏婢一起退了出去。 在杨灿原本的世界,曾有一位当代的“百里至尊”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知道我的权力有多大吗?哪怕我做个梦,都有人立刻让它成为现实! 而张云翊显然就拥有实现梦想的权力。 可是持有“尚方剑”的杨灿,现在则拥有了让他为自己实现梦想的权力。 接风宴非常丰盛,不过张云翊是个很有分寸的人,酒筵的规格恰到好处。 那档次,既让杨灿一行人充分感到了自己受到了尊重和礼遇,又不至于离谱到让他们觉得张云翊这个“乡下土财主”竟和主家一样奢侈。 接风筵后,杨灿一行人就被送到了中院安顿。 这是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和整个大院儿之间有高高的院墙分隔。 院中建有南北向的两座楼,两座楼之间是一座盛满荷花的水池,中间有石桥相连。 杨灿作为此行的主要负责人,独自居住在南楼。 一进楼中,就有两个俏婢迎上来,翩然福礼,莺声沥沥。 “杨执事,您先吃杯茶,醒醒酒,浴汤就快备好了。” 杨灿定睛一看,二女依稀有些面熟。 仔细一想,可不就是之前奉茶的俏婢么。 杨灿不免暗笑,这张庄主是卖水果的出身么? 是不是他把府里头最拿得出手的几个姑娘挑出来,这是什么场合都用啊。 端庄递水的是她们,侍奉起居的也是她们。 杨灿笑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桑枝。” “奴婢小檀。” 桑枝的身段更高挑一些,身穿一袭月白色的纱裙。 她那裙摆上还绣着淡青色云纹,腰间系一条滚绫的丝带,衬得纤腰不盈一握。 比起小檀,她更柔美一些,姿色也更出众。 但小檀比起桑枝,则显得更加娇小一些。 她穿一袭杏子红的襦裳,青涩的容颜中已经有了几分俏意。 相较于桑枝,另有一种味道。 形容体貌不一样,杨灿也就好区分了。 今日这种接风宴,他自然不会喝的大醉,只是微有醺意。 如今坐下吃了两盏茶,醒了醒酒,杨灿便起身沐浴。 浴房内,柏木桶中蒸腾着温热的雾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瓣新摘的香花。 杨灿宽去衣袍,迈步跨进桶中,恰到好处的水温,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时,只穿小衣的小檀,端着一个红色漆盘赤脚走了进来。 漆盘上放着澡豆、香膏、细葛布巾等物。 小檀轻盈地走到杨灿面前,屈膝一礼,柔声道:“奴婢侍奉杨执事沐浴。” 杨灿本能地想让她退下,他还不曾享受过如此奢靡的服务呢。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是哪儿?这是丰安庄啊! 这里最有地位的人,也不过就是一个“村长”。 他若是连一个村长家里的作派都要大惊小怪的,那多没面子。 所以,杨灿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平淡。 他闭上了眼睛,仰枕在桶沿儿上。 见他没有反对,小檀眸中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把木盘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她本就只穿着小衣,露出白生生的两截小臂。 这时就用瓢取了水来,缓缓地淋在杨灿的肩背上。 接着,她又取过澡豆,先在掌心里揉搓。 等那澡豆起泡,淡淡的草药清气散开,手掌便落在杨灿的肩颈处,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杨灿依旧闭着眼睛,一副本执事很熟悉这套流程的样子,淡定,非常的淡定。 水面之上,波澜不惊。 杨灿的二楼卧室外有一道“挑廊”,也就是俗称的阳台。 桑枝等小檀进了浴室,见她许久还没被赶出来,便嫣然一笑,走到了卧室的“挑廊”上。 她在“挑廊”上挂起一盏橘红色的灯笼,扶着“钩阑”向远处眺望了一眼。 随后,她便袅娜地回到内室,把障子门拉上了。 张云翊所居的后宅位于之前招待杨灿的正厅之后。 这里自成一个大院落,可以说是一座“院中之院”。 正厅之后其实是一道高墙,要走到这道墙的左右两侧,才会发现从侧面进入后宅的门户。 否则,看到这堵墙的人,会以为这座正厅后面,就是这处坞堡最外面的院墙了。 如此极具迷惑性的设计,当然不是为了防范攻打坞堡的流民乱匪。 进入这座院中之院,雕梁画栋,其精致华美,较之前边最豪华的屋舍更胜一筹。 桑枝的灯笼从挑廊上挂起后,远处一个观望的小厮就急急进了这座“院中院”。 他要去汇报,那位杨执事已经吃下了庄主老爷的“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 杨二咬钩了? 张云翊这内宅,回廊曲户,径路通幽。 那诸多的亭台廊榭,更是错落。 如果不熟悉这里的人,只怕在这重门叠户间,很容易就迷了路。 一架以细木为骨架、细雕了花纹,造型奇秀的灯架,立于妆台旁。 这是一间精致的卧房,灯架上八支牛油蜡烛,映得房间通明一片。 一个美貌少妇,穿一件半透明的薄纱睡袍,对镜而坐。 那丰臀细腰,曲线夸张。 窗下摆着一张卷耳的紫檀几案,上边有茶水和点心。 旁边圈背椅上,坐着一个穿睡袍的三旬中年人。 他是张云翊的长子张心然。 张庄主十七岁时就有了他,所以张少爷和父亲年岁相差并不是很大。 对镜卸妆的那位美貌少妇,则是他的妻子陈婉。 忽然,外面传来叩门声。 正吃着点心、喝着茶水的张少爷立即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他拉开门,那报信小厮就站在外面,一脸兴奋地道:“少爷,成了!” 张心然喜道:“杨执事睡了她?” 小厮道:“灯挂起来了呢。” “哈哈,好,好好好!” 张大少得意道:“这一遭总算拿捏了他! 我倒要看看,他这一回还如何为难我张家,哈哈……” 张大少笑了几声,挥手道:“去,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那小厮答应一声,飞快地跑开了。 陈少夫人坐在梳妆镜前,撇了撇嘴。 “这种事儿,也就你们爷儿俩干的出来。 桑枝可是你爹的如夫人,你的小姨娘呢。 送去白给人睡,你们爷儿俩还兴高采烈的。 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桑枝是张云翊的“妾”,通常用来馈赠或者侍候客人的是“姬”。 两者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像张庄主这种身份的人,就算是用来款待客人的,那也该是姬而非妾。 所以,杨灿一旦沾了她,张庄主就有理由向他发难了。 你来巡查,我为了礼遇,甚至让自己的妾室侍奉茶水! 可你怎么把我的侍妾拉到你榻上去了? 这事儿一旦闹大,杨灿在阀主那儿就得挂一号:此人不堪重用! 哪怕他是中了人家的美人计,那还是不堪重用。 这个代价,足以让杨执事和他达成某种默契了。 张大少瞪了妻子一眼:“你个妇道人家,懂的什么? 这叫手段,区区一个如夫人又如何? 舍不得美妾,套得住杨灿吗?” “嘁!”少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袅娜起身,准备就寝了。 张大少刚得了这样的好消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兴致正浓。 一见婉儿弯腰铺被,那纤腰一折,身子便绷出一道极圆润的曲线来。 她的小衣也因为动作牵提起来,露出了腰背一痕雪白。 臀部上方和纤腰交接处因此凹出了两个很迷人的小浅窝。 张大少顿时兴致大起,嘿嘿一笑,便涎着脸儿凑了上去。 “死样儿,讨厌啦!” 陈少夫人娇嗔一声,房中的烛火便一根根熄灭,渐渐暗了下来。 …… 小檀的手法极为熟练,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搓洗、按摩,每一处她都能照顾得到。 但,她一本正经的却又充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尺度。 杨灿不禁暗叹,自己这位二执事,都不如那乡下土财主会享受。 等杨灿沐浴已毕,小檀又取来一块干燥的葛布。 她双手张开葛布,垂眸而立,恭声道:“杨执事,请着衣。” 她把葛布举的甚高,与眼眉并齐,这样就不会看见杨灿的身体了。 杨灿接过这块厚实干燥的葛布,往身上一裹。 他也不用如何擦拭,葛布的吸水性甚好,就将身上水珠吸个干净。 小檀欠身道:“奴婢在外面等候,执事若有吩咐,唤一声即可。” 说罢,小檀便姗姗而退。 杨灿都已做好严辞拒绝美色诱惑的准备了。 结果人家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时间未免有点小失落。 等他换好细棉的寝衣,将湿发披到肩后,举步走出浴室,小檀正恭敬地站在外边。 一见他出来,便将他引向卧室。 杨灿进了卧室,小檀就在门外站住,娇声道: “婢子就在旁边耳房里歇着,公子但有吩咐,随时传唤就是。” 说完,她就帮杨灿把门拉上了。 杨灿哼着歌儿,一边拉开衣带,一边走向床榻。 忽然,他发现那已经铺好的床榻上,竟然隆起了一块。 杨灿心中诧异,急忙上前两步,伸手一拉。 结果这一下竟没把那被子掀起来。 被中,桑枝姑娘正卧于其内。 很显然,她此时不着寸缕。 因为杨灿虽未能掀开被子,那是因为桑枝用手扯住了。 但被子还是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痕粉嫩圆润的肩头。 杨灿失声道:“桑枝姑娘?” 桑枝柔媚地一笑,敛了眉眼,羞羞答答地道:“请爷怜惜。” …… 青梅穿着一身圆领袍,头发简单地束一个马尾。 她刚沐浴完,头发乌亮乌亮的。 随着她欢快的步伐,马尾轻轻跳跃着,焕发着青春的神采飞扬。 她头一次做外务执事任务,颇有些兴奋。 只不过恰因为是头一次,她也不清楚该如何着手。 虽然她挺想压杨灿一头的,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 于是,她决定和杨灿合作,大不了分润一些功劳给他嘛。 所以,她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了。 桑枝夫人是张庄主的宠妾,张庄主把她乔扮成侍婢,就是为了拿捏杨灿。 此事发生之后,他是不会马上揭穿的。 只要杨灿此来只是应付一下,他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如果杨灿真要对付他,那他就要扯出此事,控告杨灿强迫他的宠妾了。 小檀本就是桑枝夫人的贴身丫头,这时也依旧侍候她。 只是那“男主人”临时换了个人罢了。 其实,小檀对自家夫人的这位“临时男主人”还挺有兴趣的。 毕竟杨灿年轻又英俊,又有哪个姐儿不爱俏呢? 所以,进了耳房后,小檀并未就枕,而是把耳朵贴到了墙上…… 结果,她还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声音,就有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传来。 小檀微微一惊,这个时候谁会闯进来? 这不是要坏了我家老爷的大计吗? 小檀急忙拉开房门迎了出去,就见一条马尾蹦蹦跳跳地从楼梯跑上来。 “是谁?啊!青梅姑娘?” 青梅跑上楼来,一路也不见有人出面接待,正暗自撇嘴呢。 到底是个村落庄子,甭管装着多么阔气,这就是没规矩。 我这客人都上楼了,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 结果这一上楼,就见小檀穿着小衣,披着头发,略显慌张地迎上来。 青梅顿时心中起疑:“你是个侍婢,怎么不睡楼下,这副打扮,你……” 突然,青梅的眼中就冒出了“贼光”: 好你个杨灿,竟敢背着我家姑娘偷腥! 一时间,青梅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气愤,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她唬起一张小脸,一把推开小檀,就往房中闯去。 房中,杨灿见侍婢桑枝躺在被中,就赶紧系好了腰带。 “桑枝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杨某无需侍寝。” 嗯,之前酝酿了很久的严拒色诱的心理准备,这回终于用上了。 桑枝吃吃一笑,托起香腮,风情万种。 “侍奉执事,虽说是庄主的安排,奴家自己也是千肯万肯呢。 只是一夕缱绻的事儿,春梦了无痕,爷不用放在心上。” 杨灿正色道:“你住口!” 他怕这姑娘再说下去,自己就道心不稳了。 这女人是张庄主派来的,他可不敢碰。 真当他把丰安庄选做第一站,只是因为这儿离凤凰山庄最近? 他就不能先去最远的一家,再一家家的往回查么? 选中丰安庄,当然是因为他在梳理账目中有所发现。 也因此,这个张庄主是他必须拿下的目标。 张云翊,就是他杨执事一鸣惊人的祭品。 既然打定主意要拿张云翊立威了,他又怎么可能接受张云翊的好处? 之前虽也收了对方的金饼,但那个不同。 那金饼他早已悄悄上交了邓管家,并且说明了原由。 可赃款好交,睡了人家送来的美人儿,这如何上交? 但……严辞拒绝,会让张庄主对我提高警觉吧? 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委婉拒绝呢? 杨灿正在脑筋急转弯儿,房门“哗啦”一声,就被气鼓鼓的小青梅拉开了。 “姓杨的,你好大……” 房门一开,小青梅就双手掐腰,摆出了大茶壶的造型儿。 同时,她的眼睛瞪的溜圆。 之前光给自家姑娘看门儿了,有声无影的,听着急人。 今天我倒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个清楚啦。 嗯? 房间里的情况,和她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 小青梅掐着腰,愣在了那里。 一双大眼睛看看榻上紧裹着被子、花容失色的桑枝, 再看看穿着睡袍、一身正气的杨灿,青梅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杨灿看见小青梅,却顿时两眼放光,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了! 杨灿一个箭步窜到小青梅面前,伸手就把她正掐腰的手臂扯到自己怀里。 “青梅,你听我说,不是我召她侍寝的,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这儿。 我就是沐个浴的功夫,一回来,她就“光不出溜”地躺在那儿了。” 青梅的唇角抽搐了几下,她的确很想听杨灿解释,而且真诚地忏悔、认错。 不过,你这一副被老婆捉了奸的心虚模样算怎么回事儿? 小青梅隐隐觉得,事态正在往一个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 借坡下驴 因为心里头奇奇怪怪的,小青梅忍不住解释起来。 “呃,其实……我不是……” 青梅说的结结巴巴的,要向杨灿兴师问罪的想法已然一扫而空。 “你相信我,我真没有啊。” 杨灿马上打断了青梅的话,拉起她的小手,又急急转向桑枝。 “桑枝姑娘,你帮我解释一下,我并没有召你侍寝的对不对?” “呃,是啊,青梅姑娘,你不要误会。 这是我家庄主对杨执事的一番心意,但…… 杨执事他并没接受……” 桑枝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一边解释一边干笑。 这场面,就挺尴尬的。 “是啊是啊,我们并不知道青梅姑娘你和杨执事。 你们俩……,嗨,这要我们早知道的话……” 小檀也回过味儿来,赶紧上前帮腔。 小青梅的脑子又被捣成了浆糊。 她讷讷地道:“我们俩?不不不,你们想多了。 其实我,我其实,我和他吧,并没有什么关系。” 桑枝和小檀哪里肯信。 就你刚才那副作派,你要说那不是妒妻捉奸,我们也得信呐。 不过,这位青梅姑娘矢口否认,倒也情有可原,她脸儿嫩嘛。 再者说了,她可是索少夫人身边的侍女,而杨执事和少夫人非常不对付。 结果他俩却搞到一起去了,这要让索少夫人知道,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不管如何,我们今天的色诱是注定不可能进行下去了。 不过,青梅内执事和杨二外执事有奸情,这倒是个重要的情报。 想到这里,桑枝忙道:“是是是,我们当然信你啦,奴婢告退。” 桑枝连衣服都不管了,裹着杨灿的被子,就赤着双脚就跑了出去。 “哈,恕罪,恕罪啊。” 小檀匆匆跑到衣架处,把桑枝夫人的衣裳一把搂在怀里。 然后她一边向青梅点头哈腰地道着歉,一边追了出去。 跑到门口时,她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青梅脑瓜子嗡嗡的:“不是,我真不是……,你们别走啊!” 奈何桑枝不听,小檀也不听,两人一前一后已经逃远了。 杨灿待她们一出去,就松开了青梅。 青梅此时虽然一身男装,但秀发披肩,唇红齿白,形容婉媚,任谁一看都知道是个雌儿。 雌儿开始大发雌威了。 她双手掐腰,怒视着杨灿:“本姑娘的清白名声全完了,全都被你毁了!” 杨灿一脸无辜:“两位姑娘是张庄主的人,为免打草惊蛇,我正琢磨如何委婉拒绝。 结果这时你来了,这不是一个挺好的搪塞之法吗?” “那我就活该喽?” “其实也没什么啦,你以为她们敢出去乱说吗? 清白名声,那不是别人给的吗? 没人知道,就不算毁清白啦。” “好像也是哈!” 青梅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马上转嗔为喜。 她庆幸地拍拍胸脯儿:“差点被你毁了,真是晦气,那我走了。” “你先别走。”杨灿连忙拦住她。 “你……你又要干什么?” 青梅马上双手抱肩,警惕地看向杨灿。 杨灿哭笑不得:“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你现在走,桑枝和小檀看见了岂不生疑?” “那……那你想怎样?” “陪我坐一会儿,等时间到了,不就像那么回事了?” 小青梅的脸红了,她当然知道杨灿说的那回事儿是哪回事儿。 忽然间,曾经听到过的发自自家姑娘的奇奇怪怪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回响起来。 “对……对了,我来找你要干什么来着?” 青梅结结巴巴地说,突然两眼一亮。 “对了,我是想问问你,此番巡查丰安庄,你打算如何着手。” 杨灿一笑:“那正好,咱们坐下,慢慢说。” “好!” 青梅警惕地瞟一眼杨灿,跟黄花鱼似的溜着边儿过去,在一张椅上坐下。 她只坐了半个屁股,只要腰杆儿一发力,随时都能弹起身子逃跑。 杨师爷不会武功,这是众所周知的。 虽说屠嬷嬷死在他的手上,但究竟怎么死的,始终没人知道。 可杨灿的模样太有迷惑性了,青梅认为,他是用计阴死屠嬷嬷的,或者……找人帮忙了。 所以直到现在,青梅也坚信他不会武功。 青梅有一身好武艺,可面对杨灿,她却只想到了逃,完全忘了自己会武这码事儿。 …… 清晨,四个身穿绿罗裙的婢女,捧着鎏金盆、鎏金壶、鎏金碗、鎏金盂上前侍候张云翊更衣洗漱。 张云翊净了面、洗了手、刷了牙、漱了口…… 四个俏婢在此过程中,一律跪式服务。 这就是土皇帝的派头,在丰安庄,张庄主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管家万泰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向他汇报着: “老爷,昨儿又有三户百姓,从中原逃难到陇上来。 其中一户人家的男人是熟练的犁工,老奴已按惯例交予佃首。 其余两家,则安置在南岭新垦的那片荒地上了。” 张云翊用青盐漱了口,一个俏婢立即跪着将鎏金盂儿捧高。 张云翊将盐水吐进盂中,从另一个俏婢手中接过丝帕擦嘴,并未言语。 这些事儿他得知道,但除非重要大事,不需要他亲自安排。 万泰接着说道:“这三家,老奴叫他们都签了身契,为期二十年。 按老规矩,头三年只收他们三成租,往后逐年递增。 从第七年开始,庄主七成,他们三成,期满为止。” 张云翊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陇上人口比中原少的多,对于逃难者流亡者,兼收并蓄,并不排斥。 不过,大门阀下边的小地主们,也会在这个过程中,一边开荒隐田,一边收留隐户。 这些土地和人口,则成为他们私有的隐瞒土地和人口,成为他们的财富。 这种现象,在整个陇上都很普遍。 所以,阀主那儿,丰安庄的田亩是一个数儿,实际田亩又是一个数儿,是存在着大量隐田的。 万泰继续禀报道:“还有件事,西洼子的佃户王麻子,前年仗势占了佃户李七家的两垄田。 双方为此纠纷已久,一直理不清楚。 为了谁家先用咱们府里耕牛的事儿,他们昨天又打起来了,双方家里都有人受伤。” 张云翊冷笑:“两家户主各抽二十鞭子,罚三个月口粮。 都他娘闲的,比牲口还贱的狗东西! 打他们一顿就好了,和他们论什么是非!” 他这个庄主,实际上起到了地方官的作用。 因此一来,百姓有了官司,自然也需要他来审断。 而张庄主断案特别有效率,基本上就是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办法。 简单、粗暴,但有时候还挺有效。 反正在这丰安庄里,他就是法,各种纷争,他一言而决。 万泰忙答应一声:“是,还有就是……” 见他有些迟疑,张云翊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万泰硬着头皮道:“甄……甄老实疯疯颠颠的,总是胡说八道。 昨儿晚上他差点闯进堡里来,您看要不要先把他拘起来? 等杨执事走了,再把他放了……” “又抓又放的不嫌麻烦?” 张云翊瞪了他一眼:“甄老实已经疯了,一个疯子,还活着干什么?” “是!” 张云翊冷哼一声,迈步走出寝室,万泰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张欣然快步走来,一见张云翊,便放慢了脚步,唤道:“爹!” 张大少的声音比较生硬。 他出生时,张庄主自己都还没及冠,也算个半大孩子。 对于这个新生儿,张庄主只是短暂的好奇之后,便不甚关心了。 再后来他受到于家赏识,从此忙于事业,对这个大儿子就更加看顾不上。 因此,这父子俩的关系总是透着一股别扭。 久而久之,父子俩甚至发展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实在亲近不起来。 张云翊一看儿子的脸色,便微微一怔。 “怎么,桑枝没得手?那杨执事不肯咬钩儿吗?” 张大少苦笑道:“他倒是想咬,可还没张嘴,就被棒打野鸳鸯了。” 张大少把一早檀送来的消息对张庄主说了一遍。 张庄主诧异地道:“原来他和少夫人的贴身丫鬟勾搭到一起了!” 张大少无奈地道:“爹,有那个青梅盯着,咱们的美人计不管用了啊。” 张庄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蠢货,你的脑袋是榆木做的? 他勾搭了少夫人的贴身丫头,这何尝不是他的一个把柄? 比起睡了桑枝,只怕他更怕这件事张扬出去吧?” 张大少眼睛亮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张庄主气不打一处来:“你能想到什么,不学无术的废物! 你爹我当年赤手空拳,打下了如今这份家当。 可你呢,怕是让你守成,你都守不好。” 张大少眉头一拧,一脸的厌烦。 张云翊一看更生气了,挥手道:“杨灿的事你不用管了,滚远点!” 张大少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走了。 张云翊摇摇头,对管家万泰苦笑起来。 “你看他这副德性,‘走山货’那事儿干系重大,我怎敢交给他做?” 万泰无奈地苦笑:“可老爷您年岁渐渐大了,很多事仍然亲力亲为的话,实在是太辛苦了。” 张云翊摇摇头,叹息起来。 “辛苦些倒没什么,可你看他那副样子? 这一大家子,全都是吃我的、喝我的。 可是有谁晓得老夫的辛苦,又有谁能替我分忧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 声东击西 杨灿一早起身,由小檀侍候他洗漱净面。 昨夜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小檀不尴尬,杨灿自然也不会尴尬。 杨灿用噬开的柳枝蘸着青盐刷着牙,琢磨着有个机会得把牙刷儿造出来。 以前他不是没有过这想法,但是这年代没有专利法,这玩意儿也没啥技术难度。 它之所以没有问世,只是还没有人想到。 只要他能造出来,马上就会被人学去。 可如果他能拥有一份自己的产业,那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提前大量生产、备货,让它一问世就立即铺满市场。 那时即便再被别人学了去,他也能赚到第一桶金。 并且,在后续的市场中,他也能占据一个品牌优势。 所以这个赚钱的法子,在他拥有自己的一份产业之前,是不会公开的。 等到洗漱已毕,换了衣袍,杨灿便下楼去用早餐。 厅堂里,李大目和小青梅已经先一步赶到了。 青梅一坐下,桑枝耐人寻味的目光便一直在她身上逡巡。 昨儿晚上,青梅走的可挺晚的。 因为青梅知道杨灿大概能折腾多久嘛。 这老实孩子是掐着时间,估摸着跟平时差不离了才走的。 那时都半夜了。 而且,她坐着的时候,一直对杨灿提防着,双腿蓄力,随时待“蹿”。 结果因为腿上肌肉过于紧张,下楼时她还抽了筋。 这一幕看在桑枝和小檀眼中,你让她们怎么想? 青梅也知道桑枝看她那眼神儿是什么意思,奈何这事不辩则已,越描越黑。 无奈之下,青梅只能干坐着生闷气。 这时,杨灿带着小檀施施然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一见罪魁祸首,青梅那双大眼睛立即狠狠地剜了他一下。 杨灿莫名其妙地向她挑了挑眉。 这混蛋还跟我装傻? 不过,他挑眉的动作还真好看啊…… 啊呸! 青梅的眼神儿只有片刻的迷离,马上就破解了杨灿的美男计。 臭男人,还想色诱我,本姑娘是那么……浮浅的人吗? 不就挑个眉吗,谁稀罕似的。 一顿早餐,就在桑枝若有所思,青梅强装镇定,李大目颇感疑惑,杨灿坦然自若中结束了。 这时庄头儿赖轱辘过来相请,杨灿一行人就跟他出了小院。 这处院落私密性不错,有高墙隔断。 进了中院,就见校场上有近三十个张家的护院正在晨练。 铁尖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的寒光。 这些护院家丁,大多是汉人与陇上戎、蛮、狄族混血的后人。 所以他们的身材形貌,显得格外精悍一些。 张庄主选出来的护院武师,自然要挑最好的。 …… 张云翊那边,丰安庄的账房、田监、仓督、佃首们都已赶来了。 见杨灿一行人走来,张云翊迅速瞟了眼落后杨灿半个身子的小青梅。 果然是个娇俏玲珑的小女子,姿色比桑枝和小檀更胜一筹。 有她盯着,杨执事是偷不了腥了,那自己的计划就要做些变通了。 比如……,制造机会,抓他俩一个“现行”? 但是,不到图穷匕现的时候是不能这么做的,且等等。 今天是杨灿正式巡察丰安庄的第一天。 所以一大早,张庄主就带着一大票人,陪着杨灿他们,对丰安庄进行了一番整体了解。 丰安庄田地的划分,水利的建设,配套的沟渠、蓄水的池塘、粮储区的管理,还有磨坊、农具打造和修理的铁匠铺…… 对于庄中人口,张庄主也做了更详细的介绍: 自己拥有少量土地,需要田庄纳粮服劳股的自由民; 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部曲户; 租种庄园土地的无产佃户等等。 像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从中原或其他门阀统治区逃亡到此的百姓,张庄主自然是绝口不提的。 张庄主收留他们,让他们去开垦荒地,变成佃户。 这些佃户和新开垦出来的土地都属于张庄主,于阀那边是不知道的。 杨灿一路走马观花的时候,丰安堡的“护城河”河里,悄然漂起了一具浮尸。 那人瘦瘦的、蓬头垢面,村里人都认得,他叫甄老实。 甄老实是一个勤劳的自耕农,父子俩耗时几年,早出晚姨的垦出十来亩良田。 因为儿子累病了,他向张庄主借了高利贷,结果不出意料。 他的田最终归了张家,儿子病死,儿媳改嫁,甄老实疯了。 现在,疯了的甄老实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天下来,杨灿对此间的农业生产、人口管理、赋税缴纳、村规民约等,有了些直观的了解。 等他们巡查一圈儿回来,已经到了晚上。 张云翊又要为杨灿安排盛筵,却被杨灿婉言谢绝了。 “庄主的美意,杨某心领了。 只是这天天大鱼大肉的,肠胃一样受不了啊。 今天就简单些,简单些吧……” 张云翊微微一笑,答应下来。 反正人就在他庄园里,不管杨灿有什么举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吃罢晚餐,小檀和桑枝沏了茶上来,杨灿便让她们退下,把李大目和青梅留了下来。 杨灿把面前的油灯挑亮了些,重新套上罩子,看了眼李账房和小青梅。 “两位,咱们此番巡察新接收的各处田庄产业,目的是什么,你们也都清楚。 今天,在张庄主陪同下,咱们对丰安庄的全貌,也算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接下来该怎么做,两位可有什么章法?” 青梅心中一动,昨儿晚上,她可是听杨灿说过他如何打算的,怎么今日又向他们问计? 李大目一听,顿时抖擞了精神。 “大执事,依我看,咱们还是该盘一盘他们的账目。” 之前杨灿拿到的账本儿,是于桓虎交上来的。 当时二房负责这六大田庄,六大田庄的账目汇总后,报给于桓虎。 于桓虎汇总由他负责的所有田亩的账簿,再上报给阀主。 杨灿在于桓虎的帐上发现了一些问题,同阀主那边的总账比对,已经发现了丰安庄的一些问题。 不过,李大目显然还不清楚这一点。 杨灿就知道,李有才即便对张云翊有所偏袒,也不至于为了张庄主冒莫大风险。 这种事,李有才是不会提前向张庄主通风报信的,更不会说给李大目听。 李大目此时急于发挥作用。 杨执事得到了张庄主送来的美人儿侍奉,昨晚上该已侍寝了吧? 一想到这些,李账房就心痒痒的,他也想拥有同样的待遇啊。 尤其是那个小檀,生得“香扇坠儿”一般娇小可爱。 这种类型,是李大目最喜欢的,娇小宜把玩也。 如果他能劝说杨执事把盘账当成此番巡查的重点,那他这个账房先生的重要性不就凸显出来了么? 到时候,张庄主为了讨好他,杨执事得到的,他也得有! 李账房热切地道:“杨执事,据老朽所知,一个田庄,如果想欺瞒主公,上下渔利,不外乎就那么几种手段,只要咱们细细地盘账,定有所得。 咱们明天就可以彻查丰安庄的所有账目,如果他们做了手脚,绝对瞒不过老朽的眼睛。” 青梅听了,不以为然地道:“李先生,如果丰安庄设了明暗两套账目呢?” 李账房知道这些门阀家里,侍候在贵女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从小培养的。 她们精通各种打理中馈的知识,不能简单视做一个端茶递水的奴仆丫鬟。 但,你只是略懂而已,能跟我这种专业人士比吗? 李大目抚须微笑道:“青梅姑娘,只要他们做了,就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查账是必须要走的一步嘛!” 李大目不软不硬地顶了青梅几句,便又转向杨灿。 “杨执事,丰安庄的产业刚刚交回到长房。 事发突然,他们想做假账,一时也来不及的。 咱们只要彻查丰安庄近三年的田册、租簿和仓储就行了。 如果有隐田、虚报的开支、储粮流向不实,总会有把柄留下。” 杨灿微微一笑,颔首道:“嗯,查,自然是一定要查的。” 杨灿思索了一下,又道:“李先生,你一个人是忙不开的。 可以从丰安庄挑些资历浅、职位低的账房,让他们配合你。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了,在丰安庄却一直不曾受过重用的。” 李账房一听就明白了,忍不住翘起大拇指来,赞道:“高,实在是高!” “哈哈,那些人郁郁不得志,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未必就没有胆子搏一搏,下个狠注。” 杨灿微笑道:“就算不敢正面出卖庄主,如果他们心有不平,也会‘无意中’把漏洞递到李先生手上。” “正是如此,哈哈哈……” 李账房摩拳擦掌,他要放手施为了。 至于能不能发现什么,那就看张庄主的孝敬到不到位了。 只要“意思”到了,即便真有问题,他也可以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那只是他本领不济,或者走了眼,总不能因此治罪吧? 青梅眨了眨眼,问道:“那我呢?” 杨灿道:“突破口,放在李先生那儿。 咱们俩么,每日四处巡查,吸引张庄主的注意。” 李大目抚掌赞叹:“好主意,执事在明,老朽在暗,如此瞒天过海,大事可成也。” 青梅溜溜儿地睃了李大目一眼。 就杨灿这粘上毛比猴都精的主儿? 嘁!你们俩谁明谁暗,那还说不定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 暗度陈仓 第二天一早,杨灿带着李大目和青梅找到了张云翊。 张云翊一听杨灿说明来意,自然是满口答应。 “张某人行事光明磊落,倒也盼着经过一番彻查,证明张某的清白。” 张云翊笑声爽朗,立即吩咐管家万泰,去唤田庄账房里的大先生来。 杨灿又道:“桑枝和小檀两位姑娘虽然细心温柔,不过我这里并无需侍候,还是请庄主把她们调回去吧。” 李大目一听,立即大声咳嗽起来。 张云翊瞟了青梅一眼,以为这小娘子跟杨执事呷干醋了。 呵呵,杨执事勾搭少夫人身边的这个小侍女,怕也是因为之前得罪索家太狠,如今想要迂回地缓和跟索家的关系。 如此一来,那就是杨执事有求于青梅,他自然是要极力取悦青梅姑娘的。 想到这里,张云翊微笑抚须道:“执事既然不需要,那老夫把她们唤回来就是了。” “呃~~~咳咳咳……”李账房又猛地咳嗽了几声。 张庄主看了李大目一眼,说道:“李先生要盘点我丰乐庄近三年的账目,必然辛苦。 不如,老夫就从桑枝和小檀中选一个出来,给先生端茶递水,照料起居,如何?” “哈哈哈,张庄主真是体贴备至,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也不用选啦,小檀姑娘就很好,哈哈哈,就很好。” 李大目迫不及待地点将了,选了他最喜欢的那一款。 张云翊一听,倒是正合我意。 桑枝虽然只是个侍妾,在张庄主眼中是可以用来交易的一件物品。 但那也要物有所值啊! 在张云翊眼中,杨执事就是值桑枝这个价的。 至于小檀,不过是桑枝的贴身丫头,他本来就想把小檀调去伺候李大目的。 于是,张云翊微笑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万泰带着田庄大账房赶了过来。 张庄主对自家账房交代了一下,就让他把李账房带走了。 杨灿又道:“杨某不懂账务,如今紧要之事已经交给李先生。 可杨某也不能无所事事啊,不如就在庄子里各处巡察一番吧。 不然的话,消息一旦传到阀主和少夫人耳中,杨某也不好交代。” 张云翊眉梢一挑:“可要老夫陪同么?” 杨灿婉言拒绝:“眼下正值春耕,庄主就不必作陪了。 不过,杨某倒也的确需要几位熟悉庄务之人随行。” 杨灿知道,不让人陪,张云翊必然不放心。 他的目光从张云翊身后一众管事身上掠过。 张云翊笑道:“我于家首重农耕,丰安庄更以农耕为主。 这样吧,就让庄头儿赖轱辘和田监彭进陪杨执事巡查好了。” 庄头儿赖轱辘和田监彭进,一个管人的一个管地的,倒是正合适。 于是赖轱辘和彭进就陪着杨灿和青梅出了丰安堡。 杨灿刚一离开,张云翊目中便泛起了一抹疑云。 田庄的账目当然是要被查的,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 实际上的准备当然来不及了,因为于二爷交账交得太快了。 但是任何事,在其中起绝对作用的,一定是人。 而在人的方面,杨灿这里他早就上过香了。 李有才李大执事那里,也已帮他打过了招呼。 照理说杨灿这里,他已经搞定了,至于那个李大目,他更有把握。 可他怕就怕新官上任三把火,万一这个杨灿的野心太大! 心中盘算着,张庄主招了招手,把管家万泰唤到了面前。 “万泰,你去嘱咐赖轱辘和彭进几句,叫他们……小心侍候杨执事。” 万泰心领神会,点头道:“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 “等等!” 张云翊又唤住了他,目光一沉,神色开始有些纠结起来。 许久,张云翊才捋着胡须缓缓地道:“你让咱们的人做好准备,一旦事态不可控制的时候……” 张云翊的手顺着捋下的胡须向胸前一沉,动作带了几分凌厉,如刀斩落。 饶是万泰从年轻时候就一直跟着张云翊,各种脏活并没少干,也不由吃了一惊。 “老爷,杨执事可是阀主派来的人呐! 如果他在咱们庄子上出了事…… 哪怕是没有任何证据,咱们也难逃干系啊。” 张云翊冷笑道:“干系再大,大得过咱们‘走山货’那件事儿?” 万泰一愣,张云翊又安慰道:“只要没有证据,就算阀主就不能置我们于死地。 可‘走山货’那件事儿,一旦被阀主知道了,你知道后果的。” 万泰把牙一咬,目中闪过一抹寒光:“老爷说的是,小人知道该怎么办了!” …… 青梅陪着杨灿,先去看了村里的匠作坊,又去走访了些村民。 接着他们又去村外的蓄水渠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村西的一片阡陌间。 杨灿站在田埂上,眺望着在田间耕地翻土的农人,春风袭面,心旷神怡。 忽然一阵香风拂来,扭头一看,青梅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已然凑到近前。 “喂,咱俩……就这么整天的四处闲逛吗?” 杨灿哑然失笑:“怎么,这就嫌累了?” 青梅扭头看了一眼,彭进和赖轱辘正在树下闲聊。 她便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破局另有其人么? 那咱们还这么辛苦做什么,人家脚都走酸了。” 说着,她伸了伸脚。 杨灿低头一看,石榴裙下探出一只鹿皮短靴。 哪怕只是鞋子,都显得极其娇小。 青梅看他眼神儿直勾勾的,又害羞地把脚缩回裙下。 青梅娇嗔道:“人家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呀。” 杨灿摊了摊手,无奈地道:“你我如果一直待在丰安堡里,张庄主岂能不起疑心?” 青梅撒娇道:“哎呀,我知道你鬼点子多嘛,那你就想想办法呗。” 杨灿忽然坏笑起来:“办法么,也不是没有,比如说……” 青梅看着杨灿色色的眼神儿,一张俏脸忽然像春天陇上的榆叶梅似的红了起来。 “讨厌,你想死啊!” 青梅伸出脚,“用力”在杨灿脚上碾了碾。 也许是因为那脚丫小小的,也许是青梅的身子轻轻的。 总之,踩着一点都不疼,倒是踩得杨灿的心痒了起来。 之前的索缠枝,杨灿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根本没顾得上品尝。 至于潘小晚,那是女妖精吃唐僧肉,又是一种风情。 如今这小青梅么,杨灿倒是没了急着把她吃掉的心思。 这种暧昧的交流,何尝不是一种美妙的滋味? …… 陇上的田地,解冻的时间比起中原大地要晚许多。 这里的播种期普遍要比中原地区晚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如今这个时候,中原土地上已经青苗茁壮,这里才刚刚开始春耕翻土。 广袤而平坦的原野上,一片农忙景象。 自耕农、部曲户还有丰安庄的佃户们,正在翻耕土地。 翻好的土地呈现着一片松软的状态,仿佛黄色的波浪。 和辽东地区那种一把都能攥出油来的黑土地不同, 陇上的土壤,普遍是黄色或者棕黄色的。 虽然不是黑土地,可这里也的确是“陇右粮仓”,算得上是土地肥沃。 辽东的黑土地,是天然形成的黑钙土。 那是大量有机质在土壤中慢慢分解后形成的,是“天生”沃土。 河套地区的土壤则是靠龙河水灌溉的。 而龙河水富含多种生物养分,这就弥补了当地土壤的先天不足。 豹子头程大宽的娘子此时正在地里干活。 公公程老汉扶着犁,程娘子牵着牛。 她的两个儿子和几个年岁相当的堂兄弟、堂姐妹,则在垄上玩耍。 小女儿裹在襁褓中,躺在一棵大树下隆出地面的干净树根上,呼呼大睡。 程大宽是程家的长子,也是程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他有六个弟弟和两个妹妹,这就是程老汉一生的光辉战果。 程大宽的六个弟弟中,在幼年时就夭折了两个。 所以他现在是四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全家都是自耕农。 比起佃户们,程家人的生活当然要好的多。 但这种比较好,也只是相对于那些佃户而言。 程大宽做为长兄,家境又最好,所以对他的弟弟妹妹多有帮衬。 要不然,以他于家管事级别的待遇,若只是照顾自己一个小家,那生活还能优渥更多。 在程大宽家的土地旁边,依次排开就是他的弟弟、妹妹家的土地。 这一大片儿的土地,都是他们老程家的。 几个弟弟家里没有耕牛,如果都等大哥家的耕牛腾出空儿来,怕是会误了农时。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用人拉犁。 家里要是没有壮劳力,还真干不来这累死人的活儿。 好在程老汉天赋异禀的本领不仅是能生,他生的孩子还都比常人要更高大、更强壮。 程家几兄弟个个膀大腰圆,有着一身的力气。 因此这拉犁的活虽然辛苦,可程家人还能干得来。 田地里,程老二和他十六岁的大儿子,肩头垫着麻布,躬着腰、蹬着腿,正像老黄牛一般地耕地。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淌下来,流到胸膛上、脊背上,又或者从额头、下巴直接砸进土地里。 程二娘在后边扶着犁,一家三口正在犁地。 现在多犁出一些地,等老大家的牛腾出空来,就能更快地耕完剩下的地。 那样一来,其他几个兄弟家也能更快“得济”。 忽然,程老二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麻鞋。 程老二抬起头,就见一顶竹笠下,露出半张须发如戟的脸。 虽还没有看到他的眉眼,程老二已然认出了来人。 他惊喜地叫了起来:“大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 难言的悸动 程老二这一抬头,汗水渗进眼睛,蜇得他眯起了双眼。 “他大伯!” “大伯!” 程二娘子和她的大儿子松开了耕犁,也欢喜地迎上来。 “嘘~”豹子头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一大片地都是程家人垦荒垦出来的,并没有别的村民在。 但豹子头还是警觉地向四下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田地里一个扶犁的老人身上,略略停顿了一下。 那是他的老父亲。 豹子头收回目光,冲田垄外的树林子努了努嘴儿:“老二,你跟我来。”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嘱咐了一句。 “老二媳妇,你和大壮就当没见过我,跟谁也别说!” “哎,哎!”程二娘子和儿子连声答应着。 眼看老爹跟着大伯走进了树林,程壮疑惑地问道: “娘,大伯既然下了山,咋不去见见爷爷和我大娘呢。 他来找我爹这是要干啥,咋鬼鬼祟祟的。” “你个半大孩子懂个屁,你大伯要怎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你听话就是了。” 程家现在的主心骨可是豹子头。 如果不是有豹子头,程家不可能在二十多年的功夫里,就拥有了现在这么多的土地。 如果没有豹子头,就算他们不辞辛苦地开垦出大片荒地来,也早被张庄主巧取豪夺,落得个甄老实一般的下场。 在程家人心里面,豹子头这个大哥,其威望早已远远超过了他们那位很能生的老父亲。 …… 青梅在情爱之事上,原是一张未曾点染的白宣,偏生屡次隔窗听着杨灿房里的动静。 那些羞人的声响,夜夜浸透了窗纸,也在她的心尖上悄悄研开了一抹胭脂色。 这一次次的偷听与想象,竟然成了她最隐秘的启蒙课。 如今杨灿主动撩拨,那层脆弱的窗户纸自然一捅就破。 杨灿一句一语双关的玩笑,就让小青梅羞怯不已。 彼此一个眼风的交错,都像是蝴蝶翩跹掠过她的心湖。 于杨灿而言,逗弄这样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别具一番情趣。 而对小青梅来说,那种滋味,却比初绽的茉莉更加清甜, 小姑娘开始一寸寸地沦陷了。 树下,庄头儿赖轱辘和田监彭并肩站在那儿。 他俩像冬天似的习惯性地袖着手,微微向前抻着脖子。 如果从远处看,就像是挂在大树下的两个吊死鬼儿。 他们不理解这种男女间的情趣,虽然他们都有过不止一个女人。 眼看着杨执事和青梅执事在田埂上聊的甚欢,彭进忍不住问道: “老赖啊,咱们要不要过去听听?” 赖轱辘不以为然地道:“他们喜欢聊什么由他去。 反正不管他去哪儿,咱们都盯着,那就不怕出岔子!” 渐渐的,他们俩也品出一些滋味来了,那两位……是在打情骂俏? 彭进疑心顿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赖啊,依我看,咱们庄主就是疑心生暗鬼。 你看杨执事,哪有一点要巡查咱们丰安庄的心思? 人家这分明是寻个机会,带着他的姘头下山幽会来了。” 赖轱辘笑道:“那不正好?只要他不找咱们的事儿,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 早点把这位爷伺候高兴了,赶紧送他滚蛋,那就天下大吉。” 杨灿的手段要是用来对付现代的小姑娘,还不如拿他的颜值去色诱,成功率或许更高。 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对付青梅这种感情上一张白纸的小女子,她就全无招架之力了。 以杨灿口舌之利,小青梅很快就红着脸败下阵来。 不要说刁蛮了,她现在连杨灿的话都不敢接。 听的耳热心跳的,这谁受得了。 杨灿也是见好就收,今天已经打开了她的心扉,明天还怕不能打开更多? 杨灿道:“走,咱们去那边再看看。” 杨灿喊过赖轱辘和彭进,向前方一户正在耕地的农户人家走过去。 那是丰安庄的一个佃户,用的是张云翊家的耕牛。 当然,这牛不是白给他用的,秋收时是要把费用算进租子里的。 杨灿只是四处闲逛,有意麻痹张云翊。 可是走到时近处时,看到那老牛拉着的耕犁,杨灿忽然感觉和他印象里的耕犁似乎不太一样。 杨灿仔细观察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这犁辕是直的,难怪看着总感觉有些笨拙,牛拉着都很吃力。 彭进笑问道:“杨执事,您对耕作也有兴趣?” 杨灿微微蹙眉道:“彭田监,你有所不知,杨某所学甚是芜杂,于百工机巧之术也略有涉猎。 我看耕地的确是头一回,但是以我观之,这田间耕牛所负的犁铧,太过粗笨了,深耕时尤为不易。” 彭进听罢,心底有些不屑,你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懂农耕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他仍是客客气气地笑道:“杨执事说的是。 农人稼穑,土里刨食,确实大不易呀。” 赖轱辘得意地道:“可这耕犁虽然粗笨,却已经是最好的农耕利器了。 那些连犁铧都没有的人家,像这样的大片田地,根本无法翻整。 我们丰安庄有铧犁、有耕牛,佃户们已经少受许多苦楚了。” 他们一来,一些满面风霜、肤色黝黑的佃农就已凑了过来。 这些百姓也不敢凑的太近,就弯着腰,赔笑站在一旁。 庄头儿和田监都来了,而且对这位公子哥儿如此礼敬,那这位公子哥儿定然是一个更大的大人物,他们岂敢不敬。 这时听了彭进的话,几个农夫连忙赔笑称是,不断地点头哈腰。 杨灿沉吟道:“天下人皆赖食为天。而食之所出,首在农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彭田监你应该懂得。 这种耕犁既然笨拙,难道就没人想过,对先贤发明的农具,再做一番改良吗?” 赖轱辘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赖轱辘自知失态,却又不知该如何转圜,一时间胀得老脸通红。 杨灿却不以为然,而是兴致盎然地转向旁边一个老匠人,问道:“铁翁以为如何?” 铁翁是对打铁师傅比较礼貌文雅的一种称呼。 这个老匠人叫李越,庄里的农具多是由他打造的。 如今地里这具耕犁,就是他刚打造好给送过来的。 李越摇头道:“回禀大老爷,小老儿这点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 小老儿做事不敢马虎,可也只是力求做的农具结实耐用。 至于改良农具……小老儿哪有那个本事。” 杨灿笑道:“方才看这些农夫耕田,杨某倒是忽有所得,想对这种犁铧做个改良。” 众人听了都满面惊诧,就杨灿这副读书人的儒雅气质,他们实在无法把此人跟农具扯上关系。 小青梅瞪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担心地看着杨灿。 人家只是不想在地头儿上挨晒,可你别找这样的理由啊。 回头你什么都做不出来,岂不是要被人暗中笑话? 杨灿道:“不过杨某心中虽有想法,要动手的话,还须倚仗铁翁。 如果咱们真能打造出一件造福百姓的农具来,你我也能流芳百世了。” 这打铁的老匠人,一辈子何曾有过如此宏大的愿望? 杨灿这张硕大无比的饼,砸得他晕头转向,一时间讷讷不敢言。 赖轱辘听了却是心中暗喜。 他可不信这从未沾过泥巴的杨执事,能改良什么农具。 不过,杨灿若真的沉迷此事,不就没空找丰安庄的麻烦了么? 赖轱辘赶紧大拍马屁道:“杨执事,你若真能改良耕犁,那可是莫大的功德啊! 老李头,你还发什么呆呢?有这等天赐良机,你还不尽心配合咱们杨执事!” 赖轱辘向彭进递了个眼色,彭进心领神会,马上也上前唱起了赞歌。 杨灿到底年轻,被赖轱辘和彭进一番吹捧,似乎有点“上头”了。 他一拉李越,兴冲冲地道:“走,咱们现在就回去。 杨某把想法说出来,有劳铁翁你帮着参详参详。” 杨灿也不四处游逛了,拉着李铁匠就回了村子,直奔李氏打铁铺。 杨灿一到铁匠铺,就拉着李越蹲在院里那棵大枣树下,用树枝在沙土地上勾画起来。 杨灿不是研究农具的,当然无法一下子就准确画出曲辕犁来。 不过,光是知道这个名字,就能大概明白它和直辕犁的区别了。 更何况,杨灿在网上也是看过曲辕犁的图片的。 如今他要画一个“大概其”,那还是办得到的。 李铁匠有实操经验,杨灿则能画个“大概其”。 如此一来,各个零配件之间如何组合搭配,如何组装构成,李铁匠很快就能找出问题,并且想到解决办法。 发现自己真的有用,李铁匠也是信心大增。 一时间,一个杨执事、一个李铁匠,你一言我一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改良农具的设计当中,浑然忘我。 赖轱辘和彭进如愿把杨灿忽悠瘸了。 可他们俩也因此变得非常无聊了。 铁匠铺的茶水不好,那是用枣树叶子泡的粗茶,喝的人舌根发麻。 但是他们又不能走,谁知道这杨灿是不是扮猪吃虎? 万一他们刚走,这杨灿就去四处寻访怎么办? 一旦被杨灿发现丰安庄的隐田和隐户,那就麻烦了。 青梅同样无事可做,但她并不觉得无聊,因为杨灿在这儿。 李铁匠的娘子给青梅端来一簸箕晒干的大枣儿。 青梅坐在大枣树下,捡着卖相饱满的大枣,一边吃,一边看杨灿和李铁匠专注地探讨。 先前她被杨灿撩拨的心慌慌的,心中满是羞喜,既怕杨灿说话,又想听他说话。 此时安静下来,她一个人坐在旁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那个俊俏而专注的男人。 青梅心中,不禁慢慢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是一种难言的悸动,让她又心慌,又憧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 杨灿想把曲辕犁搞出来。 如果他真把这犁搞出来,它的名字就该叫“杨灿犁”了。 他杨灿之名,将随着这犁而名扬天下。 杨灿对曲辕犁说不上有什么了解。 可它对生产力的提高,虽然有着巨大的作用,却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 杨灿对曲辕犁的原理知道个大概,又有李越这个造了一辈子农具的手艺人。 两个人通力合作,一个负责提供设计思路和大概的样式,另一个去进行具现,那就容易多了。 因此一来,杨灿更是全力以赴。 杨灿能在屠嬷嬷的计划中被选出,靠的是爹妈给的这副长相。 但他反杀屠嬷嬷,逼索缠枝合作、让于醒龙觉得他有价值…… 这一系操作,却是靠他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只可惜,从于阀主给他的一系列安排来看,并没有把他当成棋子,而是当成了一枚弃子。 你若拿我当棋子,我自是心甘情愿的。 在没资格当棋手之前,先成为棋子,也是必须的路。 可你拿我当弃子,那我就不能任由摆布了。 杨灿如今要面对的,不只是九个月后的某一天,索缠枝生男还是生女。 还有来自于醒龙的危机。 于醒龙把他派到长房做执事,把六大田庄、三大牧场交给他打理, 这种安排,从一开始就已决定了他最终的用途。 在这盘棋中,他就是于阀主准备好的一枚“兑子”。 要么,在于阀主准备过河拆桥时,由他出头和索家反目,再用他的死平息索家的怒。 要么,在六大田庄欠收,阀主受到全族诘问时,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杨灿不想成为弃子,就得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重要。 如果能像易舍一样地位超然,那他纵然是个家臣,主子们也不能随意拿捏他。 相反,于家各房还要努力招揽他、争取他对自己的支持。 可……,位置一共就那么多。 杨灿想要出人头地,按部就班的方法几十年也轮不到他,同时也没那么多时间供他运作。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他盯上丰安庄其实就是在打这个主意,他要把丰安庄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那么,他的作用就会变大。 而现在,他又发现了一个让他变得重要起来的机缘。 只要他能打造出“杨灿犁”,他就能名扬天下。 名扬天下,也是一种“势”。 …… 夜晚,书房里,九盏莲枝的铜灯,映得书房通明一片。 张大少坐在侧面椅上,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哈欠。 他扭过脸儿去,悄悄拭去打哈欠憋出来的眼泪。 这么晚了,他本不想来,可他是张家长子,应该承担更多的家族重任了。 张云翊对这个长子虽然不是很满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栽培。 田监彭进和庄头儿赖轱辘,被管家万泰领了进来。 赖轱辘把一张画着凌乱线条的纸,双手呈给了张云翊。 这是他和彭进悄悄窥视杨灿在地上画的图案,回去后凭着记忆画出来的。 张云翊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手中那张满是凌乱线条的图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就是杨执事忙活半天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是,杨执事说,他要把那犁的直辕改成曲辕。 杨执事说,只要照他说的这么一改,就能轻便许多,既省人力又省畜力。” “哦?那你们觉得,这可行吗?” 张云翊一边说一边把“图纸”递给万泰,万管家又递给了张大少。 张大少装模作样地端详起图纸来。 彭进为难地道:“庄主,小的虽然是田监,可小的也不耕田。 就杨执事琢磨这玩意儿,究竟可不可行,就连李铁匠都说不准。小的……” “嗯~”张云翊点了点头,拧着的眉心微微舒展了一些。 那辕由直变曲就能大大地节省人畜之力,这和吊装时使用滑轮一样,是物理学范畴的知识。 可是一个不懂物理学的人,哪怕你让他看到了这件东西,他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所以,在很多现代人觉得理所当然、一眼就能看透的事情,在这个年代,他们未必理解。 很多匠人虽然手艺精湛,但他对自己打造的东西也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自然也就难以改进。 既然就连田监和李铁匠对这改良的耕犁是否有用都没把握,张庄主也就把这事儿暂且抛开了。 他捋着胡须,狐疑地道:“杨执事大张旗鼓地下了山,结果……就这?” 彭进和赖轱辘对视了一眼,赖轱辘道:“庄主,或许此人,压根儿没有为难咱们的意思呢?” 张大少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道:“那他干嘛来了呀?就这么回去? 那他还不如不来呢,回去了怎么向阀主和长房少夫人交代?” 赖轱辘小声道:“庄主、大少爷,听说阀主在明德堂议立嗣子的时候,索家人一口咬定是二爷杀了嗣子。 当时就是这位杨执事,那时他还是嗣子的师爷,他就咬死了说,是索家害了嗣子。 若非如此,二爷那天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你们说会不会……这位杨执事……” 张云翊明白过来,目光闪动道:“你是说,此人有意投效二爷,所以当日故意搅混水,为二爷开脱。 如今他巡察丰安庄,故意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也是在向我们二爷示好?” 彭进道:“庄主,不无可能啊。” 张大少撇了撇嘴,冷哼道:“要这么说,阀主为什么安排他做六大田庄的执事? 你说他心向二爷,喔!结果阀主又把二爷交回来的产业,交给了一个心向二爷的人?这像话吗?” 赖轱辘道:“大少爷,你说有没有可能,阀主就是因为知道他不可靠,又知道这六大田庄不可能太太平平地接收回来,所以才让他做这个执事?” 张大少把眼一瞪:“为什么?阀主脑子有病?” 张云翊恼了,一拍桌子,训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天天的你怎么那么多的为什么! 你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为什么就不想想到底为什么? 当然是六大田庄一旦欠收严重,各房发难,拿杨灿填坑了!” 张大少被骂了个大红脸,讪讪地道:“那为什么……” “你给我闭嘴!” 张庄主气的脑瓜仁疼,张大少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再激怒他老子了。 张云翊转向彭进和赖轱辘,沉声道:“杨执事既然有志于改良农具,那就由他去! 他缺人,咱们给人。他缺物,咱们给物。他缺钱,咱们给钱,要什么给什么。” 赖轱辘和彭进连忙答应一声,心中暗喜。 庄主这般大方,我们就能从中渔利了。 原以为这是个苦差,没想到……嘿嘿。 张云翊又嘱咐道:“当然,你们仍要给我死死盯着他,以防意外。” 张云翊想了想,又对万泰道:“管家,让小檀把李账房勾搭到床上去。 若杨执事对老夫怀有歹意,那他的手段定然是着落在这个李账房身上。” …… 引龙河水浇灌而成的小麦,再用最细的石磨碾成齑粉,然后用陶瓮把掺了水的面粉抟成团,在案板上反复地推揉一番。 最后把它放回陶甑,让它在蒸汽里慢慢苏醒。这时,只用一双巧手,就能把它抻拉成银丝般的条缕。 当它从沸腾的锅里捞起,盛进青瓷的大碗,胡麻油一勺浇下,汤水便会漾起琥珀色的光晕。 把新酿的豉汁和春韭切碎了洒在鲜汤上面,再把肥美的炙切羊肉一片片盖上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朱大厨把盛面的大碗和胡椒罐儿、茱萸罐儿、盐罐儿放在食盘里,单手托起,飘然出了伙房。 “杨执事,这是您要的面。” 朱大厨把面放在杨灿面前,抓起围裙,习惯性地搓着手。 杨灿坐着,面的香和汤的鲜立即扑面而来。 “好,好手艺。” 杨灿没想到一碗夜宵也能做成如此美味。 他把盐、胡椒和茱萸按照自己的口味放了些,再用筷子轻轻搅拌开来。 在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步骤的时候,朱大厨微微欠着腰站在一旁,背对着外面。 而他的嘴巴,正在轻轻发出声音:“执事老爷,大宽说,遵老爷吩咐,已经安排了人手行动,很快就能拿到老爷您想要的消息。” 杨灿平静地用筷子挑起一绺面。 黄土地上的麦粉香与龙河滩涂上的羊肉香, 再加上西域的胡椒味儿与贺兰山上的茱萸味儿, 让人胃口大开。 杨灿不动声色地听着朱大厨说话,慢条斯理地吃着面。 朱大厨当然不是他的本名,只不过他做厨子太久了,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起。 他叫朱伟鹏,一个很响亮很威风的名字。 也许他的父亲当年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了杀贼屠敌,建功立业,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只不过,多年以后的他,刀锋斩开的不是敌人的甲胄,而是猪羊的脊骨。 他的双臂拉开的也不是弓弦,而是颤悠悠的抻面。 照亮他脸庞的并不是燧上的烽火,而是灶堂里跳跃的火焰。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沙场点兵呢? 他的勺子磕在锅沿上时,叮当出来的就是厨子的“将军令”啊。 他是程大宽的妹夫,丰安堡里的大厨,他叫朱伟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 面吃完了。 很好吃,杨灿连汤都喝了。 朱大厨托着空盘走出小院的时候,趾高气扬。 因为吃干净,就是对一个厨子最好的褒奖。 小院门口有张庄主派来的护院,院内还有杨灿和青梅的八个侍卫。 但是谁也没有对朱大厨起疑心,因为他是个真厨子。 次日一早,杨灿兴致勃勃地又奔了铁匠铺。 杨灿能够提出合理的设想,李越则是一个精通各种农具打造的老匠人,二人通力合作之下,进境一日千里。 第三天,李铁匠就带着小徒弟开始打造曲辕犁了。 第五天,他们成功打造了一架,抬到地里试验了一番。 这犁还是有瑕疵,不过李铁匠此时已经意识到了它的优势。 哪怕这还不是一件完全品,它的优势也已体现出来了。 当天晚上,用过晚餐,杨灿便让一名侍卫去请青梅姑娘。 青梅是索阀贵女的贴身丫头,因此养成了一日一浴的习惯。 如今到了丰安庄,她的生活习惯也没有改变。 此时,她刚刚沐浴已毕。 青梅换了件透气吸汗的棉布睡袍,坐在梳妆台前。 她一边拿牛角梳理着头发,一边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谣。 “青梅姑娘,杨执事请你过去一趟。” 门扉叩响,外面传来张府丫鬟的声音。 闺房里,青梅的心肝儿顿时一颤,忽然萌生了按捺不住的雀跃。 “哦,知道了。” 青梅淡然答应一声,听到门外踢嗒声渐远,突然就手忙脚乱起来。 她先匆匆打开妆盒,用“粉扑”蘸些敷粉扑在脸上。 一张吹弹得破的小脸蛋儿上,顿时更加白嫩。 向镜中顾盼一番,她又仰起秀项,连脖颈下面也扑了些粉。 接着,她用小拇指挑起一抹胭脂,往唇上轻轻地一勾,抿了抿唇。 随后,微干的头发被她梳成了双丫髻,紫色丝带一系,这才去挑衣服。 李大目就住在杨灿的对面,两座楼之间隔着一座水池。 池中有荷叶千张,绿意盎然。 此时,李大目正对窗而立,双手负于身后,眉心微蹙,神色纠结。 他有心事了。 查账的时候,小檀姑娘一直贴身侍候。 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时不时给他捏个肩、捶个腿、端个茶、倒个水…… 面对李大目渐渐伸出的咸猪手,小檀也是含羞带怯、欲拒还迎。 可是,每当他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就会被小檀温柔拒绝了。 所以,李先生很苦恼。 他心里其实清楚,这是张庄主给他下的一个饵。 如果可以,他也不介意吃下这个饵。 他本来就没想过凭着查清丰安庄的账,就能飞黄腾达。 他再怎么飞,也还是一个账房。 如果张庄主给的够多,他不介意“高抬贵手”。 可是,收钱和收人是不一样的啊。 收钱,那是明码标价,一把一利索。 收人,他担心张庄主会对他提出什么非份的要求。 他愿意装糊涂,不意味着他愿意趟浑水。 然而,一想到那个香扇坠儿般的小女子,看得到吃不着,他心里就刺挠。 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这件事,他刺挠啊。 忽然,他从窗子里看到了小青梅。 稍做打扮、愈发娇俏的小青梅,正作贼似的溜向杨灿的住处。 临进门时,她还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眼。 李大目顿时又羡又妒。 凭什么! 凭什么你杨执事就有美人儿不断送上门,我老李就得硬挺着? 杨灿这几天“不务正业”地去搞什么耕犁改良,李大目也是有所耳闻的。 既然你长房执事都开始“摸鱼”了,我又何必太卖力? 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李大目顿时雀跃起来。 这饵,我吃了! 我明天就吃! …… “咳,这……这么晚了,你找我来干嘛?” 青梅小心翼翼地问着,心儿有些跳,脸儿有些热。 杨灿的曲辕犁即将问世,豹子头那边也有了收获,他准备收网了。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唯一能超越美色诱惑的,大概就是干仗了。 正斗志昂扬的杨灿,完全忽略了青梅既害怕、又期待的小心情。 他一把拉住青梅,兴奋地道:“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青梅被他一把扯住,还以为自己要被他丢上榻去了。 毕竟,这似乎是他的一个小癖好。 青梅把牙一咬,以防跌到床上时惊叫出声,却被他一把摁在了圈椅里。 嗯?这里也可以吗? 青梅觉得有点小难度,不过以她身材之娇小,似乎也不是不行。 可是,人家才第一次诶,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青梅正在胡思乱想着,杨灿已经扯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了。 “青梅,你明天就回山庄一趟。” 青梅一呆,茫然道:“啊?回山庄?” 杨灿点点头:“不错!我这里已经万事俱备,准备动手了。 为安全起见,我还需要多些帮手。 你明天就回山去,见了少夫人,你就说……” 杨灿把他反复推敲过的计划,对青梅细细说了一遍。 青梅心中那丝旖念完全被震惊取代了。 “你……你确定吗?如果一旦失误的话,你无法交代的……” “问题不大,我用曲辕犁的问世做掩护,也用曲辕犁的问世来保底。” 杨灿道:“至于其他的,就交给天意吧。” 青梅并不是一个只会侍候人的小丫头,她分得清其中的利害。 沉吟片刻,青梅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明儿一早就回山。 但我一走,侍卫也要带走,你身单力薄的…… 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杨灿笑道:“你放心,没有你在身边保护,我一个手无缚鸡的读书人,又能做什么呢?” 二人又详细计议了一番,青梅这才起身告辞。 等她下楼时,夜色已深,月华如水。 对面楼里的李大目沐浴已毕,还换了套睡衣。 不知为什么,许是刚刚沐浴过的缘故吧,他的神色有些萎靡。 在微启的窗缝里,他又看到了青梅。 此时,池中的雾气正无声地漫上石阶、花枝与廊下的青砖。 青梅漫步其间,仿佛一位仙子。 “啧,杨执事吃的可真好,那是细皮……细米白面呐!” “哎,年轻是真的好,这么久她才出来!” 李大目赞叹着,修长的手指抚着颌下的胡须,优雅如抚琴。 …… 同一轮月,悬挂在无定河上游的代来城上空。 代来城是河套地区与中原之间很重要的一条交通线。 这里也是于家长房二脉于桓虎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代来城的城内人口加上周边百姓人家,有一万七千余户,总人口近十万。 当然,这个人口只是编户在册的。 当地的游牧部落、寺院的依附人口、豪强的隐匿人口,以及从事工商的一些流动人口,还不包括在内。 这也是于醒龙轻易不敢对于桓虎下杀手的原因。 于阀主所居之处,名为“凤凰山庄”。 而于桓虎所居之处,名为“北阙别业”。 阙这个字有宫禁的意思,而别业却指非正式的宅邸。 于桓虎为他的居处取这样一个名字,那不安份的心思便已昭然若揭了。 北阙别业的“黑水轩”,装修装饰颇具胡风。 那壁上挂着的不是字画,而是刀剑弓矢。 地上铺着一整张的巨幅栽绒毯,颜色绚丽。 地毯上是浮雕风格的图案,都是雷电、山峦的艺术变形。 夜色已深,但于桓虎精神奕奕,毫无倦意。 侧面的几案后面,他的长子于睿也坐在那里。 “爹,长房已经派人巡查田庄了,他们第一站去了丰安庄。” 于桓虎眯起了眼睛:“丰安庄距凤凰山最近,他们先查丰安庄,也是应有之义。” 于睿道:“爹,难道咱们就坐视不理了?” 于桓虎轻笑道:“已经交出去了,如何还能明着插手?” 于睿听懂了于桓虎的弦外之音,眼珠一转,说道: “张云翊此人一向机警,他们未必能抓到张庄主的把柄吧?” 于桓虎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别人想找你事儿的时候,你就一定有事。 更何况,六座田庄为父交的十分匆忙,张云翊来不及做太多手脚的。”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那又如何?” 于桓虎不以为然地道:“不要说一座丰安庄,就算六大田庄、三大牧场,那也都是为父丢上桌的筹码。 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我输得起,可你大伯,他输不起的。 更何况,为父已当众声称从此幽居代来城。 言犹在耳,这就反悔的话,以后还如何取信于人?” 于睿点点头,笑道:“父亲可知大伯派去巡查田庄的人是谁?” 于桓虎眉头一皱:“这是一件很难立功劳,却步步有大坑的差使。 他的亲近之人,应该不会派去,若不是亲近之人,为父可猜不到了。” “杨灿,是杨灿!” 于睿笑吟吟地道:“看来此人为父亲开脱,果然得罪了大伯。” 于桓虎一愣,竟然是他? 对于承业之死,于家在查,为此莫名背了一口黑锅的于桓虎也在查。 只是真相就像笼罩在一团迷雾里,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查出什么眉目来。 不过对于杨灿,他也没有忘记。 此前他曾让次子于明调查过杨灿的来历,知道他是在中原得罪了权贵,逃亡陇上的一个寒门士子。 于桓虎沉吟道:“你大伯这是打算在我今秋发难的时候,让这个杨灿背黑锅了。” 于睿道:“爹,对于此人,咱们有没有招揽的价值?” “嗯……”于桓虎抚须沉吟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 那天 那天,凤凰山上,人间四月。 索缠枝像只慵懒的波斯猫儿,蜷在湘妃榻上。 光可鉴人的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一枝碧玉簪子,清丽绝俗。 身材凹凸有致,曲线流畅,已经有了几分小妇人的丰润之感。 青梅跪坐在榻前的长绒地毡上,她把杨灿的计划对索缠枝和盘托出了。 杨灿的计划毫无疑问是在行险,一旦失败就会十分被动。 但是,他的计划又是眼下破局最有效的方法。 于醒龙借于承业之死,将了于桓虎一军。 于桓虎则自断一臂,交还产业,立誓幽居,以此逃过一劫。 但他交回产业,就是反将于醒龙一军。 我的人,你若不动,就要威望扫地。 你若动了,今秋粮食减产,你还是要威望扫地。 对此,于醒龙的确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所以他祭出了一个“背锅人”。 对付索家,用他! 应付各方诘问,用他。 一鱼两吃,价值榨干。 杨灿不甘心就范,他就要体现自己的价值,解决这个无解的难题。 这种情况下,一切常规手段要么不管用,要么在时间上来不及了。 似乎,也只能行险一搏。 想到这里,索缠枝幽幽问道:“他明不明白,过了河的棋子,最凶险? 他不能后退,只能向前,他是最显眼的靶子,最容易被率先干掉。” 青梅认真答道:“可是,他已经过河了呀!” 索缠枝一下子呆住,是啊,已经过河了! 这时候还纠结该不该过河,有意义吗? 索缠枝哑然失笑:“你倒是一语点醒了我。” 青梅摇头道:“不是奴婢想的,奴婢只是想起了杨执事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从那天开始,他就只能进、不能退了。” 索缠枝妖娆的眉儿轻轻一挑,惑然道:“哪天?” “那天!” 青梅抿了抿杏脯儿般粉嫩的唇:“就那天!” 那天……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索缠枝的脸忽然就红了。 接着,小青梅的脸也红了。 索缠枝红着脸咳嗽一声,故作庄重地道:“好,我同意了!” 青梅讶然道:“姑娘这就答应他了?” 青梅私心里也盼着索缠枝能答应杨灿。 但索缠枝答应的这么爽快,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嗯,我答应!” 索缠枝坐了起来。 此时正值春光明媚,阳光从拉开的障子门斜照进来。 索缠枝的肌肤在阳光下如琉璃般纯净。 她就那么严肃地看着青梅:“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信他!” 沉默片刻,索缠枝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就像那天晚上,他也别无选择。” 说到这里,索缠枝声音更加幽然:“青梅,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他?” 青梅默然,人家好端端地做着师爷,忽然就被咱们拉进了生死漩涡…… 可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索缠枝叹息道:“你在他身边,好好照顾……” 说到这里,索缠枝又不禁苦笑起来。 “不对,你是照顾不了他的,你和他表面上还是一对冤家对头呢。” “不是了呢。” 青梅一听,赶紧解释:“姑娘,现在丰安庄的人,都以为我……和他有私情。” “嗯?”索缠枝睇着青梅,眼神儿渐渐古怪起来。 青梅被她看的脸又红了,期期艾艾地道:“可是我没有呀,真没有,真的,我发誓!” 青梅举起了小手,理直气壮。 反正我没跟他睡,那就不作数。 让青梅甚有压力的两道目光终于收回去了。 “得了,有没有还不都是早晚的事儿? 你本来就是我的陪房丫头嘛。 那么……你就替我好好照顾他吧。” “喔……”小青梅迷迷糊糊地答应一声。 照姑娘这么说,四舍五入那么一算,他就是我男人了吧? 啊呸!什么四舍五入,听着跟五马分尸似的,怪吓人。 四不四舍的,都该算五入! …… 杨灿的曲辕犁终于造好了。 在此之前,这世间的犁只有直辕。 直辕犁耕地时回头转弯很不灵活,操作起来十分吃力,效率差。 尤其是在地块面积小而且地形复杂的地方,它的缺陷尤其明显。 由杨灿提供创意,李铁匠打造出来的这种曲辕犁,则完美解决了这些问题。 它不仅操纵灵活,还可以自由调整耕地的深浅。 尤其是它在使用上更符合人体工学。 使用它可以让扶犁者直立起来操作,而不用像从前一样半躬着身子。 甚至单人单牛就能完成整个操作过程,这就大大减轻了人力和畜力的使用。 今天,他们就要在庄田里让这种耕犁正式亮相了。 许多佃户、村民、部曲们都闻讯赶了来。 他们从小见惯了的农具,从来没想过还能改进。 他们都想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比他们现在用的犁更好使。 李铁匠的几个小徒弟抬着那架曲辕犁,宝贝似的放进地里。 被唤来试犁的是一个老庄稼把式。 他满脸沟壑,光着膀子,黑黝黝的皮肤,像铁铸的一样。 他是丰安庄的佃户,耕的是于家的田。 一见佃首王富贵,他就苦着脸儿诉苦。 “王佃首,今儿东家的这牛和犁,合该由我家使用。 如今叫老汉来试这新犁,这一耽误,可就耽误了一晌午的时间呐。” 王富贵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叫你试犁,是因为你是大家公认的好庄稼把式。 你放心,今天既然用你的地试犁,又是叫你来试,自然应该补偿。 一天,一天怎么样?许你家多用一天的牛和犁。” 那老汉一听,顿时大喜,呲着满口大黄牙,就给王富贵嗑了一个。 “谢谢王佃首,谢谢王佃首。” “好了好了,快去试犁。” “哎哎,老汉这就去。” 那老汉高高兴兴下了地,和儿子一起把旧犁的绳索从老牛身上卸下,把牛牵了过来。 等他完成准备,正要和从前一样父子俩一起耕地,杨灿突然道:“别,这犁,你一个人用。” “啊?” 老汉有点茫然,这能行吗? 但他也知道,这位杨执事是庄主老爷都要礼敬七分的大人物。 哪怕是人家瞎指挥,他也不敢违拗。 老汉心中便想,我今儿豁出两膀子力气,尽量把地耕好吧。 不然,这位大老爷恼羞成怒起来,还是我老汉吃亏。 众多百姓簇拥在田边,围观着这场实验。 老汉扶着犁,忐忑地看了一眼佃首王富贵。 王富贵点了点头,老汉这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驾!” 驾驭牛的指令和对马的指令大体相同,只不过牛的反应要比马慢的多。 所以在发出“驾”、“喔”、“吁”、“嘚”一类的指令时,声音要拉长一些。 那耕牛听到指令,便绷直了耕索向前走去。 在场的人大多是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他们只瞧了几眼,就发现这犁似乎大有不同。 扶犁的老汉感觉尤其明显,这一回他不但能直起腰来了,也不需要儿子在前边牵引了。 那犁行过之处,土地哗哗地翻开,犹如犁开了一道泥浪。 那感觉不仅比平时轻松了许多,就连碎土的效果都更好了。 老汉又惊又喜,田边的百姓们更是激动的喧哗起来。 李铁匠高兴地跑过去,催促道:“别停,别停,继续走,耕完这一垄掉个头试试。” “嗳嗳。” 老汉答应着,继续驱赶牛前进。 那些庄户百姓已经按捺不住跑进地里,跟着他一起走了起来。 田监彭进目瞪口呆,讷讷地道:“居然真的可行,居然真的管用。” 这位彭田监和赖轱辘每天都跟着杨灿,可后来他们已经懒得盯了。 他带了好茶和点心,每天一到铁匠铺就和赖轱辘坐在树下聊天。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正视这曲辕犁。 眼看那犁耕到一垄尽头,很轻松地掉了头,又向这边耕过来。 等那耕犁到了近前,许多百姓一下子把犁围了起来。 他们这儿摸摸,那儿碰碰,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老汉丢下犁,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兴奋地大叫:“佃首,佃首,这犁管用,真的管用啊!”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原本两三个人才能干的活儿,这下至少省出一个人来。 不仅如此,它还节省畜力。 原本一亩地要耕三天,现在基本上一天就能耕完。 这是神器,这就是神器啊! 同样的一块田,三天的劳作时间缩短到一天! 需要的人力从两三个减少到一个,畜力也得以节省…… 那得省出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 这其中的巨大经济价值,对这些百姓们来说,可是最直观的事儿。 杨灿回想着自己了解过的一些资料,微笑道:“这犁省的可不只是人力物力。 使用这种犁,深耕和碎土效果更好,产量上也会提高。 多了我不敢说,不过一两成的产量增加还是可以的。” 什么? 杨灿这番话,就像是往沸腾的饺子汤里浇了一瓢凉水,现场一片静寂。 片刻之后,那水更加沸腾了。 试犁老汉“卟嗵”一声跪倒在地。 他热泪盈眶地高呼起来:“神器,这是神器啊,执事大老爷,您是神人呐!” 杨灿所说的效果,实际上还是有些保守了。 但是听在这些庄稼汉耳中,却已是不敢置信的奇迹。 百姓们炸了。 赖轱辘、彭进和王富贵在听说这一消息后,眼睛都“布灵布灵”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 杨灿犁 “那犁真有如此神效?” 张云翊吃惊地从书案后面站起来,向田监彭进问道。 彭进连连点头,兴奋地把试耕的场面给他描述了一遍。 张云翊一听,顿时动了心思。 这等农家神物,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尤其是于家以农耕为本,这份功劳就尤其的大了。 如果本庄主能沾上哪怕一成的功劳,这也算是一块免死金牌了吧? 只不过,这事儿跟我没有关系啊! 张云翊正在懊恼,彭进道:“庄主,百姓们都要疯狂了。 今年的春耕刚开始,这曲辕犁制造又不难。 虽然今年咱们的地不能全都用上这种新犁, 但是抓紧赶造的话,也能在一大片地上使用。”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张云翊。 “快,马上把咱们庄子上所有的木匠、铁匠全都集中起来。 嗯,再去天水城招募,去其他田庄借匠作回来……” 彭进道:“庄主,咱们庄子上的人好办,去天水城花钱招人也好办。 可是从其他庄子借人……” 六大田庄平起平坐,地位相同。 借人那可不是下命令,而是凭人情了。 可六大田庄之间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人家肯不肯借,那就不好说了。 彭进建议道:“要不,请杨执事下令?只要他一道命令……” “蠢货!” 张云翊瞪起了眼睛:“让他下令,本庄主还有多少功劳? 你只管去办,那些匠人被借来,也就学会了如何制造新犁。 他们的庄子今年来不及了,难道明年也不想用它?” 彭进恍然大悟,连忙答应一声,风风火火地去了。 新犁神器的消息传播是如此之快,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丰安庄。 李铁匠的铺子前面,已经挤满了庄里的百姓。 挤在最前面的都是自由民和部曲户。 他们是来订购新犁的。 佃户们不用买,也买不起。 他们是“打工人”,所有生产资料由东家提供。 当然,他们被盘剥的也最狠,辛苦一年的收成,大部分要归东家。 所余仅够活命而已,尽管如此,他们也是兴高采烈的。 因为,东家的牛和犁是有数的,分配给各家使用是有时限的。 他们不敢过分耗用东家的畜力,又怕时限之内耕不完田,那就得以人力来做补充。 如此一来,不但家里的全部壮劳力都搭在了地里,完全没时间去做别的补贴家用,而且个个累出一身病。 现在有了这般神器,那就解放了家里至少一个壮劳力。 这一来,他们以后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都别挤,都别急,我师父说了,这犁得先合着庄主所需,之后才能轮得到你们。” 李越的小徒弟挡在匠作坊门口,威风凛凛地像个大将军。 “啊?那今年我家不是用不上了?” “今年用不上,明年却一定用得上,这不还是有了盼头吗?” 马上就有围观的佃户笑嘻嘻地开导他。 本来,在这些庄户人中,佃户的地位是最低的。 可是这些佃户忽然发现,原来他们在一些事情上也是有优先权的。 起码这新犁的使用,他们排在了地位比他们高的自由民和部曲户前面。 我为牛马,我骄傲。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丰安庄。 青梅带着两个管事、两个嬷嬷、七八辆大车,上百号人开进了丰安庄。 他们迅速接管了李家铁匠铺。 “都不要急,这神器‘杨灿犁’,是咱们于家长房的杨执事研究出来的。 咱们长房少夫人说了,这是惠及万千百姓的一件神器。你们看……” 说话的是长房采办赵弘遇,嗓门大的很。 他一句话,就给这犁定好了名字--“杨灿犁”,而且明确了长房的功劳。 索缠枝把长房采办赵弘遇,仓廪管事马三元都给派过来了。 这两个人是她从娘家带来的索家人,绝对的心腹。 赵弘遇把大手豪迈地一挥,簇拥在作坊前抢着要购买“杨灿犁”的百姓便纷纷扭头望去。 七八套大车正停在路边,车上满是各种打铁工具和木工工具。 围在车周围的,大多是随行而来的铁匠和木匠。 赵管事道:“为了尽快造出杨灿犁,赶上今年春耕,咱们少夫人煞费苦心呐! 少夫人雇来了很多匠作,他们都是带齐了家伙什儿来的。 至少!至少啊,咱们丰安庄接下来,是一定能及时用上‘杨灿犁’的,大家尽管放心。” 此话一出,在场的自由民、于家部曲和佃户们个个喜出望外。 此番前来的两个管事、两个嬷嬷,都是从长房紧急抽调出来的。 至于那些匠人,则是索缠枝委托二伯父索弘招聘的。 两姓联姻之后,做为求亲条件之一,于家允许索家在于家地盘上自由经商,且不受于家的节制。 目前,索二爷已经在于家地盘上陆续开设了一些贸易栈口。 贸易不仅仅是赚钱,开设这些栈口的过程中,索家在于家地盘上就有了据点、有了人脉、有了眼线。 若非如此,索家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于家的地盘上,有能力招揽如此之多的匠人? 索缠枝要把这桩惠及整个于家,甚而是惠及整个天下的大功劳,牢牢扣在于家长房长脉头上。 功,常有人贪。 可现在索缠枝以长房长脉少夫人的身份及时派出了大批人马,这功别人就抢不走了。 等张云翊闻讯,带人匆匆赶到李氏铁匠铺前时,仓廪管事马三元正满面红光地宣布: “少夫人吩咐,‘杨灿犁’要迅速推广到于家各处田庄去。 要在各处田庄设立“劝农碑”。 少夫人要将这件诞生自于家的穑稼神器刻在上面,让万世瞻仰。 少夫人还吩咐,从此后每当秋收季节,咱们长房长脉会出钱。 干嘛呢?就是在各庄举办‘酬农宴’,犒赏田庄上下一干人等。” 这句话一出口,那簇拥在前面的许多百姓,忍不住跪下来,又是一番歌功颂德。 至此,功成,势也成了。 张云翊站住脚步,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 这他娘的我就算再努力,分润到我手上的,还剩下几分功劳? …… 更让张庄主窝火的是,少夫人派来的居然还有石匠。 这些石匠们还挺勤奋,第二天就刻好了四块“劝农碑”。 然后就把它们立在了丰安庄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的路旁。 “劝农碑”上先是一以贯之的“农为根本,劝农勤耕”之类的话。 接着就是对“杨灿犁”的发明大书特书了。 这哪是“劝农碑”啊,分明就是一座功绩碑。 而且这份功绩已经牢牢攥在了长房少夫人和杨执事手中。 每年秋收时节,长房长脉出资举办“酬农宴”? 那当是要由长房长脉的当家人出面主持了。 庄户人家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离开过离家方圆十里的地方,他们见过多大的天空? 所以,张云翊这一庄之主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成为这里的土皇帝。 可长房一旦能明正言顺地利用“酬农宴”插手庄里事务,接触庄里百姓,那些没见识的百姓就会知道“天外有天”了。 他们从此就会清楚地知道,在他们庄主之上,还有一个可以拿捏庄主的存在。 这种事情他们以前并不是不知道,但以前的他们就像是生活在山沟沟里的农夫。 那些农夫知道世上有皇帝、有县太爷,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之间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真正能对他产生威慑力的,就是当地的地主豪强。 现在,张云翊的无上权威要被打散了。 杨灿还没有专门针对张云翊做点什么,他的根基就被撼动了。 长房少夫人派来的这些铁匠和木匠们,迅速成了打造“杨灿犁”的主力军。 这项技术掌握起来并不难,难在始终没人想得到。 等这些匠人们在李铁匠师徒的帮助下弄清楚打造流程,少夫人派出的第二批匠人又到了。 于是,李越和他的徒弟们继续做师傅,指点这些新来的匠人如何打造“杨灿犁”。 而最先一批已经知道如何打造的那批人,已经分出一些,向其他田庄开拔了。 今年虽然已经无法在于阀的所有土地上普及“杨灿犁”,但于家的田庄包括但不限于杨灿负责的六大田庄,都能见识到它远超直辕犁的先进。 明年春耕时,在于阀所有的土地上,都会使用这种新犁。 届时,不仅粮食产出会增加,因此节省下来的大量的人力畜力,更是会给于阀统治区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云翊是丰安庄的“天”,是丰安庄的“土皇帝”。 但他发现,他这片“天”已经快要笼罩不住这片黄土地了。 他这个土皇帝的威望,也渐渐做不到独一无二了。 这让张庄主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觉得,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杨灿现在没有针对他,只是在为自己刷名望。 但客观上,杨灿的这种行为,却撼动了他对丰安庄的统治。 而这种行为,撼动的可不止是他对丰安庄的统治,其他几个田庄呢? 想必阀主大人也不想看到长房长脉有脱离他掌控的迹象吧? 或许,老夫可以在这一点上做点文章! 张云翊抚着胡须,目光渐渐阴沉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 持筹握算 张云翊决定去凤凰山庄给杨灿上眼药的时候,杨灿正悠然自若地待在客舍里。 这些日子为了研制曲辕犁,他也算是早出晚归非常地辛苦了。 如今大功告成,犒劳自己一番,不过分吧。 “杨……执事,听说有人闻风而来,要偷学你的新犁呢,这可怎么办?” 青梅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碟水果。 自从回了趟山,得了索缠枝的“圣旨”,青梅最后一点心结就打开了。 现在她对杨灿的态度和情感,已经大大不同了。 两碟水果,一碟毛樱桃,一碟桑葚。 都用时令的鲜果,用井水洗的水灵灵的,放到杨灿桌前。 对于闻风赶来偷学新犁制造的人,青梅很气愤。 那可是我家的东西! 杨灿笑道:“这种农具并不神秘,以前没有,只是没人想到,不是做不出来。 如今它就在田地里,是个好手艺人仔细瞧上几眼,就会明白如何打造,当然无法保密。” 青梅不甘心地道:“那怎么办,这好处就白白叫人占了去么?” “世上哪有白占的好处?” 杨灿笑道:“陇上八阀之中,于家占着最多的耕地。 大家都有了一样的农耕利器,于家的优势还是不变。 至于中原两大帝国,呵呵……” 杨灿挑了挑眉:“他们两国谁受益更多,与我又有何干呢?” 青梅想了想,也确实没办法阻止,只能气馁地拈起一粒桑葚丢进嘴里。 甘甜的滋味迅速沁进心脾,晶莹的唇瓣染成了淡紫色。 杨灿道:“而它即便是传播到了中原,也还是叫‘杨灿犁’。 我的人虽没到中原去,可我的名在中原却已无人不知,这对我难道没有一点好处吗?” 青梅听了又开心起来,喜滋滋地拈起一枚桑葚,犒劳地投喂给杨灿: “行吧,那……有了这桩大功劳,你足以在于家立足了吧?那个姓张的,咱们还要对付他吗?” “这是两码事。” 杨灿摆了摆手:“借着新犁的推广,把名声张扬出去,我要对付张云翊,也就更有把握了。 至于如何着手么……” 杨灿顿了一顿,忽然像《西游记》里金角大王的老干娘似的,拖着长音儿问道:“咱们那位李账房,账查到哪儿啦?” …… 李大目还在兢兢业业地“查账”。 他查账时严禁别人打扰,大家都已知道他的这个规矩。 所以,此刻账房外面一片安静,生怕有人惹恼了这位“钦差大臣。” 账房里那张宽大的书案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很多账簿。 旁边的高脚三柱几上,则摆着茶水和干果蜜饯。 靠墙有一张宽大的圈椅,柔软的椅垫已经被蹭到了椅背上。 体态玲珑的小檀姑娘,此刻正不着寸缕地团在大圈椅里。 这时的她就像书案上的账本儿似的,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了。 她那细碎的呢喃声,就像院子里活水池中的流水,潺潺淙淙。 “李先生,不要在这里啦,要是被人看见,真要活活羞死……” “你放心,这是李某盘账的机要所在,未经传唤,谁敢进来?” 李大目睥睨之间,豪气干云。 “李先生,杨执事有请。” 院里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李大目顿时唬得一惊。 账房里马上一阵鸡飞狗跳…… 一盏茶的工夫,李大目就衣冠楚楚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咳!杨……执事,找我有事吗?” 李账房微微气喘着向前来传话的索家侍卫询问。 他在这儿立下的规矩,在少夫人的亲信侍卫面前那就不叫规矩了。 “不错,李先生请跟我来。” 那侍卫有些奇怪地看了李大目一眼,倒没怀疑他查账怎么会查的既亢奋又疲惫。 李大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头看了一眼。 小檀光着身子抱着衣服,从门后探头出来看了他一眼,就把门关上了。 李大目这才放心地跟着侍卫走开。 李大目赶到杨灿住处时,发现张云翊、青梅和张家大少爷都在。 张云翊一见李大目来了,便笑道:“李先生也来啦,老夫正想使人去知会先生一声呢。” 李大目飞快地瞟了杨灿一眼,故作从容地道:“不知庄主有何吩咐?” 张云翊笑吟吟地道:“本庄主刚和杨执事说完,丰安庄的春耕进展甚为顺利,尤其是有了杨先生研制的新犁以后。 张某打算去凤凰山庄一趟,向阀主汇报一下此间情形,此去最多耽搁两天时间。 张某不在庄子里的这段时间,杨执事、李先生和青梅姑娘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让犬子效劳。” 张大少向杨灿三人拱了拱手:“三位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来。” 杨灿笑道:“这几天杨某忙于研制新犁,倒是有些乏了。 如今正打算歇息两天。 无妨,庄主若有事,只管去办。” 张云翊向杨灿笑笑,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张某就告辞了。” 张云翊转身之际,若有深意地瞟了眼李大目。 李先生知道这是张云翊在请他多多关照。 本来么,人家一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竟主动对他这个老头子投怀送抱,他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他一开始就知道,色字当头,难自控呀。 如今杨执事刚发明了曲辕犁,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想必找他来,只是正常过问一下查账的进度? 李大目如此安慰着自己,便想,等杨执事问起时,我找些不轻不重的小问题搪塞一下也就是了。 这里是张云翊的家,杨灿三人是客人,自然没有把主人送出大门口的道理。 所以三人只将张氏父子送到小院门口儿,目送父子二人离去,杨灿脸上的笑容便呱嗒一下撂了下来。 “走,咱们回去,杨某对李先生有话说。” 杨灿说完便当先转身离去。 李大目瞧见他脸色发生了变化,不禁心中惴惴。 三人回到堂屋,李大目小心地坐下,赔笑道:“执事唤在下来,可是有事吩咐吗。” 不等杨灿回答,青梅便迫不及待地道:“张云翊马上就要出庄了,我去安排一下?” 杨灿点点头:“不要伤他性命,务必要把他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放心,我会亲自出手。” 青梅向杨灿傲娇地一笑,下巴仰得高高儿的。 在杨灿面前,她终于找到自己比他强的地方了。 比起你这只弱鸡,本姑娘可是很能打的喔。 青梅像只蝴蝶似的飞出去了,一旁的李大目却陡然变了脸色。 听他二人这番对话的意思,是要对张云翊动手吗? 杨灿不容他多做思考,便笑吟吟地道:“李先生?” “啊?卑下在。” “呵呵,男人嘛,只要你们是我情你愿,你那点儿事儿,本执事是懒得计较的。” “啊?什么?执事是说……” 李大目结结巴巴地说着,一张老脸已经涨的通红。 杨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开口又道:“你这些日子查阅丰安庄账目,可有什么收获?” “嗯……” 李大目迟疑着,就想说出事先准备的几个小发现搪塞过去。 杨灿盯着李大目有些飘忽的眼神儿,一字一句地道: “随便说说就好,比如去年秋上,丰安庄那笔比起真实收成,不翼而飞了的三千四百石粮食?” “卟嗵!” 李账房一个“滑跪”,就从坐在椅上变成了跪在地上。 他行云流水般从袖中摸出一本手札,立刻毕恭毕敬地呈了上去。 “杨执事,这是卑下这些日子盘账所获,请执事大人过目!” 开玩笑! 杨灿不但说出了时间,甚至说出了准确的数目,这还不跪何时跪? 张庄主啊,不是兄弟我不想为你通融啊! 这杨执事奸似鬼,咱们哥俩儿,还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 李大目这反应之神速,把杨灿也吓了一跳。 他故意让李大目看见青梅去抓张云翊,又故意说出一个账目漏洞,就是为了粉碎李大目心中的幻想。 但,李大目连一点最简单的挣扎过程都没有,就这么华丽丽地跪了…… 这……人才啊! 杨灿不禁惊叹。 本来嘛,这世上从不乏人才。 刘邦麾下那些文臣武将,光是一个沛县就出了多少? 他们当初的身份又是何等卑微? 樊哙,一屠夫。 周勃,一个竹篾匠人兼丧事吹鼓手。 夏侯婴,一马夫。 萧何,一吏员。 任敖,一狱吏…… 帝王将相的好风水都集中在沛县了? 当然不是,只要给人足够的机缘和成长空间,很多小人物都有成长为治世之臣的潜质。 只是这世间大部分人,根本没那个机会罢了。 杨灿如果不是遇到了身中毒箭的于承业,这时候他还在放牛呢,真有本事又冲谁使去? 对牛弹琴么? 李大目能有此决断,也就不算稀奇了。 杨灿把李账房献上来的手札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账理的很清楚嘛,而且,看来早有准备啊。 杨灿合拢手札,思索片刻,说道:“李大目。” 李账房还跪在那儿呢,闻言急忙一顿首:“卑下在。” 杨灿道:“这些账目的直接经手人,并非张云翊本人。” 杨灿把手札递了出去:“所以,你拿回去,再好好整理一下。” 李大目茫然道:“执事大人要卑下……整理什么?” 杨灿道:“把涉及到这些罪状的人整理出来。 他们与张云翊的亲疏远近以及地位高低,以此为序,一一罗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 调虎离山 张庄主赶去凤凰山庄,带了十二名侍卫。 他还煞有其事地准备了些账目资料,并且带了一架“杨灿犁”。 似乎,他是要去为杨灿表功的样子。 可,如果他对阀主说,这犁应该叫“于家犁”呢? 是功是过,有时候不过就是说话人一张嘴巴的事儿。 从丰安庄到凤凰山庄并不算太远,朝发夕可至。 临近晌午的时候,张云翊一行人赶到了一处河谷。 春天的河水不急也不深,但水颇凉。 张云翊从车中探出头来看了看,吩咐道:“就在这河边歇息一阵吧。” 队伍停了下来,一箭地外就是树林。 但此时还不是炎炎夏日,无需避入林中遮阳。 因为只是短暂小憩,他们连马鞍都没有卸下。 侍卫们下了马,先往河边取水、饮马。 就在这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突然响起。 陇上门阀自立,没有国家,自然也就没有军队。 但是在这种地方,就算寻常百姓,又有几个不懂点武艺? 就更不要说那些门阀私兵了。 张云翊的这些侍卫较之庄上的部曲兵还要训练有素。 一听马蹄声急骤,而且不止一匹马,他们立即从河边匆匆奔向自己的战马。 他们并不确定来人对他们一定有敌意,而且凤凰山庄周围相对来说,要太平的多。 毕竟在这里闹事,就是直接捋于醒龙的虎须。 但谁也不会把生死寄托于一个假设。 “嗖嗖嗖……” 一片箭矢如雨般激射而至。 李大车一只手刚扳住马鞍,一支狼牙箭就激射而至,把他的手掌和马鞍钉在了马背上。 “希聿聿~” 战马痛嘶,本能地向前跑去,李大车惨叫着被拖曳在了马的侧面。 一阵箭雨,射的张云翊手下侍卫人仰马翻,立时倒了三四人。 而其他人基本上也都被拖住了上马的速度。 这时,骑士出现了。 一共二十多人,俱都身着骑装,麻巾蒙面以掩风尘。 他们在马上骑射,却只放了一轮箭,然后人就到了。 弓已负起,马刀出鞘。 张云翊这边,已经上马的侍卫举着刀疯狂大吼着冲了上去。 他们必须要为自己人争取上马的时间。 “铿铿铿……” 钢刀碰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双方战马交错而过。 奇袭的骑兵占了速度优势,而这正是骑兵最能发挥威力的条件。 那些蒙面骑士席卷而过,张云翊这边已经上马和来不及上马的侍卫们纷纷中刀。 等那二十余骑快马猛然圈马,再度扑回来时,张云翊的十二名侍卫已经只剩下四个。 其实这些侍卫的身手并不在那些蒙面骑士之下。 奈何先机已失,那就只能任人屠戮了。 剩下的四名侍卫不再谋求上马的机会。 他们迅速转移到张云翊的马车旁,背靠马车,手持钢刀,警惕地戒备着。 “是什么人惦记张某?” 张云翊胆气倒是不小,如此情况下,居然还很镇定。 他从车上缓缓走下来,一口“宿铁刀”贴着他的手臂。 这种产自相州牵口冶的宿铁刀最是锋利,刃口坚硬,刀身韧性尤佳。 张庄主能够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受到于家器重,最终成为一庄之主,以前也是大风大浪里闯过的。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悍勇无敌的刀客小张了。 他手中的刀也不是当年那口满是缺口的生铁刀。 他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和人交过手,也许迄今还没有放下的,就只剩下他的一身胆气。 他盯着一匹马上的骑士。 那个骑士相较于其他魁梧的骑士,体型显得娇小了太多。 而且,唯有他没有刀。 这个骑士虽然用麻布罩住了头,但是从那边缘并不整齐的眼洞处露出的一双眼睛,却给了张云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足下何人,与张某有仇?” 马上那个娇小的骑士没有回话,只是淡定地抬起一只手。 张云翊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手很娇小,莹白如玉,在阳光里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那手纤秾合度,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弧度。 张云翊目芒一缩,这人果然是个女子。 女子,能调动这么多人,又和我有仇,她是谁? 张云翊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那只美丽的只该抚琴、拈花的手,已经优雅地劈了下来。 马上的二十多个骑士,齐刷刷地还刀入鞘,摘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张云翊攸然变色,但还不等他惊怒出声,那些人已经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嗖嗖嗖……” 因为离的太近了,张云翊甚至听见了弓鸣声。 他的四个侍卫,每人都有至少五张弓在向他招呼。 顷刻间他们就像冰雹打过的芭蕉叶子,浑身是洞。 但是站在他们中间的张云翊却毫发无伤。 这时,那个娇小的骑士再次抬起了她的手。 纤细的手指抓住了面套,然后一把扯下,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张云翊惊的浑身一颤,失声叫道:“青梅姑娘?” 青梅从马上一跃而下,足尖点地,轻若狸猫。 那身手,可比之前杨灿卖弄的下马身法高明多多。 “青梅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云翊浑身都在发抖,他刚才想过很多女人,唯独没有想到青梅身上。 青梅直接对他亮出了真容,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没了活路? “听说庄主当年是个很厉害的刀客,咱俩过两招儿?” 青梅举起剑,很欢乐地说。 她穿着一身男式的骑装,完全看不出纤柔动人的曲线。 但只是这么一举剑,就给人一种蝴蝶般轻盈灵动的感觉。 不等张云翊开口,她就像一缕淡淡的、渺不可察的轻烟掠了过来。 青梅手中剑,化作寒夜中的一朵雪花,直取张云翊的眉心。 …… 杨灿在书房里看着李大目按照他的要求整理好的名单。 这时房门一开,小青梅裹着一阵香风卷进来。 她笑吟吟地站到了杨灿的面前。 杨灿抬起头:“办成了?” “成了!”青梅笑嘻嘻的。 “可有死伤?” “伤了三个,只有一个伤重些,我已妥善安置了。”青梅还是笑嘻嘻的。 “张云翊抓住了?” “抓住了,我亲自动手的喔,只交手二十多招就把他抓住了。”青梅依旧笑嘻嘻的。 “安置在哪儿了?” “程家二哥给找的地方,离丰安庄十余里。”青梅不嘻嘻了。 “嗯,如今,这丰安庄的‘天’已经被我们遮起来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采取各个击破之计了!” 杨灿沉吟着拿起李大目拟的那份名单。 “先从小虾米开始吧,就……他了,丰安庄户长,石九月。” 青梅嘟了嘟嘴唇道:“你要没有别的事,我就出去了?” “嗯!” 杨灿随口答应一声,在石九月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儿。 青梅的小脸垮下来,转身就往外走。 眼看就要走到门口,后面忽然传来杨灿的声音。 “张云翊年轻时是贺兰一带有名的刀客,武功相当了得。 你居然只二十多招,就把他生擒活捉了?” 青梅没有回头,但是她的嘴角已经翘的比AK都难压。 她慢慢转过身来,一脸的云淡风清。 “嗨,也没什么啦,如果不是为了抓活的,他在我手下连十招都走不过去。” 青梅这番话当然有吹牛的成分。 旁边二十多个手持弓箭、虎视眈眈的大汉啊! 张云翊哪还有斗志? 不过,青梅的身手很高明,这一点毋庸置疑。 实际上,她的剑法比索缠枝还要犀利一些。 因为,她们俩虽然是一个师父教的,但练武可是很辛苦的事。 青梅有习武的强动力,而索缠枝没有。 杨灿一拍额头,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欣然赞道: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竟然武功如此了得。” 青梅眉开眼笑:“也不全是啦,张云翊养尊处优二十多年,一身功夫早就搁下了嘛。 嘻嘻,那我不跟你说了,你忙你的,我出去啦。” 小青梅高高兴兴地出了房间,杨灿忍俊不禁地笑了。 其实小青梅刚一进来,他就看出小丫头一脸求表扬的神情了。 还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丫头啊。 杨灿摇头一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他手中这份名单上。 他针对张云翊的计划,是典型的权力替换策略。 这是结合了心理战、组织控制和信息管理的一场权谋博弈。 杨灿抵达丰安庄没多久,就看出张云翊对丰安庄的强大控制力了。 即便是在杨灿那个年代,一个相对闭塞的小村庄,村长对全村的控制力,也能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何况是这个时代,何况是张云翊这般的豪强地主? 但是,这种强大到变态的控制权威,有一个最大的缺陷: 那就是极度依赖“少数关键节点”。 如果把这句话换成豹子头能听懂的人话,那就是: 极度依赖某一个人。 这个人在丰安庄,当然就是张云翊,也唯有张云翊。 只要这个关键节点被替代或破坏,这个强大的体系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贴木儿大帝就是病死在东征路上的,他的强大帝国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他的体制,就是这种完全依托“少数关键节点”的制度。 杨灿的第一步计划,是调虎离山,然后控制住这头老虎。 现在,他要开始执行第二步计划了。 各个击破! 在这一步计划中,他会充分利用心理学,把张云翊王座下的基石,一块块地抽掉。 然后,它将再也无法承受其重,那时就会轰然倒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 各个击破 户长石九月是第一个被杨灿派人请去“喝茶”的。 依据则是李先生从账目上找到的一些问题。 户长是一个村子里最基层的管理人员。 他主要负责催缴赋税、承担官府差役,管理户籍等事务。 这种人一般都是中等地主或者富农。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和威望去和最基层的百姓打交道。 并且在必要时,他有能力为由他管理的人家垫付税赋。 当然,之后他会加息,再向农户催缴。 杨灿派出的人把石九月带走时,他正抱着一位颇有姿色的小妇人在亲热。 这是一个贫农实在还不上去年由他垫付的税赋,刚刚抵给他的小媳妇。 到了嘴的肥肉,石九月自然不必急色。 他本想小酌几杯,酝酿酝酿情绪,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结果,杨灿派人来把他带走了。 …… “李先生,杨执事怎么把石户长抓起来了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檀坐在李大目的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弄痴地问。 “不要担心,杨执事下来一趟,难道你叫他空着手回去?” 李大目笑眯眯地捏了捏小妖精的小翘臀。 他现在是“奉旨泡妞”了,是为了审查大业、不惜牺牲色相深入虎穴的悲情英雄。 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心理负担一放下,他觉得怀里的小姑娘都更香了。 小檀张大了眼睛:“先生是说,杨执事总得查出点什么来,才好向长房少夫人有个交代。” “对喽,还是小檀聪明。” 李大目嘿嘿地笑着,向下按了按小檀的肩膀。 聪明的小檀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颇具风情地白了他一眼。 …… “你是说,杨灿只是要抓些案子出来,以便对长房和阀主有个交代?” 张大少有些紧张地看着小檀。 小檀道:“是的呢,石户长身上的事儿,本来就不大。 李先生说了,杨执事就是要对上面有个交代,仅此而已。” 张大少松了口气,心事放下,就向小檀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等小檀温顺地偎进他的怀中,张大少便低笑道:“李账房怎么欺负你的,说来听听。” 小檀是桑枝的贴身丫鬟,桑枝是张庄主的侍妾。 可是看这光景儿,小檀和张大少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如此说来那位桑枝姑娘和张大少有没有关系,也就很难说了。 小檀知道张大少的怪癖,于是绘声绘色对他描述了一番。 张大少顿时兴奋起来,于是按住小檀,照着她的描述,依样画葫芦地临摹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她离去。 石九月是一个小小的户长,自然扛不住杨灿的人严刑逼供。 他苦挨了半日,没有等来援兵,却得到一个暗示: 尽管交代,问题不大。 于是,他就李大目审查账目发现的问题,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当然,不该他知道的事儿,或者说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事儿,他是一句没说。 杨灿这边问案的管事嬷嬷拿到了口供,便也不再难为他,但也没有放了他。 管事嬷嬷以“有待查实”为由,把他关进了粮库。 如今正是春末时节,粮仓很多都空着,用来关人很不错。 巨大的空间,压抑的环境,孤零零的人…… 紧接着,碾硙长王狗蛋被请去“喝茶”了。 别小看了狗蛋,作为管理丰安庄碾磨作坊的小管事,他对升斗小民可也有着莫大的权力。 加工粮食是要抽取一部分粮食的,大斗进小斗出是他的常规操作。 克扣成品,还有利用“优先权”勒索卡要,也全看他的心有多黑。 “告诉他,全招了。多大点事儿,又不是杀头的罪过。” 张大少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道:“等杨执事回了山,本少爷会给他补偿的。” 狗蛋本来就扛不住了,得到张大少派人传信后,便也爽快招供了。 于是,石九月迎来了第一个难兄难弟,这让寂寞的九月喜极而泣。 九月和狗蛋在空荡荡的大粮仓里促膝夜话的时候,索缠枝派来的两位管事、两个嬷嬷同时出动,各自请了一个人去“喝茶”。 他们分别是佃首石一月,石九月的亲弟弟。 还有匠首梁风、渠长姚宇和仓督庄德厚。 赖轱辘和彭进见此情况,有点吃不住劲儿。 他们赶紧去找张大少。 张大少正在和桑枝鬼混,被他们堵在了房间里,慌的连忙把桑枝推进了柜子。 这可是父亲的侍妾,父亲可以拿她待客,却不意味着他可以偷吃。 彭进一进门就嗅了嗅,房间里的气味有点儿怪异。 “少庄主,我看这杨执事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啊。” “是啊是啊,这人他是一个接一个的抓,快把底下人抓光了。” 张大少皱起眉头:“能有什么问题呢,他连你们两个都没动。 底下那些小管事,吃点小苦头而已,怎么啦?” 赖轱辘忧心忡忡地道:“少庄主,我担心杨灿没有收手的意思啊! 再折腾下去的话,他要抓谁?” 彭进动了动眉毛,脸色凝重地道:“这才三天,庄主走了仅仅三天。不过……” 彭进脸色一喜:“庄主该回来了吧?” 赖轱辘也如梦初醒,喜道:“对啊,庄主说,两日工夫就回。 今天就该……,可能庄主稍稍耽搁了一下,那……明天也该回来了吧。” 张大少一瞧二人喜形于色的样子,心中颇为不喜。 他爹不在,他就是丰安庄最大的那个人物,呼风唤雨,好不自在。 可他爹一回来,他就要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他爹黑眼白眼看不上的小废物了。 张大少冷了脸色,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等明儿我爹回来,一切自有他做主。” “对对对。”赖轱辘和彭进连声称是,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相对于张大少,他们对张庄主更有信心一些。 于是,庄头儿赖轱辘和田监彭进便拱手告辞了。 张大少没把桑枝姑娘从柜子里放出来,他忽然觉得柜子里也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于是,他也钻了进去。 张大少屋里的柜子开始晃晃悠悠地咣当起来。 赖轱辘和彭进却于此时,被挡在了离开丰安堡的门口。 他们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小青梅带人粗暴带走的。 杨灿先是抽薪止沸,调虎离山。 接着就是蚕食枝干,步步施压。 在赖轱辘和彭进被抓的时候,到了一个高潮。 这几天每抓走一个管事,都会在丰安庄里掀起一场风暴。 大小管事们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而丰安庄百姓心中对张云翊的敬畏则越来越松动。 至此,张云翊在丰安庄至高无上的权威轰然倒塌了。 一直以来,在丰安庄百姓们心中,张庄主就是他们的神。 现在来了一个新神。 新神与旧神一旦较量起来,谁的神力会更强? 这一点,丰安庄的百姓们心中,还没有十分的把握。 所以,丰安庄里贴出了杨灿的告示后,他们也依旧在观望。 告示一共有五张,分别贴在四个出庄口,最后一张贴在丰安堡门口。 杨灿在告示上列举了这些管事的各种不法行径,鼓励丰安庄百姓检举告发或自诉冤屈。 一经查实,杨执事会代表于家给予补偿。 这个“利”让大家颇为心动,可他们还是想再等等,等着张庄主从凤凰山上下来。 他们可是世代居住于此,一旦杨执事不能征服张庄主,杨执事拍拍屁股走人了,他们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托”。 这个“托”出现了,他叫林彦,豹子头程大宽亲戚的亲戚。 程大宽带他去看了被拘在猎人小屋的张云翊,他才有了告发的勇气。 村坊之中,百姓间发生矛盾是常有的事。 你家墙头高我半尺,我家田埂占你三寸,都能把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这种事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时甚至涉及风水一类的东西,极难平衡。 以前张庄主的人处理这些事,都是简单粗暴地处理。 要么各大五十大板,要么对送了好处的一方大加包庇。 所以民怨虽大,却都被他一手遮天了。 如今林彦告状,却被杨灿的人掰扯了一个明白,断的非常公允。 林家顺利获得了赔偿,而张庄主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村子里已经有人在传,张庄主被扣在凤凰山上了。 这当然是杨灿通过豹子头的家人有意传出去的。 而且它传的不仅是快,还越来越像那么回事。 于是,更多的百姓按捺不住了。 他们仍然不敢直接去告张庄主,但是告那些已经被抓的大小管事总没关系吧? 于是,杨灿这一纸告示,在林颜起了示范作用之后,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来告状的人络绎不绝。 好在杨灿不收状纸,考虑到这些百姓文盲率几乎百分百,杨灿还允许他们口述。 这可把小青梅累坏了。 因为识字的人有限,小青梅也得负责接待告状的农户,帮他们录口供。 那些百姓们的表达能力又不行,常常车轱辘话说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 青梅不得不一再打断,把他们偏出八百里的话题引回来。 这一天忙碌下来,小青梅忙的手也酸口也干,手中的笔停不下,连水都顾不上喝。 但张云翊在丰安庄的无上威信,就在这个过程中,正一块砖一块砖地被抽走。 张云翊这座镇压丰安庄多年的塔,快要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 李大目李账房,无疑是这场风波中最潇洒的人。 如今就连张大少,都没了安然自在的好心情。 他本来是最希望父亲晚点回来的人,这时也迫不及待地派人去凤凰山庄,寻找张云翊了。 但李账房却极是逍遥自在。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盘账,而是和小檀姑娘鬼混。 这就是杨灿交给他的任务,这个任务,他很喜欢。 又是一番辛苦之后,李账房脚下发软地飘出了房门。 他觉得近来太辛苦了,明天应该休息一下。 “啊,青梅姑娘。” 忽然小青梅苦着脸从对面廊下走过来,李账房忙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这姑娘钻过杨执事的卧房的,可怠慢不得。 “哦,是李先生呀。” 青梅苦着脸答应一声。 和那些说话不着边际、一扯就扯到祖上三代的农夫们打交道,还真是累人啊。 她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又甩了甩写字写的有点抽筋的小手。 李账房看着她的动作,不禁微微一讶,杨执事……这么强吗? 看把人家青梅姑娘给累的。 “你瞅啥?”小青梅眼波一横,诧异地问。 “哦,没啥没啥。咳,青梅姑娘……,你辛苦了。” “嗨,还用你说,我当然辛苦了。 虽说人家自愿的,可他杨执事也不能拿人家当牲口使啊。” 小青梅悻悻吐槽,李账房听的心惊肉跳。 这等虎狼之词,也是能随便说的? 你敢说,我还不敢听呢。 李大目现在对杨灿,那真是满心的敬畏。 这位杨执事,心机太深了,他打不过。 打不过,就加入,做一只门下走狗就好。 这就是李先生的处事原则。 …… 如今丰安庄里还没有被杨灿请去喝茶的大人物,就只剩下张家的本家人以及部曲长亢正阳了。 丰安庄是个大田庄,可以抽调部曲兵约五百人。 部曲长本是前朝军中的一种职务,被八阀沿用了下来,成为了豪强私兵的首领称呼。 因为部曲兵具备军队的性质,不能由庄主或某镇、某堡的首领们统领。 所以它是直接掌握在于阀主和各房房头儿手中的。 对部曲长的任免和日常管理,都由他们决定。 但,部曲们战时为兵,平时为民。 所以从另一层属性上,他们还是要受到田庄庄主们节制。 如此一来,部曲长也就不可避免的要经常和田庄庄主打交道。 而且,诸阀之间极少发生战争,部曲长和庄主的关系也就更加密切了。 有时候,部曲兵会充当庄主的打手,为虎作伥。 但不管怎么说,部曲兵、部曲长,依然是一个村庄里,受庄主影响最少的人。 部曲长亢正阳此时正笑眯眯地抚摸着“杨灿犁”。 那神情,就像他二十郎当岁的时候,抚摸着媳妇光滑的肌肤。 这是他弄到的第二具“杨灿犁”。 能在这种新犁十分抢手的时候,先后弄到两架,全凭他是部曲长。 亢家兄弟三人,姐妹四人,也算是个大家庭了。 用上这种新犁以后,哪怕亢家每户都只省出一个壮劳力,那就可以集中起来做点事了。 亢正阳已经盘算好了,把亢家亲戚朋友家腾出来的人手集中起来,再拉些和他关系亲密的部曲兵的家属。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用亢家人为骨干,组建一个小型商队。 到时由亢家各方筹资,去鲜卑人的部落做点生意。 从天水城购买些铁锅、盐巴、茶叶、布匹,贩去鲜卑人部落。 再从鲜卑人部落换取毡毯、蜂蜜、蜂蜡乃至当归、黄芪等药材,贩到天水城。 一来一回不会太远,中间以丰安庄为节点,是可以赚钱的。 他正想让儿子去把几个兄弟和妹夫都喊来,说说他的打算,家里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豹子头程大宽。 程大宽和亢正阳很熟悉,他们俩是丰安庄最能打的两个人,从小就熟悉。 二十多年前,两人竞争部曲兵一个队正的位置,最终亢正阳上位了。 豹子头一气之下,去了凤凰山庄,就此做了侍卫。 打熬多年,豹子头的发展一度超过了亢正阳。 但是现在,他被打回了原形,仍然屈居于亢正阳之下。 但他盘着一条腿,坐在亢家的炕头儿上,却没有一点丢人现眼的自觉。 反倒是对面坐着的亢正阳,一脸的心思沉重。 “姓亢的,我们杨爷要的不多。 只要在张云翊回庄之后,你明着恭顺,暗中听从我们杨爷吩咐。 如此,你的一切就都可以保全,杨爷绝不动你。” 亢正阳沉着脸色没有说话。 豹子头撇了撇嘴:“姓亢的,你的功夫,可不如我。 当初你怎么爬上队正之位的,这么多年了,想必你也想清楚了。 姓张的是觉得你比我好控制,所以向咱们当时的部曲长力荐了你。” 亢正阳有点挂不住了,沉声道:“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怎么,要和我翻旧账?” 豹子头道:“我只是告诉你,那张云翊对你并没什么恩情。 现如今,他老张家已经大难临头了,你可不要自误。 不然的话,张云翊一倒台,你能一点都不受牵连?” 亢正阳嘲讽道:“受啥牵连?就像你一样,被一撸到底?” “你……”豹子头须发皆张,勃然大怒。 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冷笑一声,坐了回去。 “你要是不识相,那么等张云翊垮了台,接替你成为部曲长的人,那就是我,豹子头。” 亢正阳没理会他的威胁,思索片刻,缓缓地道:“也就是说,你们拿下张庄主,并不是阀主的意思?” “当然不是,如果是,我还来找你干嘛? 不过,你觉得,事已至此,又有索家撑腰的少夫人顶在前面,阀主会不会保他张云翊?” 那当然不会了,整治这些烙着二房印迹的田庄管事,本就合乎阀主的利益。 他又怎么可能力保张云翊? 张云翊在丰安庄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可是在凤凰山庄,也不过就是个到处钻营的土财主罢了。 沉吟许久,亢正阳终于抬起了头。 “今儿你来,可没事先跟我打招呼。 所以,我就不招待了,下回再说。” 豹子头虽然没有读过书,可是亢正阳的这句话,他还是听的明白的。 “哈哈哈,你小子,拳脚不如我,可这脑子,就是比老子活泛。 我要是有你这脑子,也不用费这么多年功夫,才爬到侍卫统领的位子。” 亢正阳板着脸在他心口捅了一刀:“你是前侍卫统领,现在,啥也不是。” …… 亢正阳答应配合杨灿的第二天,被粮仓里的一众大小管事望穿秋水的张云翊张大庄主终于“回来了”。 丰安庄里有两股武装力量,杨灿不敢忽视。 走投无路的张云翊未必就不敢和他翻脸。 中原的人可以逃亡陇上,难道陇上的人就不能逃亡中原吗? 他要是敢忽视,很可能就会阴沟里翻船。 现在,由亢正阳掌握的部曲兵已经站在他这一边。 丰安庄里最强大的一股武装力量,掌握在他手上了。 而丰安庄的另外一股武装力量,就是由张云翊亲自挑选、培养的护院武师。 杨灿并没想过招揽他们,表面上……对他们也没有任何防范。 张云翊就那么被公开地押了回来,然后塞进了谷仓,当着那些护院武师的面。 做为丰安庄庄主,张云翊是有特权的。 比如,关押他的那口谷仓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李先生,怎么回事儿?庄主怎么被杨执事押回来了? 难道……难道阀主大老爷要对付我们庄主吗?” 小檀姑娘花容失色,惶急地拉住李大目的衣袖,眼泪汪汪的。 她倒不是对张云翊有什么感情,虽然她也被张庄主睡过。 只是,她现在赖以生存的一切,可都是来自张家。 张家一旦倒了,她一个小女子,又该何去何从? 李大目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道:“好一个杨灿,好一个杨执事啊,他连我也给骗了!” 李大目拍拍小檀姑娘的手,安慰道:“你别怕,这不是阀主要动张庄主,如果是阀主要动他,哪能这么费事儿。” 小檀一听,喜道:“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去向阀主告状?” 李大目冷笑一声:“庄主带了十二个高手,都到不了凤凰山庄。 他现在成了阶下囚,你觉得别人就能上得了凤凰山?” 小檀脸色一变:“李先生,那怎么办?” 李大目沉着脸色道:“这分明是长房少夫人搞的把戏。 你也看到了,杨执事用的人,都是少夫人派来的。 这些人之前还伪装成什么劝农的、造犁的,我呸!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 李大目拉过小檀,把这娇小女子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 “就算张家出了事,李某也会保住你。 你一个小丫鬟,想必他杨执事,也不会刻意为难你。” 小檀强忍恶心,和李大目香了个嘴儿,含情脉脉地道:“那……,人家可就全指着先生您了。” “放心,放心。” “不过,李先生,我们庄主,真就这么倒了?” “倒?何止啊!” 李大目面露惧色,一字一顿地道:“小檀啊,你有所不知。 观杨灿此人, 容止温恭若斯文君子;心肠虺蜴实豺狼之徒。 敛爪藏锋似渊默之士;攫人而噬必绝命方休。 出手则雷霆震骇,招招皆摧心断魂; 用心则阴鸷狠戾,事事皆斩草除根。 虽虺毒不如其险,虽鸩酒逊其残酷。 盖视人命如草芥,弃天道若敝履也。” 小檀只听得花容失色,大惊道:“李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账房森然道:“张云翊,死定了!张家,完蛋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 一了百了 “杨执事真是这么说的?” 张大少颤声问道,脸色极其难看,小檀用力点了点头。 张庄主被杨灿以其手下管事多有贪墨等不法行为为理由,把他拘禁了。 说是协助调查,可谁都知道,这只是他的罪名没有公布之前委婉的说法。 已经被杨灿一系列抽砖行为抽得摇摇欲坠的云翊塔,至此在丰安庄的百姓们心中,算是彻底倒塌了。 张大少带了一份厚礼去求见杨灿,奈何此前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杨灿,这时却根本不见他了。 然而,张家却没有因为张云翊被拘禁而受到任何控制。 张家的人趁机开始悄悄向堡外转移浮财。 六神无主的张大少,偏偏在这时收到了小檀送来的消息,一个叫人绝望的消息。 张大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面如灰土。 杨灿敢这么做,恐怕是已经拿到了我家的大把柄了吧? 如果是这样,我家的浮财就算转出堡去又如何? 只要我们张家人逃不出于家人的地盘,最终还不是要任人宰割? 可我们现在也只能在丰安庄里搞点小把戏,如果就此潜逃,还有机会吗? “我……知道了,小檀,你做的很好,张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本少爷必有重赏。” 张大少随口给小檀画了张大饼,就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等小檀一走,张大少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中来来回回的转悠了半晌,最终狠狠一跺脚,快步走了出去。 …… 张小米是张云翊的本家叔父,张家如今辈份最高的人。 张大少和这位叔祖父平时没什么来往。 但如今大难临头,他唯一能够请教的本家长辈,也就只有这位叔祖父了。 毕竟,大家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 “这个杨灿,是个狠人呐!” 张小米咳嗽两声,喃喃地道:“老夫如今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杨执事,是要拿我张家人的血,染他的名声,以震慑六大田庄啊。” 张大少暴躁地道:“叔祖父,现在说这些话还有用吗? 怎么办,眼下该怎么办,咱们张家该怎么办,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张小米沉默良久,缓缓地道:“你方才说,那个杨执事住在东厢,毗邻仓舍?” “是啊,怎么啦?” 张小米眼中倏然闪过一抹厉色,森然道:“咱们火烧东厢,诿过于天灾!” 张大少蓦然瞪大了眼睛,骇然道:“那……那有个屁……什么用啊? 咱们不还是要死?” 张小米摇了摇头,恶狠狠地道:“火烧东厢,株连谷仓,把关在里边的那些管事,全都一把火烧死!” 张大少骇然,结结巴巴地道:“叔祖父,我……我爹也关在谷仓里呢。” 张小米慢慢垂下了眼皮,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仿佛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张大少一下子明白过来,叔祖父这是要…… 张大少往椅子里缩了缩身子,紧张地啃起了手指甲。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一个习惯。 张小米缓缓地道:“如果只是杨灿一个人死了,那咱们就难逃罪责。 可要是庄子里那么多管事都死了,那就是天干物燥,意外的天灾啊。” 在河套地区,春天刮的是西南风和西北风。 如此一来,东厢一旦火起,东厢外的谷仓区,自然很容易被风连了火势。 张小米道:“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的话,这得出现多少寡妇、多少孤儿,他们会不吵不闹? 咱们丰安庄被姓杨的折腾成这般模样,今秋的好收成是想都不要想了。 你说其他五大田庄在兔死狐悲之下,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 还有一句话,张小米没有明说。 如果张云翊也死在这场大火里,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谁还敢指称是张家放的火? 一旦张云翊烧死了,张家人也就成了苦主,可以裹挟众多苦主,把事态闹大。 而且,他们还可以利用这把火,把对张家不利的很多证据一烧而空。 人证没了、物证没了,查案的人也没了,你还能怎么办? 为了息事宁人,阀主大概率会选择大事化了。 毕竟对阀主来说,死一个执事没什么,稳固他的统治才最重要。 张大少脸上阴晴不定,怔怔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这不仅是在挑战阀主的底线,也有悖于他的底线。 至少,他从来没想过弑父啊。 张小米顿了顿手中的拐杖,沉声问道:“都已火烧眉毛了,你想好了么?” 张大少结结巴巴地道:“我……要不要同母亲还有几个兄弟商量一下?” 张小米冷笑一声:“丰安堡里的侍卫,你能不能调动?” 张大少微微挺起了胸:“我爹不在,那就是我当家,我当然能调动。” 张小米道:“那不就行了?如果你非要搞的无人不知,如何瞒过悠悠众生之口?” 张大少低下了头,反复权衡起来。 他跟他爹的确没什么感情,可弑父这种事,哪怕只是想想,都叫他心惊肉跳。 张小米道:“我让你的三个堂兄弟,去帮你的忙。” 张小米一共三个儿子,这是要和他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抽砖式的压力加码,不断转运浮财已经促生的逃避之心, 再加上张小米此刻的怂恿,张大少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狠狠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道:“杨灿,这都是你逼我的!” …… 四月十八,夜。 今夜有风。 西北风。 张大少动用了十多个他认为可以完全信任的张家护院、 众人提着火油,悄然靠近了杨灿一行人居住的东厢客房。 这里是张家的地盘,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自然最为熟悉。 所以他们悄然接近,并没有引起院中侍卫的注意。 张家本来养有看家恶犬,但来的本就是张家人,那恶犬自然不会叫唤。 这个年代,即便是在陇上,大户人家的建筑也大多采用木材。 今夜有风,手里有火油,要对一幢木质建筑为主的楼阁放火,当然很容易。 …… 杨灿站在谷仓区那高高的花岗岩石基座上,眺望着他本该睡在里面的那座小楼。 这是谷仓区距东厢最远的一座粮仓,这座粮仓里还有半仓的陈粮。 杨灿刚上来,走时匆忙,身上还穿着睡袍呢。 风吹着他的睡袍,衣袂不断地摆动。 张大少召集护院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杨灿就接到了示警,然后悄然离开了。 他知道张家一定会动手,在他不断施压下,人心是会被压垮的。 只是他不确定张家会以什么方式动手。 现在,他知道了。 “蓬!” 风助火势,火上浇油,结果不问可知。 一根巨大的火炬,迅速出现在夜空当中。 陇上的晚风是很强劲的。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奋力舔向天空的火舌。 火舌受到高空强气流的影响,硬生生地弯了腰,向仓储区卷过来。 火焰的威力很大,杨灿又是站在下风口,所以哪怕隔的很远,他依旧能够感受到烈焰炙烤的威力。 张云翊被人用熟牛筋把两根大拇指绑在一起,就站在杨灿身边。 他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到了极点。 那火势之大,只怕钢铁都要融化了。 火舌已经舔着了第一座谷仓。 那座谷仓基座以上都是易燃物,立即燃烧了起来。 如果那里边有人,等这场大火烧完,只怕那人连渣儿都不剩了。 张云翊是个家族观念很强的人,他前半生凭着自己的一条命、一口刀,搏出了一份大好前程。 后半生他就一心一意要壮大张家了。只为让张家开枝散叶,在陇上这片大地上,牢牢扎下张家的根脉。 所以,只要能够保住他一手壮大起来的张氏家族,必要的时候,他是不吝一死的。 但,他主动赴死,和被他一心想要维护的家人们害死,那是两码事儿。 这是最大的背叛,他的所有付出和牺牲在这一把火中,都成了一个大笑话。 大火一起,张家的人便鼓噪起来。 那些不知情的张家人惊慌地喊着家丁护院,赶紧去东厢救火。 但大火熊熊,已经根本无法靠近。 谷仓区的深处,花岗岩的基座上,杨灿坐了下来,双腿自然地悬空。 远处的火光随着风势,忽明忽暗地打在他的脸上。 杨灿看着那火光,对面色如土的张云翊道:“张庄主,你看到了? 这……就是你一心一意维护的张家啊!” 杨灿摇了摇头,叹息道:“这许多年来,你大概只养出了他们对富贵荣华的坦然享受吧? 一个个的,心都长歪了。” “呼啦啦……”小楼还没倒塌,最先点着的谷仓上部却已开始倒塌了。 倒塌的燃烧物溅起了无数火星,被大风扬起,星星点点的,无比璀璨。 “张庄主,我这里有一个很好的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杨灿忽然扭过头,就在那漫天飞舞的“星光”中,笑着看向张云翊。 他的笑容在“星光”里无比璀璨。 一丈多高的花岗岩基座下面,就是两个管事、两个嬷嬷带着侍卫们看管着的丰安庄众管事们。 众管事们呆若木鸡。 原本用来看押他们的那座谷仓,刚刚因为倒塌,而化作满天的星辰。 青梅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座轰然倒塌的谷仓,忽然扭过头,看向那高高的石头基座。 杨灿就坐在那石头基座的沿儿上,火光映着他的容颜,仿佛是花岗岩雕刻出来的。 “卟嗵!”双手被缚的张云翊,猛然向杨灿跪了下去。 因为他的双手被缚,无法跪的慢些,双膝磕在了坚硬的花岗岩上。 双膝很疼,但他的心更疼。 杨灿看向面前那颗深深俯下的花白头颅。 张云翊的肩正在剧烈地抖动,他在无声地号啕。 杨灿悠然道:“张庄主,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小青梅就那么仰着小脸儿,定定地看着如此一幕,满眼崇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 心术 青梅抬头望着杨灿,忽然想起了她与杨灿之前的一段对话。 “杨执事,你始终不动张庄主本家的人,就是为了等他们出手?” “不错!” “可他们……会出手吗?” “张大少和张云翊从来就不是父慈子孝的两父子。 如果张云翊活着,就会威胁到张大少。 而杀了张云翊,他就有活的机会,他会动手。” “他们父子关系如此恶劣?豹子头告诉你的?” “不,是朱伟鹏告诉我的。” “朱伟鹏是谁?” “他是个厨子,丰安堡里的厨子,也是程大宽的妹夫。” “原来如此。” “至于说那个张小米嘛,他是张云翊的叔父。 早年的张小米,只是一个江湖亡命。 地无一垄、房无一间,过的是朝不保夕的生活。 他如今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全靠发迹之后的张云翊帮衬。 但是近几年来,张云翊年岁渐长,儿孙满堂,对叔父关照的就不多了。” 杨灿意味深长地道:“这世上有些人,真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当你不能无限满足他的索取时,他不会记得你的好,只会恨死你。” “我明白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按照你指的路走下去,对吧?” “没错!(杨灿打了个响指),我这渠都给他们挖好了,水怎么可以不流过来呢?” “可是,张云翊会按照你的安排走吗?” “张云翊一直以张家的大家长自居。 他独断、专横、强势,但他也把张家的一切责任,都扛在了肩上。 整个张家都是寄生在他身上,他认为所有的张家人都会对他感恩戴德。 如果他忽然发现,为了能继续拥有这一切,张家人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你说这时的张云翊会怎么想?” 杨灿看着青梅,微笑道:“这世上有一种情感,叫做爱之深,恨之切。 极致的投入与付出,一旦收获的是背叛,那么破坏的就将不仅是信任了。 那时,一个人的感情也会发生极端转化。 他会怀疑过去所做的一切、付出的一切、得到的一切…… 从而,他会彻底否定过去的自己。” 杨灿歪着头想了想,微笑道:“用一个比较简单的词来形容他这种改变的话,我叫它……黑化!” “黑化?” “不错,当然,如果张庄主没有想到这一层,我会好心帮他一把,引导他成功黑化,化茧成蝶。” 好可怕的……男人! 之前的“抽砖塔”,还只是层层加码,直到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那还是心理学范畴的东西,可现在他已经上升到对人性的理解和操控了。 小青梅抬起手,用掌背蹭了蹭她的鼻子,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这个坏男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人家的心都快要被他缚死了呢。 高高的花岗岩基座上,杨灿用力一撑石台,挺拔地站了起来。 “放哨箭!” 谷仓是圆形的,基座外探出有两尺多宽,可以供人行走。 随着杨灿的一声吩咐,豹子头从基座上走过来,张弓搭箭,一箭望空而射。 箭矢没入夜空,立刻看不到它的影子了。 但它发出的鬼泣一般的锐啸声,却瞬间响彻了夜空。 夜色中,晒谷场上影影绰绰地肃立着很多人影。 他们就是被亢正阳集合于此待命的三百名部曲兵。 大家都是一个庄子里的人,亢正阳并不能保证,他们之中没有被张云翊收买的人。 所以他把人召集至此后,也不宣布命令,就只在夜色里等着,连火把都未点燃。 忽然,一道刺耳的鸣镝声破空而过,亢正阳身边两个心腹立即点燃了火把。 火把陡然亮起,照清了亢正阳的脸庞。 亢正阳手按刀柄,森然大喝道:“杨执事奉阀主之命,彻查丰安庄事务。 如今有人狗急跳墙,意图把杨执事、张庄主乃至一众管事尽皆烧死。 尔等现在听我号令,一队二队,随其队正,控制全庄所有出口。 许进不许出,硬闯者格杀勿论!” 他手下这几个队正,可不像豹子头那几个部下一般难以驾驭。 豹子头做侍卫统领时固然风光,但他是在阀主眼皮子底下,受限严重。 而田庄里的部曲长必须得放权给他,否则就失去了设置他们的意义。 因此,部曲长对于整个田庄的部曲,拥有着绝对的权力。 亢正阳手下的几个队正,不是他的兄弟就是他的亲戚。 再不济也是追随他多年的兄弟,亢正阳对他们是如臂使指。 “三队随我来!” 亢正阳拔出了他的环首大刀,厉声喝道:“随我前往丰安堡,控制所有出口。” 响箭鸣于夜空的时候,暗中埋伏的索家侍卫就出手了。 他们一脸惶急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呼:“走水了!走水了!别让火势蔓延开啊。” 这般作态,让那些先是放火、接着又假意救火的护院武师们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些人是来救火的。 因此他们完全没有防备。 结果这些索家侍卫很不讲武德,他们冲到近前二话不说,拔刀就斩。 “杀!” “噗!” 一口口锋利的刀,冲着猝不及防的护院武师们砍去。 血光迸现了,武师们才发现不对。 但是当他们仓皇迎战时,已经被生生砍死了一少半的人。 “杀杀杀!” 这些索家侍卫都是索家调配给索缠枝的。 索家本指望靠索缠枝这位长房少夫人,渗透到于家。 所以调给她的人手,自然不会太差。 这些索家侍卫,较之丰安堡的护院武师们,身手只高不低。 人数占优,武功占优,他们又抢得了先机,那些张府护院还如何抵敌? 索家侍卫刀刀夺命的时候,豹子头又带着一些人飞奔而至,加入了战团。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索家侍卫更是气势如虹。 他们像砍瓜切菜一般,把十多个张家的护院武师,很快就屠杀殆尽。 张云翊苦心培养的这些护院武师,至此所余已不过是小猫三两只了。 先前随张云翊去凤凰山庄的路上,被青梅弄死了一批。 此时在火场,又被豹子头这些人弄死了一批, 张家赶来救火的人眼见一片刀光剑影,只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不敢逃,也不敢动手,一个个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这时,张大少咋咋唬唬地赶来了。 他本来就是个咋咋唬唬的性子,这时因为心虚,所以表现的格外激进。 “快救火啊,父亲!我父亲还在火里啊,爹……我的亲……嘎?” 张大少故意连鞋子都没穿,他穿着小衣,赤着双脚,披散着头发,风风火火地赶了来。 而他的悲嚎声,则在看到一个持刀的索家侍卫正在靴底拭血时,戛然而止了。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张大少变色问道,他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对。 张大少一边说一边慢慢后退,忽然一个转身,就想离开。 旁边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把张大少拦住了。 豹子头咧嘴一笑:“张大少,令尊尚还生死不知,你这是要去哪儿?” …… 张家这场大火,惊动了整个丰安庄。 不过村中百姓其实很难实施救援,因为张家庄园在夜晚他们进不去。 更何况他们之中很多人只是不得不来,哪有为张庄主卖命的心思。 更不要说亢正阳此时已经封锁了丰安堡,以防有人浑水摸鱼了。 好在,这座庄园在建造时,就已充分考虑了防火的问题。 一个个独立的大院落,彼此间都有高墙隔断,这就起到了隔断火源的作用。 及至天明时,左跨院的客舍区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连带着一墙之隔的谷仓区,也被烧毁了三座。 那三座谷仓,正是关押张云翊和众管事的仓库。 整个东厢客舍已经全都烧成了灰烬。 地上的灰烬看着是白色的,可是风一吹,就会泛起隐隐的红色。 一旦靠近了温度依旧极高。 即便是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也难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坚持太久。 所以,张家的人只能站在这片白地之外。 痛哭者有之、号啕者有之、大声唾骂者有之,却不敢靠近。 张小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赶来了。 他在家里就已看到了丰安庄的大火,自然以为大计已成。 但是天都亮了,三个孙子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老家伙按捺不住了,便拄着拐棍儿亲自赶了来。 此时,丰安堡已经被杨灿的人彻底控制住了。 亢正阳得到杨灿通知,允许庄中百姓进出坞堡。 所以此时,火场前不仅有张家人,还有许多丰安庄的百姓。 “这是怎么啦?云翊呢,我们庄主可无恙啊?” 张小米颤颤巍巍地赶来,马上焦急地询问了一句。 他老眼一扫,眼见那仓储区里少了三座大谷仓,不由得心中暗喜。 看来大事矣成,用这么多条人命祭天,这桩祸事,总算可以平息了。 张庄主的妻妾家小正在惶恐不安。 一见自家辈份最长者来了,顿时如见主心骨儿,马上向他围了上来。 而此时,被杨灿成功诱出心魔,已然黑化的张庄主,也正从谷仓那边向这里赶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 张云翊的家眷只知道他们现在已经不得自由。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把火,是张庄主的好大儿张心然放的。 他们更不清楚谷仓那边的真实情况,因为索家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 张府众家眷只就他们所知的情况,对张小米七嘴八舌地倾诉了一番。 张小米一听,勃然大怒。 他把拐棍在地上用力一顿,厉声喝道:“我家庄主何其无辜? 庄中众管事纵然有罪,又有几个是犯了杀头的大罪过? 你们长房就把人给拘了起来,现在他们统统丧命于一场大火。 这个责任,谁人来背?” 张小米有意把那些管事也捎了进去。 因为他看到丰安庄的百姓们正围拢在四周,其中必然有那些管事的家眷。 只要把他们煽动起来,一起披麻戴孝地哭上凤凰山,自然能向阀主施压。 “你们要给老夫一个交代,要给我们张家、给众管事的家眷们一个交代!” 张小米说着,一面颤巍巍地向挡在前面的一名索家侍卫冲去。 “小米叔,我和众管事都好好儿的,你想要个什么交代呀?” 一个声音陡然传来,张家众人听了如遭雷击,一下子定在了那里。 这……这是张云翊的声音! 他不是被烧成灰了么?见鬼了? 张云翊从愕然闪开的百姓们中间,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丰安庄的一众管事。 张小米一下子惊在那里,结结巴巴地道:“云……云翊!” 张云翊森然道:“叔父大人,看到小侄还活着,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小米喉间“嗬嗬”直响,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家的内眷则是喜出望外,唯有张大少面色如土。 张云翊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眸底倏然掠过一抹深沉的痛苦,然后就变成了死灰一般的释然。 要把他烧成灰的,正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丰安庄众百姓。 “丰安庄的乡亲们,我张氏家门不幸啊!” 张云翊陡然向张心然一指,声音凄厉。 “此子不肖,背着老夫坑害主家,干出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来。 如今长房派杨执事巡查,他情知隐瞒不过,竟勾结叔祖,要把老夫和杨执事一起杀害!” 此言一出,百姓们顿时大哗。 弑父? 这在任何时候,可都是一个劲爆的话题。 张家的内眷们听了这话不由大感诧异。 张夫人迟疑地道:“老爷,如此大事,可不能轻易……” 张云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做为结发妻子,张夫人还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冰冷的眼神儿,不由一噎。 张云翊忽然一笑:“夫人,如果不是真的,你说老夫会诬陷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张夫人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丈夫和儿子,无论哪一个她都不想放弃,可现在偏偏父子相残。 张云翊把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把张小米和张心然给我拿下!” 亢正阳和豹子头立即出手,抓向张小米和张心然。 “嗤啦!” 亢正阳五指箕张,却只抓到了张小米的衣服。 那老小子给他来了个“霸王卸甲”,两膀一挣,向前一蹿,原地就只留下了一张袍子。 老小子平时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此时却动如脱兔。 老兔子拎着拐棍儿就冲向了杨灿。 现场身份最高的人就是杨灿。 看起来最不能打的也是杨灿。 只要擒住了他,就能以他为人质了。 杨灿的手突然摸向腰畔。 和李铁匠研究曲辕犁的时候,他让李铁匠的小徒弟帮他打造了一摞铁牌。 一摞薄薄的生铁片,说是要用来做叶子牌。 用铁做叶子牌当然也成,可就是一个玩具,倒很少有人用铁去做。 但杨灿这么要求了,李铁匠自然会答应。 而这些铁牌,现在就插在他的皮护腰上。 皮护腰多为军卒和武士使用,却也是骑士减轻腰部劳损的工具。 陇上出行,多要乘马,所以杨灿扎的也是较宽的皮护腰。 铁牌插入他的皮护腰上,只在上端留出一指的距离。 杨灿的手刚刚摸到铁牌,身侧就有一道身影闪了过去,滑溜无比。 老兔子蹦哒过来,抽出了他的拐中剑。 但是从杨灿身侧闪过的人影,游鱼一般翩然切了过去。 他贴着张小米的拐中剑,险到极处,妙至毫颠。 电光石火之间,他就已经撞入张小米怀中,双掌交错,力道迸发。 张小米虽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苍老,可也不是什么技击高手。 他能脱离亢正阳掌控,全靠平时老态龙钟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 这时两只手掌印在他的胸腹之间,张小米已年老气衰,骨头脆弱。 只听“砰”地一声,他的胸膛登时塌陷,身子往后一栽,仰天口吐鲜血。 张小米重重地摔在地上,向后滑出近丈的距离。 “阿爷!” 他的三个孙子惊呼着就要冲上前去,但是架在他们颈间的钢刀立即一沉。 “你……你是……” 张家辈份最老的这位奄奄一息地问。 他的肋骨被拍断了三根,胸骨也塌了。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死死瞪着面前那道人影。 那个人却没有看他,而是翩然转身,他只看到一个娇俏的背影。 青梅看着杨灿,嫣然一笑。 “老爷不要怕,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说话算数!” …… “张庄主,你看,咱们是把这里发生的事禀报阀主,请阀主定夺,还是……” 在把所有人打发走后,杨灿对张云翊很客气地询问道。 “不,他们是张某的家人,这是张某的家事,所以…… 张某想最后一次以张家家主的身份,亲自清理门户。” 张云翊后退一步,一撩袍裾,在杨灿面前跪下了。 “请杨执事成全!” 他这一跪,袍上便沾上了许多黑灰。 杨灿向他问话的地方,就是被烧成白地的这片客舍区。 “既然如此,一切就交给你办吧。” 杨灿拍了拍张云翊的肩膀:“你知道的,我是个读书人,见不得杀人。” 杨灿摇摇头,叹息一声,转身走开了。 张云翊慢慢站起起身,平静地对豹子头道:“有劳程侍卫,将一干人等,押到晒谷坪。” 程大宽点点头,大踏步去了。 晒谷坪,就是亢正阳夜间集合部曲的那处晒粮场。 这是村中一片空地,庄主召集庄众宣布重要事情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今天,丰安庄的大钟敲响了。 这是召集全体庄众的号令。 村民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开始向晒谷坪集中。 广场中央有一个两尺多高的土台子。 这是庄里对违反村规的百姓或外来的偷盗者施刑的所在。 土台子上立有六根木柱,张大少、奄奄一息的张小米,张小米的三个孙子,全都被绑在柱子上。 台下还有一群陪绑的,其中就有差点儿被烧死的那些庄中管事。 张云翊站在台上,神色很平静。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没死。 所有人都以为他垮了,结果……他还没垮。 他现在依然是丰安庄的话事人,杨灿连影儿都没露,因为他善。 只有和张云翊做了多年夫妻的张夫人,看出丈夫眼中透着几分癫狂。 她感觉,现在丈夫不正常,很不正常。 也难怪,一天之前,他还是张氏大家庭的族长,是一家之主。 一夜之间,他遭遇了最痛苦的背叛。 他曾为了这个家族殚精竭虑地付出一切, 结果所获的回报却是要把他变成一堆焦炭。 他所守护的、坚持的,全都成了笑话。 想杀他的,就是他的亲人,只是没有成功。 现在他要反杀自己的亲人,精神又怎么可能正常。 台上绑着的人,口中都被塞了破布。 他们一脸的惊恐,却说不出一个字。 奄奄一息的张小米是长辈,所以得到了一个体面的死法,绞死。 这是张氏族长张云翊以族规下达的处罚决定。 哪怕是阀主亲至,也不能阻止人家执行家法。 很快,张小米就被张家的护院架上了简易的绞架。 当他在绞架上彻底结束了挣扎,失禁的尿液便顺着他的鞋子滴到了地上。 此时,张云翊又开始宣布对其他几人的处罚。 张大少和他的三个堂兄弟,被死死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一队部曲把十几口大筐用长棍抬到了台前。 那筐里是一颗颗鹅卵大的石头。 在偏远村庄里,动用私刑解决问题是很常见的。 沉塘、点天灯、用石头活活砸死,都是陇上田庄部落常用的惩罚手段。 主打的就是一个既有仪式感,还能就地取材,不浪费钱。 而这其中,死亡过程最痛苦也最漫长的,当然就是“石刑”。 这种酷刑不仅过程痛苦,而且要发动全体村民集体施刑。 因此,它只适用于罪大恶极、严重违反普世价值观的事情。 其中最常见的罪行就是不伦与弑亲了。 张大少和他的三个堂兄弟,所犯的正是这种不恕之罪。 饶是张云翊之前表现的非常平静,这时颊上的肉也在哆嗦。 他站在台上,厉声喝道:“所有人一起动手,把这几个丧尽天良的畜牲,给我活活砸死。”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远远的,有人高喊起来。 等他喊到第二句时就已经近了许多,显然是策马飞驰而来。 张云翊置若罔闻,厉声喝道:“还不动手!” 张府管家万泰目光一厉,第一个冲上去抓起石头,向台上狠狠砸去。 他一边砸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叫:“大家动手啊!庄主可在台上看着呐!” 无数的石头,像雨点般向台上飞去。 眼看儿子顷刻间血肉模糊,张夫人不由惨叫一声,顿时晕倒在地。 但张云翊却瞪大了眼睛,看的满脸快意。 PS:感谢JJM盟主支持,感谢诸位书友,月票、推荐票,多多益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 再向凤山行 “我不喜杀人!” 杨灿一脸严肃地看着新任长房侍卫统领刘宇。 之前大喊“刀下留人”的,就是刘统领。 结果,他马失前蹄,一跤跄在地上,现在半边脸都是肿的。 豹子头站在门口,乜视着刘宇。 让刘宇马失前蹄的那块石子,就是他踢出去的。 “我看见野猫野狗倒毙于路边,都会潸然泪下。”杨灿继续动情地说。 小青梅站在杨灿身边,乜视着她男人在这胡扯。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杨灿扼腕叹息起来。 刘宇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么,杨执事为何还会坐视张庄主以如此惨烈的手段,杀亲叔、杀亲子、杀侄孙呢?” “刘统领你来了,不也没挡住他吗?” “我那是没办法,丰安庄那些刁民见了本统领也不躲开,本统领怕误伤人命,不慎摔了一跤。” 杨灿摇头:“所以,他们死不仅是民意,更是天意!” 刘宇茫然,怎么忽然间杨执事就从一个善人变成神棍了呢? 杨灿又是一声叹息:“被处死的几个人,干了有悖人伦的恶行,犯了众怒啊。 张庄主他爱之深,恨之切……” 刘宇不想听他再胡扯了,打断了他的话。 “杨执事,阀主派我来,就是不想乱了丰安庄。 如今这般情形,只能有劳杨执事你亲自去向阀主解释了。” “我正有此意!” 杨灿说完便走向青梅:“青梅,丰安庄如今人心不稳,你且留在这儿。” 说着,杨灿微微向前倾身,声音细不可闻:“搞清楚谁向凤凰山庄报的信儿,弄死他!” 说完,杨大善人微微一笑,又走向豹子头。 “张云翊此人还有用,他这个庄主,必须得顶在那儿。 不过,你和亢正阳还是要盯紧着他。 只要刀把子在你们手上,我就放心。” 张云翊心中的那只魔鬼,是杨灿亲手放出来的。 心魔诞生的张庄主,连杀子证道的事儿都做了。 杨灿不确定,他会不会杀红了眼。 不过,他要解决六大田庄这个麻烦,张云翊就还有用。 所以,至少现在张云翊不能死。 刘宇看着杨灿对豹子头面授机宜,不禁淡淡一笑。 我就说嘛,派人去鸡鹅山并没打听到你的下落。 原来是抱上杨执事的大腿了? 可惜啊,杨执事已经自身难保了! …… “臣不喜杀人!” 杨灿一脸诚恳地看着于醒龙。 “臣也从不认为,杀人会是解决麻烦的一种好办法。” “可是,张家少爷意图弑父,此举让张庄主激愤若狂。 臣担心张庄主会有更不理智的行为,所以……堵不如疏!” 于醒龙眼中露出一抹嘲讽:“你觉得,丰安庄里种种不法之事,真是张云翊之子干的么?” 杨灿摇摇头:“阀主,不管是不是,现在它都只能是了。” 杨灿现在很淡定,有了改良耕犁之功,要杀他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但,他还想要更多。 于醒龙目芒微微一缩,沉声道:“可,事情真的解决了吗?如今的丰安庄,只怕早已是暗流涌动了吧?” “阀主英明,不过在臣看来,丰安庄局势,虽如奔湍蓄雷,一触即发。 但是阀主只要派一老成持重之臣,前去主持大局, 以纵横之术斡旋其间,施捭阖之道均势衡平。 如此,必然可以让危局悬丝而不坠。 再假以时日,危机自然能够得到化解。” “老成持重之臣么……” 于醒龙沉吟着踱了几步,忽又站住,扭头看向杨灿。 “你在丰安庄搞出了什么新犁,据说可以大幅提高耕地效果?” “是,臣巡查丰安庄的时候,于田间偶有所感,便对耕犁做了些改良。” 于醒龙的目光陡然冷冽起来:“此事为何不禀报老夫?” 六大田庄如果不加以整顿,那他就从于桓虎手中收回了一个寂寞。 可是要加以整顿,很可能就会出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后果。 所以,杨灿别出心裁地想出“大换血、留招牌”的办法,于醒龙是认可的。 甚至在他心里,对这个办法还颇为赞赏。 但是,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改良耕犁获得了成功,这么大的事,杨灿竟然从始至终都没向他禀报。 这个杨灿,眼里还有他这个阀主吗? 经过了二脉于桓虎之事,现在的于醒龙对失去掌控的事特别敏感。 杨灿听了不禁面露难色:“阀主,臣无人可用啊。” 杨灿一点不慌,张庄主的隐田和隐户他都毫不保留的上交了。 改良新犁的事,他有把握遮掩过去。 “你下山时,长房没有给你配备些山庄旧人吗?” “有!可是,少夫人的贴身丫鬟青梅,对臣那是寸步不离啊。” 杨灿抱怨道:“臣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 臣刚想出改良耕犁之法,她马上就禀报了少夫人。 臣以什么名义另外派人回山呢?” 于醒龙微微眯起了眼睛:“老夫怎么听说,你和这个青梅有私情呢?” 杨灿苦笑起来:“阀主,一个貌美的少女和一个男人形影不离,甚至晚上都要盯着,这传言不就来了么?” 于醒龙听了不禁默然,半晌,他又悠悠一叹。 “如果老夫把丰安庄交给你,你能保证它‘悬丝而不坠’么?” 杨灿讶然:“阀主,臣这长房二执事……” 于醒龙摆手道:“丰安庄距凤凰山最近,以丰安庄如今的状况,由你兼任这个庄主最为合适。” 此举,早在杨灿预料之中,他甚至不需要因势利导。 因为现在的丰安庄问题重重,比他下山之前其实还要复杂。 在此之前都没人愿意碰这个烫手山芋,何况是现在呢? 于醒龙亲信的人,是不舍得丢进这个坑儿的。 可于醒龙并不信任,但是又有能力去应对的人当中,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杨灿一脸的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接下这个烂摊子的模样。 “是,阀主吩咐下来,臣自当领命。” 于醒龙满意地点点头:“去见见少夫人吧,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杨灿刚离开,于醒龙便头也不回地问道:“桓虎那边,可曾与杨灿有所接触?” 管家邓浔道:“眼线一直盯着呢,二脉至今,尚未与杨执事有所接触。” 于醒龙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 “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索缠枝模仿着于醒龙的口吻,娇嗔地瞪着杨灿:“你就是这么尊重我的?” “难道不是?这可是对心爱的美人儿最大的尊重。” 杨灿压了压索缠枝的香肩,说的一本正经。 “去你的,人家抚琴呢,琴声停久了,下人必然起疑。” “我会抚琴啊,我来!” 一个师爷怎么可以不会抚琴? 杨灿成为于承业的幕客之后,可是正经学过的。 当然,迄今为止,杨灿也只学会了一首“梅花三弄”。 旁的他是一首也弹不出来。 此处花木葱郁,流水曲廊,是长房后宅里一处游赏消闲的所在。 如今已然是四月中旬,园中草木葱郁,花卉盛开。 蜂飞蝶舞,别具野趣。 一池碧水荷花,临水几株老柳,几丛芦苇摇曳于湖畔。 四下里绿荫遮蔽,唯有一道曲径婉转,虽是野外,却极私密。 索缠枝素肌莹玉,云鬓梳蝉,本来是坐在一张四方琴桌前抚琴的。 杨灿来见她,就被引到了这里。 索缠枝如今在内宅里威望渐盛。 近身侍候之人更都是索家的陪嫁,长房旧人全都调离了身边。 因此,就在此处见杨灿,也没什么人敢于置喙。 只不过此地虽然不是暗室,但四下里却有茂密的灌木遮挡。 所以,琴声不停,才能打消下人们的一些怀疑。 少夫人既然双手不停地抚琴,那么肯定不可能做别的事。 所以,会见外宅执事的地方再隐秘又怕什么呢? 一曲《梅花三弄》。 杨灿轻拢细抹,琴声如水荡漾。 时不时的那琴音就会乱了,不是拨错了弦,就是挑大了力。 不过,也要在琴技上有所造诣的人,那才听得出来。 一首《梅花三弄》,也不知反复了几回,始终不见抚琴人的指法娴熟,反而错处更多了。 终于,琴音袅袅而散。 又过不久,杨执事从通幽曲径处出来,往外宅里去了。 两个侍婢姗姗地走进绿荫深处。 少夫人端着一杯茶,正把茶水吐回杯子里。 “你们来的正好,这茶水味道‘陈’了,换壶新茶来。” 索缠枝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杯子。 她的唇色鲜亮,似乎比平时更饱满了些。 索缠枝近来,心情是很愉悦的。 孩子有了,至于是男是女,不是她现在就能操心的事儿。 她对长房内宅的控制,越来越好了。 有一个强大的娘家,这就是绝对的底气。 明知道她在内宅大肆清洗长房旧人,阀主和阀主夫人都在装聋作哑。 没办法,阀主还要仰仗索家打击于桓虎的势力。 有求于人的情况下,还怎么对她端公婆的架势。 杨灿改良了耕犁,这功她也占了一半。 嗯……,若非如此,方才绝不会被他一央求,就应了他的荒唐。 一点甜头,犒赏他的。 现在,杨灿又拿到了丰安庄庄主之位,而且还是兼任。 长房外宅不比内宅,就连她都不好对外宅大动干戈。 更不要说杨灿在外宅还只是个二执事,屈居于李有才之下了。 杨灿既被于醒龙提防着,又被李有才压制着,在外宅是很难发展势力的。 如今他另辟蹊径,以丰安庄为根基,这就能打开局面了。 一切都在向好,索缠枝甚至没做什么,完全就是“躺赢”。 她自然是满心愉悦。 绿荫深处,琴声又起。 这次这首《梅花三弄》,弹的无比流畅自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 拎包入住 既然回了山,杨灿当然要见见他的一众部属。 “旺财!”一进院子,杨灿便唤了一声。 旺财正和来喜坐在廊下说话,也不知说到了什么,笑得嘎嘎的。 听到杨灿的声音,猛一抬头,见是自家主人回来了,旺财一下子跳了起来。 杨灿看着狗子一般跑到面前的旺财,笑吟吟地吩咐。 “去,让厨下整治一桌酒席,今晚我要宴请外宅各位管事。” 他又看了眼来喜:“喜子,你去帮我给各位管事说一声儿。” 自从有了巧舌侍奉,来喜就不用天天守在院子里了。 来喜也没有失宠的觉悟,反而乐在其中。 一有空儿,他就跑来隔壁找旺财玩。 反正晚夫人只要喊上一声,隔着院墙他也听得见。 两个少年立即撒丫子跑了出去。 主人要请客了,这可是个好消息。到时候残羹剩饭的,油水肯定少不了。 杨灿一早从丰安庄起行,下午时赶到凤凰山庄。 他先后见了阀主和索缠枝,见索缠枝的时间尤其长了些。 所以此时已然是夕阳斜照,满天云霞了。 得知二执事相邀,众管事欣然赴约。 到了酒席宴上,他们才知道杨灿已经兼任了丰安庄庄主一职。 一时间,众人看向杨灿的眼神儿都有些复杂。 一方面,杨灿以长房二执事的身份兼任丰安庄庄主,这是很叫人羡慕的事儿。 上面的职务任着,下面的实权岗位占着,谁不艳羡? 可另一方面,谁还看不出来,现在的丰安庄麻烦多多。 一个不小心,是要栽在那里的。 不过,他们都是人精,交浅言深的事儿自然不会做。 “杨执事有大才啊,居然改良了耕犁,名闻天下!” 牛管事举起杯来,就杨灿的发明提了杯酒。 杨灿兼任丰安庄庄主的事儿,恭喜也不是,警告更不妥,只能含糊过去了。 “是啊是啊,杨执事此举,功德无量啊,当浮一大白。” 众管事纷纷举杯,向杨灿敬酒。 酒过三巡,席间正酣,忽闻环佩叮咚。 面对门口的一位管事醉眼一打量,不禁“哎哟”一声。 “潘夫人?” 众人纷纷扭头,就见潘夫人正袅娜地站在房门外的光影交错处。 一袭海棠红的罗裙,云鬓微松,斜插一支金步摇。 灯光下那眼波如水一般流转着,极尽妩媚之风情。 众管事一见,稀哩哗啦一阵响,纷纷站了起来。 潘小晚嫣然一笑:“听说二执事回山了,今晚宴请诸位管事。 恰巧有个亲戚送了些时鲜上山,妾身便整治了几样小菜来。”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一双媚眼儿黏嗒嗒地瞟着杨灿。 “如今送来,给杨执事和诸位管事助个酒兴,聊表心意。” 潘小晚软糯地说着,向身后的巧舌和来喜示意了一下。 巧舌和来喜忙提着食盒上前布菜。 潘小晚从中取出一个小盏,轻轻一笑。 “家里的奶酥不多了,醍醐就只做出这一碗。 二执事难得回来,就请二执事亲口……尝一尝吧。” 杨灿连忙离席,快步上前,双手接那醍醐。 杨灿道:“夫人费心了,杨某感激不尽。”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旁人看来极是守礼。 唯有目光碰触间,二人能够感受到那瞬间交缠的潜流。 潘小晚递瓷盏过去,指尖不经意地在杨灿手上一划。 一道幽幽的,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嗔道:“小冤家,无情!” 杨灿低头接盏,声音也极轻微:“小骚货,等我。” 潘小晚要的就是这句话,醍醐递到杨灿手上,立即退了一步,表现的极为得体大方, “好啦,诸位尽兴吧,嫂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又是绵绵的眼神儿,隐晦地向杨灿一勾,潘小晚便带着巧舌和来喜离开了。 酒席间重又热闹起来。 尤其是有了几道热气腾腾的新菜肴,众人酒兴更浓了。 众管事纷纷潘夫人体贴周到,人美心善,丈夫巡查在外,谨守妇德,持家有道云云。 杨灿执勺品咂着“醍醐”,只是笑微微地听着。 月上半空,清辉满地时,这酒席终于散了。 一席狼籍这时收拾未免太晚,杨灿也没唤醒正在打盹儿的旺财,只把客人送走,便把院门儿闩上了。 回到房中净了口、洁了面,闻闻衣袍上有些酒菜气味,便换了一件。 随后,杨灿就到了院中,踩着荷花大缸,攀上了墙头。 这时去隔壁,如果走院门儿,难免还要叫巧舌或来喜开门,莫如翻墙方便。 从墙头看去,潘小晚的卧室果然仍旧亮着一盏灯,仿佛含情脉脉的睡眼。 杨灿会心一笑,逾墙而入,勾起了墙头树枝,刮落了几瓣杏花。 杨灿蹑手蹑脚走上石阶,伸手一推房门。 卧室的门果然留着,杨灿闪身进去,再把门闩下好。 扭头再看榻上,潘小晚穿一件绯色软缎的睡衣,青丝披在肩上,托着香腮,风情极是慵懒柔媚。 看到杨灿进来,她眼底的笑意就漫了上来,如同春水漾波。 …… 杨灿在凤凰山庄只住了一晚。 虽说李大执事不在这儿,可是在这儿搞点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阀主。 索缠枝有索家撑腰,那是明目张胆地肃清内宅。 他可没有这样的底气。 所以,根基还是得设在丰安庄,猥琐发展。 赶回丰安庄后,杨灿第一时间叫人请来了张云翊。 张云翊此时还是丰安庄名义上的庄主,虽说已经在豹子头和亢正阳的控制之下。 “这次回山,我面见了阀主,说明了此间情况。阀主的意思是……” 杨灿故意顿了顿,却没看到张云翊有什么反应,有些过于平静了。 “庄主你能大义灭亲,铲除败类,故虽有不察之罪,不予严惩,由庄主贬为协理副庄主,以往之事,到此为止。” 张云翊默然退后一步,一撩袍裾,跪倒在地:“多谢杨执事成全。” 杨灿摇摇头:“本执事要丰安庄平安无事,今秋收成,比往年只高不低,张庄主做得到吗?” 张云翊道:“今年气候如何,张某现在不敢说,不过有了执事所造新犁的效果,张某便有了把握。” “好!”杨灿点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群盘踞在丰安庄多年的人,不是把他们杀了,整个庄子就能不经历任何动荡地过渡过来的。 可是一旦有动荡,于二爷那边就有了话柄儿。 所以,杨灿把丰安庄大小管事一勺烩了,却把张云翊这块招牌,依旧杵在那儿。 其目的,就是让丰安庄在春耕、春种时节,不要因为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农业生产造成大的影响。 杨灿又看向亢正阳:“亢正阳,尽忠职守,为人忠勇,阀主很是欣赏。 丰安庄部曲,仍旧由你统领,须得勤加操练,护得田庄周全。” 亢正阳大喜道谢,丰安庄的管事除了他全被抓了,他就那么干净? 无论如何,直到此刻,他的一颗心,才算完全放回了肚里。 青梅站在一旁,鸟溜溜的眼珠儿一转。 我呢,为何对我没有安排呀? 他要坐镇丰安庄,一时半晌儿的不会回凤凰山庄了,那我怎么办? 我是回去侍奉我家姑娘,还是……咳咳,留下侍奉我家姑爷呢? 杨灿沉吟道:“至于庄中一众管事……” 他的脸色微沉,说道:“但凡手上沾了人命的,不要放过。 那些可以留用的,张庄主,你对他们也要严加训诫。” 张云翊平静地答应一声。 多年以来,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把张家做大做强。 现在就连张家他都不在乎了,曾经所有的信念和桎梏,都成了笑话。 于他而言,所有的珍视与坚守,全都一文不值了。 他可以高唱“无所谓”了。 张云翊恭敬地道:“丰安堡,是我丰安庄抵御流民马匪的最后堡垒。 此堡是集全庄人力物力建造,并非张某私有之物。 张某会在三天之内搬出丰安堡,为庄主腾出地方。” 杨灿点点头,没跟他客气。 这座坞堡,他的确看上了。 总不能张云翊依旧住在这儿,他去外边另起一座宅子吧。 那谁才算是丰安庄的老大? 以后,他才是丰安的天,丰安的王! 不,不止,还有五个田庄,三个牧场,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管家万泰正在外面守着,一见张云翊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万泰紧张地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张云翊淡淡一笑:“阀主还要用我,由庄主做了副庄主,也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吧。” 万泰一听,不禁松了口气。 张云翊道:“把我们的私财、浮财收拾一下,三天之内,退出丰安堡。” 万泰一愣:“老爷,那……咱们去哪儿安置?” 张云翊眯了眯眼睛:“小米叔那座宅子,虽说比不了丰安堡,却也足以安顿下咱们一家人了。 就搬去那儿吧,以后,小米叔那幢宅子,就是老夫的宅子。” “那……叔老太爷的家人……” 张云翊冷然道:“小米叔原本就房无一间,现在嘛,打回原形也就是了。” 万泰应了声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忙跟上两步. “老爷,近日有批山货,要从咱们这儿过境。 庄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要不要通知他们……” “不,不需要!” 张庄主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笑意,怨毒地道: “天既授杨灿以富贵,我总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格享受吧?” PS:明天咱就上架了,33岁开始写书,耕耘20载,须发皆白矣。 不过,我爱看书,也爱写书,平生唯二的爱好,当然要继续下去。 晚上我会在零点零五分更新,向诸君求个首订,并祝诸友国庆快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 杨灿从凤凰山庄回来,带来了阀主对丰安庄一事最终的裁决。 庄主张云翊御下不力,由庄主贬为协理副庄主,佐助长房二执事杨灿行事。 杨灿则就此兼任了丰安庄庄主一职。 这个消息传开后,张家乃至于依附张家的所有庄户们,便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作威作福,但至少这一劫算 戴安娜不是很明白阿尼亚在说什么,但是看着阿尼亚这紧张的表情,应该并不是做噩梦了吧? 也实在不能怪周子怡想太多,主要是这个少东家一看就很腹黑那种。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担心她是不是被冻到,李紫荆心里暖暖的,但却不肯将手塞回被子里,依旧继续紧紧拉着他,还依旧朝他笑着。 当即,江风也没有继续废话,他直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根麻绳。 “那我就安排了!”云音笑着说道,随后,就拨通了电话,定了一家餐厅。 想要进入万花谷中,须得穿过大一片浓密的竹林,看似简单的竹林,其实机关遍布。 周子怡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想到过不了多久,或许就能吃到西红柿了,周子怡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前世的谢傲,说句实话,非常的痛恨冷悠然,在他看来,冷悠然……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方芷老师,你觉得我不赌,唐校长能为我破例,让我今年就进入主队,还直接上场比赛吗?”秦墨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淡道。 “各位,雷同那一块,我不争!”看了一眼宋雅等人,谢傲淡淡的说道,而听到这句话,宋雅等人均是一愣,吃下了雷军的那一块地,可是,他们却放过了雷同的那一块? “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或者一辈子被关在十五层地狱里,好好想想清楚了,珍惜生命院里十八层地狱”向缺拍了拍鬼獠的肩膀,径直走向外面。 他们起来就发现一个特别严重的事情,自己身上都是黏黏糊糊的,黑黑的。 当看到陆承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凌菲菲几乎以为眼前的这位,不过就是一个梦境。 不仅是贺毓婷,肉T和血胤随后也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接着,连陪坐在侧,只顾着微笑和吃吃喝喝的黄秋也突然挺直了腰背,一脸惊疑不定和喜悦的表情交错闪烁。他们都把视线投向二郎真君。 当然不论如何,现在是霜巨人也比一开始乱糟糟的要好上太多了,最起码他们知道了什么是纪律,什么知道是令行禁止,知道了基本的军阵配合。 汉斯有一些懵逼,这信息量太大,他一下子消化不过来呀!此时直接愣在了那里。 或许这一步是错误的,为什么还要执念如此?可是见到他,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大抵是疯了吧,可是,她已经回不了头,那就一错再错吧。 周围已经围过来很多人,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薛子扬朝着那些人看冷冷地扫了一眼。 又是一阵清风吹来,清风从孩子的身体上抚过。奇迹终于发生了,孩子渐渐地坐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像是刚刚睡醒。 云丹是高兴地答应一声,在大兜子里拿出来一个弯把的螺丝刀,一顿乱撬,把办公室里面的桌子和抽屉都翻了一个遍。 别以为他们能够看到那里,就觉得发生事情的地方离他们很近,绝对不是这样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 活香水瓶儿(感谢JJM盟主) 天娇懒得听她们说些什么,她往殿上扫视了一下,却不见姜篱。正奇怪呢,就听惠王妃喊她起来。 一个家庭中,很多事情都是互相经营的,许秀秀可不会让自己处于一个如此被动的状态。 “那些所谓的大师就算了,我们几个自信比那些人强多了,你就找下墓的高手就行,对了,先说好,我们只要这样东西,别到时候在墓里给我们下绊,别怪我让他们都睡在里面。”爷爷冷冷的一扬嘴角。 三人看着胡南天陷入了沉默中,他们年轻时就相识,知道胡南天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就算动手将胡南天擒下也无济于事,况且他自己还没这个本事。 “吃饭。”郝月亮疑惑的视线太过明显,郝星星察觉到了,但她也没打算和这个便宜妹妹多说,只是冷眼一扫,施加威压。 他继续静静观看武当归不知疲倦地斩龙,完全忘却躯体,按照心中玄妙的感觉的指引,心底云宗的纵云剑诀的法诀浮现了出来。 英国在亚太地区的殖民地全都在雍国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许多都是靠着精妙的统治手段在控制着,譬如印度。 通过拜伦语和梅地亚语的学习和比对,王雍发现了这两种语言的奇异之处,虽然这两种语言已经是巫师世界通用的几种语言了,但是不只是因为自己是外来者的原因,总感觉这语言中蕴含着说不清的魔力。 只见那上百件低阶法宝轰然间同时自爆,轰隆隆一阵爆响传来,各色光芒混杂在一起极为绚丽。 听到郭雄辉洒脱的话语,罗老头还是觉得有些敬佩,他依稀想起了年轻的时候,与郭雄辉的那次见面。 果真看到顾七七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眼里有更重的悲伤浮现出来。 “安以诺,你写份检讨交上来。”季武鸣已经保持相当的克制了,如果不是安以诺的后台太硬,以季武鸣的火爆脾气,必然是当众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夏歌诧异的看着慕容亦宸,看着他唇边洋溢的灿烂神采,她倏尔一笑,他说的是自己吧。 “有办法也不行,这是联邦虚拟世界的最高法律,不容更改。”夕凝用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但你不会进入我下面的核心部门服役。至于原因,我相信你自己清楚。实话告诉你,关于你们的来历身份,我们都有过调查的。 舒峰现在习惯性的像抽出自己的道子来,但是手一到背后空荡荡才想起来自己的刀已经不在身上了。 一开始,顾清词也根本没认为这处上锁的房间里会有宝箱,但坏就坏在,伊蓉并不知道建筑里隐藏的危险,因此,在将这座居民楼翻遍,沮丧的打算离开之时,路过那个上锁的房间,忽然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奇怪声音。 “早就知道你狼子野心,我又岂会不防着你一手?你师父永远都是你师傅!”鱼俱罗面带冷笑,眼中露出一抹嘲弄。 王劼马上问道,“难道我们现在看到的秀水是一个傻子?”马佳雪猛的一拍王劼的手臂,嘴角不断的抽动示意王劼不要问了。王劼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话,把自己的嘴巴一捂。 韩水儿吃力的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艰难的移动到门的附近,正在她打算开门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只有弱者才会无端的愤怒,只有弱者才会表现出他懦弱的一面,那就是,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卑微的反抗。 王鹏与侯向东一同进了包厢,侯向东的司机借口想睡一觉,自个在大厅里吃了,沒有随他们一同去包厢吃。 面对怒火疯狂燃烧的黑老大,风皓只是淡漠地撇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竟然需要如此地步?”黑虎怒天看着百鬼狰狞的表现大惊,在看向此时一脸轻松的孤雨,难道这家伙真的那么强?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加入黑虎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李南驾驶着大货车,基本上把这条道路上涌来的丧尸基本上都碾压殆尽,而他脚下的水迹也都被染成了墨黑色。 他跟陆曦儿只是有几面之缘,跟陆离几乎不熟,没必要去凑热闹。 可是韩水儿万万没想到的是,此刻的白云珊因为有事回到她家的别墅了,并不在景氏月森别墅当中。 李南咬着牙,忍受着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而且他的右臂也没有好利索,这一下新伤加旧痛,倒是让李南脑门上冒着细汗。 李南见状,当即哑然一声,身子本能的后倾,然后横出双臂,抵挡攻势。 “嘭!”果然,就只见到这尸体挺直了双脚跳了一下。的确很听话。 跟战狂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很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很强劲的思念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猜他会不会想念自己而已。 说着,夏梦凝将头轻轻的靠在长孙允的怀里,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许是乏了,也可能是好久没这样心安过了,夏梦凝感觉周身一阵放松,闭上眼睛微微的睡了过去。 夏梦凝和她们隔得远,没有听见她们的说话具体内容,只是但凭动作来看,心里便微微失笑,这个公主,看来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 嚼了一会儿,吃完了这一包花生之后,燕真伸了一个懒腰,是时候出发了。 何光耀之所以敢于走进余家就是基于这个自信,在他的面前,不管是余正道,还是当初的韩力,都不敢用枪指着他,因为他的生命会影响整个香洲的格局。 图卡凤在冲击出一里左右的距离后,已经大感吃不消,甚至不能单独返回兽潮边缘,只能在陆羽的照应下逐渐退出。 “我们这里不接待外来人,更何况你身边还跟着两只妖兽,哪来的回哪去!赶紧走!”其中一个大汉拿着一把长斧,语气颇为不善的开口说道。 折磨两个字让想到几个光身壮汉按在他做不堪画面的李思琦浑身震动了一下,心中想到,看来自己还是被烧死舒服点。 “圣尊,一切都好说,只要不动魔天门,刘某愿一命赔一命,绝不失信。”刘掌柜改口甚为恭敬,语气也坚定。 如今的标准,一个最普通的禁军士兵,他每个月的实际得到的口粮,也就是大概一百斤米左右。 无敌公子一跃回到了云辇当中,只是由于他的臀部受创,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么优雅。 “林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施涵在他怀里抬起脸,一双美眸痴迷看他。 乐瑶终究没忍住内心的好奇,稍稍拉起一丝眼睑,看向了叶浩川。 坟包之上光秃秃的没有一颗杂草,再加上坟包前竖立的崭新牌子,牌上朱红字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一般,显然这是一座新的坟墓。 一股惊天的气势冲破云霄,强大的压迫感让身后的人都难以呼吸,巨猿的攻击也变得缓慢起来。 到了一处殿前,洛染抬头看看,雨芳园,但这庭院看起来冷清的很。 打定了主意,白木槿回到府里,外婆已经回去了。她和瑞嬷嬷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儿一早再去找白家的人把话交代清楚。 听了涂图老师的解释,所有人都知道了此次竞选参加世界记忆大赛的规则。 他可不在乎对方是权势滔天的王爷,这只是一场公平角逐,凤九卿和他也相交多年,彼此间没什么身份上的概念,他也相信凤九卿不会拿身份压人,这是源于朋友间的信任。 仙武九式,沈龙只是使用出了前四式,便是可以抗住这李青芒的风刃。 普通士兵根本没有这个机会能够得到李素真设计的战甲,虽然李巍的确是立下过军功,但明显还不足以让是李素真破例。 沈家的所有人皆是诧异的看着沈龙,因为沈龙身上这一股气息,实在是太强大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气息,而且就算是风雷宗的那几个家伙,都没有沈龙如此的强大。 就连莉薇尔也一样,身上爬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此时洞穴已经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冰窟。 那个遥控器被丢了下去,掉在地上摔成了屎,白骨看的一咧嘴,看来他从这里跳上,估计比那个遥控器差不到哪里去,可是那又有什么呢?反正他看见到灰熊就在楼下等着他。 一路勿恋都是找话题交流,孟妮雅也渐渐了解了废墟世界的许多事情。 “雨佳住口,你忘记我以前和你说的了吗,你还是让秦羽自己说把。”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陈鼎天开口就已经打断了陈雨佳的话语。 对方也发现了秦羽,可能是见识了他的实力,出于讨好把,居然向他发起了邀请,犹豫了最终秦羽还是同意了,和对方一起进入了其中。 不过,与另一张皮衣相比,流浪汉皮衣的腹部有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 不过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这一招的效果显而易见,钟思亮与钟明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进了许多,两人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气氛好的不得了。 大修士实力强悍,不是普通的武器能够对付,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杨大力再有不甘,也只能是老实的带队守在外围,卫星在高空监视着山庄,里面的战斗一举一动都传到他这里,看到人逃出来,十多把重狙都做好了准备。 她当然知道周昊喜欢自己,只是她却是没有多少感觉,此刻她立刻为两人介绍,不过是稍微缓和一下。 叶此时双手已经将赤淌鎏金与那潜龙之锋全部取出,而此刻的赤淌鎏金也是被叶隐藏了实力,从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很锋锐并且带有花纹的二星宝刀。 而这个年轻人开元初期的实力,就算是遇到一阶的妖兽,也未必有太大的把握吧?!这不是在找死吗? PS:谁给我推荐了吗?两天莫名其妙多了两百收藏,于是加更一章。 杜子辕家又多了一位住户,房间有些不够用了。于是他又在系统里兑换了一栋房子,就建造在自己家边上。宁寒露和聂雪的工作室就安排在那边,工具都给她们准备好了。 签约仪式要到7月1日才能完成,凯飒也没办法提前得到彩蛋,虽然挺期待的,球星巅峰时期70%的战斗力。 前几天还跟自己打生打死互有胜负的死敌,突然吹口气就能吹死自己。 樱恋下这种柔中带刚的气质,于她平时的一言一行,于她现在拔刀斩出漫天樱花。 当然,随之而来的压力也是巨大的,毕竟一个不慎没画好,这份人气非但不会成为助力,反倒会让她被舆论黑到爆炸。 感觉和偷自己东西的盗贼投缘,还想要做朋友……这种事果然也是没谁了。 B组的四支球队是曰本、科特迪瓦、荷兰和巴西。巴西和荷兰锁定前两名,同在亚洲的曰本国,跟韩国一样,提前回家钓鱼。 “你该遵守你的承诺,杀了仇人后,以死谢你的师妹。”白衣人淡淡一笑,扬起眉毛。 李向也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为什么高士廉就这么大反应,茫然的看看他,又看看其他几人也是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心道估计是自己的问题,赶紧闭嘴,不在说话,说不定要弄出什么笑话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 镜妖和美杜莎(感谢墨晶大领主盟主)) “镜妖”被带上来了。 从她的名字,就可见其魅。 尤其是有美杜莎这个珠玉在前。 但是,当“镜妖”走进大厅,那与众人预料完全不同的风采,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美吗?美! 魅吗?似乎……也魅。 可是……就是……但是……只是……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衫,璀璨的就像身上 各种华美的珠宝玉饰,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毫光,一尊鸡冠红翡翠雕刻成的马踏飞燕、大的用两只手才能捧稳,一柄透着寒气的匕首、还有一些丹药瓶子、最底下还放着几本秘籍。 巨鳄既然能长这么大,肯定已经有了灵性,当然能感觉到危险,它感觉到的危险来自刘宇的青龙剑,那可是一把极品灵器,就算在修真界也是属于极品,不要说在地球上了。 我不知道净禹要带着嬴泽去哪儿,但在净禹向太祖提出想带嬴泽出去走走的时候,太祖并没有阻止,想来他们也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军校是为了培养我们的军事素质,不是为了谈恋爱。”苏落冷声接道。 吕庄主是刚高兴了没有几天,就又一次的得到了噩耗,这样的大喜大悲虽不至于让他崩溃,但是却也依然可以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然后失态。 尹天仇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地下室的情况之后,发现那里并没有什么人把守,自己这才顺着那枝丫钻入了地宫之内。 而就在这时,自己猛地睁开双眼,面前,又重新出现了那汪水潭,自己,也好端端地站在水潭前面。 当然,目前还没有开始营业,只能说产品生产和工厂运转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决定,此事了结之后,一定要用心同苍桓修习术法,以免往后面对这样的场景束手无策。 不过这苦头虽然是吃了,收获还是有的,两处穴位百分之二十的内力上限足有九万多点,这个提升可是非常大的一步跨越。 所有人都又一次震惊于季宇宁的才华,他能把浓浓的古典诗词的诗意,用白话轻松的,又是如此优美的唱出来。而且还是所有华夏人心中的那种民族的风格。 等到二代虚白能够生成灵魂能力了,那高羽说不定就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他刚才使用的是浦原喜助制造出来的可以隐藏灵压的斗篷,外加上可以让自己隐身的鬼道术式。 后面节目组出来澄清了,加上后续发生的事情太多,渐渐的也就没人关注这件事。 倒不是不想揍方念瑶一顿,而是上次电影发布会的事,她对姜童非设计人有阴影,怕她人没揍成,反而自己中招,她还得想办法捞她。 虽然,林梦没有从林旭的口里面问出来什么,老师和司机也都说无事发生。 如果邓海真的跑了,就证明他刚刚所说被天使基金会胁迫的事情,都是假的。 她以前也不觉得有鬼,但依然不敢看恐怖片,但现在连穿越都遇上了,好像这个世界有鬼也不稀奇了? 回到总监办公室,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一把将门口的古董摆件摔到地上。 没有停留在城墙之上的他们,转身回到城主府内堂之中,然后开始商议如何突围。 所以虽然一排会在击杀丧尸的时候消耗子弹,但是因为他们并不是主力,所以子弹的损失还是比较少的。 没办法,调动了大量军队进入首都圈维护秩序,又派遣大量运输船抢运物质,还得调集人手抢救工业、农业和金融体系,顿时,将尤林搞得焦头烂额,已经没有心情去调动军团打击反抗军了。 一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随着一颗有一颗150毫米口径的炮弹从天而降,丧尸的进攻波次瞬间就被阻拦住了。 就是这一下,巅峰神力结晶忽然颤抖起来,而箱子里,无数法则链汇聚,形成巨大洪流碰撞到冯星辰身上。 司空如轩与宁王司空如朗兄弟情深,此事还是从司空如朗的口中传入司空如轩的耳中。 “除非什么?”关羽连忙问道。至于张飞,更是直接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曹操。 石仲魁再如何前途无量,为了避免三教之间的大战,处罚是肯定的。 话甫落,夙栾迫不及待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飘散而出,在场几人神清气爽,夙栾眼睛一亮。 “真的么?如果连城乖乖听话,爹爹就会带着漂亮姐姐回来嘛?”稚气未脱的笑脸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平生,她最忌恨的就是有人威胁她,此刻郑丘林算是彻底的触及了她这一点。 导购员却是不知情,一脸热情地带着王强看起这种牌子的化妆品。 “好人会一个劲的吹嘘自己是好人么?长这么大你还不明白,越是坏人越一个劲的证明自己是好人。”黎温焱好不容易说话了。 千楠脸微微泛红,低下头,想着那双关切的目光,心里却是暗涌万千,他要杀王妃,王妃会让他和自己,双宿双栖吗?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吸收了一点魔人的力量就已经让你的实力有了长足的进步了,如果你完全成为魔人之后,实力将会更加恐怖!”一个看上去像苍老的昆虫一般的东西从重力室中现出身形来。 我也大体听老爷子说过张居正的经历,他16岁中了举人,23岁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所以跟我这个年龄就是五品官比起来是比较慢。 “爷爷生病,我急需明天赶回去,请你批个假,假条我回来补给人事部”飞虎不理王倩的矫情,只管说着自己的事。 亵渎王妃,毁坏皇家名声,如此大的罪,若是他不狠心的话,他苏家遭受的下场只会更重更惨。 拉娜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在半空中旁徨。因为她在思考要用什么样的言词,才能形容他的价值。 这两尊道兵自然不是王太监打造的,而是他在发现巫血的地方发现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 山爷过境(感谢三千院才人酱盟主) 今天的丰安堡杨府内,总算有了家的气息。 当天晚上,朱大厨抖擞精神,炮制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新的厨娘刚来,还没正式到位,大锅饭也是他做的。 今天他也慷慨地加了不少荤腥,油水足足的。 当然,静瑶小师父的菜是另做的。 菜是素菜,油是菜油,就连锅,朱大厨都单独刷了好几遍。 “我们跳黄金十二宫,然后根据圈型,进行下一步的行动。”顿了顿,魏一水继续说道:“以黄金十二宫为中心,四周的地形较为开阔,多是平原地带,偏于你观察。 现在我感觉我对兰姐生疏了不少,以前时候我对兰姐有一种仰仗的感觉,不光有任何事情都想要跟她商量,但是现在,我一跟她话,我就怕她再对我教。 泄矢村民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与呼啦啦的雨声融合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泄矢王国,这些雨水带去了炎热的气息,给他们带来了生机。 “哟,洛家妹子呀。”马莉娜温和的对我们打招呼,孙哲却有些冷淡,抬头懒洋洋看我们一眼,又低头对着棋盘。 等到青烟散去,一条隧道出现在了几人眼前。隧道中并不是全暗,而是闪着昏暗的火光,忽明忽暗。 “有了林默的帮助,说不定今年珂珂就能成为三线明星。”徐达也叹道,本来他是为李珂出道歌坛作词作曲,如今林默直接抢了他的活。 还好林雨辰在徐子凡说话之时,已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率先准备好的棉球塞住了自己的耳朵。也正是因为提前做了手脚,林雨辰才敢这么放肆。 白牙一刀未中,转眼间又来连连挥出数道刀光,但是均被半藏躲避开去。 盯着手中的名片,徐木木心里一阵恶心,转身正准备找垃圾桶扔了,便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一抹修长熟悉的身影,正斜靠着走廊的墙壁。 同行的几个姐妹跟她是同一家模特公司的,个个长相出色,腿长一米八。 所以在围剿了关家半个月之后,万司秋万山终于派人前来,带领陈锋前去面见万司秋万山,然后接授万司亲自授予百司执法令和百司执法袍。 经过刚才一战,堂尚心中定然极为清楚,凭他自己之能,无法战胜云羽的。如果没有那分身开口,就在刚才,他也难以逃得性命。 眼睛瞄向九岐山脉外围深处,那里生存着一些低阶妖兽,他们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开启了简单的灵智,拥有了一丝人类的感情。 “二师兄,那你就给我一点吧。”雁儿等着大眼睛,诚恳地说道。 再见了,我最爱的姑娘,虽然我至今记不起你的容颜,虽然我至今想不起来我们曾经有过的故事,但是,我知道,我们一定有过海誓山盟,我们一定深深地爱过彼此。 罗宾挥动战斧砍向身手灵活的樱间,他这种迟钝的武器根本连她的影子都碰不到,几回合下来,反倒是他的体力消耗的更为巨大。 “你有事何人,你们把狄公带到了哪里。”李元芳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白衣剑士说道。 几秒后,丝莉娜觉得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樱间哭了,再度回到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回忆起她本不想再去勉强自己回忆的事情,她的哭声很大,直到没了力气才擦着眼泪停下来。 铜环在空中渐渐放大,于黑雾之中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黑无常口中默念口诀,黑雾在铜环的滚动中凝写成一个大字:“拘”。空中的天地气息震动不止,铜环由上而下向骆天袭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 “是婉儿啊,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张云翊一见是她,脸色就冷了下来。 张大少要烧死他这个亲爹,这件事对他的心理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张大少是由他亲自监刑,被村民们用石头砸成了肉泥。 从此捎带着对这个儿媳妇,他也有了厌恶之意。 陈婉冷着一张俏脸,袅袅地走进来。 “ 外星人第一次通过网络连接来到地球,而他们来此的目的,几乎都是骗取物资。但当他们发现对方是人类后,顿时便收起了晃骗的想法。 那么亮的一个光头怎么说也应该有点反光的吧,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这是到哪里去了? 而他们今天来这里目的,是因为提前得知了消息,赶来这里热车,为几天后的比赛做打算。 城堡的楼梯上,与其相遇的阡寻,刚想开口说话,对方便嗖的一下冲过了他,直奔楼上跑去。 在这全球变革的时期,其实有些人本是反对的,毕竟变革,便意味着改动,而且还是如此重要的全球变革。 “恩!”恨意翻滚盘旋在心口,令他日夜寝食难安,荣暄舌、尖在齿上狠狠磨过,尝到一丝痛意才罢休。 修为突破,权限升级之后,梁全并没有立即开始召唤,而是先走出房间,看着一直守护在外面的黄信等人,也不多说什么,浑身一震,气势展开,运转千山万水诀,身后显化出一山一水的灵力虚影。 “我还需要打造一副这个!”雷奥将一张设计图递给穆沙白,说道。 为首是一名有着银色头发的高瘦男子,额头的护额倾斜戴着,刚好将他的左眼遮住。而唯一露出的右眼,眼皮耸拉着,一副慵懒乏困的模样。 一人一兽虽然还没有成为前世那样的同伴,不过,九尾的内心显然已经有所松动,这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怎么说?”金石身体微微前倾地问道,他现在对赵前如今的身份愈加好奇了。 第31分钟,卓杨禁区前沿突破造成卢西奥犯规,可惜他踢出的任意球没能旋过人墙,被巴拉克睁着牛眼睛一脑袋楔了下来。 黑少年微微偏过头,露出的侧脸上,六芒星写轮眼紧盯着后方的金少年。 对于他们来说,鸣人想要收服晓这两人本就让人难以理解和接受,最好的办法还是将他们处理掉为好。 “城主大人!这怎么行?”那名中年男子微微一怒,立即劝阻道。 虽然天焚长老被自己种下了一个元神种子,但这种老奸巨猾之辈,叶宇心底深处自然是不可能完全放心,也不会完全信任这天焚长老的一些话语。 当然,这次帝释天的屠龙行动,宗旨可是要拿到紫皇龙的血脉,从而造就紫翼天苍龙的之最终血脉,借此强行逆天突破天道境。 回应龟田扺丈的,不是萧何的剑气,而是,空气中浮现的白色羽毛。 李药师在操控气息的同时,还有闲心思的通同李浩成讲解一下各种百家的学说和理念,李浩成也是认真的回答着。 尤真爱一夜没睡,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舒服的躺在沙发上,不过也睡不着,双手抱着手机。 她身着淡紫色宫装,袖子有些宽大,迎风飒飒,飘逸无比。腰身却急速紧收,下面是一袭伸紫色白玉兰的长裙。 尤其是这位金发碧眼的大老板,说普通话竟然说的这么溜,这简直就让王长友和刘长川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他们俩可都是大学生出身,可是他们俩的普通话比起这位外国大老板,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 诸位书友,咱们等了又等,盼了又盼,那个让杨浩从市井走向庙堂的故事,如今终于要绽放成莲、正式筹备了。 其实从2017年前后,它就已经进入开发过程了。只是这个开发过程,实在是一言难尽。这么长的开发时间里,有的策划老师想改成搞笑版,有的想改成双穿、有的想改成古今穿,有的想加入玄幻元素,有的想改成倒计时加入紧迫感…… 总之,当时的热点是什么,就会有人大开脑洞的想加什么。一开始我还认真参与讨论,最后直接崩溃,都要搞自闭了。 好在如今的团队最终明确了要选择更忠于原著的故事风格。在他们看来,曾经有那么多的读者认可这个故事,那就是一个很可靠的抽样调查了,应该把精力放在如何让故事和人物更精彩的影视化。 于是,这才有了这一番更有效的改编过程。不知道书中的情节与人物,有哪些是让你记忆犹新的?你是担心它被魔改,还是更关心选角,又或是名场面的还原与否? 大家可以移驾微博好人月关就此发表一下你的看法,当一下云监制,策划老师会认真看的,这样一来也有助于他们更准确地把握故事的改编方向。为了感谢大家的参与,片方会从那里的评论精彩点赞高的讨论中,选出三位赠予签名版《步步生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 我想静静 春耕、春种之后,并不是农人就无事大吉了。 农忙的过程至此还远没有结束。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成果,不是撒撒种子就能得来的。 三分靠种,七分靠管,接下来首先就是灌溉这件大事。 这是春播之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事,直接关系到庄稼的出苗率。 如果春旱了,村民就得利用水车、戽 此后琉璃也偶尔会留穆氏祈木兰坐坐,而李桎则每次都义正辞严的婉拒,次数多了,琉璃也就不劝了,自让蕊儿领她下去隔壁。 金盾公司的头头没来到,一辆挂着市级机关通行证的黑色奥迪A6缓缓开进了警戒区,后门打开,一个便装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虽然个头不高,但是极其精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身上的白衬衣更是一尘不染。 火星四溅,张天河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颇为紊乱,在没有兵刃的情况,果然不敌对方这个星空一阶强者。 “李总,上次没机会和你谈谈,这次真是天赐良机,不如中午我们一起吃顿饭吧。”龙少恬着脸说。 “等我安顿好了莉莉,我便在这魔君之墓的秘境之中好好历练一番。”陈锋心中打定注意。 “做买卖嘛!大家都有好处,杨主簿不妨说说看。”甘宁笑眯眯道。 “你也知道我娘她,她病得厉害……你以为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祝若梅粗哑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 zer,方想进入了烽火的主机后,直接就选定了虫族。烽火的神情似乎和平时没什么改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比赛开始的时候,几乎这个网吧里所有的人都觉得火药味浓得好像连空气中都有火花在跳动似的。 哨骑散在外围,将卒在山谷被风处下马歇息,围着篝火,以麦饼就肉汤裹腹,食饱肚子,以都队为单位,披着毛毡就在野地里躺下,马匹轮值看护。 陪着王妃用完膳之后又坐在一起喝了茶消食,之后王妃也没有急着赶两人走,她上午见了几个外客,下午还有一些府内的事情没有处理,她就让任瑶期和萧靖琳都待在她这里看她和辛嬷嬷处理府中内务。 四人的杯子轻轻的碰在了一起,四人的合作就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地方达成了。许多年之后,当他们重新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们会感慨良多,他们会发现,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她倒要看看他被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还是不是没有话。 袁英及时出现在紫霞身边,一招手分身立刻并入袁英本体,这两天的记忆也随之被复制了过来。 “那这件事就全部交给你啦~~”,安可笑着看了看扎着麻花辫的变态,然后忽然就掏出一个纹有猫头的眼罩戴上,遮住了血红的左眼。 这尼玛让机械种族的人差点跳起来弄死叶天,本来他们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在等等,等叶天出了农舍,他们就弄死叶天。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世界都高速运转起来,尸潮的规模更是已经达到了前所未见的地步,而身在此间的人们,却对此毫无所觉,战斗与阴谋依旧在不断发酵膨胀。 修仙宗门,那一家不都是修建的宛若仙境,可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实在无法让林川将其和修仙宗门联系在一起。 忽然间,锦卫门手上的电话虫传来了布鲁克他们的惨叫声,而且还有像是说着什么的样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章 青梅煮酒 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 亢正言等人刚冲出山洞,迎面就射来一箭。 一个丰安庄部曲兵的儿子被射死了。 这一下就不需要互相亮底了,直接开干! 山洞前一时刀光剑影,双方杀成一团。 亢立诚在混战中被人一刀砍中了胳膊,吓得亢正言马上把他拉到了身边。 这可是他二哥家的独苗苗 虽然贾珉以前曾经跟他们多多少少地透露过一些信息,说将来会有自己的安排。 身后传来苏蓉的破口大骂,声音凄厉,张佑略停了一下:“苏牢头父子罪不至死,如何处理你找人去问问赵振宇的意见。”这才继续大步向前而去。 张居正其实明白张佑的意思,知道他也是担心自己,不过,他自问早已想清楚了利弊,是以对于张佑的提醒并未放到心上去。 多特蒙德总裁汉斯-瓦茨克一边微微摇头,一边向另一侧的鲁梅尼格表达了祝贺。 其实,贾府目前的当务之急,并不是研究如何赚钱和如何赔钱的问题。而是这个项目之外的一些问题。 “你这个败家儿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坑爹的玩意儿!你赶紧给那两位道歉!一定要用你最诚恳的态度去道歉!”电话里,汪志成老爸的声音,哪怕没开免提,边上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一般人做为唐傲的对手,很多时候交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近身,就已经被唐傲一手极其诡异的暗器手法弄得焦头烂额。 布林德、德容立刻追了上去,斯特罗曼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队友们冲了出去。 “哼!中国人?这所皇军俱乐部里的中国人可是不在少数,但现在他们不都在一心为我大日本帝国效力吗?”三只恶鬼闻言不屑地笑了起来。 清风负手而立,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对方解释起来,心里则叹道自己的心性修为还是不够,不然为何会有了一脚将对方踹出门去的想法。 但是身为港湾一方大佬的魏宥贤绝对能拿的出来,所以袁泷才有了这个来拉投资的想法。 原青雨有意的让他见识一下,并没有下狠手。招数上只是点到即止,没有真正伤害他。 “你用思念涂成一抹红,让我跌进胭脂色的梦,情有多浓&bp;心就有多痛,最怕这样突然的重逢,风把回忆摇落一地红········”刚走出两步,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居然是沈松岩。 他可不希望这么优秀的一个学生,为了搞热气球,上了天,再也下不来了。 “卧槽!这怎么可能?他竟然免疫伤害了?”霍胎仙惊得眼球差点爆掉。 众所周知,磁铁矿,含铁量最高了,赤铁矿次之,其他的就差得远了。 原青雨怎会让他这么跑了,他正好一剑刺空,被无心闪身躲过。无心的棍子往前一递,想要反击。原青雨没有收剑防守,他身子向前,离火剑平着扫去,就好像用棍一样。这样的招数很少用到剑上。 毕竟,在未来,那些声名显赫的国际大牌不管款式被常人再难理解、风格再如何迥异。 虽然他们说的就是事实,但是他们在说这话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按照内心偏向,猜测着说出来的而已。 这新上任的侍郎大人竟要与平宁侯周放较劲?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丢失的功法必然异常珍贵,如能寻回,还不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功过相抵,嘿嘿,相信大人也不会计较的,”许三刀如是想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 不死不休 小雨淅沥,天色晦暗。 一个披着蓑衣的村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 他正匆匆回村,目光忽被村口那团倒卧于地的身影绊住了。 “谁在那儿?” 他嘀咕着凑近,小心地将面朝下的人翻过来。 一张失血过多、惨白如纸的脸庞,让他瞬间惊呼出声:“立诚?!” 这不是部曲长亢正阳的 而且,韩狼此刻带上寒狼爪,更加强大,每次和谢翎交锋,都会在谢翎的手上留下一道印记,让谢翎疼痛不已。 有句话说的好,宁可得罪朝堂中人,都不要去招惹江湖中人,因为朝堂势力远远没有江湖势力的爪子长。 李亦杰不得已侧身闪避,陆黔无意进攻,顺势将竹筒抄在怀里,仰脖一饮而尽。李亦杰一看他最终还是抢先喝了水,怎就不能理解自己善意?顿时欲哭无泪。 而那九天大战,破军与勾陈二人所签的灵魂契约乃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契约!不论十年、百年、千年、还是万年,两人都必须决出一个胜败。 “至少,我知道两位季姓公主住在那里吧?”程倚天不觉得意,望天一笑。 但这唐氏姐妹的情况却是与大部分连体婴儿有所不同。他们这对姐妹是侧腹部相连,相连部分很少,而且他们各自拥有独立完整的器官。 骢毅刚刚醒来,自然要好好查看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才能够放心参赛,当下,他就站在舞台之下开始查看起自己的情况。 “那你为什么不惩罚他!”屈南凝有些气愤,自己差点就被变态偷看了。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我是一个无公会人士,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我这里吧?”我含糊的说道。 上官耀华在旁看得也是大吃一惊,只怕就连平若瑜往日勾引他与李亦杰,再退一步讲,连青楼里接客的姑娘,也不敢如她一般放肆。此时竟比他自己做出见不得人之事更觉难堪不已。 “寒冰城到了!”站在山坡上往下面望去,在哪白雪皑皑的大雪山,寒冰城便坐落在茫茫的雪山中。 “来来来,朝这里砍,别客气!”莫凡不屑的哼了声,别看他们人多,还有武王存在,可能把他咋地? 而且,刚才他们两人的交锋更为可怕,难道说此人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邪魔外道,贫尼岂会怕你……”灭绝师太冷笑一声,拔出背后的倚天剑,缓步走出,傲立于谢无忌的对面。 马程峰还没等跑上三楼呢,就已经闻到门缝里渗出的那股刺鼻的旱烟味了。 回到酒店,周莫唉声叹气,一脸幽怨的表情。关键是他挨了打却连一毛钱都没有赔到,就拿了一堆破烂木头回来,心中正郁闷着呢。 刚刚砸上那无形的墙,只看到从梁宽的双臂上,一股力量反弹回来。 宋志高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他知道要是跟秦凡硬刚他们这些人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而会吃大亏。 而且是源自于不同施术者的两种元素,可见他们二人的默契有多高!这一着,就已经比‘冰火雄狮’艾司法需要依靠魔导装备才能施展两元融合要强悍的多。 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邪龙图纹,这些人皆是感到了极为的诧异,俨然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 “恩,好的。”接着我们几个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就打到了广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 苍狼峡峡如其名,两侧的山壁斧凿刀刻一般。 它一斧劈开了黄土地,在这青山脊彰凿开了一道口子。 山谷又长又深,风从峡谷中穿过,也比外面凛冽了许多。 丰安庄的一百多名部曲兵,已经埋伏在峡谷两侧。 农闲时节,打猎是他们贴补家用的常用手段。 在此期间,他们不仅练出了一手好箭法,而 可是,现在叶窈窕也承认说他们是在排戏,李导不由得有些糊涂,难道他们排戏的时候,这耳光都是真的打吗? 雯雯一听汉堡包还能救,哪还犹豫,赶紧将破破烂烂、一动也不动的棕熊玩偶高高举起,递给医官。 而岳飞也并没有放松对完颜宗懿的警惕,他派人暗中监视完颜宗懿的行动,确保他不会在城内制造麻烦。同时,他也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完颜宗翰可能发动的进攻。他知道,这场政治风波很可能会引发一场更大的战争。 滚烫的气息席卷全身,心下一惊,在空中胡乱一抓,抓到了,虽然免除烫熟的命运,但手上湿乎乎滑腻腻的感觉告诉我,抓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木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药水,拿起牙刷,又开始早上的工作,慢慢的在她的头皮上抹着药水。 长街繁花锦簇,街道中央有身姿袅袅的彩衣仙子在盘旋起舞,轻盈起落、彩蝶纷飞、异象连连。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有新的舞台和表演,都是两边青楼派出来演出揽客的好姑娘。 只见林导的脸色忽然变得一片潮红,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一头饿坏了的猛兽,忽然看到了一只肥美的羔羊。 现在的她就是个资源有限的穷光蛋,如果把人力资源拿去建宫殿了,那农田的养护谁来做?基础设施建设谁来做?工厂的工作谁来做?采矿的事情谁来做? 但是因为陆期期最近的教导,没有立刻将他赶跑。但如果眼神能变成石刃,圭已经被割好几段了。 台上的闹剧还在继续,终于秦雪真看不下去了,那水玲珑也不知脑子是被什么给啃了,竟然陷入了自证的陷阱。 不知道为什么,林烨的心情还是有些沉甸甸的,一点都没有想象当中那种疯狂提升学霸经验后的喜悦感来。 「不行,果然还是得坚持自己的原则。可是,他说的也有道理,我手中握有大家的性命。」酷比紧咬着牙纠结着,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这就使得九凶魂刀与天武神刀所成的星门,已经让其余各处无处可入,连阳元星的星辰传送大阵都被吴凡给封锁。要进入阳元星之内,必须经过这里。 龙迹抬头看去,只看见疾风以及冲到了龙迹上方,手掌对准了他,接着风球形成了。 在黑暗势力不断试探袭击的时候,兽族方面也一直在边境转悠,让光明与正义教会不敢将边境的力量收回来对付黑暗势力,所以,光明与正义教会也想到了精灵族,希望能与精灵族联手。 竞翔早就忍不住了,等来等去等得就是这句话,总算可以一亲芳泽,他迫不及待的揽住妖妖的蛮腰瞬间火热覆住,贪婪的火舌在她嘴里戏虐,扫遍她每个角落,被送进的温热勾引她的粉舌,辗转舔嘶,想要她同他一起陶醉。 “而且你本身也是偷渡来的,你也会被发现,然后被抓起来吧。”另一个鼠头人提出另一个问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章 我欲遮天 丰安堡里一共养了不到十匹马,杨灿全用上了。 杨灿等人虽然是半途转道,从直线距离上说是近了,可他们翻越那座大山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杨灿怕因此耽误了时间,等他赶到双方已经大战起来。 因此他让那些青壮缓缓而行,自己这些有马的先赶了来。 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不过对亢正阳来说, 薛将军额头飘过三条黑线,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薛玲说的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马克见此面色一紧,立即挥动乌尔班之镰抵挡着这倾盆大雨一般的尖刺。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那颗销魂钉,钉帽陷得更深了、四周也渗出鲜血来,应该是行了。 周围,拙峰的弟子坐在一团,金翅大鹏王与摇光圣主还有姜家王体坐在一起,不时出言,与圣体江羽几人论证自身的路,还有一方,则是林云飞还有太玄宗主等人坐在一起。 齐子明仿佛失了智,目光血红,神力无匹,赤手空拳,动用极致力量,宛若一座恐怖山岳,想要直接镇杀楚寻,他已经动了杀心,这一刻楚寻的确怒了。 “对呀对呀,无双师兄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花沐儿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韩梅说着,又是气呼呼往前走,走到了十字路口,东张西望的,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比如说,借着年纪身份的便利,赶在林佩之前,嫁入豪门望族,从而借助夫家的力量,将林佩一切可能出现的起飞苗头掐灭在尚未萌芽状态。如此一来,就算林佩再如何地受宠,到底也不过是她们往上攀爬的“垫脚石”。 我回:我说的是实情信不信由你,他在天都大学有点名气你可以去打听。 曲清染心底止不住的涌出一股子戾气来,怎么压都压不住,她咬咬嘴唇,抓着缰绳的手白了又青,双脚轻压,驾着骆驼便往前走去。 看到与会的黑道大哥都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梁善浑不在意地道。他这话说着随意,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哪还不明白梁善的意思,那些中间派此时也感觉到了压力,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凝重。 红色的光芒逐渐缠绕到了孤竹沐雪的身上,最后凝聚在她的背后张开,变成了一个翅膀的形状。 “怕倒不是……”古凡急忙争辩道,毕竟骜冈不同于一般的对手,他还是自己的情敌,若是在恋人面前比情敌低了一头,岂不是很丢面子的事情? 安营下来后,将领们又都聚在一起商讨兵事。大家都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无非就是直接猛攻和退守龙城。 他刚要出手,却只觉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内堂中疾射而出。竟是后发先至地掠过梁善,锁定在了大汉的身上。熊奇被气势锁定的一刹那便停住了身形,冷汗顺着额头不住溢出。仿佛只要气势的主人愿意,随手都可以灭杀自己。 剧痛感顿生,迅速的席卷全身,终于他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条大街。 萌货没有手脚,圆滚滚的身子只能歪了歪,好像萌妹子歪着头对着你甜甜地一笑。 楚天扬从车子里拿出临时急救箱,常年在外的他,习惯性在车子里放个急救箱,出使任务难免会受伤,今天这急救箱就发挥作用了。 “哈哈哈哈!你们都太害怕他们那什么天空战队了,在朕看来不过如此,放心吧,朕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心傲大笑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 受损的马车修好了。 山谷中各种打斗痕迹中,过于具有丰安庄部曲色彩的痕迹,也都被清理掉了。 杨灿没有要求他们进行最彻底的清理,因为没有必要。 他们已经出现在这儿了,只是隐瞒甲胄一事的话,因为只涉及到十几个人,或许还有可能。 但是隐瞒他们来过苍狼峡的消息,那就绝无可能了。 于是,部队马上组织人马,来到山谷之中进行采药的采集,回到村庄之后,利用这些草药,将所有染病的病人全都治好了。 管白云天对他还是如以前一样态度温和,但是由于长期主持工作,身上还是不自觉带有了一种威严的气质。 杜金山心里寻思着,试着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这里的氧气含量非常高,倒想试试有没有吸氧的那种感觉。 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袁处长代表国内作的这个表态是如何珍贵,以致短暂失神。 “白总管,如今有我在九阳神殿,我不会让你们再受到伤害的!”秦云接下这星穹神镜,这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直接卖了。”痛苦之际,程诺的这句话无异于天籁之音,解救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顾叶。 要晓得,不是甚么马匹都经历过此等场面的,莫说匈奴马匹,就是汉军适才往前驱离的千余驭马,也都在惊天巨响和漫天烟尘中,慌不择路的四散奔突。 可事实偏偏如此,只要王胜愿意,一刀就能把宋老鱼脖子切开。固然宋老鱼临死反击绝对能重创甚至反杀王胜,但要让宋老鱼一个三重境高手陪着王胜这个不入流的蛮子一起死,他对自己还没这么狠。 夫妻恩爱和睦,好一副幸福的模样。林清清笑着笑着,只觉得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会越来越大,根本不可能指望修补。 叶一凌将她送到了叶一凌住处就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公司,陈素心目送他离开,一进屋就看到了客厅中央真皮沙发上端坐着的老人。 “我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还是跟着他们走吧。”张无忌迟疑了下,还是低声说了一句。他虽然练成了九阳神功,但没有交手的经验,内力虽高,却不懂什么招式,加上现在腿脚不方面,因此认定自己不是对手。 “呵,当然没问题了。在东沟村,要说这地方的情况谁最熟,我要是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开车老乡牛气说道。 他们自然是相信北仓静和南宫若离的话,只不过此时此刻,公羊肖竟然从绝对的劣势,直接变成最有理的那一方。 胡宇此时根本就没有想什么了,从敬镇顺说康妮薇安死了以后,胡宇脑袋就是一片空白,现在胡宇就是知道要杀人,要报仇,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每一刀出去,胡宇都是使用了全力。 他正自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背后的山崖坍塌得愈发厉害,大块大块剥落的岩石宛若雨点般砸下来。 “哥哥,你来了!”花溅泪美目竟然微微泛红,呼吸竟然也是有些不畅,唯美婉转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撒丹活佛手底下有一些“活儿”,是喇嘛不方便做的,就都交给他们来处理了。所以说,他们在撒丹活佛身边的地位极高,堪比红衣喇嘛。 “恭喜老弟,想不到我丹阳子也会有一名分神修为的老弟,哈哈哈哈。”刚刚坐定,老头丹阳子当即便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章 嫁祸(加更) 秃发隼邪并没有对拔力末说实话。 这种机密大事,当然不能对外人言说。 就算秃发部落的大人们,知道这件事的也不出一掌之数。 否则,消息一旦泄露,且不说其他三大部落必然会对这批盔甲生出觊觎之心,就算是拔力末这个小部落首领,也难保就一定不会生出歹意。 真要让拔力末拥有了一百名披甲骑兵 依云的慵懒声音从前面传来道:“过来说吧。”说完这话,她已经重新进了房。 一怒之下,他便立刻派出了百名缇骑直奔利津,誓要将那敢杀害自己手下探子的凶手给挖出来。 沈思雨和林初夏也感觉心中毛毛的,仿佛是这棺材里有什么东西,下一刻就会跑出来一样。 “你……”朱轫没想到对方在已经确认自己身份后依旧如此硬气,居然还想让官府定自己的罪,这让他气得直哆嗦,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话才好了。 方天慕想先找到木子云,两个黑精灵陪着他去,当然,既是帮忙,也是监视。而唐道元要去寻回自己的卷轴,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他要自己去将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周围的人很显然也是被逗乐了,要不是看到巴伦已经黑下来的脸,估计都会笑出声了。 电视上,一位短发记者现在住院部楼底,报道着此起爆炸的最新情况。 “这特么的真的是我的宠物?真是太尼玛丢脸了!”云尘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抚额心中长叹。 “有些话既然当着明人,就不暗说了。实不相瞒,这个主意本就是下官献于陛下的,你觉着我会自己否定自己提出来的办法么?”陆缜索性直言相告。 生疏,自然是因为现在彼此的身份。她叫我哥哥,她用这一句哥哥来压抑住内心里的情感。她把所有的哀伤与悲愁,所有的不甘与郁闷,都是深藏在了心里。 各种神通齐出,空间毁灭,大地化作虚无,恐怖的威能,将飞云上人包围,让飞云上人刹那间就险象环生。 “连太医都治不好,怎么会这样。”英舜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还不是败在自己手上,现在的老四终于有弱点可以任他把柄了。 所有人脸色煞白,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大天的惨叫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可李凝当然不会处罚格雷等人,事实上这件事情的发起者就是李凝。格雷等人的一举一动全是属于李凝授意,只是一个是在洞内,一个是在洞外而已。 被他这一打断,林涵溪丧气地垂下脑袋,不打算再解释,心想:左右已经嫁给冷无尘为妻,他爱怎么捉弄自己都可以,反正自己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 妙个张扬,穿的是黑深曲裾,流星大步飞扬,冷酷张扬桀骜面露坚毅。 高兴地兰兰挣脱姐姐的怀抱,飞身一跃,就从四米多高的似鸡龙身上跳了下来,几步来到李天的似鸡龙边,微微一跳上到李天的坐骑身上,伸手就去抓着鸟儿。 听到紫蝶的话,林雅月和周梦丹都是惊呼了起来,因为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紫蝶设下的真正陷阱是什么了。 经过深思熟虑,龙腾皇帝觉得哪怕是联姻,也希望楼玉鹤是从龙腾国嫁过去的。 根据天启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表明,在通常情况下,异能者这一辈子最多只能服用五颗泛月露,之后哪怕你拿来当饭吃,也没什么好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 热娜拜尔正津津有味儿地看着杨灿与青梅话家常。 对于这些东方贵族的日常生活,她还是蛮有兴趣的。 结果杨灿的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呸!这个“阿扎特”根本不是高尚的、有贵族风度的“阿扎特!”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我有能力反抗他么?还是说……以死抗争? 热 但是,正当梁榆准备把视线收回的时候,在不经意地一扫之下,却是被突然进入目中的一物吸引了心神。 因此,这些年,安如意出现了两种独特的人格。火凤凰状态和妙如状态。 胡一仙艰难的抬起头,那鼓灰色气浪不止包围了方辰,又冲向他。 甚至可以说,陌上奶茶吧这五人的配合还没有那些组排碰上的对手们厉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除非那些吸血鬼惹到林欢或林欢在乎的人头上,否则林欢是懒得去找他们麻烦的。 趁机冲过去,很容易轻松摆脱铁骑追击,没有领头羊,突厥铁骑也不会冲击! 转头看去,释放着紫色光芒的宝石顿时吸引了他的视线,这是力量宝石,此刻正被暗夜比邻星的双手捧着,递向了他。 这会儿,一日募兵八万,募兵时间大大缩减,几乎无需花费十日时间了。 哈哈哈,三人大笑,然后,忽然沉默,最后,二人摆手,走了,然后,朝着天路的不同方向而去,但是,他们的目的地很明显,就是那座天门,天路的尽头。那是他们的汇合地。 慕青青原本之所以要那样安排,只是因为担心黄炜他们会有些不愿意而已,毕竟这眼看着已经到了王者荣耀武城城市争霸赛的最后一步了,她怕黄炜他们心里更加看重这场比赛。 这么久以来,刘协一直在演戏,看似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实则,心志弥坚,对周围的一起,他心里一清二楚。 刘修起身往后院去了,越是‘逼’近成婚的时间,刘修反而越担心黄月英心中难受。虽然黄月英嘴上不说,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但刘修必须安抚好黄月英,让黄月英的心中没有负担,所以他直接去了黄月英的院子。 “咱们都定亲了,你跑不掉了,以后我去哪里你只能跟着了,没听说过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说完,杨旭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尴尬的笑了笑。 剑侠客恨恨的说道。然后便是使出一个繁杂的手势,施展法术将酒肉和尚禁锢在了这大殿之中,接着便飘身而起,飞出了大殿之外去了。 “咚”街道中心传来一声轻响,六眼白鸦扑街了,连尸体都分成两半,污血流了一地,脸上甚至还带着刚才拼力抵抗的样子。 就说落霜吧,平时又懂事又稳重,可今天也有了把水倒出杯子的时候。 “才人的新衣有限,若是有件杏红色的衣裳就好了。”邱尚宫自言自语的说。 刘备要跟张飞解释,显然,这是唯一的借口,刘备只能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关羽的身上。 皮猴跑的气喘吁吁,这会儿还没缓过气,却泪先留,好似被吓到,抖了抖身子才结结巴巴的说话。 可如今家中长辈在那,她也不好开口,只是对着张天宇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顿时,王家上下,都是对过江龙进行了十分隆重的招待,还准备了酒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 青梅和热娜神色讪讪的,都有点尴尬。 且不说她们两个情不情愿吧,就她们俩脸红脖子粗的可争了半天了。 小青梅连用什么姿势诱惑杨灿都给热娜商量好了,结果…… 这不是显得我们有点太自作多情了么? 羞死人了! 杨灿还在一门心思地规划他的商业蓝图。 当他的心神全都扑在如何构建 傅竟行并没有给她难堪,与她碰了杯,却不曾说一个字,就淡漠的移开了视线。 “神血,燃烧!”陈况也是发狠,速度骤然暴增了几乎数倍,将混沌巨人给远远甩开。 媚儿终于明白,为什么伍辰儿所有的痛与恨她都能切身的体会,为什么她会对商离佑有那种说不出的愧疚和留恋,原来这伍辰儿跟她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 此时正在被凶暴的虐待踢打。冷焰只感觉一股怒火从丹田中升起,接着,从空间戒指中将龙延辛召唤了出来。 两人来到一处荒芜原野上,一望无际地草地让人心情突然空旷不已。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往这里闯的!”长袖挥舞,雪狐的尸体被一道薄纱所覆盖,宝奎奎望着眼前的几人,冷冷说道。 接触到战狂那嗜血般的厉光,宫染居然觉得心中一紧,好浓烈的煞气。 冷焰和辛寒有准备好了几天,然后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那即是他们根本无法一眼就看到他们。 秦苏抿唇,往一旁躲着他凑过来的俊容,呼吸都烫到她耳蜗里了。 “吃完饭,我们还得去个地方。”司徒慎收拢着揽在她肩膀的手,浓眉微挑着说。 大黑疑惑的扭头看着他,直到他走出几米后,右手拍了下大腿,大黑立马起身,转身追了过去……依旧没有叫一声,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厉害着了。 齐雨说完,冷哼了几声,迅速回屋收拾了包袱,领着丫鬟扬长而去。 “可能……他是太爱你了,没法接受爱人还有另一个爱人,换成我,说不定也会发狂。”林浩安慰道。 林浩的右腿被绷带裹的一层又一层,蓝玉宇他们看到,纷纷落泪。 段如华看着慕容夫人越来越不满的脸色,低垂的脸上,尽是星星点点的得意之色。 但是现在我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原来这高峡镇竟然也有如此荒凉之地。 一听到妈提到阎夜霆,刘萌萌就立刻送耸拉下脑袋来,一脸的闷闷不乐,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俩有问题。 这次,星月从红色光球中拔出的黄金巨剑上,刻满了烈焰般赤红的火焰纹章。 劫生听到傲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一丝窃喜的,刚刚劫生还担心攻击太多了自己很可能无法闪躲及时,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问题根本不会出现,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一对一,劫生有把握能够顺利逃脱二期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前面开了的PPT也不关掉,OFFCE多吃电脑用过的人都清楚,这么一堆叠加下来电脑能不冒烟才奇!这些个个博士学位的学霸,难道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木子云瞧见成片的青山峰弟子尸体,心中翻江倒海,立刻使出烈焰火焚步,化成个火人,冲进了落叶宗的大军里,火珠变成太阳发起疯狂的进攻,几息便杀了几百个敌人。 刘鼎天活动了一下身体,看着那些漩涡慢慢消失,后背上的木龙纹也逐渐停止了下来,淡淡的说道,跟叶璇想的一样,有如此好的效果,又有解决方法,他凭什么不试一试呢?还有什么好担忧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 豪门宴会也是实力和能力的一种展示。 做家主的只需要吩咐一声,某月某日,我要举办宴会。 因此需要做的一系列准备可多着呢。 其中千头万绪的,稍有差池,就会有损门楣,惹人笑话。 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杨灿这场收拢人心的权力盛宴,怕就不好进行下去了。 这也是展示青梅当家能力的一场 “真没有想到,我墨家,会因为一介纨绔而落得如此下场。”墨云脸色发苦,感叹道。 “这让阿瑾去操心,他如果有办法让栖凤庄整个搬去泉州,我也没意见。”南宫定康笑说。 惨叫声与头颅爆裂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让在继续承受精神压迫的人,更加紧张。特别是那些已经面临崩溃边缘的,更是受到这些声音的影响,直接失去了承受能力,抱着头颅在地上打滚。 “好了,你身上都湿了,别抱着软软,会把她弄生病的。”陆战擎操控轮椅,上前一步,拉拽住了凌若水,强行把她跟温软软分开。 接到叶轻灵的电话之后,他就直到自己现在应该还不是赵北疆的对手。 “主帅,这本是战时的应尽义务,天成卫百姓都是清楚的。再说,对百姓而言,活命才是最重要,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陈柏水向梁烈回道。 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般,朝着整个天石兽的全身疯狂的蔓延而去,一发不可收拾。 他打了个激灵,又将回流的灵气再次推向耳部。不细听还好,这一听,直接把他吓得蹦了起来——声音就是从他身后发出来的。 “哼。”鹿一雪见他这样,也没再管他,努力地拉满弓,潇洒地射了出去。 许久之后,云逸关内登顶的消息跨过武威关和彰德关进入到大越帝国和大唐帝国。 云鄢站了起来,直接朝着外面走去,天空阴霾一片,暗色的云渐渐积压下来,她眉头紧蹙,若她记得不错的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她倒是想看看,明天慕清远会有什么应对之法。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云鄢看了一眼慕景南,他神色如常,但是眼底好像暗藏着些许别的情绪,她抿了抿唇,他是不是觉得她不想要孩子? 停下脚步,姬冷雪淡漠说道:“今早还未吃饭,先去找点吃的。”说着,他继续往前走。 赵信稳重的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德邦三基友里面他知道自己最坑的。 这个时候,萧洛凡已经回家洗了个澡过来了,换掉一身的脏衣服,洗掉一夜的疲倦,现在又是一身的西装,精神抖擞的样子。 赛里斯古人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配偶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血亲。 他把狂雷咆哮展开之后,感受了一下时间并没有到达十秒,特地的等了一下。 此时他带着是浩劫公会最为精锐的雷神精英团,还有在他的灵环开启下,输出最为猛烈的雷炎双法团。 “这是怎么回事,童长老?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能否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秦炜君一头雾水。 罂粟非烟努力握稳了长剑,却说不出实现许诺的,魏王的种种罪状。她只能好不容易从嘴里吐出此刻唯一能说的话。“中魏无敌君王的英明由孩儿继承,父王请安息吧!“泛动明晃晃光亮的剑刃,渐渐不再抖动。 “请祭司们开始给军的战士们加持嗜血光环!”狮族指挥官沉声道。 倒是霍腾,即将闭合的双眼,猛地睁开了,暗淡到极点的双眸,绽放了光亮。 次日,南吴朝堂大变。太子亲系许多臣将均被震怒的陈善道抓捕,以鼓动参与暴乱罪名或斩杀或囚禁,并在城中四处宣传,控诉这些权臣为求谋利不顾民间疾苦,无辜死活的暴行。 夜晚,他被唤醒了,因为天蓝古国的那个国师来了,尖嘴猴腮的,不用说就是那年轻的修士李肖,在那夜被叶辰吓得好几天没敢再出门。 自从79年2月17日开始,对越自卫反击战正式打响,到现在已经四年多的时间了,而且就萧寒的记忆来说,这场军事冲突,还要延续年多的时间。 薇薇恍如未觉,只是看到情节紧张时她放在无敌手臂上地手会不由得猛地抓紧。 因此,处于昆德拉大峡谷东边的魔兽村极可能首当其冲,成为这支比蒙军队的第一个攻击目标。 破军星君的行宫,在通天河之上。由通天河往两方扩散,这位追随紫微大帝极久地星君,终于成为一方霸主,行宫富丽堂皇,而下方通天河则波涛汹涌,此地甚好,可是比当年在天外天星神殿苦寒之地好得太多。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判断欧阳奎比自己功力稍深,可也没有到达那种让自己完全摸不透的境界。 她从来都没在交友会上见到过秦越寒,每一年她都是精心准备,希望能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面,跟他表露自己的心迹。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可现在出事了,能联系到的人给的帮助都是杯水车薪,如果不是因为上官如歌联系了秦越寒,他真的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章 透明的豹爷 豹爷觉得他已等了太久,可杨灿还没有到。 豹爷不满了,区区一执事,在我面前,如此托大么? 再不济,我也是阀主的亲弟弟! 豹爷很生气,可是自己主动下车的话,那更跌份儿。 他只能忍着气继续在车里等着。 杨灿倒是无心怠慢这位于三爷,实在是因为丰安堡的面积并不小。 终于,车 我闻言愣了愣,魔法波动?丫的我怎么没感觉到,而且二皇子好好的,干啥跑出来了? 或许在家务事上,她柳庄庄的确不如秦婉怡。但是有一点,却是十个秦婉怡都不能够比得上她的。 从始至终,顾江洲一直将秦婉怡牢牢的禁锢在自己怀里,生怕她出什么意外似的,连片刻都没有放开过。 宋濂现在跑了出去,根本没有回来过,我要去医院交住院费,却发现自己卡内的钱少的可怜,和护士缠了好久草答应我先交一半。 “你丫找死呀你?”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旺财早就尸骨无存了。 紫MM最后把目光转向依依,半天也说不出什么,难道要依依和自己打?那也太无耻了,依依的输出是绝对够了的。 依音影说道:“我还没有说完你就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双方的个体的实力对比呢?”说着还想仙灵嘟了嘟嘴以表自己的不满。 地表,随着咔嚓,咔嚓,机械般声音发出,一只只惨白的骨手从地底掏出,没有一般像冥界僵尸、亡灵出现时候带有那斑斑血迹。这次出现的骨手完全是惨白一片,连一丝光泽好似都不曾带有。 随着这一声呼喊,比科姆全身的斗气陡然暴涨,升腾出一片辉煌光柱,展现出强大的无可匹敌的力量,他的全身皮肤竟然隐现出淡淡的金属色泽,一双手臂更是如黄金般金光璀璨。 叶昊给林佳彤打完电话之后,柳魅就扭动着腰肢,带着好闻的香气出现在了叶昊的面前。 封印被轰碎,四个神将均是身躯一震,同时,衣衫飘扬,气场冲天。 特别是林佳彤诱人的身姿,再配合上一些颜色比较不错的衣服,看上去独具吸引力。 从李武出手到结束,一共不到一分钟,就将除了周枫之外的五人擒获,可见此老的实力何等惊人。 留祝子姗在那儿,在众人还没找到血煞子之前,她都应该是安全的。 不过许凡自以为很高的评价,在别人耳朵里却完全不一样,只见他的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了一声冷哼。 张毅自然是没法违逆自己的妻子,所以即使感觉有些对不住许凡他们,也只能如此。 不仅仅是罗睺,就连躲在几里外的青华也是非常震惊!夜天为什么会有诛仙四剑?难道夜天也是系统拥有者? 夜天咳嗽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夜天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或者提醒别人的时候,都喜欢咳嗽几声,这难道是属于【PS:是属于作者我的习惯风格!】夜天独特的风格? 暂定为一代的任意门,因为功能实在太过单一,被现在的任意门·改所代替,而且看老板的样子,这任意门似乎还能来个二改,三改什么的。 墨离口吐鲜血,脚步向后倒退了数步,但脑海依旧空明,斗战圣猿的影子在浮现,更是在自推自演中彰显这一术法的奥妙。 然后我被切开的胸膛也产生麻痒的感觉,我知道应该是我能够自己治愈自己的身体,但我不知道我的治愈力有多强。或许我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治愈胸膛上的伤口,或许可能要花上大半个月。但不管怎样,我只要等待就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章 引虎驱狼 杨庄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拔力末环顾四周,嘴角那抹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大汉带个娃娃就想困住他? 这出戏也未免太过荒唐! 杨灿面沉似水,眸中怒火翻腾:“为何?尔等还有脸问为何? 我丰安庄与你拔力部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做的好事......” 杨灿猛地抬手指 徐旭纯属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而这个司机之所以怨气这么大,自然是因为刚才轻信了徐旭的话,错失坐地起价的机会。 北天界的仙家,脸上满是气愤,原本都认为,他们霸家或者空家。 自从出了这档子事情之后,生意基本就慌了,再加上对方曾经扬言不弄倒闭不罢休。 凌仙不断为风塔提供元力,落桐也操控千秋桐在一旁辅助,使得泽域骨蜥王一身无敌战力硬是一点发挥不出来。 可以说,在刚才周胖子那一击下,福冈家族的半壁江山都已经顷刻间灰飞烟灭了。 一走进经理办公室,叶辰的眼睛顿时为之一亮,如同猎人发现了猎物一般。 阴风阵阵,单手一抬,更是鬼气弥漫,将楚天瞬间笼罩那鬼气之中。 “满意满意,我喝我喝。”说着,苏宸有些机械的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喝过最不知茶味的一碗茶。 这两部视频仿佛像是一根导火索,不大一会,又有人在世界其他地方,拍摄到了其他兽王出世的踪迹。 有一道急切,且稚嫩的声音,在秦人仙的心中回荡开来,宛若天籁之音,一时间让秦人仙沉醉了。 此刻胖子的情况,距离被贪尸猫完全寄生,大概仅剩下一线之隔,只要那颗心脏被尸气污黑,他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现在有了虚空羽毛的能量与技能,当即变作一轮紫日,笼罩之下,比赞亚第五层狱火界域守护罩被隔离开来。 “对对对,大哥说啥都对。”十四想要偷偷逃跑,却发现怎么都做不到。 “唉,这丫头ar3就受不了了,那玩星际岂不是原地爆炸了?”佐岛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念叨着,很是此时李淑雨这个半吊子。 没有多久,李子圣收回了自己的手,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陆信双眸轮转不休,好似看破虚空,浩天宗那位神秘的童子并不知道,他所处的位置,完全落入陆信眼中。 这还是大刘第一次正面听到地狱亚种这个词汇,四十岁的心不禁又火热起来,一股誓死保卫人间的高尚情怀开始升腾。 “四象圣树!”秦人仙眼眸一凝,望向宝珠之内的树影,有些惊讶。与此同时,许多大人物同样露出讶然之色,不解纵横商会的意图。 “我是一个预言者,我是预言者”老赖的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心知马上就要被人灭口,不得已狂喊出声,果然,背上的力道顿时减轻了许多。 我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心里错综复杂,有爱也有很,有情也有仇。 她推不动,甚至一挣扎反倒激怒了他。秦方白猛的低下头来,狠狠的吻住了她。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你。”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夹杂着几分熟悉感。 清扫碎片不难,叶离又开了吸尘器,细细的把地面可能残留的细微的碎片吸走,只是处理血渍困难点,戴了手套,受伤的手还是吃不上力去洗抹布,最后刘天青丢了包湿巾给她,才算把地上弄干净了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章 桌上桌下 “云翊见过公子。” 张云翊虽然有些意外,还是快步上前对于睿揖了一礼。 同时他心中急急思索着,二房长公子为何突然到了我丰安庄? 当日于二爷仓促地把产业归还给了阀主,对我们却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迟至今日,他的长公子却突然来了,难道说…… 张云翊急急思索着,于睿已从马上一跃而 “此事就交给三郎了,事情重大,行事一定要谨慎。”吴观走在前头。 “他们是魂具师,那能否为皇姐,制作一些魂具?”祁天夭又试探道。 话分两头,却说聂远和柴嫣在绝剑门见得柴荣跳入了那边园林,不敢跟随过去。柴嫣想起柳青至今未归,心头一颤,自己先出绝剑门跑向了白马寺。 “陛下,伯父,您们来尝尝我的手艺,还有这个好酒。”程处默说道。 青龙是新晋的洞玄境,擅长的是刀法和拳法。不过虽然轻功非他所长,但也非普通人可以相比。 “这个石油可不能吃,但是,我们开的这个越野车就必须要用石油才能开动。”程处默解释道。 “青儿。”柴荣有些不好意思叫出口,这声竟然和柳青初次见面时说话一样怯生生的。 两人交流时,迟髯和慕云潇也赶了过来,看见莫羽无事后,他们才放下心来。 “靖哥哥,你说这次七国联军会派多少兵力过来攻打我们呢?”黄蓉问道。 赵淮中回到武英殿,和姜姞交流了一晚上,与仙草之体一起讨论人伦卷。 “那我帮你计时。”徐凯桦似乎已经习惯了男人的傲慢,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虽然在这个肃穆的氛围下说起这话显得不太合适,但是这位教牧大人幽默的语气立刻让在场诸人心中的抱怨和敌意打消了不少,均露出了会意的微笑,彼此间拉近了少许的距离。 见得柴进中计,方杰后背长眼一般,一记回马枪便使了出來,那方天画戟猛刺出去,柴进心头大骇,枪头一偏,便与方天画戟撞在了一处。 当然,其实他们也知道,这个老妪,虽然只是一个长老,但是看到之前那些人对她那种恭敬的态度,显然在整个天庭里面,地位也是不低的,想要安排一个内门弟子,应该也是可以的。 龙,一直都是强大的代名词,但是以前真正见过的,就只有蛟龙,但是就算是蛟龙,也已经算是比较强大的存在了,然而要是真的成为了五爪金龙,那么,就算是仙帝,也无法奈何得了吧。 金莲如释重负,刚到汴京时,七巧无聊,缠着武植回河北领兵,武植无奈,说了答应先皇不再领兵,不过金莲和玄静私下谈起,也隐隐猜出了其中关窍。 鲲玉手印猛然再变,那些翎羽便是闪电般的汇聚而起,层层堆积在其手中的战枪之上。 林昂一声令下,后军的弓箭手立即换上另一种箭,一种火箭,箭头一样是精铁打造的,却点燃了火焰,而箭身却是中空的,里面装着燃油,只要这种箭射击出去碰到任何东西都会使箭身碎裂燃油洒出,促使火焰更加凶猛。 在几分钟之后,王富曲带着几人一起出现在玄天一的边上,只是看到那猿宏再一次的将自己的金箍棒找了回來,他也是有些无语了,难道在佛界的时候,就不能重新炼制一根更好的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 杨灿郑重颔首,眸中映着摇曳的烛光。 “你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了。 既然你有了更重要的事做,明日便另择人手侍奉吧。” 杨灿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几:“陇上商道险峻,没有护卫寸步难行。 豹子头还需留在我身边,不如明日你去见见亢正阳。” “亢曲长?”热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陶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铁爪狠狠的攥住了,有新鲜的血液都被攥出来了。一瞬间,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感觉到的只是满满的冷意,就像是把她放在一个冰窖当中。周围全是冰块,不断的有寒气肆意的在她身上流窜。 他那一下着实太重,动作又特别急,苏霁月被他的大力掀倒,额头撞到床沿的木栏上,火辣辣的痛。 白色的毛衣加上浅色休闲裤,一双白色的球鞋,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年轻清秀且白净。 鬼人正邪只觉得自己的心弦宛如被人狠狠弹了一下,顿时浑身剧震。 这时,帐篷外头传来了吵杂的声音,萧潇倒拎着大白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陶笛赶到手术室门口,感觉到这种窒息的氛围后,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缥缈了。 秦筝也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简水澜去了哪儿,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机取出来,简水澜发给她的那一条信息给他看。 俩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土、枯黄的草屑,嘴里还吐出几片烂树叶。 “顺我者猖,逆我者亡!”不疼不痒的八个字从刘天浩嘴里吐了出了。 事实上,即使他的能力苏醒,还是无法成为霍家家主,毕竟,他与真正的霍家家主之间,差距并不是只有一点点。 当机立断的去了咯咯的房间,不过只是一会就被赶出来了,脸上还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座没有墓碑的新坟。”荀倾从空间中拿出一把铁锹,二话不说就开始挖。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梓萌又拿着空白胶卷追上去,将新胶卷递给他,再强硬地将他相机里的胶卷扯出来暴了光,这下,他拍的那些照片也废了。 “你看,这是谁的袖扣?”爵之渊手心突然多出一枚袖扣,那是在客厅一个角落发现的,大概是那人在敲打范汐汐时,被范汐汐抓住袖子顺手扯落下他的扣子。 “在那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我不但不会阻止你,还会帮助四氏度过这次难关。”他笑得温暖和煦,顾若眉却心寒如冰,他到底还有什么更加凶残歹毒的阴谋? 陆夏从来不知道花心大色魔也有如此严肃认真的一刻。既然知道自己肩负的重责大任,那他以前为什么还会那么放浪形骸风流不拘? 直把个公孙瓒盯得头皮发麻,浑身瞬间就是一身冷汗,腰杆子再也站的不是那么的直了,脸上表情更是变幻莫名,不知道内心里起了多大的波浪。 而现在,她需要考虑一下恋爱问题,还是与一个她一直都不愿意嫁,时刻都想着离婚的男人谈恋爱。 而与此同时,秦守紧随复活,第一时间就利用自己的位移技能拉开与花木兰的距离,配合孙璐瑶一起完成了击杀。 叶湘伦微微点头,算做答复,三人决定之后,便转身向城内行去。 那只狗陡然见到一个庞然大物闯入自己的地盘,比刚才多了几分恶意,呲牙咧嘴的冲着唐南欲发出低沉的吼声,尖锐的牙齿上还有血肉的残渣。看起来,是有几分瘆人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章 夜来人 独孤婧瑶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无数呐喊在胸腔中冲撞,却终究未能冲破唇齿。 她面上仍维持着那副圣洁无瑕的模样,仿佛连神情都凝成了不可亵渎的雕像。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叩叩”地响了两声,杨灿和独孤婧瑶齐齐一怔。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杨灿暗自诧异,独孤婧瑶却如蒙大赦——这简直是菩 美丽红衣姑娘本意想说去偏僻的柳厝村,就能把杜展给吓退,没料到他正是要去柳厝村的,那不等于证明跟自己是同路了么? 除了唐莫凡身上所带的毒外,汤加尧并不将唐莫凡的武功放在眼里,但唐莫凡身旁的那十几名将枪口对准他的刑特警,却令汤加尧皱起了眉头。 来到丛林沼泽附近,弑魔收回了梵天鼎,打量着眼前那长达数百里的丛林区域,脸上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那秦沧是怎么把他给镇住的?”唐果有些好奇的问,生怕自己错过好戏。 再滴下一颗,与之前的那一颗交汇在一起。荷叶承受不了重量,硕大的雨珠顺着幽绿的扁舟,延顺滑落,滴在莲池里。 不过如今,她却也过的非常充实,看着隐剑宗一天天的强盛起来,这便足够。 玉如嫣微笑着答应一声,朝吴董和林智骁微微一笑,转身随杜展走向厨房去了。 数日后朝堂,玄武帝轻按着太阳穴,掩袖打了个哈欠,昨晚他和丽贵嫔闹得太晚,今日险些迟了早朝。这会儿子又听下面大臣上奏一些无聊至极的事情,更是觉得索然无味。 一旁的聂磊也惊讶不已,以前墨江南闭关,如果有人跟他说话,却还是可以答复的,如今怎么一声不吭。 一般人面对这种局面都会选择洒然认输,自罚三碗,到时候刘光允再插科打诨,帮着张大镖头说一两句场面话,众人打个哈哈也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熊‘玉’忽然陷入沉默,他看着黑衣少年,黑衣少年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不过在他脸上熊‘玉’更多的看到了执着。 他的这一做法,引得火云岭的西山岭上来此历练的众修士大为不满。但等他们眼睁睁的瞧见叶凌雷厉风行的手段,都是吓的一缩脖子,脊梁骨冒寒气,只敢嘴上含混不清的嘟囔两句,并不敢上前阻拦。 把他们抓住了,唬弄一通,让任瓶儿着急上火,跟吓唬美人是一样的。 叶凌回头一看,目光中泛出寒意,暗道这厮给脸不要脸,竟然还在紧追不舍。叶凌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大把极品齿叶藤种子,一边留意追来的玄衣修士,一边把目光投向洞壁边上的陡峭山岩,打算借着地势,彻底收拾了此人。 能够活着,是一种幸运。能像普通人一般活着,对于沈从来说,更是不容易的事情。但是沈从不需要普通人的生活,他要报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毁了,那么沈从就要毁了那些人。 这个困惑一直萦绕在陆子峰的心头,同时陆子峰问出来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有机会布置符阵。 别看叶峰在鼎秘境中,化神期修士都拥有伪领域,但他们可是全大陆最顶尖的才其实修士在化神期是很难领悟伪领域的,一般都是只领悟一个雏形,只有到达虚炼期才能水到渠成的完成伪领域。 “陛下现在已经这么强了吗?”闻仲听到哪吒这般说,简直不敢想象,呆呆的盯着哪吒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章 扑朔 张云翊的目光落在山爷身上,心头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与山爷合作走山货,算来已有整整十年光阴。 十年间,他们彼此信赖、互通有无,却始终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张云翊本以为今夜能揭开这层面纱,一睹山爷真容,却不料对方竟谨慎至此。 不仅随从尽皆以黑布蒙面,山爷本人更是戴上了 究竟有多久,她没有这么舒舒服服的躺在温软的大床上了,都是萧昶阙把她宠坏了,不过就是半个月的苦日子,她竟觉得万分的难熬,曾经那么多年不也挺过来了吗? 如果说生孩子是世界上最疼的过程那么堕胎的时候也能算是第二痛的经历了,不仅仅是身体中一块血肉活生生的离体的痛,还有心理上承受的折磨。 “不是,我只是回来看一看,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靠着老院长吧,总得学会自己成长。”柳橙橙明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她也知道总有一天老院长会离开,她必须学会离别。 “为什么要帮我?我曾经那样陷害你,难道你不恨我吗?”顾歆媚仍是不解的问。 毫不在意众人的或是惊愕或是嘲讽的眼神,莫九卿眼眸含笑抬头走向了宴会厅中央,只一抬头便与那高座上的君琰宸视线碰个正着。 说着给三人倒上了三杯灵茶,道:“喝点茶醒醒酒吧。”倒完灵茶又掀帘出去了。 “难道帝君这便要到了吗?”南宫玉兰心头狐疑,但脚下却不敢怠慢,忙移步出了花厅。 “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去。”人越活越老,渐渐的才明白,原来幸福就是给自己爱的人做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和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冷不丁,突然响起大叫声,精神不振的原啸天当下被吓的心狠狠一颤,双腿为之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你听说过海洋锚系浮标么?”对面的莫京笙,淡淡睨了姜妍一眼。 自从嫁给晋王之后,太后就一直不待见她,对其他人总是笑脸相待,对她就是冷冷的,她有苦难言,现如今竟然还被这样打脸。 他嗜血残忍是出了名的,后宫妃子除了惠贵妃之外,其他人见了他都像个鹌鹑一样,低着头生怕说错做错。 监控视频的其他窗口里,不断有浑身是血肌肤裸露部分扎着几个蚊子断裂口器的人冲出来。 只有金属墙上雕刻着巨大的天使画像,翅膀半合,俯身伸手,仿佛怜悯地想将来往之人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具皮俑忽然倾斜倒在了他身上,清晰的触感传来,王胖子惊的大叫了一声。 帐子闷热,帐帘大敞着,沈昭听见脚步声,一抬眼便见萧川大步走来。 毕竟他前世坐地铁上班都经常能碰到有人在玩开心消消乐,出去吃个饭也能碰到在等餐的时候随手来一把的,玩家人数太少的话绝对不会这么高频率的碰到有人在玩。 同绪帝老了,深感自己时日无多,也知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春蒐了,于是拖着病体出席。 说完,只见高灭手掌一挥,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座青铜古钟,把五人都一并收入其中,光华闪烁,瞬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紫玉葫芦控制的是地阶第十四的紫虚欲心炎,所以是仙器级法宝。 虚空凭空响起一阵溪水流动的声响,一股股青色浪涛凭空生出,向着石莽那个方向荡漾了过去,青色浪涛一重叠着一重,连绵不绝,看着柔和无力,然则内部却蕴含着毁灭能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章 疑人者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丰安庄的田埂上。 杨灿走在最前方,豹三爷于骁豹跟在他身侧。 身后是代来城少主于睿、鲜卑首领秃发隼邪和拔力末,还有亦步亦趋的张协理。 一行人踏着露水,向水车所在的小河边走去。 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杨灿深吸一口气,忽然怔了怔。 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塔灵瞬间便明白了红妆的意思,这是让慕芷自己闯关,而他的承诺,只是保证他闯关成功的保证。 乌夏记忆中就有一个叫大明府的组织,是神武帝国专门用来杀戮试炼者的,有专门的方法寻找试炼者,在那里,即便漫步星空的强者都不安全,选那里做试炼地正好。 他不知道姜维有志南下,只道姜维因功被辟为州兵曹从事,前途不可限量。倘若自己若能追随此人,必能不负平生所学,一展心中抱负。 那哪里是人类该有的身体,就算没再没有吃饭至少也是皮包骨头吧。 金雳说南方的天气要比北上的眼炎热,这里都霜降了瓦尔拉城可能下雪。 随着关羽援军的到来,场上形势陡变,从原本的势均力敌,到胜利的天平终于朝汉军倾斜。 虽然它是喷射机,但它的外形跟传统的飞机毫无相似之处,它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个乌龟壳,或者说,有点类似飞碟的样式。 红妆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素来都不是一个喜欢依靠人的人,可以一时的靠一靠,但是不能一直依靠。 在我们的不远处,有什么活动,还很热闹。九觥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了,急急忙忙去了。 这三口棺材,让我心中充满了好奇,刚才明明只有十七口棺材,现在竟然有二十口棺材。 刚走出店门莫莫又是自嘲的笑笑果然没有低估天使们的行动力已经有人恭候在门口了而且还是熟悉的人。 打发走了卢一伟,陆平第一时间就把这边的情况跟吴明说了,现在对方已经开始对天虎帮派来保护吴明的人动手了,很显然,已经有人开始准备扫除吴明这个眼中钉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感到无奈的很,早知道这阴宅里面有这么厉害的鬼,我就不会答应了李益香这个阴魂了,现在答应了阴鬼的就不能反悔了,否则被阴鬼一世纠缠。 “哈哈哈~荆帝翼这黄儿杂毛什么时候这么靠谱了,记得以前它还是族兄你的坐骑呢。”敖瘴这边,塞进看到荆帝翼这么轻松的解决了天灾晶炮,不禁乐得哈哈大笑。 楚风愣了愣,如果说陆琪相信自己没有问题是单纯的信任,那么陆晨夕呢? 楚风刚刚迈入了离水的势力范围,他就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妖界见到的熟人。 听着我的话,不仅刀疤脸笑了,那些看好戏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眼神就是在嘲笑我的无知。 杨月欢听到雷战的话,脸上立刻是飞起了一片红霞,当然这并不是娇羞的红霞,而是充满了屈辱的红霞,不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着卧室中专门配置的洗澡间走去。 而自己这边的狙击手已经被放倒了,根本没有人可以远距离地和对方对抗。 “我就说么。不然今年老爸老妈忌日扫墓的时候,我在他们墓碑前多念叨几下,没准就能够让你梦到他们呢。”苏暖显得很是高兴,仿佛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 浮世营营 “姐姐一心向佛,妹妹若能在姐姐修行路上稍尽绵薄之力,也是一份好功德。” 青梅闻言,唇角弯起清浅弧度,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只是这庄外堡内,住的尽是些铁匠驴户、货郎油贩,多是粗鲁不文的莽汉。 姐姐这般冰清玉洁的人物,独居其间,岂不令人忧心? 若遇着那等色令智昏之徒……” 然而,杨天博也有自己的原则,他哪里会随便带个姑娘回家去玩呢?其家教向来甚严,老夫的教诲日日在耳边萦绕不离。 云漠轻笑一声:“你们的血脉真的存在上限吗?你确定的自己血脉上限便是真实存在,不是兽神祭产生的? 袁牧不忍听,可卫生间没关门,他还是悄悄趴了个门缝。卫生间也很大,有淋浴还有一个大浴缸,外面是洗手台,典型的干湿分明设计。 “校长,她打我!教室外面的监控可以当证据,这些都是人证,他们都看见了!而且他们两个还不穿校服,学校可是有规定的,不穿校服,记大过错处分!”立落一进去就告状。 调出录像一看谋杀现场一目了然,红色桑塔纳从唐静和八戒身边开走到一公里处停了下来和一辆半截美司机比比划划一气就又开走了,而这个半截美就是撞倒朱晓杰的车。 她目前报出的这个名单,还是仔细回想了目前为止有哪些电影上映了之后得到的数据。 “叔叔,你不爱我了吗?你都不想和我说话了……”白兔抿着唇,漂亮的眼睛,却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李凤琴正在给孩子们上音乐课,她被孙猴子用手勾了出来告诉她调回城的消息,兴奋地她拍手跳了起来。 他都不清楚这些事情,徐川是怎么知道,他就像是亲眼盯着从食材采购到加工成为食品的全部过程一般。 “我不!表哥,这是我的猎物!我说不放,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你居然要护着她,怎么……难道你喜欢她不成?”立落满腔怒意的盯着明臻。 高飞一愣:“你……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把房门给锁上了吗?”说话的功夫,高飞把封住听觉的真气撤了回来,人都进来了,再封住听觉也没用了。 乖乖打招呼的白马俊,搞怪的金学俊,老实的朴在龙,不自然的李胜洙,无表情的安宰硕,整个都太美好了。 是的,张猛和戴安柳一样,同样的没有听过这句话,同样也不知道歪脖树的禁忌。 他手中金箍棒的瞬间变长,周身雷电不断环绕。同时,天空出现了乌黑的雷云,雷龙从云层之中伸出硕大的脑袋,对着如来嘶声大吼。 经过了一番彻夜长谈之后,黑骨彻底醒悟了。他吩咐了下去,告诉天星宫大门外的守卫,任何人来了都不见,就说他要闭关修炼。任何人送来的东西都一律不准收。 来到木床前,雷战稍微弯了下身,抓住破旧的被单,便开始掀开。 葛月英看了一下院子里的日晷,放下了手里的活,招呼叶勍还有张邵苧从后屋抬出来一个蒙着布的大箱子,一直抬到了仙尊镇旁边的一条河边才放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高飞转过身,看到赛天花和诸葛剑锋满脸焦急的跑了进来。 “这件事情由我亲自解决。”如来佛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下一刻,他从众位僧人的面前消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章 墨家传人? 于醒龙缓缓颔首,目光落在何有真挺直如松的脊背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自己明明比何有真还要年轻几岁,可这身子骨却已大不如前。 望着对方依旧矫健的身姿,于醒龙 “这就是你的筹码,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告辞了。”吴磊面色微寒,道。 身形暴退,不过眨眼间,闪电貂就退出了起码几十米的距离,若不是离月眼力过人,几乎看不见闪电貂的身影。 那一日,她无意中遇见了随着殇月同行的苍月,他和殇月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的心里也是非常的矛盾,有一点不太喜欢吴忧,可是却又有一舍不得他的。 窜到两人的包厢,也就是芝兰轩,离月门也不敲,直接走了进去。 因为主人被打下擂台,所以柳幻雪的魔兽轩伏天雕也失去了比赛资格,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柳幻雪的魔兽空间。 那个冒牌阴差先是楞了一下,显然也没有想到潘师傅会问这样的问题,愣神之后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说:我服。 “迟早都要公开的,早晚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谈恋爱本来就没有错。”贝蕊缺一副淡定的样子。 就像是一串珠子,但少了一根把它们串起来的珠子,故而字是散的,这也是他久久不能破除仙凡壁的原因。 那时她被西天如来一张法旨带走,封为善因菩萨,墨非战灵山时,她拼死挡在墨非的敌人前面,还亲自出手镇压了他。 任思念轻轻淡淡的声音,就像一缕春风,化掉了冷忆这几天积攒在一起的郁闷。 走到冷冰一米左右距离,王辰止住了步伐,深吸一口气,刚要伸手去牵冷冰的手,一道身影却是挡在了他前面,此人居然是洛家的傻子洛觉。 微观不比宏观,那是无比严谨的死亡世界,百年时间竟然演生暗系生物,智慧低级体型巨大与恐龙颇为类似,以吞噬同类或死气为生,直至虚空失去能量彻底坍塌。 面对这么突然出现的老者,洛觉咬牙切齿吐露两字,而老祖两字也表明了这名老者的身份,他也是一名洛家人,洛家最大的底牌,最厉害的高手,洛天良。 因此,将这把鸳鸯铜锁放在墙上,藏于大漠将军狩猎图的后面,也不是何等的难事。最难的是进入可汗会客厅,又神不知鬼不觉,就连拓跋杰都没有发现,这就是慕容德涛狡猾的一面。 秦逸三把手机扔回桌子上,脸上渐渐浮出一丝冷笑,竟与窗外阴森的黑夜相互挥应了。 “卧槽!”大半夜的背后出人没有不惊的,吓得安子立马撒手,弦上无形剑意啸叫而出。 可奇迹又能怎么样,他不是仍没有在这个奇迹里面找到许愿吗?是的,只是一个晚上,他丢失的启止是许愿,或许还有他渐渐打开的心绪。 突然,两米开外,赤水炎潭冒出一金甲脑袋,定眼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飞出来,当即吓傻了。 杨渥静静的立在杨行密的灵位之前,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 也亏得他没有使用灵气,不然的话,这些个保镖一个个保准得送到医院去抢救。 “什么,救援不了,现在希波克那边放弃了?”沃斯托克在指挥部那边听到了参谋的汇报以后,相当震惊的看着那个参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章 公子,请接锅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般渐渐漫过丰安庄的屋檐。 整个庄子渐渐浸入一片静谧的昏暗中。 书房内,唯一的烛火在轻轻摇曳着。 跳动的光焰把墙上挂着的装饰物映照得忽明忽暗,投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于睿端坐于案前,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手中那只青釉暗纹的瓷茶盏。 茶盏里的茶汤尚有 那个时候,他就打算三年级解决战争的。只是没想到天罚神会突然介入战争。 “如果有人去帮他渡劫呢?比如在附近装个避雷针什么的,那不是直接将雷引到地下去了?”司马幽月说。 但总是发神经也不是个办法,所以贫困潦倒的他最终投靠了钱多到不能再多的佛教,成了大自在天,从此自由自在。 大家都能听到外面的对话,因此也有了准备,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踢开第六间屋子的时候,丁啸尘满脸的哀怨,他也太无辜了,与凌寒本是对头,却因为凌寒的关系被牵连,冤死他了。 “哼!那些人心术不正,傲慢到没边了。不过是因为我们没有对他们俯首帖耳,才会如此针对我们!”毛三泉不屑的说。 这种情况下,想要等安娜·锦之宫自己放弃林修那是不可能的了。 年纪不过二十左右,面容和秦陌寒有七分相似,两道峨眉飞翘,艳丽妩媚之中又带了英气勃勃。 原来那个男人也叫老三,我还以为一开始姥姥喊得是三舅姥爷呢。 “这些,都能吃吗,真的能吃吗?”满脸希冀的看着看着林修,博丽灵梦的眼神里满是渴望。 杨轩不敢再去调侃,他可丝毫没有与对方一起死的打算,自然不能再去刺激西城。 如果用专业术语来表达的话,这层黑雾墙叫做“鬼牢”,乃是力量达到一定境界的鬼物基本上都具备的一种通常能力。 他气了气,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正想转头去泡壶茶冷静一下,然后后面的姑娘就拽着他的手跟上来了,见他坐了下来,然后也在一旁坐了下来,趴在茶台上看他泡茶,眼睛还亮亮的,直勾勾地看着他。 赵室所掌军队,只有禁军,兵力不过十余万,拱卫京畿和南方区域。 木樨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对着莲妖微微一礼,就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光华中心的镜面——宛如水光潋滟,不过是一阵荡漾,她窈窕的身影就消失在光影之中了。 大风此时缓过劲来,他心里有些难受,毕竟刚才血怒氏族的冬狼接连救他两次,对于这些雪原之子,他很是敬佩,于是他做出一个决定。 时间,凝固在这一刻,空气停止了流动,海浪停止了起伏,而一直高举着手中长剑的墨,则是缓缓挥下手中的长剑。 “不准说脏话——!”姜红芍板起脸来,就是这个表情都有几分冰山美感。 老将军王立坚的坟冢前一片剑光,让赶来找李汝鱼的夏侯迟口瞪目呆——不是惊诧于剑光飞洒如飞鸿,而是惊艳于持剑人。 但英布也怀疑,任红婵并不是岳单的爱人,而是霸王的爱妾虞姬。 刚想到这,便从不远处突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南宫可欣察觉,心脏又开始紧张的砰砰直跳。 就在直升机距离地面还有二十米时,下方居民的恐慌与惨叫开始传来,这让暴怒中的南宫羽辰更加难受,顾不得二十米的高度,直接跳了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章 谁可交心 转眼到了端午的头一天,丰安庄开始热闹起来,周边几个田庄的庄主陆续赶了过来。 可当他们听说于家二公子于睿也在这里时,个个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于睿是旧主之子,若是不去拜见,那以后也不用见了。 可若是去拜见了,杨灿那只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会不会因此对他们心生不满,日后给他们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苏妲姬茫然了好一阵子,而这个时候,比她们来得慢一些的九天应龙与九凤也相继到了。 果然是个土鳖,居然连halmar这样世界顶级奢侈名牌都没有听说过,顿时,司徒剑心里更加的得意起来,这个土鳖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真的把这种顶级香水当做那种地摊上几十款的地摊货了。 即便到最后,中日之间要进行决战,那时,日本同样成为了庞然大物,中国,想要胜利就变得困难多了。 我轻轻一叹,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潋脱去上衣跪在先祖灵位前,后背虽不至于血肉模糊,但已经有了好几条清晰的鞭痕,其中有一两条已经渗出了血丝。 杂‘乱’的大殿缓缓陷入沉寂,沉默的看向高台上扶抱着夏英申的威慑帝,刚才危急时刻还是夏太师亲自救驾,而他们这些人全都懵了,可见皇上器重夏太师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他们还无法做到真的为国捐躯? “好,要注意安全!”杨桂青也不和李雁冰争,因为特战排的战斗力确实比陆战排强悍。就像后世的重点中学比一般中学高考厉害一样,好苗子他们都选完了。 作为华夏七大军区之一的j军区,那占地也是相当宽广的,此时,云阳正开着一辆吉普车,带着林风等人在这军区里面闲逛着。 托尔跟泰坦互相交流了一下,最后,两人终于握手言和了,但是仅凭他们的力量根本很难阻止两族继续斗争,而且,日渐衰竭的自然能量,也依然威胁着矮人的生存。 沉香殿中,太子妃张氏在送走了所有东宫的姬妾之后,定定的坐在那里,半响没有出声。 当然,郑方也不是没想过李婉背后的金主会出手找自己,不过,这个合同的事情都过去了一个多月,郑方也没见到有什么人来找自己的麻烦,那他就更加的放心了。 在迅速的飞行了一会儿后,又出现了一道大门,里面一片漆黑。本里克只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就直接飞了进去。 还好,送到她医院的人,都抢救了过来,没有死人的,听说别家医的,有的送到就死了,有的死在手术台上了,而她这边,一例死亡的都没有。 房子是从春天的时候就开始盖了,一直到十月,才收尾,据保家说,这房子是村里最好的,不但房子好,院里也被老丈人带人给平整了一下,设计的有模有样的,整体那是又干净又宽敞。 不可能的,衍哥哥找到证据了吗?他真的找到证据证明是自己推爷爷下水的吗? 再次抓着她的双手,池赫觉得有点冰,立即将它们放在自己面前哈气。 当德拉费斯释放出所有魔力后,杜特明也有些畏惧了,他要等后面的援军来。因为这样一个黑魔法师,就凭他和这几个有用的手下,恐怕对付不了。 “原来是这样,我都没见过山那边呢,这世上还有没有山的地方?”年轻军士挠挠头。 那就是至始至终,被海草困住的沐灵歌居然不挣扎也不惊慌,她的脸上仅仅保持着一抹古怪的笑容。 车子并非急刹,而是缓缓停下,车子和阮婂婂的位置是有一定的安全距离的,之间的距离完全可以还能停一辆车的距离。 但是若星不想改变自己的计划,所以就婉拒了,吃了午饭,她就去电话那儿,按照地址上留的电话拨,通了没几秒,电话那边就有人接了。 他被九霄天雷劈的衣服焦黑,看着很狼狈,实际上没有受太重的伤。 部队开饭不久,官兵们正像往常一样聊天,几名记者就行色匆匆的冲了进来。 “千慧,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朴金雄急切的问道,他看出朴千慧状态不对。 始解·斩月。解放后斩魄刀的外形类似于大号的菜刀,攻击很强,但没有特殊能力,可以在刃尖处制造出高密度灵力斩击,形成飞行剑气攻击。 在孙悟空,贝吉塔和界王神阿辛,杰比特四人出现在巴比迪的宇宙飞船中的同时,变身超级赛亚人二的高乾正按着魔界之王达普拉的脸在地上摩擦,一路突破第三层和第四层战斗舱直接打进了作战室里。 现在看来,他是为了展现能力,震慑在场的真仙,使自己拥有更大的威望和话语权。 然而,真当长云一缕龙魂进入洪晚行识海,后者彻底陷入空前的震撼。 “武德!”老刘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一拳捣在武德的胸膛上,后者也只是晃了两下而已。 如果将来田庄发展壮大,只靠这六七十亩土地,根本就养活不了田庄。所以刘封必须开辟新的财源。 伊瑟林见血舞不说话,便扭头看向叶清,握紧了拳头,略显紧张的喃喃自语。 龙翔飞和夏武侯都是激动的盘坐下来,陈潇袍袖一挥,那在他袍袖中的箫狂蟒等人也是出现。 海东青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冷冰冰的说道:“田家的谍报系统到手了,这两天处理了一批不太听话的人”。 “可恶!”飞鸟大叫一声,跃向空中,身后突现六条血尾。朝着辉夜的方向。 战真此时显得很是焦躁与不安,燕云城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着虚空中的血花,此刻的陈潇也是松了口气,就在同时,一抹血光突然从陈潇胸前的玉佩中飞出,在飞出的瞬间就把这虚空中的血肉全部吸取干净了。 意识海深处的魂泉复苏,魂力如涓涓细流,丹田里的元丹徐徐转动,浓郁的生命元气扩散,两种力量的联合修复之下,受到的损伤也迅速恢复,清凉取代了灼热。 微笑真诚不带丝毫作假,让人心生好感,若不是知道他是谁,这样的笑容足以欺骗世间所有的人。 这里大约是风洞下方的五十米处,从洞崖侧壁突出的一块充满风元素侵蚀和刻痕的平台,也是洛克日常修炼的所待得地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 豹子头倒是忠心耿耿,武艺高强,让他去杀人、去守卫,绝对没问题。 可要是让他打理货栈的财务,管账、清点货物,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豹子头大字不识几个,连最简单的账本都看不懂,让他管财务,无异于把钱往火坑里扔。 至于李大目,杨灿更是不放心。 他之所以能让李大目乖乖听话,不过是捏着李 “老婆,别怕,闭上眼睛睡觉,睡着了就不痛了,乖。”上官修抱住她,恨不得将她身上的痛,全部都转移到他的身上才好。 “洛丞相,莲华是本宫的未婚妻,出了这件事情,本太子也是很愤怒,只是,洛英杰毕竟是洛丞相的独子。 “过分?谁过分?真的是我过分吗?”泪水一滴一滴的划过脸颊,凌暖晴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凌峰。 知晓弱点的两个恶人,若是回归了和平,谁又知道谁不会在那一天丢出暗箭,已除后患呢? 就在江寒的眼前,他的“妻子”微笑着走向夏启,然后随手将手中的婴儿往地上一甩。 “那就让我做一道吧。而且表嫂也没有尝过我做的!表嫂,你想不想吃一道我做的?”林妙君看向了韩应雪。 “我知道了,彻哥,我马上就过来!”白泽宝宝听到风间彻说的话,萌萌的大眼立刻就闪亮亮的。 “魔君承让了。”梓芜的举止言行谦和有礼,并无一丝赢者的倨傲之色。 月夏见药君一举一动都很有分寸和把握,心下稍安。他点点头,却是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影响了药君救人。 “好了,我们进去吧,马上开始了。”已经开始有人进去了,林枫连忙说道,早点进去可以找个好位置。 爆炸过后,神电枪就诡异地重新飞回到了青云手中。械金兽王双眼死死地盯着青云,恨声道:“又是你?”随后有些忌惮地看了看青云手中的长枪,咬牙道:“给我等着!”说完,他就迅速飞遁而去。 但张太白的体质非比常人,就算跟海姆奎斯那种开挂选手比,但视觉和听觉也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倍,别说只是隔着三四米了,就算隔着三四十米,他只要想听也是能听得到的。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情景。”我刚说出口,没想到,他异口同声地说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而且是和我同一时间说出来的。 “是你!”赤火幡一出,黑头陀立刻便认出了青云,不由怒火冲天,一脸怨毒地说道。 吞天猪很是好奇,立刻准备好好研究下青云的这奇妙空间法宝。然而左看右看,看了近一个时辰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黑色闪电突兀地从这海洋之底的某处射来,瞬间就击向了这个圆柱形的空间法宝。 而此时帕奇的表情也已经展现一切了,只见他凝望着手提箱中间的菱形方块,嘴角忽而露出一丝难言的笑意。 “我也能带你们走出沙漠,那个方向,就是我们应该走的方向。”邱明指着一个方向,他可不是随便指的,是卜算出来,那个方向,吉。 我为什么存在,我的存在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不管是当初商人们无休止的嘲笑和看轻,还是一次次因为我而失去的尊严和脾气,现在就连他的心血都拱手相让的那么容易,可我总是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将他的整只右掌包裹在了其中,如同镀金一般,金灿灿的,璀璨无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章 顺水行舟 丰安庄内,各田庄的庄主、牧场的场主陆续抵达。 原本略显空旷的坞堡前院,渐渐变得人影幢幢,热闹起来。 仆役们穿梭其间,引宾牵马,忙得不亦乐乎,却依旧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混乱。 杨府那颇具规模的仪门之下,东侧的一间厢房被临时设为签礼房。 仅此一处细微的安排,便可见门阀世家与寻常暴发 “燕子姐,你见过这个东西吗?”孟凡说着拿出了那个淡黄色的物体。 这画面是这样的美好,美好的让孟凡不忍心相信这是幻觉,但是,他必须告诉自己,这肯定是幻觉,因为他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该死!顾思燕,北斗老弟究竟接受什么任务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罗洛至今都不敢回头,心有余悸,若是刚才他慢上片刻,自己和顾思燕就会直接远离这个尘世,现在他的背部还依稀感到了火辣辣的灼烧感。 “呵呵,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恐怖的怪物。”骆长河苦涩一笑道。 孟凡和龙赛飞都知道,只有统战组织和天教的生化人背上才会生出触手来。 看到罗山老祖此时的处境,罗穆和罗萨顿时脸上出现极其担忧的表情。 听完之后,邢杀尘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龙族这不是玩赖么。但是同时,他也感觉事情貌似还真就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短短几秒内,她就回想起了一生经历,以及是如何爱上登山运动的,后悔么?到了临死那一刻,李莎才发现自己后悔了。她才只有21岁,真的后悔了。 正门外不断地发生着强度不一的爆炸,大量的神父被爆炸所产生的气流给卷飞上了天空,没过几秒后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被沉重粘稠的水液给淋了一身,最终不得不疲惫地退出战场。 高长恭抚摸着这燎原火和天羽凤凰枪,却是直接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让那些士兵有些疑惑不解,但是对于高长恭却是毫无关系。 平心而论,余言真的长得非常的不错,这一个笑容里面,没有丝毫的阴霾,看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只觉得对他好感倍增。 范水青和柳凌霜打交道的时间不多,可是对她的印象却是非常的好。 联想他之前的叫嚣,说杜金山实力不如传闻,不敢在大场合露面是因为输不起,更显得他无知而浅薄,妄自尊大。结果现实狠狠打脸,衬地他成了个大笑话。 眼见看着一颗乳白色的珠子就要脱体而出,一道金光突然自许洛程心脏位置出现,把伊丽莲猛的弹开。 因为现在时间还早,路上的时候,我就给黎筱雨发了个微信,问她们几个吃没吃早饭,用不用给她们买点吃的回去。黎筱雨说她跟苏然去菜市场买菜了,我就放心的赶紧回家换了条裤子。 光凭借着陆家和冷家的关系,再加冷氏集团国内首屈一指的娱乐公司在,早去冷家的娱乐公司了。 “我说,我说。”刘世涛忙说道,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开启法眼看向玉简。 男人的本能被无情地鄙视,但徐虾跑得头昏脑胀,已经没心情跟她斗嘴了,好不容易喘均气,拖着两条铅腿跟上。纪若敏忍住笑拉他一把,扯着他胳膊架到肩上,又揽住他腰,让他借力喘气。 东方云星脖子上的项链是全部镶钻的,虽然她不知道多少钱,可是之前她朋友带过一条一模一样素色没钻石的,都要二十多万,这么多钻石怎么说也要个一百万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章 驯马 “河都尉,不必了,我有上师在身边,谅红权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已成红环模样的杜萌说道。 本来应该最痛苦的洪浩却好像并没有在意什么,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罗离一直坚持守在洪浩哥哥的身边,害怕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一点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正当大伙准备完毕,要往前移动时,一阵沉重的奔跑声从前方传过来,接着树枝断折,杂草飞溅,一头一米来高,长着满嘴暴牙的豪猪,横冲直撞的冲过来。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天清晨,众人在客栈外面的一处空地上集合。 “不能使空间塌陷你还有什么好炫耀的?”康氓昂不无鄙视地说道。 见赵高德解释了起来,叶风马上就询问那个黄天虎了,这人看起来好像挺正常的。 就见一只肥胖的兔子,毛茸茸的大耳朵,此刻一脸无辜的看着林羽和凤紫菱。 老者看到特种兵们全副武装,而且形色匆匆,大概也明白他们确实是真的很急。于是老者也没有再勉强。 被自己的手迷住?!简亚无语。她这脑子里成天奇奇怪怪地在想什么?低头却撞上了那如黑曜石一般璀璨的眸子,猝不及防。脸上却莫名地浮现了一丝红晕,手上的如电流般的感觉忽地让他慌张起来。 “咦?”连生发现一丝异样,原来不知怎么,那姚曦越打越狠,渐入状态,拳掌之间,居然有风火之势,拳影幻化,连生胸口竟无辜中了百十来拳,身子向后飞起,撞塌了一堵厚重的墙壁。 听她这么说了,张嫂也就信了,徐燕婷简单的几句,张嫂早就震惊的合不拢嘴了,还能这样? 有感于天均的这番话,场上其余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打算跑路,千暮雪身形一闪,化作流光升上天空消失不见。而这一幕,让水月宫主和令华霜都不禁微微错愕。仅仅过了瞬间,令华霜的心不禁再一次放回到了肚子里,脸上也露出了庆幸的笑容。 想必李旭敢让萧子骞这么搜将军府,萧子宸的人,就不大可能还在将军府。 绝对服从命令,绝对不擅自后退,绝对不畏伤亡。这就是尸王的近卫,这就是世界上最强悍的军队。 粘罕本就没指望暗毋王能够取胜,见吴乞买动怒自是一番劝慰。也在此时,又一个令粘罕说不上是好是坏的消息也传了过来——新附军宫明派人将那张觉的人头呈来,并道平州已经夺回,请圣上派人前去接收。 杜明的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乌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将整个天空覆盖。 “陛下,某此人便只懂得空谈,此种误国之言万万不可采纳。”范致虚趁机道。 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很多,忙了好一阵,徐燕婷这才放假,刚放假她也没出去,在家老老实实的休息了好几天,缓过劲来,才开始处理店里和超市的事情。 “蛮族?”罗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但是知道了真相后,还是大吃一惊。 “大家都注意,最多两个时辰,空间通道就稳定下来了!”醉天帝摇摇头,不想这些不实际的事情,嘴里提醒道。 莫幽离起身拿过空调遥控器,把房间里温度又升高了几分,然后拿过外套,披在身上离开卧室。 “诶?为什么?”闻言上野一辉连忙跑过去,只见街道周围逐渐走来了好几道身影,其中有老年人也有一些中年人。 “这里我可以保证,肯定不是在我们的那个世界!”雷厉说完笑了笑。 “你们感觉如何?如果不喜欢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们换”浅陌再次说道。 修士笑吟吟地看着萧让,并不急着将萧让吞噬,而是继续紧紧追来。萧让于是就这样一路逃遁而去,一边逃遁一边吞噬,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他们也不是什么傻子,林云的攻击有多少强大他们是亲眼看到了,已经死在了他手上那么多的龙战师了,他们这些只是比普通的人强上一点的武者又算的了什么!? 这个世界里,却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空空荡荡的草原,没有一棵树,没有一座山,没有一条溪流。而且没有一只动物,没有一只飞鸟,就是一个无边无际的草原,像是一个绿色的大海一般。 “我叫郭威,我们是曹氏部落的人”郭威嗫喏的说了几句,一脸沮丧的神色。 他那新衣新帽,自然是坦瑞斯大陆船长的特有装束了,不过格温莱娅也曾向林扬说起过,那服饰的规格怎么着也属于舰队提督一级,杰克明显是不够格的,显然这家伙也是个喜欢的人。 “是么?那么这真可惜了,毕竟整个上京城都期盼着这场大婚的到来。”林仲远微微一叹。 在将两人都晃了个头昏眼花找不着北之后,那阵狂风才心满意足的撤走,径自将他们留在半空中撒手不管。 金闪闪抿了抿‘唇’,也只能低着脑袋,跟着司马森向着电梯走去。 森沧倒是淡然得多。毕竟跟在罗刹鬼帝身边这么久,他见惯了那些各大势力的首脑,都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在他心里,以自家主子的实力,也的确当得起这些礼敬。 一直隐藏在角落的刘慈,不仅见证了伊芙的惊艳,也看见了卡特丽娜夫人眼中的不甘和野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章 戏诸侯 就在杨灿在宴会厅中敲打众管事时,秃发隼邪已经带着部下,呼啦啦地冲出了丰安堡的大门。 此前叱奴派去追踪拔力末的侍卫,早已在沿途留下了只有他们能看懂的记号。 这些游牧民族常年在草原上放牧,部落成员常常分散开来,以帐为单位活动。 在这种情况下,首领要聚集部众,亲友要联系彼此,难度都极大。 “三木青一,我现在命令你,三天之内就算把沈阳城翻过来,也要把凶手找到,找不到的话,你就向天皇剖腹谢罪吧!”本庄繁给警察厅厅长三木青一下了最严厉的命令。 当时隔多年之后又一次碰到老者的胡须时,戒尺被触动了,似乎回忆到了过往的岁月。 “先生休得过谦,徐州上下谁不知糜子仲之名也?高云初到下邳,坐席未稳,诸事多有不周之处,还望先生教我”。 沈沉的手再度向上攀岩而去,看样子像是准备挠向自己的胃部,而就在此时,忽然,却见他双眸蓦然之间爆出一阵精光。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李凡环顾四周,更是盯着惊慌失措的蛇蟒,看着它夹着尾巴仓皇而逃,心里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唐慎怕林微看见程亮摘的西红柿会眼热,拿着筷子催促她去客厅。 登上魔法师总会大楼三楼,衣着白色魔法师袍,袖口有三条金边的姬禅已站在他房间门口等待。 这种怜惜的感觉,作为一个那方面很正常的男人,赵铸心里,也有,但是,在这一方面,赵铸则是显得比较理性和决绝得多。 一直到自己回了深圳,赵铸也没有给秦恬恬打电话,也没有给自己母亲打电话,人都不去北京了,打什么电话,赵铸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似乎是脾气越来越差,耐心也越来越不足。 纷纷对天空中宛如神灵一般的李察,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心里头的激动不言而喻。 郁明听到这里,就想起了他和阿信的内围缠斗,那场惨烈的比赛,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着残酷的内围缠斗。 李察已经来到了斯普林特的旁边,谅拉斐尔也不敢在它师傅面前撒野。 这么重要的人物的办公室里面,肯定有很多很多的机密的东西在里面。 这一幕被郁明和王大宝全部看在眼里,不过当郁明看到这个身影的样貌时,脸上则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一转身,抬手朝地图捞去,慕初等人神色一变,立刻阻拦,谁曾想辛雅的手半途化成一双毛茸茸的爪子,眼看要朝桌的地图拍下去,慕初条件反射想先保护地图,谁知被她得了空档,居然真的把东西夺到了手。 上次,夏家老祖找上门来,与叶高林大战三天三夜,叶高林因此受了不少的内伤,其实力大打折扣。 激光炮连续不断的从射击孔,倾泻着火力。战士们咬牙拼命射杀着陆续冲上来的丧尸。惨叫声,怒吼声,接连响起。 只是在认出眼前娇艳的妹子是花舞影后,他居然有种萎掉了的错觉,就好比一朵盛开的花突然间枯萎的那种感觉。 等到接待结束,布鲁斯·韦恩,也即是蝙蝠侠直入主题,抵达实验室,先是参观,而后吩咐下去,找到康纳斯博士打算详谈。 一行人到了医院后,林云英第一件事就是要了个病房,又要了身病服,然后将众人都给赶了出去,给林鸿锐换衣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章 黄雀、黄雀、好多黄雀 厅堂之内,紫檀木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烤得油光锃亮的整只乳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葡萄美酒在银质的酒壶中晃出了细碎的光晕。 宾客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丝竹管弦之声从厅堂角落的乐师席飘来,织就一派奢靡繁华。 张云翊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穿过喧闹的人群。 本质上,他不愧是教父的儿,自信心强大到不容任何人掌控自己的命运,教父也不允许。 黑影完全傻了,他的舌尖都在打颤,谁能预料到现在的这副场景? 那男生叫陈东胜在班上跟唐劲的关系并不很好回头说了句“我跟你换个位置。”又跟梁晓颖说起话来。 郑涛见他的架势倒有些没底了但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于是向前一步握紧了拳头眼睛紧紧盯着黄头。 雁鸾霜的心抽紧到痛极,好像那两缕目光如同一把无形而冰凉的剪,裁开了她的身躯,把思绪与悲欢尽剪成碎。 叶天心里微微说道,他可从来没见过用琴声作为攻击手段的,更何况叶天还知道,她们的内功心法也是非常神奇。 虽然战斗力不值得一提,但是他们的头脑可不是一般地人物,一想到他的徒弟的恐怖。就让吕布生出杀意。 “那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傲立在神昭塔的最上层,杜平溪借着月色打量着论局宫的方向。 “这个嘛,好像我还真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叶天想了半天终于挤出了这一句话。 “这个说来话长。”叶子洛将来纳兹星发生的总总简单地说了一遍。 往年君母并不会出席,只是昨日听闻木家在五家会师上大放异彩,君母直呼后悔没有前来观看,所以今日便同帝君帝后一起来到了竞技场观摩比赛。 茉莉高兴的叫了一声,而阿鬼原本阴森的面色在看见茉莉时也有一瞬间的柔软。 原本盘踞在光罩外火海内的那条火龙也现出真身,九条火龙围绕着碧佘仙子盘旋飞舞,仰天咆哮,惊天动地,整个巨厅也为之颤抖不已。 只不过这些植物和嗜血草不一样的就是,嗜血草身上凸起的像刀片一样,而这些植物的茎叶上面则是一些锥形的凸起,在这些锥形的凸起之上,还有着犹如绣‘花’针一般的尖刺。 说话间,舞倾凰把她手里的首饰给了李叶他们一人两个,这一次他们没有拒绝。 世无双轻笑了一声,低头就吻上了舞倾凰的红唇,掠夺着她的呼吸。 无声无息,晶莹的眼泪就夺眶而出,林筱筱双手捧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有人时不时就往周林和傅子恒身上瞅几眼,周林留给大家一个黑脑勺,而傅子恒给大家的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沉郁脸色。 做了决定之后,双方上午就把合同签订,按照合同的规定,这些设备将在半个月之内抵达布尼亚。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凌冰涵的手机就在耳边嗡嗡的响,而且还是不依不挠的响。 二人不由得一怔,从以前开始,即便是休息,亚伦师傅也会安排他们打铁训练之类的活计,基本上很少有真正空闲的时候,经常累的半死,怎么今天老师傅竟然这么好说话了? “躲着我做什么?”神尊大人冷漠道,他从来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当然了,出于这种极端状态上的蛇精病,那是根本就不讲道理的好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章 一锅好料理 伙房里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掌勺的朱大厨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只温润的大号青瓷钵的钵盖。 一股混合着谷物醇香与肉脂丰腴的蒸汽轰然升腾,氤氲如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伙房,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今日端午宴的压轴主菜“雕胡米菰丝羹”,终于烹制完成。 这道菜的选材极为讲究。 第二天不管是有急症还是没急症的病人都跑到诊所里看病,往日生意只是平淡的诊所一下子人满为患了,其实大多数人只是抱着一个凑热闹的心态过来的。 往日里虽然也是如此,但是今天潘思言觉得特别紧张,之前有毕廖青和李爱丽插杠打诨倒不觉得什么,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气温一天天升高,随着暑假的到来,又有一批家属随军到了部队,某个傍晚肖妮带着闪电去浇菜,就看见雷家的菜地边上站了一对姐妹。 若绯也没大在意,过去的六年里,她也算是被以前的同学和老师宠坏了,因为学习优秀,总是有不少的同学围绕在她身边,愿意跟她做朋友,所以现在进了大学也没有自觉去主动结交谁。 曲幕这西凉大将军的名号也不是白得的,向后退之际,运气挣脱开绑住双手的绳索,侧身翻滚躲过白凌的长剑,袖间的短剑滑出,挡下白凌下劈的攻势,短兵相见,发出‘噌’的脆响。 “嘿!日本做的事情,他娘的哪一件不是奇怪的,要我,咱们还是进去看看,不定能有什么其他的收获。”胖子道,抬脚便要进去,却被赵秋阳拦了下来。 肖雄没有好脾气的直接一脚将这青年给踹倒在地,此时黑袍人已经转过身来。 刚出门,便见到管然守在营帐外,看他的脸色,似乎也没歇息好,不知是不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导致伤口恶化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李立绝对不敢玩这种高难度动作,但是在激发异能之后,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又在走投无路的环境下,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定才敢试一试。 唐梦不由去看妈妈的脸色,什么都看不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天下乌鸦一般黑,参考一下大明末期百官都什么德性,亲龙王国的贤人会根子里只会更烂。 直到他反反复复承认好几遍,保证以后再也不乱砸东西,宋均廷才从大门挪开脚步。 顾淮的笑脸凝固,时空定格在这一瞬间,接着世界崩塌,化作块块碎片洒落。 之后田先生想邀请顾平安他们去他家,但见田也不早了,所以只能留到下次。 “闭嘴!”在她说出更旖旎过分的事情前,叶栖迟冷声将她打断。 “我也要一批,不过希望等到年底交货,既然你这位客户这么好说话,等市场回收价比较低的时候,你再通知下我。”二伯的要求也遭到宋佳芸拒绝,谁马上下单就优先给谁,不会特意压仓到某个时段,也不会通知他们。 秦管家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真希望地上有条缝自己能够钻进去,也省的看自己东家在此出丑了。 这时,王峰大吼一声,用尽全部力气起跳,单手高高伸起,拦在詹姆斯面前。 每天看他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问也不吭声,不知道他送外卖的活儿干得怎样了。 作为一名中国的大好青年,面对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能妥协的,不然以后咱中国爷们儿的脸放哪儿?放裤裆底下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章 杨灿号,起航 “我参加!” 杨灿的话音刚落,程栋便率先举起了手。 他神情亢奋地道:“有于家、索家在背后撑腰,还有热娜姑娘的家族保驾护航,这生意要是再不敢做,那我就是大傻子!” “我也参加!” 赵山河紧随其后,将手中的纸笺重重地拍在桌上:“他娘的,就算只有半成股份,只要能把药材卖到西域,一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扶青都差点睡着的时候,赵筝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还好自己有着蟑螂的生命力,不然,这蛊,还真没那么好养下去。 简单几句话后,梁婠就跟着宫人去一旁针黹,皇后与太后继续说话,时不时也会问她几句,免得她看起来像一个纯纯的工具人。 林泽看了奏章,是步骘献计夺取交州的全过程,几乎是兵不血刃。 在后世,一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大县的面积,容纳一百万人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为了百姓们生活的舒服,岳阳村人口的上限就是五十万百姓和三十万军队。 他跟范金有不熟,也没真正的说过几句话,上来就对他骂娘,不打他打谁。 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整套手术器械的陈钰一步步走了过来,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在唐泽眼神的示意下,队伍停下脚步,两名萝格恭敬地退到身后,他环顾四周,忽略了遍地的怪物尸体。 想不看,都没有可能。虽然眼不见为净,但是你却没有了选择。游子诗想说心里不在乎,但是,却也毕竟做不到。 “也许他们在进行别的方面的比拼,比如秘识。到了这个层次,他们的拼斗已经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了。”蒯令说。 等进入一处盖顶长廊前,方帽老者与早等在此地的几人招呼一声,几人带着巫冠廷一行去休息。 “老夫看尔并不是蛮夷之人,也不是满族之人,有何时如此着急向北前去?”老者冷冷的说道。 一次一次的理解,甚至对于赵世永来说,他的心里从来不想承担任何责任,连阮莞说我有孩子的时候,赵世永第一时间想的是‘我妈还没有同意,你这让我怎么办’。 宝奴却一直用鼻子在狂吸着雾气,一会指向这个方位一会又指向另外一个方位。 别说台上的严希慌了,就是台下的郑士迦也心里格登一下,面如死灰,不知所措。 他现在占着的最大的优势那就是自己熟悉林阿海,但是林阿海并不熟悉自己。 他们纷纷跪地叩首膜拜,紫尹也被眼前天象震惊了,凝望着紫云,他也虔诚的跪拜下去。 以前同为南韩打工人,陆晗肯定有照顾华裔练习生后辈,可他的粉丝偏要否认这一切,力证陆晗根本不知道许幸是谁。 因此,左岳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想要经他手作推拿的人很多,已经开始排队。 敖厉也不再理会其余人的反应,竖瞳一转,看向了依旧拦在了他前方的迷瘴,回想起了以往种种。 那宛如决堤洪水一样的紫色火焰先是在江生等人周围铺下一个紫色火焰防御带,然后化作几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冲向围上来的傀儡大军。 以至于第二天,许幸起床赶回剧组的时候,她仍然睡得很沉很沉。 青年怔住他本以为秦江肯定会拒绝,未曾想答应如此迅速,但现在可顾不得这些趁秦江没改变主意转身就往外跑。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嘿嘿!”凌浩俊脸微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伸手抓了抓头发。 但刘兴国好忽悠,他老子刘刚可是个精明人。不过没关系石慧算盘打得很好,等她嫁进门生下儿子,借着照顾刘兴国的名义,也到县城去。 许幸在把自己的流量攒起来能自己组局之前,喊郁慕容亲妈都没办法让她通过万答给许幸组局复刻出来。 众人瞧着真切,纷纷回头去看是那个高手出手相助,却又是一个姑娘,只是这姑娘多了几分冷峻的英姿,目光如电,扫过来,让人不寒而栗。 永宁道:若是能够靠近他们。而不被那个谷轲发现,或许咱们能探出他们身上有什么宝物,居然助他们这么般轻易地躲过了黑风暴。 卢岩手还放在她的股上,察觉随着她的闷笑,那手里圆滚滚微微翘的两瓣便荡出诱人颤波,再忍不住一把扯下她的短衣,大手重重的抓捏。 我在想,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仙道既存欲,就是有情也有义,做一个修道者,其实大不必谈色神变。其实做为修道者,不需要去刻意地追求刻意地回避,一切都顺其自然最好。 进阶化神之后,袁福通的飞行度又有了显著的提升,没有用多长时间,就赶回了寰州。当袁福通再次来到阴寰山的时候,不仅天渊,陶锐,石玉茹,席月几人在这里迎候他,连血苍穹老祖也同样等着他的到来。 “我们会在这三天里与您在报名表上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系,请大家注意保持联系方式的畅通。”最后收走试卷的人道。 “第五件事就是拆毁佛寺,让僧尼还俗!”李隆基的第五道政令让人有些意外,仔细一想,却是大有道理。 “参见陛下。”临出门的时候,被谢玖在官府内逼着穿了好几件衣裳,裹了个严实,行礼的时候,还真有些不方便。 项堂那里却是不紧不慢,一拍储物袋,竟是又祭出一件镰刀状的法宝。轻轻一挥,便是一道凌厉的镰刀影像闪现,唰的飞射那具僵尸。 过了几分钟,不经意间,我忽然发现神识感官下的玄武车真身十分的玄奥,我甚至有一种感觉,这完整的玄武车似乎和天地之间,还有和遥远的星空之内都有种我无法言语的呼应。 这个称号看上去有一定的负面作用,实际上还是正面效果居多的。因为李淑仪是个近战职业,本身就要冲锋过去近身输出,当然会积累暴击率。而需要迂回撤退的时候,本来就不打算输出了,就算损失对目标的暴击率也无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章 不告而别 晚餐之后,杨灿缓步回到后宅的花厅。 夜色已深,花厅内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其中一道倩影。 热娜仍然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前倾,埋着头不知在专注地做些什么,就连杨灿进门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杨灿心生好奇,没有出声唤她,而是放轻了脚步,悄悄向她走过去。 离得近了,杨灿才看清烛光 首先,杜母对于那个染织厂的熟悉以及眉宇间透露出来的自豪不似作假。 白魔是白楚公的称号,此时三位司长以他为核心,努力抵御着已经复苏的蛇祖。 那冰寒如雪的剑劲,斩断了两人默契,两人大惊失色,那剑劲实在是恐怖。 听着邓巴的夸赞,周金儒的心底五味杂陈,他从钱包里抽出一些零碎的钱币,放在邓巴的面前。 其她人没有这种能力,只能选择融合成为一个新人格,或者相互争斗占据主导地位。 李君硕一怔,慌忙地回忆刚刚郑阮浩究竟在问他什么?可是他一直在思考唐幽幽的变化,与变化的原因,哪有心思听他们谈话。 言外之意就是,我这套体决没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来到楼下,她才意视到,她已经好几年没有下楼了,就这样在楼上吃,楼上睡,然后坐着等待。她静静的轻轻的迈下门口的台阶。 没人真的是傻子,更何况是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精打细算到了骨子里的江湖人,以前人云亦云的时候跟着瞎喊倒也算了,可这出了事之后,他们就不买那些正道宗门的账了。 她慢慢走向门外,几大商业巨贾又凑在了一起,开怀的笑声传进了她的耳朵,可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竹老同样傲然不退,脸上轻轻一笑,似有所指。随即,双手结阵,开启神土领域,手中不败皇锋出现,虽是以神功凝聚,却是比起实体的道器更有一股凌厉的力量,像是能够斩开混沌。 几乎同时,翻身而过的李萧毅同样大吼一声hè出了手中的箭矢。 “寒星点点,化飞针为寒星,寒星闪烁,杀人于无形。”天空翔点了点头,一旦这暗器如果刺出的速度足够高速,那么倒也能变成阵阵寒星。 看到当着自己面将他弟弟打中,项风此刻更是觉得脸面无光,更何况此刻一旁还有一个绝世尤物,男人的表现欲让他一时间难以保持住心神的稳定。 “这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唐风一看就知道这些剑修组成了一剑阵,但是对出现在巨剑上空有一点模糊的长剑很是迷糊,不知道为什么产生这样的状况。 只要不是将精神力用于攻击,那么他就等于能够动用双修之力,虽然他的精神力仅仅是控魂境圆满,但是精神力的可怕之处却是趁人不备,随着天空翔实力的提升,紫檀幻木这等天地灵物终于是开始展露出真正的用处。 “狼骑,狼骑,狼骑……”不知是谁带头,单臂举着手中的长枪,一下一下的喝着,随即不断的有人加入其中,四千狼骑的声音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血裂最先释放,杀戮之刃立刻在极冰守护神的身体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老家伙,你敢动我家人,那我就让他现在就命丧黄泉!”柳阳也是狰狞一吼,双眸之中泛着寒意朝着场外疾驰的袁勒怒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章 胭脂、朱砂、青梅、热娜、小乙、皮匠 胭脂。 朱砂。 单是这两个带着脂粉香的名字,就绝不可能和“马婢”挂上钩。 哪有马婢会取这般娇柔婉转的名字? 小青梅咬着后槽牙,心里头像是刚灌了一碗酸梅汤,牙都要酸倒了。 六盘山牧场送来的人是吧? 程栋那老东西的手笔是吧? 好,好的很呐! 他这是送人还是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巨大如同盾牌一般的巨剑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一闪而过。 或者说,他们也不敢再找江寂尘的麻烦了,那样,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那些庄堡的大户们一个个平日里为富不仁,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可惜现在的朝廷无能,昏官当道,使得无数贪官污吏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哪笑容,明明是自己在对敌时最喜欢露出的,江寂尘此时亲眼所见,才知道有多么的可恶。 “不会是怕了吗?这也是正常,向师兄乃是归一剑派的内门弟子,比剑,确实是自找苦吃。”李梓说道。 最保险的方式莫过于利用人体创生阵法的辅助,将夕梦研的一身血肉精华都给同时注入妹妹体内,这样神魂融合的可能性会更高。 皎月流光,玲珑谷天级水系功法,具有强大无比的疗伤作用,甚至在某种时候比天级疗伤丹还要强大,据说整个玲珑谷就只有月玲珑一人能够施展。 守殿弟子,打开厚土大殿殿门。杨柳长老带着常年还有周磊踱步进入,进入之后殿门自动关闭。 刘班头的脸色先是一变,旋及顿时有些发黑,江宁商社,卧了个槽!这可是盘据于江南之地最大的商社之一,而且江南各府各县,皆有其产业,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各地的官府,似乎都会这江宁商社有一种说不出的忌惮。 可是现在人要抬到哪里去,这两个属下犯了难,既然弄错了人,肯定不能按照原计划来了。 “混蛋!我要杀了你!”中年男人等着郑辰,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 “更严重的还在后面呢,我可以保证,这把昭阳剑,八大玄域谁都拿不到,说句不好听的,我此行带人来就是看热闹的,提醒你们一句,这把昭阳剑,绝非是我们八大玄域所能染指的。”耗子的声音显得很认真。 不过,这种事情相当难办,因为在得知了千州之争的规矩之后,还敢进入这万里窟的人,哪一个不是血气方刚的人,你想让别人替你获取千州令,那就得拿出让人折服的手段。 为首一中年男子,其一袭黑衣,头上装束怪异,厚厚的黑布带几乎包裹了整个头颅,不见一根发丝,布条顺着脸颊右侧遮住了整只右眼,而其面上,又戴了一层薄薄的紧面面罩,露出来的……只有那只左眼。 她的脸上戴着一个mà&bp;jù,看不出来她的脸,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是身子却在两个男人的抚弄下,软了起来。 二奋的回答却是让秦奋难以接受,这如果没有药,那自己变年轻的机会不就是相当渺茫了? “不过看在你当年救过我的份上,还是劝你几句吧。”牢内人正经道。 这一个能够熟练运用妖力的修剑者,其真正的实力,要远远比牛固城想象得更强,有他相助,或许想要夺得这可太玄灵树都不难。 “秦奋,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基地。”一个稳重低沉的声音从亭子中飘了出来,像极了世外高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章 男人的嘴 夏初的夜晚,旷野里的蒿草长得快齐腰高,绿油油的草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夜风一吹,整片蒿草便荡成了黑色的浪潮,“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旷野里格外清楚,连远处的虫鸣声都被盖过了几分。 亢正义带着于睿和一行十多个随从,终于抵达了埋藏甲胄的山谷。 于睿让部下在谷口内就地歇息,挖些没有 百里君熠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眉心微微的皱起来,沈凝华眼睛一亮,死死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最细微的表情,可是等待了很久,除了刚刚的皱眉之外,他再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他很不耐烦地说:哎哎,知道了,别总强调,你这不是破坏我们兄弟感情么? 霍苑戚现在的心情也不好,他没想到关楚绮的设计会被直接拒绝,感觉像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一定要让关楚绮的作品下架。 而我此时就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我心中暗暗说了一句,屁的天级强者,劳资就在你身边蹲着呢,这下把你们全都唬住了吧?哇哈哈哈。。。 他气呼呼地坐下了,还满脸不屑地扭头懒得看我。我说:吴哥,这几天我正在和技术部做沟通,争取让我们的产品更有市场价值一些呢。至于你说的业务量少,这个我也一直在想办法,请别着急,好吗? 可惜,相对鳄面蟒足有千丈的身躯而言,区区伤,不足挂齿。药绾儿也取出了药锄,轻轻挥动,绿芒飞舞,落到叶宁和阿含的身上。 尹司宸不笑的时候就已经是颜值巅峰,他不过是轻轻一笑,就能横扫一片倾慕者。 “让个铲子。。老子白天都打不死你,还是等晚上我再和你试!哈哈。。”说着,我大笑了起来。陈诺也跟着大笑了起来,一股浓厚的亲情洋溢在我们之间。 “你……”桑陌才收回的手又忍不住的扬了起来,甩手就朝桑枝甩了过来。 鬼葵道:“我何尝不知?难就难在,太阴宗等不到那一天了。短则年余,长则百年,宗门就要遭遇一场灭宗大劫。”随后,鬼葵将其中缘由详细说了出来。 在这一个时刻,就听见一丝战马的嘶鸣声,忽然之间,芬恩的心中似乎就仿佛多了一道光芒一样,没错出现在芬恩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乔尔斯。 拿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来电沈暮年,她嘴巴干的不想说话,所以将手机扔回口袋里,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出现在眼前,她抬头,丰步容正弯着身躯,俊脸在她眼前放大,差点吻上了。 然而鬼王垂下目光,显然身上的痛苦让他不想多说,也有放弃挣扎,一心求死的意思。 尽管说奥多尼尔已经穿着一套铠甲,而且这一套铠甲是量身为他所定制的,但是它的防护能力依然没有沃特的攻击能力强大。因此,当沃特的长剑刺中了奥多尼尔的铠甲的时候,奥多尼尔突然觉得胸口一痛。 “我不玩了,好累。”下了云霄飞车后,苏薇感觉头晕腿软,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不想动了,连喉咙都有些干哑,说话都带了丝哑感。 傅伯雅和君若恐怕也想到了,他们的表情一变再变,心里已经不再那么平静。 它张开龙口,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那巨大的声浪,夹杂着龙啸,震撼了整个空间。 中年贵族男子身旁的护卫们想要上前和德科等人纠缠在一起,但德科一抬手,血色十字军手里冰冷的炼金枪械立马把他们吓破了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章 夜战 也罢!这该是好事,证明沈予隐藏得够深!连她都认不出来,想必即便慕王在场,也认不出来了罢。 按族规……若当真将各旁支的当家人请来,会审此事,逐出宗籍是一定的,至于是生是死,大约还能论断一番。 陈琅琊话,使得雷震霆双眼圆睁,振聋发聩,不过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已经为时已晚。曾经的过错,终归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弥补的。 那最好的冷制香皂也准备了五十块,府中只留下了不到二十块。还让王大把酒窖里五斤一坛的二锅头搬出来三十坛装在马车上准备明日进宫给李二送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总觉的有的不可思议,我既然泡到唐悠悠了,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管了,现在就差生米煮成熟饭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丹寻子在内心暗忖,看来极乐世界的人也有所察觉,所以才特意将万佛灯扔到了太皇天,如此说来,天生真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在努力寻找的人了,这次自己回去要顺便去趟极乐世界了。 其他的,守护之剑、青龙公会、红粉佳人等帮会去了樱花之地的潜水沼泽,大约一千万左右,总的来说,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人很满意。 不过,这两人的耳力不是一般的强力,空气中隐隐约约剩下了这么一句话。 这一夜,稻吉会的老大尚且还在沉睡之中,而山口组的人,已经悄然西区,长崎,也就是西京所在之地,聚集了近万的山口组成员,准备对稻吉会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清剿。 因为陆宇一直没有对魔魔进行处理,而是对其进行着能量的补充,所以这只魔魔的范围已经比之前扩大了一倍了。 对此,羽川岚的建议,是和以往一样,上交到除灵联合去,由对方负责净化。 下一刻,秦罗便是催动自身的灵力,浑身散发灵力的霞光,手掌之上有着烈焰升腾,而后猛的爆发,直接催动起惊天的气势,朝着飓风的一处猛然拍出。 康悦然嘲讽一笑,又道:“至于大人的第二问题,我很疑惑大人是怎么问出口的。 地下的学子们,开始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一个个抓耳挠腮起来。 彤姐还是有些害怕自己的祖母的,因此再不满,也只是噘着嘴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明明是长公主殿下,又是原配嫡妻,凭什么叫那个妖精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四处显摆? 当然,陆宇以异能事务办理处特殊组组长的身份是不受此限制的。 带出去的兄弟死了大半,花容月只好带着余下的人逃回了黑龙山。 面对着李勇的攻势,秦罗不敢再托大,毕竟武技之所以是武技,就算没有灵力的加持,其威力也不是寻常招式能比的。 “我知道。”林枫偏头对着白沐雪淡淡一笑,等他将视线投入篮球场的时候,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诡谲的弧度。 晋苍陵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关键,但是她对他微挑的眉,眼里涌上的轻嘲,还是瞬间就令他戾气涌上眸底。 慕容菁菁也是一阵好奇,想到第一关测试就有多达十头的虎头狮,恐怕第二关测试,说不定有多达二十余头。 紧跟着这姑娘进来的还有俩丫头,正拽着她家姑娘想哄出去,听了宝昕的话,年纪稍大的丫头回头瞪着宁宝昕。 可不管怎样,这种事情没法成为他不帮白沐雪解决麻烦事儿的依据吧。 聪明机灵的她,可能已经意识到林枫对她没感觉,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毕竟林枫是她喜欢到不惜让自己倒贴的一个男人,她甚至觉得,这辈子已经不会有比林枫更让她倾慕的男人出现。 夏婉儿扶额,不忍吐槽这两个明明长得很迷人帅气,却在此时显得十分幼稚的男人。 想到自己的父母被黑鹰组织绑架,想到那些还在昆仑山脉地下矿区受苦受难的人民,龙飞那里还能够保持冷静。 图瑜靖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和王爷属于相看两厌的那种,希望再也不见才是好事。 只见,克雷希公爵走到个铁丝网附近,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人,克雷希公爵向后退了几步,猛的用力,只见克雷希公爵竟然踩着铁丝网和地面呈九十度,如同如履平地一样。 也有伤到的,但让他们心寒的是,竟只是擦破了一层皮而已,连血都没能流出来。 “大哥,这好像有些不对吧,为什么他进去就有座位,而轮到我们的时候就没有座位了呢?”楚云有些气恼的问道。 然而,等检测的时候发现,其实并非是这一回事,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在处理的事情上面,故意的用某种利器割掉了他的那里。导致伤口流血而死。 在六耳猕猴和玲珑公主既紧张又不舍的注视下。灵梦公主化作的金光。直接将龙柄擎天斧的杀气紧紧地包裹起來。 胖子说话的时候永远是笑咪咪的,他从省城来,目的就是监督各地部队接受日军投降。 随着毒素的排出体外,阿蜜莉雅感到顿时轻松许多,身体也不疼了。 但发表格那位,也就是这三个陌生人的头头儿,不让我这么做。随后他还把表格很认真的收好。 九天朱雀失去战力,这对四族联盟来说,乃是极为沉重的打击,不但失去一位顶尖强者,而且还会导致四族联盟士气低落,更可怕的是,九位神灵竟能够进入四大守护圣地内。 还没有恢复完全的身体剧烈的撞击在了大树之上,伤口被牵动,疼得陈羽发出嘶嘶的声音。 而那个时候也不容他再有别的想法,神皇的灵魂所轮回转世的云决明,也就是葑擎,深深的爱着夏青萝。 他们两个最大的依仗是天道安排下的顺势而为,还有夏青萝安全的生活在未来的事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章 巧了不是(月中求月票啊!) 朝阳如同被打碎的金箔,一点点地破开清晨弥漫在山谷间的薄雾。 光线斜斜地洒落在山谷的每一寸土地上,将崖壁上那些零散的碎石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山谷之中,于睿的手下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着甲胄。 那些由精铁精心打造的两裆铠,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硬而耀眼的光泽。 甲片边缘打磨得极为 “这件七弦琴,其本身是以普通紫檀木制成……”老者话音刚落,场下又是一阵惊咦之声。 她做这一行,有些年头了。只需要看顾客一眼,就知道是不是真心想买衣服,是不是没钱只看不买衣服。 丧尸的进化几率是千分之一,没升级一次的几率都是这样,所以理论上来说一百万只丧尸之中才会有一只S3级别的丧尸出现,十亿的丧尸之中才会出现一只S4级别的丧尸,一万亿只丧尸才能出现顶级的S5级别的丧尸。 “好吧……”江维和林念落也明白,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练手机会,便也半推半就着答应下来了。 毕竟,江维也感受到了,刘侠的实力并不止于此,应该还有余力在;同样的,江维相信,刘侠也应该感觉到了自己的实力同样不止于此。既然对方很可能已经感觉到了,那江维也就没什么好值得隐瞒的了。 刘忻和雯雯泡在大浴缸里,两人舒舒服服。没一会儿,刘忻又问起了秦远。 “试验品?四阶异兽那么强大,而且美洲据说还有一只五阶异兽!整个美洲都沦陷了,它们竟然只是试验品?!”楚潇大惊道。 “我怎么故意了?”好学生秦远,发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优良作风。 甚至,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看一眼这个老者,金玲珑突然就被冷汗打湿了后背,仿佛看到一头凶戾的老魔,正在冷冷的鄙视着她。 庄宇作为肉身成圣者,最想干的就是这种事,只不过每次都没找到机会。 韩桂兵神思不属地跟着她走了,心里却在琢磨该找哪位战友再借点钱,这次搬家请客他想和几个领导再联络一下感情,顺便洗刷一下上次婚宴的坏名声。 一团团岩浆之雨从天空中落下,伴随着滚滚黑烟,原本那几千万逃出东京市区的鬼子,脚还没站稳,刚接到救助物资,就直接被岩浆雨浇成了一个个熟人。 最强发明的直播就没停下过,刚好摄像扫到林筱,这一镜头不得了,直接让里面的网友们炸了。 李清正缓缓朝前走着,在港岛沉浮五十余年,他早已泰山崩而面不改色。 秦萱翻了翻白眼,萧凡这是强行转移话题,但她也懒得和萧凡计较,只是被摸下额头罢了。 可是生活,却总是会为难尚且活着的人,甚至还经常会给活人当头棒喝,剥夺着人们做没梦的权利,让昏沉的人儿一点点的清醒起来,愈发的看透虚伪世间的悲惨真相。 他果然守信,前戏很足,等着她充份准备好了才慢慢地磨着,慢慢地带着她一起进入高潮。 在金兀术的配合之下,他直接打开了济南的城门,然后给了金兀术一场必胜的突袭,济南城中有不少将领选择抵抗,却被他直接驱逐或者关押。 百日亹亹,逡巡芳菲酣醉客,直待、落霙冬死才稍歇,睠睠蛰枯萝。 “拜托,你们也太扯了,俺看顶多就是长得像而已,别这么一惊一乍的。”魏大牛也忍不住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章 锅,炸了 这一刻,于睿真的紧张了。 于家内部的纷争早已不是秘密。 老大于醒龙是阀主,是于家的家主。 他的父亲于桓虎号称“代来之虎”,自成一派,已经具备了挑战阀主的实力。 而三叔于骁豹,年过三十,突然“而立”了。 从一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子幡然醒悟,一门心思要搞事业了。 可他偏偏 吃的,显然它已经饱餐过了,刚才扯动尸体时还有更多的蛆虫跌入水中它却不在意,而是一味顶着尸体,比起那些食物,显然它更在意的是这具死尸。一具变形的尸体有什么理由让它如此兴奋? “气息如此不稳,气色也起伏不定,的确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苏剑眉头紧皱,显然他也知道一二。 师好古和师王氏连声答应,一张嘴就是二十两银子,成大婶气得掉头就走。 可是,碍于袁国昭的情面上,袁斌也不敢太过放恣,每一次看到楚阳,仍然客客气气的笑脸相迎,直到这一次夜总会被砸,袁斌突然就翻脸了。 到了现在,秋菊反而硬了起来,不再狡辩,她低着头,一声不吭。 “红枣,五谷,喜字,红蜡烛,红色的被褥,鸳鸯枕头!”陈果的奶奶一件一件的数落起来。 “我帮她去取来,你只管先治人,其他的容后再议。”沈念一的身形闪过,已经出去。 “住嘴!不准你侮辱…不准你侮辱我的父亲!!!”黑龙巨吼一声,何夕依靠的巨石直接被震碎。 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一张清秀的面容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额,陈静你什么时候把李牧调教的这么听话了,平常他做出的决定可没人能改变的了。”林墨在一旁嘿嘿笑道。 郝俊说会为路均义和辛弃疾定一个具有足够威慑力的名分,但为了商讨战事的连贯性,等一下再议。 郝俊被问得猝不及防,这事还和自己有关系?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狄仁杰似乎也觉了6瑾正在看着自己,微微颔淡淡一笑,显得非常有礼数。 李强惊呆了,事态的发展,似乎超出之前他和彭海设计的剧情了。 楚云端已经考虑进入仙府避难了,只是他不太想在三尾人面前逃入仙府。三尾人虽然不是人类,但智慧、能力并不弱于人类,所以楚云端也不敢大意。 “在座的各位,大部分人对我们在天马星系所掌握的力量可能还不甚了解,内森,麻烦你。”福威对内森点了点头,内森所控制的全息影像沙盘上,升起了全新的天马星系星图。 危难关头,逃命要紧,那名幸存者哪里还会顾忌那么多,根本没有管那血色天幕,直接一头撞了上去,妄图穿越血色天幕逃出蛟河山基地。 翰林院的食堂,位于后园一排青砖瓦房内,一片水池草木葱茏,倒是颇为雅致秀丽,令前来就餐的官吏食欲大开。 不过,她做的特别是月饼,放在交易平台上面,即拍卖到五亿灵石那么多,不知被那一个大仙拍卖走。 老狼虽然察觉到不对劲放弃攻击但为时已晚,我左手的匕首迅速划过它的后背。 看着南宫陌这样的孤独,又想着他说的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时候,心里就特别的同情,可怜南宫陌。 柜子上摆放着各种各式的精致珠宝,闪闪发光十分耀眼。她们纷纷走近,而两位店员认出了楚夏等人急忙笑着上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章 造孽啊 杨灿坐在书房中,静静地思量许久,反复推敲着未来的局面。 在书房的一角,一块与周遭砖石纹路浑然一体的地板下,秃发隼邪正被囚于黑暗之中。 可此刻,这人的生死已从杨灿的思绪里全然淡去。 他的心神已经全部进入一盘悬于识海中的棋局中去。 他现在要杀秃发隼邪的话易如反掌,而且他随时都可以 嘲讽自己的人追上来求问说心情不爽是不可能的,谁都希望得到其他人的承认和赞同。 眼看那只脚就要落在屁股上,常笑眼睛闭在心里做承接痛苦的准备,等了很久却迟迟不到,他耳里只听到一声闷哼声。 初夏知道自己已经被卸下了最后的防御,泪滂沱一般流满脸颊,她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使劲挥起她的拳头打在那人的脸上。 淘汰赛过几天就录制,对方突然来一枪,加上现在的时政局势,节目组扛不住压力说不定就劝退了。 “什么?”古风淳一脸的惊讶,环顾四周,周围是断崖和湖水,哪有什么入口之说。 什么今天捡钱包,明天食堂加餐,后天有红烧排骨,大后天可以吃新鲜葡萄的愿望萧玉舟没少说,她比鲤宝还能吃。 “是。”追风看看吴天,带二人直奔囚龙壁。进入囚龙壁未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黄岛主带着另外两位护法和两组升龙岛弟子等在那里。 “原首你经常来着?”看着原首带着龙天宇左走一段,右走一段,奴隶市场都走完了一半。 常笑看得头晕眼花连忙退出全息模式,他揉了揉冒金星的眼睛看向尹伊。 直到那簇簇的火苗瞬间消失在她的眼前,熄灭的连余烟都不曾留下,让她一怀疑刚刚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觉,因为眼前的人依旧如往日一般疏离冷黯。 一天后我再次联系了Lo&bp;&bp;K,向他打听了一下需要多少钱?对方的回答很干脆,五万一年的会员,决不二价!他可以给我提供安全的场所和健康的孩子。 最先出结果的自然是卫红梅的骨骸,因为她的骨骼颜色很明亮,毕竟她才死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所以很容易就提取到了她的DA。 进入店面,第一眼看到的全都是丫丫新专辑的一切,海报,专辑,宣传画册,而且在显眼位置还写着一句话“凡购买新专辑者皆可获赠月亮公主写真集一本”的话。 赵桓枢刚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递给老头,那老头一边急道“不要让我看屏幕!”一边夺过赵桓枢手机,屏幕朝下,然后迅速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却又因为海水压力的挤压,身子无法上浮,海浪袭来,一道道巨大的力道狠狠撞击在木子辰周身各侧,全身上下几乎要散架一般,疼痛得苦不堪言。 话音未落,房顶上一声巨雷炸响,积压了一上午的雨忽然间倾盆而下,竟似千军万马压地而来,席天卷地,气势惊人。? 我们全都点了点头,周华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朝我递了过来。 不过就在扎格对叶尘起杀心的时候,叶尘反倒是过得悠闲了起来。 果然,果子狸的声音继续响起:“陈北冥,你是不是再想想我的那个提议。 这下可真是完了,要是被萧学姐知道还了得?自己可没少说“淑怡不淑”的坏话呢!而且曾经还因此被她在游戏里放狠话重金悬赏追杀他,这种情况下他还怎么抱得美人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 此时正是天色将暮未暮的时候,太阳悬在黛青色的山尖上,却已没了正午时分的威风。 暖融融的阳光给丰安堡那夯土贴砖的高大城墙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 杨灿引着一行人马走向丰安堡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 “杨执事这座坞堡,当真是气派得很呐。” 何有真抬头望着那厚重的城墙,露出几分赞叹。 吴磊出了密室以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径直朝着皇朝掠去。 别人或许怕他斯卡,但是他却不怕,虽然修为上与对方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她拥有血脉上的优势,倒也能够在对方强大的气势压迫下,勉强抵抗得住。 而且,凭着直觉,大祭司神秘异常,且有着异于常人的胆识和气魄,绝非一般凡夫俗子。 很多人认为这是错觉,其实不是,她们是真的背着一把剑,只不过是隐形的,而且隐形的不彻底,至于是不是故意而为之还是道行不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在我恍惚间,肖遥已经来到我们的面前,我忙聚拢游离的神思,看着肖遥等着他开口。但他只是神情复杂看着我们,半天没有说话,似乎他叫住士兵只是为了看一看我们一般。 玄冥显然也很急切,眼前玄冥刀这一系列动荡,便是它拼命挣扎所引起。 伯格是异能者,他的异能不是寻常风火之类的,而是极为特殊的结界类异能者,伯格最擅长的就是布置出一道道能量结界,困住或者攻击对方。 当然各家的孩子都差不多,就算淘气,其实人家也只在自己家里淘,怎么会显在人前。所以锦慧本来对自己这三儿子都挺得意的。 出了莲儿家,我边走边想,怎么让郎白岩退了这门婚?让郎白岩退了这门亲,要比让尤婶退了好办?尤婶那么贪财的人怎么会退?可是怎么让郎白岩退了婚呢? “我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不会反悔的,你若不相信,我可以发誓!”我抬起手,就要发誓。 叶飞收了起来,毕竟自己身上还有很多任务,每样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他逼宫失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投靠了曹官正?”陈青帝补充。 这个谎言,已经不可以再被戳穿了,因为那意味着,论坛将陷入天大的丑闻,在那样的情况下,几乎一瞬间就会冒出无数的修士论坛,来争抢用户,哪怕最终神域挺过去了,也不可能再向现在这样一家独大。 相比起那些质疑沈强离开的人,酒店大厅里更多的人,眼神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舒岚三人全部花容失色,林风的实力她们很清楚,林风都已经使出了全力,对方竟然还可以与林风对拼一掌? 不,眼前的这位,尽管满头乌雪白发,从面容上看,却是显得更年轻一些。 最后,当三头蛇被扶到躺椅上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只能就这么躺在椅子上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晓岚你就不要调戏我了。”董梅兰听了杨晓岚的话,有些羞涩的说道。 “想找场子是吗?就凭你们这些散修也配?我们可是泰山派的弟子。”另外一名弟子也是自报家门,显然是想要用后台的名字先震住林风。 仇恨的火焰在秦朗的眼神里熊熊燃烧,风之领域里,竟然变成了半黑色,犹如地狱里,阴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章 夜盗 初夏的夜,本该是清和的,却不知怎的浸了层黏腻似的燥热。 那沉郁的感觉,就像是笼着一层半干的水汽,闷得人心里发慌。 至少对青梅来说,此时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她躺在床上,锦被在翻来覆去中揉出了褶皱。 她却依旧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半点睡意也没有。 昨夜在杨灿那里的温 说完,海森赛德用手指了指巨柱的脚下,那里已经有一只木箱,里面装满了一只只玻璃瓶子,每个玻璃瓶里都装着一种绿色的液体,看上去就像植物的汁液。 就算她前世已经功成名就,踏进上流社会,被很多人所追捧,但很多东西没有家人的言传身教,仅靠所聘请的所谓名师,她只学了一点皮毛,得其形,未得其神。 紧追两步,钱诚就把这个牧师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身体前倾,作势就要用出疾风冲撞。 时间已经不早了,老韦抬头看了看山脉线上还剩下的半个太阳,觉得应该听从村民的建议,先到沟洞村借宿一宿,明天再来仔细的看看。 这两家公司只打理这一个品牌,不像霍氏集团其他分公司下面有很多个大品牌。 一直在沉睡的克拉肯突然间猛地扭动起来,四周的海水顿时泛起了巨大的波动。“成功了!”萨温心里暗道。再看克拉肯好像极为痛苦,一下从海底向上窜了起来,无数的触手像抽筋一样地扭动起来。 没击实的话,这次的攻击肯定对BOSS伤害并不会太高,那BOSS接下来的攻击以自己现在状态肯定闪躲不过了。 翔龙听罢明白伊莉娜的意思,说道:“是吗?到时候再说吧。若是有缘,我一定能找到他们的。”说罢便带着二人远去。 但是大周并没有直接把黑玉镯放到圆环痕迹里,而是走出房间对正在四处搜寻的众人大吼让他们回来,说是已经找到了。 沃斯咧嘴一笑,说道:“急什么,路在这里呢。”说着,他用手扒开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就见在杂草后面的山崖石缝间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一开始念,周围瞬间刮起了阴风,从棺材里传出一声声痛呼,都在喊疼。 之后,我和兄弟们就主动邀请赵武龙他们,一块到附近的餐馆里去好好庆祝了一番。 这位老者正是云州郡府的郡主大人金思鸿,从今天猛禽佣兵团一开始与另外的两个佣兵团发生了战争之时,他便是受到了消息,并且密切的开始关注,毕竟这可是云州郡里最强大的佣兵团之间的战争,他不得不注意。 “碾压武师,拳败武王。横推无敌,肉身称王。”剩余的一些观众看着那场中发生的一切,然后便是颤颤巍巍的说出了这句话来。而这句不知是谁说出来的话语,却是让的在场所有的人皆都是深深的认同着。 黑色的路虎就像是一阵风呼啸而至,直接停在了草坪上,与楚衍那辆明黄色的骚包跑车并排。 江之辰坐在沈乾右边,故作漫不经心的扫了眼这两人,心里的审判一再定论。 姬月牙向着龙易辰翻了翻她那美丽的大眼睛,无奈的转过身来,迅速的换了一个表情。 “也许吧,唉,只希望她以后不要那样对你了。”彭雨馨很热心的对我说。 江琬回头,望着言优决然清冷的背影,她知道,她们的友谊终于还是走到尽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章 偷龙 “姥姥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阎锡山看到电报上的内容后,无名的怒火一阵阵的往上窜。 通过附身于千万生灵,体悟千万生灵的思维和生死,从而悟得天地大道。 打骂不起作用,宫喜鹊就调整方法,母子几个连推带拉,将孙月娥撵出院子外,锁上院‘门’,闩上房‘门’,反扣窗户,不许儿媳吃饭,不允儿媳进房,不让儿媳回家。 “呵呵,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饿了。”虞思乐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肚子,右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谢汉说:父母亲,兄弟伙没吃过,请他们尝个新鲜口味,也是琳琳略表孝敬。 “谢谢姐姐的提醒,这些坏人,我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的,不会让他们继续充当社会的害虫了。”白金乌说道。 似乎所以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鹊又不无感慨地想要吐槽,比如那头人熊可以挥手间分山断海也就罢了,你一个十岁的萝莉为什么能把我劈飞出去之类的。。 歌哼得一点都不动听,像手工锯木头,哧啦哧啦,且断断续续,不仅刺耳,还割肉,令蓝新颜心焦气躁。 西莫-斐尼甘和迪安-托马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招呼他们过去。 鹊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黯淡下去,那种空洞和无神。。简直和死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两大仙帝的身体,便仿佛是一片枯萎的落叶一般,无力的坠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南宫若离的大手之中。 可是,九天圣帝一脸厌恶,一句废话都没有,就对着他一掌按下,好像在拍一只苍蝇。 一条金默萨龙,一条玄霜巨龙俱都是北荒冰原名副其实的王者,平时无需专人照料,它们自会觅地栖息。 可惜这道“相逢一笑泯恩仇”‘药’力极其霸道,即使掩住口鼻也能从人的‘毛’孔渗入。况且在三法道人惊觉之前,他早已不知不觉吸入了一丝,顿感头重脚轻晃晃悠悠,哪里还有仙家高手的风范,活脱就是个醉鬼。 “我不要!我是一名忍者,我要去战斗,保护村子!”圆音挣扎着,义正言词地说道。 他唰唰在合同上签字画押了,这就等于是驿马山的经营权又归市里了,跟龙傲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呵呵,当然是有事儿了。刚才听丽红讲你负责三星杯报名,是不是呀?”陈淞生笑着问道。 那拳头形成两个拳影再次冲来,跟刚才一样,想要攻击林天,而林天却再次一手抓住。 “呵呵,别把王仲明当成你,他可不是你这样的财迷,看见钱跟不要命似的。”李亮笑道。 一瞬间,那条轮回就碎掉了,无数的巨石散落,好像陨星一样砸来。震动了整个沧澜界。 “咦?张成人呢?”赵琳倒是第一个发现我已经不在包厢的人,奇怪的开口问道。 伴随着人类跟鬼面蛛的爆发,这个时候也是没有人会去管水灵玉了,但是水灵玉身上的捆仙锁却是没有人帮助她解开。 这足以让霍斯然震惊的要求如惊雷般炸响在头顶,他深眸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儿,她要的那么简单,一丁点都不过分不出格,却仿佛让他喉头生生堵了一口腥甜的血,呼吸都窒在了喉间。 我知道周晓晓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但是谁知道今天这种事情会不会传出去,要是哪天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估计很多麻烦事儿都能够闹出来,毕竟现在王凯就坐在旁边呢。 可是,大概她的这种想法是没人相信的。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她矫情。 拥堵的街道上车都停在路边像是要解决事情,她慌了,看着霍斯然心都揪了起来,却没想到霍斯然见到那人脸色竟微微一变,气场冷冽沉稳起来。 这会,她叹息了一声,只是默默的拿了一包抽纸放到了缠缠枕头边上。 “她刚来龙岛就敢跟冷霜子杠上,如今不好好教育怕又是下一个冷霜子,太狂了不好。”空无的语气有些平澹。 “你喝醉了吗?”他记得她的酒量不止这些,曾经在特种大队练出来过,虽然从那以后就少碰了。 闻听张仪到了,御营中便摆开了酒宴,张仪进帐之后,发现大顺国的重要将领和谋臣们都在,看来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罗晴也是看向林默,没想到此人这般有胆色,只是武道跟琴道毕竟是两回事。 只要杜子淳不惹到别的宗师,或是宗师的亲子亲孙,完全就是横行无忌,谁也拿他没办法。 众人没想到,连苏万权都做出了这般承诺,陈利明心头笑开了花。 至于“蜕”的人生被他们影响成什么样,等他们走后会落入什么境地,那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上古神兽的道图照射在了虚空之上,祖龙祖凤,白虎玄武,立于天地四方。无穷的威压直接将百南星域的千万颗星辰笼罩住了,亿万万生灵感受到了这一股力量,惶恐至极,灵魂战栗。 葛玲玲尽管很谢谢麒麟,但毕竟是首次相见,她对我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只是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雾海之中卷起了滚滚雷海,紫色的电光加上血红色的浓雾,呈现出了一幅极度诡异且压抑的画面。 传闻,省城蔡家之主,就名叫蔡秉烛,而蔡家又是省城四大家族之一。 他们不敢想,如果青龙会有一天不管他们了,自己的生意是不是又回到之前那种难过的样子? 等拍完这一场,金师杰、聂原、桑木等人都会进组,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高难度。 “咱们总能再见的,蓁蓁,好生照顾自己,别惹太子生气。”金嫣娘殷殷嘱咐。 张田深深吸了口气,回想起张二角这两天来的奇怪举动,全部都想通理顺。 花木蕊解决黑衣人,回来拉着玛娜进了车厢,看着全身没有一点完整皮肤的沐伊,眼里闪过轩辕帝鸿疯狂的模样。 “是是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办!”其实到底该怎么做,这位属下也不清楚,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照去做,当务之急还是不要触大人的霉头才是,要不然大人真的会一脚踢上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章 转……折?(为JJM盟主加更) 何有真捻着颌下半白的胡须,眉头微蹙道:“杨执事,山货商人私运军器一案,眼下仍如坠雾中,半点头绪也无。 如今三爷和于公子也走了,咱们可以专心解决此事。 老夫想着,既然事发地点在苍狼峡,不如你我亲自去勘察一番。 或许能够从那石缝草窠里,寻出一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杨灿目光倏地飘 来不及了。对方的炮弹已经‘射’了出来,那轨迹果然正对她而来,现在。任何的逃跑和抵抗都是徒劳无功的,除非,传说中的灵子穿梭能在瞬间到来,但是可能吗? 上一次,她毫无准备,引起了对方的攻击,这一次,她使用了虚拟身份,就不知道可不可以骗过对方的防御系统了。 眼前,是似曾相识的白‘色’房间,他身上布满了仪表,一个头环套在脑袋上,充沛的灵子能,充溢着整个房间。 绝对不可能,她对他根本就没有情。她已经完全把他忘记了,怎么可能会有余情呢?雨若心里荒凉得长满了疯狂可怕的想法,可是,她不能让这些恐怖的念想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似是看出容浅的恼意,轩辕天越微微一笑,从她背后轻轻拥住她,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捏捏?”说着他的手瞬间移到了她的腰际,动作着。 慕容澈这两日的表现不错,虽然众人都明白,无论如何,慕容策都不会让云朵朵死掉,更何况云朵朵还救了他的性命,他就算是做个样子也得做,可是看到他那么真心实意,所有的人的心里还是欣慰的。 乱糟糟的头发盘在头顶,半边有毛半边没毛,竟然还是个阴阳头。身材高大,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比那街边的乞丐还要乞丐。 她皱了皱眉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反正该交待的,也交待了。 他始终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顾阑珊的背影,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视线里远离。 苏珊满心不安,一直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刚刚在比赛中自己分明和院网的虚拟对战系统连线了,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看到现实中的东西的,但是为什么会突然看到肖白竺? 燕氏可以一次输、两次输、三次输,甚至哪怕输掉十次,对燕氏又能有什么影响?可他们呢,还承受的住一次败仗? 就在八臂怪物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股致命的惊悚感陡然再度传来。 齐宝说着,一个法诀打出,玄重剑上属于他的本命印记便是抹去。 那一道剑光看似没有黯淡分毫,但九幽却很笃定,剑光每一次触碰自己的藤蔓,都会被削弱一分。 枯瘦战士问出这个问题,看着齐宝脸上的苦笑,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少年体内根本没有一点灵力波动,又如何是丹师呢? 好吧,事实上是,他这一身都是别人送的,车也是林浩的,除了一身皮囊和逼格是自己的。 姜晋满意地笑了,推出自己的酒器起身整备甲胄。他喜欢这些嗷嗷叫着一手攥着破青铜刀一手提着乌桓土酒上战场的北方蛮子,他更喜欢这种感觉。 姬云见到胡步宇的动作,顿时焦急大叫,脚下迈步奔去,但怎么可能接得住自己的妹妹姬玲珑? 乔洛怯道:“你这名字取得倒巧。”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声音恨恨道:“打了我们的人,就想缩回湖广躲着,哼,没那么便宜!”原来是那四人中的一名黑衣男子说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 哪怕是盛夏,山中也会更加凉快,何况这里是陇上,这里是在峡谷中。 何有真的心,此刻就尤其地凉爽。 他泰然地坐在青石上,微笑地看着杨灿,稍稍抬起了下巴,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眼前的杨灿,出身寒门,靠着几分运气和谋略得了嗣子赏识,不过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 藏匿甲胄而不上报 在矮人王那海量的酒量下,不敌落败,正抱着一个柱子不肯走的雷神托尔,刚要被他身旁,那闻讯而来的简用冷水泼醒时。 鬼秀才号称是用毒高手,杨怀遇即是寒毒发作,只能让他来看看了。 而作为弗兰克的基石性企业,“路易达孚”的诉求就相当于国内央企的需求,甚至级别还要更高一些,“路易达孚”因为“尊敬的西格尔先生”终于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毕竟你的身份已经明了,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少些见面,避免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而在她的记忆里,她“曾经”也是这么做的,甚至她连萧清沛这个名字,那会儿都没有记下。 武行的晚年都会发生不详,这几乎已经是一个共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安享晚年,多点时间陪陪老婆孩子。 疫气其本身就带有剧烈的传播性,而且它可以融合万气的特性也决定它处于不同的环境下所修炼出来长生疫是不一样的。 如果没有亚历山大·皮克斯指引,任何进入他地下室的人,恐怕都会死的不明不白。 需知其他人包括内侍行走时都会放低脚步声,听到这样清晰的脚步声,一众贡士心中一动。 他刚才在跟姜沁交谈的时候,隐约间抓到了一个说不太清楚的想法,于是打算试验一下。 “那好,这次会议的议题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道魔之战即将到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危险。”看到袁福通已经做出决定,华朱道人也没有拖延,直接开始履行自己会议主持者的责任。 金钟罩不仅改变了身形,而且还在改变着身体的机能,一次次的突破人体的极限,此时的他心里激动异常。又开始了单调而枯燥的训练,每一拳每一脚都极为认真,他要将这些日子休息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刚才还热烈的场面,稍稍平静了一些,几位年轻老师又坐回了原位。叶天云半晌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坐到那个位置上。 正所谓物极必反,大脑区域利用少了,可能发挥不出其原本的效率,但是突然之间却将所有区域激活,却也有可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情况。至于到底会怎么样,韩风也不知道。 当王维将最后一块巨石举过头顶,轻轻放在那唯一的缺口上的时候,所有的人在欢呼着拥抱在了一起。 “盟友?可是因为我体内的宝物?”看着圣子,袁福通鼓足勇气,郑重的问道。 探月犬的动力系统使用的则是核电池,这并不是军用机器人,相比起整个探月工程来说,探月犬使用核电池的成本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一直和西南联盟面和心不合的炎阳宗会做出什么反应?西南联盟是否会因此解体也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我们一定先要租间房子。不要太大。但一定要温馨。我要宝宝每天都能健康的成长!”许晴呢喃道。 但对于老牌帝国托尔金来说,这种失利不过是暂时的,以托尔金的实力,别说是这些红皮,只要对方来的这十几万不是真正的龙族,托尔金根本就不可能失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章 捕青梅 李有才歪在铺着墨色绒毯的楠木榻上,薄衾下隐约露出一角月白的里衣。 他双眼微闭,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无力,活脱脱一副被病魔抽干了精气神的模样。 杨灿陪着何有真去了苍狼峡,青梅身为内管家,自然承担起了慰问病人的责任。 庄上本有郎中,已经开了汤药,以至于屋里至今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眼界不错,竟然能够从我施展的身份判断出我的身份,如此说来,你们也不是一般人,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名外域头子问道。 飞机渐渐的滑落在跑道,东京,神秘的面纱逐渐在政纪的面前拉开。 望着异兽,段芊夭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身边的夜锋。 因为曾柔提出有不少弟子都想再回到剑门祭拜一番,因此夜锋先是带着他们去了剑门。 “我们刚刚巡逻完,班长带着人在那边休息,我是出来警戒的!”袁星淡定的说道。 白川和柳旭几乎同时出手,两人皆是用剑,说明两人都擅长剑法。 如此大的反差,龙老爷子没有当场发疯,已经是相当的有自制力。 蓄力已久的柳天的身体终于开始掠出,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在漫天落下的沼泽之中,几朵莲花的影子,已经在柳天的眼前展现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这驼背修士转过身,得意洋洋的看着身后一众拼了命赶来却未曾捞得一点功劳脸上有懊恼嫉妒神色出现的同门,脸上有一丝嘲弄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当柳天武海之中的武力已经十分充沛之时,柳天紧闭着的双眼也是缓缓睁开。口吐一口浊气,柳天伸了伸懒腰,那股舒适感便瞬间遍布全身。 听到哥萝莉的讲解我才想起来,当初我第一次使用维特根斯坦之眼的时候,的确是在生死关头才看到了未来的。 虽然仙土名额的争夺,只是武尊境界的修士参与争夺比武,但是这样一场吸引整个五域大6前来参与的盛事,动静太大了,需要许多强者,维持秩序,保证安稳。 “已无归处,何须离开。”未缪平静道,努力压制住自己加速的心跳。 胡邪拿着破城枪单膝跪在中军大帐的地面上,坐在主位上的胡鞑尔已经死去多时了,嘴唇发黑,毒发身亡。 “好。”容泽见有容潋和林巧曦在,便也没想太多,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我用嘴型对江乐乐说了一个九字。江乐乐这才明白了过来,神色间更是多了几分惊讶。 温玉蔻的眼中,猛地滑过一丝震惊,继而是警惕,长长的睫毛,掩盖不住她那汹涌而来的绝望哀伤。这一世,自重生以来,谁也没有对她产生过怀疑,她也尽力隐藏自己前世的气息,不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心境与想法。 碧鸾鸟一声高鸣,双翼扇动,狂风大作,带着秦昊直奔那将近十名武王强者追逃的地方而去。 当然,说不定那暗中藏着的人,感知到秦昊正在靠近,心中正在欣喜也说不定。 顾漾这瓶香水像是既保留了她原本那瓶香水的气味,也增加了很多氛围感,沈沁感到很神奇。 顾沉纲明白他儿子的狗脾气,如果不是见到有真材实料的,顾薄私下不可能这么夸赞唐宝。 他偷懒或者怕欺骗父皇,连折子都没誊抄,原样呈给父皇的,他们这些皇子中,就属六哥的字最好看,磅礴大气,父皇一眼就能认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章 瘸仆、丫鬟、小悍妇 独孤静瑶肃然道:“那个何有真只怕是来者不善。他把庄主引去苍狼峡,分明是故意调开他。” 小青梅黛眉一蹙,原本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瞬间褪去柔和。 她轻轻推开了算盘,肃然看向独孤婧瑶。 独孤婧瑶走近道:“方才我去为李有才诊病,发现他根本没病。而且,我在他那儿,发现了张庄主。 张庄主和 世良心中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该不会金田一零子出什么事了吧。 “还可以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各类广告以及其它业务,好!这符合我的胃口。”张铭睁开眼睛瞅了一眼陈玉容。 止血的药粉很管用,撒下去之后血慢慢的凝固了,也不再往外溢血了。 下一秒,她忙的伸手捂住了嘴唇,可恶心的感觉已经来到了喉咙处,让她忍不住猛地弯下了腰,对着办公桌旁的垃圾桶干吐了起来。 大雨淋湿了他的全身,他就趴在地上,眼泪如那场大雨一般哗哗的流着。 而来找茬欺负她的沈乔安,却被那些瞎了眼的网友们夸成了什么良心老板,还夸她好看。 目光向前看去,这是莫语第一次见到深渊魔族,感受着那份浓郁的魔力气息,以及血色眼眸中流露的杀意,他脸上流露凝重。 自己明明已经拥有了神侍境的威力,世间无敌才对。怎么还会败给姜凡?我现在不是神侍境之下无敌的吗?神侍境之下不都是蝼蚁吗? 这种情况下,就算平觉自己没有心思创建什么团体,那些想要和他成为队友的学员,都会自发的来找他、帮他创建团体。 听许太太这么说,林南薰心里也一阵欣喜,立马点头答应了下来。 “死到临头还打听这么多,老匹夫你去问阎王吧”阴森恐怖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于是呢?你就带着一身伤回来了?”我斜眼看着沙奈朵,这个笨蛋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根本无法理解。 除非这个时候,有着其他的高手前来解救他,否则的话,这个时候的他就是死路一条。 一般的准军事支援,出动的大多数都是二三代战斗机,可是这武直10在华夏的战斗序列中可是排行比较靠前又是十分先进的四代半武装战斗直升机,一般情况下,不是准军事或是准战都不会调遣如此先进的武装战斗直升机。 “鬼面大人,您来了。”这是他第二次面见苏焰,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是如此的紧张,如此的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背后的那一位大人一样。 华夏军方许多让人惊叹的科技技术以及米国导弹核潜艇和战斗机等相关的尖端国防高科技,大多数都是罗刹的成员用鲜血换来的。 既彰显了东川市公安局打击犯罪的光荣决心,也特么的把她自己推到了万众瞩目的地步,如此一来,宋志明跟她的老爸不同意都没有卵用,没办法,她回公安局可是众望所归。 因为车子都装满货物,护卫和没办法逃走的江湖人只剩下十多位,营地中的尸体无法带走,只能就地掩埋,等之后再让人来带回家乡安葬。 他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那无边无际的气息简直是强大的可怕。恐怖的光辉在这个时候直接而动,如此的气息更是犹如天地之阴云一般。 逍遥子在这天宝房内寻找了大半天的时间,总算找到了陆轩所需要的那件宝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章 小晚阴招、痴情管家 夕阳的余晖洒在丰安庄外的土路上,亢正阳一行二十余骑,马儿经过,扬起的尘土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 眼见得村前的老槐树下,正蹲坐着几个村中老人,亢正阳立即一勒马缰,胯下的枣红马立即停下,急促地喘着粗气。 亢正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快步朝着老槐树下的几人迎了上去,几个村中 千分之一秒中雷电巨鸟瞬间来到蒂奇的身前。在蒂奇正炫耀自己能力大意的时候雷电巨鸟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齐景昕眼眸一冷,哼了一声,还要说些什么,见前面温如晦已经引着李氏过来,只得掩下想说的话。 这种态度,反而令俞清瑶跟温如晦同时松了口气。温如晦见同僚面对面都没有发现异常,本想立刻送俞清瑶走的心思淡了,拱拱手,像一般交往之间的朋友,邀请她往里面参观。 自己以为之前他击败武魔吕奉天就已经堪称奇迹了,结果这下倒好,人家根本就没有出全力,还有一柄如此逆天的魔剑藏作底牌,让古仙将成了倒霉的剑下亡魂。 “不用担心的,我这里已经买好了”雅克倒是没注意云希希关注点的偏移,自以为达到了效果,施施然的就把门票从身后拿了出来。 喷出本命烈焰的烈焰妖狼亦不好受,对于洪荒异种级别的妖兽而言,每一次异术的使用都要消耗其大量的底蕴,使用异术后的妖兽也会十分虚弱,所以不是危急关头,洪荒异种是不会动用异术的。 夜,渐渐的深了。朝阳宫的西殿依旧灯火通明,照得一应半旧之物纤毫毕现。景暄披着镶白色领茶色云纹绫里的披风,腰中系着素银带,屏退了下人,默然无声的踏进来。 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开始蔓延开来,现场卷起狂风,甚至开始出现气旋。 毕竟,白胡子是他们最敬爱的老爹,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是一看到别人对他的遗体动手动脚,他们的心里就出现了一股无言的愤怒。 黑金月闪电般的划过,四个霍风应声爆裂,真正的霍风本尊瞬间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不过,当霍风本尊再次出现的时候,气息却是已经明显的减弱了太多。 因为聚灵阵,因为聚灵阵带来的树木原因,整个正县的空气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薛河倒是可以在公交公司里提议,只是这个招牌一出来,薛河也不好做推荐了。 毕竟懂事,优雅,知性,成熟,这都是优点,尤其越成功越是明显。 如果成功,那么李长淮他们所创立的电脑品牌就可以在国内市场大展身手,不需要靠着价格低和能够组装占领市场。更不会再被其他品牌称为“杂牌军”了。 一些想要说话的人都缩了缩脖子,傅司夜浑身的威压让人不敢吭声。 但从厉哲愿意捐给基地十吨大米,一吨蔬菜,一吨肉类,和一些药品给基地的士兵。 如今苏焰加入了凌霄宗,还成为了剑堂的弟子,他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去找苏家的其他人了。 徐宁雪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温声的同她说道:“你赶紧去洗漱吃早饭,苗苗去上班了。 一会儿做好后,你先给苗苗送一份过去。”宋初澄关上院门和徐宁雪说道。 见长孙风云神色认真,江长空意识到,这事……似乎当真就这么简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 眼看那个魂牵梦萦的美人儿唾手可得,万泰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浑身的血液都因这即将到来的“拥抱”而沸腾,欢喜得他的心都要炸了。 然后,他的心就真的“炸”了。 万泰前伸的双臂还没把陈婉儿拥进怀里,就是“噗”地一声。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的胸口向全身蔓延开来,万泰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不敢有大动作,让夏清盈侧身面朝自己,一手被她双腿夹着,另一手则轻柔褪去她的睡裙,一边爱抚亲吻她,一边睁大眼睛看着她陷入动情似火的状态中,那份别样的美态是以前不曾看到过的。 与政客打‘交’道便是如此劳心劳力,光是一个下午的接触,已经要在脑中分析着他的每一个言辞,每一个行为。好在方逸尘只是不喜欢那般的虚与委蛇、勾心斗角,却并非是容易煽动的人。仔细一点,却也不会吃亏。 林恩瞧了瞧这家伙xō前的铭牌,虽然对方一本正经,可没准就是看自己外国腔才故意压低价格,于是决走再换一家珠宝行试试情况。 告诉你?那也得敢“看”,敢进去…。斯蒂芬早习惯这皇帝不着边的斥责,颠颠跑去备马,只当没听见。 犬上三田耜接连两道难题都被杜睿给破解了,想要还击也没了招数,看着杜睿一脸戏谑的笑容,不禁掩面而退,副使药师惠日见状,也不甘折了面子,扬声而起。 面对捏着下巴,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沙夜子,拉斐尔只是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转头眯眼。 唐信扭头望着倒退的街景,不难看出这座现代化城市的繁华与历史底蕴。 不用打,寿山就知道自己输定,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了,自己这边的人连火枪都没有完全装备,而对方居然把火炮都拉上了了,寿山实在想不明白对方的重火力怎么可能如此迅速的布置到位。 在天海这一亩三分地上,官面上的门路对唐信而言,可谓四通八达。 在记忆中略略搜索,林恩意识到说话的是布鲁尔,自己麾下六名士兵中,头脑最灵活的那个。 如果左剑带的是虚弱,那么也许还有一点点可能打赢沐璟,但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对方中路就是上一局吸血鬼的缘故,因此他直接托大,没有选择带虚弱,而是闪现点燃。 挂了电话,墨客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思索着郭丽打电话的来意,按照罗万美所言,这一次的劫匪,应该是金氏珠宝那边将消息透露出去,引来的劫匪。这种人就算抓到,也拿不到金氏珠宝的任何把柄。 不过这一枪并没有打中墨客,毕竟黑影袭击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开枪,高手过招,时间太短暂了,一旦开枪,说不定没打中墨客,反而打中了刃鬼。待得刃鬼被轰飞出去,他再开枪,已经是有些来不及了。 没办法,当其他新秀还在证明自己潜力十足的时候。亦阳,却已经证明了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带领球队取胜。 途经茫茫的山脉,随后是一片红绿相间的森林,不过他们却发现森林的一部分已经化为了黑色。 这些老鼠们一拥而上,围着这两样物品闻了又闻,然后井然有序的转身入了沙堆。 “说什么对不起,都是我愿意的。”林碧霄知道他是在为没能处理好家里事情而道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 天,终于亮了。 一缕阳光像被精心裁剪过似的,从那扇不过尺余宽的柴房窗户斜斜地挤了进去,在满是干草碎屑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带着尘埃舞动的光带。 片刻之后,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突然出现在窗沿上。 乱得像鸡窝的头发粘在额角,翘曲如钩的胡须纠结成一团,还沾着些柴草碎屑。 他的眼角更 水吟蝉睁开沉沉的眼皮子,昏睡前那那内脏被漩涡强大的能量推压,痛感十分清晰,可此时,身上所有的疼痛感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舒畅感。 东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不需要横行妖王发话,许多人都动手吃了起来,这片海域人类修士与妖修夹杂生活,都养成了粗鲁直接的性子,尤其是那些妖兽吃的最欢。 从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没感觉他像个坏人。可他为什么要绑架自己呢? “对我来说,契约不契约都一个样儿,毛球若想离开我身边随时都可以。”水吟蝉笑道。 季成洁来的时候还是怒气冲冲的,被这个男人一顿狂吻之后,心都跟着软了一半。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是来做什么的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她就怕银幽月一个不留神,暴露了自己的情绪,然后被这白楚楚察觉,届时再想混入这城主府便没那么容易了。 乔梓悠心思微沉,甜美的对护士微笑表示谢意后朝着孟楠的病房走过去。 月冷因为吴道窝了好几天的火,终于一起撒了出来,心情顿时舒畅许多,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但到底比之前要好受许多。 铺面外的墙上,挂满了祝贺开业的大红条幅。其中有些是朋友亲戚送的,有些是老板自己定来增加气氛的。 车盖当中走出一人,身着赤红色纹龙袍,气势足以碾压全场。此人正是赵无量,赵无量身为与南宫云恺和诸葛扉宇同一时代的人,丝毫看不出他的老态。面容白皙,身体强壮,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武田,别沮丧了,既然大圣还会再复出,我们可以等到他解封的时候!”菊次郎左助看着无精打采的武田村,拍了拍后背说道。 石云大手一挥,尸鬼倒飞回来,进入棺材中,他重新背上棺材,飞落战台。 “要是主人是恒宫级巅峰,说不定有机会获得奇永钻。”贝贝栗哼唧两声,继续破译辰河宫的大量机密信息。 这一年来,他可是看着奇迹时代怎么跟世嘉全面开战,早就跃跃欲试的他,要是李方诚不想跟世嘉竞争了,他反而有点失望。 叶天站起来,深深的看了一眼欧阳梓灵,引力术一动,无形大手托住身体呼啸而去。 而这时候,凌昊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虽然那压力对他而言还跟瘙痒没什么区别,倒也是主动释放了法力。对此,认识凌昊的众人自是反应各异,唯独夏雨情见了,眼底却隐隐透着了然的笑意。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李方诚卸下了作为制作人的身份,也化身成为一个忠实的观众。 比如,这千爪鱼王便是巨兽那边隐藏的一位绝世强者,之前囚霸天他们听都没有听说过,比黑刀藏得还深呢。 察觉到这一幕,他伸手一抓,将最后的能量模块碾成碎末,用圣晶术封印起来。接着用冥府圣典的暗能将其完全消化成纯净能量,这才缓缓的吸入身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 柴房里的霉味混着陈年干草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往李有才鼻腔里钻。 他缩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凉的土坯墙,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憋闷。 自从潘小晚回了客舍,他就这么蜷着,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 在他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杨灿不会真的那么疯,疯到杀了我吧? 正胡思乱想间,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急 段子慕唇畔含笑,看了眼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墨上筠,眼底笑意愈发地浓厚。 因为知道神仙岛的人到浴火岛,浴火岛还招待了他们,警告一声,不无可能。 风陌雪很认真的确定,这件事情她一是不知道要怎么帮。二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也不知道要怎么帮才好。 但想到叶枫那恐怖又高深莫测的实力和手段,他心中的欲念,终究还是被理智给压下去了,他恶老三可还不想这么早就死。 欧浩飞将这枚戒指收起来,越是重要的东西,就更是要收到最后才能够拿出来。 “是真的!”望着她,绮烟微微笑了笑,&bp;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纪微微自然知道怒雷的威力巨大,也明白在这危险的崖上一刻都耽误不得了,但是,四天来在那个悬崖峭壁上不断的攀爬,早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如果再直接下山,或许真的无能为力了。 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可比“不故意”来砸场子,更要来的吓人。 最近一段时间,李恒的艾世集团,飞速扩展,傅少权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李恒做大,想要阻止。 最终,还是沈团团坐不住了,绕过菜园的时候,顺手摘了一个西红柿,就往隔壁家的院子去了。沈团团不用人招呼,自己先摸到灶房舀了水洗了西红柿,呼啦地舀上一口,酸甜酸甜,爽口极了。 这就是普通将领跟英雄之间的区别,英雄的重要性在这一刻就体现出来了。 收起宝贝,打道回府,又是满载而归。让黑凤选两件喜欢的珠宝,剩下的珠宝打包给天成拍卖。至于铜炉和昆吾刀,自然要收藏。 陈锋倒是没有像他那么着急,反而每天都在修炼,练习剑术。青峰剑君传授给他的剑法,他如今也只是参悟了三四成而已。 王觉摸了摸头,就先退出了房门,夏鸣风走上前去将房门关住前给丫鬟吩咐了一声,自己在屋内开始换起了衣服。 第二天一早,胡岳和往常一样,和臧云雯一起带着早餐来到了实验室,蹭咖啡。 闻一鸣点点头,两人开始研究香道,凌雨馨真心热爱香道,不过出身名门世家,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可有时间就来店里,跟自己和师傅讨论品香,时间一长大家越发熟悉。 “怎么可能,上次你附体和范师兄打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嘛!魔灵你骗我的吧?”陈锋问道。 铜环在空中渐渐放大,于黑雾之中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气息。黑无常口中默念口诀,黑雾在铜环的滚动中凝写成一个大字:“拘”。空中的天地气息震动不止,铜环由上而下向骆天袭来。 “是,奴婢告退。”倒退到屏风处,才转身离开。而她并没有回客房去休息,而是由客栈的后门出去,去陆珏早上跟她讲的地方去寻他。 其他两个魔门,包括玉修罗见状后,直接让自己的宗内弟子来投靠苍雷山,接受红蛟的指挥。 肖旷离开了,云茉雨才深呼吸着,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雨听着门外的声音,头疼,头疼。不过就是吃不惯饭菜么?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来劝饭? 男人一听,才不相信,“我怎么可能认错呢,林姑娘,你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我连晚上做梦都梦到你。”话说着说着,这个男人就开始动手动脚。 见到母亲对自己吼起来,陈思冲感到更加委屈了,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知道你是懂我的,这就够了,也许……也许未来有很多变数,你我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我都不在乎,我希望你也知道,我的心里,你也是最重要的。 “谢宗主赏赐!”洪真盈接过宝器,毫不掩饰内心的雀跃,甚至比自己得到赏赐还要高兴。 老来得子,所以魔尊宠爱封秋荒,但也因此,他的道侣加速了死亡。 梁浩瞬间感觉到一阵尴尬,不过他松手轻咳一声后,还是装成无事发生。 最后被子和床单父子两都没折腾明白,也是只能将就着先睡了,因为实在是太辛苦。 唐果在一旁听着也是连连点头,她很同情秦沧的遭遇,但也深知以秦沧的性格,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这些,就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选择,谁都不能逼着他去改变,谁也不能逼着他不喜欢。 陆雪琪刚想问你嫌水凉还坐下干什么,可还没问出口就感觉自己腰间多了一个有力的手臂,接着就感觉自己身子被抬了起来,然后……坐在了一个有些温暖又柔软的地方,顿时尖叫起来。 、此时,无魁堡已经是废墟一片。百诺强大的功力让大家伤痕累累。 “你什么你,哼,我们秦家不要你这样没用的东西,赶紧有多远滚多远,真是让我丢脸。”秦权立冷哼了一声,大手一挥,气呼呼的上了楼。 我忍不住捏紧双手好让我不会做出一副紧张姿态,不让自己的破绽暴露的愈发明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章 正中下怀 李有才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怔忡,仿佛还没从骤然听到的这个消息里醒过神儿来。 杨灿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身上:“大哥,如今真相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一会儿咱们去张家,再把那些甲胄起出来,然后咱们就等豹子头。 待等豹子头把何执事的那几个亲随侍卫押来,咱们就可以去向阀主交差了。 可是孟浩也是没有办法,不知为何,他的轮回神通早就大圆满,武道也是大斗师大圆满,还修成了十八罡星武道,但是“神武合一”了五十多年,竟是半点“化真成婴”的样子都没有。 【烈火连击】:出手如风。迅捷如电。在短时间内对同一目标发动连续三次附带火属性攻击的连续攻击。每次攻击对目标造成100%物理攻击附带3000点火属性伤害。 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若狸顿时颔首,也觉得孟浩分析的有理,千年前,鼎器宗便是鼎天道的分支,一直想颠覆雪含阳的地位,卓家先祖卓太公,便是那威胁含阳之人,当年,还差点杀了若狸。 此时此刻,整个天地的时间流转似乎都停止了,整个宇宙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陷入沉思当中的唐瑾。 说着,二人吃着茶,又说了一个时辰话,飞云天一看天将黑了,见去无影去接琨仪掌门和红义道人还没回来,料想琨仪掌门还红义道人还没回来,就吩咐上来饭菜宽待燕赵侠。 一切如吕阳所猜测的那样,几分钟后,黑雾在村口垮塌的大门处止步了,其他方向也都止步于山顶村的围墙外,整个山顶村,现在已然成为了黑雾中的一个孤岛。 “你还是这么无耻,比赛见。”皇道天子转身就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而其他人,则纷纷涌过去把叶乘风给围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打人。 你说我说的,说着说着,三清等人还有唐瑾便将自己的一些攻击手段,擅长的攻击方式,成名招式,最为得意的手段全都说了出来,一点都没有保留,这些修者之间被应该互相保密,不外传的东西就这么公之于众的说了出来。 门突然打开了,原本说笑走进来的两人,看到这场景,顿时全都愣住了。 凌宇不客气,懒得理会她,开始吃大螃蟹,大厨做的就是不一样,十分地美味。 叶天辰身上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雷光,随即,雷电巨掌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炸裂开来,一道巨响回荡八方。 谁知道他爬起来之后,身子猛然一哆嗦,像抽筋了一样,他的脑袋一下转到背后,然后180度又转了回来,这个动作把我吓了一跳,非常诡异,我清晰的听到他的颈椎关节转动的声音,真担心他把脖子扭断了。 田二苗没有立即追去,他双眼深深的眯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 慕容楚楚没想到凌宇坐得如此之近,不过她并没有反感的感觉,反而很舒服,也就没说什么。 那些派出所的警察,看到自己的所长被抓了,也就没了主心骨,只能听从季队长的。开始挖尸体。 说罢,林毅双目中射出两道青蓝火焰,穿破虚空,向着上官桀骜呼啸飞去。 做为本市最大的一位善人,刘明川理所当然的是这次拍卖会的最重磅人物。 江冉摇了摇头,她想起昨日晚上,慕容羽的告白,如今她已经成为了江家的族长,与他之间的鸿沟只会越来越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 晌午刚过,空气里都裹挟着一股子燥意。 这个时辰,村子里走动的人是不多的。 但就在此时,却有一队百余名的部曲兵,扛着长枪,突然匆匆跑过街头。 很快,他们就来到村东头的张府,把张府团团包围了起来。 张府后院邻着河流,可就连这一侧,也被荷弓提枪的部曲兵们守得严严实实。 杨灿穿 一股浑厚的灵压从中弥漫开来,周围的灵元气纷纷汇聚而来,瞬间凝聚成了一层蓝色流水浓厚光晕,将身躯包裹住,里面散发着的天地元气气息,比寻常大修士强上许多。 “不知死活!”站在包围圈中的龙天骐,看着那些参赛者一步步的靠近,眼眸微冷,随后他的眉心处出现了第三只眼睛。 “爱莎殿下,请退后,很危险!”看到爱莎想往前走,侍卫兵将爱莎护在身后。 九相逐渐抬起双手,抓住水壶,口渴无比的他甚至想要直接将水壶吞掉。 出了宫殿,到维尔耶的街上,真的比较乱,人又多又吵闹,不时还有些人在打架。似乎是有个贵族看上了什么东西,直接拿走了不给钱。 古星魂,冷秋水,凌天战三人同行,刚出关不久,除了来拍卖场看看热闹,古星魂也想不到要去哪里。 哐当一声,一阵磅礴的气浪由下而上,除了巨大树枝之外,路线上的一切都被这股气浪席卷,朝高空飞去。气浪后方,亮红色的火焰如瘟疫般在树枝上不断蔓延,像是要将整片幽暗森林彻底焚毁。 “这里除了协会的人,就是铜制齿轮怪了,难不成……”贝壳罗特忽然愣了一下,用一种稍显惊悚的眼神看着杰罗姆。 “冻结时间,掌控空间,然后再创造无限精神幻境……这就是时空幻境魔法”妮安解释说。 “嘘!别乱说话,当心传到大世子耳朵里,你就死定了!”那将军连忙低喝道,在武月帝国,可不能随便称呼古星魂为大世子。 一道人影从那森林之中飞出,一把抓出了长枪,然后落在了鹰羽的对面。 梅鱼龙脱下一人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在院子中以同样的方式把外头的人引进来处理掉,探头出去,再无别人。 就在这时,冰宫前忽然出现了强烈的法术波动,一连串水蓝色的神雷在水中炸开,犹如在幽暗的暮色中盛开的一朵朵水莲,静谧,空灵,绝美,却暗藏杀机。 他也像岑碧青那样,突然之间便消失了。那个三日之约,成了他与她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绝地武士团是一个不择手段只求实际的团体还好,不过他们不是。接了这个差事,以银河共和国的人口密度,还有时间追捕疯嚣吗? 幻术!?等等!志村阳感觉自己可能是察觉到什么事,如果自来也是被大蛤蟆仙人亦或者自己的儿子六道仙人用幻术所控制着,那么这一切未必就不能说的通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转头,不忍看到这一窜子弹飚射鲜血飘飞的画面,可就在那名恐怖分子要开枪的时候,又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阿姨,既然你这样说,那林飞不才,愿意为老夫人治好病痛。”林飞脸上神色依然淡然从容,不愠不怒说道。 巨龙的突然开口让城头静了一下,声音并不难听,相反在城头的众人耳朵里还有点悦耳和玩世不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 旺财引着陈婉儿踏入客厅时,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影。 陈婉儿穿着一袭绛紫色交领短襦,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北地最时兴的缠枝纹。 纹样随着她的步履轻晃着,就似有藤蔓在那曲线曼妙的衣间悄然舒展开来。 下着的十二幅间色长裙垂至脚踝,裙摆走动时若隐若现地扫过鞋面,衬得那 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石天和李仙川也早已发觉峭壁五百丈高度处停留了不少修士,攀爬到这里时,也感受到了五百丈往上恐怕又是一道天堑,不禁暂时停下了脚步。 而此时,秦子皓早已坐在大殿的掌门宝座上,等待着二人的到来。 按你的计划,总共也就十六、七万。六平方公里的话,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也就和葵青、中西、大埔这类地方相当,还赶不上观塘、油尖旺、黄大仙这些老区密集,设计起来应该不是太难。 守府的前院倒还好说,标准的制式建筑,大气恢弘,景色适宜,但一进入后院,环境立马有了变化,灰白的地砖,青黑的立柱,单调的长廊充满压制和阴暗,而且,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传说自己的轩辕神剑,乃是当年太古混沌时代太阳神拉的长矛矛尖,后来在上古鸿蒙时代化作黄金神族第三大神皇轩辕神皇。 而那一团团冰幽草,在灵气被陈凡抽空之后,瞬间变得暗淡下来,被水波一冲,便是化为残叶,从地下水流中流走。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万一出去后你不把我放出来怎么办?”结耎说道。 仅是这一手,就看到在场的不少修士惊呼不止,一个个赞叹不已。 千幻毒蚺蜕皮时是最好的时机,可一旦让千幻毒蚺蜕皮成功而没有成功斩杀的话,恐怕宋嫣和宋老鱼也就只有逃命一途了。 “我不吃东西,说呢,你到底想怎么样?请不要太过份。”翠媚这个白富美坐在他面前问。 不等冰蟒回答,胸口处兽魂珠传出强烈波动,一股明显的吸引力有远至近,不过片刻功夫,已经出现在了咫尺范围之内。 若是月桂树失盗,又怎么会没有任何消息?燃灯古佛又是一阵疑惑,但再仔细一看,这确实是长成的月桂树无疑。 洪千喜和洪千杰都走到墙边了,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而那人,两人也没在意。 当然,像她这样连起码的玄灵力都无法聚起来的人来说,就更别提了。 看到朱达他们三个,李总旗特意点头招呼,向伯脚步停了下,让朱达和周青云等等,他则走了过去。 此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叮铃铃,垂下的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动响。 对了,还有一个宝贝呢。”马桂芬献宝似的,从袋子下面,拿出一只处理好的鸡,个头不大,肉质饱满,一看就是精心伺候的。 但更没想到的是,时运不济途中偏偏遇到石敬瑭,当即遭到围堵截杀。 一夜未归,她知道四风景衍找她兴许已经找疯了,两日不见,不仅仅他在想念她,她又何尝不想他? 在明血国比赛,明血国什么最多,当然是现场观众最多,这一瞬间口号响亮,一开场,明血国的气势都被激起来,夏侯琛等微笑的招手,现场的叫声更响。 “你别太狂妄了!把我们当成透明的?”普耶京夫忍不住出声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 盛夏时节,日头开始毒辣起来,田间的庄稼却长得愈发葱郁。 绿油油的叶片缀着细碎的光,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碧浪,沿着阡陌一路铺向远方,满眼都是喜人的生机。 陇上的雨水素来比不得江南那般丰沛,可偏有龙河打这儿穿流而过。 龙河上游的水,清得能瞧见水底的卵石,少了穿过黄土高坡后那汹涌奔突的气势, 在这一刻,无数修士感受到这股波动,全部抬头望去,神色露出激动。 真的必须讲,到这里走的这一趟可以瞧见堂堂王妃这般的丑态,那也是非常的值了。 现场的指挥员指挥部下进行分类残骸,整理遗物和遇难者遗体,军方的军械专家仔细的检查着金属类残骸,并用放射性物质检测器检查着所有残骸。 吕娇儿心中甚是自傲,仿佛是终于出了一口气似的,对赵夫人问道:怎么样? 解释的话音还未落,一道声音就直接出现在刚刚散出道韵的那名修士之后。 乔二梁听了也没有说话,接着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去官府写个通告,上面盖上官府的大印才算是正式的。 杨风青应答之后,往后走了数步,周围却没有脚步声,侧过脑袋仔细倾听。 “你这一身的本事是拜谁所赐?”元橙亦一改前一刻的盛怒,语气颇为平静的问道暗卫。 谷里有一条通途大道,这是动用了百万人力,花了三年才建成的大道。 “你们给我好好看着,出了事,拿你们是问”,九公主对一旁两个虾兵蟹将恶狠狠道,秀鼻微蹙。 刘秀秀这妮子,表面上清纯可人儿,但有时背地里把衣服穿得十分劲爆,他也是知道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们会起到一些作用呢。”斯密斯摇了摇头,不过眼神里显然带着一丝歉意,毕竟救兵是他请来的。 风也跟着来了,似乎是突然加入的队伍,不知如何行动,往往这吹一会,那吹一点,弄的那守夜的人一会面朝着躺,一会又面朝另一边。最终过了一会,风算是摸清了道路,那人也就不再来回翻身了。 说完一巴掌就望着唐毅的脸上招呼,虽然这一巴掌打在唐毅的脸上,唐唐毅不觉得疼,不过当时还是蒙了一下。 金麒麟淡淡的笑着,他心里什么都明白。这个说话的,是他父亲曾经的好手下,如今燃刀门的伏击堂堂主火狮子。 “我说大姐,这位可是我们的大当家,你确定要用她威胁我?”封林笑着摊摊手,实则在想着其他方法。 “你回来了,方晓慧,欢迎回来!”何向东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恳切,他看了看方晓慧,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方晓慧心想我可现在的自己总算是难逃这一劫了。 而那些被流放的神仙,看着三清子带着三十六星宿立在那里,俱都痛苦流泪。 此时在隋王朝旧都开皇城,齐家老二齐天寿仍在朝中任官,当初波及开皇城的动乱并没有让他受到什么伤害,更何况他有个老师乃是当朝太师,在动乱过去之后,齐天儒仍旧留在了开皇城中。 听声音就是那个仙盟的梁老,刘瑞愣了一下后对陈楚曼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陈楚曼则调皮的做了一个鬼脸,也不矫情,麻利的跳下床跟着刘瑞一道返回了岐黄城。 何大叔错愕的抬头看着二皇子,自己自从进了这间雅间儿的屋子,就一直放佛是一个透明人的状态,还以为一直得等到到这位大神出了屋子,才能恢复非透明状态,重新返回人间!没想到,这就要让自己上场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章 晚风 凤凰山的夏夜,裹着一层沁凉的风。 山风掠过黛色的松林,携着草木的清润,漫进凤凰山庄的青砖灰瓦间。 这大抵就是于醒龙长居于此的缘由。 他自小身子弱,一进城里,暑气裹着低闷的气压,胸口便像堵了团痰,连呼吸都要滞涩几分。 可是在这山里,即便白日最热时,风里也带着一种爽利的凉意,山内 为了让这件事不牵连到赵玉盘,令旧主赵氏一族在宫中消亡殆尽。因为蒲察宝林平日待自己十分亲厚,无奈之下才大着胆子求了蒲察宝林,没想到宝林顺利地答应了。 这帮混混便将她的身子揽起,抱到了一辆停靠在附近的四辆面包车里,他们左右观察了一番,见没有人看见他们,便关上了车门,迅速开着车就走了。 她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了宸御了。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弃驼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望着连绵数百里的军帐,何进顿时豪情大发,是时候动手了,否则难免夜长梦多。 公司里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谁也猜不到,他们俩其实已经面临着分手的危险了。 “若颖姐姐,什么是三八呀?”李鹭看着那些人对着李艺喊支持三八哥,就有了问题了。 眼前这些人确实跟自己没啥关系,而且自己严格意义上说,连插话的权利都没有。 “我们各睡各的床,相互又不受影响。难道你害怕和我住一个房间?”段承煜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对这丫头,还是激将法比较好用。 段承煜看着苏暖暖明显是精心准备的这一切,他心里哪会不感动呢?只是如果这里感动了,那自己那边布置的一切不就是白费了心思? 我很不想死,但是此时,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死亡的钟声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回荡着,死亡的号角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充斥着,死亡的号召让我再也没有动的力气。 慕姐说了,不能让男人觉得他是你的中心,以退为进,欲擒故纵,这才是高招。 “龙珠,你怎么会知道龙珠的事情。”悟空一愣,显然他沒有想到贝吉塔竟然知道有关龙珠的事情。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你们虽然在外面很厉害,但是在这里我们说的算,这个几辆车不错,希望各位兄弟能够忍痛割爱。”另一个青年也是仗着人多,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黄姨,有话私下我们再说,好不好?”这是董黄氏打断道,这时凉她自诩聪明也不由慌了,感觉今天要倒大霉了。 楚天秋道:“你又如何不敢要?此神衣既然舅妈赠了我,便是我的了。现今这神衣已于我无用,我再送于你又有何不可?”言辞甚诚,力允苏卿毋要收下。 我用劲挣扎了一番,从他的怀里抽出身,礼貌性的邀他坐下,泡了杯上好的竹叶青,顿时偌大的会议室茶香四溢,清新怡人。 朔风失血不少,现在体力有些不支,没多久我们的面前就被什么东西给围上了,我心里大叫不好,现在被尸鲛给围了起来,而且朔风又流了血,已经开了荤再想要敌过他们,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花卉的眼神飘忽在窗外的遥远方向,她在等么?如果在等,那她在等谁? 他带着她来到医院的太平间,封闭幽暗的空间,弥漫着死寂的气息,风从过道里刮过,吹起秦梓慕遮住红肿眼角的长发,沐御尘紧了紧她的大衣,担忧的看着表面平静的她。 他立刻进宫将萧遥想要保家卫国的宏愿报告给了皇上,皇上和太后一听,马上就派人来接萧遥进宫。 可是,她会给我们收拾包袱的机会?恐怕就是现在跪下来求她,她都不会答应吧,以我们对她的了解,她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我立马点了点头,可是我又后悔了,因为我这下意识的动作,却像上次我父母那样,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不太懂。”其实,夏洛想说了,他对盗墓也不太懂,还没有盗过呢。连他这个摸金校尉,都是冒牌的。 若是细细回想这言语里的矛盾,怎么可能发觉不了她先前的刻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夏卫兴连着说了三遍,眼中闪烁着隐忍的泪光。 可现在的我,并不想回应他什么,端端正正坐在他对面并不说话,安静的等待着我妈的到来。 醒过来之后眼睛上蒙了厚厚的纱布,我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保持着镇定。 她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一直到走到来来往往的操场,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住脚步。 不是萧世清和梅凤对她太过宠爱,而是她对火有心里障碍,他们无法让她和火有过多的接触,否则她随时可能失控。 脑海中,闪过西陵璟温润如玉的脸,却不经意间,又变迁成他冷漠如冰的模样。 在遇到年初夏时,也冷冷的甩下一句:“我和我老婆要去游玩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少年长相不俗,气质也是上佳,神色淡然,荣辱不惊,见了自己也是谦谦有礼,并无任何桀骜不驯的模样,更是欣喜了。 餐馆刚过了午餐的高峰期,人流很少。周轩一眼就看到了收银台后面景舒瘦削高挑的身影,不禁咧开了嘴,径直地就冲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章 疑无路 潘小晚款款地走向杨灿,鬓边的银钗随着她的步态轻轻摇晃。 眼波就像新酿的春酒,湿漉漉地黏在杨灿身上。 “小冤家,奴把门都下了闩,这回你可走不掉了吧……” 她娇媚的尾音还缠在舌尖上,便传来了“笃笃”的一阵叩门声。 巧舌的声音裹着焦急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夫人,夫人!” 潘小晚 等查理先生多嘴确认性的问了一句之后,她才确定夜千宠他们居然在这儿? 尾田荣一郎就是那种只要你想到你跟他生活在同一个时代都会觉得伟大和骄傲的漫画家。 她忽然分不清他是谁,这种感觉,会觉得恐慌,没有安全感,因为不知道身份就等于不了解他了。 却没有做出回应,目光里带着一些失落和愠气,不怎么有焦距的看着门口,知道他进不来。 云霞越讲越来气,有些口不择言: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要吹捧一下你们著名的大东亚共荣圈? 她那时候,其实想到了满神医说伍叔不能感冒,一感冒,轻易就好不了,保不齐就发病了,感冒还会咳血。 崔森掐掉烟又接了支,抬头扫了眼分左右两列坐着的所谓城南的核心精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想做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虽然现在还是暂时的,但从他哥哥崔山的病情来看这位置迟早是他的了。 好湿好湿!大家对视一眼,早有准备呗,这种诗叫张娘随便能写八十句。 巫瑾风风火火跑进训练室,举起十字剑,打开副本——还在傻笑的表情收敛,目光凌冽如刀锋,在灯下熠熠闪烁。 迟早摸着肚子,感觉她的宝宝背景有点逆天了,父母是卫骁和迟早,干爹是北京城里的公子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是牛逼闪闪的人物。 凌霄原本一直在逃避,因为他感觉是自己夺舍了凌霄的身体,所以对龙寒烟的凌震的感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西岐众士兵早就被三霄吓破了胆,此时听到陆压能救自己,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秦海不甘心,继续向王铮体内输入真元,同时利用道藏秘法对他进行最后的抢救,可是持续了几分钟,王铮的心脏再也没有跳动一次。 就像夏洛克从威廉独自上船到将他救下的一系列事件,高看了威廉一眼一样,威廉也从夏洛克自被绑架到如今的言笑自若而对他颇为赞赏。 风尘仆仆的朱明一行在苏门答腊城主府中安顿了下来,现在第三军团总部驻地是在苏门答腊城,唐开这个统领自然也在这。 原来马兹骏回来之后,正是苏远三人斗的最激烈之时,因此谁也没有在意一个区区散仙,还以为马兹骏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叔先世家的弟子。 听到多宝道人的叫好之声,截教中人也明白过来,立即满面喜色,开始高声叫起好来。 周扬听得不住点头,而那程昱毫不谦虚地接受了曹操所有的赞扬,正是因为这种智谋中又带着耿直的性情,才使是曹操重用他的真正原因。 “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信不信老子用钱砸死你?”那个蓝头发的男子对着杨廷吼道。 “虽有不舍,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相信你能比我更爱姜云,融合吧——”秋水淡淡道,没入望月帝君体内。 肖毅回答得很正式,但还是引起了其他不少人的反应,就比如说一直表现很直率的莱特就重重哼了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 昆仑汇栈的前方店面里,本是兴师问罪而来的陈大少,此刻已经坐在椅子上喝茶了。 他笑眯眯地看一眼旁边椅上坐着的热娜,身着一身风情迥异的波斯胡服,难得一见的妖媚绝色,他的心头不由又炽热了几分。 好在,他也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虽然颇为垂涎热娜的美色,却也不至于有什么失仪的举动,只是他那目光里仍能 “是的,当然前提是你必须将那里的位置信息告诉我,最好还要有他们的分布图。”李安说道。 他说完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秦牧之能够最后一定回来的话,也许是是有可能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李琇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御医,他看得很清楚,王御医给自己使了个眼色。 秦庆说完转身离去,不理会身后死死揪着丝帕,气得咬牙切齿恨恨不已的容氏。 一路上,不断有医护人员“加入”他们的队伍,引得周围的人一阵侧目。 路上遇到一些拦路询问的匪兵们,牛二都以奉宋剑之命取东西为由,一一敷衍搪塞了过去。 显然,不是武道借鉴了仙道的修炼体系,就是仙道借鉴了武道的修炼体系,不然,不会这么相似。 从山寨寨门到这里的确有一段不近的路程,如果再有其他事情耽搁下,宋剑确实是不会马上赶往他所住的地方。 秦牧之急需要一个理由来和柳知乐换清界限,想来想去,这是柳知乐唯一做错的一件事情,他也就只能这样说。 首先就掐住了自己,柳泉不得不佩服李琇的手腕,难怪连摄政王都被收拾得灰头土脸,下手太精准了,不动则已,一动必是要害。 “你觉得到了欢迎海贼的可疑地方,娜美有可能睡着吗?”寒月双手抱肩靠在一边的房子上说。 如今的两极灵火可谓是真正的开始展露峥嵘。而且在阿兽神识的控制下更是得心应手。虽然他此时的修为依然停留在七重境界。但只要灵火一出。就算大圆满修士也定然要暂时避其锋芒。 “大人有命,我们的行踪必须保密!”落天娇现在只得抬出对方的师傅了,不然真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哇哈哈……这里真是好热闹的。”一阵狂笑出现在远处的天空,一团巨大的绿光射来,大海龟幻化的老头背着手站在了山峰之上,可怕的神识卷动着四周的灵气,把山峰上的修仙者全部都卷了出去。 “知道了,现在该是寻找你说的那个轮回之刃了。”杨青山说道。 “爸,你先别动气,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秦耀天忙上前劝老爷子。 “破军首领说的可不对,绿星虽然年纪比诸位大,但是如果不是首领施以援手的话,我可能在就家破人亡了,也不会有辉煌的今天了。”迪摩说道。 杨青山眯着眼睛,毫不示弱,用尽全力的挥舞着天月宝刀,没有任何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一点感情也没有。 不知何时起,杨青山开始对慕容秋水很关心,那种眼神里的孤单忧伤很像几年前的自己。 唰!野狼的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犹如喷泉一般的飙射而出,鲜艳的血液喷洒在空中,变成一道血红的雾气。 陆骁瞧见了盛司遇眼里的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好了,好了。别气了,谁让我们家安安貌美如花呢?”童落落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昨晚没睡好?”周燕森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温和的说道。 安歌不知道盛司遇想干什么,她准备跟上去,却被陆安安拉了一把。 令他安慰高兴的自然是她终于长大了,但心疼的则是不忍心让她下次还帮别人做饭罢了。 钱已到账,哪怕刘伟接下来不去完成工作,对她来说已经毫无影响。 陈默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所以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甚至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叶子静看着秦清煜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呆滞,也不知道心里她想着什么。 "这些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如何帮我查到玉佩的事情?"陈默打断了夏东成的话,问道。 “那些人明知道会死,怎么还是跪了下去。”凤如凰想都没想直接就把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已经下车的杰斯和南宫敏无奈地摇头,凌越跟火瞳在一起,那就是被欺负的命,这辈子都改不聊了。 紫语换了一件青色的纱裙,看起来像是温室里被人精心呵护的兰花,高雅而迷人。 “凰儿,你要是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要变成望夫石了。”南宫冥委屈的看着凤如凰,完全不顾及身边毒羽的感受。 本来以为是东方蓦然就是不喜彩君,如今看来应该是另有原因的。 她出来时,抱着谢姝宁带上了管妈妈,将那些个被她给打晕了的人都留在了原地,温雪萝也自然就在原处。至于她们离开后,管妈妈去做了什么,那边是不是又有人出现,她一概不知。 见众人情绪安定下来,白辰松了口气,神色凝重的开始和叶墨染观测苏北的身体数据。 林氏和沈曦棠一脸的伤疤,头发也乱糟糟的,见着村长,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秦修扫了一眼杨雪俐,上身穿着一袭粉色西装,下面是一件黑色百褶裙,显得十分清纯动人。 沈今安心里一沉,正要说话,冷不丁瞧见一身白色长衫的顾宴清突然捂住嘴巴,咳得撕心裂肺,搀扶着他的士兵面上带着嫌弃。 若不是看在他们跟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的份儿上,自己怎么可能会允许他们和人界的人有了牵扯。 他自然知道王家,而他所在的金通财务,其幕后老板据说与王家关系密切,正是王家授予他们财务对凌家进行催债。 伊恩开启了罗马圣甲穿透物质的异能,那些毒脓液直接穿过伊恩,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要是鸡尾酒没给他带来足够的收益,他又如何会不辞辛劳大老远从上京城跑来? 妹妹出门前特地叮嘱过她不要乱花钱,任何不以生存资料消费为目的,属于享受资料消费的支出都属于乱花钱。 傀儡炎龙听不懂他的话,不知道防备,它被木真人引得伸长了颈脖,侧头向他咬去,木真人就是要引它偏向这个角度,当即将雷木锏塞进傀儡炎龙的嘴里,体内雷系真气催动,发出一道闪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章 杨大善人 他们或许觉得,“分开居住”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在草原上游牧时,他们的部落也是分散开的,而且分散的更零散。 可一旦要对外作战时,他们召集全族勇士依旧迅速而有号召力。 但他们没有看清的是,这次的“分”,和以往截然不同。 这次的“分”是连着生产、生活方式的彻底改变。 留在草 因为早上全体跑到凯杨房间去捣乱的事情,凯杨为他们的过分行为开了批斗会多少会收敛了一下自己贪玩的脾性,表面上是在捍卫自己的不容改变的习惯,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是在帮佳瑜教训他们两个。 还未等苏辞回话,灼兮圣使就押着雀儿来到了凉兮圣使的面前,说:“凉兮,就是这个家伙!是他利用魔界的凌虚空间布下的幻境,才让这么多人迷失在幻境里相互伤害彼此的!”雀儿顿时沉下了眼眸不语。 许嬷嬷着话却感觉有人在扯她衣服,转过头一看,就见迎春脸色焦急的看向她。 “公司配的而已,不用如此惊讶!不过以后回城,倒是方便了许多,至少不用匆匆忙忙地赶客车了。”林宇浩接过储凝手中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开了车门,示意储凝上车。 就在众人吹捧之际,那股寒气已经将陈君梅包围,陈君梅顿时感觉寒气侵体,身体内的真气顿感不畅,身法也缓慢了下来。 这位来自美国的顾问,曾替好莱坞不少影星和城中富豪缔造难忘婚礼,而佳瑜的婚礼现场布置的一花一草,一眼望过去光看着这些就知道已是价值不菲。 碧桂圆是上市公司,陶微能买到的股份想必也有限,是不太可能消耗得了剩余的550亿华夏币的,除了碧桂圆地产必须还得另外再找一家地产公司入股。 “我记得她在去江城前,都还是挺活跃的?”林宇浩疑惑地问道。 而他,什么都不解释,独自一人幻光回到了玄幽王城,独自一人来到了摄尘殿,不知为何,自从凉兮死了之后,他便开始感到心神不宁,内心忐忑,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一样,左右不安,这是为什么呢? 秦玫娘见状,也是不禁心里一阵暖流,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太子会为了自己不惜下跪请求他父皇,这可让她满是感触。 一个清秀少年的身影,一步自那裂缝中踏出,他俊俏是脸上带着抹微笑,但是这抹微笑,看在众人眼里,却仿若死神在对他们微笑一般,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压,让得所有人更是惧怕的双腿都颤抖了起来。 一阵光芒闪过,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东西,瓦尔迪倒吸一口凉气。 “前辈,人死不能复生,还望你节哀!”庄岚俯身而答,廉布虚是业匠强者,又是廉青的亲生父亲,假的廉青当然瞒不过他。 张平仄手脚都无法空下来,当即直接张口咬在了唐茗空纤细的脖颈上。 对方按着陈旭的指点,果然找到了这几个证件,随后立刻交给了那个强壮黑人。 我嘿嘿一笑,就要带着张淑婷一块儿离开,结果还没等上去,就碰到了七宝和贱男。 就在端木还在思考丽丽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猛地撞上了一团软软的事物。 庄岚的主意已决,再也听不进王冲的劝告,而且此时的法网天恢已经岌岌可危,再不出手的话,他已没有更多的体力坚持下去。 否则,要么就是空投变得不值钱,人人都有物资装备,要么就是都被少数人集中起来,游戏难度瞬间下降,成为稳赢。 凌水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这个又媚又迷人的云河,心脏在“噗噗噗”地跳得厉害。 见到陌生的环境,他才松了口气,知道他英勇的哥哥从那个恶人处,已经逃出来了。 如果自己成功了,就会攀升到更高的领域,如果自己失功了,就会随这个世界从宇宙之中消失成为寂静星空之中漂浮的微尘。 他是一个明白人,知道吴熙的厉害,但是为了抱住自己的一条命,不得不留下吴熙的性命,同时还要把他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自己已经是归空境九重巅峰了,只有真正的神灵,才能用一个眼神就将自己震慑住。 果然不出他所料,数月之前,时空之轴发生波动,幸好青罗不负所望,用时空之石逆转了过去,但这只能解燃眉之急。他知道,要救云河,光是靠青罗的时空之石仍是不足够的。 众志成城,愚公移山,在大家的努力之下,不出一天时间,所有的城市都被搬进紫雷神舰。然后又由紫雷神舰转入照空秘境或音鳞秘境。 “霍夫人说笑,我是来寻成君的,不知她可否在府中?”上官幽朦尴尬笑笑,霍显毕竟是霍光的夫人,也算是自己的长辈,与她顶嘴自是不会,便直奔主题,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张婕妤当真是陛下幼时那人?”对于这一点,韩增与戎婕妤有着同样的疑惑。 “你为何要帮我?”公申灵儿是有些诧异了,她同姬国人可是没什么好‘交’情的,更何况这人她是没有半点熟悉的感觉。 陆凝自幼和陆林恩感情颇深,两人相差六岁,陆林恩十分宠溺陆凝,半点不比信阳长公主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希撇嘴,“那为什么大家会风声鹤唳呢?”如果只是驳回一个王妃人选的话,没必要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吧?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那杯放了虫蛊的酒没有被白芷换给四皇子,那么现在七窍往外爬虫的便是司马惊鸿了。而此刻,他还不知道,顺帝在与司马惊鸿激战。 其实这种题目,或许现代人比较好理解,因为这倍数经常使用,可古代却是一便是一,二便是二,实数实打的,鲜少能够在脑中行成一种惯性思维定式用上倍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章 合伙人 杨灿若是当天就带着这群老弱妇孺往丰安庄赶,傍晚前是到不了的。 倒不是这些人会拖他的后腿,这些人几乎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哪怕身子骨已经衰败到明天就要咽气,今天跨上马鞍依旧能坐的稳稳的。 真正慢了脚程的,是他们的家当。 零零散散的牛羊得赶着,装着毡毯、陶罐、粮食的高车更得慢慢挪 在他眼中,治疗火毒之体就跟献身沒什么区别,原來吕蓉蓉已经是别人玩过的二手货了。 他确实沒有找到刘烨的老家。但是他现在却有了可以飞往地图任何地方的传送门。 “我我我,楚楚也来。”陈旭阳刚说完,钟楚楚不甘人后,第二个举手报名,她的游戏角色是个歌姬,差不多就是个辅助,这让原本也有意思搀和一下的萧晴犯难了。 但是,他此刻心里也直痒痒,比牙痒得更厉害,浑身血液已经沸腾了又沸腾,如果就这样放过这三个娇娘,让到口的鸭子飞掉,实在不是他徐东的风格。 王诚并不知道朱碧瑶对迈克的恐惧心理深入骨髓,除非他杀死杰克逊,只有这样,朱碧瑶对杰克逊的恐惧才会从她的意识中根除。 这一场意外的战斗,让林阳也有些疲惫,接着就钻入了自己先前造的冰屋之内。想起当初和千雪的同在一个冰屋之下的情景,心中不由的一暖。 眼下梁梦琪从老家里刚复活。就到魔王在干这事。她准备往魔王占据的伐木场赶。但是楚寒轩摇了摇头。 夜风他们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一些东西,但他们没有选择在某个通道里面的死路逗留,因为他们对生路没有头绪,唯一的希望是找到夜祭,夜祭应该知道些什么。 可惜,大部分灵果都被啃过了,能量精华也是大大流失,否则的话,这种灵果的价值不在雷灵果之下。 但是由于这一次大概七八十万的突厥民族跟随着阿斯旺一起西逃,使得整个突厥民族大量的涌进了西亚地区,甚至南下到了天竺,更有甚者他们还有大量的部族抵达了东欧,这对这一广大地区的民族都是一个融合过程。 于是,斯波尔斯特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换下了所有主力,放弃了这场比赛。如果仅仅为了这场比赛而牺牲掉明星球员的健康,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吗?肯定不行的!何楠西摇摇头,她害怕,她担心她一扑出去,身子会被断成两截,这样会很难看,连具全尸都没有。 夜影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道:真的如你所言,三界即将大乱,你们那边势单力薄,要不要回幽冥殿?这里是你们永远的家。 事实上,李谦压根啥都没做,只是让系统给自己加了个光影特效。 墨苒把疾风的那堆零件组装在了一起,拼成了一支完整的手枪,继续和刚才那样压缩鬼气,进行射击。 之前那个虾兵看到秦明十‘成’人气,连一丝丹气都无,便立即将秦明当做最低级的贱民,直接就驱赶秦明了。 子阳他们看到墨苒手中的古怪兵器大展神威,纷纷各显神通,将四处逃窜魔气截了下来。 当然是高级妖魔们在背后催动兽潮,躁化魔物,形成一片巨大的灾难侵袭而来,袭击人族各处,以此生灵涂炭。 总体而言,变身蓝凯所追求的便是极致的伤害,物理和魔法伤害的混合伤害让对方难以进行装备上的刻意针对,而变身红凯则是为了在一片混战之中获得额外回复,并且拥有一定的坦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 丰安堡的盛夏,中午的太阳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堡里的青石板被晒得泛着油亮的光,光着脚丫的孩子跑过时,总要踮起脚跑的飞快。 路边的老柳树枝繁叶茂,为作坊主们撑开了一片片浓荫。 几家作坊的掌柜,把缺了角的方木桌、矮脚竹凳搬到树荫下,粗陶茶壶里沏着本地的老叶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粗瓷碗里晃 大脑突然想起之前她在薄瑾年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过,她从没去过op酒吧。 如果可以用机械诡体的诡异转化掉敌人的机械,就算不能全部转化,只要能影响对方一部分的运转,这就足够了。 裴妤只觉得脸上,身上的气温在不断升高,入目的是薄瑾年如蒲扇般的长睫毛。 一旁的南春翎一脸的难以置信,之前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南夏夜,怎么会突然间能做出这么好的诗?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好的诗句了。 崔高泰的头颅硬生生的被砸进了他的肚子里面,胸膛坍塌糜烂,上半身只剩下肚皮以下是不糜烂的。 好在几人争吵了几句就不再提下来的事情,因为根本没有人愿意跳下来,他们也怕跳下水里之后如果没有抢到船反而丢了枪,那就麻烦了。 可叶阳这样默默无名的人,炼丹师工会的人怎么会让他走进去呢? 躲在密室当中,秦毅依旧是能挺到外面,远近都传来了不少的野兽嘶吼的声音。 秦毅看到他们出发了之后,打算去一趟北燕山脉那边的始魔宗的秘境。 因为史清倏需要同他一起入宫述职,这一述职,可就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把事情都处理完了。担心史清倏急着回家而无心等待,沈夙这才叫人先回一趟皇宫通报,他们随后再去。 “灵魂风暴!”吸收了无尽的灵魂之后,噬魂的身形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一道道强横的灵魂体从他的体内飞出。 李应龙道:专门在街上转,管街上发生的所有事,比如干架啦,坑蒙拐骗啦,都归你俩管。 随着他喊声的落地,就见四个三十岁左右的蓝衣汉子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陆先生为人也很大度,走的时候,房间内的大部分高档家具都没动,等同于送给他们了。 这要是被钟邬神发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秘密,那最好的结果也是将这个年轻人就地击杀,这是张晋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于是直接松开了方寻,双掌运气迎接钟邬神的手掌。 痛苦和恐惧集中在一起,冲击着白鸽的大脑,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是以这些日子孟家完全顾不上了与沈家的交往,孟折又要考试了,便是更加分身乏术。 另一边正在踩着轻功飞回燕王府的沈夙忽然大大的打了个喷嚏,纳闷道自己莫非又冻感冒了? 看清楚周围之后,唐煜笑了笑,系统倒是还挺贴心,他正好想到美国来找凯瑟琳呢。 所以,是重新打开了一个录音,免得会错过这个短发的妹子的精彩的言论。 袁执恶寒,“打住!你我平辈相交,你叫我名字就行。”一想到从今以后走在大街上,一个胡子拉碴的道士管自己叫师父,袁执浑身的鸡皮疙瘩。 是这样的没错,她已经尝试将这一切改变了,却还是没有成功,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感慨一句,对于你我的心情特别慌乱,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去理解你,只希望你可以别意气用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 杨灿侧躺在牛车上,缓缓举起了双手。 牛车旁站着一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 月白锦袍、肤色胜雪,腰间玉带扣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斜挂的短剑鞘上錾着细密的云纹,一眼看去,便是贵气逼人。 他看着杨灿手势,先是愣了愣,随即眉峰微挑,看出杨灿是在表达并无反抗之意的意思,便冷声道:“下车。” 即便是李琴琴,此时也是俏脸难言震撼之色。心中虽然有一百个不相信,但是看到关羽那自信的模样,她知道,关羽所说很可能是真的。 眼之间,连续放倒三人,这一幕直让包括许强在内的众人都是一阵惊骇,这真的只是一个老师吗? 这么想着,却见费南城蹙起了眉心,虽然眉眼间可以看得出来,他非常的不耐烦,但想象中拒绝的场面没有出现。 “你的意思是君瑶的祖上有休比特人?”长平公主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说是紫曦的父母中肯定有休比特人,那紫曦的生母是她的亲姑姑,那长平公主身上岂不是也有可能有休比特人的血液? 吕和平心里当然是十分迷茫,不知道组织部长是犯了什么病,但是,他表面上却也不动声色,眼皮一翻,站起身来直接走人。 大晚上的砸了别人家的门,费南城找了人来修门,还给他们换了了指纹密码,防止坏人进入。 原本只是重在参与,可现在,他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认真和较真。 事情再闹下去,他的秘密就会被人发现,那么大一座超规格的坟,就会大白于天下。 一时间老母婴儿,何不凄惨,村民们也是看她可怜,东一家西一家的接济扶持,这才得以生活。可再怎么接济,孙儿不足月便下地,身体孱弱是难养的。 “呵呵,这不是只是有点感慨吗?这段时间我时常在想,以后我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呢?现在想想都觉得兴奋!”纳兰智宸兴奋的说道。 眨眼间能量球就来到金钟大五米以内的氛围,由于金钟大是背对着金在中,所以只能感到背后一阵浓烈的杀气。 停下动作,宿迦看着飞舞的纱幔,眼神虚无,好像透过纱幔看到了过往。 结束通话后,万志伟高兴的立刻去办,结果却被告知胡岩去说清楚了,校方正在核实。 岳毅迟疑了一下,有些拿捏不准老人的用意,不知道老人所谓的演奏是什么意思? 他毕竟不能表现的太过妖孽,连庞统要献连环计让曹操将战船全部连接在一块的事情,都说出来。 额头包着纱布,还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既然要去医院,那就再去检查一遍吧他不放心。 “是吗?那好!看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的!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姥姥前面走着,带着陈城直接的向着骨龙的地方而去。 黑玄剑,此刻莹然在手,血迹在黑色剑身上干枯凝结,多少人死在此剑之下都不知道,潇潇的风吹动着剑泉的头发,滚滚的浪涛卷起浪花打在庞大的龙形身躯之上。 寨中此刻旌旗招展,部众亦是密密麻麻,从寨内一直延伸到寨外,排列成重重战阵。 时间一长,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毕竟有些守城的武将他们平时都没有在野外遇见过,很难遇到,对技能的不熟悉,又加上这些人技能有些变态,很容易翻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 暮色渐沉的旷野上,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踏得地面都似在微微震颤。 杨灿心中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尘土飞扬间,青梅一身利落的劲装,与身材魁梧的豹子头程大宽并驾齐驱。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余名腰佩利刃的骑士,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夜陆,你!你给本殿下等着!”轩辕祁气得不行,本来打算的好好的如意算盘不仅是落空了,如今还被夜紫菡废了一臂,此事一旦传出去只怕他的地位都不保。 听李青大师这么一说,希维尔眼前一亮,她怎么把这位战争学院最具天赋的魔法师给忘了?虽然李青去了艾欧尼亚,但他以前怎么说也是在大6上生活的,多少懂点才对。 “好吧!”叶风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也不好责怪奥莉安娜,机器人是感觉不到寒冷的。 “可惜什么?”沈客的评断对赵静之很重要,对宁致远也很重要。所以此时的正将茶盏送到了嘴边的宁致远都忘了喝茶。 果然如此,这地行蛇,肯定受到某种限制,无法长时间战斗,或者无法发挥全部实力战斗。 白杰意识当中,突然间多出大量的基础信息。令白杰深感意外的是,随着这股信息的入住,他的脑容积开始不断扩大,仅仅一会的功夫,就已经获知了大量的信息。同时,也明白地球位面为何会突然的消失了。 “沈爱卿,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这样的开头,让沈客立刻就明白了今日这场谈话的目的何在。 虽然最后一句是王定丰的玩笑话,但却足以说明,陆银雪此时的模样确实让人担心。 被他这么拉着,菲奥娜的眼眸缓缓放大,心底涌现出一丝甜蜜,默许着他牵她的手。 打个比方,如今地球上存在着许多秘境,许多的次元空间。其实,这些空间本身都属于地球,只是被人为的阵法遮掩住了。而眼前的地球仪,则是将那些秘境和隐藏地区全部显示了出来,让白杰更加直观的了解地球。 这位前海军中将自本部精英训练营毕业以后,再也没有用过这种战术。 其实太子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对待大臣他总是脾气很好,只是他到底不如新帝这般的果断,其实当初我便有意谏言太子,只是他本就是个宽厚的性子,却以没想到到底是新帝争夺了皇位。 不过她也是知道弟弟最近是赚了不少钱,不然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从一开始齐蓁蓁拉着玉琇的时候她就不同意,只是因为她看着齐蓁蓁的颜面,再加上那时候的玉琇实在是有一些狼狈,她这才同意带着她到这客栈里,只是总是不能一直让她呆在客栈里,而且姚氏也不想和她住一起。 听懂了的明宸当然知道,灵药的数量代表了在炼气士这个阶段中天赋的积累,天赋越高,积累越深厚,灵药的数量就越多。 此时远隔两地的齐家人,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彼此的心思又重新联系了,在京中的齐敏儿和远在平城的他们有了同样一个目标。 再次重新开拍,众人就看到姜娆的手都还没有挨着叶芊芊的脸,她就惨叫一声。 而且现在又不是在国内,何况锦绣龙虾都吃了,也不差这些海鸟了。 见状,叶立也是顾不得多少了,连忙调动起压制体内那样一股诡异力量的世界本源之力。 可惜一朝梦醒,过往种种譬如镜花水月,齐家人从前总会自怨自艾,可是如今经过一路的流亡与奔波,衙役们的羞辱与打骂,他们竟觉得这样不用被人用枷锁铐住,不用被各种打骂的生活依然颇为自在了。 不自觉的,飞歌突然有些想自己的兄弟了,起码在家的时候,被赶出来的不止他一个,这样想着,飞歌圆满了。 希望这个林先生,下一次上线的时候,能看到她的留言,并回复她。 “看来那个诡异生物吃人,或者吸收生物能量。不行,我们必须找到他。”未来特兰克斯脸色苍白的说道。 其他不说,就他开着一百多万的保时捷,至少都带着四五万的表。 “这这是”看着庄周手中的鱼肠剑,盗贼的双手,似乎有些颤抖了起来。 想来楚月这株,也是家族补贴的,只是楚月并未享有,反而是给了他,这让楚枫感动之余,更是不忍接受。 虽然只能看到一点,但这光凭这个疤痕的疤头就知道这伤口不浅。 第三个区域秦风看了一阵,结果堆砌在地面的好几百块原石一块神石也没有。 “我这一卦,是为寻人,卦象也显示人尚在,前途光明,但有一句,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不知作何解释。”秦风说道,玄门秘术,他倒也不至于依仗自身传承而轻视与人,况且老者一片好心。 “是的,伟大的‘星空之主’有向我们下达过神预,要我们务必抓住他。”杰罗姆这么说道。 王浩天一脸不屑,吕家再怎么了不起,也管不到他们王家的地盘上来。 佞臣李既然都说是物品了,索菲娅也就只能知难而退了。毕竟,物品不同于技巧,是不能随意交的,强迫对方交出来,那不成强盗了。这么做,大概率会让芬尼尔这边直接翻脸,所以索菲娅也只能知难而退了。 穿越以来,她忙着改变自身,攻略对象,改造山寨,却没想过反派行为是否会对她整体的计划进行干扰。 进化者的一拳瞬间把那名佣兵打的满头是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所有人都是一惊,被抓住的村民也没想到,巴蓝敢在对方这么多佣兵的枪口下,出手打他们的人。 那地方黑漆漆的,除非亲眼看到有东西滚进去,否则不可能特意趴在地上往里看,的确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头,你遇到什么问题了,需要我帮忙吗?”机器可能是看到王启的异常举动,竟然询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章 规划(为温州皮卡丘CT盟主加更) 蝉鸣如沸的七月,暑气裹着热浪翻涌。杨灿跟着引路的小丫鬟穿过架上缀满青珠的葡萄藤,廊下的风都带着几分潮热。 浓密的藤叶滤去了烈阳,只让光影在青砖上织出斑驳的碎纹。 索缠枝斜倚在铺着冰纹席的软榻上,浅碧色罗裙松松裹着隆起的小腹,她阖着眼假寐,纤长的手指捏着柄素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为什么?!”简沫顿时不满的瞪了眼睛,一副如果顾北辰说出理由,就掐死他的样子。 “哼!”雷老也是看得一阵恶心,连忙几道落雷,将这些恶心之物劈的消失不见。 虽然三嫂从英国回去洛城的时候,他在磻城已经基本不回去了,可不代表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前辈只要你放下在一条生路,在下从今以后绝对闭关百年,从此不再过问世事!”这儒生男子双手打着颤说道。 “就这么死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自己还没有碰他一手指就死了……“魏炎内心的狐疑之色不禁再一次增加起来。 加上这次的行动甚至还牵涉上了军方的人物,当时对苏家的打压是非常严重的,最后导致的结果是苏家离开了华夏,苏清风也被弄瞎了一只眼。 “不能再拖了,如果时间长,死了的斥候没有回去一样会被发现,这个时候最适合了。”艾斯德斯一挥手。 林西凡右手拇指与中指呈弓状,然后轻轻的在扎在大椎穴上的那一个针上轻轻的弹了一下,这一下秦梦琪差点就喊出来了,就在林西凡弹那针的时候,就像有一股电流流进了身体内一样,与其说是舒服,还不如说是刺激。 “我这不是等着你说吗?”林西凡嘻嘻一笑,有些吊儿郎当的味道。 那些记者们更是惊奇,纷纷拿出相机拍摄起来。或许总的来说,今天他们拍这些保安的照片,比拍领导的还要多。 无论是中原的茶叶、盐巴、丝绸还是粮食,他们都能在这些新开设的榷场中得以换到。而他们所要付出的,往往只是几匹养肥养壮了的牛羊马匹,或是刚硝制成的牲畜野兽的毛皮。 “臣李玉波叩见万岁。”李玉波当即跪倒,冲着金牌磕头,那两名随从也傻了,慌乱地也跪在地上磕头,只有余树森心灰意冷,一头碰在铁墙上,离死不远了。 陈林在看到萧若谣出来那一瞬间的表情,就知道她看过那两件礼物了。 齐浩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郁闷了,身边忽然多了这样一个不知道身份背景的高手,这不算是好事吧? 人迹罕见,独远纵马而行,应章山县多湖,渐渐折道,踏往纪南古城。自从一别,独远已经来到南郡境内,南郡一带不亏为南郡的首府,经济发达,自纪南古城至南逐渐发达。 在世界定格的那一瞬间,胡那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许多个身影,他到最后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就算真是什么轮回法则,为什么再遇到木子云几人之前没有发生能量的变化呢? 那颗生有毒种的果子就在海底,被齐浩还算是轻易的采集到了,其实巨型寄生虫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东西,只可惜遇到齐佳人这有些变种的超人类,也只能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提升了这么多重力量,最后还施展出魅影,竟然被他这么轻松就挡了下来,这实力差距也太悬殊了吧,刚才的战斗都是他在逗我玩吗? “城主!”随即徐丈从门外进来应道,这人正是外面驻扎在村庄之中的徐家人马的指挥者,同时也是开阳五层的修炼者。 拿出了神器,不断的攻击爆发了全部的力量,不给他休息的时间。 卓柏卡布拉身高超过洞冥狼,体形瘦长,这代表它有更好的跳跃能力,牙齿锋利,不管是攻击、速度,还有凶残的程度都远超狼族。 不过,就在她享受着真气给她带来的美妙的感觉时,步非凡忽地猛地一掌拍在了她身上。 “怎么回事,我们的能量炮无法启动了,能量块的能量迅速的消失!”就在此时巨人军团传回来消息。 薛冰冰是蓉城名媛,整容整得厉害,又喜欢发嗲,夏晗嫣看不惯她,在一次聚会上说她是换头怪,两人结下了梁子。 但是这两者相比起来,红色的那一个家伙更强一些,而且具备神智,在战斗之中使用这军队之中的搏杀术,将绿色怪物打的节节败退。 墨离说完最后一句,看了眼低着头不说话的陶怜儿,严重闪过不敢还有不忍,接着转身离去,周身散发着阵阵寒意,雨看了风一眼跟了上去。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打断了陆少帅的话,然后一个皮囊不错的年轻人从连廊来到凉亭,面上挂着一副笑容。 想要询问,陆仁炳牛黄的来源,还想要长久合作。陆仁炳当然拒绝了,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做药材生意的,这点药材也是别人拿来抵债的,来源自己更不清楚了,对方也就作罢了。 “对不起阿姨,我没看住她,就喝了几杯红酒。”鹿湘的回答里充满了愧疚。 沐凌枫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的形象,却没有修改的想法,既然体型吓不到别人,那就变的凶恶一点,生存总比相貌更重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 清晨的雾气,是深秋不告而至的常客,此时正像一层薄纱似的笼罩在“护城”河面上。 河岸边的枯草上,已经结出了细碎的霜花。 天刚亮透,堡门内便排起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马车上堆着捆扎好的行囊,奴仆们牵着马候在路边,这是杨灿返回凤凰山的最后一批随行队伍了。 此前酬农宴的欢笑声还在百姓耳 这呆子是准备要把自己宠成什么样呀?冒着冰封亲自前往南方运回新鲜水果,如今又亲自去寻匠人打造了这顶独一无二的金摇冠,真不敢想象,以后假如离了你我会不会很不习惯? 恍然间,那弯新月竟幻化成了一张绝美的面孔,此刻正脉脉含情地俯首看向北冥澈。 百里羿虽然势力挺大的,但是只要皇上这么以为了,就会对他产生怀疑,就会慢慢的削弱他的势力。 “这漠北人是要如何?”听着那些臣子的私语声,太后脸色红了又绿。 看到钟离瑾嘴角上扬的弧度,百里弈心中也是十分开心。但是,这不代表百里弈喜欢看钟离瑾就这么盯着一个男人看,虽然这个男人是他的侍卫。 钟离谨见他情绪稳定了些也放下心来。“准备怎么处置他们。”说着又望向百里弈。 看到那些毒蛇在凹洞无比娴熟的爬来拱去,宫羽谨便知道,这里原是这些毒蛇栖息的地方。 便是一齐步行,很奇怪的便是,这次钟离瑶菁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同意了,面上也没有什么不情愿,还想着推着钟离瑾,却是被钟离瑾婉拒。 唐印“是的,爹,孩儿虽未曾亲眼看到,不过城门口却聚满了人,所有人看的一清二楚,想必是真的”。 “什么叫染成了黑色。我是中国人,这头发本来就是黑色的,我只不过是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郑卓逸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子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不要!”我重重拉住他的手,这么两下一用力,牵动伤口,我的手臂几乎断了一般,我痛得低低呻吟着。 百步杀!这才是荆力的绝学,大难不死,最后关头复仇之心,十步杀更进,领悟出百步杀。 “怎么回事?”林晓曦惊魂未定的看着周围的情况。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围在路边?而且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撞车了呢?她望着拜尔德,皱着眉头,虽然语气还算镇定,但是却带着一丝愠怒。 动作之迅速,一会儿工夫,就冲进了楼上的房间,将她压在床上,继续着刚刚被打断的事情。 夏姨倒是也没再纠结,毕竟她也会去每时每刻注意着裴叶菱的一举一动,在打扫的时候出去一趟,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我不爱你!”楚辞一字一句的说道。“在我眼中,你只是晓曦的朋友而已!”夏语瞳怔怔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眸。 他不知道黑暗中还有多少双的眼睛在看着他们,更加的不知道这件事之情的人到底还有多少,甚至他现在不知道莫云坟墓中的人是谁。 外面的世界好像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就算是穿越到了燕国,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为一边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还有身边的人。 摸着她的脑袋,郑皓轩略显得无奈。如果可以,他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然后仔细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布莱德礼貌的打着招呼,范炎炎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梅飞雪,想问点什么,但此时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章 财神到 易舍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人”的评价,与李有才“极具才干”的评价,两个截然不同的评价让清矍老者眉峰微挑,眼底露出几分好奇。 同为于阀外务执事,对一个人的评判竟然如此相悖,倒让他生出几分兴味来。 李有才此刻却稍有些尴尬了,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易舍,生怕易舍对他生出不满。 易舍 只要他自己活的好好的,那么他将会不遗余力的为国家的发展和民族的兴旺努力奋斗。 然而赵家执事的手掌尚未碰到对方胸口,便感到脑海中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夺了一样,他身子顿时僵硬,瞪大了眼睛,喉咙蠕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虽然他们对自己的防御措施十分到位,使得陈天很那杀别人那样轻易将他们击杀,但他们却被陈天一次次从上空击落下来。 “好家伙,不愧是第九界王的本命精血,果然强横无比!”李易不怒反笑,第九界王的本命精血越是强横,他越是高兴,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的实力得到最大提升。 因为顾邵倾,所以讨厌她讨厌林莞尔,现在林宛若是顾邵倾的老婆,她必然也是讨厌林宛若的,所以顺便把林宛若也给绑了。 两人商议了一阵,天色渐亮,便即分手。李易朝罗安城方向走去,水怜月则是与他相反的方向。 “你回来的时候,再来我家提亲。”唐柠的声音很细,若不仔细听,就被雨声遮盖过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莞尔总觉得经过的人都会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她。 “现在走也来不及!”一个冰冷的声音,陡然出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第九界王不知何时,早已落在了大乾帝身旁。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一声闷响传了过来。若不是罗贝尔特听力也不差,说不得就要吃亏——她连忙向旁边闪避了过去。闪过了我还击的一发子弹。 李梦晴偷偷抿嘴笑了一下,看到高远这幡然醒悟的样子,她异常开心。 高远没有做其他动作,他打开了手机微信钱包,放到了这个男生面前。 这个话题叶嫣然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转而是问题叶锦棠冬衣是否添置的事。 如果是后者,那么,那些血光,包括昆仑虚内的那些血雾虽然诡异可怕,但还不至于太过担忧。 用外放提醒,急促的警报消失时,已经光芒大盛、充能完毕的武器与管线中流淌的、如同液体一般的能量无不在宣告这武器的危险。 阎曜抬了下头,漆黑地眼眸不再平静,眸中情绪在这一刻猛烈翻涌。 王杰看到这封诏令的时候大为恼火,一把将其扔到火堆里烧毁,然后回信给朱光鼐。 忙碌的改装从太阳升起一直持续到上中天,车内的温度也在升高,那些地勤人员不得不给自己供能后才能继续工作。 她去问了一下,是夏阿姨放萧陌进来的,程安娜让夏阿姨结账走人,她还挺委屈,说以后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既然他说不会让叶锦棠失望,此刻应该有最少8成把握能破开敌方战船。 董鄂妙伊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至今也不相信自己是否有孕呢,又没有听见之前张大夫对九阿哥说了什么,因此自是愿意的,只却了另一边的卧室,躺在床上,身处,挂上帘子,让大夫诊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 江南吴州的夜色裹着水汽弥漫开来,醉江楼的喧嚣就像煮沸的一锅茶汤,硬生生压过了通衢街上半数的烟火气。 三楼最阔绰的雅间里,六盏錾花银烛台燃得正旺,明晃晃的烛火映在满桌珍馐上,连瓷盘的描金纹都泛着暖光。 银盘里卧着刚蒸好的长江肥蟹,青瓷碗里温着女儿红。 吴郡赵家的公子赵青衣,正懒洋洋地 “第一件事是,可能下一单不会让未来继续当C位,这也是我问你是否会长时间呆在乃木坂的原因,如果你选择长时间呆在乃木坂的话,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可能都不会给未你C的机会了。”秋元康略带严厉的说道。 3天后,高考。白莎进入了考场,信心十足应战,等从考场出来时,才发现,天色笼罩着一层黑暗,一会儿,豆大的余地不住往下掉。 恒王妃见状就知道,自家儿子这是对手余漾无意了,不然怎么会对余漾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一尊火焰巨人他十分熟悉,就是刚刚他斩杀的一尊,此刻竟复活,向他杀来。 那力量宛若一枚没有底的黑洞,竟然疯狂吸收着赤崖上面的火属性道纹。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本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谁知道,却是碰都没有碰到梁凡歆。是以,他的脑子越发的混沌。 今这么一闹都已经要凌晨一点了,还好第二早上两人都没有课,收拾起来不用太过着急。 基本上到了这个时候,雷欧就不太认识这些人了,需要像是丢斯,米哈尔他们一批一批的推荐上来,什么人做上校,中校,少校,他们其实心里都是有数的。 费莱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鼓起全身力量猛地挥出一记大范围横劈,逼得舞红姬后跳避开。 轮回塔之灵这件法宝对于各路强者来说,不得不说,具有巨大无比的吸引力。 “没有,大少爷一直都在闭关,冲击妖帅境界。”管家赶忙回道。 她把自己退下来的副社长位置传给乔楠,那也是应该的,没有人能够反对。 但是刘苗也不好直接说自己怀孕了什么的,因为苏麦春说了这事情要暂时保密,不要让他们家人知道,以防闹到周湘莲那边,弄得更加麻烦。 数日前,皇宫经过一次大换血之后,这些宫中的太监们也都换了人,所以,此次前来的太监是一张让云洛陌生的脸孔,尤其是那带着笑容的容颜,让云洛恨不得狠狠的打上一拳。 为什么别人的修炼就是抱元守缺的坐在地上,她却要蹲马步呢,这个绝对有问题。 内室里,萧玟和沈氏替傅老太太更衣梳洗,针脚细密的寿衣都是两人亲手准备的,萧玟一面做事,一面落泪,根本忍不住。 “她怀了这么多胎,怎么会这样不注意?!”太子妃仍旧不敢相信。 陆培故一家回京过年的事情是早前就定下了的,眼瞅着腊月过半了,岂不就是这几天了嘛。 要为洛央央举办一个宴会,对外宣布并正式承认她戈德温家族的身份。 李昀的视线落在那炭盆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渐渐明白了陆毓衍的意思。 嫦娥仙子:唉,一言难尽,不过,自从天蓬元帅被贬下凡之后,倒是没有人再敢来广寒宫撒野。 冯佳期不想回家,独自盯着咖啡杯里融化的冰块,她决定去夜如澜一趟。 语罢,那一股股令人窒息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气流之中能听到铁戟兵戈之声,没想到石峰能够有这么大的能耐,竟然真的能借来五方阴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章 风雨初歇云又聚(求月票) 这场晚宴,是杨灿和于家外务大执事东顺的初相见。 这也是杨灿同时和于氏家臣三巨头的初相见。 虽说这场晚宴只是各方认识一下,熟络一下感情,并没有其他作用,但是对于杨灿来说,意义却并不平凡。 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的能力,于氏三大家臣,不会在述职小聚时,特意把他叫来。 至此,杨灿不仅在阀 “是,我来。”一人笑了笑,那是一个中位虚神,觉得对付林天不是问题,于是一个冲锋,就来到林天面前,手中出现一把匕首冲向林天。 “你不错!”胡宇攻击的时候,看到张邦仁这样,点了点头,能够自己扛住胡宇的攻击,不让胡宇的能量刀锋过去攻击胡永杰,胡宇也对张邦仁的人品非常赞赏,但是赞赏归赞赏,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的。 林天之前去过百道盟,知道他们也被邀请,才肯定,不少人也都被邀请,而且加上城主封锁无人山庄,这事,可没表面这么简单。 就算她对他不无情意,然终究只见了几次,且除了谈话外,仅握了下手;今日陡然亲密接触,她便不适应起来,有些慌张。 虽然说这秦暮一出场表露而出的实力,极为强大,但是东方亮和梵天也不至于就这样被秦暮的气势给吓到了。 “四邪宗只来了你们两个?你们夺走明王珠要干什么?”冥落没有理会血槑的问题。 这一次就连老人也没能再拉住袁紫衣,几乎是瞬间,袁紫衣就冲出了法阵,扑到了青年的身上,眼眶通红。 林天发现对方已经满脸通红,这是了火焰毒,林天没想到神界里的这些神火焰攻击,竟然还能带毒伤害,实在佩服不已。 当初在三千世界的时候,众人可是都被创世神压制得死死的,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创世神也有今天,轮到被秦暮压制住的时候了。 若是有人胆敢非议,很有可能就会落入叶清瑶的耳里。而这位仙子的脾气,可并不是特别的好。 陆天游对李适抛出的这个诱饵很犹豫,因为这东西的确赚钱,而且能够赚大钱。 但是蓝色血液却未曾染到杜影的身子,只不过穿过杜影留下的残影,洒了一地。 李辉朝闵学点了个头,看来这位也还记得当初那事儿,却也没有进一步叙旧的打算。 只是下一霎,虚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如怒海狂潮般的巨响,莫海澜陡然出现在楚天策身前。 突然心脏猛地一跳,江阳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正在看着自己,下意识顺着那种感觉看了过去。 另一人只有五六岁模样,身高约莫五尺,身着华服,面容稚嫩,眼中却满是威严之色,好像蕴含着整片江山。 墨菲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答道,但眼中毫不掩藏的得意之色,看得艾薇都想揍他一顿。 “而且此事并没有真凭实据,如果硬来,只能让长乐难堪。”长孙皇后担忧道。 无论是心中的感应还是见稽古对那种力量的解析都在这么告诉着甘泞。 “是么?你还没有忘记我,实在是太好了!”纱帐一角掀起,闪出一道淡绿的倩影。 费奇皱了皱眉,他立刻开始担心夏妮和山姆。“从这里到巫师界有多远?”他立刻问道。 营销号们倒是想到了,但是经历了上一次被集体警告的事情之后,他们哪里还敢针对秦陌,现在只要是有关秦陌的任何消息他们都不敢碰,生怕真的像张维那样被抓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章 清白之伐(为JJM盟主加更) 吴州罗家的偏房里,地上的青砖吸尽了李青云最后一丝温度。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早已冰凉僵硬。 唯有他那双圆睁的眼睛还没有闭上,瞳孔里凝着几分不甘,像两枚蒙尘的碎琉璃,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 小半个时辰前,他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在他断气之前,罗家人已经从他嘴里撬出了事情的原委。 谋杀自己的兄长,接着啃食自己的子嗣,以骇人的罪行成为了超越生者与死者,亵渎神明存在。 晚上没几个病人,也没有得大病需要一直盯着的病人,上夜班的护士,十点钟没什么事,就准备睡觉了。 她甚至想建议他,拍两张酒店的照片发朋友圈更有说服力,最好把床单弄得凌乱点,衣服扔得随意点,那样才逼真。 温黎喊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她好像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一步也迈不动。 若是这件事被唐屿白知道了,恐怕她到时候连府上的丫鬟都当不成了。 安嘉月拿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白米粥的香甜让她瞬间疲劳消了大半。 浴室地上全是水,有一些被带到了房间的地面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就扔在一旁的床上,浴室内垃圾桶的盖子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没能关上,并不满的垃圾桶中有很多纸团被扔在了地上,洗簌台上东西放得很凌乱。 说话的同时,她看着轮椅上的男人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惊慌的神情。 “我周一就可以上班。”林春晓急忙说,“只是,你说的这些,可能一开始我不会。”林春晓有些赫然。 哪怕自己现在拥有能够杀死夜风和夜祭的能力,但他也不大敢下手。倒不是害怕对方有什么底牌,而是怕自己的行为被人算计。 摩托车猎手现在就剩下十几个了,这些都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那摩托车的驾驶技术已经达到了人车合一的境界,那是一种忘我的境界,已经分不清楚谁是人,谁是车。 而林莫虽然走了,可却留下了巨额财富,这些财富则放在铜像里留存起来,只有在固定的时间段才会释放出一些。 然而,四象崩剩余的力量速度不减,猛然一震,尽数轰到鹤无双的身上,将其惨叫声彻底淹没。 从刚才到现在张天生已经抑制住想要用独角撞人的思维,不过另外的一种奇怪想法又从脑子当中传来,那就是想要吸收电能的想法,张天生现在有一种错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头人形的独角仙丧尸。 荒古老人,先是遭到了偷袭,又是遭到了葬地主人的惊世一击,也是直接倒在了血泊之中,所幸提前服下了一株圣药,才利用圣药强大的生命力,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是不过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来不及多想,抱着一旁的唐柔纵身从车子内跳了出去,在地面上一连翻滚了好几圈。 赵如霜得知了这个消息,顿时如遭雷亟,神色变得万分沮丧……最后,丹霞真人虽然答应她,为她想想办法,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出现。 来者正是上一代白云国国主白云尊,传说已经到达造气境圆满,一只脚踏入造灵境,当之无愧白云帝国当世第一人。 一座座仙山高耸入云,秀丽巍峨,同时被无尽的霞光瑞气包围,到处都是灵气氤氲蒸霞。整个洞天福地仿佛泡在灵气的海洋当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章 雪里故人 杨灿今日穿了一身青缎子箭袖,外罩羔裘,头上戴着熊皮风帽,肩上还披了件羊毛毡斗篷。 他站在树下,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人如玉树,愈发显得英俊。 阿笑一见,欢喜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丢下手里的食勺就往杨灿身边跑,一把抱住了杨灿的大腿。 只可惜冬日的衣物厚重了些,小家伙的胳膊又太短 所有的人都敬畏的看着天空中的唐乐天,此时此刻唐乐天不愧曾经的神魔之名。 还是太慢,他又张开右手,将手心贴在丹炉盖上:拜托,帮我一起收这些宝贝木头吧,这可是好东西。 兰笙静静地走下台,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也没有任何一丝得意的情绪。 唐乐天相信他的元婴之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副银光闪闪的模样,同时又能容纳海量的先天之气,内中的原因就在于。 进去之后听到张媛在问萧然几岁了,喜欢吃什么,萧然一一作答。 然而队员们的话被副队长徐虎听到了,然后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与此同时等待命令的那些丹士和婴士们手中的令牌齐齐发出鸣响。 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宋星染的出现无疑成为了会议室众人的救星。 又要提前安排好未来一个月的工作,因为举行婚礼后,他会带着她去度蜜月。 “你的腿虽然能够治好,可也不容易,我先帮你遏制恶化。”秦远对轮椅男点头说道。 其实他自从当了老板之后事情也渐渐少了,一般的事情都有助手去完成,很多时候他还是在写歌、锻炼身体,为自己的专辑做准备而已,而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慢慢来的。 “你们笑什么?不许笑!谁再笑我就抽死他!”慕云兰当即就娇喝道,双手插腰,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在这艾斯雪域之中,从来都只有两个季节,一个是长达三个月的寒季,另外一个则是长达九个月的温季,然而就算是温季,此地也冷的不像样。 显然,日旭并没有擅自替他决定,用血脉交换,只不过,日旭相信他身上一定有好东西,甚至有可能直接打算用暗影组织的资源帮助他交换一些必要的东西。 面上叫哥哥,背后掏刀子这样的人没藏讹庞见过的太多。太多了,努力了这么多年,依旧找不到几个和自己有共同志向的人。 果然,断浪继续开口,这话倒是让曹子诺微微颔首,这是明摆的事情,否则的话,绝无神除非当真变成白痴,才会在天下会势力如此庞大的情况下,跑到中原和天下会抢夺武林霸主的位置。 “差不多想好了,东方神起现在在整个亚洲的人气都很高,并需要过多的宣传,主要专辑、演唱会、电视剧方面五五分成,周边产业公司占七成。广告收入公司占四成,这样怎么样?”李秀满询问着徐辰骏的意见。 太史昆看明白这一层,面色神情一整,与高揽星重新见礼。此番礼节,乃是两方势力头领应有的态势,随着两人这番重新见礼,漱玉宫内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混帐东西!”无影神尊怒骂道,催动神元注入砍刀,猛的就隔空劈下一刀,无视所受的伤。 再次入账数十颗魔核的季平马不停蹄地带着猴头再次辗转别处,搜寻妖魔的踪迹。 “别看了,再看就吓着它们了。”济元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幽幽地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章 江南消息 潘小晚坐在梳妆镜前,由侍女巧舌小心服侍着装扮。 先是将一对雪白的卧兔儿暖套套在手上,兔毛蓬松柔软,衬得她指尖愈发纤细。 接着围上一圈油光水滑的貂鼠风领,暖融融的毛领裹住半张俏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眸。 最后披上那条石刻青丝滚边的灰鼠皮披风,披风下摆垂到脚踝,行走间毛皮轻晃,既显雍容 虽然他们也明白倘若此时与魏国交战,他齐国恐怕很难取胜,但不得不说,魏国此举确实是欺人太甚——明明之前双方已经相约揭过了卫国一事,谁曾想魏国得势后就立刻撕毁了协议。 李露呢,则是在给杰哥打下手,帮忙整理资料,同时在电脑上做表格,安排慕落落的行程。 现在努尔哈赤依旧采纳黄台吉的意见,自然让他再一次感到失望。 走在前面的秦素蕊顿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突然嘴角冷冷的一勾,摘下墨镜,向角落里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如果你们想逃离千面会,加入解神堂不就好了?有什么事儿解神堂会为你们担着。”罗珊笑笑。 或许是因为掌控了太多的魔导知识,他对于这世上的一切,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敬畏之心。 大家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捐钱,是李竹林没有想到的,他计算过,虫洞计划未来还会再烧掉更多的钱,他不能无休止地烧下去,否则全球经济体会崩塌,在已经70多亿人的今天,出现全球经济大崩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穿着一身带有黄色条纹的黑色衣服,有着黑色皮肤和苍白短发的男子听着周围人谈论的消息,喃喃的说道,在他的腰间,是一黑一白两把狰狞的手枪,手枪的前端,有着如同刀刃一般的事物。 但这种高温和冲击波,武者又可以抵挡得住,所以周界不理解李竹林为什么要弄这种诈弹? 一路东行,他看见湟水两岸修出许多条大渠与支渠,能灌溉数千顷田地,但西宁府开垦出的田地远没有这么多。 半血的孟获正退到河道中央,他压根就没想到吕蒙还会追击自己。等他意识到吕蒙来了的时候,一道火光从地上冲出,把孟获打到天上。后方的吕蒙也趁着这几秒的时间扑了上来,一下,两下,三下。 由于世界足球发展水平的不均衡,这种评选更易受世界杯等大赛的左右,像马特乌斯、罗纳尔多这样的世界杯英雄自然就更容易在评选中胜出。 虽然战队玩家和路人玩家之间没什么好争的,可雪衣就真的江郎才尽了吗? 而且。刮练量倘若不能全部完成,比方口点前剩余劝个负重引体还没做完。那么就要接受大校的惩罚,明天的练量中负重引体在!四个基础上加上今天未完成的劝个,也就是强个。 这分明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可是,面对着卫风爆发出来的濒临超阶的强化力量她也唯有这样。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前来加入多罗手下的恶魔就变得更多了几乎将附近上千里范围内略为强悍一点的恶魔一网打尽。 他邀请所有人参加晚宴,又吩咐拿最好的衣服给水灵穿。当水灵略经打扮,和王子手挽手进入宴厅之际,她的光芒,比明亮的水晶灯更令人目眩。 就他看来,秦婉如有所隐瞒是真的,不过要说她为此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未免太过分,毕竟,她和阴散人为羽侍所做的一切,李珣都看在眼里,很难说是「做戏」之类。 就算是美杜莎也知道,夺心魔这种冰冷的怪物对自己部落的幼虫保护得极为严密,绝不可能让幼虫出现在部落之外的地方。 不是说他们多么热爱足球、甚至到达废寝忘食的地步。那是因为。。。。。 不过根据北川豪三所猜测,在其他四大势力的压制下,这个五大势力之一的华夏势力,可能也只是提供高等精血的一个大型势力而已。 虽然隐隐觉得李云枫化合金子弹为流沙的本事更厉害一点,但是谁知道那个门派的长辈有没有留一手呢? 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排出,周围空气震荡,非常的震撼。 叶倾城又是扬起了手里的皮鞭,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瞬间,又是一道大约十厘米高的裂纹出现在地面之上。 蜀军后军撤走,前军都被笼罩在回回炮的射程之中,完全无法撤走,就在那里承受着汉军的扫射,汉军直打了一个时辰左右,石弹都射光了,这才停止射击。 “哼!”雷鸣独角犀轻哼一声,头上的独角有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雷光电球。 “也好,今日晚间你就宿在老夫府上,老夫与你细细说道”汪道昆从善如流,总算高抬贵手,放过了林卓。 唐老鸭感觉自己不是叶开的对手,再身子里面随处摸了摸,正在寻找一些东西。 说道这里,李肖的头低了下去,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有十几岁的她被迫离开族人出来学习能力,这种痛苦和压力是没人可以体会得到的,宣永佳似乎看出了李肖的心思,走到他旁边道。 而这个李生平或许能给周玉婷和李龙昌之间的僵持,带来一丝曙光。 听到这话,南宫白衣楞了一下,她也觉得无名很优秀,但却从未想过,无名会对她有意思,被宁千夜提起来之后,才想起了往日或许真有那么一点意思。由此也可见,无名感情隐藏有多么深。 两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经过这么一夜同床而眠两人的感情又进了一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 “回禀公子,属下二人在吴州待了十多天……” 其中一名探子抱拳躬身,正要细说,目光无意间扫过立于于睿身侧的赵腾云和刘波,声音突然顿住。 于睿会意地一笑,朗声道:“赵统领和刘先生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不必有所顾虑。” 说着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缰绳扔给一名快步迎出来的仆役 玉夫人越是劝白玉珠,白玉珠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下一刻她直接扑在玉夫人的怀里嚎嚎痛哭起来。 在传国玉玺的下方则是雕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即寿永昌”,这八字乃是鸟篆刻成!赵谌并不认得鸟篆,不过他学过历史,即使不认得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狂暴的声音,在东宫之外响起,猛烈的杀意冲破了天空之上的云朵,仿佛要凝实出具象的形态。 茫茫雪山,两个月的摸爬滚打,什么都没有找到,最终换来的结果却是这一次征伐突厥可能要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二狗子自己都不知道,心里这种纠缠在一起的感觉是什么。 冲至近前的迟华几人都不禁一愣,原来城门之下围了200余名白袍人,正是天堂之门的教众。这些教众纷纷举枪向城墙上射击,压得城上的人躲在城墙的垛口之后不敢露头。 就在他看的尽兴的时候,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杰的眉头皱了皱,转身望去,就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站在他的身后。 便是形成了这样的一个镇魔石碑世界,在这里,永远都出不去,除非你已经强大到可以撕裂那天空上的北斗七星阵。 来者身穿一袭月白长袍,一头如雪白发,玉树临风,只是俊美的脸颊苍白的异于旁人,眉目间虽然都是怒意却透着一股阴柔,这不正是被风夜寒强行送回剑宗的皇甫傲么。 足足持续了一整夜,这一场暴风雨才渐渐安静下来,翻滚的海面也是渐渐安静下来,厚重的阴云也渐渐散去,露出来了久违的太阳。 迟华喊停的时候骑在李晓飞身下的黑熊脖子上不知道已经挨了多少刀,被阿宝扑倒在身下的黑熊喉咙已被咬开了一半,往外大量冒着血。 想到前面两次的事情,他胸腔就憋火,而自己的老二也更粗大,坚硬起来。 对紫瞳,北辰自然是绝对信任,听紫瞳这么说,北辰立刻就放下心来,回到主厅,叫来管家交待一番城中事务,北辰也带着紫瞳一起离开北家别院,返回学院。 “的确如此,想不到就连我们都有机会出手,真的当我们红叶城灵意境巅峰武者不存在吗,好,老子就陪你玩玩,一次玩死你。”长孙信技狠声说道。 筱青缇身子颤抖的更厉害,她大眼睛眨了一眨,有泪珠滴落,正落在白衣男子手背上。 她再也不想经历一遍毓舟山的事了,而且在他面前她完全没有必要隐瞒身份,总会暴露,到时候这人当上了帝皇才赐她个欺君之罪那就不好玩了。 因为学院规定,低级弟子并不能进入高级学院的领地,他们也是刚刚知道紫瞳受伤的消息,所以第一时间赶来探望。 主人让它现在乖乖听这个姐姐的话,她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 “是是是,属下马上就来。”医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给上官亚孤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冷敷。 洛洛一怔,忽然想起方才她杀死薛梦之前,轻声对他说的那句‘看好了’,忽然觉得心里一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 雪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鹅毛似的雪沫子簌簌倾泻。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冬夜中的天水城包裹成了白茫茫一片。 雪光映着夜色,倒比寻常夜里亮堂了几分。就连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都晕出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雅间内却是另一番融融暖意,炭炉里的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铜鐎斗。 杨灿用公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 “全身体检嘛。”刑从连说着,将手里的指纹检验报告折叠了下,放在旁边。林辰那边应该是走进了视力检查室,可他们谁都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吕布大怒,举戟拍马,直取曹操,身后八健将跟随,后面二十万大军一起杀来。 凤君曜和越流觞的武功的确都比她高出很多,但他们在机关术和阵法上远不如她,他们两个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魔宫只怕难。 原本已经被他们压制的,只能进行防守的袁绍将士,竟然在没有将领的情况下,不但自行,向他们发起了反冲锋,而且,还进退有序的,跟蓟县将士们,玩起了,你退我进,你进我退的战法。 刘烨跟随着张邈,回到临时的驻扎地点后,他并没有跟张邈,一起安排着将士们,前出征汜水关的工作,而是独自一人,找到徐庶,想要问问他对于合兵攻占汜水关的看法。 还在不断朝着赵云,汇聚而去的洛阳士兵们,当见到赵云,在自方的包围下,竟然还能如此勇猛的冲杀,不由的,洛阳士兵们,也跟之前的犯人们一样,萌生了退意。 “刘石,杨凤你们先把韩猛,带去地牢中,关押起来,我有可能还会再次审问他”。 苏凤子莫名其妙和他们同路,&bp;可能是好久没遇到王朝这么好玩的人,&bp;不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简直对不起王朝的配合。 陶羡心头一阵为难。反复看着邮件。忽然眼前一亮。沒关系呀。约见是下午三点。张晓艾应该不会谈很久。谈完立刻离开。就能赶上去机场了。 他们头顶依旧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响起,但封死的舱板并没有再次开启的迹象。 顾见骊瞧着姬无镜的背影,知道他真的生气了。她坐在车边,右脚踩在凳子上,双手挪着左腿放下来,扶着季夏的手下来。幸好下车比上车省事一些,她还不至于太过不方便。 不过在楚宴被救回来后没过几天,他提出了想见见季瑶的要求,得到监护人和医生的许可之后,他才有机会离开医院见到季瑶。 “都不要动,等我施展个技能。”张弛一边回答着,一边抬起只手按在身旁吴温良的机甲上。 在好命婆喜气洋洋的祝祷声中,我自铜镜中看到母亲带泪的微笑。 一人一骑的影像渐渐近了,南承曜自马背上一跃而下,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急迫而紧窒,竟然半晌无话。 所以对于“武功”这个基础设定,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只能靠自己继续探索。 季家若在上川真有什么亲近的亲戚,以魏泓当初跟季家的关系,他是绝不会不知道的,最起码逢年过节也会让人送份礼。 当然,云阳也不差,能连续在全国的军区比武中年拿了三年冠军的人物,怎么说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云阳可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武夫,这家伙可是以智慧而出名的,不然也不会年纪青青的就在北海的国安当了局长了。 张弛却还是能感应到他仿佛就在身边,明明都是处在不同的空间,却像是重叠了一样。 而在他飞离之后,那一片黑粉直接的击中了地面,那一片地面立即被酸蚀了。这是何等可怕的毒素,连地面,石头也可以腐蚀。 两者拳头又是对轰一记,身体双双向着后方倒退,各自停留在一颗古树上。 霆盛和荷兰牡尼集团,都在竞购那个油田,有没有价值,就要看两个公司代表人的探究与挖掘。 任来风率领第一分队边打边往下撤。就在城外被消灭了一百多工兵,城里的鬼子姿势不肯善罢甘休,一路穷追不舍,一直追出去三十里了还是不肯罢手。 一众长老议论纷纷,他们的面色或震撼或担心,总之这一刻整个青龙神局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淡然孤傲,他们也是明白了,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耀还以为最终的结果会是谢怡霖换回王祖琅,然后将王宝祥换给bab,他自己不得不跟bab分开转投熊傣琳,结果谢怡霖仅仅只是将王祖琅和王宝祥调换,队伍回到了最初的阵容。 八部浮屠塔已经将这堪比数万颗恒星体积的远古妖兽异种吞噬殆尽。 仗打到这种程度,那就不是一个团、一个师能解决的了,那得要整个第三集团军全体参战,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 “林半里,你想清楚了,你这是在自绝后路!”无忧仙子眼眸犀利,带着一丝冰刀,警告的瞪着林半里。 A市有上千家公司,选择进一个公司对花染来说很容易,为什么要选择幻世? 楚寒微微松了口气,只要那些无辜的人没有受伤,血狮的手下和幽冥医生的手下死多少人楚寒都不心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5章 痴念冰消(月初求月票) “店家!店家!”粗哑的呼喊声撞在门板上。 李有才一把搡开搀扶他的家仆,那门板刚安好一半,只留了道不足两尺宽的缝。 他却不管不顾,肚子往门板上一抵,硬生生挤了进去,腰间的玉带扣刮得木棱“咯吱”响。 “老、老夫……嗝儿……” 李有才眯着眼扫过堂内,眼神飘得没个准头:“寻我兄弟杨灿 马超一边笑着,一边把钱揣在了兜里,虽说自己的名号在圈子里是响当当的,但真正见过他面的人没几个,所以就算他在大街上闲逛,也不会有人把他认出来。 稍有不慎,灵焰就会烧毁炼制丹药的药材,重者可能会被灵焰灼烧自身,就如同练功时被别人打扰容易走火入魔一样。 当怨言一起,那些心腹谋士心灰意冷,越来越多的人远离汴京,最后就只剩下少数几个坚定留守,但剩下的这些,也在这些年中逐渐反水,投效他人。 苏道三一言不发,一口酒喝完,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已经能说明态度了。 眼看巨掌就到了面前,凌风只能舍弃幽蓝色的火鞭,凌空飞遁而下。 他在附近游荡着,想要找出徐翰,不过周围房屋实在是太多,而且人也很多。 记得易滕鹤飞行高度已经达到了近五百多米,没想到这只庞重的异兽飞行高度竟然达到了近千米之高。 “且慢!我观道友实力不错,想要结交一番,不知可否移驾一步!”青年眼角一闪,眼里精光一闪,随后突然如此说道。 叶冥默默看了一圈:尼玛,大部分都是莱欧骑兵还有捕将,偶尔有那么几个稍微好一点的。 手里提着棍棒的几人指了指刚刚放下两个杯子的埃纳西林,那表情就像看到了已经绑好,可以宰的大肥羊。 林千山微微一笑,抬手一扬,一道雷电被扯了过来,这是一道紫色的雷电,在掌中游走,与紫色长蛇无异。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强势,绝对的强势,谁敢反抗? 又象是一块未曾雕琢的璞玉,越是打磨,越是光彩照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野能够感知萤原殿内的一切,他美美的睡去,好像正在做着一个美妙的梦,轻柔的微风,绿色的草原,飞动的萤火,闪耀的星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梦里全是草原、萤火和星辰。 他声如洪钟,不止杜蘅,连外面伺候的丫头婆子都听到了,大家都一脸吃惊地望了过来。 “九一,就由你陪着林野、静心,前去秘藏殿寻一些合适的秘法吧。”长奚子吩咐道。 此时应青云根本来不及闪躲,更别说进攻了,惊怒之下,气劲迅速在体内游走到达右臂之上,而后急速的挡住了罗云攻击的要害之处,这是应青云目前能够做到的防御极限。 面对赫连雄的攻击,周应龙显然没敢向应付阴面鬼那么从容,双手一并,一串奇异的印记陡然形成,在周应龙的身前形成了一道血红色的盾牌。 龙卷风与铡刀相撞,发出响彻天地的摩擦声,没多久那巨大的铡刀被龙卷风绞成了数段,不过龙卷风也耗掉了大部分能量,与铡刀一起烟消云散了。 橙橙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她看着温暖的浴室,把目光移到了温湳洺怀中抱着的衣服。 “这是什么?”盒子触到叶离的手,她却触电了一样,猛的退开一步,愣愣的抬头,瞪大眼睛看向秦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6章 释疑云 雪花袅袅地飘在空中,小厮挑着一盏油纸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出细碎的亮斑。 杨灿与李府家仆一左一右地架着李有才,这位仁兄酒气熏天,不出所料地,又喝多了。 潘小晚裹着裘衣,领口的绒毛衬得她脸色愈发莹白,只是那张俏脸紧绷着,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这个见了酒就没够的男人, “你们以为人多有用吗!”看着五名将领向着自己围攻而来,江诚没有丝毫的害怕,他的战力不是人数就可以解决的。 周云笙坐在副驾驶上,她听完李浩的诉说,望着两边不断飞跃的车流陷入了思考中。 当看到张大为成功的爬上来的时候,志愿者、警察以及公园管理处的员工都纷纷鼓掌。因为张大为确实做了一件值得尊重的事情,因为虽然很遗憾,不过好歹算是能够为这两个遇难者做一些事情。 在潘灵儿发现赵暖阳开过来的时候都会把目光转向走,不想被赵暖阳发现,她偷看赵暖阳。 周云笙兴致起来和他们讲了,她和李浩商谈的观点,自己对智能制造的看法。 贺知春想要再寻崔九给知秋捎银子,却是被贺知礼拦住了,她已是花信,怎能再与崔九扯上干系? 这把长剑当初跟随者江诚这一路走来一点也没有破碎,反而随着江诚的进步,它也是不断的进步,如今成为了灵器。 对于张绍元这样的大世家来说,不论是异族统治,还是新朝建立,都得给他们面子,他们对于江诚不爽已经很久了。 宝宝笑着剥好一个糖果,维尼已经张大了嘴巴在等待着。瞄准了半天,宝宝一下子将糖果丢进了维尼的嘴里。而维尼果然是熊,最喜欢的自然是甜甜的糖果、蜂蜜等零食。 而此时吕涵阳也发现了这个大家伙,瞬间他就朝着这里释放了一道剑气,银白色的剑光划破夜色,直接冲击到了地狱三头犬的面前,似乎要将它一劈两半。剑光锋利无双,将空气撕裂,发出一阵阵的呜呜声响。 若此物真能证明长安的出身,李昀也许会交给圣上,也许会毁去,但都不会再回到谢筝手中。 一接触到剑无尘的手臂,那血液就变成了金黄之色。只见一片金光猛的绽放,那一滴血珠已经渗入剑无入尘的肌肤之中,就如同久旱之后的雨点渗入干涸的大地。 也许是第四人是这些人中地位最高或者最有威望的人,他这话一出,其他人全部静默,又恢复安安静静的状态。苗淼听着他们的谈话,心脏不争气地颤了又颤。这件事原著中有提及过,但篇幅非常短,并没有太详细的介绍。 而穷神兽却是以那块神兽遗骨残留的精血复活,与涅槃根本是两码事,相于傲来神兽的涅槃重生,穷的复活显然要容易得多,但是实力和智慧却受到了那残留精血的限制,远不如傲来神兽来得那么简单直接。 却不知道越是强大的人越是惧怕死亡,他们尝够了强大实力带来的优越感,享受到了强大实力带来的漫长生命,因为经历过享受过,所以更加害怕这些东西失去的那天。 “你倒是很懂我?”孤独善眯着眼睛瞪殷战,危险四溢,以势压人,可惜不顶用。 柳言翰看在眼里,怕他再意气用事说出些不合适的话来,便道:“按说段兄蒙难,人死灯灭,有些话就不该说了。 一直以来两人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今天蒋蓉显然是因为被母亲说了,所以心里不好受,就忍不住直接跟阳靖宇挑明了这事。 他在看到云落枫的瞬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冲入云落枫的怀抱之中。 童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立刻关掉网页,回头,男人已经走进洗手间,并且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主庭的布局和分庭的差别其实并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加的恢弘壮观,还有就是更大,据分庭执法使说,各大分庭之中只会安排两名执法使,而主庭之中则至少上千名执法使。 这人这么一说,那些本就半信半疑的人当即也就停止了怀疑,全信了这是用来唬人的后,都松了一口气。 红光一闪,一道红色身影已经出现在大殿门口,此人一身绯红衣袍,手执羽扇,连带一头红发随风飘逸,举手投足尽是风情,不是骚包的花月了又是谁? 要知道翠珠与冰凝的入宫之前的最后一次相见,要一直追溯到十年前,还是当时的王爷为了一解对婉然的相思之苦,假意给了冰凝一个姐妹相见的恩典,于是才有了当时的玉盈与翠珠在怡然居借住几日的经历。 牧霖的做法其实并没有和林颜夕商量,但其实在这一点上,两人根本不用商量。 罗征无意以三灵建物真意交换什么,可罗征没忘记自己的使命,那也是蚩尤的遗命——复兴九黎。 紫光飞刃的寒芒嗖嗖嗖的飞射而出,帝释天连忙接着掌法抵御对方的攻击,金光闪闪对抗者紫光飞刃,竟再次形成了两道波动的气浪。 他们三人可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好战!且杀人不眨眼!就好比此时他亲手了解他二哥的时候,他眨眼了吗?没有吧? 如此正式的见面让人感觉有些压抑,但想到他之前的任务,不禁都有些沉默了下来。 听到苏酒酒的话,石头和李大牛两人,落在苏酒酒身上的模样,均是一副羡慕的神色。 这时只见老道人又用拂尘轻轻的在那玉质制腰牌上一扫,啪一声脆响,那“天瑜”两字上便裂出一个“乂”字形的裂痕。 由于千年的镇压已经使石碑失去了应有的效果,但也正因为石碑的存在,鬼域中的真鬼才无法出来。 如果阳视只是像乐度搜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企业公司,他们帝都莫家哪需亲自找人过去和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 杨灿所居的院落已经彻底完工了。 东西两侧的新厢房黛瓦整齐,正房旁扩充出的耳房也收拾得利落。 青瓦被厚雪压得沉实,檐角垂下的冰棱如水晶帘般悬着,足有半尺长。 显然,这里已经有人居住,有了烟火气,檐下才有这样的冰棱。 之前杨灿刚回山时,他带回来的那些仆役丫鬟们,只能与长房的丫鬟仆 心里苦苦思索着一旦轮到自己上台时,到底该如何应对,才能保全性命。 此人一看行进的动作和身手就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显然是长期习武才能形成的独有气质。 刘零看了身上只穿着一条沙滩裤衩的猿山金次,一本正经的说着谎话道。 “你肯原谅我了?”听到“为了你”三个字,璎珞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也大概讲了一下自己在皇家陵园的神奇经历,那一刻,幻莲和孟玲也是激动的泪流满面,要不是考虑到这个场合不便细说的话,她们三个势必先抱头痛哭一场,然后再尽情地聊到天亮了。 看着神气的阿方索老师在老婆的吆喝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爱琳洛“嗤”的一声笑出声来,蓝妮笑呵呵的把她拉进自己的房间,一脸慈祥的看着她。 林影的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这陈久分明就是预谋已久混入了林中城之中的…方才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一切,隐晦之中,林影也有一分别样的意思。 一个身穿少尉军装的军官手提驳壳枪走到长贵的面前蛮横地说:“你们是什么人?!下来!”其他人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这时蓝若水匆匆的跑了回来,和云儿差点撞在一起。蓝若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忙说“对不起”。 “那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曾听见过这个声音吗?”君不遇想了想问道。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段时间我的所作所为绝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所以我不能放弃机会。 “有是有,不过,这几味药比较烈,希望你用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药性和度量!”我把几味药放在柜台上。 虽然我就是这个意思,但为了稳住他,我想想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前者是科学思想作用于实践升华反馈的理论产物,后者却是用科学技术无法模拟出来的英雄超能力,更加令人羡慕和向往。 我深呼一口气,这事儿绝对才是一个开始,既然开始了,就很难再回得去了。 我仔细看着这个僵尸,确实是,在他的胸口出现碗大的一个口子,这个口子似乎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不过对于这个噩梦本来说,经验值已经不去考虑了,现在大家考虑的东西,还是如何打通这个超乎大家想象的本,只要活得的东西够多,那掉个一级也是值得的。 想通了这点,我就没再犹豫,更没有等她开口,直接就转身走了。 崔浩没有理会韩千雨,继续向前冲刺,韩千雨这般狼狈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知道,这一次绝对不能畏惧,否则吃亏的一定是韩千雨。 “叶辉,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回到家刚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慕容燕儿就穿着今天刚刚买回来的衣服,走到我的面前转来转去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陈子池的动作,却不知道他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 与鸡鹅山的寒峭不同,天水城里陈府西跨院的暖阁内,暖意浓得化不开。 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 六十多岁的索弘半倚在铺着银狐裘的楠木榻上,枯瘦如柴的手指像藤蔓般,正反复摩挲着身旁少女的身子。 许是岁月耗尽了他的精力,这把年纪的索弘格外痴迷少女肌肤下那股蓬勃的青春弹性。 看着一下变得稳固无比的战阵光幕,乾炜的脸上露出了惊喜至极的神色。 而其他的仙神则是相信,搭建了神台,如愿以偿的成神,获得永无止境的安宁。 可是,赶来后看到的却是张飞被压制,张南他们被俘虏的景象,对方那位年轻武将居然也是一名皇级武将,竟能抵挡住二弟那连绵不断的刀势进攻。 江浩天对此并没有疑惑,反而更加在意他们在不在。暗精灵就那样高兴的赚了一圈,他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不知道去了哪。 恐怖的坦克履带碾压地面的摩擦声,代表着日军的进攻越来越近。 林源忌惮的看了眼苏心弦,没想到苏心弦的实力如此强,光凭这个技能,她就是E级以上的玩家吧。 不少人在一侧的休息区看着天启的游戏公告,尽管现在天启还在发布游戏,但谁都能看出来,神话游戏正在顶替其他游戏。 但是黑暗帝国之刃还在科林的身上,那才是萨拉塔斯的本体。黑暗帝国之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这就说明科林还活着,而且他的力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空洞的目光逐渐聚焦。他手指捻过雪色玉扣,将所有的情深暂藏。 叶子也是瞅了我一眼,问道;“我很好看吗?不用这么看我。”她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的不耐烦,随后拿出了一个黑的瓶子,然后倒出了一颗的药丸,放在手掌中,捏碎。 “嗤嗤嗤!”声中,雷电波动拳刚一飞出。就开始吸收天地中的游离元气与无数电荷粒子,体型不断变大。 但是这样算来也就是300多人,实在是不保险。怎么办呢,于是又找来横行朝鲜,日本沿海的第一海盗,来岛索静。 宋婉儿从怀中掏出瓷瓶,打开之后,一股清香弥漫,远远地传了出去。 管家知道她是假的,还能做到这样的礼节,难道是院子里有别人的眼线? 晚饭吃的很尽兴,特别是牡蛎,得到了弘治,张皇后和朱厚照的喜爱。鲍鱼的话皇宫也有,倒是不怎么稀奇。 王成越是这么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无比正确,双眼中的神色也越发亮堂起来。 如此势均力敌的战斗,居然还敢托大,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到了下午4点多,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兖州城。第一代鲁王是朱元璋第十子,朱檀。当时为了这个儿子,朱元璋下令扩建兖州城,有了中央拨款,兖州的规模一下子上升了一个档次。 不对。这四个字仅适用于同族之中,总不能对着厨师骂残忍冷血,而安布利欧还真的很难定义其种族为‘人类’。 “受死吧!”那怪物操着一口并不是很流利地普通话,声如洪钟一般的嘶吼道,这一声震得这一出废旧厂房中灰尘四起,乌烟瘴气的。 白舒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胖子,他是这个店的老板,真名嘛倒是忘记了,只是记得这个老家伙姓周,时间长了,都知道大家叫他周胖子,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9章 缠枝孕事 杨宅后院的池塘边,一圈青灰瓦舍被新扎的竹篱笆圈了起来。 竹枝上还挂着未化的雪沫子,在冷日头下泛着细碎的白光。 这篱笆是杨大执事的主意,院里的亭台布局他看了,觉得不太满意。 这也怪他,当时他还在丰安庄料理庶务,没能多关心,如今觉得不合心意,便想趁着才刚建成,做一些拆改。 只是大 刚刚结束训练,格罗姆带着一溜绿皮和尖耳朵外加一只滚滚出现在酒吧里。正是下工时间,酒吧逐渐热闹起来,舞台上一个舞娘正围着一根钢管又转又撸。 “这些重要机构肯定有备用发电机,三五分钟应该可以,时间长了恐怕不行,而且,a国情报局要是出动,一般人阻拦不住,梅西他们未必行。”张曼提醒道。 “不见了?去了哪里?”安邦心中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了可能的情况。 “夫妻一心,还有什么做不成的?”林语也自信的说道,大风大浪见多了,林语早已不是昔日之林语,胆略、自信和眼光不知道高了多少。 “呵呵,永恒心锁是你想要就可以得到的吗?”大长老笑呵呵的说道。 “真的?你不会是蒙我们不懂吧,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村民中有人说道,镇上的几个干部也是看着赵无极,既期待又担心。 他们没有升为官府公务员的可能,但能辅助官府办事情,甚至是提出一些好的建议,研发出好的东西,官府一旅高价马下他们的建议和研发的东西,这就是官府的政绩,上面的公务员想要升级为更高级别的科员就得依靠他们。 听到这城主说这句话,林薇薇一愣,这个秘境的主人似乎就叫圣皇?但是这个城主怎么知道?难道这个城主认识这圣皇? 见此,林柯连忙抽身而退,连忙取出一瓶恢复药剂喝下,又点着一根恢复香烟。 飞虎虽然感到自己已喝的差不多了,但是在叶武和叶威面前,就算是自己喝死了,他也要喝,英子更不用说了,四个举起酒杯连喝了两下。 贪恋地看着母亲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机的脸,终于一狠心合上了棺材,结成了冰的眼泪挂在她的脸上,美则美矣,但让人揪心。 闭着眼睛,渊祭似乎是在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整个房间沉静了半响,渊祭才开口:“赵向天,你手下可有打探消息之人?”犹自闭着眼睛没有睁开,似是劳累,又看似在沉思。 而江哲和张逸飞则是满脸黑线,你父亲一个打二十多个,你骗鬼呢,你要说是你还真有可能,至于你那废物父亲,都把你给抛弃了,他若是真有这个本事,怎么会可能丢弃你。 好不容易熬到两个时辰过去,我把吸毒珠从满是黑水的盆子里捞出来,又放在清水里涮了一下,放在了皇上的嘴里。这次轻车熟路,陈久也熟悉了这个,所以没有费什么劲就放了进去。 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送嫁队伍总算到了兰陵境内。为了彰显国威,司礼监重新编整队伍,增添礼乐人数,齐齐吹响悠长绵泽的号角声,庄严而厚重。 这日,百里岚正辅导南宫然画画,不时对其进行指点,沒多一会儿的功夫,一张人物肖像便跃然纸上。 “对不起。”被琉星搓着脸蛋的伦看到琉星事情的样子很可怜兮兮的抱歉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 产房里的地龙早已烧得旺透,赤红的炭块在炉底泛着暖光,将整间屋子烘得如同暖春一般。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味,那是特意用来净气安神的,却也压不住索缠枝心口那股沉沉的滞闷感。 青梅半扶半抱地将她安置在铺着三层软褥的大床上。 每一次宫缩,索缠枝的指尖都要掐进掌心,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绞 “二叔,他是要跟我们合作的朋友,没有他,我独自一人对付叶东,也是有些困难的。”赵明江一看自己二叔语气不善,立刻出来打圆场。 刚才那一脚虽然不会要了若离的命,但那份痛意却是丝毫没有缓解,冲刷着她的身体,她无力挣扎,只能任由他们将她架在殿旁的铁架上,手脚都被上了镣铐,就连身子也不放过,一圈圈的铁链自她的脖颈绕到她的腰际。 李坏冷眼旁观,这两名紫伯家的人不过是中等神皇初期,但是看他们的那个样子,就好像他们是高等神皇一个样,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李坏一下子就对紫伯家失去了好感。 果然,过了片刻,令狐冲就醒了过来。此时,华山派众多弟都已经到了房间,都是一脸担忧的看着令狐冲。 静檀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卷翘的睫毛在眼皮下覆上了一层阴影,如桃花的面容,此刻苍白无色,却是均匀的呼吸着。 思忖片刻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蓝宛婷的心中产生,难不成萧风吟也是穿越来的吗?想到这里,蓝宛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知道此事对自己是否构成威胁? 可是她很慌,慌得有些乱了分寸,她心里惦记着谙然,不能全身心地看锦若,而且也不能把锦若挡着两个男人的面剥光吧!她只能一寸寸地摸,一点点的找。 齐羽平日里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甚至有的时候,若离觉得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着实不像是一个神君该有的,可是现在他却是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情,这个样子她只在齐羽将北冥怨灵冒充的静檀带到清辰宫的时候见过。 “那你被你大伯和叔叔打了一顿后没有告诉你爷爷吗?”刘晓星很是同情的问道。 随着不断往下走,叶东忽然感觉异样,他往下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下的石壁消失。 “神?就这种程度吗?那不好意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超出你对‘神’这个词语的理解。”林允暗言道,随后昂首挺胸望向了那阵阵天雷。 说话的是柳元明,他所言的见过正是之前宋以沫出现在塔克邦事件现场。 刘良无奈地扶住了额头,这分明是3D建模放错了地方,巢穴附近放龙尸那是神明吞噬者的待遇,它区区一个森林吞噬者,哪有资格吃龙呐。 但哪怕是个只玩大乱斗的云玩家,也从这段时间看出了两队在团战和运营方面的经验差距,第一波团战PL落后五千经济都能打赢,现在他们的经济反超了两千,没道理打不过JL。 没错,这只野猪的掉落物就是肉片,而且一掉落就是一百多片,吃了能给人带来速度提高的增益buff,维持时间十分钟。 但注意到那如冰山般的气质和精致容颜,林允立即认出,这就是失踪的唐舞凝。 说起来,他到现在为止,接触到的大筒木也就辉夜和一式,和辉夜大多数时候都是拌嘴,和一式更是只有一面之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 生产后的索缠枝,像是被一下子抽去了筋骨似的,软软地瘫在铺着厚绒褥垫的拔步榻上。 她额前的碎发被黏腻的汗水浸成了一绺绺的湿发,贴在她泛着薄红的颊边。 胸口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产后的虚软与滞涩。 扶产女陶氏和青梅的贴身丫鬟“胭脂”正蹲在铜盆旁,用木瓢舀着温热的 屹立于这片荒凉大地上,却有无数祥云瑞兽自四方汇聚而来,只是这些飞行者到了城外便会自觉落地,排队入城。 不止是迷雾中的幽魂,就连身后冥王宗弟子驭使的鬼魂,一旦放出来都是立刻哀嚎连连……难怪他刚才不早祭出来。 吃过饭之后,汤维去洗碗,林木去洗澡,等俩人忙活完了,汤维去洗澡,出来之后也难得的把俩人的脏衣服一丢,也不洗了。 “好,十万两就十万两。”赵璎珞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十万两银子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颜牧锋能轻轻松松的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他没经历过那段黯淡绝望的时光。 完颜宗懿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因为他只用了区区两千匹马就换来了巨量的作物产出。 所以,这次张若风让王艳回去签颜牧锋的时候,顺势将他也带了过来。这位自带霸道总裁气场的家伙最后得到了‘美作’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如颜牧锋多,但也是f4成员之一。 于是,她决定将不愿继续留在军中的人遣散回原籍,让他们重归平民生活。 现在的他全身除了一部手机外就只剩下父亲临走时交给他的玉扳指,但他拿去给人看过,这就是个地摊货不值钱,母亲却一定要他戴在脖子上。 看这样子是最佳导演归老陈了,那不出意外最佳影片已经也能被圣殇给收入囊中了。 而那双看上来的眼睛,却让简墨神色更为一变,颜笑一直在关注他,自然察觉不对劲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面露疑惑。 掌教至尊虽然说是给秦厌他们一点时间,但实际上,是他们自己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已经让他们太过震惊了。 芝士则是根据馅料来选择不同的口味,有时候某些风味甚至可以不用芝士。 接着,包贝耳饰演的张开,也送上礼物。最后,轮到曾经对郑微表白过的许开阳。 要知道一些普通的毒药还好弄,这些巨毒的毒药,本身也需要一些比较珍稀的药材炼治,并且需要的专门药师炼治,楚怀志哪里像是能认识这样药师的人。 心中冷笑一声&bp;,上官子轩其实早就知道上官野狂自仗自己名为上官家族长的名号的胡作非为,但他并不能现在直接指出,他还需要忍,忍到那时黎明的到来。 颜笑想的却不是这些,在战士学院里她不是没承受过这样的眼神,或者别的话,她不耐烦想出气的时候,就能气的那些人发毛怒不可遏,这还不至于气的她魂不守舍。 上方金光乍现,第二轮的战斗即将开始,加上江源,参赛者还剩下五百一十三人,按规矩,依旧会有一人轮空。 简墨却是眼神冷了冷,颜笑别看平时嘻笑怒骂的,心里装着事,被她划拉到她身边的,她必然就会关心。 她把这里所有记录的本子都看了一遍!深深记在脑海里。至于所有的东西,照样原封不动的给道成天的传人们。 “那就跟我没关系了,要怪,就怪厉庸不该妄图夺走属于我的东西!”方天风说。 “超载?!”看着车载电脑上的信号指示,李静云一脸不可思议。 “你先坐过去吧!”推了冯奕枫一下,曾志伟就做到了泰迪罗宾身边,有说有笑,不再管冯奕枫。 “因为是去外海,还是稳妥一点吧。”似乎注意到陈辰的疑惑,华明道在一旁笑了起来。 封神之山距离震荡,那圣裔一脉的各大部族,那混沌母巢中的众多护道后裔,皆都在这一刹,道心震荡,如若面临审判般,生出一股在劫难逃般的惶恐无助感。 现在,雷纳德抛出这个话题,无疑是拨动了他内心最敏感的那个地方,让他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分开测试,输的一方也不会有什么大多想法,回去关上门召集技术部门开回检讨也就是了,现在面对面争斗,输的一方难免会有些抬不起头来。 从来都没有传出过任何的绯闻,也从来没有传过他与什么明星导演会不合。 秦唐和韩烟早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不会去回避媒体们的采访和提问。 “沈大人须得谨慎行事,宁可慢些,也不可操切了,坏了朝廷的大事!”胡克勤语重心长的说道。 谢婉凝抬头望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做针线,可嘴角的笑意就没消下去过。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乡下丫头有多笨了。可是渐渐地他才发现,原来这个乡下丫头的笨根本就是没有下限的。 一夏并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经在二狗子的心中造成了一定的阴影,此刻那人是巴不得将自己退出她的视线几百公里。 可以后送到仓城的伤兵一定会越来越多,若是她每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就离开,那让人怎么想? 其实,只要有了那凌云棋魂,即便贵宗这一次一块凌云令都没有得到那又如何呢?再贵宗等十年,那又是一次全新的机会。难道不是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2章 酒酣论阀 明日便是除夕,杨宅后院的廊庑下也已挂起串串灯笼。 暖黄的光晕透过细竹为骨、素绢为面的灯身,漫溢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团。 李有才夫妇踏着光影往里走,夜风吹过廊下悬着的铜铃,叮铃铃的轻响倒是冲淡了深宅夜院的幽静。 只是方才那阵若有若无的婴儿啼哭,隐隐叫人心里发毛。 莫非是杨 看到这里,林南眼中的瞳孔不禁一缩,对三爷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算是有了重新的认识。 叶随云本就一直怀疑,先前距离尚远,加上天黑,一时看不真切,待她一开口,立时便认出,竟然是萧凝儿。 当天夜里魏无忌当然是抱得美人归了,但是后面的繁琐的礼节还有不少。 突然,刚刚还是一副享受状态的雷斯特,忽然张开嘴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牙齿,仰头发出一声狂吼。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从他的身体响起,随着呲啦一声衣服撕裂的动静传来,只见一对黑色的蝠翅猛的从其后背张开。 如果说谎真的要被天打雷劈的话,那么张一鸣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避雷针了。 梁希然一笑,二话不说,坐在了黄宇之前坐的位置上,拿起了扑克牌。 虽然对画家不是很了解,但是张一鸣的拼图能力还是很强的,这是特战队员必须要掌握的基本素质之一,像他这么聪明的天才,还有什么学不好的呢? “看来是吸收了空间内散布的生命力,才导致了他体内的阴气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一目扫过,林南对陆九的异状基本了然于胸。 朱大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得出侯雨现在极为被动,如果是一般的飞刀,侯雨还可以用他那强韧无比的肌肉硬挡下几次攻击,可现在的问题是飞刀上有毒,挨一下的后果肯定是不会很理想。 对方又是全服第一高手凡一,是个名人,应该不会存在信誉的问题,怀着激动的心情,桑盛给张一凡发了一条私聊讯息。 一想到以后要跟这样古怪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便感到头疼。不过一想到那桩天大的机缘,他也只能忍耐了。 有不少是不炸的,但炸过的鱼更香,许英实验过很多次,知道怎样味道才更完美。 乾坤戒的大变化并不影响它的应用,只是戒指的纹路再一次变成了太极阴阳鱼而已。 听那个赵主任说的挺严重的,现在又说什么不全性肠梗堵,还要住院,这? “当然得去雷池,我的实力你是清楚的区区雷池算什么,走吧,去看看疾风雕的老巢什么样子,说不定本少爷还会让你尝尝烧烤疾风雕的美味呢。”楚林峰笑道。 “……”听到这里,奈良鹿久也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虽然两天枰大野木说得还算正面,但是聪明如奈良鹿久,他自然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儒家士子心目里的地位绝不亚于天淼真人之于道门。 宇宙中的物质就超乎地球很多了,木卫三的矿产资源都不是资源日益贫瘠的地球可以比拟的,所以作为生产基地非常合适。 待确定周围并无暗哨把守,姬澄澈轻灵地顺着树干滑落,悄无声地落到地面。 “魔灵城!”两个黑袍人走过来,杨天望着城上两个字体,在心里呢喃了一声。 从凌雨口中得知三大长老住处,陈风连再见都没有跟凌雨说,就迫不及待赶到三大长老所在处旁边。 涵光大师毕竟还是得道高僧,虽然黄骅的死法实在太惨,但是涵光大师依然走上前去,老老实实蹲在黄骅面前诵经超度,送黄骅往生极乐。 沿着山路往山萝卜地里走,我们终于找到了昨天阿姨带我们过来的地方。 想到这里,端木磊倒吸着凉气,不敢再往下想。是了,胜负还未知,在这里瞎想也没用。倒不如先把爷爷‘弄’醒,‘弄’清楚究竟是谁胜谁负后再说。 沈毅一下子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伸手去解开我寝衣的盘扣,大手攀上胸前的柔软握住,他靠着我的脖子,亲亲吻着,一股股温热的气息扑在脖子上,痒痒的,麻麻的,引得我浑身不由地颤抖。 简宁自嘲,若不是因为她心理素质好,几次三番遭遇非人般的待遇,经历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早就该自杀了。 洞是刚刚挖出来的,又没有经过处理,干了就会掉下来,游罗和尹大音头上后背已满是泥土,眼睛里也偶尔进了些。 一个男人的死穴不过是被质疑功夫不怎么样,这本不是彭城的死穴,只是他从未听到她说爱他,那些偶然得来的、不要脸蹭来的温情和缠绵,给不了他安全感。现在,他的安全防线轰然坍塌,他的爱人说……你不过如此。 说罢,旭日大帝也不理会一头雾水的张天养,而是哈哈大笑着与亲民王大皇子和勤政王六皇子一同离开。 郭玲明脸色有些僵硬,没想到当初的合作伙伴竟然想要趁火打劫。三井贵和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遮住表情,沉吟不语。 ——衣飞石被炸掉的肉身,原本也不是他的本体,而是属于新古时代“石一飞”的身体。 刚想到这个想法,凌欣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冒险。可看着言谈越来越不清醒的眼神,她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踮起脚尖,双手缓缓地搂上他的脖颈。 烟雨转身将宣璟放在榻上,宣璟笨拙的翻身,四肢并用爬了起来。 “还找什么地方,就停这儿!”谢茂紧紧抱住衣飞石,暴躁地怒吼。 苏菲住在洛杉矶洛伊斯好莱坞酒店,李辰也住进这里。著名的好莱坞离此不远,顶层的好莱坞景观房可以看到Hollwood的标志,门口就是星光大道。 卸到哪一家的货,随货商贾便跟着上船,沈平的运气不错,不过等了半个时辰便轮到他,算是比较靠前了。 “我瞧着差不多了。”谢茂拿毛巾擦了擦手,顺势搂住衣飞石,二人从田里出来。 被惊醒的谢茂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楚今夕何夕,一手抓起手机,一手抓着垫着自己脸的肉垫子——他才发现是衣飞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3章 暖阁算计 凤凰山庄主院的西暖阁内,一片笑语欢声。 银丝炭在紫铜盆中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焰舌贪婪地舔着盆沿,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 暖阁正中的酸枝木三足圆桌上,八道精致的菜肴热气氤氲. 于醒龙、索弘、于骁豹三人围桌而坐,谈笑风生。 青瓷酒杯相碰时脆响轻鸣,醇厚的酒香混着菜香漫过整个暖阁。 因为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姓名,也记不住他们身上稀奇古怪的符号,所以俺把第一个见到的波尔人称为波尔人一号,第二个见到的人成为波尔人二号,以此类推。 说道这里后,洪皇之魂似乎有了一丝的激动,话中开始带着一丝期待的颤音。 还有一个地方,经常受南宫亦儿光顾!就是在开第一家花样楼之前,南宫亦儿就开始圈的一大片农场,里面分为四个区域,第一个是果园区,第二个是蔬菜区,第三个是畜牧区,第四个是药材区目前还在开发。 一边飞俺一边回头看,看见那个飞行器刚开始还冲着咱们来的,但过了一阵子之后并没有跟上来,估计他们是没有把握追上咱们,又或者是他们还有别的任务。 “真的吗?”听到白慕辰这么说,秦婉怡瞬间双眼放光,十分雀跃。 李絮从前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他只是对救治他,好像天使一样善良的张倩‘迷’恋万分,并视之为初恋。 杨风则不说话,嘿嘿的笑着,上下打量着刘怀昌,把刘怀昌看的心惊胆战。 秦婉怡见白慕辰真的答应了,除了顾青城的阴谋没有说,其他白慕心与顾青城交往,包括这个孩子是顾青城的这些事实都明明白白告诉给了白慕辰。 众人见状有些惊讶,那个家伙居然就这么走了。她们三个转过身看向亚罗,谁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除非林毅轩得了精神分裂,否则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他有这么高尚的。 彭浩明看到一台熟悉的货车,与普通货车使用单色喷漆不同,这台货车用的是迷彩喷漆,两天前,它曾出现在刚贡,彭浩明围着车子看了又看,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去吧,我会跟霍茨他们联系,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萨温说道。 阿信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屠杀领域上,万恶斩顿时看到漫天的金星旋舞,胸膛里血气翻涌得想要吐出来。 但无论如何,这批货都要想办法运进中国,信宜挥挥手,一个保镖走过来,他在保镖耳边耳语几句,保镖出门。 夜的寂静猛然被撕裂,熟睡中的老鼠仓皇地从洞里逃出来在箱子里四下乱窜。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诺斯坦平原。露丝和泽法·蒂娜看着面前的那一片平原,不由得有一些疑惑。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便唤来了自己的心腹,对他们吩咐了一遍,这些人便趁着夜色离开了黑骨部的营地,分别向着其他部落赶去。 魂〤弑也是骑士职业,双方对冲的时候,两人同时身体一个下倾。 “哎……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如果报了警,他就要去大牢里蹲着,不如就让我自生自灭吧,我不想毁了他的家庭。”老者到现在还在为他的儿子考虑,却不考虑自己的处境,让人都替老者感觉到不值。 想着,江夏便是双手一挥,硬是将双手上的这两团火焰,直接的向着魔棋面前的这堵空气墙甩了过去,瞬间,便是见到这两个火球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样,一时之间,在这堵空气墙上停住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4章 时不我待 于醒龙自小身子骨弱,吃酒向来浅尝辄止,今晚却难得地醉了。 西暖阁的炭火烧得正旺,酒气混着熏香在雕花窗棂间打转,他望着满桌珍馐,竟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他,才是那盘最诱人的佳肴! 他被索弘与老三于骁豹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目光里的贪婪,比筷子更凉,随时都要将他拆食入腹。 杯盏相撞的 花谣却皱眉看着梵卓,他本不愿提,可是梵卓的反应却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若只是听闻了中三界的传闻,那么他为何方才会那样大的反应?而且他没有看错的话,方才梵卓眼底闪烁着的,分明是浓烈的杀意和恨意。 对于他来说,这绝对是个机遇,光是凭借这一点,他李老大在黑石县的社会地位就能提高一截,自己当初压宝,压在步凡的身上是压对了。 那样惨烈的场景,便是林希林真林珠也不觉胆颤心惊,这时方才知道慕容朝所兽之一事并非夸大,也根本不是叶秋所的什么太祖长枪一指就烟灰湮灭的东西。 因为原本应该属于这个深渊里的东西,始终没有动静,这太诡异了。 北斗换元铃的作用下,薄情身上,已经继续了一股蓬勃的元力,如今的她,实力不下于一名轮回四道的高手。 就算是真的是那个现在坐在中央王城的军部中的,掌控了整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家族的国家的那个年轻人要斩除他这最后一根杂草,下得调令,也不重要。 “太医也说临近生产多走动些无碍,到姑姑这里看这一套漂亮的剑法真的是让人心神开阔很多。”梓锦笑米米的说道,这不是巴结,只是觉得真的是如此。 周灵这话一出,最位置惊骇的是那名婆子,她的脸色巨变,仿佛被人抽空血液一般,雪白如纸,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要她说出是周灵送的,周灵就会配合的承认吗?现在到底闹哪一出? 对君无邪而言,盟友这种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 齐少凡惊骇的抬起头看着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让人误会的话。只是一瞬间她就明白过来,他就是要叫人误会她,这样一来,她就在将军府待不下去了。 最后,还是盛枭和陆司夜看不过去,一脚朝他的屁股踹了过去,言锦宸猝不及防,一个往前扑,跌落在黎萌萌面前。 如此肥硕的身躯,被强行掰成一字马,首先传来‘刺啦’裤子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贯彻整个酒吧的尖叫声。 她默默的跟着他,一直走到尽头,他才停了下来。他伸手将面前的门推开,但推到一半,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不了就是死!”陆司夜明明已经气若游丝了,可是这句话却是铿锵。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人家一个元婴前辈又凭什么搭理你一个金丹中期真人? 一转眼,早晨已经到来了,柳耀溪这个晚上睡得可谓是腰酸背痛。当他醒来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的,是那张梦寐以求的脸。 琉璃宫,琉璃树,琉璃草,此处一切都剔透而虚幻。青帝为仙仆们引入客房雅间,就连房内诸般家私也是金玉琉璃所制。 果然要去离恨海。扶苍不再说话,直接离开战将行宫,九头狮往离恨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一来,在林莫获悉了秦无相的身份后,秦无相也就相应的感到恐惧、愤怒、焦虑。 听着龙少阳无情气愤的话,周丽丽看着脚下已经变得冰冷的周华的尸体,一对眼睛中满满的都是阴毒,没有人知道,她与周华之间还有着另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风宗主,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叶修将信还给风无痕,提议说道。 张主任想到昨天叶修在抢救突发脑梗的李大爷的不凡表现,对叶修更是信心十足。 而现在它的肚子也是鼓鼓的,因为它吞食了高鹏还没有来得及消化,那肚子的破口就是高鹏用自己的绿光掌打的,胃液也顺着那个洞口流了出来。 对于他们而言,即使不能最终杀了这些特种兵,但只要将他们困住这里,也算达到了目的。 抬脚踩在阿浩的胸口,两把匕首抵在阿浩的咽喉和心口,这景象简直和原来阿浩的动作如出一辙,只是对象却变了。 这就算过了?叶修终于长吁了一口气,这个登仙塔第一层试炼考核玩的似乎就是心理战,偷袭那一套嘛,如果方才自己心神不宁,很可能就会糊里糊涂的着了道,输了的。叶修庆幸的想道。 服务员嘛,自然都有巧舌如簧之功,无论你看中哪一款,她们肯定都会夸你有光,之类等等。 因为这些,不止我的好朋友花生,几乎江城所有人,都说我林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男人。 而不是把最好的修炼的时间浪费在做雇佣兵这种看似混吃等死的事情上。 陈进宝依言将锦盒打开,武帝低头一看,发现锦盒里放着一叠信笺。 夜色里的益州,是一片睡着了的青山,以星月为被,彰显着朦胧之美。 她所指的,自然是大执事、二执事、三执事擅自行动刺杀夏凡的事情。 “恩,去我们房间好了。”王二德说完,便起身朝二楼楼梯口那里走去,孙双儿急忙从椅子上起身跟了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蓝色光芒逐渐侵蚀向四周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将金光包裹在了里面。一如里面能量强度不断飙升到将近四十级的强度后停滞下来的阿瑟。 随着“唰”的一声刀剑出鞘声,那四周的雨线忽然被两道刀芒斩得粉碎。 “我叫风乾子,原是麒麟术士【震元子】的大弟子。”风乾面貌大变,在地牢许久,早已沧桑许多,所幸还能修炁养生,勉强看着还算端正。 “他老子,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有本事捞他?你没有看今天新闻,牛三爷他老子都没有出现在屏幕里,以前那有这样的情况。现在没有消息指不定就被双规了,你们看着吧”。 面对这样的诱惑,所有人也不管这个话语是不是真的,直接一个个好像拼命一般,来到了木桥之上,只是让众人疑惑的事,这木桥上哪有什么开组的人,全部都是在找人的玩家好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5章 人人执子 正旦日的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光才漫过凤凰山庄的墙头,于府上下就已忙碌了起来。 昨夜守岁到三更的困意,像是被这新年的喜气冲得一干二净,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精神头,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膳房的灶间里,王婆子正往灶膛里塞着干柴,火星子“噼啪”地往外跳。 她刚刚抬手挥开柴禾返 “阿弥陀佛,杜远施主说的话,贫僧自当照办。只是不知葬花道那边怎么说?”老和尚脸皮极厚,不愧是当骗子的料。 当然,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都干了啥,只苦了萧瑟,几乎一晚上没睡,就在旁边守着她了。 这一拍真如排山倒海一般,他身前的空气仿佛化成了实质一般,重重地朝前方碾压而去。 见状,张凡不由得认真了起来。此时的魔,其实早已死去。或者说,以神魂形态生活了至少百多年。因此,早已经将死气研究的透透彻彻。 众人早己清楚,整个主神空间都是洪荒的产物,这样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大物,无论任何时候,都足以引起众人的高度重视。 无名指上的戒指闪过一丝亮光,伴随着滴声,在敲门同时戒指与门禁通过了身份验证。木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一间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大型教堂。 马车散落一片,车上的马匹都被放走,只留下孤零零的车厢。尸体皆浑身赤条,金银首饰都不见了踪迹,年祭的贡品也没了影。 一刹那,无法用任何时间计量单位来度量的一刹那之间,纳兰暝直接越过了三步的距离,贴到了华扇的脸上。 华夏只是一个开始,他还需要在世界几个级大国中获得开办军工的权限,尽量将手中的技术化作真正的武力,只有这样,让国家去分担自己的压力,面对那个诅咒的时候多一些自保的力量。 而后,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包括九天之上的星光,包括九地之下的地气,都在疯狂的向着张凡而去。 按照估计,它应该在海龙王城之下,不是亡城的方向,应该是另一处所在。 而韩炜所部已然跟张郃在郭城前针锋相对,张郃携大胜之姿,率众摇旗呐喊,嘲讽高顺。 随着赢烈笑声落下,其声音瞬间阴沉下来,一语既出,仿佛有滚滚人头落地,杀伐之气丛生。 王雨阳听到这里,顿时就石化了,他没想到,许姨居然就这样在他还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帮他约好了时间。 牛首古魔只剩下一只眼睛的他,仍旧是凶光毕露,周身的真魔之力泉涌如初,即便到了这般地步,他的强大依旧犹如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岳一样,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森然之感。 但一想这样的巨物要是搬上来,大家也不可能不知道,最后只能相信姜德的话了。尤其是周同等人都见过姜德变物的场景,接受能力已经不会是一般的大了。 “仙才”这样的评价,实乃至高评价。自汉魏以来二千年间诗家堪称“仙才”者,曹植、李白、苏轼三人耳。 燕青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谢过也拿了碗筷吃了起来,却也只敢吃放在自己面前的一盘,看的李师师眉头微皱,有些心疼。 就在张掌柜研墨的这么大一会儿功夫,佑敬言已经想好了他们各自工厂的名字了。 “很好,你的狂妄成功激怒了我,你的命,我收定了。”金发男子杀意无限,他周身灵力澎湃,似怒海在汹涌,眸光凶戾,杀机如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 于醒龙的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的凉意透过指腹渗进肌理。 在这片刻的沉默里,他脸上那抹惯常的和煦笑意,正在一寸寸地凝结,最终化为深深的凝重。 “于家,是一棵扎根在关陇土地里的参天古木。 你若愿托庇其下,它便替你挡得住刀光剑影,遮得了风刀霜剑。” 话音顿了顿,于醒龙喉间滚出一声 不得不说西岭有着一颗勇往向前的心,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还向着翻盘,很多训练家碰到这样的情况会变得心如死灰,无心再续战斗。 凌佳佳的方法很简单,她重新翻出了季娇娇之前不雅照的帖子,找了水军,让帖子重新变成了热帖,还找人发一些为季流年说话的帖子。 虽然盛世觉得黄总的死完全是罪有应得,可是流年不这么认为,他担心她知道之后会做傻事,所以就把她蒙在鼓里。 下午,盛世过来的时候,季流年正在照顾叶树,叶树气色很好,看到盛世来了就露出笑容。 这东西当初就是他用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从一个来历不明的邪道人物手中换到的,自然对其再熟悉不过。秦海元当初能够从一个资质并非特别出众的子弟成为家族最耀眼的精英,这一对玉佩绝对是功不可没。 没有想到毒岛冴子也能感应到,林萧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跟上她的脚步。 最起码,他能成为一名军人,就可以为国家做贡献,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 这次从暹罗发回的情报来看,暹罗的西部已探明惊人的锡矿储量,英国早已动心,一直担心德国插手,于是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并制造了一系列外交危机,进行迂回阻挠。 父亲有比没有还要可怕,只会三天两头地找她要钱,高利贷的那些人,也是三天两头到她租的地方示威。 很多的记者都在现场直播着这一幕,这让雨露的幸福感更加的强烈了起来,铭南起身低头吻住了雨露的双唇,让所有的人都见证着他们这最美好的一刻。 虽然最后是成功了,再生研究院不用储维笑亲手对付,也会在时间的洪流中慢慢消失,或许以后会有新的研究院出现,可那都跟可乐没关系了。 虽然除了时间,并无其它证据证明这点,但马龙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就是真相。 她慌乱地从身后抽出手来,刚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悄悄地把戒指从手指上褪下来了。她找到自己的手机,低声而又清晰地将手机号报给他。 在艾尔斯兰的设想下,只要魔法完成,周围的火焰就会听从魔法的调配,任由艾尔斯兰控制。可魔法还未完成,周围所有的火焰便飘在空中化成一道火焰“河流”。 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战祁哑然失笑,她这副模样,他都不好意思折腾她了。明明温香软玉就在眼前,可是他却只能看不能吃,真真是太让人煎熬了。 否则的话就像现在,她若是真想拿他开玩笑,也不过是一个眼神一句话的事。 可是谢紫萱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不懂,看起来是在听歌。 “你今天做什么坏事了!”储维笑一眼就看出她今天不太对劲,将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要帮她擦,可要动手时发现湿掉的是她胸前的衣裳。 井旭先是没好气地应着,他当然知道屠夫。储维笑让这人跟自己联系过,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怕可乐出什么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7章 拜庄 红烛燃得正旺,跳跃的光焰在描金绣凤的帐幔上淌开,晕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将榻上的锦被都镀上了一层蜜色。 杨灿仰面躺在软榻上,一臂舒展开来,稳稳地圈着伏在他胸口的小青梅。 青梅乌发如瀑,几缕碎发蹭得他颈间发痒,身上的暖香混着帐外的烛气,缠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青梅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 “朱雀,我能够救你吗?”知道是在梦中,但齐天宇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这里是一个漆黑的山洞,然而和摄魂幡内不一样,虽然这里四周漆黑无比,不过却依旧还是有些微弱的光亮,能够让他勉强的看清楚四周的情况。 这在自己心中定出了方向,王宫南内心就踏实了。就常理来说,只要分出了方向,只要努力,就不愁找不到自己要走的路。 “这天河海内,不可能还有第二个如此霸道的至尊!!”煞凭着他的理解去想,但他已然语无伦次,他心底的震惊,此刻滔天轰鸣,还没等他去思索太多,这大手就抓着他的身体,猛地拽去。 不然的话,他们两个一直这样毛毛躁躁的,迟早要出大乱子,而且这沼泽空间看看去也没有多大的威胁,顶多让岳云风他们麻痹一下神经。 这几天凌立在马蒂酒店,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其他的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石长老名石贲,是为数不多的参加试炼的几个长老之一,却是这些长老之中,最为低调的人,甚至有许多人开始试炼到结束,根本没有看到过他。 “他和平联盟,何来的两百万之众,你莫非是来扰乱军心的不成?”周振兴听闻,当场大怒。 “顾思颖师姐也行。”男学员们满怀期待,嘻嘻哈哈的期盼能否遇上顾思颖或者颜倾城。 从那大树树冠里里,跳下了一个黑衣人来,一身的忍者打扮,一边收起了一条乌黑的长鞭。 就在凯撒率军向罗马城进军的时候,梵蒂冈的教宗本笃九世此刻已经收到了前线战败的消息,他仅有的威望也随着这场战争的失败也丧失殆尽。 今天的天气也不太好,是个阴天,所以四下里阴沉一片,山里的雾气很大,白蒙蒙一片,根本看不清山区的详细面貌。 基因修复液没有任何额外作用,只能修复身体,让生物恢复健康状态,变回正常人。 这招天外一剑乃是张子凡从一个高人处求得的剑招,御使飞剑自天外射来,巨大的神剑将敌人直接杀死。 然后,林浩就看见了那时候的自己,还有那个第一次初见的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奶奶。 张逸也很想支援他们,在鬼子背后捅一刀,可是,自己人手太少,自身都是泥菩萨呢。 “呀,冤枉呀!”那家伙朝后面敏捷地一仰卧,尽量拉开距离,随即一翻白眼一摇头,昏死过去。 虽然各路大军都在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儿,但如果放到台面上毕竟不是太好看不是。 两人听了之后,如同听到了天大的新闻,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夸张,瞪着叶浩轩,满脸的难以置信。 紧闭双眼咬牙切齿的茜茜已经做好了被炸的准备,不过幸运的是她这一次恰好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当然也不排除剩余的两张卷轴其实都是融合卷轴的可能性。不过茜茜这一次总算是成功的完成了整个装备融合的过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8章 踏雪寻梅 邱澈与秦太光裹着同色雪斗篷,如两尊凝霜的石像伏在雪松虬枝下,连呼吸都掐着极缓的节律。 唯有这般,口中呵出的白气才会细若游丝,刚触到冷空气便消散无踪,绝不会给人发现的机会。 他们蜷伏的身形与周遭雪地融成一体,只余两道寒星似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侧前方凤凰山庄的朱漆大门前。 一俟看清赵楚生 大红长鸣一声,疾风翼催动,瞬间来到两头异兽头顶,汹涌的火焰喷涌而出,将魔种鸭和树战士包裹,本就惧怕火焰的魔种鸭和树战士在火焰中迅速的化为灰烬,另外的血螳螂和青石蛇王也在短毛猴以及众异兽的围攻下丧失。 “没。”先结婚就是如此了,她爱干嘛就干嘛,别误会彼此之间真有什么感情似的。不过是合法炮兵队的队友。 李二狗双目微凝,不管了,再次让三爪猴和啮齿斑纹蜈蚣发动攻击,这次更是直接将凌空的脑袋削了下来。 全身装备都戴好了,炼气全部开启,那几个新学的防御型法术也依次叠在身上。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你光芒四射,就算有那个冒傻气的「暗中介入者」强迫装弱,你也不会轻易负伤。 丽奈深深闭上了眼,重新躺回因汗水浸湿而堪比冰窖的床上。她心身疲惫,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古木生自己都懒得修炼,所以更加不愿意帮别人修炼,但是此时也没办法,他不愿意在这里耽误时间,只能出手相助一下了。 「毒祷」耸了耸肩:“就凭你也想杀我?”她只是当「毒龙」是一时气话,但对于已经心存疑虑的「毒葵」和知晓实情的你,听到灭绝种族的狂言,一点也笑不出。杀光半神之子,可能也是所有极南境机械体共同的志愿。 或许两个计划已经上报给了更高层,或许已经开始实施,他们既然敢解除你们的软禁就说明所谓的暗杀和歼灭计划已经敲定,进入了下一环节,曾参会的任何人就算是间谍也没有机会干预和阻止了。 回去肯定是不会回去的,这个地方荒郊野岭的,要是夕晓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路明雪要是知道了,一定要把自己撕了不可。 外貌的这种种变化,也引起了魏芊幽的注意,在她的百般追问之下,古木生只好把自己是大荒古妖王转世的消息,告诉了她,也将记忆碎片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有自己体内那封印真实实力的十七道封印也说了出来。 官场虽然禁忌多,但是确实是一个磨练心智的好地方,现在自己更需要磨砺自己的心态,为以后的天道做准备。 陈宫对汉室一片忠心,听了丁立的话感动的都哭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全力帮助高夫人,于丁立不在其间,把这里的事情都给圆过去。 看到浩浩荡荡的湖水,他下去游泳,只是刚下水,他感觉湖底有一阵光芒闪耀。 现在他们只想逃,只想跑,那个他们情报之中提都没有提过的少年,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震骇,也带来了太多的恐惧。 李儒和董卓面面相觑,心道:“你还真来得历索。”只是这会也怪不得董璜,只能摆手让他先下去了。 看到他们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就连陈浩成都感受到了一股异样,觉得非常刺激。 祥四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的攻击居然会如此被人家轻而易举的突破,但是随后他又开始继续朝着龙灵辉发动了他的攻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 青梅引着赵楚生和罗湄儿踏入杨府客厅,暖炉里的松炭燃得正旺,将两人眉梢的雪气都烘得淡了。 青梅亲手为两位贵客斟茶,笑问道:“两位是从江南来的?” 赵楚生刚要开口,一旁的罗湄儿便已接过了话头儿。 罗湄儿语调轻快地道:“正是!我们赵兄学业初成,便想着游历四方以增广见闻。 他途经上邽 我握着的,颤抖着双手,给一个我从未打过电话的人打去了电话。 滋水乃时运矣,天赐想找到和自己真正的有缘之人,凭借自己的本事,给对方修行之路指出正确的方向。来渡有缘人。使更多因为道行不够折寿之人延长自己的生命。 听到奥姝图的声音,光头男子阿戈摩托和白毛老虎霍格斯齐齐点了点头,只不过一人一虎却都并没有出声回应些什么。 “忘记了。”我明明记得,可是我就是嘴硬不想说,更不想屈服。 林枫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查看一下之前杀魔兽指挥官的时候掉的东西,那个时候直接就掉下来死亡了,哪里还来得及看? 望着这高大宏伟的宫门,宫千竹只觉得仿佛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趁着宫门还没开,连忙到湖边去洗把脸,走了挺长的一段路,说不定沾上了些灰尘呢。 江辞云的声音噙着笑意,可当我转头时,他眼神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看着算出来的方向,邱明猜测那两个狐狸精是去京城了。他跟蛋生一起飞向京城的方向,可不能让那两只狐狸精再害更多的人。 林枫从铁栏杆上跳下来的刹那,解除了潜行,朝坐在韩雪右边六个座标处的三个法师掠去。 将手上的卷轴摊开,帕奇轻轻抚摸着,虽然这个卷轴上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魔纹,摸上去有一些凹凸不平,但是那种手感却告诉他这应该就是由人皮制作而成的。 在大海的尽头,一轮夕阳,已经彻底沉没进了大海中,整个海面上,渐渐被黑暗吞噬,放眼望去,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我们的船上亮着灯,在无尽的黑暗中,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那二人原是想趁他兄弟二人吵架之余在添上一把火,却险些给自己添上麻烦,唯唯诺诺的搪塞了几句便灰溜溜的跑开了。 “你想散播谣言?”万紫红不愧是一会之长,人漂亮也聪明,一点就通。 就在不久强,他们还在以大势压人,想要无名放过黑雾王,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 “建山,这一年辛苦你了。虽然我与明月不在国都,但天下百姓的口碑,已经证明了你的功绩。大历国有你来治理朝政,实乃万民之幸。”段琅赞叹的说道。 他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的锐雯有多么的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达云霄顶端。 隔壁房内,槐老鬼瑞木不屑的冷哼一声,心说就你这能力,根本不配跟老夫合作。 刚要发问,就见老疯子封闲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一时间鼾声大作。 所以,我推测,在这帮日本兵当中,应该有人懂中国古墓的机关,因此,他们虽然对这口金镶玉棺,垂涎欲滴,但是,始终没敢动它。 林宇将星辰灌注引进莫天龙的身躯,茫茫星辰化作一道道绿光如细流,渗进了莫天龙全身。 根据明渊先生的分析,工厂警卫的枪击无法对她奏效的原因,本质上是幸运与不幸的综合运用,她将可以将属于别人的幸运加持于自身,也可以将本应被子弹打穿的厄运转移给了警卫。 他放慢了速度,仔细感知着,随时准备应付各种预想不到的危险。 “想吃天鹅是好事,但是在吃到天鹅之前,就要学着怎么活下来,你现在先想着怎么通过三天之后的考核吧!”李洪武冷声道。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少了一个家族,仿佛对百姓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 “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就责罚我一人吧。”秦羽柔恳切道。 康氓昂讪然一笑,这两个家伙的破坏力他可是清楚地很,两个七阶神主,一个是昊天族的巅峰血脉传承者,一个身上装备着被誉为“机械族至宝”紫岚殛赦宫,这样的一对组合不管是搞谁,都够他受的。 通过这家伙的一通乱扯,以及银狐将他的分析说了一遍,对于自己的种族来历康氓昂算是弄清楚了。一身兼具三种血脉,对他来说,甚至是对整个地球的原住民来说都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星河的这一番话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身处泗洋市这样的地方,如果招子不放亮点,这位站长恐怕也早就成为了众多失踪人口中的一员。 坤爷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周天豪的脸上,打得他嘴角渗血,两颗牙齿都飞了出去。 原本冉从兴想着家中并无多少现银,担心她们做赔本买卖,那这个年过的就更难了,不过在青竹保证自己只动用三两银子把生意支撑起来,其他的就放着用于家用后,也就答应了。 原本就心里不爽的贝尔,直接一声冷哼,双手持着蓝色长棍,对着夜说道。 “这又是什么原理制造的东西?看来这鄂斯星球的科技真不是一般的发达呀,至少要领先地球上许多。”雷生感慨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秦太光与邱澈蛰伏于柴火垛后面,仿佛两只窥谷的田鼠,探头探脑的。 他们鬼鬼祟祟的,是想伺机跑到前边那排房的房山头去。 刚才那两个路过的妇人可是说了,前边那些小孩子们之所以练武练得如此起劲儿,是为了表现给杨灿看。 这也就意味着,杨灿在前面。 只是,两人一味专注地盯着前边,却浑然不 原本以为就是随便说说,就像以前在酒桌上对老板承诺一定好好努力工作,转过头该摸鱼摸鱼,该划水划水。 凌风这边不断的努力,并且达到自己的安排,再好好做事情,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淮安是座空城。”祝同生不为所动,一脸淡漠地将双手撑在桌上,甚至不斜眼去看那花面将。 神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妹的,你说的够分量是这个意思吗? 长剑出,余丹凤横扫起手,陈霄云不慌不忙,持剑直指,退步避过这剑,余丹凤旧力未即新力将生,剑势未续,好机会!陈霄云再踏前,剑尖平直,直取余丹凤心口。 凌风当机立断,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出击,多杀几个秃鹫人,增加一些经验。 突然,对面冲出两个乞丐,老远就哭的稀里哗啦的,看着杨昱满脸激动。 另一个声音在不停蛊惑,上去干,大不了被揍,又不是一次两次。 空旷的大殿内,两人的脚步声不断响起,足足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来到了一个简单质朴的会客厅,这才停住了脚步。 “对,对,去叫上张老哥,你实力虽然很强,但那妖兽藏在山林,你的山林狩猎经验不如张老哥多,得把张老哥一起叫去才行。”钱大海连连说道,他会错了方平的意思,以为方平是要去找帮手呢。 此时正对峙的二人,情势却又颠倒了过来,已是换了虎王伺机想取张入云的性命,而隐娘却在防他暴起伤人。 正在静坐冥思中的秦一白猛然被一声尖利刺耳的惊叫声唤醒,微微一愣后猛然一弹而起,因为这叫声正是从钟生所在的另一间石室发出的。 当几人踏上丛林的时候,一声声巨吼从背后传来,凌天转身去看,便看到上千头巨人正在注视着他们,一股股强大的压迫力让他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两颗眼泪,再也挂不住了,莫瑶已是伤心至极,但是现在后悔、还有用么? 叶尘知道了这些之后也就不是很担心了,只是不知道这处幻境沼泽每三百六年喷发一次的宝物都会有什么,难道会是很多的法宝?或者各种炼制法宝的材料之类的? 作弊器在,强行沟通自己人与天地间灵力的交流补充,也让帝灵有些吃不消了。 淡淡一笑,风尘无情轻身的落坐在一条石椅上,这石头不知是何种材料,坚硬至极,手摸上去却又有温暖如玉的舒服,坐在上面感觉身体一阵舒服,感情还有提神醒脑的功能? 仅吞噬了极冰之地,虽然,他们大多数,是被我的人马所杀,但,若非你,怎么会有那一场战争。 那老白猿因感张入云解救自己于危难,才未作挣扎,轻易被张入云拿在手底,此时见恩人疑惑自己为恶,忙双手摇动,一脸的委屈,急欲分辩,只可惜它横骨未化,说出来的仍是桀桀兽语,一时只叫人看不明白。 王向柔又返身出去,买了一大桌子菜,将梁成飞照顾得细致入微。 “元仁,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如果不妥协,有什么办法?”九阳仙帝道。 英语老师气的直跺脚大骂蒋坤无耻,我真是有点看不下去了,要是我平时早上去踹这个蒋猪头了,但就算是现在浑身没有力气我也不能转过不知道让英语老师被人随意欺负,我对着愤怒的说,蒋坤你不要太过分。 话音未落,林易、封林、东临夜等人,全都脸色一变,眸中精光暴射。 天堑之边,有五六道身影站立。脸色凝重的看着幻海。几道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天地。 “诸位,感谢大家来参加林某的婚礼,林某先敬大家一杯!”林东的声音响起在了整个自由城中。 七位战帝一进入魔界,有六位战帝迅速离去,两两一组,准备尽量抹杀魔帝,至少也要拖住魔帝,给大军留下足够的时间。 与此同时,上千条身形半透明的雾妖,也都化为一缕雾气席卷而出,席地跪拜。 “在地下都打不过,还敢上树去,找死!”见到这一幕,陵越眼里的冷笑之意更加的浓郁,在他看来这次唐逸死定了。 这会儿东方无量也算是反应过来了,别看眼前这些人人数不多,可是万万不是他可以应付得来的,哪怕是加上烈火神君等人也不够对方一人斩杀的。 孙汐的一双拳头握的死紧,怒容满面,他现在无法再继续忍下去了。 宝剑的力量连战无极都不是对手,何况这些修为普遍在中位准仙与下位准仙的家伙? 尤其是方老爷子临走前那句霸气的我要你萧家半壁江山,更是让人们心中一惊。 第二日一早,徐铮便被苏琴喊醒,原来庞公公在五更天的时候已然抵达了徐府,等了他大半天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 杨灿赶回凤凰山庄时,又有零星的雪花飘下来。 碎雪顺着貂裘的领口往里钻,凉丝丝的,不过因为没有风,倒也不算太冷。 豹子头程大宽和几名侍卫策马随在杨灿的身边,那魁梧的身形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 豹子头本来被他安排守在鸡鹅山照看女儿,却因山下那两名墨者的一番言语,被他临时调回了身边。 青色铠甲男子不信,除非他疯了,也都不可能相信这样荒唐的话语来。 轰,罗昊只觉体内一阵轰鸣,好像有着一道什么阻碍被摧毁。他分明感应到,自已这次因祸得福,他竟然突破到了真武境二重,只是境界还不稳,还须锤炼。 因为林欢看到的是赵岳海的第一视角,所以林欢无法看到赵岳海的脸色,但仅从声音林欢就能判断出,此时的赵岳海肯定是面色剧变的。 也有人开始偷偷拿起手机拍照录像,不过也被他们近乎粗暴的阻止了。 这话语一出,周围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都清楚,神风如木此刻说出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过山之山和飞仙大剑先后晃动,无数只的阴阳巨手拍来,让两大一元道兵之上否浮现一道道裂缝。 但是现在不行,杨涛状态很不好。根本就没有自保的能力,就算是有丹药,估计也不安全。 至少,即使强如梁榆、不死之主,都不敢说在七位伪神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 来不及反应,阿黛诺澜赫然察觉,自己柔如无骨身躯坐在杨钺怀里,紧紧靠在杨钺胸膛。 易凡借助虚空披风,飞行的速度宛若遁光速度,一路飞过去,山川河流全部倒飞,如同影子一样。 “嘿嘿!人有所为有所白为,白爷爷你不用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见白岩又要开口,赵裴言急忙道。 就好比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君谨言看着夏琪的时候,是一样的专注,可是却也仅仅只是专注,而不像君谨言的眼,虽然有时候是一种深沉的空洞,可是看得久了,却可以发现他眼底的那种感情。 太子府上下谁不知道太子妃最为尖酸刻薄,但平日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是为何突然挑起事来? 刘平凡眼皮一跳,愣愣的看着流闪着寒光的斧头,一滴冷汗滴落。他很想看看桌子底下还藏着什么东西。 说完,她便扭着腰走回了钱明德身边,挽着他的胳膊,唇角笑的放肆。其他人靠山来了,也有了底气,看唐浅的目光无不嘲讽。 “不必。”叶天昂立马起身去自己的房间。“站住。”一名身穿着黑色道服。头发花白的老者立马厉声喝道。叶天昂虽然有点醉意。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立马站住了脚。立马收敛了一下。。 于是肖弋就更加不好意思了,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占俊逸乘机把肖弋搂到怀里,肖弋以为是占俊逸为自己在缓解尴尬呢,就把自己往他怀里面躲。 “不用在说了,他这种态度,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谈下去的希望了。”天鸣扭头就走,陈天立马喊住了他,“年轻人脾气太过于高傲可不太好,不过你这脾气我喜欢。”陈天立陪了个笑脸。 没有任何人再加价了,因为地皮的价格一千五百亿算是一个极限了,更何况,一个连冯天叔都给面子的人,没有人愿意去得罪的。 天鸣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又吐了出来,“陈叔拜托你别再拿我开完了笑了。”天鸣冷汗直冒。“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在这里开玩笑,兄弟刚死,我和杰森那必须有个了断。 “老伯伯,为什么现在都不出事?是因为有菩萨吗?”谢天佑软软的问道。 或者,就算我在阿姨面前,明天侥幸地蒙混过关了,以后,如果再遇今晚这样的场面,事情就“穿帮”了,那又怎么办? 上次一转的时候,就是埃里克进行的,可以说埃里克就是盗贼的转职PC了,专职负责盗贼职业的转职。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那秘境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就算是还在,那些讯息究竟指向了什么,他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他担心现在和羽雪若说明了之后,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而且,唐梓的动作也十分灵动优美。在普通人看来,这完全不似武术,反而是一场极为优美的舞蹈。 “那有合适的吗?”端敬公主问道,下面的清儿早羞红了脸,跑出去了。 他说这话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完全没有忌讳两者立场可能存在的不同。 那样既省事又保密,姜老板也不用费劲巴拉地拎着老沉老沉的旅行包到市长家来。 同袍战死,不思复仇也就罢了,却变得如此懦弱,难道那些最勇猛的人的牺牲就是为了换取这些懦夫活下来吗? 许是感应到什么,他下意识地抬眸,她的眼眶为什么瞬间就红了? 自古以来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呢?战争,更加恐怖的战争是什么呢?夺嫡之战。 卧室里很安静,薄薄的晨光正好,洛祈风看着她,嘴角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 心凉了一半,到现在也没能暖回来。虽然在萧府与二少爷只是假意同房,但这种屈辱感,还是让她开始恨他,以至于他后来每次与她私会,两人都会争吵几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跟我拐弯抹角的。”凌若翾听出了凌云飞话中的含义责怪道。 堂堂万花堂的花魁,第一次受到这种冷遇,心里自然不会高兴。但一看这客人的脸,她还是气不起来,眨着眼看他,眼里满是赞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 赵楚生紧紧地攥着杨灿的手,激动地道:“你果然是我秦地墨者!你姓杨……,莫非你就是杨仲礼杨师叔的儿子?” 赵楚生之前翻阅残缺不全的《秦墨名谱》时,找到过两个杨姓先辈的名字。 其中一个,在上一任钜子那一辈儿就失去联络了。 另一个就是杨仲礼,他少年时还曾见过这位杨师叔一面。 那位杨 两人的外在表现有区别,但都是天性有点冷漠的那种人,这也是两人迟迟没有戳破窗户纸的原因。 【……拒绝无效。】狐乄冷漠无情的单方面切断了联系。二货,与其担心男主什么时候宰了你,还不如担心一下旁边的守界使什么时候会突然跑过来灭了你。 只要想起尿了自己一身的丫头片子哪天一旦真变成自己二嫂,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真是上辈子欠了帐没还,现世报了。 张国庆才不信呢。也许刚才王姐在周娇前面说了什么,不过这跟自己夫妻俩又没关系,理这么多干嘛? 男人睫毛轻颤,挣了挣还是无法挣开,他抬头看向身边英俊的青年,抿了抿唇目光复杂。 是拼了命去救儿子,还是默默地看着自己儿子被这样…………杀死? 梁川手里提着一个大布袋,里面是一批新上来的寿衣,设计款式都是梁川自己修改的,交由住在郊区村子里的阿婆们做的。 “这边的人都喜欢吃早茶,所谓吃在广东,这里的食物非常的丰盛。而且这边的人注重养生,喜欢煲汤喝。”昨天已经问过古老板,确定在这边有一个菜市场。 “先干着看一看,跟两个月就摸出来了。后面再说呗,日子不都是这样过么!”路都是蹚出来的。 他此时望着林竹筠的双眸中深情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温柔的神情与方才面对贼人时的阎罗王模样判若两人。 话音未落,那人直接抽出了腰间那把点缀宝石的花哨长剑,不由分说便向着曹沫的面门刺了过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宋青城才转身离开,他开着车又去买了猪头肉,半只差不多十斤。 童恩觉得,今年的秋天,天好像特别特别的蓝,云也特别特别的白,就连一刮就黄沙漫舞的秋风也变得温柔和煦了。 似乎已经有好久没和乐乐一起出来了,难得乐乐心血来潮,可老天却似乎并不给我们面子,阴沉沉的,眼瞅着马上就要下雨了。 由于今天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班会,为了能给班主任留下一个好印象,我们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便急急忙忙地赶到了教室。可才刚进教室,我们就听到了一个噩耗——老板昨晚在医院病死了。 “那在下就告退了,有缘再见。”刀间拱手道,跟着金浑苏特走出大帐。 几个健全村民身上的伤痕明显还比较新,像是最近一个星期的痕迹。 他周勃如今掌握着北军,又是丰沛老臣,相比陈平在功臣集团里可是根正苗红,这个时候就该由他来挑大梁。 “做梦?不知道是谁在梦中喊着我的名字?”封辰默坐直身躯,看着前方。 后来肖衍和倪凌歌沈璧走到了一起,那时他们两人还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 封希芫看了眼摊坐在地的梁秀芹,再看看一旁尴尬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云元峰。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超短裙,头发全部盘起,让她看起来越发的可爱了。 “老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你才刚出月子没有多久,身体没有过百天,没有完全恢复呢!”东夜爵亲了亲她的手背说道。 那双深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诡异莫测,让人琢磨不透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石天我会去杀的,不过,我并不想当代言人。”宋庆祥缓缓开口说道。 把脸上红肿的地方涂好后,他掀开了被子的下半部分,露出了清蓉的一双修长的美腿。 一路上烦躁的回到秦家,秦旺才意外的发现他娘钱氏的屋子好像没有锁门,心念一动,秦旺才就直接去了他娘的屋子。 秦琰给她们送去的东西,有吃的,还有用的,大户人家用的香胰子一次就给她们送了好几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云七夕正缓步走下楼梯,脸上噙着一丝波澜不惊地淡淡笑意。 即便对单连城来说隔了四年,可是只双唇一碰,熟悉的气息紧密交-融,彼此便已知晓,两颗心一直紧紧相依,从来没有远离。 没有人敢说什么,也没有人看乱糟糟的艾慕一眼,一行人立刻往外走去。 话音刚落,眼前黑影闪过,下一秒,她的喉咙已经被司君昊扼住。 岳鸣也没有马上离开,他还是给魏仁武准备了药和开水,放在魏仁武的床头才离开。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露出这种表情的殷戈止,能让她帮什么轻松的忙? 他往四周看了眼,见四周无人,猛地用力,拉着郭芷瞳靠到了墙角处。 “那他们可真可恶,我开始理解为什么里奥要回清国了。”梅森和严顺的关系也不错,知道严顺要回国。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很冰冷,手指也是冻的让人发慌,我身体下意识的往里面去了去,薄音冰凉的唇角忽而落在我的颈侧,修长的手指也细细的摩擦着我的锁骨。 “你和姐姐相亲过,现在和我一同说话是否有些不大合适?”叶嘉柔在心中分明认定了叶楚被陈息远拒绝,但还是想在陈息远口中听到叶楚吃瘪的场景。 燕国公的手掌全是薄茧与伤痕,摩挲柔嫩肌肤的时候仿佛被细密的钩子刮到,异样的酥麻,也异样的危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 罗湄儿束着高挺的马尾,修长有力的双腿举落之间弹力十足,使得那发尾随着步履轻扬,仿佛小马轻踏。 她内着窄袖劲装,外罩一件青色袍衫,活脱脱一副朝气蓬勃的俊朗少年郎模样。 领路的小丫鬟虽然是走在她前面的,一路行来却也忍不住心浮气躁。 那“罗公子”清亮的眸子,让她的心跳乱了节拍,直到现在呼 阿贵听了没反应过来,我赶紧往回跑,雨大的很,天也黑的很,我跟阿贵也不管那头老牙狗了,那个出马仙很厉害,用调虎离山的法子把我给骗了出来,然后害了村子里的人。 就在莫云尘话落的后一秒,一阵爽朗的笑声鬼魅般的在四周响了起来。 若是平日,癞麻子自然不敢撒泼,兜里也没有钱,最多也就是看看窑姐儿,只敢垂涎,不敢动手,不过今天不一样了,他有的是银子。 在这个世界上,要有能保障自己的安全,让一个没有仙力的人能够使用的工具,晋凌想到了弓箭,然后又想到了枪。 因为风凌河突然消失,而慕云和莫云尘又还在继续输入灵气的缘故,在一瞬间失去了与他们两人抗衡的东西,他们两人的身体像是气球脱离了绳子一般,在惯性的作用下相向而去。 难为飘渺找到这样的后人,宗门只留下半本飘渺神通,另外半本送到了我这里。 萧鱼淼的独立特行,令狐天海是早就见过了的,但还是被其口无遮掩的实诚给惊着了。 彪子见我不说话,又问:“胡哥,那头老鳖咋能变成老头嘞俺爹说,海大仙的壳子不能离身,但是我看着那个老鳖咋就跟壳分开了呢”余吉边技。 青鸾见到她的第一时间也是称她为凤主大人,那个时候她就曾问过她这样称呼她的原因,说什么是因为她身上有凤凰的气息,有凤凰的威压。 陆一城将已经空空的酒杯放在来往的服务员托盘上,起身走向后‘花’园,透气。 如果龙翔提前对宋钧出手的话,那么杨奇自然不会视若无睹,毕竟宋钧一直都是杨奇最好的朋友,于情于理,甚至于就拿他的性格来说,他也不会无动于衷。 “然后她就被李氏害死了是吧?”景容冷冷一笑,淡然的看着她。 不说云烟建造虫洞,却说夏天,韩冰带着周旋在江平星和秋风星一带,一面躲避着敌人的攻击,一面还要寻找敌人的星堡,进行攻击。 青年点了点头,突然看向尼克斯,一只手挥了出去。尼克斯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顿时倒飞出去,眼中流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听完她的话,才知道原来是一个误会,这才将绷紧的心思放了松来。 隐修儒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潜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之前他可没有和众人说过这件事。 因此,张清燕来请时,林智骁故意推辞了几句,叮嘱唐莫凡和三位徒弟几句,就随着张清燕来到了村两委会议室里。 风族人平均身高都在三米以上,相对于大明人和奥德莱人来说,可不就是巨人了吗?所以夏天才有这么一说。 飞哥往前奔去,逐渐拉近了自己跟林天的距离,终于飞哥收起机枪,他已经跟林天持平,飞哥嚣张的看着林天,眼神中透露着狠辣。 从进入冬眠的那一刻开始,夏天感觉只是过了瞬间,他就从意识全无中恢复了过来,只不过这刚刚恢复过来的意识,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并没有被唤醒,也就是说他仍然在冬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4章 情谎 杨灿的表演,开始了。 “罗家是不会放过我的,这我早有预料。只是你,此来并非要取我性命,对吧?” 杨灿的声息浸着霜雪般的清冽,目光冷冷落在那被猎网束住的罗湄儿身上。 “啊?你怎么知道?”罗湄儿瞪大了眼睛,他怎么知道,我只是想割了他的舌头? 杨灿唇角讥诮的笑意慢慢变成了惨淡的颜色 王一龙皱着眉头,这个老人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刚刚在哪里见过的。 我突然就不想回家了,我们家里没人,我妈在住院,我爸爸在陪床,家里空荡荡的。 早已埋伏好的李自成部下士兵听到李自成的号令,当下鱼贯而入,贺一龙见此情景,知道李自成早有预谋,当下拔出宝剑,想挟持李自成,却被李自成的养子李双喜一箭贯穿胸膛,死于当场。 “没什么,一个陌生电话。”急促的铃声依然响不停,让人心乱。 过了没几天,金龙找我来了,那天上午我正在车间跟福根他们喝茶闲聊。 楚南那个身影,刚刚离开的时候,张亚东被床上不时大哭大叫,大喊大叫的周梅珍给吵醒了。 金虏诸将听了阿巴泰话,都觉得有道理,大军便弃了周云,直奔枣庄而去。 她一个劲地用力脱,戒指却丝毫没有出来的征兆,反而愈脱愈紧,杨绍伦看她如此迫切地要把戒指脱下来,心里空落落的,他苦涩地转过头去,不忍看她。!b! “那林大夫呢?她是妻还是妾?”罗矿元笑了,只是这个笑有些讽刺。杨涵伦语塞,烦闷地喝了一杯。 来到了附近最豪华的一家饭店,林晨请林悦吃上了这辈子,最贵的,最幸福的一顿早餐。 义家公司展玉成投资了大头,更是以玉成集团的名义提供的担保才贷款成功的,上一次林晨把展飞龙揍了,若不是杜玉娇后面杜玉佳姐妹俩演了一出双簧,揍了林晨一顿,安抚住了展玉成。展玉成可能当时就已经撤资了。 “至少现在你们已经没有用了,至于我怎么做,不需要你关心。”雷灵向沈雨一步步逼近。 “李阎伟,你不得好死!”突然隔着一人的刘英威,扯着嗓子,鬼哭狼嚎的一下子跳起来,扑向李阎伟,抓着他的脑袋撕扯。 张昭由李艳和宋晴架着,好在路途并不远,虽然中途滑溜了几次,跪倒在雪地里,也无大碍。朴安娜休息了一段时间,勉强清醒过来,由李智慧扶着,自己能走动。 “一个丘八就想要顶靠一个县令,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很值钱,是吗?”叶檀道。 “安娜,你忙好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要走的。”张昭看出她的尴尬,忙道。 想到这里,林羽母亲万念俱灰的点点头,刚要答应,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事?”褚牛用力地一握拳,胳膊上的肌肉就将铁链挤压的嘎吱嘎吱的响,非常的刺耳,让人牙酸。 他心里还在嘀咕着,眼前有一条黑影掠过,待张飞惊觉,语嫣的手已经杀气腾腾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陈…陈部长,我叫秦一山,是秦淮茹的哥哥。”秦一山紧张的说,眼睛时不时的往陈建军那偷偷瞄一眼,就跟做贼似的。 谷里大部分人但是凝液期,偶尔有几个结晶期,一路走来,就看见一个还丹境,还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前途也就那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5章 举起手来 罗湄儿坐在地板上,双手举着猎网,冷不防杨灿一语说罢,便已挥刀刺来。 罗湄儿大惊失色,叫道:“住手!我就是罗湄儿!” 刀,硬生生地停住了,刀尖已触及衣襟。 罗湄儿甚至能感觉到铁器特有的冷意透过衣服砭刺到了肌肤上。 罗湄儿的心跳都似停了刹那,只惊出一身的冷汗。 只消她喊慢半 一缕缕黑莲圣火不断的朝着陈凡涌来,好似是乳燕归巢百川入海一般,先是萦绕在他的身周,又是一点点融入他的体内,壮大着他体内的黑莲圣火,也让他对黑莲圣火的感悟越发的深。 不过,不管怎么说,来者即是客,该尽的地主之谊还是要尽一尽的。 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田不弃便放弃了原本的想法。毕竟,天道最公,如果那么苦苦针对蓬莱仙岛,的确是不对的。 林海一问这话,几个宫主不由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寇依萱的身上。 “既然你们觉得我装逼,那我就继续装一个逼吧,你门要是能打到我,就算我输,任由武哥发落!”秦奋淡淡地说着,嘴里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 灯光下的边四娘,俏生生的一张脸,白里透红,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刘栓柱只觉下腹一热,他赶紧吹熄了油灯,跟着也滑到了被子里,翻身将边四娘压到了身下。 她没想到,林海会如此犯傻,激怒大宫主,被大宫主直接打成了空气。 普通的认干亲,也就是叫孩子在干爹干娘跟前磕个头,改口称一声干爹干娘就行了。 只有去尝试了,踏上从那些高高低低中的路面,去往前方不远的无向海。 因此,虽说之前的时候,李二龙也已经有一些察觉了,至少他已经察觉到了王雪兰对自己的态度是和以前有了很大的改变的。 “长生可真能睡,这一路上我都听见他的呼呼声了。他就不怕热吗?”谢岱齐有些好奇,摸了摸他的脸,倒是不冷不热很舒适。 宁阳虽然五音有些不全,但最后结尾的时候,还真唱出了点味道,让他自己都是一头纳闷。 吃完饭,贾天星陪着程雅惠下楼去了,贾云茂和廖凡民走在后面。 杨麟拱手道:“恩师大人在上,去岁相如县向朝廷缴纳田赋16000担,今年很多地方遭了土暴子势必减半,今年相如县最多缴纳五千担夏粮秋粮。 欧阳通双脚点地,上身摇摇晃晃,脚下似离非离。双脚时而前摆,时而后退,点步前进,拖腿后摇。 众人一听纷纷高声称是,大家全副武装,身穿棉甲,背着长枪,喊着口号,从山上冲下来。 “因为这栋酒店大楼建设的比较早,那时候还是老式电闸!”方大叔解释说。 “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个内陆村确实是最令人恐惧的地方,但是这个三个村子彼此都有着很违背这个社会的因素,你说的这些如果都是真的,那么岛上的五个村子可谓是只有草岗村是最正常的了。”徐天说道。 修行界四宗八山,四宗中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颜旭也只知道天魔宗的杨华一人,颜旭也问过姬夏阳,只有一句话,不在此界中,颜旭明了,不再开口询问。 三人走出树林,迎面走来了无双和梅若琳。两人手里都提了一个大葫芦,里面装满了水。 谢雄说:我晓得你有气管炎,不敢点头!要不,你打电话向老婆请示? 见到众人退去了,陈容转头,提步向前走去。此时此刻,不管是她转头的动作,还是那向前走去的步履,都是那么坚决,那么毫不犹豫。 脸上红光一闪,先是将满脸焦皮除去,恢复红润,接着头上天力涌现,慢慢将头发整理柔性,让之坠了下来,看着还在哈哈大笑的胖子,手中红光一闪,一件用极品火魂晶炼成剑型法兵狠狠的砸在了胖子的脸上。 他们眺望远方,在几乎是地平线的地方,升起了一个火红色的兽类身影,而且还漂浮在空中,似乎可可以飞行。 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的停顿,何清凡最近一直想要低调,如果不是为了筹备雨梨盟的事情,想必他到现在还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人。 这‘花’园与陈空往日所见一样,安静得出奇,陈容走了几十步,来到上次皇帝捉蚂蚁的地方,见空无一人,又便湖边走去。 他朝马腹踢了一脚,令得那马扑哧扑哧地凑到陈容的身侧。然后,孙衍靠向她,他实在凑得太近了,那脸都贴到了陈容的脸上。 袁秋华说:我身份证,暂住证,被他们骗去了,住宾馆都住不了。要不然,你千里走单骑,送我回工厂?我付你汽油钱。 伯贤闭上眼,操控着体内的一股股暖流从全身各地流向右手掌心。这让他格外舒服。 见了她这样的反应,某只大总裁先是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他竟然邪恶地用他那结实的胸膛,亲密无间地压向了龙妍胸前的那片柔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6章 红裘逐雪路,新城待主来 隆冬腊月的陇右,铅灰色的天穹像是被冻裂了口子,渭水河谷与陇山支脉都被裹进了一片茫茫白雪之中。 今天风不大,但策马驰过时,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还是刮面生疼。 数十匹骏马,以一种最容易节省马力的碎步,沿着被雪半掩的古驿道,朝着天水方向驰去。 最前方两骑并驾齐驱,马鬃上凝结的霜花随着奔 云若颜一咬牙,心道是你逼我的,刚想放出飞来刃,就听见了老祖母的声音。 可以容纳巨大蝎子身躯的洞穴,对于李浩然来说真的是十分巨大,李浩然走在里面就像走在宽广的街道上一般。 噗通一声,两个交缠的身体便一起倒在了身后宽大的浴桶中,离墨不由便想起当初在凤凰花林的湖水里,他第一次见到云若颜的真容时,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惊艳? 要知道,颜青云作为龙越国的大将军,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如今有了他的承诺,他们北凉自然从此不用再担心漠戕,而他们的国君有了这么大的靠山,也将不再受人欺负,一定能赢得朝中众臣拥护,从而巩固皇位。 云若颜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睡了一夜,梦中离墨还有林家姐妹被关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牢中,离墨身受重伤处于昏迷之中任她怎么呼喊就是不醒。 对了,说起胡峰,今日怎么没见那个傻瓜?难道他知道颜青云在这里,所以避开了? 甚至是已经出了边塞,在边塞之外。攻击了,前元鞑子,但是,他们是怎么出的成呢? 她知道颜青云回京之后事情很多,暂时没空陪她。而他也确实和她说了,最近几日可能都无法回来。于是,沈苓烟决定,最近几日住回公主府去。 只不过筑基大修士是五层筑基台,筑基大圆满是六层筑基台,其中的战斗力相差数成左右。 陆惜雨看着李浩然露出和平时印象中截然不同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 “煊,你怎么样!”我停下伸手想扶起他,却现他已经虚化,身子半明半暗间,像是随时就可能消散。 由于抓贼的喧哗,萧院各房亮起了灯。月光被遮之下,只有客房处依旧黑暗。 旖旎风光无限之后,星怒也开始琢磨怎么收拾那个南宫黎,为怀里这位人儿报仇雪恨,可是他的脑筋实在是不怎么达,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要约南宫黎出来,武力解决。 回到临时宿舍,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明天即将开始新一轮的比赛,大家都悄声的简单洗漱了,赶紧抓紧时间睡个美容觉,要知道,十一点到三点可是肝胆经运行的时间呢,要想不长斑,这个时候就千万不能熬。 冲动一次没有酿成大祸也罢了,继续冲动下去,来这里求他就没有了半点意义。 “但是你之前并不知道,可能造成的后果对吗?”一位年轻的评委问道。 说到后面一个醒一醒的时候,谷素珍已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摇了两下。 他便化作了一条红色的蛟龙,腾挪闪跃,出拳如风,场边的人只及看到那十余名看起来身手敏捷的卫士脸上依次中拳。再过一停,已纷纷倒在地上扭动身子。 后面的修士看不下去挤开王传勋:“我来试试。”可惜他双手把住石轴,直到憋红了一张脸,也拿机关没办法。 可是,安三少一钻牛角尖起来,谁劝他他都不听。这个安大老爷深有体会。应该说在安家长房居住年限超过十年的老人,都知道这个。 既然枭王都做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不收下他递过来的地图,岂不是很不给他面子? 忽听得耳后风响,一阵巨力传来,仿若被一根攻城锤撞到一般,华强被白藏凌空踢了一脚,从马背上飞起来,重重摔到街上。 “到时候我就弃甲投降呗。”江东开玩笑道。不过越是这样,越让上官秋蝶为他担心。 而有些英雄却因为自身的技能机制以及设定原因只能打某些位置,如果强行用某些英雄去打也并非不可以,但是除非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否则绝对会吃大亏。 “或许我们可以和平共处,船上的食物足够,淡水也很充沛!”诺里斯开口说道,他半侧着身子,把自己的右手隐藏在亚瑟的身后。 没想到越衡天王竟然是个修佛者,江东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但他并没有糊涂,现在需要的是生死搏杀,不管对方修的是道还是佛都一样,佛道本就不分家。 后来被未婚妻朱竹清厌恶其放纵,其竟然还有脸跟朱竹清争吵,简直不要脸。 晚上,亦阳和维格娜莉应邀前往了科比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虽然输了比赛,但听说亦阳还逗留在洛杉矶后,大气的科比还是尽了地主之谊。 “好像空位置还很多,兄弟你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江东很不喜欢这种猥琐面孔的人,尤其还是大长脸,脸颊上还有一个长了毛的黑痣,让人越看越反感。 杜飞甩手将刀子丢到了地上,直接跪了下来,将双手高高地举起。看到他这样,其余的人也都赶紧跪下来,再也没有了任何抵抗的斗志。就这么简单就完事儿了呀?宋可吧唧了两下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燕王,我不想做你的妾。”夏轻萧低着头掰着手指,刻意忽略掉她头上的手,他是不是有些摸上瘾了?真的很想告诉他,她因为这几天赶路,好几天没洗头发了,应该触感不怎么好吧?不过为了面子,她真没脸提醒。 “他是很好的人,只是与我没什么关系,爹、娘,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夏轻萧笑道。 王樵连输了十几局还屡败屡战,可铁柔却早就变了脸色,这么下去,她什么时候能学到师父的新绝招?她气恼地瞪着温睿修,用眼神暗示着他赶紧拒绝她师父。 这是男孩们从正式接受孙一凡执教以来,卢锦洋第一次直接点名杨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7章 替身滋味 罗湄儿在杨宅住了三天了。 头一日落脚,全是拜那场荒唐的“猎网逃生”所赐。 她和杨灿在纠结的老藤间像两条脱水的鱼儿一般胡乱挣动,好不容易才“蛄蛹”出一条生路。 她的衣袍都被刮得抽丝了,掌背和手腕上也有几道细密的刮痕,渗着点血丝,在莹白肌肤上格外扎眼。 姑娘家哪有不爱惜肌肤的,她 没有办法,这真理圣堂武士的斗气并不适合于施加到任何的武器上,时间一长绝对武器毁坏。 而艾南仁那种人,是可与而不可求的,虽然魂草还有大把多在手中,但中国可没有那么多大毒枭,排着队等着刘霸道来勒索。 张天佑躺着享受她的摸着,将整个身子凑了过去,双手抚着林雪莲的肩。 早晨起床,刘军浩在院子里活动了几下筋骨,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力气又完全回来了。 说实话,俄格拉率领的一路大军北部行省攻打城池之时,遭遇了各大城池兵力突增五倍的变故,这让俄格拉感到十分的头痛,不是说以一路军的兵力不能打下这些城池。 将近一年没见,赵灵儿又长高了一些,身材也比去年更有型了一些,而且也变的更漂亮了,但皮肤却还是那么黑。 坐在由神话集团临时派出的一辆从外形到牌照都很普通奥迪上,叶无道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劫道这种事情。 “那我就占个便宜吧”张天佑笑了笑,一万二的现金,张天佑也不用出去取了,直接从兜里掏出两沓百元大钞,把其中一沓数出二十张,连同另外一沓递给了魏强。 “回去送你妈去医院吧。另外再给你妈买点好吃的。”说完,刘霸道便想转身离开。 “唐玉龙,你嘴硬是吗?来人!”陈思大手一挥,萧恬身旁的两个五毒教高手把两把弯刀架在了萧恬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剑已经把萧恬脖子上洁白的皮肤划出血来。 而今,李察德心中贪念已生,自有底蕴不怕奥伯丁翻盘,更想乘机夺得血椎剑,这一来二去,奥伯丁自身另外的底牌也就不用掀开为自己拖延时间了。 樱三十八将众人引入老师范休息的庭院,众人伫立在玄关之前。此时一阵夜风吹拂,红叶树下的醒竹滴落,池水激荡涟漪。一只蜻蜓淌水而去,吱吱蝉鸣,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还有人帮忙上山,去砍伐一些木头,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算了,你打个电话给袁汉毅吧。”霍君楠其实早就见过袁汉毅。 这次,毒液盟敢于迎战,绝对是有备而来,我们完全低估了他们的实力。 还好自己的老爹不知道,否则肯定自己长这么大了,还要挨自己老爷子一顿打。 那个品牌的护肤品代言合约很难拿到,她的公司努力了很久也只拿到了某个系列的形象大使身份。 苏烨华一个跟头来到玖儿身边,看着玖儿被自己打伤的部分已经无力地垂着,胸口不禁一阵疼痛。 “回去再说。”许冬也很纳闷,一个手机炸弹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种蝙蝠体内,连最基本的心血之力都少的稀薄,跟葛朗台一样,毫无压榨价值。 阴寒的笑声之中,出人意料的,绿漪的面前,空无一人的雪地之中,竟然凭空浮现出来一道绿色的身影。 柳飞听他言真意切地说着,真是对公司付出真感情了,也是十分感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8章 糖霜之约 于家长房后宅暖阁里,暖意混着花架上蜜蜡梅的清冽香气,在雕花描金的阁间里缓缓流淌着。 索缠枝斜倚在贵妃榻上,身下的雪兔褥子细密柔软得仿佛一团云絮。 她身旁的襁褓中,就是刚刚吃饱了奶,被拍睡着了的孩子。 奶娘正系着布衫的领口,看见孩子熟睡的模样,失笑道: “小郎君还是跟他娘亲亲呐 然而,这个仙术剥夺,竟然能够把对方的气运和寿元,也剥夺掉。 虽然自己真的会“飞”,但这似乎对于这姐妹两人来说,太难以接受了,只好做罢。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那汉奸哆哆嗦嗦地用一把王八盒子指着武义。 这么说来,什邡已然达到了灵尊位阶,天机门的祖师果然有两把刷子。 “我,我也不知道郡主会这样的。”青木红着眼,低声说道。平时郡主是对六殿下与别人是要好些,但是也是疏离得。 梨伩虽然一直知道大皇子身体可能有什么问题,但就是一直都查不出来,瑶贵妃为人谨慎,若是大皇子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自然是捂得紧紧的,要想查出来,恐怕不容易,指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柳琴狐疑地在张汉贤与黄子槟脸上看来看去,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在她看来,自己只要搞定张汉贤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人看他的时候,表情都怪怪的,刚才在场的都是法师,自然看得出他压根没有催动法力,也知道他的用意,否则早就出手制止他了。 “什么?!”对方无比诧异,紧接着就不可置信道,“你们不用试探我,真的没报警!我只想让我儿子平安回来。 这消息就如一股飓风,传遍到了很多网站、论坛和网友,网站,心情迫切地欣赏高平康介创作的C视频。 南雪钰随即坐正身体,神情已恢复平静,现在慕容耀跟她玩起了心机,假装亲近,她虽然清楚他的用心,不过并未点破,且看他到底有什么花招再说。 孤独彪没想到这些人各个都站起来了,投以闪亮的目光,为一睹他的风彩。 秦岚闻言,心中冷笑了一下,他相信,自己是不会被他们发现的,他们这么说,也只是在做试探而已。 ‘露’桃向外看了看。确定她已走远。才担忧地道。“公主。这燕宁公主信得过吗。她不会是骗公主的吧。”她总觉得这燕宁公主心机太深。不知道会不会出卖公主。还有。燕宁公说要救楚公子。她有这本事吗。 “难道她真的会以为岚儿喜欢方仲言?”方诤言有些不悦,岚儿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家伙有意思。 蓝灵儿一个眼神下,便见黑衣人将地上的乞丐丢入牢房中,各自在他们嘴中喂入一颗药丸,不一会儿,便见他们睁开朦胧的睡眼,一丝迷惑后。蓦地看到角落中蓝雪舞的样子。 “我这么说怎么了?反正你又没承认你老子是谁,我也不算是大逆不道。”方仲言说道。 我,,南雪蓉顿时尴尬得要死,脸上阵红阵白,走又走不得,留又留不得,简直无地自容。是她硬要跟过來帮忙的,结果王爷刚开口让她做事,她就不肯,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海棠与绿萝一左一右走在苏惊羽身前,一路上挥洒着篮子中的花瓣,领着苏惊羽走向府外。 然而,6谨衍像是一具铜墙铁壁,紧紧地搂住她的纤腰,不容她动弹半分。 姜家,是京都三大豪门之一,在京都有头有脸,实力和势力庞大,不管是政界还是商界,都有着很深一层关系。 且这两个鬼差,实力也不强,连厉鬼的层次都没有达到,属于最低级的那种。 突然间,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引起楚风的注意,他的目光一瞥,转移到天上去。 她的声音就像一把刀,深深的插在了我的心里,我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但是楼下观众席的惊呼声高过她的呐喊声,而且她离得远,声音根本就传不到陆谨衍舞台。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院长和邬老一一把他们的话都收进耳朵里,心中不免有些担心着,他们从尤长老那听说了,这丫头的眼疾还没有治好。 “这颗水蛟内丹在东海发现,或许那里有着我需要的东西也不一定”杨凡心里有了主意。 “我喜欢的是这个世界的习绍,而不是那个世界的习绍,我能拜托你回去吗?”桑远依然是一脸的平静,但习绍却是被狠狠的打击到了。 等他们回到白桦村的时候,桑远和习绍也回来了。这一次,两人带回来的是一大把松子,甚至还有松果,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 丛林之心:S级道具,使用后可以完全操纵方圆一百公里内的所有植物,任何植物系技能无需施法距离便可直接使用,使用次数3/3,使用次数清零后可在主线任务结束后用晶币补充,1次5万晶币。价值:晶币。 论刺激程度,泼酒门、包养门之类哪里有车震门来得厉害,何况还有录像为证。 这种烟非常的厉害,能止血,还能刺激神经,野外战斗受伤了,直接捏碎一根香烟堵在伤口上非常有用,还有麻痹作用,大大缓解疼痛。战斗疲惫了,吸上一根,立时精神很多。 一颗黑色的弹射了出去,弹似乎有着数张扭曲的面孔翻腾着,谨慎应对的费尔斯挥剑甩出去了一道黑芒,两种力量相撞在一起,混乱的气劲在这里肆虐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9章 隐世巫踪 杨灿从罗湄儿嘴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转身离去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刚刚出门,廊外的阳光还没照到脸上,杨灿便矍然惊醒:坏了,忘了我的纯情少年郎人设! 于是,身后的门将关未关之际,杨灿握起了右拳,用力地一挥,就差喊个“耶”字了。 然后,他又像生怕被罗湄儿看到似的,急急一回头。 别说张红了,就算是她和周蕙兰联手,也没有办法完成这台手术。 万一日后,找到了一个异族的人,对方对自己有大恩的话,还可以拿出来当做回报。 滨田义至的副官找到了一个从关东军方面调过来的参谋人员,此人原本跟三浦峻有一面之缘,他接受了副官的委托,代表滨田义至来跟三浦峻见面。 听到对方不打算与自己在聊下去,麦克也就说出了,两位龙神大人的约定。 “因为这个魔法一旦被某个势力发现,你会害死很多人。包括她们和你的养父母。”藜的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认真。 食尸鬼砸在地上,扬起残炎和烟尘,碎石崩裂,如流弹一般激射。 晓得这种重骑应该不会携带弓箭,大股的东魏轻骑开始在中距离进行试探性射击。 这一下,公孙夫人和公孙沐风都坐不住了,拉着公孙沐雨问她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会与那样的人有所瓜葛。 无论古族还是魂族,都是强者如云,一旦吞噬之主被缠住,现在的他们,可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机舱们打开后,她从长椅上起身,走了两步,似乎又有所顾虑,抿了抿嘴唇,没再往前。 叶妙也不着急,&bp;蹲下身,&bp;和他视线平行,&bp;脸上带着笑静静等着他。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他坐下之后淡淡说了声。尽管如此,脸上却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会儿,中村局长已经平静下来,端着茶水坐在那里,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表情。 这感觉就好比一个优等生看着自以为是的课代表在自己还没交上去的作业上涂涂改改,唐且出离愤怒了,可一时又分不清陆垚是不是故意在激怒他,所以他唯有强忍着,以不变应万变。 问的问题,一般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于忧却知道,这里面,充满了火药味和陷阱。 行事历上写着明晚一个投资圈的酒会,段伟祺知道她最近在跑融资的事,他想了想,给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发消息,问明天某某酒会公司有没有人去。 陈耀忠曾经是个雷厉风行的军人,杀伐果断的财阀……可唯独面对唐喜玲,他就会立刻变身成一个罗罗嗦嗦的丈夫,事无巨细,都要嘱咐个千百遍。 童澈本来喝了一半的酒,一听这话,呛了,“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你应该告诉我,你会怎么回报这么对你的人,或许……我满意了,不会插手这件事。”欧廷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于忧。 好家伙,都是老朋友,杜克、提利昂就别说了,还有麦坎、泽洛、罗宾、法务部长艾登、塞缪尔等,后排甚至还有针九、罗兰、阿迪和老爹。 神情也是严肃又紧张的样子,想着再过不久有可能,又会发生战争,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我本能劈开双腿,刀刃扑了空,惊险躲过一劫,我抄起一块石头,朝冠强的头顶砍去,他一晃神,石头砸出一个血窟窿,他抹了一把,血污彻底激怒了他,他扔了刀,拔出腰间明晃晃的武器,黑洞般的圆孔直冲我。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薄唇轻吻过她的指尖,高大颀长的身形也压了下去。 骂也不是,打又舍不得,最后谭雪儿自己都烦了,低下头干脆不说话了。 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阴影乍倾而下,让虞瑶心中惊慌,也忍不住红了脸。 那卷在蛮族腹地找到的传承卷轴的第一句话,宋霆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 但此时,杜柏询至少逃出去数百里,以刘赤亭的眼力已经瞧不见了。 何大清一家这段时间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做着准备,和各种预防措施。 红月教主如今在乾阳界天所剩的妖魔余孽中是领头大哥一样的存在,天碧道君要是能杀了他,又可以扬名一次诸天万界。 难道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或者它干脆就是一艘外星飞船? 但是,这样静谧温馨的时光,不过才持续了几分钟而已,就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先生,游戏事业部的人已经到了,让他们现在就上来吗?”一个助理问。 这些人本来,江枫还可以靠自己努力。可若是有人来了,反倒是对江枫下手,那么江枫恐怕就抵挡不了了。现在他怕的,就是过来的人会对他下手。那样的话,他估计就没活路了。 原本以木婉清的性格,必是直接发动箭筒中的机括,射出毒箭才对,这倒不是她心狠手辣,事实上木婉清性格极其单纯,只是长养于深谷之中,不通世情。 而随着这个数值的增大,它的质量和蕴含的能量也能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该死的!这部剧情明明只有c级难度,怎么会存在这么强力的敌人!”一名忍者打扮而且带着木叶的护额,正满腹牢骚的看着身后。 但是血月恶力一动不动,即便是吞噬了这么多的灵元、力量大涨,似乎也没有出来横行的意思。 要知道,魏梭与刘冒是同太阴神子、陆鸦等一个级数的强人,是年轻一代可怕的几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0章 大年初六易城督 上邽城,杨灿此前只踏足过一次。 时间倒也不远,就年前的事儿。 当时他为了给索缠枝“挑选”产婆与扶产女,曾在此城逗留两日。 而他这一次再来,身份已然天差地别,他将成为这座陇上大城的新主人。 尚未及城根,便见城头有大旗猎猎翻卷,玄色的旗面在朔风中绷得笔直。 城堞之后,士卒如 毕竟慕晟封在圈子里的地位,虽然只要抬出慕晟封,就可以杀得对方片甲不留,但是杀鸡焉用宰牛刀。 尤溪这才拿到手机,就看到一连十几条消息,都是卢浩峰那货给他发过来的。 而且古玩生意,本就没有明码标价,本质多是心理的满意度,正所谓有钱难买心头好,所以老手也都特别在意过程的融洽。 如果他脑子里的淤血不疏散,刚才那种情况只会越来越频繁,她不能再等容伯了。 整个包厢,除了洗手间之外,也只有更衣室那里可以藏的下人了。 真龙玉儿看到容忘的神色不好,也知道赤龙龙七口中所提到的逍遥月对容忘的情绪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但是,眼前的这八位,他刚才明显的看到了他们眼底有着惧意,当他们却没有要逃走的念头。 “什……”黑子哲也话还未说完,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然后眼皮一沉,就昏了过去。 “这里盛产温泉蛋,特别的好吃,尤其是蛋黄,非常鲜美。一期殿你也来吃一个试试。”黑子哲也已经买了一盒黑玉子,也就是温泉蛋,递了一个给一期一振。 “德古拉?阿加雷斯?”撒维点点头,自己之前是接触过这两个家伙的,前者狡诈善于算计,而后者则是直接导致撒维父母误入炼狱的罪魁祸首。 社会在发展,人类在进步。这是我们一直强调的事实。但当斯巴达星云从太空船上下来时,罗然知道这一说法是多么错误。至少,在他所处的时代,人类的整体力量远远落后于地球上的智慧种族。 此时正是晌午,天气实在算不上好的,却有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洒在莫尊半截肩膀上。 她刚说话,甬道的转折处就传出一声声低低的啜泣声,像个哭泣的婴儿声,断断续续的从黑暗中漾出。 虽然,武松此时陷入了迷茫之中,虽然武松此时已经有了反省之意,但是栾飞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一切事情倒是急不得,还需要慢慢的来。 栾飞听了,望着关胜说:“请讲!”心里却算是看出来了,这关胜是准备厚着脸皮就是不肯让步了,唉,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做好出血的准备了。 “大姐头,这技能叫什么名字?你在里面能看清外面的景物吗?”青鸾一脸羡慕的问。 仅凭目前的三百人,想要守住这样一艘超级巨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霜的性格十分要强,且相当执拗,只要是她想说的,她就一定会告诉自己,如果她不想说,便是逼迫她,她也不会说。 “去吧。”林娜摆摆手,转眼间就把刚刚的胡思乱想抛到脑后了。 魏紫烟在空中一个转身稳稳的落地后,就见大羊角白狮子张开的大嘴中吐出了一个光弹向自己飞来。 “那你就敢答应和那个胖子决斗!”华仙儿以无比怜惜的目光看向了朱绝。 她自然也看见了大堂里的剑客,目睹了掌柜的与他交谈的全过程,兴致勃勃的在暗处旁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1章 驯马 白日里阳光悄悄攒下的一点余温,一到夜里就被陇上的风刮了个干净。 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卷得人脸上生疼。 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灯火在纱罩里滚动,把巡夜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些巡夜人可不是随便安置的,豹子头程大宽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部曲督,以后替杨爷执掌上邽城防,因此对瘸腿老辛毫 爷爷虽然厉害,也是从先锋局里面退出来的老人,但是和李玄策比,可是差了远了。 洛基原以为自己赢了,可惜遇到了威廉,威廉竟然举起了雷神的锤子,然后把他打飞了出去,结束了这场战斗。 风云一经上线,一颗引起了巨大的热议,因为这是武侠剧的全新改版,是新式武侠剧,当初一部分片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惊天海啸了,现在一上线,几乎是全民热议了。 而在第二层中,如同一个黑暗世界,林河最终使出“百鬼夜行”这把钥匙,破了此关,百鬼随之变强,自身身体被星河瀑布所洗礼。 比武大会继续进行着,半晌之后,暂且被华山派的高矮二者占了擂。 但是一旦真的到了拍摄的时候,时嘉的拼命三郎精神就出来了,为了节省时间,时嘉决定几处同时开机。 说着,他转身向楼上走去。李阎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个样貌和善,却人称红鬼的年轻人。 提丰集团这些年急速扩张,开始了重新研究,在原来的基础上,把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都去掉,找到了一条正确的方向,终于研究出来了成果。 就在这时,玛勒基斯手中的以太粒子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一股突然的能量波动,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因为只有无限宝石与无限宝石之间才会有这种波动,以太粒子发现了别的无限力量。 虽然汤姆这么说,但是他的内心也害怕不已。就在这时,他从窗外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道若隐若现的幻影,从他们的面前飞过,超过车队,一直朝前面飞去。 “我就是随便看看,你上来做什么?怕我偷你们的东西?”顾卿言看着苗喵,没好气的问。 封舜看着酒品单上的东西,觉得上面的甜品和自己想要的酷炫风的酒吧格格不入。 “你别紧张,那具身体我已经安排好了,丽雅正在守着。”他回道。 她今早起来就发现大姨妈来了,肚子酸疼坠涨难受的很,这一路过来,肚子好像疼的更厉害了,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她想喝点热的,暖暖肚子。 他好不容易改头换面,好不容易控制住顾家的家庭医生,让自己扮成一个护士混进顾家,没想到,一进来就被他们给瓮中捉鳖了。 陈母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倒在地上的陈青雨,一时反应不过来。 心里突然有个感觉,赵毅在利用我,越往上走这种感觉越强烈,虽然我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我是比不上二姐现在,每日都能侍寝王上,深受王上宠爱。既然二姐这般厌恶我,不想我同你争王上,你就让王上将我打入冷宫吧。”沈云舒语气淡淡道。 王爷现在不在,王府大多数的暗卫也调到了王爷那边去守着王爷了,如今他们竟然连拦住这么个男人都这么费劲,那只该死的狐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瑕神情木讷,任由蒋乐易将自己牵走,等到上车时,蒋乐易才发现,她原本一直握在手中的保温壶,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2章 左支右绌 典计,乃是门阀私署专设的税务要职,属私家势力核心的度支官序列。 若说朝廷户部是天下的财神爷,那上邽典计,便是这座城池实打实的“钱袋子掌柜”。 王熙杰这名号,在上邽城无人不晓。 四十许的年纪,面容算不上如何周正,生得颧骨高突,眼白略多,天生一副略显刻薄的相貌。 只是此刻,这位掌 “你这不是帮助越国人吗?”阿梅没有了理由,又对常林和越国做生意不满的发表着看法。 “臣在这里谢过太后和皇上的体恤,郡主也是我家大哥嫡一的血脉,她的亲事虽然有太后和皇上操心,可罗某做为二叔,该尽力的地方自然会竭尽全力,”罗远鹏心里暗喜,嘴上也极为干脆。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情……”魏甜甜纵然再迟钝也察觉了林苏今日似乎是话中有话,她紧紧把三公主抱在怀中,惊疑不定的看着林苏。她不确定林苏是不是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变得精神失常。 现在这情况可跟当初不一样,那时候,正是某大神的事业发展期,前途一片光明,形势一片大好,怀胎十月,若是错过了太可惜。 于是乎,楚络希不知道,因为这个电话,原本下午该空了的时间,又被箫景炫拉去茶楼喝茶,畅谈了些有的没的,以至于晚饭还被箫大神包了。 “那就好,她的命就交给你了”声音由近及远那是因为那人已经离开。 苏南瑾原本看见来人并非突厥大军,身上已多了几分气力,这片声音一入耳帘,嘴唇上刚恢复的一丝血色又褪了个干净,几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些一刻钟前还可以为苏家出生入死的士卒,眸子里一片死灰。 那名展长老对着众人自我介绍了一番之后,随即便将目光瞅向了其它人。 如今的他已经整整躺在床上好几天了。这让他充分的享受到前一秒天堂下一刻地狱,还真是翻脸无情。 那边,是码头上的房屋。假设这码头是长江边上的,那么这房屋绝对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可惜的是,清江根本没啥船,就万兴镇到江南市的运沙或者挖沙的船。所以,早就破烂无比了。 这是个好消息,梁焱出关自己也就不担心家里的安全问题了,虽然有了一个克丽丝在,但是说实在的梁栋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所接触的层面太高了,那些家伙随便来一个都不是克丽丝能对付得了的。 “为什么要等明天,不能够是现在?”姬五问道,姬炫心中到底在打什么打算,他真的不清楚,在看到那人后,他才知道,他真是太过低估了自己这个父亲了。 此时的他已经处于生死边缘,只要魏炎肯出手相救,那其活命的把握还是有得。 “这里交给我,你去找他们,带他们安全离开,你想要的,我会帮你得到。”北斗直视这上面的百里千寻,低声对着百里千寻说道。 骂声中,银色的轿车已经过去了,然后走到前面将林西凡的车子拦了下来。 “领命!”金币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肃‘性’,喝了一声就马上挂了电话,看来是去招呼其他那些人了。 男人的喃喃细语,一丝一丝的淹没在幽静的月色中,再无声息。好像从未曾存在过一般,除了窗外已经将身姿藏进云层的月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3章 一出好戏 杨灿心思电转,眸底掠过一丝算计,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真挚醇厚起来。 他起身拱手,声音朗朗地道:“原来二位是为寻人而来。 贤兄妹稍候片刻,我去请个人来,保管给二位一个大大的惊喜。” “诶……” 独孤婧瑶的呼唤刚出口,杨灿已然步履匆匆地踏出正厅,衣袂带起一阵轻风。 独孤兄妹对视 近来发生的事情犹如走马灯般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思及此,袖笼下颤动的指尖倏而紧握,原来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他的感觉并没有错。 屋前不知何时种上一片优昙婆罗树,郁郁婆娑,落雪般的白色花瓣拂过碧水池畔,映衬得树下那人身姿飘渺,清隽无俦。 “该死的是你。”李和弦抬起头来,冷冷吐出一句话,下一刻,抬起天罡烈阳镜,朝着龙行云的身外化身照了过去。 “年轻人,你确定你能回答出我提的问题?”岛国僧人脸上那渺视之色,此时显得更加的浓郁。 就比如刚才,夜云针对魅影斑马的战斗,就是一个有孩子气的行为。 入魔状态下的叶天,拥有一种嗜血的狂,那血红色的眼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颤动。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心里面,其实此刻已经相信了八丨九分。 “今天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邢月慢慢的向前走着,双目扫射着对方的每一人,同时冰冷的话语缓缓的从他的口中吐出。 “跟我来。”浮云暖抱着玉像,收起竹简,带着雨翩翩来到了雨家最高的一栋楼,将玉像安置在桌子上,取来香炉,燃起三支香。接着又从竹简中取出两只黄色的蜡烛,立在了神像的两侧,一并燃起。然后将灯罩放了上去。 脚下,强大到几近可以碾压地面巨力,瞬间地面陷了下去,在原本九米的大坑里,出现一个更深的大坑来,并一举突破这九米原大坑得束缚,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十一米大坑来。 “南方工作准备如何了?”仔细的听完了最后一个报告,张嘉铭敲敲桌子,把会议的核心讨论点抛出来。 “大哥放心,神灵会保佑你们的两位儿子的,他们勇敢忠诚,保家卫国,都是好样的。”龙明说道。 “元帅,这些刺客嘴里都有毒囊,我一抓到他们,他们就咬破毒囊自杀了。”孙巍问不到情况,杀了这里的刺客后来到龙拳身边。 这是对我无礼冒犯的一种惩罚么?他无奈地叹息一声,继而和衣躺下。 可是买的话,便宜的显得太寒酸,太贵的童乖乖也买不起。怪怎么办呢? “咚咚咚咚咚!”沉闷而激越的鼓声之中,十万云翼部将士一齐上马,无数铁甲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随后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向着东校场外行进。 “我北瑶宫是依长白山而建的门阀,你可知道长白山中心有一处天池胜地?”北瑶宫宫主缓缓问道。 逸朝英神情一紧,先是抬手向天空之中发出一道红光,通知营中部队前来支援。红光在天空之中爆炸开来,光芒染亮天际,将凹地之上的众人映在一片火红之中。 大殿之内除了神夏宫的宫主,长老还有几位在宫中地位声望都较高的弟子,其中断云烟也正坐与其中。 靠,以前的龙拳竟然给过魅儿这种承诺,在这个世界三妻四妾可正常的很,这次亏大了,不过现在先哄哄眼前这位美人再说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4章 巫门影与砂糖计 大年初七的上邽城,年味像被檐角的积雪浸淡了似的,连风都添了几分刺骨的寒。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零星雪沫子打着旋儿落下,粘在红灯笼上,转眼就化作一汪细碎的水痕。 来喜把暖炉往怀里又揣了揣,提着盏半旧的灯笼,靴底碾过院角的残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刚把李府前后巡视一遍,最后停在了 因为这就是一件现代工艺品,王染在来的路上,出价二百跟路边的大师结缘所得。 他取下了【践踏十八禁的魔鬼】,之后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辆明晃晃的好车停在自己的面前,虽然白领不怎么玩车也知道,这车比普通的豪车更好。 我赶紧盘膝而坐,使劲甩甩头,把那阵儿忽高忽低,若有若无的娇弱喘声抵御在外。 那碎裂的山石随着意念回转,形成大阵,从四面八方攻向陆云中。 造物主运用宇宙法则,秩序规则,创造了物质世界,从自身心灵中,分化生命灵光,赋予全宇宙生灵,从此万般生命出现生活于宇宙世界中。 何英和叶石头对视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出了办公室,两人一路打听派出所所在,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说明了来意,民警也受理了,可找人这种事情就跟大海捞针似的,叶石头能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 “就是那个,那个,不能在木叶村研究的那个。”奉先因为有蝎在这里,所以不好说明,只能提示。 就连它身上的皮毛也极难对付,不仅光滑,还极其坚韧,围攻之人若不用游灵诀,一时还无法刺穿皮毛。 而鹜岛的这些九州余孽,身上确实都背着人命,杀掉他们,陈潇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伊乐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么一句话,看来魔王也逃不过人生三大错觉。 黎明雪领会其中奥秘,没有再耗时间,转身就出了幻阵,而幻阵的出口,就是先知洞府的入口。 乌恩奇非常后悔没有及时逃走,因为毁了这处园子里的花花草草,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陆奇心想:国王奥德卡尔,大皇子奥德鸠吉,二皇子奥德斯丁,三皇子,奥德修斯,哈!我真是太愚钝了。 废墟中,隐约有一个个玩家身影,正在探索着废墟,街道上的建筑不复原本华丽,而是残破不堪,一座座大楼倾倒着。在破烂的房屋中,正有玩家停留着,他们在遗迹上收集线索,或是隐藏的特殊资源。 听着声音,和这身行头,陆奇还是不敢确定,只是试探的问了一句。 转眼间,擂台上已经出现了六股强大的融力,战斗已经开始。擂台只有一个,但场中却形如三个战场,陆青城对战临城展、陆庆波对战临城盛、陆东对战临城风。 上党太守张杨部将穆顺,从马挺枪迎战,被吕布手起一戟,刺下马。众人大惊。 青蟾师不再理会青蛟王,一手持着十气塔,另一只往身下一指。层层翠竹幻灭,露出下方的情形。 这时那海螺纹一个扭曲,已收成一个黑白相间的掌印,冲出混乱的风暴之地。 罗安像一个孩子得到了自己最钟爱的玩具一般,坐在座舱中,他左摸摸,右敲敲,全部心神都扑到了这神奇的大家伙身上。 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他就想跟她告白,但顾忌到那个原因,所以中途想让她讨厌上他,最好离他越远越好,但是后来才发现……他逃不掉,喜欢谁这种事,无法狡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5章 稳坐钓鱼台 柴米油盐酱醋茶,寻常人家的日子里,柴字向来是要摆在头一位的。 这年头,穷人要是没碰上个战乱天灾,勒紧裤腰带总能攒下一口果腹的吃食。 可那烧火的柴,却是真真切切的烧不起。 冬夜里的寒刀子能钻骨头,柴薪的价钱便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便是城主府这等人家,柴薪方面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车窗外一辆车,以一百六的时速,唰地一下就过去了,杨王看着这辆车的背影,然后把在欲念天怎么认识程嘉欣的经过讲了出来。 “话题可以绕回来了吗!?”炎乣看着已经闹完的四人组,一脸地不耐烦。 这帮家伙,原本还紧张得要死,个个如临大敌。现在好了,秦三宝被杨王推了出去打头阵,等于是在他们九个家伙竖起了一面挡死牌,要死也不是他们第一个死,想来就心里有些安全感,这会有闲情来开玩笑了。 “紫儿心善是好,然平民天生愚鲁,目光短浅,不堪重用。大贤卢生曾云,于民,苛法镇压,使其腹饥,方自顺服。”银眸含笑,诚然向她分析其中原委。 黑袍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随后才慢慢道来这个决定的缘由。 原本还仅剩一点意识的猎犬瞬间双眼翻白,随后瘫倒在地,就如同是真正的死亡了一样。 苏紫也在发呆,然而,她除了无可避免的震惊之外,却思索着别的事。 似乎那头的人很忙,千叁足足等了四、五分钟,光屏上才跳出了画面,一个男人出现在光屏内。 娇喘打破了死亡森林的平静,为这阴森恐怖之地平添一抹柔情的色彩。 虽然王雍如今的力量,还是舰娘的力量杀死这些生物非常容易,但是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恐惧和不适感。 天脉盘旋,幻化为了其中最璀璨的一颗明星,高悬轮海上空,如同一轮大日,身边无数星辰虚影拱卫。 江氏怀孕了,心思略微敏感一些,想的也比较多,不过为了孩子,她会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着好心情。 所过之处,空间湮灭,势不可挡,拥有摧毁一切,破坏无尽生机的威势。 就在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台上的音乐也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 “谁?”韩薇儿刚把头探出屏风,用目光搜索被脱下来的衣服,就听见云非月低低的喊了一句。 韩薇儿抓耳挠腮,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问题到底是出在哪儿了。 然后,三家无敌势力的诸多老祖,被迫满面桃花的送走了姜太虚。 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穿着白色,上面由金丝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的帝袍,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色,上面由紫色细丝绣着一只刚刚浴火重生,欲振翅飞翔的紫色凤凰。 刘氏在那里蜗牛似的挪了半天,也不见春眠叫她,气得又转过身,结果发现春眠根本不当回事儿,又是一阵阵的心塞。 韩薇儿早就选好了位置,就在上次和慕容轩一起去踏春的那个桃林。现在已经五月中旬,桃花尽落,外加夜色渐浓,现在那里肯定已经没有了闲杂人等。 根据天梦哥他们的估算,他晋级超级斗罗的话应该差不多能到达这个境界。 孟正辉知道自己是有一段时间没回来家里了,可是他这几个月也没变什么,怎么也不至于说叫他们这么新奇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6章 甘棠初成(为书友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年初八的天儿还是很冷,连檐角的铜铃都冻得懒得摇晃一下。 但城主府后宅独属于钜子哥的西跨院儿中,却蒸腾着与周遭截然不同的热气。 三口大铁锅架在砖石垒就的灶台上,刚劈好的硬柴在灶膛里燃得正旺,火光映得院中人的脸庞都暖融融的。 赵楚生裹着件半旧的厚冬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了他线条紧实、肌 猎枭出没,在它视线中一切的生物都是它的猎物,一旦被猎枭盯上,几乎都很难逃脱,即使是御鹰门那些御鹰的修炼者听到猎枭的名字,也会吓得胆寒。 这一世,化身为领主,很自然的就把自己带入到了领主这个身份里,就连回忆并使用的攻略也大多都是领主的。 与此同时,指挥使朝着大鱼发起了进攻,身形腾空而起,朝着水面而去,手中弯刀如月,一道道凌厉的刀气朝着大鱼身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攻击过去。 福建陆军第六师师长钱弋在城内指挥部坐立不安,因为他们聚集了武警四师以及自己师一共六十门105mm榴弹炮还压制不住城外桂系的炮兵,桂系的炮兵的声势越来越大,似乎在闽军压迫下散发了新一春。 他沉寂了几秒之后,这才勉强开口说道:“我国在东印度的人来电。 等他到了这里之后,他才慢慢的看到,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中域,他当初能够打个平手都算不错了。 自己罡境六重巅峰,就差一脚就踏入妖境一重初期的实力,竟然被挡下来了? 从这里经过,遇见这种情况的修炼者不下几十人,但没有人插手,全都绕道而走。即使是修炼者,那也是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玄冥堂,刚抵达前线就遭受坠魂、擎魂两大堂口精锐兄弟们的攻击,凌魂军这边以逸待劳,又是在怒火中,兄弟们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就在周昌平率领的同盟强者,刚刚跟驸马府的众人冲杀在一起时,凭空出现在幽泽山脉中的一对九彩薄翼羽翅。 持有者无一不是先天巅峰存在,配合血炼法器,一般的练气中期修士都要平等论交。 “你还是自己保管吧,我可没有能力守护。”叶雯虽然有点感动,但还是选择了拒绝。 挖墙角不成反被甩了一脸的狗粮,陈总讪笑一声,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呵呵,是有点事,这不听说你们去山上捡了不少菌子,就想着明天能不能带上梅子,我这不也想着趁着这段时间多捡点回来晒干,以后给家里添个菜。”李秀笑道。 既然是准备打擂台,那就肯定会相当热闹,虽说云星中医馆请来了王维康坐镇,但是,以他一己之力,怕是未必能应付的来,到时候,林奕即便是想偷懒,恐怕也得出手了。 “这就是浓浓的霸道总裁的风格了。”徐姐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不过,已然没有帮助蒋佳宜的样子。 在思考片刻以后,他还是没忍住,再一次开口叫了起来,体验新旧之间,抱着一丝淡然,让这片刻之间无言以对,从未想过还能有今天,从未想过,这一切可以持续往下。 只是滕迅正好需要储备资金应对渐起的金融危机,便谈判说游戏挂靠可以,但需要苏浩投资滕迅。 这种实力,哪怕是这位虎族妖王也不得不承认,比他同阶时还要强的多,甚至绝对堪比神兽年少时的战斗力,再加上他强大的阵法,如虎添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7章 错认情盟终是商(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鎏金铜灯的光晕,在紫檀木托盘上投下暖黄的圆斑。 罗湄儿用银箸夹起一块卤得油亮的羯羊肉,肉质软烂,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因为今晚,她是在自己房间用餐的,没有杨灿组织的聚餐,听不到他那很下饭的风趣之语。 罗湄儿一手持箸,一手托腮,懒洋洋的,似乎在吃饭,又似在敷衍,心中渐生疑窦。 所有事情都忙完,村民们把他包围讨要说法,许多人的房子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呢? 远处,那名驻足观望的筑基境五层的冷峻青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而,今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因为就在这一日,有执法弟子从刑堂带出了一则惊人消息。 她觉得一个代言必须让相符合的艺人发挥最大的价值,毫无疑问,那就是南疏了。 风筝怔了一下,似乎是冷了,起了一身疙瘩,平息之后,她心窝里痒的很,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冲出来了,然而“金丝线”太牢固,还是将她燃起的火星扑灭了。 刘斐揉着太阳穴有些烦躁的坐在沙发上,说了声“头痛~”就不放声了,他上午从唐枫那儿回来就一直在琢磨这些事,结果一样是乱麻一团。 “咦?”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风,这股风很奇怪,他是从头顶吹向脚尖的,而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移动”,他们忽的觉得背很酸,一下子朝上倒去,就像他们倒立在地上,忽的支撑不住了一般,但是,却是在天空。 江安义知道动手才是硬道理,但伏鹰已经很棘手,再加上他的师兄,今夜恐怕是场硬仗,最好是能先动手伤其一个,再对付另一个就容易些。伏鹰与自己交过手,知道自己的底细,江安义把目光瞄向从左边欺近熊罴身上。 现在她是明星,出国的机会多得是,她料定对方也不会联络傅希希,因为她和傅希希也有一点亲缘关系在,否则当年就不会帮了傅希希的父母干这种亏心事。 想到此处齐浩想去拿电话,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发出一连串乌鸦的叫声。 两人洗漱罢说了会儿话也就睡了,可半夜的时候,胡蔓却突然开始辗转反侧起来,她两手抱着肚子,起先还是睡梦中皱眉,后来慢慢脸色越来越难看,嘤咛一声,捂着肚子开始不安稳起来。 等到那些魔血靠近的时候,才挥挥手,当即一颗颗黑色的阴冷魔球,飞向空。 沙狼刚刚走到身后说了一句话,司徒兰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接着没有给沙狼任何开口的机会,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不过,就算他们本领逆天,也从兰斯这里偷不到半毛钱,有储物空间的男人,就是这么自信。 血族在这诺兰德大陆传承也有数千上万年之久,一十三支对彼此底细大都清楚,故而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这些血族代表还是一眼看出那就是阿萨迈特家族代代传承的圣器。 卓义峰一连后退了两三步,才躲避开火焰的炙烤,同时拉着的弓弦也在躲避的时候松开了。 林凌的嘴角扬起满意一丝笑容,身体被挤压的熟悉感再度来袭,仿佛这就是胜利的滋味。 吃过午饭后,因为今天是周末,所以方墨难得回来了一次,就感觉上,方木感觉自己有大半个月买见到方墨了。每次方墨回家自己不是有事不在就是在lovelve世界。 几位长老都同意三长老的建议,便要往塔下去,刚走到楼梯处几人便看见水云走了上来。 但他倒也反应过来了,对方并不是发现了埋伏,只是诱惑法术出现了问题而已。 听到姜南溪这逆天发言,大部分人都没逃跑了,转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简单的看了一眼对方的描述之后,秦律眨了眨眼,随后主动打起招呼。 张恒瑞讶异,刚刚周富贵已介绍过自己是举人,这人说话丝毫没有忐忑和畏惧。 与此同时的琴州医学院桃源西分院里,刚进入医院不久的宁哲正奔走在一楼的走廊与过道之间,将所有窗户的窗帘、纱窗、百叶窗等一扇一扇全部关上,顺手还关掉了楼层里所有的照明电灯。 他们就看到黎初的脖子上缠着一圈黑气,把她的上半身又拖回到了河里。 因为她当时是觉得,李青有点不识好歹是非不分,明明她一片好心要帮忙结果被拒绝。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不,或许说已经有了很多的不太对劲了,此时的鲁鲁修看着,已经爆种过的基拉,心底也在默默的,为阿斯兰四人组祷告。 因为他的确是看到了那个机甲的位置,可结果上,他现在和那两个BOSS陷入到了一个同样尴尬的局面。 沈宅,第一灵武学院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正试验着苏云凉的毒-药。 “哈哈!这你就放心好了,我不仅拥有这么多的雷电,我还可以让所有人在接受雷击的时候不会经历失败的危险,让他们个个都舒舒服服得度过雷劫。”沈锋笑着对陆青雨说。 苏云凉眼看沈轻鸿放了童破天,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沈轻鸿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寒……”杜漫宁只觉的眼眶热热的,心里也热热的,她伸出了手,把自已的手交到了南宫寒的手,十指紧握。 皇后心里越发的感到心惊胆寒,岑如雪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的,是不是谨宣帝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岑如雪弄醒了问个清楚:“太医,有什法子叫她赶紧醒过来吗?”无错不跳字。 司徒睿的话一说,众人立刻动身准备向暗影冲去。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中医部自打建立起就一直冷清着,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场面,而今天,因为叶辰冲动行事就变成这样的结果。 “分公司开得怎么样?”这是石浩离开这里的理由,而他不想戳穿他。 司徒夜扭着丰满的屁股走了,秦枫则依旧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司徒夜到底说的是啥,就感觉着娘们不正常,难怪她会痛经,感觉跟大姨妈失调似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8章 冷面巫医 杨灿送别独孤兄妹和罗湄儿一行人后,便与青梅回府。 他刚走到二门,一个门子就急匆匆地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精致的礼单。 “老爷,上邽市令杨翼求见,这是他的拜贴和礼单。” “市令杨翼?” 杨灿略略回想了一下,有印象。 他让陈胤杰和皮掌柜分别对上邽官吏进行摸底调查时,二人都曾 直到他尝过桑宅的菜,方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鲜蔬还是桑宅的强。可惜兰姑娘不让他在外宣扬,说桑宅的菜只供自己人吃,不外卖。 谢浔几人在酒楼给他接风洗尘,刘妙青和柳悬都到场,唯独苏眷,迟迟没来。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雷善将魔都的遗老势力几乎清扫一空,就算是没死的,也纷纷变卖家产逃去了北方。 “傅砚辞给的。”夙乙心说傅砚辞没说这个不能说,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大约只有某个不能言说的画面不能说。 毕竟无根生可是今后甲申之乱的核心,要是没了他,三十六贼可能就没了,雷善想要见识的八奇技搞不好也不会出现,这对未来的走向的影响太大,不确定因素太多,雷善不想变成这样。 一改几个时辰前,在厨房的装扮,两位大娘现在穿金戴银,身着绫罗绸缎,要不是盛意提前知道两位大娘的身份。 心中突然多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谢寅急忙跑到自己藏老婆本的地方,紧接着,谢寅彻底傻眼了。 不过,此时的张静清自然不会将这个希望放在初次见面的雷善身上就是了。 府中还能勉强稳住,但城主府的门口却有不少散修已经有了投靠的心思,想要分一杯羹,这更是将幽罗宗的修士气的吹胡子瞪眼,杀人的心都有了。 定好导航就带着微醺的?酒意靠在车里,夏鸢蝶并未看到,出发前董助理用他的?工作手机发出去了一条位置讯息。 “妈呀,狂战士!”尼禄本来还以为以自己的实力,也就和石头一比,现在看来,却是没戏了。 “哼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厉害了但是你想杀我却是白日做梦!伟大的魔族岂是你这种垃圾人类所侮蔑的人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伟大魔族的力量!”堕落炽天使冷冷的看着韦飞道。 偃旗息鼓后,雪色高地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这里从来都没有热闹过,也从来都没有杀戮过。 而仅仅只是半天之后,他发给八十五号神位面其他的人的传音,回了的,就减少了三十五人!这三十五人,全部是神皇级的高手。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的人再问了一句,只是话音明显有些不稳,显然是被他们俩的姿势吓到了。 “呵呵,还是你们家的佣人听话,哪儿像我这里的,一个个只知道吃饭,做事从来不用心。”掌柜的看着苏靖跨出‘门’,搓着手讪笑道。 两只漆黑的羽翼缓缓落下韦飞也回到了摩克几人的前面看向娜塔莎。 咔嚓——“你换口味了?喜欢清纯型的了,没办法,就是一个路人妹妹,倒还算正。”扬夜看着司徒雷焰举起的手机。 “少爷,咱们怎么办?”,周童咬牙问到,不由自主的摸起了一直还背着的四枚雷神,王洛认得火器,但却并不知道这四个连根刺都没有的家伙是干什么的,所以也没有在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9章 他还行,他还很行! 李有才一听,大喜过望,我在杨灿这里,果然是大大地有面子。 这是极有实权的职务,这是铁铁地心腹、这是大大地肥差啊! “咄!贤弟这么够意思!表哥还不谢过城主!” 潘小晚一听,又感动又不安。 他是看在我面子上,才委我“表兄”以重任的吧? 可……如此重要的职务,岂不是于家在上邽 虚空上方的叶卿棠,一对眸子化作银色,滔天的神威瞬间笼罩天地。 夜洛转身,不再去理会轩辕狂,因为在她这里自己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消息了,接下来的事情自己半猜半查也差不多了。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我就从兜里拿出了一张驱邪符,对着陈静就打了过去。 可是,狴犴已经冲到莫磊面前,想像对付欧阳吕生一样,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显然,这云阳,竟然是要燃烧冥晶,从鬼盈鬼刃手中,将他三个师弟妹救出。 若是昊辰等人在这的话,定能认出,这五人,正是赵龙以及赵帮的五大最强战力,赵刚等人。 殷粟说这话时,眼神里面满是坚定,话语里面很有一种决绝的味道。 公鸡走开,病床上的病人竟然叫出了声音。从昏迷之中恢复了过来。 我跟东方鼎说自己要回家,生魂占据的东方鼎果然信守诺言,没有为难我。 黄汉明摇了摇头,“李宝生,为什么不会?你想想看,如果那天晚上苏麻子在城南外的破庙出现以后,有人就把他们处理掉了,剩下的事情呢,就都是另外一些人做的。 崭新的牙杯和牙刷,是黄奶奶今天一早出去买的,杯子里已经盛满了水,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黎寻刷牙洗脸,坐下来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顿时感觉昨夜宿醉的胃里一阵舒坦。 苟日新咽了咽口水,他喵呜一声,迈步靠近。一声尖锐的低吼突然传来,吓得他全很炸毛压低身体。只见垃圾桶里猛地跳出一只花色的流浪猫,盯着苟日新呲牙咧嘴的愤怒尖叫。 只是因为第一次难免心里紧张些,而且也不过是三个月罢了,索性自己看着就是了。 “什么老毛病眼睛会流血,你以为是闹着玩儿的吗!”那护士突然大声道,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怒意。 话音刚落,两个大男人顿时挤在一起,目瞪口呆的看着苟日新。只见他睁开眼睛,摇摇晃晃的爬起身,看到大壮,抬起爪子喵了一声。 人都是自私的,牵制的人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很容易被黄金战士杀死。 不过虽然没见过,但根据烈火道人给的诸多信息之中也能猜测出这位定然是玄阴散人的大弟子毓秀真人了。 听到这句话,周掌柜也不等李宝生说话,便抢先说道,“海山,不是那么回事,二位差爷所说的乞丐,他们也有可能换上一件衣服,让我们认不出来呀。 过了一会儿,张亚东从另一个房间,抱了把红色的吉他,走过来递给他。 “可是沁湄……”苏墨虞想道现在还在行宫里的沁湄,有些犹豫。 “双儿,不对是璃儿。璃儿本王觉得你应该比这些佳肴更美味。”墨宇惊尘暧昧的看着她,她对他总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即使什么都没有做就像现在只是看着她安静的吃着饭他都觉得是一种诱惑。 盒子里面是一颗人头,七窍流血、面容可怖,这是他派去的一个杀手的头,耳后都有特殊的标记,慕紫清认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0章 拿捏(为书友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杨灿踏入暖阁时,玄色锦袍的襟摆上还凝着雪粒子,浑身裹着雪夜行路的清寒。 杨灿微笑着向索弘拱手道:“深夜叨扰,还望二爷莫怪。” 索弘斜坐在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吐出一个长长的“嗯”,一副“我早料到你会来”的得意劲儿。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陈胤杰,那眼神无需多言,陈胤杰立 的眼里,他的速度却又是那么的缓慢,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 自己兄弟结婚,林沧海可不会寒酸,不过还是决定先去看下,然后在买点礼物。不然现在自己已经来了,林沧海可不想在往外面跑。 洪白蛉被说的哑口无言,林奕似乎已经吃定了他一样,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一想到能将这样的人拉倒自己的阵营来,到时候吃亏的人肯定是宇世家。 “你干嘛!”苏梦莹一看林奕开始脱衣服,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终于欺负回去的喜悦之,这一下马给吓得捂住了眼睛。 联系到宋修真和红桃a和红桃k的只言片语,他隐约间仿佛捕捉到了一些脉络,可是又不太确定。 他的儿子死了,他的兄弟死了,而结果竟然便宜了这个奴仆后裔。 看着周启政的离开,友发一脸的吃惊,以前周启政可是很疼爱自己的,但是自己怎么不行了? 见我这么说,龙三也不端着了,冷冷道”叶子,那现在是什么事情呢?“”我刚才就说了,我有一把片刀的事情要找你聊聊,你兄弟不让我进,我只能出点手段了,龙三,你接不接呢!“我淡淡开口。 “流氓……”蒋佳宜的声音不是很大,却瞬间就传到了宋乔帆的耳朵里面去了。 这黄毛身子一震,然后对着就要开砍,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面包车方向,那里又下来了四个青年,一脸社会打扮,每人受伤都提着一柄片刀,冲着我们这边就过来了。 随着死灵法师的咒语,天空中的黑色的雷云越聚越浓厚,最终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惊雷轰然撞在了金色的光罩。 杨俊娇子连忙退后几步,自己差点就酿成大错,王四爷看了看天。 “让你参加大比,主要是让你为将来积攒一些人脉。”行远微微笑道。 见此情景,一众老同学悬着的心,也就都放了下来。对李奇又是一通溜须拍马,夸他混得好,黑白通吃。 郝志则亮出了自己的鬼面蓝甲,手持一把长柄战刀,上下翻飞杀得敌人节节败退。 “哼!”冷奕轻哼了,按照冷奕的性子,他宁可被人打死也不会这样的被人如此的欺辱。 “咯咯咯……”结衣烂漫心性,闻言破涕为笑,摇摆着花骨朵儿一样的脑袋,乐不可支。 张居正给恶心得够呛,爷们儿真是这个意思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呜呼,谁说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来着,赢在起跑线上也没个卵用,照这个节节败退的画风,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卷铺盖回家卖红薯了。 王琰珂叹息一声:“天隐者被郝志打败了,然后彻底停机,地国宣布任何‘私’下进行人工智能研究的活动非法,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再也没有敢碰过超级智能计算机的研发,害怕它们会反过来控制人类自己。 “不说他了,大哥,你看这头行吗?”紫皇想起昨天答应金无缺的事。 若是能够扭转这股衰败的凶煞之气,那么这栋别墅便会变成极旺的大吉之宅,只不过这个话,却不能说得太早,若是火候把握不到,兴许五千块一个月还租不到。 众位股东纷纷起身相送,而唐妍则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梁辰,带着深深的感激,向梁辰微笑着点了点头。 迟华让宋钰说得就是一愣,再要反驳的时候宋钰已经端着酒杯跑去给段江鹏、莫鹰扬等人敬酒去了。 略定了定神,袁刚才陈缘事情的来龙去脉,陈缘就把所有的问题捋顺了一遍,把姜氏父子,阿贝松也加入进去。 皇者心比海阔,天生能言善辩,贩夫走卒都愿与之结交。一生享尽荣华富贵,欢乐长伴左右。 不过,虽然这两道身影都极其强大,但即使是轻依也看得出来,离他们较近的那道声音周身的光华隐隐有些明灭不定的味道,明显是受了重创。 郭昕大元帅见到吐蕃军团杀来,便让全军将士拉开阵势,做好了与吐蕃军团决战的准备。 当年自己捡回来那枚飞镖,想要调差究竟追杀夜央的人是谁,可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查到最后竟然查到了父王的身上。 “关你什么事。”金无缺不悦道,看着那人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紫凤身上乱转,金无缺就火冒三丈。 翔夜抱着加百列一路翻滚,最终一头撞开一道栅栏网,摔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货舱里。 “柳大,杀了他!”除了深信自家高祖的实力外,此时柳涛之所以依然淡定,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老者柳大的缘故。 “你凭什么就一语断定春华楼不行了?春华楼昔日让你名声鹊起,让你锦衣玉食,如今遇到点困难,你便弃旧主与不顾,且鼓动众人都离开春华楼,究竟是何居心?”烟雨冷声道。 第二道上来的菜是‘李鸿章大杂烩’,菜端上桌之后,看上去红润油亮,闻之香气扑鼻,引得二人食指大动。 说言氏集团的几个高层里不乏年轻有为的,尤其是言氏集团的老总,才年方二十七岁,就已经引领集团创造了T业的奇迹。 让皇帝身上酥麻一片,低头吻住她的唇,明黄色的纱帐之内两条身影,极尽缠绵。 夏浩然甩了甩头,不在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就像那啥,若是反抗不了,那就坐下来好好享受吧。 恍惚间雨似乎停了,头顶变成了竹青色,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瞥见一截月白衣衫的衣角,莞尔一笑,并不说话。身后那人也不吱声,似乎无论她在这里坐多久他都会陪着她,一直,永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1章 卯时风,堂前浪 上邽城的初十日,天刚洇开一抹鱼肚白,檐角的残霜还凝着寒气,杨灿已经睁开了眼。 今儿是“大排衙”的正日子,他这个新晋的上邽城主,要正式坐堂理事了。 人心里揣着大事时,便是不用鸡叫,到了时辰也会醒得比谁都利落。 卧房里刚刚传出些动静,早在外间候着的胭脂和朱砂就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听得李旦那样一说,他点了点头,将远处的梁凤至的亲卫队队长叫了过来。 它的本体被杜睿捕获,吞入识海之中,被龙珠日夜镇压,最后,杜睿的一丝神念融入其神魂取得了主导地位,它仍然是它,它却不再是它。 玄悦的心语传至我的脑海中,让我愣怔了几秒钟,我不禁开始担心起玄悦的心理状态。 他这会受的伤,有些麻烦,更麻烦的是他不能动用时间神力恢复。 “就是,反正我们的主人会给我们报仇的,我等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货色。”酒吞童子道。 我听见草原上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争先恐后的宣泄着自己的不安,恐慌的情绪正在逐渐蔓延。 “嚓紧紧听到那名伙记的腰部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异响,那名伙记暂时失去了知觉。 所以祁家搬到这栋别墅里并没有多长时间,算上祖上留下的,以及后来国家拆迁补偿给他们的,家里还算是有些钱财。 巨蛟所过,恐怖的气浪卷来,那片虚空在扭曲,附近的山峦寸寸崩塌,所过之处,风云为之变色。 秦无名朝前一看,发现乱葬岗有着很多孤魂野鬼,不但有着老人,也有年轻人,甚至还有刚刚出生的婴鬼。 综上所述,还是冤大头好,最多不过是被人在心里耻笑几声而已,也实属不痛不痒。 突然唐程看到嘉儿卡手臂上一个淡淡的印记,一个奇怪的花纹,唐程觉得这个花纹很是熟悉,但是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好,我马上到!”,李长空挂断了电话以后,立刻又给李妙播去了一个电话。 洛言试图睁开眼睛,眼前朦朦胧胧,也是白衣,也是长发,那清瘦的轮廓,洛言开始恍惚了。 青云闭目沉神,缓缓控制着代表水元力的‘虚幻之花’和代表火元力的‘虚幻之花’慢慢从气璇内散逸出了元力细丝。同时庞大的神极境灵魂力量瞬间澎湃而出,向着两种元力细丝包裹而去。 哈干刚要出去,听见儿子的咒骂,回过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墨距一惊,他从來沒想到叶冰吟会问这个问題,因为这个问題和墨浅被杀的事情沒有一点关联。 “你长的也不是很帅气,我咋看上你了呢。”走在前面的杨丽,突然放慢了脚步,转头盯着易阳看了老半天,然后猛的一拍脑袋,郁闷的说着。 黑三将车钱付给驾驶员后,拉着目瞪口呆的易阳下了车子。一阵凉风袭來,易阳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來,还沒等他说话,黑三就拖着他往前跑。 “你们继续,我先出去看看,有什么事情再叫我。”萧晨轻声道,朝着门外走去。 柳销魂轻抚着他躯体飘零的积雪,凝视着他僵硬而又古怪的脸颊,暗暗叹息。 距离颇近的妖兽石雕,沉默了一会儿,口中立刻便又是传来一阵寒意森然的冷笑之声。 他看了看无生的枪,看了看握枪的手,呼吸渐渐已急促,连目光都隐隐现出兴奋之色,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多情而又寂寞的浪子,在陋巷里见到了神秘而幽美的婊子,已彻底把持不住自己,已彻底不能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2章 三步走(为书友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城主府大堂上一时寂寂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公案后肃立的杨灿。 二十许的年纪,剑眉斜飞入鬓,眼底盛着未脱的朝气,却又裹着与年岁不符的沉凝。 一身庄重锦袍穿在他的身上,丝毫不显古板,反衬得他肩背如松,英气逼人。 可在堂下这群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吏眼里,这新城主不过是一株刚冒头的青竹。 练武场上的观众们看着擂台上两人毫不出彩的比赛,嘘声一片。这两人下了擂台,却是结伴而行。两人一路上窃窃私语起来。 精神力这种东西,根据洪荒的大量研究,是和灵魂息息相关的。可以说,这是整个多元宇宙中,最为玄妙的东西之一。 “侍郎说的是,却是奴婢眼皮子浅了。”顾长福暗暗庆幸多了一句嘴,忙又谢了。 “左昭仪娘娘亲自前来,实在蓬荜生辉。”待挽衣下去了,牧碧微才在主位坐下,沉声道。 一些面子薄的人,早已红透了脸扭捏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是跑还是继续留着。倒是一些脸皮厚的,听了,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 “姐姐说的是。”君宜听了,想想此话也是在理,况且盛情难却,再是推辞不免有些扭捏做态之嫌,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简薇一夜无眠,好容易熬到了早上,便匆匆起身,不及等和蒲察宝林及远眉道别就回了长春殿。 “各位,现在,你们所看见的,便是第四纪元发生的故事……”弗雷缓缓的说道,众人环顾四周,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金色的太阳,四周还有泥土、花草和树木,好一片室外田园的风光。 “就那个吧!”夜琉璃点点头,接过豆浆喝了几口,感觉要比以往用机器打出来的要细滑很多,口味极好,且豆腥味也很轻。 “她是老子的老相好,你他娘的活活的拆散了我俩。”陈林痛心疾首。 “谢侯爷夸赞,末将的子侄实不能称得上侯爷的夸奖。”马腾虽然语气谦逊,但他内心深处的自豪感还是掩盖不住。 “一起死也不能走!”皇甫一辰喊道!杨阳再次一次感觉有兄弟在真好的感觉,第一次是浪西海救了自己!这次以是他们两人在拼命的保护自己!可是,如果他两人也打在这,老大真的没救了。 两尊神识之躯碰撞,并没有惊天的碰撞,但是那种消磨,却是令得众人心头有些发堵。 “终于相见了!那你肯定见过我妹妹了吧!”冥皇起身,现在的自己已经恢复了不少!“你妹妹?是谁?”子翔有些懵,冥皇是魔族的魔尊,可是没听说过哪一位魔尊有过妹妹呀? 傅强莫名的感觉对方有股危险的气息,下意识的和他拉开了距离。 了解到这些实情之后,袁硕便采取了将计就计之策,带领所有将士在村落中设下伏击,自己装作已经病毒身亡的样子,等待帝脊龙前来认领他的尸身。 黑桐博人很随意的一只胳膊搭在司马玄的肩上,一手熟练的从口袋中拿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 号码接通了,电话的一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充满磁性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让人一听,心里就踏实了。 “唉,还是不要说了,想到跟你们王副董事长第一次见面我就有点上火。”林不凡摇着头苦笑道。 听完了这神龙煞君的一翻号令后,巫师卓嘎和金狮兽才停止厮杀,他们各自飞进了自己的阵营中,安排好明日之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3章 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就是 正月十五后的上邽城,残雪还凝在城墙垛口,街市已然渐渐活泛起来。 “冬眠”的行商们苏醒了。 驼铃声从东门悠悠荡进,混着货郎的吆喝,给这座丝路要冲添了几分烟火气。 杨灿坐在城主的签押房里,案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 接手城 在婉淑琴的单位,我以调查为由询问了几个她的同事却现没有一个有任何动机会对婉淑琴不利,只好作罢,同事我也偷偷的看了他们的鞋子,样式皆有不同。 林涛疼的龇牙咧嘴的,但是为了自己的这个好兄弟,林涛还是忍了下来。 吴家乃是一方世家,药店遍布数州之地,而联姻的家族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爱德华和泰瑞尔的战斗,让昏暗的天空圣光飞溅,强dà&bp;的战斗气场几乎照亮了整个哈洛加斯地区。 如今各方都开始行动,大概封天感觉自己不干点什么,对国民交代不过去,于是玩了这一手,其目的也不过是糊弄他们的友军。 主神投影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一开始爱德华还仔细地听着,到了后来他算是明白过来了。 暮鼓声声传来,苏锦云朝佛殿走去。夕阳在她身上渡了一层桔色的光晕,她的背影簌簌,头上的银狐毛斗篷随着她的步子轻颤。 回头看了眼飞来的蜜蜂,这要是被蜇了,那脸还不得肿的的和篮球一样圆。 还没看见人,就是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霍北野下意识的就将夫人挡在了后面。 戴沐白看见奥斯卡在向苏醒和朱竹清售卖香肠,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没好气的瞪了奥斯卡一眼。 没有人,甚至没有妖鬼,这片空间就像是被什么人遗弃了一般,除却这些充满恶意的凶杀之气,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怨气之外,什么也不存在。 可能是觉得月英和郦岚这次必然是要死在他手底下了,那邪神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奇怪话。听者听不懂,那便只能算是说者的自言自语。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周生看着饭菜,当然也注意到上面的道韵,只不过周生并不是修道者,道韵对于周生来说毫无意义,因为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 唐羽回身看向一脸愤怒的丫鬟一脸冷漠,如同再看一个死人一般。 时机一旦成熟,她便会直接将雪夜大帝毒杀,然后发动天斗宫变成为帝国新的皇帝,到时候,她便可以直接替武魂殿掌控整个天斗帝国。 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言的欠缺之处了,他浑身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郡主,这……”店主人换了称呼,郦岚便明白前者是打算叫自己坦白身份,先将这不打算讲理的大汉糊弄过去。 众新生狼人被这一幕吓得顾不得体之痛,纷纷向后退出一步,发出阵阵唏嘘声。 “黑蛇,你别怕,周幽冥虽然有点可怕,可是他有伤在身,他是不会伤害你的。”九针道人对顾远安慰道,他看出了周幽冥受过重伤,至今没有痊愈。 一杯清茶泡好,茶汤清澈明亮,茶香清而不淡,苏慕白递至顾锦宁面前。 因为她在害怕,在学校学的时候本来就晕。好不容易放假了,以为可以好好的玩两天了,结果又要被迫的上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4章 一枷定局(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年节余温尚在,正月未尽的辰时末,料峭寒气仍像浸了冰的针,往人骨缝里钻。 可这份清寒挡不住生计的脚步,上邽城的行商坐贾、挑担小贩们,早已忙碌起来了。 东城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碾过晨雾。 进出城门的商贾百姓闻声侧目,就见一队皂衣城兵提着寒光凛凛的长矛疾奔而来,动作迅捷地在城门洞下 蛇卫身体还未接触到凌天,就是身中了两剑,鲜血不断喷射而出,在最后关头,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可以运用恢复能力恢复肉身,但是无尽的杀气风暴就是彻底绞碎了他的肉身,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 火蜥的眼睛被苏九指击中,顿时间气息弱了几分,发出一声发怒的怒吼,仿佛在发怒一般,竟然被眼前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头给打伤了。 短短半年,余超经历了三十多场生死搏杀,最后都是他活了下来。不过余超也相当保密,每次上场都是带着保密的面具,这种手段在底下拳场并不稀奇,因为很多人不想被人知道,所以都会选择保密的方式。 突然间苏晨猛地大吼一声,这吼声震耳欲聋让后面的选手们斗下意识的握住了耳朵。 现在是时候拼命了!想到这里,北冥妖祖心中一片决绝,疯狂如火焰般在双眸中燃起,眼见下一秒,便可现出原形与那太玄拼个你死我活。 巨蟒痛苦的扭动身体,可却无法摆脱陈进的手掌,它就像是一根马鞭,被陈进挥来挥去。 听到这消息,公孙瓒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曹操耍了,便震惊道。 “想太多,对付他们那种高手,一定要出其不意才可以,不然的话,是肯定会被对方躲掉的,但是可以击杀白倾城那种实力的人,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毕竟没有那种高手来给我实践一下!”冷面白了一眼云昊说道。 狐狸连忙不断点头,做出讨好的笑容,先是伸出爪子向着观内指了指,而后两只前爪别扭的合在一起,对着童子连连俯首躬身。 蛇卫拼命的嘶吼一声,以身化作了一把黑色的毒剑,带起了强烈的风暴,就连空间也只是在疯狂的扭曲了起来。 “我去,刘放搞的这么声势浩大,到底干什么呢?”郝志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叶凡大喜,自己羞于启齿的问题被严冰提出那真是再好不过。初级的课室就在中级旁边,两人这一走正好进得是后门,反响不如刚才剧烈。默默在坐在最后一排,倒也无人理会。 这一次却换成了章晗脱口制止了陈善昭。尽管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厉害,甚至有一种几乎要迸出嗓子眼的感觉,可她还是强行压下了那种心悸和恐慌。 混沌仙魔雷一出现,修戈终于彻底的死心,放弃了挣扎。而天机老祖等人眼中,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之前还微微有些不满的金光此时满脸惊容,看向袁福通眼神也微微有了些恐惧。 此话一出,原待要勉强理论一二的胡夫人顿时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见争强好胜的胡夫人终于被说服了,王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便笑了笑。 头一日的午门宣捷献俘结束之后,次日便是论功行赏。当第一通鼓骤然擂响之际,金吾卫列旗帜器仗,拱卫司设仪仗车辂,典牧司陈仗马虎豹,一时间乐声大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5章 旱骨滩的春天(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冬意,正顺着屋檐下的冰棱悄悄地退去。 那些在寒风里挂了两个多月的冰锥,正在渐渐消瘦着。 此时还不到晌午的时候,那水珠便顺着晶亮的冰锥尖端不断地滚落,砸在残雪斑驳的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浅坑。 李大目拢着半敞的棉袍,负手走在上邽街头。 他脚步悠然,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许。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六,一大早,光头就给大家分配了房间和任务。 姜氏的院子,离着这边不是很远,慢走过去也最多是一盏茶的功夫。 尹子章的努力有目共睹,有鲍法虎的指点令他不必再走弯路,以前不太理解的疑难都被一一揭开,仅仅一个月时间,修为竟然已经接近炼气期八层。 如果不看其他地方,单独看围墙的话,算是比较壮观的建筑。但如果算上其他地方的话,则有些目不惨睹了。 今天这件事,让她意识到幻形术很重要。如果不是她的幻形术太差劲,也不必躲什么。 薇薇是我的亲人,她第一次婚姻就很失败,我希望这是她人生的一次新的开始,一定要好好庆祝下。 夏欣雯施展的是闪电图腾,她稳稳地拿着弩弓,不时地给那些没死掉的迪洛矮人补上一箭。 火焰越发灿烂耀目,连火圣与木圣都觉得无法直视,金光之外又折射出五色炫光。在一方黑暗空间中显得璀璨如旭日,散发着一股唯我独尊的皇者气息。 大殿的两边,各有三道门,仙气之中,他们不敢妄动神识,只能亲身一探。 春玉没法,只得去码头找了徐缝补补的活计,也养不活这一大家人,这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那么好混的,想回家也没路费,只好边苦捱边等四毛回来。 为首那冥教徒更是受到了雷霆之极,对方只是一招,就让他的身躯倒飞出去,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在各个建筑的介绍中,并没有说扩张势力,能提升门徒修为的功能。 令狐朔用手挡着嘴不停地呼气,仔仔细细的闻了又闻也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不管是哪个原因,唐言身上随意的气势一变,沉稳的冲着屋子里的5人点了点头。 东梧县最大的酒楼——翠云楼,便是坐落在那天翠湖上,说是酒楼,实际上是一幢九层高的庞大楼船,被布下法阵,固定在那天翠湖上。 就算是这一世,他顶多了也就想过写本精品出来,起码能养活自己就足够了。 “可是公司的情况真的已经不容乐观了,我们想要尝试一下!”王训急了。 这一过程,唐言还意外的发现,老虎身上羽箭的箭头,竟然是金属质地的。 刘岩安这些天虽然饱受不能人道的打击,但还没失了雄心壮志,没忘记自己重生回来的目标。 他的头顶,戴着一顶束发乌金冠,两根短翅雉毛,身穿一副铁水穿成宝甲,坐下一匹追风白点万里龙驹马,走到两柄铁锤前,缓缓用手握下。 在无尽的主神之力的包裹中,一名身高不到一米五的侏儒睁开了眼睛,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传出,他周围数千里之内的生灵都瑟瑟发抖。 后来,相关部门也同情这里的居民,象征性地立了些指路用的路牌。可后来不知怎地,相关部门所立下的路牌,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拆个精光。而那些被拆掉的路牌,则被人当做废铁给卖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6章 上邽天要变 路旁的残雪,像被北风冻在荒原上的浪花。 浪尖早被初春的日头与寒风吹薄,卷着细碎的冰碴儿,像窗棂上凝结的霜花,指尖一触便能捻成粉。 夯土路吸饱了潮气,积雪化得干干净净,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点黏脚的土腥气。 瘸腿老辛骑在匹骟马上,马鬃修得齐整,四蹄踏在土路上稳当得很。 他随着马身 鹰隼般的目光盯着二人来回扫视,许久后,哼声道:“两个玄境五重,看来这任务没白下,不过来的还是太少了,老大就是顾忌太多。 安夷脖子上的项链竟然在发着微弱的红光,起先程凯以为是项链宝石上的颜色,可程凯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项链的宝石内竟然有微弱的光在一闪一闪。 向青霜被送去医院后,被抢救了过来。虽然看上去鲜血淋漓,撞的很重,可好在,并没有伤及性命。 “南姐,宫本之助来临海市了,已经对我进行了两次刺杀,很厉害,宁勇虽然功夫在对方之上,但是却没有留下他。”王浩简单讲了一下宫本之助的事情。 沈韫到达卧室,将门关上后,他靠在门上久久都未动,眉头是紧皱的。 水晓星说话都向着新月,故而才会如此说道,但林姚不高兴了,听她说道:“晓星哥你就是处处都想着新月,哼!我不要了!”林姚将两件深衣直接塞到了晓星哥的怀里,便是走到一旁生起气来。 就在这时,凌霄低喝一声,手掌向上一拍,手中光团冲向虚空炸裂而开。 二伯和沈韫的三叔都应答着,之后外头警卫放了一辆车进来,沈韫的二伯沈勤还有公事,便同由着家里的佣人送着离开,上了车离开。 水晓星想了想,便是暗自偷笑,心想肯定是新月跳下去后踩到了大脑袋的腿上,接着又急忙的逃走了,心想我是否应该将此事告知给大脑袋呢?也不知新月知晓我告密后会不会生气? “我记得那位王行长的儿子刚才瑞士那边留学回来,现在也在银行任职高官,年龄和你差不多大,不如你们认识一下。”杜康委婉的说着,可是目的却是那么的明显。 后来乾元界灵气浓度不断降低,无数仙道修士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攫取着巨量的灵气,而海量的星门则更加速了这一过程的恶化,由此引发了仙道势力的大衰,以及神道势力的抬头发展。 我中了迟缓,身影稍稍停顿,一道圣灵便直射了过来,时机把握得可谓是恰到好处。“嘭!”的一声,圣灵法术在我的身上炸开,没有圣灵诅咒的效果,给我造成伤害不高只有两万多一点。 “妖帝,你知不知道九头金乌一族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宝贝?”天生继续在妖帝的口中打探消息。 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倒也可以理解,毕竟结交一位实权派的公安局长肯定会有使用价值。可是如果是看中了秦二牛三人,那这里面的意图可就复杂了。她一个区长办公室主任,需要秦二牛三人帮自己做什么呢? 几乎是眨眼间,一头头妖兽便是撞击在了屏障之上,旋即在瞬间炭化湮灭,只留下一阵阵撞击之声。 “真的,太好了。”这可是最让吕香儿高兴的消息了。吕洪没想到朝霞会这么做,也是十分高举,请霍青松几人到暖和的厅堂里落座。 温红琪脸色羞红,低声说道。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不过如果自己不委屈求全,父亲就有可能被抓去蹲局子,她才刚刚跟自己恋爱了四年的老公结婚两个月而已,不过即便明知羞耻,为了父亲,她也是无可奈何。 秦素烟听季子璃给她说了很多关于慕少恭的事情,心里已经慢慢开始将‘他’当做朋友来看待了,有了无双公子的支持,她相信自己会让太子殿下喜欢上自己的。 虽然手中有枪,但是她根本不敢用,在这样的高手面前,就算是枪,也没有半点作用,可想而知,她现在已经是孤注一掷。 林荒运转元气,想挣脱绿藤,结果发现,绿藤竟是无比坚固,没能震开绿藤。 听到了柳茹的声音后,陈慕晴立马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衬托着浴室中的薄雾,透着说不出的可爱感。 银江叹了一口气,捏了捏言之的脸,指尖的触感温润柔滑,他忍不住捏过来了,最后停在了他的唇边,手指凝住。 林荒感受到了其柔软的香唇,但林荒还来不及仔细感受,云幼薇便退了一步,脸红如血。 我刚回到学校门口,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我抬头一看,竟是沈真。 和东城“唯一茉莉”商业大楼的布局类似,临街是一楼的展示和销售大厅,门口只有极少量供客人上下车的临时停车位,所有停车都设计在大楼负层。 看着这一幕,向白上前轻揉它的狗头,豆子怂了怂鼻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便慌忙的睁开双眼,看着自己面前的主人,豆子起身便冲着向白大嚎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7章 杨公定陇尘(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一辆乌木轺车在青石长街上碾过,车檐下悬着的织金软帘随风轻摆,日光透过帘隙洒出细碎金光。 两匹犍牛步伐稳健,蹄声踏得规整,一路招摇过市,引得街旁摊贩纷纷侧目。 轺车后跟着两辆牛车,车斗全用青布蒙得严严实实。 四角坠着的黄铜铃铛随车身颠簸,叮当作响的声儿清越悦耳,倒给这肃穆的队伍添了几 李想重启电脑后,直接把李想这台电脑的带宽给挂到一家网吧服务器上。 他身后背着的那把大枪,通体用钢铁凝铸,极长,足足有三米七八,不像枪,反而像一根长杆。 陆程程听他这么说,顿时明白他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两人尽管搭档干活,可终归不熟,人家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感觉周身虚弱至极,手脚动弹格外晦涩,就像被无数绷带牢牢绑死。 多是屈居于祁北伐,半推半就所促成。她突然如此诱惑勾引他,祁北伐哪里能招架得住? 也用大量的数据确认了太阳系确实发生了角动量守恒,以及黄道面存在的事实。 宋宁伸手搂住她的细腰,一回头,却发现黄蓉正在朝他这边观看。 林嘉余霍然转身,见秦浩然边走还边忍不住回头看他,不禁陷入了沉默,停步不前。 此刻天色大亮,宋宁起来之后,吃过早饭,忽见一道靓丽身影过来,却是黄蓉。 两人随后便开始洗漱。洗漱完后“柳耀溪”看了看时间,现在已是早晨九点,可能其他人也起床了。 秦礼洹和秦礼沐的感情要好,无话不说,可是在方颜的事情上,秦礼洹却不敢轻易开口。 “你们国家已经穷到买不起探测器了吗?”进了王宫后,安瑾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皇上的二十八岁生辰就要到了,每到这个时候各大学院都会派送新生里的佼佼者去到宫中为圣上庆生,寓意着新生力量的生生不息,也是讨个好彩头。 “唉,这下,北境那边也要不太平了。”骨沙城北坊市的茶楼上,一个儒修打扮的中年人叹了口气,面色显得非常的忧郁的对同桌的同伴说道。 “你找死!”伊达启大怒,抬手就想引动金龙之力将赤雪衣当场格杀,就在此时,身后忽然又磅礴之力冲击而来。伊达启回身一看,却是玥璇玑连发九道剑气直冲他面门而来。伊达启自恃金龙护体,不闪不避。 而坏消息则是到场的要么是棘手的热门报纸,要么是魔法界学术领域的顶级刊物——前者势必会为了新闻噱头而寻觅各种话题,而后者或许会相对公允一些,但那些死脑筋的理想主义者更难打发。 “那当然,从曦遥和盛昀出来的,能简单吗?”杨莹彤撇了撇嘴。 而沈南城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不带一丝表情的看着沈玉的背影。 皇室子弟之间的关系最为微妙,尤其是沈南城身边的兄弟,多数都是畏惧沈南城的,所以纵使有所往来,也只是表面上一起参加宫宴。 看她还是不对劲的样子,就走到自己位子上给洛尘扬发短信,带着一贯的奉承精神。 张怀珉这里百般郁闷,靖阳那边却是又传噩耗,贺臻竟是亲自率军将豫州夺了下來。这豫州乃是江北咽喉之地,一直握住靖阳张家手中,不想才半年时间不到,竟就被贺臻夺了下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8章 杨灿险遇青衫援(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龙抬头”这天之后,上邽城渐渐褪去了年节的慵懒味儿。 排衙定策之后,杨灿的一系列新政便如春雨润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这股新政之风,不疾不徐,却悄然开始改变着上邽的模样。 治安为先,程大宽、亢正阳与朱通三人领命划片分管,各率麾下部曲与“伍佰”加强了街巷的巡弋。 往日里偶有滋 “那就好。”沈剑南冷漠的表情里释放着凶狠,这让徐有道寒战大起,一时间有些畏惧。 “别太得意,这才完成了任务的百分之二。”林维对着一脸满意的奇森说道。 接下来几天闲着无事,赵天明把要拍卖的东西全部过手鉴定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放心。 “赵大哥,你吓死我了。”冉飞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差一点我就命丧你手了。 “胡闹,我们正事还未办完,况且萧山上还有许多事物,怎能出去游玩。”马云天严厉教训。 与漩涡鸣子元气满满的呐喊声遥相呼应的,是自己的影分身不断的被消灭的声音。 要是这二十套兵甲落入黄巾手中,让那些凝血境后期武师装备起来,恐怕战力和防护力都能和四品初期武宗相比了。 站在一片荒地里,许默没有去管其他,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右手举在眼前,再次使用了‘地狱之火’技能。 百战武胆更是让他天然拥有领兵的优势,乃是楚河麾下的第一年青将领,是当成国之柱梁来培养的,楚河自是不会让姜维陷入险境。 [参看着那佛像行走时地动山摇的恐怖动静分不少人面如死灰一一开什么玩笑」弹进嘴里?说不定还没靠近就被踩死了上谁爱去谁法。反正我不去! 顾砚深吸了口气,这明明是他被人污蔑,关私德什么事?算了,以后再说。 “请大家原地坐下吧,今天我让大家来这里集合,是想先给你上一堂实战课!”唐老头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对他们说道。 换做旁人这般说,君辞或许还将信将疑,出自应无臣之口,君辞便信了。 随后,他便把保时捷的车钥匙放进包里,接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着。 哥哥给了王掌柜他们一条十几斤重的,二浪也非常高兴,拿着鱼左看右看。 林曦苗知道护着手,林幻成却仗着孔武,伸手直接去捡,反而被咋的龇牙咧嘴。 “我说摩尔,西山秀明就这种水平?估计我猴子上都能将他打下来。”当初和李海洋一同经历过丛林考验,一同进入飞虎队预备大队的猴子看了一眼正在进行的演练,立马便不耐烦的说道。 那份浓浓的情,总是环绕在我们身边,父亲的付出,总是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对于父亲来说是那么理所当然,对于我们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他头一回见世子爷,当天夜里辗转回想的时候,总觉得像在做梦,也想过世子爷会不会是假的。 京城,这个曾经神圣的地方,现在因为铁云的消失,由于邪风的控制,变成风雨飘摇,风云变幻。 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但是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警察根据身份证件找到了他家。 看到百宁松了一口气,惊慌强压在心中挤出一抹笑容,惹人生怜,眉千笑不知不觉要伸手去擦掉她脸颊上的汗珠。 在之后的检测里,蓝天系统甚至还能够应用在平板电脑以及其他领域上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9章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两边箭矢呼啸飞射,不断收割着鲜活的生命。渐渐地明军逐渐处在了下风,伤亡急剧增加。 白舒一见这二人,心中苦闷的情绪忽然消除了大半,嘴角挂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如果不是萧雨柔,恐怕薛冬亦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只是孟宗手下的一个傀儡。什么亲如父子,什么魔宗的大权,亲情,友情,所有感情都是假的。 神秘客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一时间也有万千感慨,天上仍然打得难分难解,至于地上,早已功败垂成,怪物们全都死了,对方也付出了几千条生命的代价,但总而言之还是自己惨败了。 在比赛开始之前,杨言觉得有必要和对方打个招呼,免得那些家伙在比赛的时候捣乱。 大略一刻钟,两人从地下室出来,龙晨阳左手垂着,明显已经受伤,黑衣人没有停留,穿过花园,钻进门口停着的一辆汽车。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所有善良的人都应该被温柔对待,白舒自然不可能忘了冬儿。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那个兽人的补给品?”雷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锄强扶弱,除魔卫道一直都是这些年轻弟子心目中最渴望去做的事情,奈何天下太平,久无纷乱,纵使学了一身道法,也没有什么舒展的机会。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接着庞弗雷夫人匆匆走了进来,斯内普教授跟在她后面。 而姚浩轩也终于反应过来,转而硬抗着和菜头的火力向云璎发动攻势。 陈留前半生很苦,她生母慕容夫人早逝,生前只是魏国先帝的贵人,死后才追封夫人,并不受先帝宠爱,所以陈留在先帝心目中印象也很淡。在陈留成年后,先帝就很随意的把陈留指给梁王萧斌。 城上有人掩护并接应,云梯便真成了梯子,精锐源源不断,麻利登上城墙,并肩杀敌,逐渐占据一段过道。 反正像云璎这种堪称千年不出的天才,一旦成长起来,必定是一方大能,再加上有传闻道云璎和霍雨浩的关系不差,只不过最近不知为何云璎在刻意保持距离。 而且替换之后也不至于和对面那名闪电隼战魂王对抗陷入下风,甚至于西西还能够战胜那名魂王,从而帮助己方其余几人。 只是萧天刀手中有万界通行符,性命无忧他才允许进去,否则如何都不会。 用了十几日的时间,叶启从西陵来到越国,徒步走上一座位于瓦山南的高山,高山山顶不如瓦山任何一座山顶平整,但在上面能够看清瓦山所有景象,那座在瓦山主峰的巨大佛像,更是清晰可见。 皇上话里的意思,她们当然明白,不就是她们要是动了谋害三皇子的念头,&bp;要是被查了出来,&bp;不光她们会死,&bp;就连家人也逃不过。 徐骁挠着脑袋,心中嘀咕着,那该去哪里寻上一柄可杀赵黄巢的剑? “先不要多说,依依立刻用圣剑,去将那家伙的另一只眼睛挖掉。”张平仄催促道。 李玄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可是立志将这丫头培养成一名专业的盗贼的,怎么能不教她如何偷窃呢? 来自新大陆的各种新奇的东西,都随着庞大的商船,一船船的运回旧世界。 东方玉琴在医院里一直陪着母亲,到了第二天上午,离相亲约会的时间要到了,她就被母亲催促去赴约。东方玉琴不想让母亲生气,便去了希尔顿酒店。 李则天除了关注自家的展台以外,还在关注其他公司的产品展台,以便从这些产品上推断出当前科技的发展脉络。毕竟有蝴蝶效应,李则天不能够完全按照前世的记忆按图索骥。 陈旭点着头,旋即从地上捡起了一条还算保存完好的R4突击步枪,拆下弹夹,瞥了一眼膛口、枪管,又迅速装弹,拉了下弹舱,旋即跨步骑上了ATV。 虽然张平仄猜测他们会与星空异兽的出现有关,但是猜测总归猜测,去找逆商的三人组,也仅仅就是试探。 来到了星际实验室,遇上罗尼,相知相爱,之后就是电视剧般的变故,失去罗尼,又在失而复得,继而又是真正的失去。 只是,就在刘源只是拿手机出来把玩一下,然后就可以了,却不想莫白竟然开机了。 既然杨柏芝有志于此,那自己帮她一把又如何,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回自己呢。 “天下,是大汉的天下,你们江南人想要分裂国土,痴心妄想!”杜伏威已经回过神来,声音冰冷。 “正因为这样,人家这次拉两个宝宝保护一下,你还能撂倒么?”光仔又一个假设丢了出来。 烈火不忍心看到这么一场屠杀,在落雨的白眼中一言不发的出手相救。 到底尉迟迥这边的兵力要比曹忠多不少,所以在这猝不及防的袭击之后,左右两翼的北周军队已经开始聚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9章 渭水寒波暖,堂中冷计深 陇上二月的渭水河,寒得能够咬透人的骨头。 冰凉的河水卷着一些碎冰碴子拍在她的脸上,崔临照却顾不上这刺骨的寒冷了。 她一手抓着杨灿,另一手如银梭般破开水面,朝着码头的方向疾游而去。 方才她抄起杨灿,一头冲入河中,好在离堤岸不远。 对她这等自幼在水乡泡大的水性而言,这段距离不过是 “那……那你也进来吧!”可能此时的张雨涵,根本就没有思考过陆辰的话,听到陆辰的话以后,真的以为陆辰有些冷,于是慢凄凄的将捂住自己身体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对着陆辰。 真要充分发挥它们的价值,必须对它们的控制力加强,可以命令它们主动发起攻击才行。 “莎莎,你知道凤凰山在哪里吗?”罗本轻轻的问道,换来的是莎莎果断的摇头。 做完这些后,李穆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埋藏在内心深处,缓缓转身间看向慕幽、苏珂、罗修三人所在的方向,身形飘飞而起,向着三人飞了过去。 萧玉合这话是真是假,凌断殇一听便知,更何况前者那浓郁到极点的杀意又如何隐藏得住? 陆辰看到这一颗透明而又绚丽的种子,心中似乎已经隐隐的知道,这一股力量,是从何而来了,但是,却也不敢确定。 只见李孝儒原本轻松的脸色慢慢变的严肃起来。从见到他开始,始终挂在他脸上的那丝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我呸!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大爷要是哼出一个字就不是雄性!”三角脑袋不屑地说道。 七阶上位的白羽的度,不是历心绝能够追的上的,在历心绝追出来之后,林枫指挥着白羽飞出十几里之后一个盘旋,再次杀伤苍云山的时候,苍云山上已经无人了。已经全部都退到山门的外边。 “神将傀儡。”李穆脚步停驻在那透明的,散发着下位神意志波动屏障的千丈之外,双目微微扫视,一眼就判断出了那些赤甲战士并非神族,也非人族。而是神将级傀儡。 苏莞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她有些不敢直视这家伙的眼睛了,他的眼神太认真了,看的她心慌。 “礼物不分贵贱,心意到了就行。本宫瞧你面善,愿意给你。”陈雪莹打断她的话,直接挥了挥手。 京察的事情还没结束,北方就要继续开修铁路,这如何能让杨荣为代表的南方势力服气。 其实林染不太想见卫老爷子长,但谢奕弘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她只能采纳。 如果能得到卫咏诗留下来的那些股份,那她就是林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南城上流圈的二代们和谢氏集团的员工们在看到这条微博推送时全都惊呆了。 闷哼一声,朱高煦用随身携带的酒为自己冲刷脚底,随后用备用的棉花和粗布包裹脚底。 两人虽然说开了,但阮棠还是会下意识和楚穆保持着距离,这让楚穆很苦恼,但他又不好逼她。 这种画面的联想,再次让日影千晴回忆起那挥之不去的奇怪的感受。 于是乎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护士姐姐给挂好吊瓶后林正然就这么抱着韩雯雯坐在休息区。 南宫啸空和兰玉脸色变了变,轩辕弘却苦笑了笑,北海神君已大步走出屋门,身躯如被风吹起一般,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罗刹堡低迷的斗志相反,乡兵们的斗志出了奇的高涨,他们一面砍人,一面还唱起了收获庄稼时的古老歌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0章 坐而论道 江风拍打着舱壁,卷来淡淡的水汽。 船舱里只剩下杨灿、崔临照和赵楚生三人,三人分品字形,就那么洒脱地坐在地板之上。 三人之中,自是崔临照风姿绝佳,哪怕束着男子的发髻,也难掩那份浸入骨髓的风情。 杨灿本来生得不差,奈何人靠衣装,他此时这件衣服,不知是从哪个胖员外那儿借来的,穿在身上松松 筱筱垂下头,脸上的神情掩在男人看不清的角落,一手抚着胸口,艰难喘息。 那时候的信息技术不发达,通讯也不及时,其实早在一九四七年的民国后期就有当局对地主的打击,譬如周扒皮。 “呵呵,不理我。”李星吹着口哨,看向身后的一名少年,那名少年会意,跑到台上就将幕布扯了下来,而且将幕布刺啦一声撕成两截。 她这药开得有些险,不过从江承焕的神色里她多少猜测到了,只是了解一下图个心安。 张秀梅潜意识里认为这个长得很像江生的陈良就是江生,只是物是人非,江生非江生,本来是件开心的事情,却让她难以接受。 粗糙干燥是指腹长了细微的茧,摩挲在她脸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阵颤栗。 立马一众幻灵王脸色大变,又惊又怒的瞪着他。对此,谷方臣也变了脸色,他急忙低下头去。当发觉至尊老祖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谷方臣不禁咬紧了嘴巴。 “冯镜,盘垣,非常时候,你们都不能再像平时一样吵架。”主位上,老殿主淡淡开口,他目光明亮,智慧而沧桑,带着洞察世事的通透。 梁秀芹和云元峰离婚的事情,慕非池没再让云曦插手,直接动用了手头上的关系,云元峰没到场便由法院宣判解除了婚姻关系。 “祺虎兄弟,不要说了,一切听大族长的!”听到祺虎兄弟为自己讨要说法,壮子立刻对着祺虎说道。 赵洁正在补妆,来叶氏这些时间,只有昨天在市长参观见那位队长与市长一行人的时候她比较失态;当然不可能每天都有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到访,赵洁只要把这个hua瓶的任务做好,等到她人老珠黄本钱也赚足了。 李龙飞执拗地一屁股坐在草药铺的一垛草药麻包上,任凭草药铺陈老板拉扯就是不挪地方了。心想自己这样一闹腾,不怕陈锦儿躲在内屋里不出来。 眼下这帮二世祖显然仅仅是奢华淫乐,从未有半丝情感在内,心里不由有些叹息,不知道是自己老了,还是这个世道已非昨昔。 “你下来,你大爷得这么冷冷坐着,看得我心烦!”兔子不悦说道,真真的心烦意乱,性情都大变了。 不过最后,这些都被叶玄拒绝了,他心中存了不少事,还是不要给朋友们添乱的好。 虫娘破涕为笑:“那你也不要恼了倓郎了,他实在是……实在是很喜欢你,真人才想出这法子来成全你们的。”她说着脸上不禁红了,一双乌黑的眼眸却是眨也不眨地望着苏云,只等她回答。 为了这次的表演,她可是下足了功夫,舞衣、舞鞋及道具全都备齐。看来今夜要用尽浑身解数来博取那些人的赞许,为了绿竹,也为了梅焰,更是为了令自己心安。 “圣君,你的意思是,斩影知道我们在跟踪他?”黑水姬脱口而出。 第一锅熬好了,这只是秀瑶的试验品,感觉差不多她又让人继续熬第二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1章 归与思(为书友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暮春的日光斜斜地穿过菱花窗,在花厅的原木地板上洇出了暖融融的光斑。 杨灿赤着双足立在光斑边缘,右腿屈膝半蹲如磐石稳扎,左腿平直伸开似劲松破崖,足心贴着微凉的木板,竟生出几分沉凝的力道。 他的手也没闲着,手中拿着一根红绳拴着的绒球儿,红绳在指间绕了两圈,悬在摇篮上方轻轻晃悠。 绒球是 “很有可能!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得离开这里,万一被他察觉到,就算是不想战斗也得战斗了!”老头说完之后,他就拉着那黝黑汉子,悄悄地离开了。 陈奥冷冷瞥了他一眼,心想,这混蛋不知在弄什么玄虚。虽然明知上山之后,危机重重,但为了救人,唯有深入虎穴。 叶枫也只好将目标又转移到掌法和腿法之上,按照推演完美拳法的方式推演出完美基础掌法与腿法,随后又借助前两世所关的掌法、腿法、身法秘籍,演绎出完美的中级掌法与腿法。 突然的一边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掐住了徐佐言的下巴,然后把徐佐言的脑袋转了过来,对上眼的是叶凯成,这手也是叶凯成。 随着巨人的爆开,菡芝仙的身形立即露出,正在急速的后退,可以看到其目中首次的露出了强烈无比的恐惧。 这些大臣已经焦急地等待了一天,看到曹义安然归来自然喜不自禁。他们实在不愿意留在澶州担惊受怕,心里都盼着曹义这次和谈能够成功。 D-M生物科技公司门前都几乎是挤满了记者,看着这把阵仗,苏阳嘴角也是微微地扬起了一抹笑意,人越多越好,反而是不需要他怎么担心自己会是露出破绽。 如若换在往常,祖巫怎能如此安静,实乃无奈之举。这是妖族的阳谋。帝俊三人不止是围住十二祖巫,还在第一时间告知妖族的计策,让祖巫自己选。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次华夏修仙界的修仙者和修魔者显得格外的团结,在等待教廷大军的到来之前,他们一个个称兄道弟,有说有笑,仿佛从前的恩怨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而与老子战在一起的虚影,突然一阵猛攻,抓住空挡,其手中的长剑,迅猛遁出,直奔苍穹之中的漩涡而去,而虚影则是继续攻向老子。 没有感觉到狂妄,甚至哪怕在他放话时都感受不到任何膨胀或是得意的情绪。而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 从前她懂事乖巧,可现在,她不敌苏年年瞧着漂亮机灵,连弹琴都比不上苏年年。 此人并非是当代佛子净真,而是法号净能,在此次西域的五人队伍当中,可以排到第三。 味道和地球上的劲酒差不多,但效果好像更显著一点,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陈放就觉得身体热了起来。 傅清风和傅月池看着囚车上的傅天仇,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过去,又担心因为左千户众人的误会。 此时,随着闯山结束,林尘拜师,正式加入了天荒宗,这里汇聚的大量天荒宗长老,导师,弟子,也全都开始纷纷散去。 然而面对大雨,他们除了让百姓排涝外,束手无策,只能干瞪眼。 “我墓地里现在沉眠的龙有六张,而你的墓地里有刚刚送去墓地的‘比翼连鳞’,合计是七张龙族。 说难听点,秦广进不过是她谢家养的一条狗,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结果把这狗的胆子给伺候大了,想要弑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2章 春湖风暖,墨路同行 二月中的上邽城,寒意早没了隆冬时的凛冽,倒像“陇上春”酒楼里醉软了的胡姬衣裳,伴着酒香暖风,不知不觉就褪去了大半。 丝路之上,沉寂了一冬的驼铃终于再度苏醒。 启程的商队载满了中原的丝绸瓷器,返程的队伍驮着西域的宝石香料。 铜铃在戈壁的风沙里摇摇晃晃,一声叠着一声,渐渐在陇原大地上织 柳青寒开启了【魅影】技能,一招一式都带着残影,而且这个状态下的出招前后摇都被取消了。 “大姐好!说来话长,先不说了!”唐秀妮恭敬叫道,比较鸡贼的直接一句带过。 之前还未接触到家族的核心势力时,陆平自然是不清楚这件事的。他也是成为老祖宗的养子,慢慢理顺其中的事情。 从窗户逃跑是不现实的,丧尸们要是发现明确的人类身影,肯定会穷追不舍。 凛看着互相瞪着对方,且越靠越近的两人,连忙跑到了两人的中间,张开双手拦住两人。 华芮绫的一众死忠粉们已经无言以对了,这哪里是秀恩爱,人家夫妻俩分明就是真爱。 暴脾气的人非但自己不上前了还伸出胳膊拦住其他的兄弟,不知那人是否是装神弄鬼,但他称呼手机那边的为“周”,在这个镇上那是大姓,尤其是现任的周家家主就连彪爷见到都要低三下四,毕恭毕敬。 “还没有,狂龙的警惕性很高,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亚当斯回答到。 现在晚桃也长大了,可以自己起床穿衣服,不用跟晴姐睡,尿床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虽然张少天年纪有点打,虽然张少天心境磨得很深沉,但最近一段时间里,他确实被陈宇折腾的有点虚火旺盛,也不想太多,拿起手机直接打了几个电话,通话时并没掩饰他心中的怒火。 一瞬间,诺大的雪山之颠只剩下了阿伦和尤里西斯两道身影,连两个圣域不死也退出了有一里之远,山峰上的那些冰雪魔兽更是早早地便躲进了洞穴的对它们而言,山峰之颠上的气息,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这么说,他的势力还真挺大的。”陈宇点了点头,笑了笑,“好了,我没问题要问的。言归正传吧。”其实,他还有问题,就是这么厉害的帮派,对付郭锐几人,甚至是他,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要设鸿门宴? 吴杰怔了怔,或许南宫雪说的真有些道理,不过她说什么良苦用心就不必了,再说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的情况。 而最为奇怪的,则是那个永远都会在凤栖宫无声等待的乔寒烟,今天却没有出现在凤栖宫的院子里面。 “老板,明白了,七百万谈,六百万底线,交给我们吧。”等于手把手教了一遍,不开窍也不可能。 秦扬看见如此,心里到底也是有了一些底了,从王民权的表现来看,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是一次偶然,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那么,自己也就好办理了。 水青背着她们,心里如此狡辩:练咏春,有骨头都被所谓的大师兄给折磨断了。 “我去,要不要这么狠?那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叶少轩问道。 “先跟我喝一顿再说。其他的事我稍后会告诉你的。至于上次我跟你说的合作你说要想想,现在想好了沒?”闫一摇晃着手里黑色的易拉罐,眼神已经不再停留在地板上了,他的头微抬不知道看到什么地方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3章 脑洞小宝贝 阳光穿透了柳条织就的帘幕,在湖畔的沙土面上投下了细碎跳动的光斑。 光影斑驳处,身着月白儒衫的崔学士就立在那儿。 她侧脸的线条被这光映得温润如暖玉,眉梢眼角都藏着掩不住的明丽。 杨灿那些颠覆认知的话语,仍然在她脑海中翻涌不息着,就像投入了静湖的一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 “生产力 耳听着如此提示,林骆就算是再傻,那也是立马明白了所有一切,那就是这“落枫狂少”,到底开着自己给他代购来的哈雷摩托车,去干什么去了。 惊讶是因为楚云竟然还有九品雷焦木,歉然是因为楚云将其他的九品雷焦木都给了他,如今恐怕没有什么好东西来和南宫卜居比了。 “固县县令黄经牧看来颇有民望。百姓提到他时无不交口称赞。”白盛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 林筱筱睡醒一觉已经忘了叶凡羽的电话,到了店里忙起来的时候,更是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当李浩找到她要接她离开的时候,她一脸懵圈。 老板听见他老婆的话之后笑眯眯的放下了手里的菜单说了句有事叫他就应着他妻子的声音走了过去龚清晨拿着菜单趁机瞄了一眼坐在她旁边淡定自若饮茶的季云扬一眼。 这个男人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他难道忘记自己是有胃病的吗? 离开林筱筱的家后,叶凡羽并没有立即返回自己的住处,他先是联系了律师,接着在车上坐着吸烟。等看到林筱筱家里的灯都黑了,才启动车子离开。 看到气急败坏的众人,楚云就放心了,随后无意中瞥到了刘一手的神色,皱了皱眉头。 倏地,少年长臂一伸,捉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苏易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怀中。 而玩游戏,你绝对不能不信这个,林骆可深知这一点,否则你只要一头铁上了头,那可就是跟钱不过去,最后还啥都捞不着。 “即以今日之形势论,大汗与诸贝勒也应以我大金国之兴衰存亡为依归。 听到她的话,大家的脸上都只是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路飞鼓起脸看着隔壁鳄鱼上的副船长,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对方,可能潜伏着一些应急人员,在这些人员没有暴露之前,李志成更加不敢有所动作。所以李志成在装作配合的时候,除了外放一些能量来监视这些劫匪外。 李志成的任务,就是在现有的条件下,给彭云找一个质量好一点的矿场,最好是能够不引起其他势力注意的矿场资源。 幸运的是他暂时将安吉拉赶走了,可天空的血日,却让人们的生活环境变得更加恶劣。 “保护……屏障?”余宇顿了一下,他不只是看错了还是眼花了,只觉得自己不远处,似乎有一股光,一闪而逝。 即便是有宋灵和上官晗的帮助,也只是勉强阻碍了此火向上蔓延之势。 一旦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在3级觉醒者的面前,他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希望。 躺在床上的李璞玉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一年多了,取得的成绩也让自己大感意外。李璞玉又开始怀念自己自己在原来那个世界时候的宅男生活,然而这一切都是不可能了。就这样李璞玉晨晨的睡着了。 “天龙军做事一向公正严明,你……你一定要给我们……还个公道!”柳执事口中漏风,说起话来也是含含糊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4章 雅集暗流 众所周知,一个优秀的哲学生,最核心的能力就是自我洗脑。 齐墨钜子崔学士,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哲学生。 当然,这种人之所以能说服自己,是因为她不是在被动地接受信息,不是盲目地听从他人。 而是在她接触到新知识后,主动更新了自己的认知框架,通过她的逻辑推演和批判性分析,解构与重建了她的世界 他这一拳并没有想象中电光雷鸣的效果,反而如果儿戏一般,被钟帅帅反手扣住,丝毫动弹不得。 “月姬?难道……难道你就是真正的月儿?”林斐然看向了月姬,浑身巨震,指着月姬叫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搜查兵,必然是D区的指挥官,在干掉了眼镜怪之后,派来四处搜寻线索的。 只不过穿越重生这种事情太奇幻了,眨眼数百年,他竟然附身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甚至都没有夺舍的过程,纵然秦九玄见多识广也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看着被自己写了又划掉的内容,奥里肉疼,写出来稿子又要划掉,这不是让他重写吗? 陈元点了点头,对方话说得如此清楚明了,也不能再强求了,总不可能真得跟他们去一趟蜀山拿药吧? “我……草……”马邦愣愣地扶着胖子看到那边打飞的大汉,和断裂倒下的大树,瞪大了眼眶。 那虚影世界中,时间倒流,这里的一切安静如一,良久之后,只见那虚影世界中的这里,光华流转,一个个浩气盟精英陆续破封,向着外界而去。 “没去过米国,想去看看,不行吗?”纸张翻动,白宁同样轻声回了一句。 卡莎最后一句话,近乎于喃喃自语。他又转回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淡褐色光刃。光刃像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从她的手中缓缓升起,尖刃一转,对准了她的心脏部位。 两人向店老板要了几瓶酒,又随便点了几个菜。就这样边吃边喝,聊了起来。 子月实在看不过眼了,子翔处理这种问题居然这么久,太丢人了。 在叶枫的认知中,一个武者不仅要具备高深的修为,还要具备足够的勇气战斗,如果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的话,还谈什么修为? 将肚子填饱后,墨客背着背包,沿着来的路线,朝着乌蒙山外而去。 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表明林碧霄就是他的底线,而且又有了秦氏集团这个先例之后还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送上门来,毕阡陌不介意陪他玩。 浪西海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刀身,鬼丸很锋利,浪西海的血顺着刀身流到刀柄上,又顺着刀柄滴在地上。 当然,禅灵的手段,有可能不是单纯的攻击,那域外禅宗所修习的功法,必然是比这些没有出过神阶层次的低等天地要高一些。 孤落心中一惊,抬头一望,只见眼前两名少年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只不过眼神之中充满了猎人看向猎物的意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孤落心中暗呼倒霉。 大抵是因为之前林碧霄和毕阡陌在一起太过甜蜜所以树敌太多,而他今晚正好是阿霄的男伴。 薇薇犹豫了一下,但她的自信最终克服了一切,于是她打开录音唱了起来。 “太厉害了,竟然可以魔术杀人?”凯迪看的眼前一亮,这也太牛逼了吧。 他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的看着路漫,生怕自己一眨眼,路漫又昏过去了。 我坐下来吃饭,顺手打开了电视,我调到了本地台,很巧,电视里正播着幸福大厦的事。 “谢谢千少。”酒吧经理感恩不尽,今天晚上损失的其实不算多了。 “你是谁?趁我还没发怒之前,赶紧滚!”穆力看见突然出现的家伙,沉下脸色连忙呵斥道。 几年前,这个高个子跟之前的那个矮个子想进他们家偷东西,被她用箭射了一下,把他们吓跑了。 “对了霸天,你说什么蓝家一战?蓝家发生什么事了?”忽然林垂云脸上笑容收起,望着林霸天问道。 “无需理会他们。”花辞就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他最近似乎很忙,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明公,怎么一过了北岸,就立刻歇兵,不返回邺城了?”田丰性格最直,当先向袁绍发问。 旋涡中黑漆漆一片,萧晗下意识的连挥数掌,打在迎面撞而来的暗礁上,虎口却是被震得一阵裂痛。 尽管这一个时代还没有品牌的概念,但舒安宣传可没有停下,特别是诸多人有一个概念。 但这些年来,为了面子,袁绍也一直不曾招袁谭前来,父子俩却是连面都没见过。 那样她就能给李达仁报仇,最少也能去追随李达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明白了这一点,他便听从了申公豹的建议,表面上做出一副猛攻游魂关、誓于商朝斗争到底的姿态,事实上却是一直在休养生息,静待天下大变。 来福面色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期待说道,因为上次官职爵位之类的,估计自己老爷也不会要。 开始他还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些四脚鱼如此分散,可是随着第二颗果子成熟被他吃掉,他便不再关心这些了。 “师伯过奖了,弟子真实的丹道水平,其实还达不到五阶宗师的程度。这一次纯粹就是是侥幸,若是再来一次,根本炼不出那五绝丹来。”张离老实的说道。 而这神识作用广泛,几乎就相当于修士的另一双眼睛,可以看到许多肉肉眼无法看到的东西和地方。 知道家里下了大雨,宫远就打电话让谢若巧不要来接他,说他自己坐车回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5章 琥珀藏丹,雅候君来 城主府西跨院的一间厢房,被打理得净无纤尘。 除了中央那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便只剩榻边支着的小炭炉。 炉上悬着一把咕嘟作响的药壶,余外再无他物。 浴桶中蒸腾的热气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儿,丝丝缕缕地钻鼻而入,带着草木特有的醇厚。 杨灿赤着脊梁浸在桶里,肌肤被热气蒸得泛红,豆大的汗 她并不觉得这点言论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顶多就是多几个黑粉。 这种困到极致又不能睡觉的感觉,让苍鹰痛不欲生,没有任何生灵能抵挡住这种痛苦。 随驾的孙贲、宗织、昌封、李斌、董衡等一众勋贵子弟,有一些看到这帮羽林郎时,是不加遮掩的皱眉。 尤其是华夏龙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开出的薪资,彻底颠覆了市场认知。 江生知道莫邪为了封锁消息,不可能将虞山河等人被他杀死的消息传播出去。 她点开白雪彤发来的链接进去看了看,等退出来后心想,果然还是得早点退圈才行。 “不不,姨母,你救救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陆争吓得面无人色,流着泪哭喊道。 皇上说着就撕巴撕巴,把那份京闻给撕碎了。他扫了林御史一眼,哼了哼,又把纸碎团巴团巴,朝林御史砸了过去。 江生笑了笑,就因为刘蟾搅局让他的那些商品多卖了一百多亿,这简直就是给他送钱的金蟾,早知如此,他之前就轻点抽刘蟾了。 只是韩青却不清楚,徐黜这样做,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圣列昭豫慈寿皇太后的授意? 齐妙觉得有些奇怪,若是有人对自己好奇,那也该是宴会开始之处观察自己,怎么会中途开始突然多了个目光这般盯着她看? 南宫幽在心中大骂一声,然后马上终止了自己的感知能力,她的脸色在潮红和铁青之间变换了几次,知道自己是不能再进那扇门了。 打定主意,他发出一道真气解开了骆英被封的气脉和耳目喉舌。骆英呻~吟一声睁开双眼,忽然便要跳下马。 忽然,仙宫深处传来一阵优雅悦耳的环佩相击声;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氛暗自袭来。 这座穹庐内部,只比惊鸿真人的蓝色穹庐稍大一些;里面十分整洁,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氛。 拍卖会继续着,在一系列的拍品轮番拍卖之中,时间也慢慢的过去。虽说在这过程之中,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拍品,涨了不少见识,但看到了也无聊,毕竟很多东西都入不了王勃等人的法眼。 一路浑浑噩噩,脑海中勾画出无数种跑路的方式,但都被理智的否定了,情况不明时胡乱逃亡是大忌,未知的未来相较于“嫁人”比起来,还是嫁人比较安全。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江山冒险摸进了芦苇丛。几分钟的工夫,又转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国军士兵。 同样,当时夏生为了拟定春闱大比的名单,制定相应战术,几乎在不句山中将各届春闱的战报都看了一遍,所以他能够知道每一届春闱大比的结果,分毫不差。 在下山的路上,林木扒拉了一下剧本,还真的是,有夜戏,而且是两场。 “就算故意又如何,一定要杀了他们!”十字军中的圣骑士冷冷道,他叫克里斯。 其实柳雅的心里一直记着呢,尤其是沧千渊现在一直留在京城没有往外跑,柳雅生怕他对喜坠儿又有什么不甘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6章 朱门宴,我胸有乾坤 上邽新老城主联袂而至,这等场面在旁人眼中,可比戏台子上的热闹还有看头。 谁不知李凌霄与杨灿这对新旧主官素来不睦,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是以陈府朱门前,不仅迎客的仆从屏息窥望,各路士绅的车夫随从更是扎堆儿,指尖戳戳点点,私语声像炸开的蜂群。 这时,站在门下的人若有所觉,忽然回首向府中望 “你放过我,我回去就和爷爷说,我愿意和离王殿下解除婚约。”洛倾夭察觉到洛语嫣眼中的杀意,乞求的说道。 ‘若能绽放光芒’,是真的很赞,本来它是‘四月是你的谎言’动漫的OP,这首曲子可以说是非常的火了,只是在蓝星它暂时还没有面世,所以,它在这里,只是一首新歌。 胡元准驾驶武直在空中盘旋,贾斌在机舱内,利用无线电装备搜索可疑信号源,用以锁定对方的目标位置。 而玥颜刚才的品法,才是大家闺秀当有,配得上这壶茶,可不像那两个粗鲁的护卫。 楚轩淡淡得撇了他一眼,后者立即闭嘴,关乎这场话题,也就此点到为止。 姜欣坐在大厅,单手撑着香腮,另外一只手,正在品尝金秋时节新上市的水果,味美肉足,一副自我陶醉的迷人模样。 但同时他也知道,婚礼上的夏朵就算是表面上笑着,实际上也根本不会开心的。 段御铭十分淡定的喝着红茶,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冰蓝到底发现了什么,只是如果没有什么发现的话,冰蓝不可能无缘无故将这么多的高阶宝石交给他,既然冰蓝这样做那么一定有她的道理,自己只需要静心等待就是。 依她现在情况,她应该好好调养身子才是首选,可有些人总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害人性命。也对,不趁她病要她的命,难不成还要面对面地跟也打擂台不成。 这个拿刀的男人,原来真得敢朝自己动刀,非但动了,一刀就剁了她的双手。 山腰上的别墅区可以看到山脚下蔚蓝浩瀚的大海,另一侧则是灯火通明的城镇,制作组给大家安排了一个找宝藏的活动。 夏初一至今还记得,等范三一块一块为她开解出翡翠时,那惊讶不断的神情。 燕影杀手修炼的武功都是最直接有效的杀人手法,他们去掉了那些繁复花哨的东西,他们往往用的都是最直接,最能置人于死地的招式,更何况这四位地字一级杀手配合的天衣无缝,一招之下,已然重创了天泽。 总得来说,李霞没有想的太多。她就只想着过平平常常的生活,最后能把惜惜供出来,上完大学,结婚,在给他生下下个重孙子,那她的人生也就完美了。 班主任兼主讲老师兼亲姑姑许虹教授的威力还是很大的,白秀月这话让许月雯瞬间“偃旗息鼓”了。 所以华战仙也下意识的单膝跪空下跪,但是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邓夫人闻言,正想开始一段长篇大论的说教,却见邓博渊把平板电脑塞在了她手上。 “你滚一边拉去,我哪有面给你们做疙瘩汤,老实的给我喝粥,不喝就给我滚蛋。”李媛爱明着是在骂自己儿子,但是实际上也是在说给媛思听呢。 白云观在省的郊区,地处偏僻,风景很好,风水更好,不过没啥名气,不像一些有名的道观、寺庙,求神求佛者众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7章 换马甲 杨灿目光灼灼地望着李凌霄,唇角噙着一抹从容的浅笑,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 “所以李公方才所言,儒术当独步天下,陇上需以儒法统御的设想,在下……实在不敢苟同。” 话音落时,他身姿微微一挺,竟依稀透出了几分当年大学辩论赛上舌战群雌的意气。 没办法,那场大赛,他的对手,皆是能言善辩的女生。 四大天王齐名,这天庭守门的将领,都有金仙巅峰级别的战斗力,与刘协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瓦砾残片可补全噬灵碗的一角,让这件有损的法器,能得到部分的修复。其威力,自然也会更加强大。 柔软、湿润的触感一瞬间虏了心魄,原来接吻的感觉这么美妙。叶辰逸无法自拔的沉沦了,力度渐渐的加深,舌头也不受控制般的探了进去。 到现在,除了这些新加入的百姓之外,南阳军政基本上都已经理清,一些要职经过严格筛选再加上事后的考察,基本可以让刘协满意。 李盈听着几人的说法,也仔细观看起来,以专业眼光来看,场上的年轻人的动作非常不标准,可他两次射箭的成绩还不错。 “罢了,那帕子绣着合欢,怕是也与你有缘,便送给你了。”百里长风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云牧点点头,多明言的脸色更加的怪异。修罗城就这么大的地方,除了上城区的四大族就是地族,每族都有划分的资源可以用。那如何能够在城里进行贸易,你有的东西,其他人也有。没有的东西,四大族也有。 六十具飞行战舰在地面上停放着,靠着工程机械人修建的场地,平铺在一块高悬的平台上。夜色之中,蓝色月光照得地面泛起粼光,宛如碧波。 百里宸眯了眯眼睛,在地赦神将的攻击降临之前,手中玉扇飞了出去。 李闻元是军区医院的老教授了,他一辈子都在军区医院工作,手下培养了许多出色的医学专家,到了这一把年纪,已经退休安享晚年。 范美希坐在飞机上,心里想着高远对自己真不错,父亲的医院也联系好了,而且肾源也找到了,所有的费用都是由高远出的,虽然现在还不能做手术,但是要不了多久,父亲就能恢复健康了,心里能不高兴吗。 就连他,也不能逼李尘出刀,可怜他一直还认为,李尘最强的就是赤手空拳,却一直没有注意到悬在李尘腰间的那把刀。 “唐焱,我们的攻击对它不起作用,怎么办?”院长看到自己的攻击无法破它的防御说。 高远的车开到了市郊一家偏辟的会所门口,按照刚才姜晴晴发来的信息,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了二楼角落里的包厢。 一把将王倩倩给拉了起来,劫匪直接用枪指住了王倩倩的脑袋,眼神带着威胁地看向了李尘。 “所以,只有杀了你,我才能成为冥王,掌管冥王殿,我不要成为别人身下的影子,我要成为我自己。”影子有些疯狂,看着李尘,眼睛之中满是恨意。 “对,对,把他们干掉,毙了他,吗的,我可压了几个月工资,我干他全家的。”后面的赌徒很疯狂地骂道。 如今一看到化祖期尊祖之一的墨隼都出现了,个个眼线都立马把这一条重大信息传送到自家家主手上,生怕迟了没得赏还引得家主不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8章 众相显形(为JJM盟主加更) 风似被无形之手攥住,骤然凝在半空,唯有满院花香还在惯性地流逸。 实则风未停歇,只是园林深处的花木、假山、廊庑之后,陡然跃出了数十道黑影。 他们的出现瞬间攫走了所有人的感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抹狰狞的黑,以及破空而来的沉猛风声。 黑影甫现,七八柄沉重的铁斧便如流星坠地,直扑杨灿! 带走安娜的那些警察因为得到吩咐没有为难安娜,林冲这边就不好了,首先就是被一个大个拷在椅子上,接着询问姓名证件以及护照。 “辰。闪开。重阳,我必须杀。如果你不闪开,不要怪我无情了。”一股无比恐怖的毁灭气息,自胡傲体内散发出来,冰冷的声音,不带有丝毫感情,赤红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星辰。 不行,如果这次放弃了,那么以后想要再拿到地灵果可就更加困难了,该想个什么办法才好呢? 这让一心想要超过关山虎成绩的关阳极为失落,偷偷的哭了一场,埋怨自己不争气。 他身子凌空,正是新力未生、余力将尽的时候,银虹般的刀光已封住了他的脸,闭住了他的呼吸,他突然觉得很冷,冷得可怕。 林迪点了点头,如果是宿主PK,庄严要是输了,估计就不会成为他的助手了。 这几天彭翔一直在催他,最后林迪让钱来给了他一个启梦项目组负责人的电话,他将这个电话给了彭翔,让彭翔自己去联系。 当第二枚斯派修姆宇宙导弹命中这个半球形屏障顶部中心的时候,安娜在屏障边缘趁着导弹爆炸让屏障松动的时候用自己的光能量开了一个洞,这次的爆炸让屏障恢复的慢了点,加上安娜的能量,让这个洞维持了近两分钟。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呢,来抱抱乖老婆,哈哈……”雷用力的搂着李雪和龙泽美姬,在她们身上蹭了蹭大笑着说道。 所做的其他任何事情,不过是温暖她双手的那把火,除此以外,我别无其他要说的了。 踏进屋子也就踏进了前面店铺的厨房。铺子里的装修还是新的,简约却很有格调。孟凉凉打开所有的窗子,让新鲜的空气对流起来,驱散了屋中那抹若无若无的沉寂。 刚刚明明是自己把他制服住了,就托尼刚才那被人操控的样子,动作慢的慢蜗牛一个样,那得要多大的狗屎运,才能够把自己给打的屁滚尿流?? 此时此刻,陆天镜直接将背包之中的所有月石碎片,全部倾倒在了桌面之上,散发着皎洁的光辉。 李维斯稍微琢磨了一下,两千万应该是卤蛋的极限了,不毕竟这家伙虽然诳了理事会不少钱,但他的钱大部分都拿去弄安全屋了,应该不剩多少。 这日宿鸟动前林,晨光上东屋,鸳鸯比翼用过膳食,鸿渐便同刘秀练兵去了,蓁蓁及丽华早已抵足而眠,这当儿搭伴留于住处,并未相随动身。 花钱给方濂买个好形象,那一定不是简单的说是我先提分手那么便宜。 “是的,我一直都在外面。”陈母拄着拐颤巍巍的走了进来,双目紧紧闭着,陈浪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陈母却摆手示意他不必,自己跨过门槛朝着凤倾心走了过来。 托尼他想要几十千克艾德曼合金??!别说是几十千克了,哪怕是一千克卤蛋头都舍不得拿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9章 入吾彀矣(为书友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陈老员外是陇上巨商,他这个商可不是坐贾,而是行商,年轻时东来西去的也曾行走于天下。 这等人物,虽然是商贾,哪能没有一身武艺,若是没有几手硬功夫,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陈胤杰也与其父一般,身手着实不错。 父子俩怒火中烧,拎着一口剑,就是砍人、砍人,还是他妈的砍人! 谁砍他的客人他 “你这家伙,刚才你去哪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罗玉卿问道。 说话,战老身边的人立刻朝着司念的方向走去,几下就将车门打开。 是龙城梁家的老七,从南妃儿高中的时候开始,梁七少就一直在追求她。 一整晚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姜龙还是习惯性的去了云顶山,阿泰早就在山脚等他,这是昨天说好的。 说不定自己良心发现,知道自己没本事,先抓住一个,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凰仙等八名神帝,分别将左手轻轻搭在了树枝上,感觉绿树武魂给他们一种非常好的触感,犹如婴儿回归的母亲的怀抱一般,感觉非常温暖踏实。 “温多,仙姬宫之事你认为如何?”虎帝背负双手背对着男子问。 战牧庭回到战牧擎身边,想跟他说几句话,却被战老的保镖拦住。 虞朔对三人打了一下招呼,刚刚血溅到了他脸上,虽然擦了擦,但是他心里总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而这边,闵如风不知何时已经扔出一根银针,恰中凤燕脖颈某处穴位,此时疯癫的凤燕已经喊不出声来。 “哇,尊敬的暗狱之神叶宝乐,真是太高兴与你直接交流了,我想更高兴一些,你从实验楼侧面的消融墙进来吧,我要看见你,我在等着你。”疯子得到了回应,立刻换上灿烂的笑脸。 剑五的剑意消失时,空中还不少花瓣在慢慢飘落、消失,而香味也在渐渐变得清淡,不过此时的众人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这样微妙的变化了。 原来是在急这个。燕京世家流行榜下捉婿,近水楼台的事。之前也不乏公主下降新科士子的先例。 竟说她不要脸!李母反驳着,可是她一张嘴哪里能抵得过这么多张嘴?不时便败下了阵。 邱简的心又往上一提,生怕她又做出什么令人出乎预料的事情来。 可是真正听外祖父说起来,才知道许家人在江南之地上究竟做了多少的坏事。若是将来太子踩着江南百姓的人命和血肉登位,又何谈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 吞天蟒当然不知道二狗心里想法,若是直到估计又会对二狗一顿爆打。将玉盒打开,看着盒内散发浓郁灵气的灵草,翠绿色的草药已经被处理的干干净净,根系已经被斩断用法阵困住灵气,以免灵气外方损伤了药性。 过一辈子,就意味着在往后漫长的人生里,他们还有无数次一起同桌吃饭的机会,像给对方夹菜这种事必然不可避免,既然早晚会有,那她从现在开始接受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上官凌目光灼灼,喷着火一般,身上的冰块,似乎已经无法纾解他体内的燥热了。 因为只有儿子,才能巩固她在家里的地位,才能继承于家的产业。 不应该沮丧!上天给了自己又一次生命,该笑才对,怎么能沮丧呢!哼哼!古萧阴笑,自己的特长不就是扭曲事情的发展顺序吗? 一方面,她感到欺骗,另一方面,觉得不能高攀,再也不上顶楼……原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谁知道前几日,她正在湖边,无聊游玩。 “你是在告诉我要放弃领养晨晨了是吗?”厉云深抚着她的卷发,轻声耳语。 出乎意外,沈少白最终,淡淡收回目光,继续自己事情,连一字都不开口。 北家对外公开,北清幽是病死的,如果这时候有人敢说一句“北清幽是被害死的”这种话,一定要引起轩辕大波。 百里夏认真看着他的侧脸,这完美的脸颊,让她不知不觉又看呆了。 当人委屈的时候,就会想各种不好的事情,然后让自己更加委屈……温暖想的就是这样,想着一系列悲惨的经历,哭得上气不接下去。 拿在手的杯子险些跌落,虽然稳住了,但还是洒了不少水在桌子。 躺在床上的时候,楚雅这才知道,原来君九渊是想让楚父与胡姨也尝尝这石螺,所以才会亲自己下河,再摸一次螺。 可是,她与君九渊也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属自己的房子,终归是不太好。住在父母的家,那对于君九渊而言,那不是他的家,是他岳父岳母的家。 这可是国内,在过去正儿八经的主力票房类型片,国内的几个大影帝,比如什么王保强、徐政、黄博、邓朝之类的,大多都有拍摄过大卖型的喜剧电影的经历,乃至于干脆就是做喜剧出身的。 不过,去之前,她特意换了一套长衣长裤,刚穿的那套洗东西弄湿,她就着一起洗了。 当然,整体的剧组搭建工作并不算太着急。就算是把剧组组建起来了,一时半会儿也难以马上开始拍摄——现在这片子,连演员都还没定呢。 到了晚上,楚雅刚刚吃完晚饭,结果就看见到了严母与严旭二人来了。 王麟是偷偷跑出来的,直觉告诉他,秦皓一定隐匿在附近等待时机报复王家。 天剑宗的大长老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此刻就将杨轻灵碎尸万段。 但陈卫庭如今也算是有一定积累的明星演员,这种事情居然还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古思玥现在连说话都很困难了,意识十分不清晰,看着周围的景象都是模模糊糊的,而他的攻击也没有击中他周围的敌人。 这时候她不能说她看到了,因为她是后来跟别人一起出现的,如果说看到了,意思就是她以前来了,到时候之前说的话,就圆不到一起了。 他已经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面孔甚至有几分扭曲,不过也没有人觉得异样,终于找到了逃出绝境的“通道”,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激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0章 片锋裁血 亢正阳和程大宽各率部曲,皆披甲,执长槊、大盾,如墙而进。 他们自庭院左右压境而来,缓缓向中心逼进。 甲叶碰撞的声响混着长槊顿地的沉音,交织成了一张肃杀的网。 前排的部曲兵行进间便将大盾首尾相衔,叠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盾面的铜铆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后排长槊手则持槊屈膝、蓄 我心念一动,顿时又进入了那个神秘的空间里,这次却见到那只异兽站了起来,焦急不安的在空间中四处走动着,那双墨绿色彷如燃烧着火焰般的双目中竟然透着兴奋和惊喜之情。 其实他能给进入到燕京前三甲的酒楼不是没有原因的,而是因为腾龙大厦乃是鬼才邱冲的地盘,否则的话,这样的一座酒楼怎么可能能给入围到前三甲。 “靠,不会有毒吧!”我伸了伸舌头,赶紧扔掉了手里的红色果,正要转身继续前进,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巨大的兽吼声,声音震得枝叶都簌簌颤抖。 十年来的唏嘘,再回首,李孝利经历过太多了,十年来所有的感动,十年来所有的委屈,十年来所有的汗水,十年来所有的辉煌,这一刻,已然凝聚为一滴诚挚的水珠,汇聚在她的眼眸里。 这次我选了另外一个位置,刚飞到废都外就见到几只丧尸从里面游荡出来,它们这是准备去野外狩猎的。见到从天而降的我,这几只丧尸顿时来了精神,嚎叫着就朝我扑了过来,没等它们接近就被我每只一枚骨刺射杀了。 雷厉在苍龙学院堪堪住了两日,他要离开去哪里的消息谁也不知道,出了雷洪本身。 由于刘三现在是在朱向军家的院子里,现在又是半夜时分。也不会有什么人出来看到他。所以他就放心地在研究起朱向军新换的这一把防盗锁了。 “你说什么?”邱少泽听完商梦琪的话后,邱少泽竟然变得情绪激动了起来,丝毫的不受任何控制。 一号通道与二号通道,其实就是一个临时起的军事简称,一号通道就是前往边境城市欧谢拉的方向,二号通道则是原路返回。 这是在埋汰谁呢?只有她给不给人家机会凑热闹,没得所有人凑热闹不带她的,&bp;哪怕是她不去呢。 说着前面带路,凌靖沉提着自己的包,跟了上去,楼上房间还不少,这里除了她单独一间,其他人基本都是几人一间,而且还有轮流值岗的人。 “嫣然,你长的真漂亮,这些年在云岚宗修炼的如何?”萧炎笑道,他下意识的把自己当做是萧战的儿子,那和他有婚约的,自然是纳兰嫣然。 初级副本的难度不算太高,只要玩家会配合会躲技能,基本没什么难度。 “老伙计,这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了。”雷傲单手单腿,却依旧挺立。 下一刻,谢浪的拳头狠狠地撞在他的腹部,发出一阵惊天响雷,迈克贝那笨重的身体顿时飞出去了数米,直接砸碎了酒吧内的墙壁。 庄家再一次摇动了骰子,凌靖沉静静看着,耳朵却早已警觉的听着。 古灵儿似乎变得很冷漠,没有人能接近到她,唯有她的爷爷古道,才能和古灵儿说上一些话,其他人,再无可能接触到古灵儿。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楚修就和柳琴等人一起离开了医院,有聂天龙的保证,柳琴母亲的病也根本不用担心。 几人虽然不懂沈飞为什么可以单刷BOSS,把这一切归功为成为守护者的奖励。 在这块不是很宽大的平地上,几头巨大的火炎飞龙驯服的伏蹲在地,从它们鼻孔面前总会吐出一些白色的气体,发出声声“呼呼”的风啸。天空虽然没有下雪,但此时冬季的气候还是显得比较寒冷的。 张入云闻言连声摇头,直抱拳道:“敢不遵命!”而一旁竺十八见张入云不走了,自是高兴,可又闻要将其交与太行夫人处置,又是有些担心。 众生头顶,一张一眼望不到边的画卷,缓缓展开,其上,画着的是——风河山河? “我和于曼的爸爸,给于曼订了一门婚事。”于昌德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此时仙帝也是心中疑惑,对于几届中这几个有名不好惹之人他虽不惧,但也不想沾上这几贴烂膏药。他自问从来没有招惹过几人,可这些家伙如此气势汹汹的闯进来又是为何呢? 张入云这一番说出口,难得那醉汉吃了一惊,只是再一番打量张入云举止,又见他目光清澈,知其不是在说慌,一时上也就不在言语。 现在的狼谷已经经不起损失,年轻一辈本来就出现了断层,要是再填补的更多,将来的狼谷必定强大不起来。 唐露露和上午一样,在叶白答卷的时候,她和其他学生的家长一样等候在考场外面,一直盯着考场里的叶白,暗暗为叶白鼓劲。 当叶白洗过澡,穿着大裤衩进了房间,他发现彭贝贝竟然是已经在房中等着了。 张入云不免丧气道:“如此远水救不了近渴,暂时也得不了它好处,师姐且收在身上,等日后慢慢炼习吧!”一番话倒说的沈绮霞再不好推辞,她也实爱那金针,当下也不再谦让,即时把那飞针收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1章 尘埃定,波未平 庭院中,雅集叛乱的血腥气还未散尽,但尘埃,终是落下了。 陈方、陈胤杰父子正领着家丁仆役们,骂骂咧咧地清理着狼藉的庭院。 满地的血污尚可冲刷,可廊柱上深嵌的斧痕、栏杆上狰狞的刀劈印记,却成了陈府再也抹不去的“勋章”。 陈家总算是扬名了,只是这扬名的方式,实在超乎父子二人的预想。 韦婷从包里取出一迭照片,放到郑康裕的面前说道:”上次那批货,几件最为贵重的对象被鉴定为赝品之后,我又重新找最厉害的古玩专家鉴定了一下,结果鉴定结果却是跟您的两位鉴定师完全相反全是真品。 周阳等人都是铁石心肠,听惯了这种声音,哪里会心软,照打不误。 我国钢产量说是年产四千多万吨,扣除里面的水分,顶多就是三千万吨出头,炼钢、轧钢设备更是极其落后,每年出的工伤事故,根本就不敢公开,特殊钢材更是一片空白。如此落后,还要闭关自守,国家如何发展? 得知了这独孤夜的一些情况以后,在霍隆两人忐忑的目光中,严旭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陷入了一阵沉思。 “弟子有辱师门,还请老师降罪!”玄都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全身下上散发着颓丧之气,样子很不好。 陈方手起剑落,那名弟子的头颅分开,血液从其脖颈的断口处,喷射而出,洒落在冰焱鼎内。 阴阳二气噬心掌,被此种掌法打中,掌力透入体内,形成一股诡异的力量,吸收了被伤者体内的阴阳二气之后,会产生朦胧的神智,从此寄生在体内,吞噬体内一切的血液和精元,使人慢慢失去生机。 只见白泽那燃烧着森寒白炎的长剑,在即将刺中龙云子的时候,被一股灰色之气挡了下来。这灰色之气散发着浓烈的混沌气息,形成了一道天幕将龙云子笼罩在了其中。 原本,穆封是想说出一个恰当的结论,但是越分析,他就感到漏洞越多,到了最后连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北溪出了电梯,右转沿着不长的走廊走,前方三米的确就有一个大门,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面带微笑的等着她。 就是这样,两人过去了一个星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日常,直到了这一天。 林振东来到了列车长的面前,他知道这位其实是一位好人,或者说是一位有职业操守的人,可惜的是好人不长命,本来他不用死的,就因为救金常务被金常务推向了丧尸。 “他去的地方好像是要发生空间震的方向。他去那里干什么?”一位同学疑惑道。 从看到了在罐头的包装上印上了狗头之后,雾彩就可以非常肯定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没办法,鹩哥终究不敢得罪自己的老虎,于是鹩哥最终只能够把老五送给了陈细九。 各项属性已经远超英雄级德鲁伊岩本天,生命值冲破6000大关,多半接近“尸体发火”和“瞳石树”的生命值。 叶辞的高兴毫不虚假,目光四下搜索一下,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 对于钱这种东西,凌宙天觉得太难找了,还不如要对方自己送过来呢。至于如何让对方送过来,那就需要做一些非法之事了。 “莉雅丝部长?”琉星回答‘莉雅丝部长’的瞬间,感觉部长好像有点失落。 “红林你回来了,你妈现在在卫生院,她给你生了个弟弟,我回来弄些吃的。”林阿婆满脸的开心。 “沈总,季枭封锁了季恒所有的消息,我只从一个朋友的嘴里得知,季恒出了车祸,如今生死不明。”沈林对于这件事情显得很无奈,也很棘手。 她没时间去找房子,身上更没有钱让她去找房子。工作结束的时候,阮甜就坐在工作的地方的门口,在路灯下,抱着腿哭。 西方的市场、全世界的市场加起来,才有可能提供那么多的资金。 林家本来开心的气氛被宋桂枝这样一闹,每人的脸上都不高兴了,特别是林阿婆跟李淑华。 众人纷纷请求,上官云顾多出去见识一下,给他们分享那个世界的不一样。 没有回答,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关门声响起,才从被子里出来。 慕念琛身边有医护人员,还有他的顾姨和林诗雅,她去了,也不会见到他。 清晰的香味飘入鼻尖,姜欣雨闭上了那股香味在自己体内的飘荡,也带动自己的玄力了。 这一刀,从一开始很平凡的一刀,慢慢聚集成让人觉得可以毁天灭地的感觉,此时,高飞的脸色发生了巨变,而霍先生也没有之前那么淡定了。 “不出三年,那也是可能需要三年,反正不是现在,现在人家就可以将你弄死无数次,你怎么办?”江榭生没好气地说道,被干掉的天才不知道有多少,其中还有不少绝世天才。 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什么用,自己也没有多余的药水,更没有原方,而且只能用积分兑换,和他们说肯定也不信。但是他们想就这样将自己带走,恐怕还不是那么容易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2章 肃叛 杨灿踏着暮色迈进城主府后花厅时,花厅里的烛火正映着两道翘首以盼的身影。 小青梅坐在一张梨花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热娜则站在窗边,怔怔地望着园中景致出神。火红的发辫垂在她的肩头,身旁几案上,盏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我说了不必担心,一切顺遂!”杨灿的声音落下,他的人才迈步进 但詹姆斯没有停下脚步,亦阳也没有和詹姆斯打招呼。没人注意到,看见亦阳之后,詹姆斯的双拳用力握紧。 三分钟之后,率先升六的沐璟直接技能影分身朝着亚索的方向放出,紧跟着在对方亚索放出风墙的瞬间E技能鬼斩将其减速,紧跟着二段移行换影过去直接打出平A。 江东无语,没想到这位老妖精竟然是蜜獾成精所化。蜜獾可以算是一种传奇生物,在阳间就威名大盛,被称为平头哥。世间还广为流传着一段俗语:平头白发银披风,一生都在征战中。生死成败随风去,只愿激斗海陆空。 而此时王南北只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强力的冲击波,身体根本不由控制的被冲击波直接撞飞了出去。噗!王南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随着被撞飞的弧度划出一道妖异的血虹。 “江兄,消失两年,修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定然是得了什么大造化,不知能否说给我们听听。”刚峰乃中南山青年第一强者,即便在九州青年比拼中,也排到了第三位。 杨阳可是高阶紫仙境的佼佼者,若对方同为高阶紫仙境,就算杨阳不敌,脱身,该毫无问题吧,可杨阳冷冰冰的尸体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霍华德不知道的是,伍德区里被亦阳打趴下的大个子们,可不止一个两个。 “这才半年,况且正值冬春季节,尸体肯定还没有完全腐烂,请老先生告知在下,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江东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 如此解释确实也是能够解释的通,但是鲍却非常的清楚,这个事实成立将是多么震撼的一件事情,同样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等到这六道身影完全消失他才一屁股做到地上如释重负,大口呼气。 “这就是黑泥沼泽?”看着翻滚的黑色泥土,袁执似有所悟,他感受到灵气的驿动,也看出翻滚的地面是因为阵法的催动。在翻滚的泥土边缘徘徊一阵,袁执取出十几支阵旗一一抛出。 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出现,龙五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邛苍宇的刀停留在自己额头前两寸之地。 第一次陈凡这般主动,拉她入怀,哪怕是曾经的她曾经那么主动,也没能让陈凡动摇分毫。 为此,这一趟出奇的安全,虽然也有人跟随监督,但至少没人敢动手。 因为是父亲给买的,所以车上的一些功能她还没有摸索完毕。此时突然出现一个什么可以说话的助手,让她感到相当的不适应。 李天辰目光一动,虽然他听不懂老者念的是什么,但是,他能够从中感悟到那鼎盛圆满的气势。 瘴气的突然出现,已经是惹得人心惶惶,若非本空大师和天一道长这么做,只怕现在的局面还要糟糕,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吧?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被困在死亡沼泽,再守着这个断粮的事情不松口又有什么意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3章 锦袍赴会(为书友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花厅暖光如蜜,杨灿立在一面等身高的铜镜前。 月白锦袍泛着柔光,腰束一条暗纹玉带,墨发用羊脂玉簪绾得一丝不苟。 胭脂与朱砂正侍立在他身边,替他细细打理衣衫。 铜镜里映出他和两个娇俏小侍女的身影,轮廓分明。 他用的还是铜镜。 不久前,墨家弟子们已依他所授,炼出了透明度堪比现 还没等护士再开口,心率检测仪上,病人的心跳逐渐恢复,最终恢复到了正常值。 对面蓄势待发的灰太狼见对面人类在地上拍出了白烟竟也不怕,低吼着直接向张百元冲了过来,一头扎如白烟之中。 “我们不会毁约的,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们一定会收集,这因果合同就不用签了。”古河等人不想受因果合同束缚。 “啧啧,原来如此。”张然一脸意味深长的望着凌筱寒,坏笑一声。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眼睛已经满是醉意了,还一口一口的大口喝着,慢慢的趴在了桌子上,怎么喊也喊不醒。 至于那个冯刚,这几年来坏事做尽,被相关单位以十几种罪名起诉。 因为各大圣主不可能为此而大战,不然的话整片东荒都要生灵涂炭,只能靠年轻一代自己争夺。 分神期修士突然感觉到脊背一凉,一股强大的威压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但是看着周围面容正常的修士们,他明白这是有高阶修士在暗中给他警告呢。想到这,分神期修士不由暗暗庆幸自己只是起了个年头,还没有开始行动。 “林姑娘许配人家了吗?“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他喜欢就行了。只是若是已经许配了人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檬速纨平素歹毒贪婪刻薄但对父母,还算是个孝子。想起误信僳迁之言发横财,不惜让老母做了实验,又恨又悲,不禁失声痛哭。 “有事好商量嘛,大家要和谐,我看这样好了。”柳岩适时的加了进来,有了她的加入,一切变得顺畅了许多。我们讨价还价,争论不休,最终,总算是定下来了。 在寂静、真空的宇宙环境中。这个由【金一】结晶凝聚而成的铁盾无声无息的碎成了无数碎屑,四处飞溅。随后再溃散成星星点点的原始能量,消散于茫茫宇宙之间。 不过对于此时的众先天神圣来说,鸿钧就是魔道,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楚洵心情大好,踩踏着柔软的草坪,感受着林间的微风,心旷神怡。 这里要插一句,大家可能觉得布鲁斯李在美国混得很好,有不少好莱坞的明星都是他的粉丝,怎么可能混得不好呢? 也就几息的阴能,心秋就感觉丹田里一阵阵的跳动。很奇妙的感觉,这跳动和自己的心跳相辅相成。 他盯着方子龙、孙临等人,目光阴冷,让几名长老,身躯微微一颤。 尤其是仇元宝,为了配合唐云训练,他不但将自己的土豪金机甲做了一系列改动,还自学起了枪术,好模拟天启的【黑暗圣堂】结晶所搞出来的那杆能量长枪。 林中豹咬牙切齿地望向了顾倾城,但是看到顾倾城的那一会儿脸上的怒意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脸的春风桃花。 “有点水准……”陆临喃喃自语的了下,然后迅速的踢出了左脚,在被第三分队队长轻松挡下后,马上一个翻身。 “这这位黄天师,你总是看着我干什么,你眼睛不舒服吗?”雪念太厉害了就这么直剌剌的问出来了就等于当面扇了黄天师的耳光一样。 加之白黎的神通,在这幽深广阔的地下行走,那些依然运转,并因为残破而导致的某些阵法格外霸道,也有了很好的防备,往往尚不等他发现,白黎已经发觉不妥,使得他得以提前避开许多杀机。 可他那料到对方的道心扭曲,早已不会估计什么事,何况天下承平已久,化神老祖不出多年。莫说邪王,就是一些元婴修士也只是忌惮,而并不十分畏惧。 墨言对于陆临的印象并不坏,他早就知道陆临是一个看上去很是无礼傲慢,实际上却是很有心计并且学识渊博的天才,并且看到他手上的战器,他更为震惊。 果然,青丘天理作为妖灵族,和一般人成为的器灵不同,相比之下,她需要更少的灵力就能进行更完美的实体化与自主控制战器。 “哼”抖手三粒药丸飞进各自口中,顺着喉咙直接滑进胃里,一阵恶心,两个内侍就想把药丸吐出来,可周浩灵力一震,那容他们反抗。 在孔升天魔域战场的这几年中徐平早就觉得青虹剑渐渐已经有些不堪使用,原因还是他的修为提升,青虹剑的质地已经无法承受他全部真元的催动了。 太子当然是不会让林峰去办私塾的,毕竟利用私塾赚银子就相当于是做生意。 本来钟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五更了,祭祀完毕以后,也就天大亮了。 四面八方都有三三两两的玩家向驻地行来,墙壁口不住有玩家上前盘问这些人,见到是自己帮会的就放行,不是的自然拒之门外了。 李凤丽依旧故我的张望,把他的话全当耳旁风,直到看见自家的车子在转角处出现,她才急匆匆地抱着外孙往门口处跑。 “什么?”凤舞大惊,根据手头上收集到的资料,根本没有宗师级以上的精神力者,难道他们是世家大族的人? 他这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修士都是一呆,随即一阵左右观望,片刻之后,再看向李云他们的眼神中,便多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想必是火焰吸收的法则已经到了极限,这下真是想偷懒也不成了!”苦笑着摇了摇头,李云回到了木舟之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4章 招兵买马(为数字盟加更三合一章)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李有才大笑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都晃了起来,那张胖脸满是红光。 “我就说嘛,跟着杨兄弟走,没错的!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做狼还是做狗,全看你是不是跟对了人!” 这话糙理不糙,却把角落里的李凌霄惊得眼皮一跳。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倏地乜视过来,盯了李有 蔡元龙摆出的道理看似无可辩驳,无论怎么看,都是对的,白薇想要驳斥,却苦于没有实证,空口说白话,只会让本已对叶修产生不好印象和嫌隙的蔡元龙更加反感,更坚定蔡元龙要把叶修踢出探索队的决心。 即便真正见过云昊的人寥寥无几,却也一点都不影响云昊在南江市所有人心中的形象。 这就像是在高手之间在下棋一样,必须要搞清楚对方为什么能够这样子走,那是有什么目的,那样子之后的后招又是什么,现在张天生真的是比较纠结于这一点。 “这个嘛,杨夫人这个病说来就有些奇怪了,有点像是中毒症状,但又找不到具体的迹象。唉,我医治过成千上万的病人,还真没遇见过杨夫人这种病症的。”齐医生有点支支吾吾的答应说道。 然而王玄之似乎丝毫没有解释的想法,空间传送打开之后率先迈了进去。 “叶修,你不用为了我去求你师父了。我想像你一样,靠着自己的真本事,真正闯一次,不管成不成,好吗?”王珞珈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叶修,一脸真切恳求之色说道。 而对于曹操、孙坚,鲍信那熟悉的声音在乱军中响起时,他们便都听到了,两人往那方向一看,见大事不妙,便完全不顾后面的对自己的追砍,也向鲍韬的方向杀去。 因为这圣地的门上,有着一层禁制,只有八品以上的修炼者,才有进去的资格,否则的话,是绝对没有办法进入的。 “你怎么也来这边了?”看见碧游,一时间,我怔怔说不出话来。 看到裘品素对殷紫如此细致周到,历迁风有感而发,觉得自己也应该学习表弟,好好表现。 两人相互认识了一番,之后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远处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宫殿。 苏牧隐藏气息,跟在老毒物的身后,不由得一阵皱眉。这地方很危险,一个不慎,就会中毒。 说完,直接就挂断了电话,气怒之下,直接将手机摔进垃圾桶里。 罗飞辞世后,为了纪念这位突出贡献的会长,七幻珈蓝叶就作为镇会之宝,收藏在炼药公会中。 支族家主名叫苏天霖,已年近六旬,武道修为在培元初期,是支族的第一强者,也是阳城巅峰武道好手之一。 而庞大的冰凤虚影所过之处,就会有大量的血族大军死于非命。他们死了,却没有倒下。他们死了,却没有伤口。 童思思已经懵了,吓的脸色发白。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真实的听到枪声,而这枪声还是冲着她们来的。 ……秦天爱拎了一个装换洗衣服的手袋从楼上下来,想偷偷开溜,身后的灯却突然亮了,秦振华出现在了二楼,目光下望,眼光扫到她背到身后的手袋。 管家恭敬的点头应下,然后到坐机边上,给律师打电话,让他来上西城见丹尼尔。 碍着盛远航在场,白翠音自是不敢拿乔,却到底心底不喜,随随便便“恩”了一声敷衍。 二人在第一层杀了几天雾妖,一直雾妖也没杀死,却还不时需要元婴期的二个领队施救。 就在刚才林翔发出攻击后,他们见到了什么,他们见到了一件最不可思议的事,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林翔的攻击会强悍到能凭空让人蒸发的程度。 不必父亲多说,白茯苓也猜得到岳老四忽然出现的原因,如果不是海浮石,济困堂的长老又怎会“纾尊降贵”来招惹他们这些市井商贾? 风离惊骇不已,这是他来到这片大陆第一次见到虚空被力量所扭曲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玄元大陆如此坚固的空间产生扭曲? 五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则围居了一个园圈,二个元婴大圆满修士则在园圈中央。 三人衣衫翻飞,在常州的上空越过,她们终究是迟了一步,那些官兵的家属,早已经被迅速地抓获了,用以要挟工人们。 他决然的转身,忽而枪声响起她自睡梦当中骤然惊醒过来,脸上全是冰凉的湿意,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这些法则之间又存在怎样的联系?”林胜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自己。 王广坤和蒋毕生的谈话,林翔能感觉到这个王广坤并不像是蒋毕生的手下,他好像还有他自己的坚持,再说了王广坤这是例行公务,林翔也没有什么权利阻止。 但是由于白公子前段时间突然晋升到有地君级中期的实力,而且还不同于一般的中期高手,才让天家和圣庭格外受到了关注。 “穆之怎敢忘记,只是这个问题,实在是让穆之不得不问!”刘穆之像是猛地下定了决心,语气神态都变得坚决起来。 慕薇薇想到这一路走来,项羽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最让她记忆犹新的还是那首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5章 白发红妆皆入局(为数字盟加更) “李某认购二十股,两千贯。” 李凌霄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烧红的巨石,砸进了政事厅这口沸水锅里。 “哗啦”一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 李凌霄枯瘦的大手紧紧地扶着儿子李建武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具年轻挺拔的躯体是他唯一的支撑。 他那满头霜白的发丝,在政事厅内泛 他和她,也从当年的青涩年华,变成了历经风霜,接近不惑的中年人。 宁涛邹了一下眉头,总部的电话怎么会和马潇潇有关系?到底是什么信息!不由的,宁涛多出了一点注意。 卓一武居高临下,全力压力,占据上风,苏铮在下面怎么都显的比较被动,而且随着被压制的时间越来越长,这对苏铮就会越来越不利。 杨大与许多四川农村贫苦家的孩子一样,爹妈不识字,没有能力为他们取名,只好按照兄弟姊妹的排行顺序称呼。杨大这个名字,自然表明他是家中老大。 不多时,两个探子就被带了下来。一个被端了下巴,一个被扭了肩膀。两人哎声连连,痛得直打颤。 他想劝她不要伤心,但他知道劝说是无力地,只有顺从她的意思逼着自己争得头破血流,她才会感到高兴。 苏老大就感觉自己的头在嗡嗡的着响,他从萧博翰那坚毅的表情中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萧博翰没有和自己开玩笑,他张了几次口,但都没有说出话来。 随着南乡的规模越来越大,工坊与外面发生的联系也越来越多,李慕要处理的事情也越加繁多。 毕竟韩春雷的学历摆在那里,简直拉低了他们整个交流团的平均学历。 但是黑龙老祖依旧阔步而前,那些挡住他的金色符箓,一碰到他的身体,便直接燃烧了起来,化作了无数灰烬。 唯独可惜的是,正如金先洪的夫人所说,当年贺家的姑娘悔婚的事被闹了出去,一时之间,皇商贺家的姑娘顿时无人问津。 凌枫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他并不奇怪,对方能看穿改变肤色的简单化妆术,认出自己。而是这两个家伙,好似专程过来找自己。 正要上树的那位“王慈”王公子一下子便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众人瞬时间围拢了上来,好不热闹。 这次十四中学的右边后卫和中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打算抢下袁东帅脚下的足球,他们只是紧跟着袁东帅,不让袁东帅起脚传球。 那个警察头目,大概是有些好奇吧?忍不住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左晴空和无忧来。 源树果实被抢夺。卢方费尽心思将来人困住。一番交手,仍被对方冲破重围,远遁而逃。 比赛没有如果,杜来提乡中学被淘汰了,一中晋级新疆中学联赛8强了,这是一件大喜事,不等一中校队返回克拉玛依市,铺天盖地的报道,就已经充斥在克拉玛依市的各大媒体上了。 所有人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给非职业军人授予军衔,一般是非常慎重的。 偶尔遇到气流,飞机上下颠簸,袁东帅则感到些许恐惧,飞机失事的报道并不少见。 后来西月国被姜国所灭,韩家为了讨好姜国,卑鄙无耻的把已经不是长公主的骆莲婷献了上去。 微风袭过,那单薄的身影,站在云端处,此刻的情景,给整个浮尘宗,包括萧腾在内,都产生一种视觉震撼。 她倒是没有怀疑霍昀会说谎,凭霍大影帝丢脸的事情都能理直气壮的说出来,欺负人都要当面告诉对方的个性,应该是不屑于说谎的。 他们作为丹药师,对于这样的老药,自然,眼红无比,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 将父母送走,沈娇娇抱着多宝在房间走动着,寻思着要带哪写东西去军事基地,学校已经通知不需要带其他东西,只要带着自己换洗衣服就行了。 我即将离开,这个东西给你吧,以后你要有机会,也可以挑战天榜。 为什么要派人来抢爸爸留给她的金钥匙,这把她爸爸临终前交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又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偏偏他的这一招时空间穿梭来回的神通,也没办法距离太远的地方施展空间跨越,借此离开这里。 熊霸震撼不已,惊呆在原地,除了酒老,他是第二个知道刑宇能够吸纳星辰之力的人,不,是熊。 “别!别!你这人,连点别人客气话都听不出来?”夏邑一副着急的样子。 “四弟,如今北天界完成一统,大军还在混水城,你先前去西天界助你三哥,随后大军一到我立刻调兵前往西天界。!”鹰魔吩咐到。 “不是我不相信首领的识人,而是东南区几十万大军守护着我们叶家千千万万的人民,她就这样凭空上任我不放心!”叶画解释到。 彭圆一口气噎在喉咙“霍,司令?霍天紫?”随后也慢慢的迎上前去。 少年身穿深蓝色镂花长袍,老叟身穿灰白长衫,两方人马本来河水不犯井水,怎奈犹如死人一般的厉阳,却是突然从地上坐起来,盯着对面那个少年,就那么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老梧桐一听关国盛的话,一直围绕在关羲旁的根须,立刻雀跃的挥舞起来,显然它能听懂老头子的话。 “好了,素溪有空记得回来看我!”秦钰不舍的看着素溪。素溪眼角落下泪来,再次抱住了秦钰。 “贵使不必如此,你们举国抗衡元兵,和高丽是完全不一样的,圣人岂能不优待你们!”许观眉头紧皱,拳头握紧。 “这是宇宙空间线条结构数据和宇宙非能量形式,学习它,实现宇宙大空间跳跃即你们地球的虫洞理论,成功后将你的宇宙非量体轨道与其并接!搞点研究学习不为难你吧!”奕风将数据导入暗能芯移到聂世影面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6章 天水潮生 两骑轻尘卷着春风,悄无声息地停在上邽城下。 枣骝马打了个响鼻,灰骊马则不安地刨了刨蹄。 鞍上骑士翻身落地时,衣袂飘起的样子都透着格外的潇洒。 此二人,正是慕容宏济与慕容渊。 他们乘的这两匹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枣骝色如熔金,灰骊泽似凝墨,肩宽腿长,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骏物。 刘爽羞愤交加,这下子自己真的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被这样的一个丑逼和穷逼给耍了!她走出去了,见到男人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霍子吟马上意识到,这是他灵魂与黑暗的自己融合一部分之后的后遗症,杀气和别的气息融合为一体。 不过刚刚那一拨攻击对吕凤的仙的影响还是有的,对方让吕凤仙气息不稳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加上场外的人战斗方式上的协助,吕凤仙现在有些危险了。 莫离一向都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相信以魔族太子的能力是完全能够将事情给处理好的。 听到风影的安慰,乔灵儿的心里还是很不高兴的,毕竟这件事情换作谁的身上都应该会高兴不起来吧。乔灵儿这种反应完全就是正常的反应。 张如明一口干下了水酒,可把萨多气的不轻。别人眼里上官天师尊贵无比,他可是知道这家伙只不过是个没用的神棍。毒杀这个神棍,对于大局来说屁用没有。而且错过这个机会,再想寻找合适的时机那可就难了。 刘珊想了想也就答应了,现在完全都不知道咋回事,只能是别人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突然觉得身上一沉,麒麟回过神的时候,秦如玉已经在它的背上了。 对方的军营旗帜在飞扬,看样子在整队中。过了好一会,一支骑兵部队开出大营。人数并不是很多,大概就是5000人。一只大纛旗高高飘扬,“卫”。 不到万不得已,霍子吟并不想在众人眼底下暴露冰华剑,不过此时此刻,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等等!”蕾丝打断了我,我望着她,她望着我的眼神更加坚定,终于,在她坚定不移的目光下我败下阵来。无奈的向后一仰,等待着蕾丝的检查。 然而,还没等它付诸行动,那束白光已经将它牢牢锁住,竟然连动了无法动了,一股莫大的吸力从空中那只玉瓶的内部传来----在它看来,那简直比星空还要深邃的玉瓶简直就如同地狱一样可怕。 将再缘眼神一闪,也不待盗匪走近,他瞬间欺近盗匪的面前,用手刀劈开盗匪的厚背砍刀,跟着挥出一拳砸到盗匪的腹部,只见盗匪脸色一变,跟着吐出一股腹中秽物后就昏倒在地了。 所以,阿拉斯加能够独占这块迷雾沼泽的秘密说出来很简单,一个就是九头蛇一族威猛的盛名让看到它的生物马上落荒而逃,还有一个就是它庞大的身躯和狰狞的长相。 正如所有的昆虫一样,大蜘蛛也是一样,无论它们的甲壳有多么坚硬,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就是肚腹,昆虫的肚腹是脆弱的。从那里开刀才是杀死大蜘蛛的捷径。 “慕容云端?好名字,那么莫老、慕容前辈,我们山水永相逢,十年之约,我必将回归!”吴明这次说完便不再犹豫,纵身一跃离开了剑宗。 看着凶魂守护神已经和骷髅君主打在了一起,林帆不由得苦笑不已,看来,自己和幽冥妖凤只能够对付面前的这只骷髅骑将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7章 巫门觊觎、慕容宏图(为数字盟加更) “陇上春”酒楼的檐角上,攀着的迎春花老枝已经爆出了嫩黄的新芽。 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坠落,恰似一场慵懒的春日微雨,沾了酒香,落在了小巷里。 这“陇上春”酒楼是前店后栈的格局。 迎街底层是开放式售酒区,土夯的酒垆黑黝黝的,几尊陶瓮静立垆旁,釉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有 多数杀手的心理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刀口上舔血赚来的钱就是用来huā的,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舍弃豪华套房,而换到其他的商务房或者普通房去,届时8018号房就会成为他当仁不让的首选。 “陈平我怎么会不放心你呢?你要做什么都只管去做就行了,我都是支持你的。”萧淑妃说。 话看似很大,但细细品味下却很有道理,也有人说,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后勤——是一个国家实力的象征。 而扑向乌娜丽斯的精灵也明显是用魔法将身形加速,萌萌无用神的乌娜丽斯也只有发呆的份。 “来!吃个梨子吧!”丁宁将削好的梨子递到叶庆泉的嘴巴旁边,咯咯一笑,歪着头俏皮的看着对方。 “啪”的将车钥匙拧了一下,叶庆泉干脆将车熄了火,懒散的靠在车座上,给自己点着了一支香烟,眯着眼睛耐心的等待着通车。 “唔……”魔理沙有些为难了。因为这次是她叫爱丽丝的。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那对于这两个关系并不好的人来说,岂不是太失礼了。 乐轻云主动把自己的香舌‘交’给了陈平,但陈平所要的并不仅于此,随后陈平的手伸进乐轻云的T恤衫里,贴着她温暖而细腻的肌肤,从她柔软的腰际渐渐向上游移。 在允轩的动作下,允儿没有多久就感觉到身体变得燥热,喘气声也开始变粗,眼神越发的变得迷离。 以元古的神髓以及心头精血铸造的这具身体,实在是费煞了这一代大能的无数心血,其中蕴藏的诸般神异之处还有待秦一白自己去挖掘。 刘天灵此时刚被兰花剑阻住,只觉剑身上附着的力道巨大无比,好似隐娘竟没有受伤一般,一时将她右臂震的酸麻,却是不好抵挡,只得向旁让了让。 完全的放弃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活的更贴近平常人,这也是邱少泽想要的。 “带过来!”胖子训完了话,吩咐士兵带过来一个自由民。灰甲士兵一脚踹在这个青年的后膝关节,让他跪在了地上。 黑脸修狂同何不为倒是在一边默默地一言不发,脸上的神情却是复杂至极。他们不像淫贼那样吊儿郎当,他们都是修炼狂人,萧让如今的成就已经让他们望尘莫及了,他们如何还能高兴得起来。 邱静宸见贾若涵松开手后,急忙往商梦琪身边移了下,半边身子趴在商梦琪的怀中,明显的是在逃避贾若涵的虐待。 要不是清楚美食的俘虏世界的确有很多神奇食材的话,他肯定要怀疑莱布贝亚拉副人格是不是在吹牛哔了。 接着铁兵就在椅子的后面,看到只穿着一身便装的李宁宇,此时他正拿着高倍放大镜,认真看着一副巨大的欧洲地图,就好像地理学家在考察某种物质,想要看清楚其中的纹路和杂质一般。 余生,下辈子轮回为人类,只是,因为她,这一切,都不可能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8章 邀墨者同游春湖,防刺客暗布重围(为数字盟加更) 眼见于醒龙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出陈府,杨灿立即以本地最高官绅代表的身份上前致意。 一番对答落定,于醒龙便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朗声道:“火山呐,老夫这就回山去了。这上邽城,老夫可就交给你了。” 杨灿恭谨地道:“臣定不负阀主所托。” 于醒龙满意地点点头,旋即扬声唤道:“王祎、袁成举!” “哎,忘记一件大事,日本驻华使馆头等参赞日置益明天要到你这里,我分析是为战列舰设计而来的”载洵突然说道。 此刻,场中已然聚集了十几头妖王,再加上他们这些人,已然压制了龙一等人。 李天辰本想拦腰将汤绝情抱住,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伸出手臂,那狂暴强横的爆炸力冲了过来,狠狠的撞在李天辰的后背。 “什么情况?难道他们悄然离去了?”万妖谷谷主寒声,有着一种被骗的感觉。 “我想请三位师兄联手将那贱人杀死,然后你们再自杀。”崔封双眼微微眯起,露出一个谦逊温和的笑容。 那被唤作薛哥的黄毛青年会意,也顿时收敛了几分,显然很清楚江火的规矩。 不过总得说起来,这价格还算是挺公道的,在那些副本之中,还标着一些危险地域,并有详细的注解,光是那副本之中透露出来的消息,就价值好几万积分,再加上这域图,论起来,总价值也不少于十五万积分。 狼空之术一旦施展出来,便会融入到空间晶壁之中,如同鱼虾在水里一样,借着空间晶壁作为掩护,随时出击,防不胜防。 只是,不管心里面怎么想的,至少没人将这事儿拿出来说话,说出来破坏了这虚伪的气氛,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全部合拢的刹那间,整个巨大的花朵猛地震动了下,仿佛在穿梭虚空。 既然是在这个圈子里面混,没有强大的背景和实力,那是谁都躲不过这一关,迟早都是会落到水里。 此时就见船老大正在与船工低语,交谈过后,船工又掏出了片颜色更深的木片扔到了江中。 黄无极从梦中醒来,边飞边说京都这个不受那位珍贵皇帝影响的土人是谁? “那行,刻不容缓,现在就出发。”闲云道长说完,朝龙精大王做了个揖,转身一挥袖,一股青烟升起,道长消失的无影无踪。 炎帝率领华胥部落大军,也抵达了涿鹿,与黄帝大军汇合,而风宓前往黄帝部落调集来的大军,也在并节的带领之下,抵达了涿鹿。 “谢谢了,也辛苦你了,好你在外面等吧,我和他们聊下!”刘华然说完便推门而进,顺便将门也关上了。 江莱开着车载着马克离开了码头,这次事情就是这么暂时的完结了。 “真的是……太……太子殿下?”王真已经吓得两腿直打颤,适才伶牙俐齿,舌灿莲花的那张嘴好像根本就不是他的,司马繎新提刀的手也开始发抖,刀子在他手上摇晃不定,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林子尽收眼底。 “夫人,看在我们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你就不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吗?”龙精大王说道。 虽然已经从林卿馨的口中知道了稽查队这边的实力分布,不过这对于吴易来说也只是一个大致的情况而已。身为兵王之王的吴易可不会傻乎乎地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冲进去,那样的话费力不讨好不说,弄不好还会阴沟里翻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9章 刺杨 “轰隆”一声巨响,陈府门楣上的黑漆匾额重重地拍在石阶上,瞬间震碎了长街的平和。 而就在这巨响传来之前,两道黑影已先一步从围观百姓的缝隙中暴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直扑杨灿。 先秦诸子百家,从无纯文纯武的偏颇。 巫门更是常年游走于生死险地,屡遭迫害、四处奔逃,于技击一道早已磨得炉火纯青。 对雷睿的这个观点,古一法师没有再出声反驳,她在魔法上的造诣和探索,比之雷睿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这种方法,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没有告诉自己教导出来的魔法师们,就是担心会起到不好的反作用。 他也不是三岁孩子,自然不会完全相信贝甲所说。不过这个贝甲竟然知道跟法则有关的事情,来历怕是非同一般。 所以刘峰一直认为,王易上回能够帮上贺母的忙,真的就是运气,而运气是可一不可再的。 齐莞莞之前说了要拜托徐老一些事情,而且刚刚徐景这么久,也没能和自己爷爷说上几句话。 “你说你那师祖那么神奇,能不能像古代的那些方士一样呼风唤雨。”方晴开着玩笑说道。 他们这里是四环近三环,有两家合格的在售楼盘,均价已稳定在1万元每平方米,比起当初的5万,跌了足足8成。 真正的艺术家,收藏家,和外边那些仅仅为了收藏而收藏的人完全不同。 “拿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杨丽娟的脸色一变,开始有些心虚,脸色都是闪闪躲躲的。 张老师的脑袋被这个问题冲得一片空白,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语调。 因为没有水的缘故,花园中的植物早已枯死,腐败成灰。看样子,他这次恐怕是白来一趟。 这股可怕的杀气中还带着冰冷的煞气,侵袭入人类的体内,造成手脚僵麻,身体冰冷的结果。 “大爷爷,我们来了。”隔着老远,跑在前面的珞珞就大声喊了起来。 一道震天的金铁交响之声响起,整个虚无天都静止了,无数的生灵怔怔地望着上方,望着四面八方,望着整个虚无天。 他深知千佛命离咒念之音的厉害,意志力不坚定的人,挺久了便会心生魔障,坠入魔道,成为邪魔的一份子。而心思坚定者,就会像那些倒地不起异常痛苦的人一样,与之抗争,但为之所侵,眼耳口鼻迸出鲜血。 “白天道,我今天来送给你一件礼物。”说着,手里的东西向着天地盟聚集的弟子仍在,在半空中,包裹着银护法的衣服散开,露出了他的头颅。 “呵呵,让你走你不走,那就只好让你,下去陪你儿子了。”凡尘看着被他一巴掌拍死的哈大领主,笑着自言自语道。 “血弧斩”寒冰剑气消散之后,一道同样的血色剑气再次打出,而叶星带着君雪艺继续往前冲着。 “好,珞珞你抱抱弟弟。”赵原知道产房里孟颖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进去看看。 紧接着,一道身影再次飞上了天空,这次,他的周身则是笼罩着一层金色的保护罩,天空上黑色的雷云察觉到这股气息,雷霆又在酝酿。 “好,你坚持住,我现在马上就去,为你弄一个,天下的头盔过来。”郑医生点了点头,回答道。 只见萧让人在仙剑之上不动如山,只是那样大马金刀地傲然而立,居高临下地淡淡看着自己而已。那目光,那神色,淡然无比,似乎是自己这所有人的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0章 试晚(为数字盟加更) 铜灯盏里的烛火正不安分地跳跃,将圈椅上杨灿的影子拓在身后丈高的青砖墙上。 那影子竟如神坛上俯瞰尘寰的巨影,肩背舒展间,便笼住了满室光影。 他就那样闲适地靠着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扶手上的云纹。 仿佛厅外那些攒密如林的枪尖、窗外泛着冷光的箭镞,都不过是点缀夜色的寒星。 潘小晚 近距离感应,他发现这太阳真火的威力,丝毫不下于三昧真火,若贸然靠近,他觉得自己很可能被烧成灰烬。 俗话说的好,生容易,活容易,生活却不容易,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亡更加的痛苦。 钟离陌泽爽朗一笑,瞧向素婕的眼神中带了炽热的火光,这让素婕浑身不舒服,可同时也止不住心生好奇。 灾难是困难的,痛苦的,可希望,幸福却也在转角之处,只要你有心。 庄严心下略显奇怪,自从碎空将血精石吸纳后,刀身材质开始变得很奇怪,宛如人身,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开始变得相当程度关注外界的情况。 只见漩涡鸣人右手狠狠地朝着一甩,那超大玉螺旋手里剑应势飞射而出,极速向着庄严冲去。 金盛早就是站在高处眺望了,他见到石阵是摆设得错综复杂的,道路是一条又一条的,分岔路口可不少呢!真要是一一地闯过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样说着,殷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借着月亮清冷的微光,亮起刺眼的光芒。 钟晴跟大花闻言,全都站了起来,举目看去,却还是什么东西都没看到。 怎么会这样?钱哥、柳玉润二人以及他们的同伴是不是都遭遇到了不幸?所以他们才是一点联系也没有呢?真是这样的话,就是让人心急了。 四统领是个笑面虎,笑里藏刀,将林修驱逐出去,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坏处。 吴杰这才注意到,隋雨婷今天换乐壹身颇为中性地衣服,配合这短发,却也显得雄姿英发。 但是最后一点,她觉得不能告诉他。不然他一定会很得意,而忘形。 战刚苦笑一声,看着这诡异的山峰多少有些压抑,毕竟这里关着的都是些犯大错的人,今天自己能到这里不得不仔细想想到底是为了什么。 “喂,大笨猪!又发什么呆呀!”自己将勺子送到胡傲嘴边过了好一会儿,胡傲也喝下药汤,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秀儿俏脸不由一红,娇声道。 “我们是来换人的。如果不想你的同伴有事。最好立刻放人……”张金锐补充道。 “别动!我们的神王不容亵渎,放开你的手!”正当胡傲将要有所动作之时,离去的米枷勒突然间出现在胡傲面前,在胡傲微微诧异的一瞬间,将被胡傲抓在了手中阿尔法从胡傲手中夺了过去。 “恩,跑我是跑不了了,开枪还是没问题的。”龙泽美姬脸色惨白,抖动着嘴唇说道。 浑身的细胞紧紧地收缩……也只有他,在听过她说自己的名字是天鹅时,就这么一直叫着她。 肥龙晃了晃杨刚,然而杨刚依旧傻笑,肥龙一惊挥舞拳头打在杨刚脸上,杨刚吃痛被打回现实。 “当然是真的,只是现在天已经很晚了,我们不会这样赶夜路吧?”九天飞狐看着江兰问道,此时几片雪花落在了江兰那如瀑的秀发上,黑中衬有白,美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1章 诱潘(为数字盟加更) “王师兄……都跟你说了?”潘小晚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惊惶像潮水般漫过眼底。 杨灿没接话,只静静望着她。烛火在他瞳孔里投下两点跳动的光,神情沉得像两汪深潭。 厅内的沉默被烛火“噼啪”咬得细碎。 潘小晚的脸在暖光里泛着纸一样的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许久,她像是终于卸 五百位战士的眼圈都红了,队长还是那个队长,永远不顾自己的安慰冲在最危险的地方。 没有迟疑,叶风再一次让这些长辈屏退无关的人员,之后就将自己与天邪王之间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只见那些雨水从晶莹通透变成了有一点点红色,仿佛每一滴雨水都在映衬着那根木杖上的发出红光的宝石一般。 泽金自认为自己的回答还算可以,扯出了魔主这面大旗,不管你是什么魔法圣兽,在魔主面前你就是一只乖乖猫,你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然而事实让他失望了,段慕的脸上,除了能轻易搏得人好感的笑容,就还是笑容了。 “知道啦。困了,咱们休息吧。”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角就要起身。忽然,右腕一紧,那温热的触感让白依一愣。 八支战队,二十四名选手,听完了狄卡伦校长的讲述后,没有一丝惊慌,反而扬起了更加高昂的斗志,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体现,而他们的风采也得到了龙门广场上万人的掌声。 这时,明心回来了,只是她的神情却有些郁闷,想来询问的结果并不理想。 七哥有些失望,没有想到魔偶蛋被魔主大人拿走了,谁能够知魔主大人是怎么想的呢,七哥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泽金的肩膀,走掉了。 “嘿嘿,你的大侄儿不光是毁弃了黑妈妈的万人怨,还敢公然跟我仙教作对,就这一点没得救!”黄二大爷低声嘲笑道。 这沼泽蜥蜴王者,开始变换形态,从岩石状态回收,将那些密密麻麻的野草回收入体……那些可都不是假象,而是用能量转化出来的真正物质,只是内部结构并不是植物的结构而已,就只有一个外表相似。 生命学院,就是研究如何提高人的寿命和生命强度,分成了不少系,药物系、基因系、运动系、营养系……等等,数十个专业。 面对游戏王利卡,尽管龙智身上的装备比对方要好上千百倍,可游戏王手中有将军级的武器‘炎魔战刃’,光凭这一点,对方就完全有干掉自己的能力,或者换一种说法,就是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对方干掉。 陆歆羡和唐吉却是趁此机会,带着姜云衣等人飞遁而去,依靠着灵犀窍,很自然的找到了天心族的封印所在。 此时,承灵宗的院落中只剩下左丘尘和薛天延二人。看了左丘尘一眼,薛天延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去了。 还没等他说完,王子源脸上那副表情就收的一干二净!用与身体不符的速度一拳朝唐风的脸砸来。 对于庆云的变化,左丘尘不知是好是坏,但是左丘尘知道,这是自己眼下唯一能解决体内大量灵力的方法。此时,左丘尘心中已经将地心神灵骂了无数遍。若是有机会,左丘尘一定要地心神灵也尝尝苦头。 在其他三方势力中,最关注左丘尘的便是冥河一脉。冥河的两位长老中的一位断魂长老,正是当初想要想要算计左丘尘,却被叶朝秋暗中插手击伤的三位长老之一。 一想到是宗主允许薛天延他们可以不回来,左丘尘心中就十分不解。虽然其他宗门因为宗主到来而没有将过多的心思放到弟子较量之上,但是这个弟子较量却是必然会进行的。 此时的李赵缘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做一个他今生今世都难以忘怀的美梦。 为此,前些天在安市,周浩才会不计代价的让萧火联系当地的二十余名头目,为的便是肃清前人的心腹羽翼,以雷霆之势重立新主。 而原本比他矮的唐芊芊,竟然也和他差不多齐平了,只要穿上高跟鞋,就能高他一头。 天皇不想提,是因为他虽然想废了萧天歌,却不想他是个不死族。 这种体量的生命力量要是爆发而出,一定会引来无数的人,到时候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滚!”百里鸣把明显已经醉得不清的公子哥一脚踢下座位,惹得他身边的人大声惊叫起来。 “什么事?这么早打电话,不知道还没睡醒么?”百里鸣狠狠的斥责道。 无论是萧天歌的同学,还是叶世杰的朋友,听了两人的话,无不是脸色大变。 沈三想想,当时七殿下的伤势突然就好了的事情,七殿下曾下过封口令,他还是不要跟巧慧姑姑说了。 当然,三十余户中,也并不是每一户都不同意拆迁,听周红毛说,已经有将近二十户已经签了协议,同意拆迁,只有周红毛等十余户拒不签字。 填完了表格,那负责发放试炼卡的人员,看到了赵佳翼的资料,十分满意。 在她眼中,王洛像是蜘蛛网上的苍蝇。就算再挣扎,也逃脱不掉。 虚拟仓内,一个个战士穿着特殊的传感服。这普通人只带着头盔不一样。这些战士穿的传感服感应器数不胜数,目的就是最大程度的模拟真是状态。 下了地铁的王鸽徒步走了老远,好不容易来到了这条白沙巷。王鸽看了一眼手机,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所以,这幅画上的声音才会透露出焦急的意味。也不知道对面是谁?听他说的,好像是把自己当成汉国政府雇佣的人了。 本来他们所行走的山路,看上去是直接前往中央洞府,可是现在,路线却是越走越是崎岖,看上去情况也颇为不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2章 猎巫 “六疾馆”的轮廓在墨色的夜里,便如一只蛰伏的野兽。 整座院落里,现在唯有东侧一间厢房里,漏出了点点昏黄的灯光。 墨门众弟子悄然掩至那处房前,雷坤悄悄拔出了腰间的矩尺刃,唐简则活动了一下他的指节,向雷坤点点头。 雷坤一挥手,十余名墨门弟子便如鬼魅般散开,悄无声息地将这间亮着灯的屋子围 庄岩这回没跟我嬉皮笑脸,相反地,他看向我的时候仍旧摆着臭脸彰显着他的不高兴。 陶世茹直接又坦白,她好像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不想再做任何的伪装。 我在上翻来覆去,隔天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大亮,已经上午十点多。 这都是万不得已,肖辰背上还有一个墨芸洛,也不知道雨露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量,可是即便这样,身后的海族高手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有的境界要比肖辰高几层,再加上雨天的附加能力,使得他们真是如鱼得水。 我抱着他去了宋良房间,他的东西已经收拾好,马上就要出发去机场。 不管剑灵怎么推,怎么说苗美佳都没有反应,她只是紧紧的搂着剑灵的腰,这让剑灵很为难。 聿娅乐急的都差点爆真相了,便听到身后传来聿修白磁性沉稳的嗓音。 呜呜激动的好想哭,虽然不是很喜欢他,很想逃开他,可他总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犹如谪仙一样的出现在的我面前保护我。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去医院看望沈悠悠,她脸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可惜好好一张脸,现在跟只花猫一样,简直触目惊心。 就在主神的力量降临,将平衡法则扭曲的那一刻,千分之一个刹那间,那光暗十三大主神,瞬间化为飞灰。 看父皇昨日的态度,她就已经清楚明白的知道了,他决定要抛弃她了,他不要她了。 整整一天,她毫无自由可言,除了上厕所那三个黑衣人不敢跟着,其余时间他们贴身跟随着,回到别墅后,她生气地回到自己房间将自己锁了起来。 “这,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这救治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场,还请太子殿下见谅。”陌言修恭敬的说道。 冷纤凝忍住眼泪,温柔的扯出一个微笑,把他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那上面纵横交错的痕迹让她心惊。定是那些个奴才看他不受宠又是独自一人才会欺负他,害的他摔倒。 虽然她知道,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动,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回到房间,凌墨先给她公司去了电话,说她生病住院,今天还不能上班,明天会正式去别墅。 狠狠地捏住她的下鄂,直到她露出一脸疼痛的样子,继而他又重重地覆上她的柔软,狠狠地咬扯吮吸着,而芊芊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闭上眼默默承受他的欺凌,。 曾经,他非常非常地恨沈若幽,恨她的执迷不悟,恨她的手段毒辣。 疼痛从手指迅速的蔓延到五脏六腑,连高大的身子都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如果,他早点解决掉这些事,凝儿是不是就会没事了。 “真好,凝儿永远都不会失去父皇了。”得到承诺的冷纤凝在他的怀里笑开了,无论如何,只要父皇原谅了她就好。 感谢了友军的支援,林歌带领着队员继续了清理任务,只是有了这次的教训之后,他们的行动更加谨慎了,同时遇到的危险也随之而减少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3章 歧路择(为数字盟加更) 潘小晚带着两个丫鬟款款地走回花厅,众人一见,急忙上前施礼:“奴婢见过夫人。” 潘小晚只一眼,便瞧见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的李有才了,顿时俏脸一寒。 潘小晚厉声道:“你们这是要反了不成?老爷醉成了这般模样,你们就眼睁睁的把他丢在这儿不管?” 木嬷嬷赶紧上前解释:“夫人恕罪,老爷也是刚回来 楚玺一路跪倒了父母面前,楚铭宇让路,双手紧紧的握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次比赛的场地就是在天海城中,所以众人要一路出发,朝着天海城而去。 次日狄府,她一大早便起来陪黑鹰练功,黑鹰因为洗髓经,将内力巩固在体内,让真气游走全身。她见黑鹰似乎比昨日好多了,心情也不由的大好。 贺兰山的宫里,没藏黑云主持大局,李元昊一直是由她在照顾着,此时的没藏黑云对李元昊,说不清楚是什么感情,只是任由李元昊自生自灭。李元昊依旧昏迷不醒,没藏黑云此时巴不得李元昊不会再醒来。 次日,赵司音醒来时发现浑身难受的厉害,唤来萍儿。萍儿见赵司音面色蜡黄,心里一紧。伸手探了探赵司音的额头,这才发现滚烫的厉害。 接连几日,李元昊都宿在她的宫里,她的内殿不准许任何一人伺候着,她每日就和李元昊煮煮茶,弹琴作对,又过着五台山上的生活,然而,事情绝不是那么的容易。 “既然东北民军有这么多精良的部队,他们干嘛不主动出击?”张冲不怀好意的提出了质问,话声落地还用眼角偷偷地朝老蒋看了一眼。 沈如雪像是疯了一样,一会儿抽泣了起来,一会儿又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样大喜大悲的事情,换做是谁只怕都是不能忍受的。 她怕丁双宜会隐忍一些情绪不肯说直白,欧阳倩阴毒的为人,可能就此要挟了丁双宜也不一定,所以她要给丁双宜足够的勇气才能让她无所隐瞒。 楚玺回到房间,莫离已经躺下睡了,他过去没有上床,而是直接坐到了莫离的那边,伸手握着她的手,他第一次握到这双手的时候,莫离五岁,这双手,自己欠了四十多年了,可是,真正牵着她的又有几天呢。 老魔本来也是担心天涯风雨楼明里攻打天旗掌天殿,暗里却攻打戮世魔城,于是想让落日孤魂留下,但是龙辛却说出奇才能制胜,老魔最后只得顺应主意,却没想到龙辛的决策竟然成了胜局的关键。 朱由崧咬紧牙关,一张胖脸横肉颤动,肥胖的拳头瞬间捏紧,正欲朝着龙椅扶手狠狠砸下,但在瞥见一旁马士英正朝自已连连摇头时,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当然是还没有睡觉。他答应了保护慕容苓。更何况,他在离开慕容老宅前也收到了慕容朔给他的一个闪存盘。那里面装的就是慕容朔让太行搜集到的乔芷涵的全部信息。之前答应了要给姜扬,慕容朔自然不会食言了。 佛狸答应过要每天给午时梅做饭的,可现在才一天的功夫,她就食言了。 其实出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和祁王套近乎,然事到临头,他又慌了神。 杨睿答应一声,发动汽车,在市区里三绕两绕,将车开进了车管所。 每一个清晨,即使没有阳光的陪伴,她也能够深深的感受到头顶那炙热的暖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4章 赤脚医 翌日清晨,上邽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一则消息已随着挑担的货郎、扫街的仆役传遍了大街小巷。 城主杨灿昨日遇刺的刺客,乃是屈侯、陈惟宽一党余孽,如今已被生擒伏法。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潭,既平了民心,也悄无声息地立了杨灿的威风。 辰时三刻,城主府衙堂排衙。 李凌霄以参议身份, 林菀菀满脸带笑,与之前慕卿歌认识她的时候,也几乎完全脱胎换骨。 并未有侍从家丁来跟他们禀报,只是听见远处有叫喊声,可是六皇子与四皇子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奇怪了。 如今的四大家族,秦家如日中天,甚至有实力敢跟玄天宗当面叫板。王家虽隐于幕后醉心发展,大有一副不管尘世的超然态度。但他们的综合实力也不逊色于秦家多少。 “我也很担心会这样,不过各地的绿洲一直是风之国宝贵的资源,立国的根本,想来不被逼到绝路,不会用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丸星古介想了想。 听到罗斯这个老朋友问起自己,大和匆匆回过神来开口欲言,却被罗斯打断。 “我问过了,今天早上的东西,全部卖光了,这样生意还不算好吗?”王新军赶紧问道。 慕卿歌深吸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再去追究他们是如何跑出去的,似乎也有些晚了。 叶婉蓉点了点头,低下头擦了擦通红的眼眶,而后转过身四处看了看,目光定在了慕卿歌身上。 “阿妤在哪里?你让人把她带去哪里了?”薄瑾年双眸如深谭,泛着冷光。 众人都很好奇,悟空牌辣条的味道到底如何?能不能跟飞龙厂的相比? 家里都是有条不絮的摆放着,就连桌子上还有刚买回来新鲜的水果。就连冰箱里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说明叶澜凌根本就没有,要出走的意思。 风变急了,打在她身上,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冻的有些发红的额头。 为此,周彰不得不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购买粮食。比如:从交州各郡的粮商中购买。但是,随着交州关卡封禁的时间越长,交州的粮食价格也不断在上涨。 庄梅是故意说的,反正是季安宁自己不走的,她既然不走,那就别走了。 程普摇头道:“不清楚,黄盖探查到如今,也只是知道他们来自交州。想必,应该是交州有变,因此才波及到荆州也说不定。 永安城,雄踞华北平地,俯瞰中原,土地辽阔,千里沃野,北依长明恒山和钟龙山脉,西踞虎水岭,望龙山,四方水利畅通,润泽古都,千年不绝。 独孤玥抬了抬手,那边立刻就有人上前来将成德向外送,一直送到出了府衙的大门才转回来。 “据说什么?”无道追问。他很想弄清楚,如果有大量这种晶石,那么他的肉身等级,就真的不用愁了,对此,他会不择手段。 “祖父,大哥不要什么,他可能咬到了舌头。”沈维白耳朵灵见,所以帮沈维玄进行了释意。 一只戴着白色无菌手套的手掀开患者的颞叶后部,可就在这时候,直播信号开始闪动。 然而闭上嘴是闭上嘴了,心里仍是恼怒的很,一顿饭下来不知给吴氏递了多少眼刀子过去。 时间久了以后就没人愿意招惹顾大勇了,也就是高氏所谓的并不会给家里添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5章 谋定迁途,情动酒肆(为数字盟加更) 杨灿的马车碾过了陈府门前的青石路,轮轴与石面摩擦出的“咕噜”声,轻得像陈员外心头不断冒起的欢喜泡泡,一触即破又连绵不绝。 他拢紧织金锦袍的衣襟,腰弯得像株成熟的稻穗,满脸堆笑地立在府门阶前,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像受惊的松鼠般,滴溜溜地往马车里瞟,生怕错过半点动静。 直到马车彻底驶远,随行侍卫 仿佛这一刻,她又恢复到了以前那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生活了。 杨凤山知道杨承志说什么,但是杨达、杨飞他们几人却不知道杨承志到底是什么意思,见两人不说他们也不好意思去问。 得想个办法救救李先生,是了,他一定是想要救我,不想让我受到牵连,发现了黑皇想要动手才突然让我出来的。 周围打的硝烟弥漫,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却好像一点也没受影响。一只神龙,侥幸挣脱,而另外一只却被两只魔兽一起撕裂了,顿时鲜血肉肠满天飞,霹雳啪啪的往下掉,位于下面的你骷髅兵都被砸死不少。 她后悔了,没有了酒精作为媒体。没有昨日内心的那种消沉,有的只是一丝后悔。但她随后似乎想到了昨日那个男人的疯狂,布满泪水的俏脸浮现一抹羞红,倒头床在床上再次沉睡了过去。 这个少年到底经过了什么样的变化,短短俩个月,这个少年便让她感到如此陌生,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身手。这一切让浅依诺感到极不真实,他真的是林枫吗?是那个京城第一纨绔大少吗? 跑了几步的任雅琼由于过于惊慌,竟然崴了脚。一时间无法跑动。默默的注视着那一道冷漠的背影离开。 所以在碧水玄蛇神魂进入到他脑海的时候,杨承志似乎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玄候脸色大变,身形一动就到了杨承志身边。 \t“什么问题?”易无道进城的时候还发现城内之人修为都在武人境以上了。 钟局长重重抚摸了一番张超强柔顺的短发,随后金甲便带着张超强离开所谓的超凡管理局。 没有察觉到其他敌人埋伏的气息,莫德雷德穿上了铠甲,拿起王剑和阿尔托莉雅并肩站立着。 算了,既然是这个家伙不讲武德在先,那倒也是给自己能用魔气的,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宋宇拍了拍她的香肩,主动往洞外走了出去,然后大家一起往外走,只不过伍队长等人在前面。 随着他的话,影月派的其他人,也是怒目圆睁,凶狠的盯着朱东极,身上内气涌动。 泰勒和杜笙并肩依偎坐在湖边草地上,眺望着远方的落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无力的坐在床上,他瞥向叶知冰,看着这家伙捧着手机脸色如常的样子,本能的感觉自己身上突发异象,多半和她脱不了干系。 原本,她体内的纯阴之气很浓郁,可和江正青结婚后,她身上的纯阴之气就变得淡薄了。 【本来保护别人就不是我们的强项,咱们要是仅仅在这个方面上出现错漏,那么还好。但现在的问题还远远不仅如此。 乔颜怔忡的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她狂躁不安的心稍微落了下来。 听到营长叫自己的名字,燕破岳和萧云杰一起大踏步走出队列,站到了李强面前。 若不是我表现得很理智,行为虽有点疯癫,但还跟平常一样,这疯子估计会把我当成怪物,朝我头上开上一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6章 春日踏天水 两为僵持不下的时候,空无大邪神突兀双眼用出邪恶神通,浑身散发邪恶力量,这空无大邪神毕竟还是一只真是的邪神,邪恶能力是它的天性。空无大邪神十分气愤王明强攻不止,对王明杀心不断掀起。 练完功之后,两人吩咐随从回去拿些换洗衣物,风月准备好晚膳,笑眯眯地招呼他们来吃。 杂货铺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虽然找材料费了一天的时间,但东西送来的时候,殷戈止这样的火眼金睛,都没能认出来哪个令牌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雪儿张开血盆大口朝她的腿咬了去,这前后不过一瞬间,根本来不及躲,云七夕以为自己的腿就要废了,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雪儿咬住了,可是她一点也不痛,因为雪儿咬住的是单连城突然丢了剑伸过来的手臂。 她曾经说过,只要他帮她拿到霍雪滟手里的那份合同,她就会留在他身边,任他差遣。 德累斯顿,一座被德国防空部队密切防护的城市,一座拥有世界顶级防空水准的城市,一座在德国人心目中坚持到底的城市,却在一昼夜间,被美国强大的空中打击力量炸回石器时代。 天空中晶壁变幻晃动,一道光明主神的愤怒声音从遥远虚空落来。 我关上门用毛巾擦拭着身体,又精心的洗了脸贴了一张面膜出去。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海地黑人开始对海地白人展开清算之后,全世界简直舆论大哗,英国人差点冒着和法国开战的危险,执意要为海地白人讨个公道,这时白人倒是唇亡齿寒。 那个卧底警官的电话号码她还牢牢的记得,就是不知道任务结束了,人家还有没有在用。 可他也知道,如今的琴琬巴不得相府的人越倒霉越好,所以他又有些犹豫,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那妖怪见事情败露,想要逃走,苏好赶紧往她身上甩出一根绳子,一近身便自动将妖怪捆住收紧绳索。 雷霆不服还想叫骂,但看到所有的人都不悦瞪着他,他哼了一声没继续说道。 以前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面看不到他的存在,而现在一出事,一给他打电话,他二话没说,一点耽搁都没有的就立马赶来了,不是没有出息是什么? 果然此时大蕃军可以说是疲于应付,城下是汉军,城上是路修远的部队。 其实说实话那天我真的很难过,之后我也的确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我和冽一起出国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 云夜低头偷偷看了他身下一眼,那突兀的地方太过明显了,虽然灯已经熄了,不知道花半夏有没有看到。 刘行远拿起桌子上的茶巾,不由分说一顿擦拭,殷季想从他手中接过茶巾,却直接被他摆手拒绝。 北宫灵非常喜欢他,毕竟他算得上是她唯一一个能碰触的人,后来魔主北宫冥就将他收为养子。 西奥多艾凡神情淡淡地扣住了橘良的手腕,让白兰地眼睁睁地看着到嘴边的草莓冰激凌,离自己越来越远。 戴维斯一脸自信的看着白尘,他给出的条件这么丰厚,他不相信白尘会不心动。 除非是卡尔那个级别的神明,其他人一律只能逃跑。绝对不要想着反击。 灰象族长能够担任整个灰象一族的族长,血脉浓度也是灰象一族最高的,达到了惊人的3%浓度的一级丙等血脉之力。 欧立安娜颔首还礼,“的确十分难得,虽然我经常赞助艺术家的曼卓果拉,但我很少参与其他人主办的宴会。 毛利兰和远山和叶难为情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们只得连连鞠躬道歉。 孟鄂振翅高飞,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化为原形,直接先将灰象妖送的那一株一千年的天材地宝给直接吞噬。 此时,蔷薇正骑着她的摩托车,后面载着凉冰,两人现在正在拌嘴。而白尘则是在空中同步飞行,看着下面一幕。 嗜血魔狼虽然并没有暗夜影杀狼那么强大,但是眼前的这头嗜血魔狼,可是四万年的魂兽。 估计,她冲我眨巴几下眼睛,很是吸引的模样,可惜,我没有看看她。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为了不跟灵界开战,让我妹妹去送死呗?死我妹妹一个,总比他们死好,是这个意思吧?”苏昭问道。 俞鹰等众当夜进入金陵城,一天的颠簸,让他们都身心俱疲。就在六环城中,找到一家宾馆。用他的身份证,开了六个房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7章 糖坊谋?湖畔会?陇上险 李有才、潘小晚,带着来喜、木嬷嬷等一众奴婢,车马络绎地赶往天水湖畔的时候,一支更加庞大,但明显是赶长途的车队,此时正停在商丘的阏伯台下。 那夯土筑就的高台历经了千年风雨,满是岁月的沧桑,却仍屹立不倒。 台顶的古柏已然抽出了新绿,传闻这里是帝喾时期阏伯观星授时之地。 “此地虽无雕梁画 店里的几位其他顾客,对穆栀不是很熟悉,毕竟她也今年才回国,虽然说今年她的名字倒是在陵城响亮,不过没怎么见过真人,所以她刚进了的时候并没有认得出。 桑苹果没有再在这个梦境中看见她的父亲,也没看见离开多年的母亲。 卡西利亚斯狼狈不堪,他用触须手臂擦了擦自己嘴角渗出来的鲜血,表情越发狰狞起来。 之前是瑞拉帮忙,之后要进入那个大的空间,就要摘掉头盔,虽然这里的人很麻木,可是混入个两个陌生人,肯定会被暗中的人注意。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那瘦猴也一直想要找借口摆脱青帝的对弈要求,此刻犰猪想出一个好计策,自然是拂掌长笑不已。 “呵。谁能驾驭感情。”我好笑摇头地从他身边走过,他的视线也朝我而来,我走入卫生间,随手关门。 如今就让大泽跟百晋斗去,等他们足够强大了,反击的日子便近在眼前。 可是他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将穆栀保护得严密完好,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对穆栀用情很深了。 坐在我对面的青沐从电脑后抬眸,看他一眼,沉脸继续看屏幕,敲击键盘。 还有一个月,这里肯定会开始动荡,有能力的家族早就开始搬迁。 陈澈心中天人交战,只恨那该死的六尾玉狐,干嘛幻化成姐姐?给他们姐弟徒增了这么多麻烦。 只见那武曲星君一声大,令牌掷出,刀斧手手起,斩仙刀反出寒光,刀落瞬间,自己人头落地,落地的刹那,刚好看到自己的一腔热血,喷洒一地,泛出朵朵血染的风采。 “段可,你说你有事情要说,是什么事情?”龙冬源知道段可一定还在想着刚刚的事情,于是自己首先提出来问题。 她见沈青君红肿的双目失神,没有回应,便自作主张地拉扯她,往城墙的另一头走去。 老张记得那风乾曾在这里当过两天的临时守卫者,而这老李此刻身上似乎正散发着那股天煞决的煞气怪味。 “哈哈哈哈……”众人听了两人说话,虽是极力忍住,但还是笑出声来,若非碍于长辈在场,不知道这笑声会有多么夸张。 论口舌之利,这帮子武夫自然不是陈澈对手,一点便宜没讨到,反而成了别人的孙子。 烈蝶也知道人命关天,并且清雅还和她一起吃过饭,逛过街,她也很着急,便立刻将尤拉意识转移向了柯雯身上,冲了出去。 万兽帝国的这些兽人们大多比较讨厌海和水,所以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反而想的是诺森帝国的这些高层们是不是脑袋有病,不好好在自己国家待着,去海外做什么? 苏欣等慕辰完成后,打了个哈欠,本来准备回去,结果看到慕辰为自己准备好了饭菜,感动不已。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愿意跟随诸位,别杀我就行!”一位圣子率先忍不住了,哪怕是投降,也不想再继续下去,至于其他的,都见鬼去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8章 一曲江湖,半阙悍歌 天水湖的春波,是被春风揉碎的一匹绿绸,漾着软腻的光泽,连风掠过都带着三分缠绵。 画舫轻轻摇晃着,木桨破开了湖面上粼粼的波光,溅起的水珠坠回水中,惊起细碎涟漪。 舫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动,不时发出叮咚的响声,与柳叶间藏着的莺啼缠在一起,酿成一坛浸了春光的蜜,叫人浑身都浸在说不出的惬意里。 谁都看得出,敖兴初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似乎和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总能令他不亦乐乎。 两巴掌,让克拉克和波比彻底清醒了过来。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了。骑兵被屠杀的局面,依旧还存在。数千步兵的损失,也无法弥补回来。波比还想最后疯狂一把,再次进入了癫狂的境地。 果然,下面的奖励,虽稍不如第一,但也让所有人怦然心动,继而眼酣耳热。 这个问题,又令柳羿一愣,她怎么知道自己从外界而来,并不是这个里的原住民。他呆呆的愣在了那里,满是错鄂。 等他们真正进去了却没有那么吓人,墙上因为潮湿长满了绿绿的青苔,地上淌着薄薄的一层水,映照在墙上波光粼粼,从山洞更深处还传来“咕咕——”的声音。 付一彪倒也不傻,没有直接强行动粗,而是企图以拉拢何谈的方式从欧阳成翼那得到无穷碧。 城西的郊外有一条翡翠河,那是横贯整个大陆的泪语河的支流。虽说是支流,也有百余米宽,涌流湍急,非常壮观。 一来到926航班,王展就向着那个挟持着程所长的王尚明问道。 一抬头秦俊熙就看到,在他手里面的把手已经被他给握的变形了。 原本疲于应付的车夫黄三,听到白福的话后,顿时脸色一变,同时也手上用力,直接把堵在他身前的四名牙人以及掮客给推到了一边。 张柏发确实担心,这些年仗着有俩钱,加上一个武林人士的身份,他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这里面还真有一些人,要是张柏发失势了,会毫不犹豫的灭掉他,至少吕正阳就在等待这这个机会。 这就是君漠然真正喜欢的风格?不得不说,她和君漠然本身的性格,倒真的很像的。 因为徐婉君怀有身孕,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不是特别的明显,但是朱松却一直担心她的身体,特别是像这样的长途跋涉,很有可能就会动了胎气。 同时我还纳闷呢,他跟我之间这么铁的关系了,还有啥事不好意思说呢? 他们却不知道,如果不是林动体内的两股法力对抗,导致他不能万全的将实力发挥出来,不然的话威力更为的强大。 毕竟我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不可能连最基本的日期都不知道吧。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还聚集在红地毯后边登场的明星身上,等发现这边的骚乱的时候,只看到岳青枫狼狈的从红地毯上爬起来的样子。 就在纪清华和李恒生相斗正欢的时候,一道比纪清华还要张狂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就见朱高燧一马当先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自然是朱松等人。 斯特劳斯琴行才20年,在钢琴这个领域来说,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他所经营的中低档钢琴,所面对的也是普罗大众。 “我都让你这么大彻大悟了,你不表示表示?”龙麒一脸奸笑的道,一字胡显得更加猥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9章 小晚绕柱(为雾凇岛上的观书人盟主加更) 春风拂过天水湖畔的垂柳,垂柳袅娜地拂过天水湖的水面。 那袅袅娜娜的弧度,就像正款款而行的潘小晚的腰肢。 她款步而行时,纤腰款摆,每一寸起伏都透着说不尽的韵律美。 只可惜跟在这道倩影后面的,不是一位惜花怜玉的俏公子,而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 木嬷嬷望着潘小晚那步步含韵的模样, 那白花就是他所栽种?为的就是不知在何处,如同眼前这花王一样的东西? 张入云点头笑道:“正该如此!”说话时分,便已将五行遁术收去,二人现出形迹来,在个晶光四射,如白昼一般耀眼的冰宫极是扎眼。 这一切还得等待饕餮为一次解开,毕竟它说过随后就到,因为魑魅也只是个带话的,见到饕餮的现状而出手相助。 当初设立大戟士之时目的就是要来克制轻骑兵的骑射之术,历史上也是如此,历史上的大戟士便是被设立来对战白马义从的!但是事与愿违,大戟士却被机动灵活的白马义从击败。 议事厅外,杨明与王权贵此刻都是一脸茫然,为何几日不见踪影的大公子回到了宗门之后又火急火燎地将自己召唤而来,若是宗门之事为何独独没有刘冲,他可是掌管财政之人。 “七日战争”虽然结束,但占领一个国家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傻根和张昊天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风无情迅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因为,这一震,太子府中,无数的护卫,满脸惊惶的出现了。 不得不说此地的风景当真比得上毒宗,甚至一些地方更加适合人居住养生,就例如眼前的这一个天然水池。 这是面对纳兰明灯上到二十层的时候都没有的感觉,可是现在却是无比清晰的映照在自己的心中。 穆悦大为心慌,紧紧低下头,面色泛红,双手搭在一起,不安分地交织。不过唐夜还是啥反应也没有,他一个拥有影帝级水平的人,脸皮又厚得跟死猪一样,又怎么会露出什么破绽呢。 宁容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了刘若,刘若双手接过放入怀中,转身率领三千骑兵消失在原野之上。 白得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把你刚才说的魔修练体法则跟我说说。”跑太慢的确不利于逃命,而且刚才跑得太过狼狈,白得得觉得有碍观瞻,不够仙,这会儿开始自我反省来着。 然而如果不是陆轩的如此精明和警觉,加上首长的高瞻远睹,也许今夜陆轩和孟强盛他们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听了丹珏这话,其他老祖顿时也是笑了出来,以那火爆老祖的性格,丹珏的话,倒是很有可能会成真。 陆锦豪也来看过苏向南,他知道了苏向南的想法,他也很无奈,他也无数次劝苏向南,希望苏向南能够回心转意,可是苏向南根本不听,不管谁来了,他都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张昆有些兴致索然的评价了一句,这样的东西如果放在人类当中,除了这大气的场景之外,其余的,都比不上人类,无论是雕刻的运刀手法,还是精致程度。 不管怎样,白得得还是决定给自己另外立一个冷若冰霜的人设,&bp;这样比较容易拒绝人。 “他欠你多少钱?”徐远方终于缓过神来,眼镜片后的双眼闪现出熊熊的八卦之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0章 词寄佳人 刀付宵小 李有才一脸慎重,努力用年少的于承霖能够理解的语言向他解释着,他们从木嬷嬷身上发现的那封秘信有多么重要,因此自己需要马上和他返回凤凰山庄一趟,面禀阀主。 此时的上邽城外,丝路古道蜿蜒向西。 数十里处的小河畔,一支驼铃叮当的商队正卸下重负歇息,驼峰的剪影在斜阳下拓出厚重的轮廓。 晚风里 通的一声,梁婠猝不及防地跌到他跟前,一边吃痛,一边恨恨瞪过去。 雇主大气地给了五十万的奖金,大头一咬牙就答应了,他的手机还是老年机,没办法传照片。 梁婠喘着粗气,像发狠的幼兽,两只眼睛倔强明亮,满是不服,像随时要扑上去咬人。 两人一直吃吃喝喝到了夜幕降临,慢生活,不急不忙,很是轻松惬意。 周雪跟他一样,经常外出历练,定然耽误了修行,至少不如方望。 奈何,审配也不是等闲之辈,看到曹操麾下战士的士气,就知道情况有变,早早撤退到了袁绍身边。 一行人离开后,梁婠回过头,瞥一眼不言不语的曹若宓,再看向缩着脖子的素兰。 而且他还与其里夫颜雄这些人,疏通好了,在油麻地警署布局,如果能够引诱王振东的手下前来营救,那正好也一网打尽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姜棠要么当做没看到,要么就提醒陆沉接电话。 这样的家族,寻芳城根本无法吞噬他们的能量,刘锦儿知道,自己不会输,可若是动司马家,得死上个几百万人。 “这破布之中难道隐藏着什么秘密?”江翌心中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但,若真有秘密的话,这么多年了,只怕其中的秘密早就被人破解了吧。 “师父,喏,就是这个家伙喽,你自己去看看吧,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在这什么狗屁大学当学生了吧。”看到这个白胡子老头的出现,李玉桐脸上的表情马上就产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正在两人剑来剑往时,忽然张天的脚下生出了两道冰柱,仿佛是要将张天冻住一般,虽然张天是立刻挣脱开来,但仍旧是对速度影响了一下,险些被花剑愁一剑扫中双腿。 任恩生松口气,右拳疼痛无比,凌真子的攻击给他带来了伤害,这是霸气觉醒以来第一次正面碰撞受到伤害,几乎震散了霸气。 江翌把手放在键盘上,两只手都在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的样子。 谢娴:这个规矩还行,我本来还想去玩玩的,只可惜我当时有事,就没参加。 这是持续性的魔法,张天一遍维持着魔力的输出,一遍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些魔法攻击都是在测试开始之后才出现的,也不知道是否有结束的时候。 在吩咐完之后,康叔并没有去理会那些下属们眼里跃跃欲试的火焰,只是将目光望向了之前叶修离去的方向,眼里露出了一丝担心的神色,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 “我现在只想做个平凡人,要我回去可以,但是只是去一段时间,这个酒店还要我管理,但是你们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随时叫我,怎么样?”秦照道。 他知道叶修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这也是他愿意一直在叶修身上投资,不惜一切代价的原因。 能对一个少年说出这种话的人大部分都是各个乡村一些脸皮极厚的人,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因为一个鸡腿对楼司辰热切了不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1章 春消息、慕容谋 凤凰山庄的书斋,窗棂半掩着,将午后的暖阳裁成细碎的金片,却驱不散室内沉沉的压抑。 于醒龙一袭墨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云纹,静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他指间拈着那封密信,信的边角还有被木嬷嬷揣进怀里时蹭出的褶皱。 书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老管家邓浔垂手立在左首,青布褂子的下摆纹丝不动。 剧组再次开工了,对于此次演员解约事件,苏越并没有过多张扬,但却架不住有心人宣扬。 难怪那高俅身边也没有多少人,原来这些兵马都给方腊指挥了,并且这方腊身后有几十个,近百个的方阵,每一个方阵中,都有好几千的士兵,看上去就像是一块一块黑色的板子,集结在大名府的周围。 西蒙连忙上前对着眼前这位周身笼罩着浓郁的魔法力场的胖子行了一个法师礼,以示尊重。 苏阳拿过来一看,确实是自己手机,锁屏密码还在,对方也没办法进自己手机内。 谢菲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年轻老板也就只会胡搅蛮缠这点本事。 气氛稍稍缓解,心中却甜如蜂蜜,我拿着火把,向前照去,发现了这里是一件密室,密室之中有很多东西,也有相当多的器材。 苏越有点纠结,一个天王都说得这么诚恳了,她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她的斤斤计较。 李靖气得发抖,而这时候我也看到了在他身边的哪吒,默不作声,本来的李哪吒,那可是神采飞扬,说话就像是连珠炮似得,但是现在,却是显得十分的含蓄。 今年已经过去一大半,出货量只有18%,而中语手机已经占据了尼日亚35%的市场份额,而且这个份额还在不断增加,侵吞的大部分都是音兴手机的份额。 即便不是无限,那么他王烁可以和人对熬一个月,一个月后,他王烁精气神依旧十足,而对方却早已要死不活了。 瑞昌得胜回城,免不了大吹一番。永贵听信了瑞昌的话,就叫瑞昌写战报,自己给乾隆上奏折为其请功。营地将官纷纷宴请瑞昌,一连几天下来,瑞昌喝得酩酊大醉。齐召南见永贵和瑞昌中计,心里欢喜自不必细说。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林雪瑶的语气颇为不好,而且表情也是非常的认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被自己喜欢的人开出这样的玩笑,还能够有好心情说话呢。 他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然后看向了她的方向,发现她的眼里面全都是眼泪。 他说完了直接把光盘放在了电脑里面,然后里面出现了一堆数字,然后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格,林然完全看不懂,他继续用鼠标往下面拉下去,真的是太奇怪了。 那些不曾选择‘一战分胜负’对决方式的人,也全都用他们各自的方法努力着,因为人们都清楚,对决的胜利才是最重要的,而对决的过程其实并没有想的那么重要。 事情妥了,众人兴致又高了起来,吃菜喝酒,欢声笑语一片。洪任辉和德雷克见章志明和黄桂伯当面行贿,不由暗叹清廷腐败。 乔灵儿终于不再挣扎了,风影说的确实很对,莫离答应过乔灵儿的事情,从来没有一次没做到过,但不是说就乔灵儿有多么怕那个极月,是因为他完全的相信他的莫离哥哥一定会代替他讨回公道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2章 风暴初临 山坳间的硝烟尚未散尽,焦糊的气息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在料峭晨风中与乳白晨雾缠在一起,慢悠悠地往四下弥散。 地面的血渍半凝,踩上去发黏,断箭与碎石混杂,衬得这片刚经厮杀的土地愈发狼藉。 亢正阳一身劲装早被血浸透,暗红的渍迹在布面上凝成硬邦邦的斑块,可他脚步依旧稳如磐石。 靴底碾过断 “多谢周门主的招待,我帮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这时候一人起身道。 “宝贝儿,我对不起你还不行吗,你就别生气了,大不了,我再给你画幅丹青,当做赔罪了好不好?”傅砚今歪着脑袋道。 看着外面完全不知情的人们,陆峥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感觉,诸天万界……洪荒大世界,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楼下的萧羽和三位长老都抬头用一副惊奇的目光看着丽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慕容雪傲然的收回放在张莉身上的目光,情感并没有因为张莉的动作而有所影响。目光再次落在没有硝烟的战场时,发现战场的格局发生了变化。 这是这几天来雁栖第一次见到沐一一,没想到不过几天而已人就瘦成了这幅模样,雁栖看了都十分心疼。 “什么,可以抵抗神罡的攻击,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坚硬的东西。”周道震惊道。 屠万里出手了,却是洪荒古法,根据陆峥知道的消息,屠万里来自失落之地,也就是那传说之中诞生了洪荒之主传人的地方,充满了神秘的色彩,有许多古老的术法都保留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经脉被废之后的场景周道忽然苦笑了起来,早知道自己身上就有这种东西恐怕自己第一时间就会服用吧。 “呵呵,还不错你不是回家接你父亲了吗人呢?”吕子明笑道,看起来很高兴。 作为略有洁癖『吉良个性』,就算是搭上了似乎有点脏乱的野原个性。 而君乾枭也早就变了容貌,如果莫九卿见到现下的君乾枭也一定会感慨,因为君乾枭脸上的易容术,几乎和她的差不多了,真的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了。 沉香仿佛是被门的撞击声惊醒,嘤咛一声睁开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粗壮的婆子强行裹了件衣服,拽着头发托下床按倒在地。 “这个地方聊天挺好的,安静,空气也不错。”黄飞点点头,并没有说自己是个多么清高的人,你不要把我想歪了之类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 秦冷走过去摸了摸安雨桐的头发,把安雨桐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面。 毕竟莫云疏对付楚国,肯定就没有精力再对付云国,云国这边可以趁这个机会赶紧休养生息,恢复战斗力。 深秋的夜晚来的特别的早,华灯初上,和天空中的星星遥相呼应,变成了另一片星空。 但是他的脸上却平静如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焚仙伞被掀翻的瞬间,他的手中赫然多了一物,那是……传说权杖。 “那我还真是一个成功的榜样。”莫九卿一听君琰宸的话很是自豪的勾唇笑道。 “所以,现在你跪在我脚下,我或许还能开恩,少玩‘弄’林幼熙和夏晓彤几次,说不定我玩‘弄’之后,你去安慰她们,就能捡双破鞋穿穿。”凌白羽讥讽道。 “你是说,只有凶手才会知道其他的细节?白一烽其实就是凶手,他在日记里也选择自欺欺人,把杀人的过程刻意或者非刻意地记录成梦境?”冉斯年虽然这样问,但是并不赞同这种说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3章 堂下囚,座上谋 政事堂上,杨灿端坐在紫檀公案后,一身玄袍,面色阴沉似水。 堂下,张薪火那身粗布衣衫浸着暗红色的血渍,几处破损处露出了青紫色的伤痕。 乱发黏在他汗污的脸上,遮住了大半眉眼,看着倒不像平时那么丑了。 “跪下!”两名执役呵斥,见张薪火纹丝不动,顿时怒意上涌,水火棍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戳向他 她真的是把命还给你了,她不要她的父母了……夏晴深说完这句话就昏死过去,梅继尧双目发红地抱走妻子进了房内,大门紧锁,不再出来看慕程一眼,骂他一句。 “呵呵,有缘再见。”徐风自言自语的说道,然后走进了半兽人城堡中,由于大门的半兽人守卫已经被解决,所以徐风是大步大步的走进去,根本没有怪物拦截他。 固然,这乃是顺理成章的结果,但是,不知为何,在徐衍的心中却还是看出了对方的故意放弃,在如此的情况下,他徐衍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够听得懂。 听着冥皇的话,冥刹此时都有想揍冥皇的冲动,先说“有”,后又说是一件紫颜色的装备,不轻不楚的。 刘天也是在外面观察了许久,看到进去的都是一双一双,一对一对的。加上对那旅馆环境的判断,刘天才敢肯定这种旅馆就是那种情侣旅馆了。 躺在地上的徐美娜听到这声音,觉得有点耳熟,看向了说话的人,这一看,徐美娜愣了一下,这说话的人还真的是熟人。 “兄弟,说真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参加战争之王,我是一个菜鸟,什么都不懂。”许太平无奈的耸了耸肩。 可这一望下,他那猜测又重新涌上心头,因为,他确实看到了很多地方存在着炮火轰击的痕迹。 “好了,现在赶紧给我回房休息去,不行的话明天你就不用去上课了。”周姨说着就推着周可儿上楼去。 别看许多年在王强面前一副恭敬的样子,那是因为他毕竟有过‘黑历史’,见警察就发憷是他这种人的天性,可是打心眼儿里却是最不待见警察的,许长生今天这样做,让他很是不满。 慕容菁菁关心的问道,因为龙飞在年终大会的表现过于出众,所以她也想知道龙飞在吸收炼化能量石上的天赋如何? 杜娟儿有些抱怨的说道,心想这个宴会对父亲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都这么晚了还非要自己跟着一起去。 姮娥公主趴在车窗上,看着路旁的荣棠,抬手冲荣棠挥一下,张嘴没出声地喊一声太子哥哥。 陈一摆了摆手,他可不乐意听着下面的人对他管教。好不容易从京城出来,自己为老大,这种舒服才过几天好日子。 没有了沈随心,她一下子就好像没有了主心骨,公司未来的规划发展,她都不知道要该怎么办。 偌大的,大佛殿都十来间的寺院,如今空无一人,七层佛塔里的几尊大佛,佛身上结满了蛛网,这香火断得太彻底了。 这种功夫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抗击打能力,就算面对实力高出他许多的对手,段江南也不会太吃亏。 “你们俩这次来是准备玩几天?”王旭东陪着魏西峰在那喝着茶聊着天。 虽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可多多少少让他们的心中安慰了不少,毕竟,至少欧阳夏莎不是独自一人陷入了那黑漆漆的,前途未知的黑洞之中,不是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4章 风云初聚 索二爷在凤凰山上盘桓了两日,方才下山,回返上邽城,他走的是更热闹的西城。 行旅多的路,也就更安全,人老成精,索二爷可是很谨慎的一个人。 行至城下时,索弘猛地勒住了缰绳,胯下的坐骑正在不安地打着响鼻,铁蹄连连刨着地面。 索统抬头一看,顿时脸色一凝。 日头西斜,金红色的余晖泼洒在 永和宫内一片祥和,可是在后宫的其他地方,就没有这样的宁静了。 “你就是密探十三?”徐霜双目放光的上下打量着剑如蛟。他可是早就盼星星盼月亮想要见见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奇人。如今一看,居然是个不满十六的少年人!这如何让他想得到? “冷静、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呜呜呜……”欧阳慕珊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她要冷静要冷静,夏天需要她,慕舟也需要她,现在夏天和慕舟就剩下她了。 尽管李旦登基之后,下旨大赦天下,以往和韦氏集团有牵连,但是没有参与谋逆的,都既往不咎。 “那兹卡酒店,跟兹卡红酒是什么关系?”像阮玲这种身份的人,对于兹卡红酒也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兹卡红酒的高贵地位。 即便是已经升任宰相的狄仁杰,也难以逃脱被羁押在御史台的命运。 突然之间今晚她看到司徒昊一直守在她家楼下,她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瞬间就瓦解了。 冷慕珊看着夏天,一脸的母爱和开心幸福,她此生夏天这个开心果,还有身边这个男人,她真的足以了。 刚刚入口陌离刚刚好一些的脸色陡然变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倒在了地上,一些断骨直接戳穿的身体,全身痉挛起来。 韩青桐剜了他一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公然撒狗粮,有点过了哈。 在说了,陈宇可不想把自己软弱的一面露出来,所以他不能再死气沉沉的生活。反而要高调,比平时还要多一丝笑容。至于那事……就放在一边吧。 我叹了口气靠在座位上,狠狠地骂了一句。旁边的几个乘客鄙视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将头统统的转了过去。 澜沧洙的声音十分清幽的缭绕了起来,因为四下是在是太过安静了,有的也只不过是玥玦世子将手里的白玉酒杯放回桌上的声音。 所以,张雷丰压根就没打算离开,他只不过是用了这样的一个办法来刺激果姐,让她马上开工。 “听说今年的魔武大赛竞争很是激烈,而且上一年的冠军九级强者杰罗并没有毕业,似乎等着今年比赛开幕的出现,到那时肯定有好戏看了!”一个身材高瘦的学员在坐席上高声道,似乎想要吸引多人的注意。 秦扬闻言,不由的呵呵一笑,没有想到这个陈德刚说起来话,还是这么一套一套的,要不是自己真的是对这一方面免疫,说不定还真的要被说服了不可。 “那你觉得怎样才可以在中增市里横着走?”华晔未曾深入思考过这问题,毕竟她没有那个雄心壮志。对她来说,只要有钱有男人就可以了。 “不···不碍的,大家只是聊聊一些诗词歌赋,或者最近一些发生的事情。”王子谦立马出声道,诚心邀请。 在忙碌了大半个星期之后,安宜县的知名企业家与不少投资商众人也纷纷的来到了岩城县,秦扬自然早就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住宿休息的地方,岩城县是一个没有黑夜的晚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5章 灯下教女 金泉镇镇主府的花厅里,琉璃灯盏已经亮起。 暖黄的光晕透过描金的纱罩漫开,给紫檀木的书桌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柔光。 七岁的元荷月正临窗而坐,双手捧着一卷线装书,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 她梳着俏皮的双丫髻,鬓边簪着两朵新鲜的茉莉,乌亮的眼眸清亮如山涧溪流。 虽稚气未脱,却已是明眸皓齿、 另外几人手持武器,奋力朝着张景澄杀去,分别攻击张景澄的四肢,以及张景澄身处的位置。 但如果不签字,陈悦若是真的将视频内容公布于众,徐家的脸面还往哪搁? 这两者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就只是想要让甄嬛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寄人篱下的安陵容了。 这些年来,年世兰一直都不敢让自己的母亲进宫看自己,就连自己的兄长进宫也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毕竟末世刚刚开始就能够获得神经,并且提前筹备将近一个多月。 不过罢了,罗安乐怎么样又跟自己没关系。邦邦剁着肉的赵姝芳想,这下罗安乐也总算是能安下心了吧。毕竟心心念念的嫁人日期马上就要到了呢。 他并未说你怎么知道,但是他的沉默也说明了林凡的猜测是正确的。 林元若将安陵容安排好,看着她手上只提了一个包裹,身后连个丫鬟都没有。 顾若娇看见他眼里的难过,忍不住飞到他的肩上,抱住他的脖子。 当然,他也的确承担得起这个少尉的这个军衔,五年来他也会有不少的朋友,那些人亲眼看着他每日每夜超负荷的训练,当然这只是在别人的眼里,自己训练的那点儿重量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有事好吧。 三人以为自己攻击得手,防备松懈了,等飞剑射到跟前,已经迟了,立即释放出防御法术。 抱着一种万一是真的想法,阴阳长老连夜出去,用神识找到了那家青楼。还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 洞窟黑漆漆的犹如一张张开的大嘴试图吞食进入其中的任何猎物,而近在咫尺却不可得的号码牌让原本就急性子的雷欧力更加的焦躁不安起来。 来人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上次在赌场里出来时遇见的人,欧阳凝心一点都不想与他有过多的交缠,转身就走。 雨夜十三重新给M24子弹上膛的这会儿时机,卫青一伙人已经跑上桥。 这禁术之所以叫禁术,是因为威胁大,被各个虫宗排斥。一旦发现有人使用禁术,就会被所有虫宗围攻。 一些官员得到消息,都纷纷建议皇上能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因为这世道的人认为,粮食才是百姓最需要的东西。 这一来,没过多久朝阳观的求子的名声更是响彻一方,朝阳观也在当时被得到子嗣的有钱人重新修缮了一翻,送来一块牌匾,并正式更名为“求子观”。 “石叔怎么了?”龙灵急忙道,“空间戒没了。”说完指了指面前的台子,龙灵走上前一看,果真原本有个存放戒子的地方,不过已经空了,明显戒子已经被人取走了,龙灵把手握紧,手中传来炒豆子一般的响声。 一千名度灵境武者留在原地兴奋的开挖灵石矿,十名灵丹境强者和二百名七煞境武者随着刘鲁杀向京城。 他知道这纸合约一签,以后明乐肯定就是韩歌的艺人了,他不会再回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6章 入局 夜漏深沉,金泉镇镇主府的花厅里,琉璃灯盏的光晕比白日更显醇厚。 张嬷嬷踮着脚尖上前,小心翼翼抱起蜷缩在软凳上的元澈。 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肉乎乎的小手朝索求挥着:“小澈要去觉觉啦,外祖也早点安歇。” 此时“外公”一词已在市井流传,只是士族门阀素来讲究礼制,依旧多以“外翁”“外祖” 他们之所以来迟,倒不是因为绕路,而是好几天没见,她没忍住调戏了上川瞬一把。 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便果断的从这里开始输送原力,让自己的原力一步步的随着金色脉络不断延伸开来。 但在林烁那凶狠的眼神中,林知新最终还是一脸正经地收起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开始观看马上就要开始的比赛。 不过,虽然疑惑归疑惑,但是,既然这个是陈潇的要求,他们当然是要执行的,这就是现在陈潇在这只球队的威望。 “但她是清云游的传人。”魏友善淡然开口,这次连清秋亦是怔愣。 但霸道总裁不愧是霸道总裁,杰克玛愤怒归愤怒,在疯狂“啪啪啪”的手指敲击手机屏幕不知道下达了什么命令过后。 向哨岗上招了招手,魏谦游唤来两人把苟得意扶了进去。自己继续蹲在树下装可怜,希望能换取云韶的动容。 没有想到这古代竟然还有类似银行的东西,叫做钱庄。只要在这里存钱,凭借着条,只要是有“通宝钱庄”的城市都可以存取银钱。 在外面等了约莫着有一盏茶的时间,阳光渐渐的火~热了起来,谢御幺感觉自己有些细密的汗水从背上流过。 神农又是再次开始炼制起来,一股微弱的波动是从神农的身上散发而去,整个十万大山之中也是在其波及范围内,为了保证成功太玄又是再次出手。 只见朴源辉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面上,目光死死的盯着封腾手中的房产证流露出来血丝。 “没事,别院这边早就安排好了,当然只一个下午肯定不能进去太深,咱们只带着哥儿们在近处转转,多带几个护卫就是了。”显然王义诚是胸有成竹。 其实吧,这件事儿迟早也是瞒不住的,也没有必要瞒着王秀英,只是沈氏也好,杨妈妈也好,就是不愿意王秀英在病中还要操心二房的事。 “听清楚没有,这下没纠葛了吧?”君炎幸灾乐祸地冲着凌金匀的方向看去。 陈侧妃道:“王爷,您是四皇子的亲叔叔,妾又是他的亲姨母。依妾的意思,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日后总归不会亏待咱们就是。”代王既然提到了四皇子,她索性就把话明说了。 听到这话,火凤儿先是一愣,紧接着突然又是笑了起来,不过笑着笑着,她的笑声却是有些渗人了起来。 罪犯身为特异功能者,拥有着电击杀人的能力,但是即使这种情况下,死者钱德的胸、腹和双臂上还有多处伤痕,说明罪犯的身体应该不算强壮。再根据婴儿摔落的角度和痕迹,罪犯的身高应该是在一米七五左右。 因这段日子,庆王没少提起董如意,庆王妃第一个想到了董如意。 甚至灵云让神农自己选择,即使不想拜在自己门下,也不比为了任姒而勉强自己。 在一些古兽的身上,为了防止后代被欺骗或者狩猎,都会将自己的能力或者记忆传承给下一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7章 胡姬问王(为白银盟加+1) 杨灿被胭脂的娇羞之态惹得怦然心动,他的指尖不禁掠向胭脂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 这时,外厅忽然传来朱砂银铃般的声音:“热娜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紧接着一道略带异域风情的女声响起来,正是热娜的声音。 “运回的货物皆已分销,各处续缴的资金也都入了总账,事关后续西行商队安排,须得当 苏青青一听这话噗嗤一下就笑了,手掌不自觉的拍打了我的胳膊几下,而随着她打的这几下,我的心情也变好了许多。 “妹夫,不好意思,收拾那东西的事情,还是你比我要适合。”陈弦嘿嘿一笑,蹲在宋征身旁,透过一丛灌木丛注视着不远处的那个东西。 虽说他的心境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但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最好的朋友。 我记得王楠之前跟我说过,他说如果我跟潘子真的打起来的话,他肯定会选择两不相帮,因为潘子是他的同门,他不想做出同门相残的事情。 周瞳问的也是我心中不解的,我便赶紧收起了心中的想法认真听了起来。我隐约感觉到了谋剑师兄要打这棺木的注意,可转念一想,他应该不会做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吧? 大臣在下面窃窃私语着,不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公主怎么会和王爷打起来,而陛下却一言不发,仿佛在看戏一般。 “这不关你的事情了吧?劝你还是离开吧,魔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露娜冷声说完刚想离开,但看到田野紧跟在自己后面。 好在我已经知道有大家在,这个黑影不会伤害到我哪里,并没有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苏青青见我们进来了,冲着谋剑说了一句什么,直接点了点头便将那个黑影朝着谋剑丢了过去。 而现在,宋征竟然就在阴魂身上甩出了两张高阶灵符,这阴魂再要是能活下来,那绝对就没有天理了,或是说阴魂也是像宋征一样变态的存在。 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去了,他还能这么办那,干脆拿出了一颗丹药就吞了下去,接着居然想要就这么在擂台上疗伤了。 她穿着一袭米黄的吊带长裙,很有居家的样子,不过,这对男人也是很有杀伤力的,至少看得柳道飞眼睛一亮。 窗户已经被苏云芳关上了,不过窗户里面的声音还是可以传到宋瑞龙的耳边的。 说起来之所以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尽兴,隼人为的也并非是所谓的休息,而是在这种环境之下,他们这些阴阳术士所能调动的气将会被完全扰乱,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确保他们没办法捣乱搞点破坏之类。 承受着三人期许的目光,柳道飞心头却是一阵压力。点了下头,回忆着剧本里的一些情节,组织好语言刚想开口。 而唯一让他们感到奇怪的,则是听到这位尹大师对赵敏的喝斥之后,随着周围凝聚的恐怖气息,尤其是当看到赵敏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寒芒之后,他们所认为即将发生的战斗,却是意外的没有发生。 “光明沐浴!”修忒拔掉了兰花指屁股上的箭然后释放了一个很帅的光明治疗魔法从天而降的光柱将两个伤员笼罩在了里面。他看了一眼蒂芬妮没有说话只是严肃的看向前面迪高的战斗。蒂芬妮没有再射箭手却依然在抖。 “那场劫难当中,我本来就毁灭了,却剩下了一个执念,我不甘心,我遗憾在最后的时光,未能见到审判神雷一面,你说,要是没有战争该有多好!”月喃喃自语。 实则不然,曹雪芹有意无意地点出了薛宝钗的蜕变:在饱受儒家煎熬之后,向佛学进发。 穆于淳迅速深出双手,将气流从身边缓缓划向身侧的树林,不过一会功夫,数丈开外的十余棵大树轰然倒塌。 两人到达舞台后区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工作人员,伴舞还有那些前面表演过的歌手组合也都聚在一起,这让本是蛮宽敞的舞台后区显得有些拥挤。 纵然是走南闯北的大胡大个也不由得一颤,这个世界上,不怕和人打架,就怕和鬼打架。 宋明庭不由得陷入沉吟之中,明渊真人这话肯定是肺腑之言,但他考虑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大哥,那总不能让便宜海潮那家伙吧,兄弟们可还都没成亲呢!”老三不解的问道。 久久不能攻击到敌人,流火龙雀暴怒起来,浑身火焰暴涨,火焰化作一只金碧辉煌的龙雀朝着其中一团幽蓝色魔火杀去,但幽蓝色魔火中蓝光一闪,炎烬宗玄仙已经从魔火中遁入,向着另一团魔火遁去。 沈莫桓看到这种坚决与顽固,千言万语的规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与此相同的是,纲手、波风水门、白蛇仙人、蛞蝓仙人此刻也好奇的看着志村阳和大蛤蟆仙人的战力。 何飞宇的打扮竟然和昊天明一样,旁边还有偷天鼠和时壁虎,两人亦是一样的打扮,那到底是什么打扮呢?相信大家都看过赌神吧,正是打着发胶留着背头然后一身黑西装,后面还披着一个黑色的大披风,真的太有气势了。 而此时,萧青似乎想到了什么,觉得这个府邸并不是那么的阴森了,这里的一切似乎是那么的飘渺虚幻,是的,是阵法,是幻影阵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8章 我自问心 杨灿捏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热娜。 这小胡姬的眼睛此时亮得惊人,瞳仁里像是盛着两粒滚圆的星子,连她的眼尾都泛着雀跃的光。 她这么兴奋做什么? 皇帝不急……太监急? 杨灿有些好笑地问道:“如果,我想做王的话,如何?如果,我只是和其他领主发生了冲突,又如何?” 热娜脸上的 他妈的,身高一样,身材一样,可惜这少年用头巾裹着脸鼻,否则五官肯定也一模一样。 因为今天的场合不方便带宫璟轩,夏方媛和宫少邪就没有带他去让他乖乖在家里自己玩。 林木想起那本秘籍里面记载的一些内容,然后立即把秘籍拿了出来,现场进行研究。 不过还是依着平日的习惯慢慢地将一碗饭吃完,然后主动承担起洗碗的角色,在夜祥喊住她之前就拿着碗筷回了厨房。 饭团忍住泪,自己爬起来,往半夏身上扑去。半夏没准备,差点摔倒在地,得亏苏致远从后面及时扶住她。 真是麻烦。凯特瑞斯抡起巨锤,猛然砸地。一道冲击波横扫而出,激起一片烟尘。半晌,烟尘散去。凯特瑞斯就像烟尘一般,消失不见。 回到房间,夏方媛看到被宫少邪放在一角的熊娃娃,走过去抱起熊娃娃放在了床上。 “谢谢公主。”洛汐双手接过匕首,心里激动得不行。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也会拥有元器。还是一件这么厉害的元器。 白叔捂着自己的脸,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此刻含糊不清的开口威胁,催促着肖局动手。 再后来更上升到肢体冲突,指挥官力气大得多,一把推开恩熙,然后便招呼车队前进。 但那是特殊的时代背景,BA球队少也就算了,“红衣主教”的门徒还遍布整个联盟,他想要哪个球员,就能得到哪个球员。这样的“8连冠”真不是一般的球队可以去打破的。 “谁让你坐了?懂不懂规矩?这沙发几十万一套,你看看你一身的汗,脏兮兮的,刚从工地搬砖来?弄脏了,你赔的起?”秦军民见陈平不见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当即发飙。 唐建成倒是很有耐心,没有吼她,也没有催她,反而一遍遍安抚她,详细地教她各种注意事项,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月之后,刘芳芳总算是敢单独开车上路了。 “今年,我们就不抱希望了,毕竟殿试就在今年十月,想要弄到圣殿美酒……估计有些困难,所以我们就给你定到了四年之后。”曹清说道。 崔玉婷呆住了,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陈长安是来提亲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万万没想到闹了这么大动静,他竟然是来退婚的!这怎么可以?这婚,要退也是我来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退我的婚? “父亲,当务之急是尽早除去徐缺,就算让徐凡逃回浙阳县,我们也有对策。”曲峰站出来说道。 圣仙、陈长安、大魔王、成不归、曲忠直等等等等太多天才人物,他们都在其中。 袁术说完,董白就坐了下来。在自己看来,即便是袁术不答应自己。 吵吵闹闹的环境之中,一阵低沉的男声,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随之挤进来。 我点了点头,心想:不管是破产也好,欠债也罢,只要不进去坐牢,听上去就要好听一些,对彤彤来说,也是一种安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9章 凤山之召 代来城,北阙别业,黑水轩。 檐角悬着的铜铃,早被经年风雨侵蚀出斑驳绿痕,可风一吹过,铃声依旧清越悦耳。 日光先穿过树枝,再穿过雕花窗棂,碎成星点花影,落在打磨光滑的木地板上,随着风,光影流转。 于桓虎负手而立,指尖捏着一封启封的信笺,眉头紧锁地在轩内来回踱步。 他的儿子于睿、 修仙者对于茶水的喜爱,已经近乎到了疯狂的程度。一些嗜茶之人,为了得到极品茶叶,甚至会不远万里,涉足险地。 不过,新的万神牵涉到了很多的敏感问题和信仰冲突,这一点是回避不了的,也是国家层面必须要考虑到的矛盾,对于这一点,奥卡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目标出现!”此时,通讯器中忽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中年男人的妄想。 等苏清宇存车回来,林笑笑把他的东西交给了他,根本没去理会那一双双异样的眼神,姐行的正做的端,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样吧。 我巢,前面好歹还有几条破碎的布料挡着,屁股蛋子后面的布料直接被磨没了。 现在,就算林笑笑不告诉苏清宇,从表情上苏清宇也能看出谁是中午拦截过林笑笑的人了。 “怎么了?”林笑笑一路上都半回着头跟王思思说话,感觉车速慢了下来这才疑惑的转过头去。 “呃……他就这样走了?”托托莉对那个男人的沉默表现表示诧异。“难道等我们解决完问题之后走楼梯下去?”托托莉顺着锈蚀的雕花护栏向下望去,从底下的黑暗中旋转直上的楼梯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林笑笑嘴角弯起,瞄着眼睛看着那个鱼缸,要不是自己那边不方便的话,这种热带她还想养一些呢。 呼!熊启铠甲外部猛地炸起一团红芒,熊启就那么以最大组度,带起一溜残影与强大的风压,瞬间便到达了对方面前。 符咒砸到了原本杨涛站着的地面上,顿时砸出来了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这块黄布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比寻常的布摸起来更柔软些。 一竹想要上前阻止,可是稍有动作之后便停止了!叶穆还觉得奇怪,不过叶穆才不想去再细细想了,朝着叶风离的方向过去。 这话被正好进来的安娜听到了,突然之间安娜就转过身子,不开心的走出去了,把房间踩得咚咚响。 见钥匙从空中向她的方向落下,纪落笙忙伸手去接,眼见就要抓住钥匙,却还是让它掉到了地上。只得蹲下身捡起钥匙,往外走去。 “横竖都是死,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要是还想杀我,那我就只能咒你不得好死了。”聂佳梗着脖子,淡然地说道。 一旦他们的主力球员被换下场了,那么也基本上相当于对他们这场比赛宣判了死刑了,因为他们的替补球员更加没有实力去将这么大的分差给拉回来,而且还是在面对我们湖人队的先发球员的时候去将分差拉回来。 自从那天魔族的族地出现异常天象之后,魔族中就有人传出魔族也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可以带领魔族再次走向辉煌云云。 少年见状刚要开口问问苏青花有什么事,后者却已越过自己径直的走到了灵鸟真人的面前。 随着一声空气炸响,两个拳头重重的撞在一起,黑衣人倒退两步,叶枫退了五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0章 天水烟波里,匠心谋局中 天水湖畔,烟波浩渺。 春光漫过水面,搅得碧波层层叠叠。 岸边芦苇已褪尽浅黄,浓绿如潮,风过处簌簌作响。 偶有白鹭展翼,掠过长芦,翅尖沾着细碎的水光,翩然远去。 潘小晚立在高坡之上,指尖捏着一卷新绘的图纸,眉眼弯弯,藏着化不开的欣喜。 春风卷着她的裙裾,将她诱人的身段,勾 雪曼盺这才想起来血残留给自己的魔像果,看着怀里这颗果实,雪曼盺开口道。 看着红色龙王的兴奋劲,就知道他在这条血河里混,肯定是被阴隗火折腾的厉害了。 此时唐静萱的大军已经到了塔亚龙领地入口处,看着周围百米左右的山峰,林峰微微一笑。 “等等”郝志打断了巴巴罗迪的话,转而沉思了一会儿,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知道他一定是意识到了点什么,不敢打断他。 “哼…你们林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你还想着征收商税,不会是唬人的吧?“李御姐心气非常不顺,开始找茬模式。 杨妙真长笑一声,微一抬手,仅用食中二指就夹住了尚师徒的剑,不管尚师徒如何用力,也不能把剑拨出去。 他想好好问问三妈四妈,她们的老公,那个偶像级别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修仙者? 这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之所以没有呈现井喷式的增长,这和大家对自己抱有怀疑态度有关,看来得到大家的信任很有必要。 并且,此刻的恶魔主宰,气息虚弱的很,浑身的数千双眼睛,赫然被戳瞎了大半,漆黑的鲜血,赫然还在流淌着。 不同的是,再听到那副极尽猥琐的声音,又看着一身王霸之气的郝灼,众人心头全都无尽唏嘘。 说完之后,撒旦一下子后悔了!尼玛!这算什么本事?我这下完蛋了!要被一条癞皮狗吃了?想罢撒旦浑身发抖,傲天神皇抬起爪子挠了挠头,他眼中突然露出炫目的神采。 靳云的上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严重,最让人头疼的腐蚀性已经被雷属性的力量清除了,剩下的就只是些皮外伤。敷上药膏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没有传送阵。”清风落雪指了指四周,而后坦然的看着杨不凡,那意思是说,我们是死在这里呢?还是死在这里呢?或者死在这里呢? 靳云几人没有想到,他们只不过是想来看看发生了什么,顺便打听一些那支妖兽猎杀队的消息而已。却无缘无故的惹上了这样的麻烦。 “是的,大师,我父亲就会阵法,虽然不怎么厉害,但是要是阵盘还是会的。”听了我的话,王雨立刻说道。 这次问话的是旁边的韩震,他知道黄海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的,这样说的话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错,当年我们族长与那些抢匪大战,拼死才抢回这秘籍的上半卷,听说这秘籍是当年一位地圣级的高手所创,威力巨大无比。”凌九天目光一冷,沉声说道。 看到大滴大滴的香汗自梦蝴芝的俏脸之上低落,甚至连梦蝴芝身体之上的衣服都完全润湿了,散发着淡淡紫色光芒凌乾陡然牵住了梦蝴芝的右手,顿时让梦蝴芝轻轻娇嗔了一声。 朱温虎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拽住孙倩细嫩的胳膊用力一甩,孙倩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径直朝着大门撞去。 有炼丹士不信邪偷偷地在衡山上修建,结果还未建成便横死在里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1章 风起金城(二合一为白银盟+2) 夕阳衔山,倦鸟归林,李有才揣着几分酒意缓步归来。 今儿他只敢小酌,因为慕容氏觊觎于家的事情,旁人虽然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心里压着事,他自然不敢贪杯。 这几天,李有才正不动声色地做着备战的准备,核心便是铁料的开采与囤积。 阀主的应对措施尚未下达,可他李有才虽然不通兵事,却也晓得铁是命 瞬间,那黑暗之力收回到了秦天奇的身体里面,而同时,在惯‘性’作用下,只见那些人纷纷向自己的同伴砍了去,一时间鲜血四‘射’,哀嚎遍地。 “我第三组,剩下的就是大姚的了,那么大姚请挑选吧!”,林一微笑着说道。 好半天,老头才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但是身体状况看起来很是不好,他身边跟着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pc搀着他,不然这老头pc可能都走不出来。 杨明芳哪里见识过这种态势,差点被这些记者们的上光灯亮瞎,还是医院的保安看不过去了,连忙将人给隔开。 果然,随着王大为轻轻一点,一个大屏幕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只见上面罗列了所有正在放映中的电影。 二堂主率先动手,依然是双掌翻飞,毒气环绕,形成一团毒气球,在真气的催动下,迅速的飞向凌天。“你嫌少,就多给你点。”与此同时,二堂主和三堂主同时出手,跟在毒球后面,冲向凌天。 说到自己儿子的状况,杨明芳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谁也没想到,那个天顶星公司送来的游戏仓,竟然真的让儿子傅穹的意识出现了转机。 舞台特效又炫了起来,猜评席上的几位都瞪大了眼睛,电视画面上,是打扮好带着面具的歌手正从通道走出来。 虽然商丘说的很轻松,但是内心深处依然希望成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如果连洗髓珠这种夺天地之造化的宝物都无法改变他的先天体质,那就意味着,他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毕竟他非常清楚,不让天神出手的话,洛千夜就不会出现,那么就不会有接下去的战斗。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就是又两个,她们长得都一模一样。”叶少轩道。 齐鸣的战斗力摆在那里,所以并没有不长眼的男人上前找茬,场中有些牲口看着洛彩雨的‘胸’和屁股流口水,不过他们还是压制住了‘欲’望,生命和‘欲’望比起来还是前者重要的。 岑可欣微颤着睫毛下水眸慌乱迷离。只能看到男人线条犀利魅惑的下颚和喉结。唇齿被撬开。他的的舌头探入进來。 君宁澜拍了拍大氅上的细雪,轻手轻脚的走至床榻边,居高临下的盯着叶蓁的睡颜,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柔软的脸颊,果真是嫩滑极了,他轻笑一声,却不防叶蓁突然睁眼。 艾露和大少爷年龄相仿,韩太爷念父亲在韩家贡献,特地允许她可以和家里坐家里车上下学,这样特殊的荣耀让她的父亲感激不尽,却不知道,她宁愿每天自己走路。 是的,以一种更加迅猛霸道的方式被连本带利的冲反回去了。那种感觉怎么形容了?就是,就是仿佛是时间回溯一般。 她的身子不由得颤了颤。很轻微的颤抖,可是他却还是察觉到了。 昨夜的冷风扑面里依旧是校园里的那种螃蟹似得横躺马路,似乎很近,也似乎很遥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2章 杀气(三合一为白银盟+3) 凤凰山庄,明德堂内,群英毕集。 说来也巧,今日竟与去年今日如出一辙,于氏宗族内但凡能说得上话的各房脉元老,尽数齐坐于此。 三大外务执事、下辖各城城主亦无一人缺席。 这般齐整的阵仗,较之去年吊唁于阀嗣长子时,竟还要周全几分。 于醒龙身着一袭帛色暗纹锦袍,端坐侧首上席,神色沉凝如 这还不算,那上司见自己的丑事被发现了,直接大怒,不但坚决不承认自己做了坏事,还当场把胖城管的队长给撸了,同时胖城管他老婆更是站在了那上司的一边,扬言要胖城管好看。 然后,她记得自己痛哭哀求着,拼命的挣扎尖叫着,男人根本不为所动,强势而粗鲁的……要了她的身子。 商议定后,我洗了一把脸,吃了一些东西后,酒意才逐渐的消退,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土财主生气不已,说道:“这些都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你知道赚钱有多难吗,就算我是阴人,要想在鬼的世界里立住脚,也是要去干活的!可你说挥霍就挥霍了,眼睛都不眨一下!”怒气上冲,又开始揍人。 直到这样过了两个月后,看周筱没表现出任何一丝的不满来,萧老太太才算是放下大半的心来。 大爷的,要不是为了应时好不容易拉给她的生意,她早就转身走了。 可夜子爵却不管那么多,躺在哪里对夜凌一阵叫嚣,直到最后累了才罢休。 目光却是一直不停的在周筱的身上扫视。这样的目光不停的扫在自己的身上,周筱越发有些心虚起来。 苏果一猫掌拍开郑玄的手,不过也没伸出爪子,只是阻止郑玄想对着自己动手动脚的企图而已。 颜萧萧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容易心软?于是,她刻意板着脸。 跌跌撞撞地奔逃在通往青门方向的泥路上,几只闻到血腥味的乌鸦呱呱着盘旋在他的头顶。他已经没有精神怒骂这些噪舌,并且必然使对方能够轻易找到自己的死亡之鸟。 意识封印目楞着望着越来越远的海面,向深海越深处,慢慢下坠。 至少在现在任何时候会有所不同的是,长门在这个所所面临的这些举动和改变。 看着等在公司门口的姜越,颜萧萧下意识地看向四周,靳光衍说了要来接她。 颜萧萧怔在原地,程暖是什么意思?直到靳光衍的电话打过来,她才如梦初醒。 于是当安晓晓离开自家儿子身边然后被人拉到阳台上,她一直都在暗处看着的。 但是和陆宸合作这种事情……她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毕竟家里面可是有一个醋坛子。 秦子风和秦子纶虽然八卦,但口风还是很密的,至于律师,是一个他向来十分信任的律师,所以顾辰并不担心他们会把任何的秘密泄漏出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人类天生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本能地选择逃避。 那时候,她跟傅易云刚结婚时,傅奶奶就经常笑着同她说,赶紧给她生个曾孙子,她好含饴弄孙。 你们心自问,若我与黄岛主还有我师弟三人,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就跟你耗上了,一天追不上你,七天,十天还追不上吗? 尤其像宋雪菲这种被k砸巨资捧出来的国际巨星,违约金更是高到了天价。 鸿翼听见历龙这样说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随后又看向众人,几人同时对着鸿翼一笑,他们的决定已经用笑容来回答鸿翼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3章 夜阑灯下各奔波 夜凉如水,却透不过于家凤凰山庄“敬贤居”的厨房。 厨子们都要忙飞了,他们赤着臂膀,满头大汗,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裹挟着油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将夜的清寒彻底隔绝在外。 伙计们肩上搭着雪白的抹布,端着沉甸甸的食盘在游廊里疾步穿梭,步履匆匆地奔赴各个不同的雅间。 今晚的“敬贤居”异 突然挥掌击在一块大石上,大石碎成齑粉,踏夜露出笑容,这个造型笑起来看上去像白痴。 这个世界观说强也不强,说弱也不弱,不过其中某个角色的战斗力没有办法估计。 他有点不信邪,他准备再尝试一下,于是他心中便又升起了赌博的欲望。 明明是让他滚,但那王所长好像是得到了圣旨一样,当时点头哈腰的就滚了。 随机在天歌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就将锋利的指爪狠狠的抓向了天歌。 但就是这么可怕的一个黑洞的存在,这才会导致整片星云的旋转从而有了动力。 可是他看见巴彦岛人难看脸色的时候,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完全是在打巴彦岛人脸嘛。尼麻痹!我巴彦岛的子弟都被人杀死了,还开了个好头? 而许振弘在门口看的眼睛都直了,林平要干什么?他要和自己的父亲干一些那样的事情? 媛思还没把话说完呢,门口就探出一二三四……好几个脑袋,而说话的就是赵阳武。 古鹏对于审问犯人也没什么好的手段,不过,他还是想过来碰碰运气。 然而好景不长,还没等他继位,炎枭就带着骷髅大军杀回来,最终炎枭坐上皇位,关于炎子寒的消息,却是再无人知晓。 他似乎有一些焦灼和忐忑,以至于指甲在门上划出微微刺耳的声音他都没有发现。 光头青年跟柜台处的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打了个招呼,带着我们继续往里面走。 第二天,安采雯醒的早。看到萧希泽还睡着,于是兴致高涨的把他拉起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冷宴,后来说放手了,其实心中还是有不甘的,但是听到冷宴这句关心的话,原来一直想抓着的东西突然就释然了。 这是她俩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言语之间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片坦荡。 明天还要拍戏,如果带着一个巴掌印去上班,难免会让人臆想非非。 幸好,这次经理是用他最初和自己见面的样子朝我走过来,这样,还算是让我心里舒服一点。 失去的记忆好像真的太多了,安采雯很多事情好像都跟不上节奏。 赤水洞府,赤水见到来客是燕纹,有些欣喜,忙打开禁制让她进来。 “哼,本尊要的,你给不了。”江河毫不犹豫的将血色长枪插了下去。 只是,现在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梅兰妮胡乱地点点头,扫了一眼凯瑟琳并没有受伤,目光直直地盯住不远处。 温婉得了消息笑了笑,对待这样的人,就得下狠手。欺负你越软乎你就越得劲。所以,还是要用特殊手段。 送走了几位长辈,容华和王氏又去看大太太,大太太正让李崇兆出去打听大老爷的消息。 共尉和张良进了门,一看她们姊妹眼睛红肿的样子,都有些奇怪,却也不好开口相问。共尉见昌婆蛾眉倒竖,不明所以,但是他自己心中有鬼,着实心虚。 黑橘吩咐一艘飞船立刻下去寻找金泽,把他保护起来,而他自己,却是继续向前逼近。 船长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的星域,钟王星域的两颗恒星一前一后映照在飞船的甲板上,反射出幽兰色的光芒,两颗不同光谱的恒星光芒透过了钟王星富含硫磺的大气,昏黄的光芒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孤灯。 “不仅是二号电脑,三号、四号、五号都是如此。&bp;&bp;从分类上,它们仅仅是我的从属部分。&bp;&bp;因为,是我创造了它们。&bp;&bp;”电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过这样的解释也足以使天翔明白其中的含意。 大太太和蔡夫人正话家常,陈妈妈有事来禀告,大太太只得起身像蔡夫人告罪,走到一旁。 叶婷玉心里都要乐翻了,她以前见过姚心儿一面,那是姚心儿10岁生日的时候她跟父亲去参加姚心儿的生日宴会。 黑衣莱特驱动轮椅向后退去,杰哈爆发出一阵阵的怒吼,他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青筋一根根暴露出来,和青筋同时暴露膨胀的还有他周身的肌肉,短时间内膨胀的肌肉竟然将他的上衣涨破,露出黑黝黝宛如铁铸的体魄。 “唉,真是道不尽世间一个缘字,了不却只有轮回因果,我在这等了万古,一生石上你名不灭,就证明你还活着,想不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你。”老妪这开口已经是自说自话,江寒更是半句听不懂。 看到这几个字,江寒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三生石,“三生”源于佛教的因果轮回学说,后成为历史上意涵情定终身的象征物。 一下子,一把银光闪闪的降魔,就出现在了谢夜雨的面前。而且,谢夜雨一握住降魔,就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气,不受控制的自动充入降魔剑体内,然后化为一团团真气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这些古族的智慧和实力都比想象中要强大的多,他们就算打不过陈锋他们,也打算用车轮战硬生生的将他们耗死在这里。 拥有A级战斗力的中年人都没能逃脱,那蓝光逸散,将陈锋覆盖,而就在这个瞬间,陈锋身上一抹流光闪耀,居然抵消了蓝色光辉。 首先要确定的是今天的日期,莫溪看向窗外,窗外烈日炎炎,正事太阳光最毒辣的时候,而太阳光最毒辣的时候会是什么时间段? 周烨脸色古怪,有点懵逼,有点震惊,还有一些茫然,而相反,他对面的陈锋则是一脸的神清气爽。 谢夜雨看了玛尔斯一眼,脸上十分平静,无论是在哪个时代,讨厌的人总是存在的。但是,这种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的蚂蚁,谢夜雨还是懒的理会的,就让他再叫一会儿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4章 胸有丘壑,不溺风月 雨势渐收,只剩缠绵的雨丝飘摇而落。 于喜雨者而言,这般景致最是宁心安神;可是对于厌雨之人,这般黏腻的湿意却只令人烦躁。 春梅和冬梅觉得自家少夫人就是个不喜雨的。 沐浴已毕,上了绣楼,春梅和冬梅便敏锐地察觉,少夫人周身的不耐,坐立难安,不过片刻,便寻个理由,把她们赶下了楼。 绣 林峰的技术,菲菲是清楚的,他当然知道林峰不是怕对面,而是不想惹是生非。 沐羽咬了咬牙,他也记起别人说过这里不能战斗,便宜他们两人了。 哎,只能先放一放,当作不知情,慢慢积储实力,给他们一个意外惊喜。 “弟弟,你要做什么?”沐雪看着弟弟奇奇怪怪的样子,好奇询问。 自打我进来的时候那个黑人就很少说话,他不像别的黑人那样高大强壮,相反却显得很瘦弱,我猜测,这个黑人多多少少可能与毒品有关。 可惜,他们不敢提出异议,毕竟比赛双方都已经认同了结果,他们只能祈祷后面还有双美战斗的美景。 “什么?你没吃饭吗,说话有气无力的。”楚云摸着耳朵,仿佛听不见。 听到脚步声,江沁玥大着胆子抬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但见这位丽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着实是她没见过的一等一的绝色了。丽人青丝高挽,眉眼和善,神采更是难得。 没多久,天上就出现一段红字:龙傲天死亡,第一个被淘汰出局。 这些话李丽质一直在一旁听着,也是因为李治最近做研究,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对于戾血圣皇的决定,他们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却也不觉奇怪。眼下此事已经惊动了灭魔联盟。戾血圣皇确实可以派遣强者来,但灭魔联盟,同样也可以。 对此,肖扬和阿曼他们也只得感慨垄断业务的利润率之高,至于加大这边的重心,他们则根本不曾考虑过。 特别是骷髅海盗团团长,半个月前被炎云重创,他已是将后者牢牢的记载了脑海里。这不,他的伤势一好,立马便是找来了玫瑰海盗团团长前来报复。就是要将炎云斩杀。 对了,这是一种奇特的艺术气息!整个格局似乎是开发商一开始就为主人量身打造的,这样房子的主人会只开朗逸?还是说,这是另一辆客人的车? “哼!”两人全然不知周边的人都盯着他们看,连擂台上的十人也都看向这边。 清风逐月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大片大片的地板都是被他这一踏破碎纷飞,在混乱的视线下,一柄天刀,突破极限斩向杨成。刀气挟着罡风,凛然气势几欲能撕裂山河,大山为之分裂,江河为之断流。 结果往往是爆炸,破碎,死亡,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爆炸,这些家伙疯狂到连智能核心也不要,总之,这种机器人骑士与其说是机器人,智慧生命,还不如说是某一个疯狂家伙制造的疯狂玩具! 谁都知道对手的强大,谁也不会在那个时候看好他,可是这个男人偏偏就凭着豪赌一场的勇气,还有对敌手入木三分的分析,愣是把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变成了现在不可思议的现实。 有不少魔情宗的弟子在暗自猜测,看着这样一幕奇景,不少人都心动了,想要去探一个究竟。虽然一番是可能是上位神灵,另一方这是超越上位神灵的恐怖存在,但是还是有不少魔情宗弟子决定看一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5章 草芥亦燎原 杨灿知道她这话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娇嗔撒娇,便再度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声哄道:“委屈阿枝了。 自我到了上邽,近来内外诸事缠身,竟无一刻消停。” 他顿了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又补充道:“可我实在不便频繁上山。 如今你姐姐即将长驻上邽,往后你便有了正当由头时常下山。反正上邽距 陈东济眼中精光闪烁,最终只能点点头,他拿起电话打了一个电话。 话落,上百见钱眼开的护院,拿出匕首,一个个穷凶极恶地朝叶风杀来。 毕竟,其他修仙者都是靠吸收天地灵气入体来修炼,而他,根本连修炼功法都没,纯靠练剑,感悟剑气就一路晋升了。 “苏总,这是那人原话。”保安把情况原原本本跟苏晨讲述一遍,等着苏晨发话。 当年修建水城,驻扎水师,除了防备倭寇,也为了防备高丽海盗。 说罢,老杨扑过来要抱着程明的大腿,程明一脚把他踢开,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看着赶来的组长,支援了我,我俩背对背靠着,面对复数的恶鬼。 众人看到林玄到来没有多少高兴,反而充满了担忧,要是林玄出了意外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他已经从最初只知道每招用尽全力而无变招,到现在领悟出变幻无穷的妙法使用。 一行人离开客栈,沿着南大街过镇淮桥,从聚宝门出外城,再通过长干桥过外秦淮。 通天境的大能,练就了元神,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已经可以借用一丝天地之力,因此拥有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极速,可以说是一步千丈。 银枪乱扫,他已枪下已不知刺倒了多少魏军健儿,眼看着石达开的将旗就在前方,他眼中杀机毕露,便打算杀将过去,斩下石达开的人头。 在桐过南门沿城一线的上空中,陡然间现出了四个若隐若现,巨大无匹的“卐”字佛印,如巨大的轮盘一般,在天空中缓缓的旋转。 别看秦家等势力,在人族当中都是一流顶尖的势力,个个看起来雄踞一方,而秦家则默默无闻,并不出现在世人眼中,甚至绝大多数的灵师,听都没有听说过蔡家的存在。 林念先是一愣,随后想了想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这种事情只要老亚瑟王自己不觉得麻烦,他倒是一切好说。 只是,得之太容易,自然失去也容易。这种因为过度纯粹的“皮肉交易”的后果,就是面临着绿帽的危机。才几天不在家。萧白澜就担心起后院不稳的问题了。 柔水融灵诀已然运转到了极致,燕无边的身上已被一层淡淡的蓝色水雾气笼罩。只不过,此刻整个沙滩上,尘沙飞扬,遮天闭日,再加上众人都在躲避着那恐怖的冲击波,因此,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此刻燕无边的变化。 张辽身为后军统领,押解随军粮草,亥时三刻才到大营,见大营里巡哨稀少,而且大半都在打盹儿,心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急忙赶到中军大帐,来见丁原。 他一方面在感慨,系统给关胜植入的这份身份经历,竟是如此的细腻逼真,竟然可以追溯到了黄巾之乱前,实在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那边,一位身穿唐装,面色严肃的老人家,迎面走来。 “美人鱼?你说的是鲛人吧?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陈老爷惊讶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6章 陇上行 索二爷的车队从上邽启程,朝着金城方向逶迤而行,绵延约莫一里有余,声势浩浩荡荡。 而另一边,自金城往上邽的方向,索醉骨的车队正穿行过“红砂峡”。 峡谷两侧,尽是赭红色的断崖绝壁,崖壁经长年风雨侵蚀,刻下深浅交错的沟壑,恰似巨兽身上皲裂的老皮,狰狞而沧桑。 石缝间偶有耐旱的酸枣丛顽强钻 难道是有贼?那个前一秒还在感性的叶惟后一秒便做回了暗之帝王安。 可司宼远志和司宼烟羽言之凿凿,那个丫头绝无可能是司寇吟萖。翼风骤也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目睹凌云弱和一同伙行凶,还义愤填膺地表示已经解除了与凌云弱的亲事,收回所有的聘礼。 “监控的发售,有录像吧?毕竟是在公司里边做的交易。”苏清歌打断他的话,问到。 因为他们自己的体系里,对于制造这种机械人所需的技术,真的什么都不缺。 哪怕就算有充足的结弦丹,但若是李云牧的肉体强度不够,也绝不可能连续冲突破关的,在主世界的修练系统门槛上。 随即晶亮的眸子转动了一下,复又摊开手,将手中皱成一团的名片铺平。 这一点不单止系统在忙,而且第一影子李云,也在配合着系统忙活,作为岛屿真正的掌握者,李云需要把他在界碑获得的所有权限,全数提供给系统。 弯下身去,因为那样总很容易引起他的咳嗽。派逊斯太太帮不上忙,只在一旁看着。 “暗黑刺蛇,既然你们要逼我,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李云牧看着凶神离开的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咪妈咪,你一定要把蛋炒饭全部吃光光噢~”无奈,他只得这么对苏清歌说了。 但谁能保证以后彼此间就不会产生交集和冲突呢?当然要防患于未然,一旦真正对上,起码也能找到有效的应对手段和措施。 因为实在过于惊世骇俗,两个妈妈脸上都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城墙连接山脉,巍峨大气,此时城墙下方,还有空中,全都有超凡者在战斗。 “蠢蜈蚣,你这头千脚虫,做贼心虚了吧?修魔也有因果的,而且是大因果隐患,你害怕了吧?”俏罗刹继续拖延时间,给碧落争取时间。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华城手机的研发并没有生产线,是准备代工的,而且目标是千元机,拖了数月后就算推出本身也不会跻身手机行业前十中,但这却会给奇迹公司带来巨大的金钱消耗和声望折损。 负电拍拍没有让大家失望,在脑袋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突然停下,身上还散发着和沙奈朵同样的蓝色光芒。 三代火影年老体衰,面对大蛇丸和初代与二代火影的围攻,也是凭借尸鬼封尽镇压了一切不服。 这人看了眼洞,让孙蓉把炸弹启动装在了他的背上,然后二话不说钻了进去。 吴昊的意识渐渐地苏醒过来,随即知晓到自己的身体的状态,知道再不采取措施,他只能成为一个精神上的植物人,只有精神,没有身体。 一脚长传,力量很大,李乔卸球的时候还挺大了,但是还好对方球员没有压上来,这就是突然长传的魅力所在。 没有五大常任理事国,也不是地球,四个大国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7章 老骥镇青石 陇上四月风,温煦得恰到好处,拂过脸颊时不带半分燥意,正是行路最舒坦的时节。 索弘勒紧马缰,鞍鞯上的铜钉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稳坐马背之上,目光沉凝地扫过前方绵延三里的青石滩。 滩上碎石遍地,在天光映照下透着青灰的哑光。 往北约莫两箭之地,便是一片密集生长的沙棘丛,枝桠交错间, 现在二人被两组人马环伺围着,各自都必须要在脑筋里盘算应对之策。 相信我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我已经可以做到塞着耳塞睡觉,完全没问题啦。 乐正邪俯身下来,近距离的凝视着她精致的眉眼,带着无尽的懊悔之意,他本该早点将护心牙逼迫出来的,但是他还是迟了一步。 本来还很担心沐倾城的火颖听到她这个时候还能如此乱说,便知道她没大碍了。 武藤兰平时都在黄村里呆着,潜龙村很少过来,对于潜龙村现在的变化还真不太清楚。绝五虽然对潜龙村也不太了解,不过上次过来的时候却恰好路过那宜家客栈,所以知道。 就这样,在发动了隐身后,和大人就静静的坐在草席上,看着丰绅殷德发狂,看着他发疯的寻找自己,望着自己儿子,和大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由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随着娜迦的话音一落,那喽啰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眼神变得恐怖,那喽啰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那喽啰对着布拉德利着急的说道‘你还不出手,等待何时’。 在震惊过后,东方晴便恢复了正常,她已经有了丈夫,也即将有孩子,别人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好像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果然,今天的味道跟昨天的完全不同。虽然还比不上御姐炖的美味,但已经可以入口了。 无奈,我只好现在把那晚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左诗诗靠在椅子上,好像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将嘴巴弯成上弦月弧度的形状,狂三发出了这种诡谲的笑声。 李晓白闻言又将手按到我的腕上,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我心里有一点没底,我不会得什么绝症了吧?我要是死了,就再不能跟顺治在一起了,想到这,我的心又微微拧了一下。 她这句话差点让我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我的心思这么容易被人看穿吗?难道我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吗?如果真的是那样?恐怕有一天死了,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皇太后擦干眼角的泪水,和李月龙对望一眼,两人的脸上全是振惊。 微微的昂了头,她坦然的看着罗鸣,她相信这个话篓子及冒失鬼一定会道出来,可此时罗鸣却是脸上红白相间,似是在挣扎一般。 神庙虽然占地极广,看上去却十分破败,也缺少修缮。观内黑漆漆不见灯火,应该是荒废已久,无人居住。 “啪啪”的耳光声和晴儿地哀嚎声。我努力地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去同情已被打得双颊微肿的晴儿,有斗争,就会有牺牲品,不牺牲她。 对于魔法师连夜的话语,十香似懂非懂,但是直到目前为止的情况来看,吃货公主还是很愿意相信连夜的话语的,因为连夜已经是十香最后的依靠对象了。 直到看着几人坐轿走了,曹氏才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家内,看到顾十八娘皱眉站在客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8章 狼烟(二合一) 董闯的马刀划破空气的锐啸尚未消散,另一端的沙丘之后,拓脱低沉的嘶吼也如闷雷一般响了起来。 索家车队前锋卫队的首领索成,是索氏本家的子侄辈,年纪虽轻却历经数场边地冲突,战阵经验丰富。 他见了沙丘后面涌出来的马贼,心中却毫无慌乱。 出发之前,二爷索弘早已暗中密嘱,此行必经劫杀,需随时戒 “林哥你跟柏师兄聊会吧,我出去买饭。”王鹤瞳说完就下楼去买饭了。 “哎,要不是我父亲当年抛弃了母亲,我母亲的性格也不会变得如此冷淡和喜怒无常。对了,断魂谷阻隔外界,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红莲歪着头,疑惑的问道。 昨天,l发短信来说季冷的新手机里有监听,用的当然是私密的账号。 此后,珂珂便每天去花园叽叽喳喳地骂冥默,或者去他宫里闹上一番。她陷入了对冥默的愤怒。而我,再也不去那花园,不想看到那对母子,不想再听到关于那对母子的一切。 林景喻回头看了一眼苏陌陌,她已经醒了,正躺在被窝里,竖起耳朵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悠悠知道这种事情的严重程度,想让苏陌陌出面来澄清此事。而这件事被洪景天的团队,立刻联系季冷,要求布置一场记者发布会。 翟无法并不想被人察觉到他的身影,却是化身成影魔的状态,隐匿在其他人的影子当中,混入城内,最后才向着缉灭司分部的方向掠去。 “金陵。看来飞行的方向没有错。”许仙飞行一天后,第一次降落下来寻找方向,便是在金陵城外不远处。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来说,芷若姐姐在学校里面被欺负了!”岳灵珊胆子最大,同时也最喜欢捣乱,所以她最管不住嘴,就把事情说了出来。 登记工作完成之后,两人再一起回到迪马岛,有刑风来把他们引入基地管理层。 虽只是一套纯金头面和几颗宝石而已,无论是叶云水还是王府都不是太过在意的事,可这却涉及到位分的规制问题。 从美国回来,韩名劲带着金钱、地位、势力,要保护她们,帮助她们。一年后的现在,韩名劲可以坦白的说,他没做到。甚至有几次差点让她们失去辛苦得到的一切。很多时候看似简单的事,做起来却不一定能成功。 “如果您说的是我没死,我能理解您说的幸运。”&bp;易水寒诚恳的回答道,眼前这位老人如果救了自己,那么这种恩德值得易水寒用命来偿还了。 领头那人个子极高,体形偏瘦,远远看去,就像一根竹竿,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眸子深处射出的锐利光芒,就像野兽准备吞噬猎物一般,这让被他盯着的考生们,纷纷避开他的眼神。 李长金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十分的到位,让人无法拒绝,李俊成和张天龙对望了一眼,见张天龙点了一下头,李俊成就说:“好吧,李所长,既然这样我们就跟你们去一趟。”而左江则是一直没有出声,静观其变。 大殿之外所有武修士都感觉到这股气息,朱雀殿后山突然如火山般爆发,巨石成雨,一道身影鼓荡着冲天能量飞出,易水寒低头看着怀中白晓清,钛晶长刀遥指一众狼狈武修高手,战意正浓,欲掀血雨腥风。 “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有些苍白。”海洋轻蹙秀眉,心细如发的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9章 红峡传警,醉骨提兵(二合一) 索二爷虽已年过六旬,身披重铠,手握丈八马槊,跨坐于战马上依旧神威凛凛,丝毫不见老态。 这般坚甲利兵,这些脆皮马贼便是近得了身,也难伤他分毫。 更何况他身侧尚有数名精锐近卫寸步不离地护持。 另一侧,袁成举也翻身上马,率领一群杀红了眼的城防兵悍然反击。 那些原本只负责维持治安的伍 “遇袭,射击”座在主战坦克上的三木宜和xǎo队长马上lù出了头以着开枪方向疯狂的挥舞的指挥刀。 “娇儿,别拦我,我得好好教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林茂财喘着粗气说道。 “周健”牧清岚默默的念叨着,脑海中浮现出周健的身影,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人也是雨离的心上人他他难道是他的后代? 在这家社区门诊里面的赵家子弟,也都是赵家的jī锐之士,反应极为迅捷,在第一时间就拔出了各自的兵刃。冲到了这人的身边,将他给团团的围了起来。 “这曲子如今听来倍感亲切……却没想到你竟然会吹洞箫。”这声音应该是自己家军师的,听军师这声音有些沙哑,早上的时候他的嗓音还好好的,如今怎么这般的严重? 刘萌这一开头,不少人也纷纷嚷着要跟林若进宫去见刘备。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如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林若真的要带人进宫去逼宫了。 狂暴免瘦魔法眩晕,但是不能免瘦伤害。不过幽冥暴击的几百伤害对顾南升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张辰本人在这次的事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自己的不足和一些心境上的变化,找出了根结所在,在今后就可以努力改正完善自己,对于今后的人生道路意义重大。 自有一名贺家人上前接过方灿递来地匕首,送到贺家老爷子手上。 而凤凰姐的话,杜承说的好听是让她有空过来一趟,但是,她怎么敢拖延半分,她清楚杜承能够打电话找她肯定是有着重要的事情了,所以,在得到了彭泉的通知之后,她便已是第一时开着车过来了。 远处,清晰可闻的踏步声,证明着那些翎羽卫,还在大张旗鼓的搜查他的下落。 丁果果闭上眼睛,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包括丁宁。 张炎望着纳兰冰的背景,回想刚才她的调皮,久久不能回神,上官慕白则盯着棋盘也许久不能回神。 向恒离开后,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一句话,提着东西消失在大门口,而沈世林也没有去和顾莹灯求证,也没有反驳向恒刚才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甚至没有疑惑,他这样的神色看上去,像是早已经知道。 罗玉芬看着康凡妮“不用,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回去,这事儿,我肯定得跟远远说明白,他要敢娶别人,就别认我当妈!”说着,她转身倔强的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枯瘦老头有些喘不过气来,显然就算有着南都朱雀府的印法,但他以通灵境的实力来开启这空间壁障,还是颇为吃力。 后來,他被前皇后的美貌所打动,就纳了她为妾,而前皇后因为怀了你,也不得不委身于他,于是,你便成了沐侍郎的庶长子。 到雪国的时候,正值雪国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蜂蝶在花间起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0章 山庄春暖,沟壑尘寒(二合一) 青石滩上,血腥漫过了碎石的缝隙,暗红的汁液与湿泥交融着,凝成了一块块狰狞的印记。 黄土壑中,马蹄踏碎了沟壑间的寂静,喊杀声隐没在了呼啸而过的疾风里。 凤凰山巅的凤凰山庄,青砖黛瓦映着流云,红花绿叶照着暖阳,却透着几分岁月静好。 四月末的凤凰山,正是春深似海的时候。 漫山遍野的 显然厉火已经完成了他脱离凌家的手续,而且已经开始履行自己管家的职责。 1900从轮船的悬梯上走下,他就站在悬梯中间,前方是他自出生以来从未踏足过的陆地,后面则是他熟悉的弗吉尼亚号。 “敌袭!”永恒神阵内众多主神大喊,虎视眈眈盯着足有数百万里长的巨大浩劫龙主。 其实,在陈明洛看来,如今国内所谓的网络门户,还处于非常青涩的状态,形式上是清一色的搜索引擎,甚至只是类似于电话簿一样的分类目录。 王梓钧不止想办报,还想着在台湾办自己的无线电视台。未来的深绿电视台民视,是台湾第四家无线电视台,王梓钧未来有把握跟其抢电视牌照。 龙翼白袅升级成宗师之后。各项属性均提升了很多,那个末日陨灭技能也略有加强,施放度由原来的刃多秒减为了旺秒。 奥黛丽赫本去年一直呆在非洲,为非洲的艾滋病患者和灾民奔走做慈善,王梓钧也被她一通说服,然后给黑叔叔们捐出两百万美元。 与新人刚好相反,到了王梓钧这个地步,要做的反而是该适当的收敛自己的曝光度,划开自己与普通明星的档次。盈不可久,适当收敛才是正道,否则天天露面就会变成让人厌烦的X白金了。 赵平笑呵呵的把话题转移了一下,而他提到的老肖,则是工作组里头纪委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肖巡视员。 想到这里。失聪的心又是沉重又是绝望,禁不住想。如果青龙禅寺的秘法禁制都还完好无缺,使用方法也都完好地传承下来。那么又何惧什么十二神? 听了这话,大家都是一惊,伍长周本虽然话不多,但他家本来就是宁北的军户,吴家军里的一些道道,他是很熟悉的。 可问题是,无论是月华门或者幻剑宗,都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保证他们能够一直控制这座城市,一旦兴东门反攻回来,这些背叛者无疑将成为兴东门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将再也无法获得兴东门的支持。 得了军令,宁北龙鼓营开始整理行装,然后前进刘侍郎山,而这个时候,吴不成则是择机找那个王真,他很想问问这个家伙干嘛出现在这里。 话音落下,李剑飞立即迈开脚,带着死神的气息,朝我步步走来。 不好意思,今天电脑出了点问题,耽搁了好久才弄好,还有一章马上修改,修改好了就发,不过第三章争取在十二点之前写出来,等不及的兄弟可以明天看。 虽然这场比试并没有旁观者,连蓝月心都被暂时请到前院休息,可内力激烈的碰撞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福德也一直在为此努力。即便是努力始终得不到回报,他也一直在坚持,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屠青山并不愿意因此而失去一个好不容易拉拢的亲信。 死鱼眼立马把老太太给接过去了,背在身上刚要跑,忽然又犹豫了一下,转而把老太太重新放在了沙发上,给老太太急救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位便是沈沉鱼的琴师兼父亲,沈老先生,众人都有一种见未来岳父的心思。 东域六大等势力,不是从来都看不上像凌云宗这样的等势力,颐指气使吗? 实际上联盟派什么人来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为什么联盟的人比他还早来,他可是马不停蹄的赶过来的。 林州洛家嫡系公子的尊荣,烨京卫都尉之军威,令他们依旧支撑着,颤颤巍巍地支撑着。 少年语气淡然,但那一字一句,却仿佛应和这座府邸,这条长街,化作一簇簇锋镝,索向四周众人。 醒过来的叶初身后起了一身的冷汗,好险,刚刚要是没有三叶提醒,他很可能就彻底迷失了。 然而,他却没有能力养这么多老婆,作为一个二等精英,其实只处在社会中下层。 在拿到对方所给的东西之后,这个时候的他们明显状态稳定了许多,因为这个说的他们本身有了对方,给东西,让他们体力有所恢复。 只是还没等叶初笑完,他就愣住了,他感知到有人过来了,而且还是逃命一般过来的。 “没想到你居然混迹在罗刹场中,难怪你先前说城主认识你,看来下次我要跟嫣儿姐说,我们不能对你手下留情了。”洛兰秋嘴角微微上扬挂着坏笑说道。 加上此刻蒙诺失踪了,念晖一心挂念着,无力分心现在就对谢亲王出手。 “还有,这个东西到底是啥!?”沙夜子猛的指着身后的那长得过分的标题。 曼施坦因点点头,他用手指沾了咖啡在干净的桌面上简略画出了东欧地图,这种技能恐帕也是每一个参加过东线战事的德军将领自然具备的,因为他们对着同样一副地目投入了极大的心思,也曾为之料结、痛苦并且挣扎过。 按照预定的计划,联军的全部军队陆续撤出了卢森盆地,撤往缓冲地区的腹地,也就是说,放弃了卢森盆地。 “这……”这回轮到逍遥妃子犹豫了,只是跟辰天一起行动的话,她还能通过系统,随时跟逍遥华等人联系,可以知道逍遥公会队伍的具体情况。 守护兽战士又叫魔兽战士,是和魔兽签下血契的强大战士,与魔兽jī血神魂接合起来,能借助魔兽之力提升自己的修为,对魔兽如臂所指,而魔兽骑士,重点在一个骑字上面,只是驯服魔兽,将魔兽做为坐骑而已。 数十万发子弹听起来很多,但对火神炮和航空机炮来说,火力全开的话也支持不了多久。要知道M163的攻击速度是恐怖的三千发每分钟,二十具火神炮一分钟就能打掉六万发子弹,这个数字只能用恐怖来形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1章 绝境逢绝杀,一骑遁夜色(二合一) 土柱倒塌,烟尘翻涌,黄土蔽日,被断了后路的马贼们瞬间坠入了绝境,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不好!是埋伏!” “我们的后路被堵死了!” “幢主,咱们中计了!” 情急之下,有人早就丢了遮掩的心思,连军中“幢主”的称谓都脱口而出。 正前方,先前还在仓惶奔逃的索弘、袁成举与瘸腿 还没到天亮,第一批人就到了,整整两万人,全是武宗以上实力。 雕像一手拿着扳手,另一手拖着海克斯核心,迎着太阳张开怀抱。 “趁你病,要你命!”罗宇突然反映了过来,再次瞄准了巨怪,这一次,他用自己的肩膀抵住了枪托。 纪氏有些生气的望着他:“我们姑嫂这么多年,你几时见到我在妞妞面前乱说话? 正是因为这份人脉关系,陈桥才能凭借着一纸合约,从电信拉来宽带~从戴尔找来服务器。 许我醉想着这一句话的时候,铁葫芦功夫中的“天罗八式”已经打完,手腕一转,变成“地网十九变”。这“天罗地网”本是流星锤的功夫,他深思熟虑过后改成用铁葫芦,威力不仅不减,反而更胜前夕。 在升起百米后暮然停下,随后元婴双手连连翻动,最后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决来。 愤怒合剂的作用下,它的双眼闪动着猩红的光芒,宛如加上了红眼特效。 那些骑兵向前冲去,吕布一挥方天画戟迎来,那些骑兵拨马便逃,张郃喝止不住也一齐逃跑。 “喂,放我出去。”砰砰砰,五彩屏障里传来了敲击声,张少飞撇了撇嘴,暗道一声麻烦。五彩屏障突然变成了一堆发光粉尘,掉落到地上。蕾娜一身休闲男装赤脚站在浴桶边,破晓之盾明晃晃的举在半空中。 魔人头目看着眼前的金色字体,灰白的眼球不安的转动,“咯咯、咯咯~~”的怪叫声更加的迅速,丑陋的大舌头不断的摆动,显得更为狰狞。 林雯萱心头霎时有一股暖流流过,唇畔也不自觉染上了温暖的笑容。 “辰哥,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一下,”他说着,便往前冲去,可是赵启辰却不听他的话,跟他一起往前走去,甚至还超过了他。 因为不止一个观众表示过,在订票的时候,系统上显示几乎全满座。 葛震可不认为让人家唱国歌邀请能够实现,别说信号旗了,就算是一支常规部队也绝对不可能这样做,因为这关系到国家荣誉。 台下掌声鸣动,众嘉宾早就听说楚云白的儿子楚梦飞是一个神话级的人物,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有谁不想见楚梦飞一面,沾沾楚家的喜气。 既然晨旭是佛系的,根本没有勾引一说,所以,让简耽穿裙子勾搭晨旭只是个借口,目的明显不是要看禁欲系晨旭会不会动心,而是要看一下简耽穿裙子的窘相。 她自己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兰斯洛特同为男人果然更了解男人,他还有先见之明。 要知道B市的交通在全国是出了名的,如果现在调头去警局,一定没办法赶到机场接人的。 于夫罗眼中冒火,猛的跳了起来,叫道:“就是你害我!”说完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把切里迷撞倒在地,伸手去掐切里迷的脖子,切里迷这会也不肯让人,哪管于夫罗是不是什么大单于,两只手向着于夫罗的脸上只管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2章 惜别、奇袭、秘会(二合一) 翌日天明,晨光漫过凤凰山庄鳞次栉比的青砖黛瓦时,杨灿已收拾停当,抬手推开了“敬贤居”的房门。 庭院中,花卉枝叶上的晨露尚未干透,晶莹欲滴,空气中裹挟着山野独有的清冽寒气,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杨灿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沿途遇见的仆人,无论是洒扫庭院的杂役,还是端着早膳的仆妇,见了他皆恭恭 乌鸦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所有人都听到了,白鸽、喜鹊、戴菊三个顿时脸‘色’显得十分难看,愣在那里。 五色鱼虽然悠哉哉的飞行,可他的速度一点也不慢,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就已经闯入了黑妖王的领土之类。 原来,当项来叫千杀去买柚子叶洗澡的时候,千杀走在雨中的时候,碰到雨中求助的卢念鸿,可是千杀当没听见的无视卢念鸿。 一声响声过后,项来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眨着眼睛看着自己,项来这会不想骂人而是想笑了,因为青衣正对着自己眨眼呢?而且还是连继的眨着眼,就好像在放电,可惜了,项来自己也不能开口说话。 两个安保相互的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是才来没有多久,并不认识张敬,见郑中一主任大怒,也不想丢饭碗,毕竟现在找一个像第五人民医院这么好的地方工作,待遇也很好,很不容易。可一方又是一直带着自己的……。 “布尔玛,如果悟空有事,我借用一段时间的龙珠雷达,好不好。”克林看着布尔玛,请求道。 罗鹏,修为元婴初期,队员一共14人,最差的也是金丹初期,最强的金丹后期。可以说是天组最强大的阵容也不为过。 “起死回生?哈哈,不管你是不是有这样逆天的功效,属于赫连的宝贝,就必然要回到赫连的手里,谁也别想跟我抢!”,赫连诺目光狂热的看着台上的涅槃,双手不自觉的在搓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偏房门很大力的被打开了,露出门口一人影,此人影还保持着踢门的姿势,对着门坐的楚天定眼一看,是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 落叶山谷还是那么安静,似乎并没有受到上次被袭的影响。燕飞疾行在山林之间,出色的感知力让他避开敌对阵营的斥候和暗哨,至于那些警戒魔法,魔法波动早已说明了它们的存在。 罗峰额头渗透出冷汗,他也终于明白了之前星童和李青山为何表情凝重。 杨少峰一脸的尴尬,也是开口为要说明一下,不过余海洋此时已经,饶有兴致的把图纸按照编号在办公桌上铺开拼了起来。 “可能,是刚刚自己创造的吧!!!”刘专一嘟囔着,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那之后苏牵月每天在家都挺无聊的,纪修赫大概是照顾她情绪,每天中午晚上都会回家陪她,晚上苏牵月纠缠着一起睡觉。 她要退学,同样需要回校办手续,非常时期,这一办很有可能就是许多天。 比如此刻,原先的高昌王宫内,安阳把自己收的礼物都拿了出来。 按照林木道尊的话,那么就是封印的存在,才让这些邪魅留在了墓穴之中。 “明白!”哪个学生不想证明一下自己呢,他们居然隐约有点期待了下个星期的月考。 也就是说,花子老师对姜直树最大的“恨”,是因为后者拐走了她们家的模范班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3章 青云志(二合一) 车行辘辘,碾过土路溅起细碎的尘泥。杨灿扭身,将车侧的窗帘儿缓缓放下,隔绝了窗外的风尘与喧嚣。 在凤凰山庄“敬贤居”时,那个冒冒失失撞进他怀里的小丫鬟,给他悄悄塞的纸条,告知的正是于二爷要在他返程路上见他的消息。 车帘一落,车中静谧陡生,只剩下车轮滚动的沉闷声响。 于桓虎目光沉沉地端 不知道过了多久,学生们一个个陆续从震惊中回过神,愕然回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少年。 楚风听了这话才会如此的谨慎的,因为有的时候朋友的朋友,和你之间不一定是朋友。 王通看了信,知道符积吃了亏,现在前有坚城不敢攻打,只能缩在谷口固守待援。主公交代,自己这边最少要顶住五天,这下好了,符积都不着急回来,自己何必着急出头。且让他们在那边呆着好了,时间越长越好。 两只五色拳头一闪而过,准确无误齐齐砸在猎犬魔兽的身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巨响,猎犬魔兽脸色不变,但笑容不再。 缓缓踱着步子,铁木云走了出来。一时间,场内一阵欢腾。铁峰和铁豪更是激动的流出了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铁木云只知道自己飞了很远。转头一看,那五只香血蝙蝠竟然还锲而不舍的追着自己,嘴中不是还发出嘶嘶的叫声。铁木云此时终于知道这五只蝙蝠的用意,它们是在呼叫同伴。 况且在猎犬魔兽这只真仙期的魔兽攻击下,需要消耗的精神力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在不屑的看了下嗜血狂人一眼立马把眼神转到我们这边,没法子看着嗜血狂人那些人的恶心样我就想吐。 交纳确有困难的,由主家申请,经保甲上报后,长老会核准,可以减免费用的交纳。 其实整个平乱现场,李坦没出过几次手,作乱者多数被皇庭禁卫给干掉了,包括有神坤在内的皇族被杀了近九百人,其他各方势力也被干掉了八百多人,没有任何偏袒和倾向,所有势力都有被斩杀者,一时间血流成河。 放眼望去,云飞龙看见奔驰、宝马等牌子的越野车停在祖地旁边。 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豆奶粉不会突然咬住别人的裤腿。好歹他是警犬,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 因为当时江浩在进入幻境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为啥,自己在打开幻境结界的时候,四圣兽之力最为浓郁。 一般,徒步走上一天对于一般人来讲都是不可忍受的,更别说是两天一夜不加休息的另外还带着行李的赶路了。 几人跑到街上,恰好看到了从山上扑下来的大雪崩,正惊慌不已,转身准备逃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比大雪崩更加恐怖的震荡。 双儿看公主这么照顾自己,也是暗暗感动的流泪,公主最后让双儿有空就过来找她玩,双儿点头同意。两人又聊了半个多时辰,公主才送双儿到前院。 少年一身银白色的衣袍,给人一种混淆的白色,乍一看,白衣似雪,人嘛,就是面如冠玉,肩薄腰细,鸦羽似的长发简单束成马尾散在身后,堪堪及腰,脚步走动时裙摆微动,露出那双银丝勾出锦云模样的白帮绣花鞋。 然而两人话音未落,下一幕发生的更让八宝水军这些人骇然失色:“那个家伙!他想对天龙人干嘛?”锥之请教一脸难以置信的说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4章 杨灿戏妻(为白银盟加4) 当初皮掌柜的本想只留阿依莎一人帮他打理汇栈,将其他胡姬送往城主府。 可阿依莎哪里肯依?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傻子都知道跟在城主身边,远比守着一间汇栈更有前途。 在这里,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有朝一日从女伙计变成女掌柜,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前程;可是到了城主府,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曦姐,你可真厉害,叶大哥居然对你这么服服帖帖的,要是我有你这么厉害就好了,叶大哥一点儿也不怕我,有时候还凶我呢?”说着若有所指的看了叶正一眼。 易寒也感觉到了气氛变得十分的尴尬,他心想亲近奥云塔娜的,可是因为彩云在场。 第三,但凡叶正自己私自决定的事情,经众人商量,如果认为不可,那么可以驳回。 好在,这个会开的时间不长,接下来散会之后,就是一顿必不可少的晚宴了,一来是华海市委请组织部的领导吃饭,二来也算是给方逸接风,这也是惯有程序了。 两人猜测。艾米丽和阿木可能是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所以关闭了所有的联络和通讯方式。 以往的时候,白少龙很少与人动手,在天河星域的内部,别人看在他是银河系的少主的面子,都往往对他忍让一分,所以也没有十分出全力对付他。 总算是过关了,叶正心中舒了口气,要是自己没说清楚的话,估计今天耳朵和腰间肯定会被掐红。 石为先想了想,的确,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是边捍卫再如何喜欢石磊,关于官员的升迁问题,始终是组织部的工作职责范围,边捍卫也不可能总是代劳。 东木真君虽然方向不变,但是却扑向君王山的内城,至于地下的一战,定然涉及一些的机密,有升仙侯和储君前两任掌门在,若无吩咐他不会擅自前往。 这个发现让洛尼心突突直跳,洛尼的秘法非常强大,不但可以让洛尼的隐匿变的更加难以发现,而且也让洛尼的攻击更加的凝聚而无形,所所有的能量都凝聚成一点,在单位面积的攻击力将会恐怖的惊人。 孟游说着话,双眼还死死望着通天教主。通天教主不仅没有服输,反而越发倔强,骂得更凶了。 没多久,整个防御区被闹得乱了秩序,而心怀愧疚的美国巫师们对他们根本无力劝服管束。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在看到王有昌、马建二人对赵国阳如此亲厚的态度,贺菊生的脸,还是忍不住黑了下来。 要知道,自称可以与三清相提并论的陆压道君是十分骄傲的,如今却被人胁迫着前来狄家村,颜面尽失,难怪他会气得吹胡子瞪眼。 在哈利离开后,艾伦在校长室里解除了隐形的状态,坐到了哈利刚刚所在的位置上。 关键就在于,这次攻城一定要像那么回事,否则不可能调动墨者的注意力,也就不可能让城内的宋人六卿有机会发动政变。 再加上包宝是马晋第一个徒弟,马氏门下的开山大弟子,马晋当然多宠几分了。 石韬在徐庶的去信中已经讲到这次叫他回来的目的,当即兴冲冲而来,这样的任务,他有信心完成。 一众大臣都懵逼了,国王陛下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们嘴上都齐刷刷的高声呐喊要继续战争。 木头搭建的擂台在二人交手之中接连崩碎,断裂,木屑纷飞四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5章 倚其慧,察其私(为数字盟+5) 这狗东西,还跟人家演上了,看来这趟邽山之行,他的收获不少啊。 小青梅又好气又好笑,便配合着她男人,幽幽一声叹息,道:“唉!我那良人醉心于功名,撇下奴独守空闺。 朝朝盼归,夜夜独眠,却也只能自己熬着,如之奈何?” 青梅侍婢出身,放得下身段,兼之活泼烂漫,所以只要杨灿愿意,什么游戏都能 海棠不死心,让老鸨子把那牙婆的地址告知她,自己去那牙婆的家里看看,说不定就有什么线索,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夫人突然让海棠查起清颜来了,不过既然是夫人的吩咐,她一个当下人的,只有听命的份儿。 这倒不是源清雅的觉悟,而是普遍认知,一种低等级的神秘物品,如果不去限制,任由它“成长”的话,很可能最后会升级为高等级,而这个过程中,必然伴随大量的人命作为薪柴。 不对,打回来似乎也不亏,毕竟对方若是愤怒,就有能量入账,怎么说都是对自己很划算的。 凌雨绮这一刻很想骂人,在脑海里找了半天,也找不出骂人的词汇,突然想起宋如萱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便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 大约是以前不曾少宣讲类似的东西,妃子的话声音不高,语调不急,却让其中紧迫之感,呼之欲出,让皇帝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至于祝言知,她知道这孩子不会像祝青山一样误入歧途,也是时候带他回去认祖归宗了,看看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天空上,夏刹以及青厌等其他岛的强者,见到这一幕,面色也是微微一变,他们并非是东岛的人,因为长时间对于三大熊王的服从,因此虽说如今感受到了灵魂以及血脉之中传来的威压,但却依旧未曾如同黑塔等人一般。 “没关系,那些都过去了,妈,您可以祝福我们吗?”陶修看着许颖道。 “给你十天时间,拿出你的诚意!娶晴儿的诚意!”萧镇雄重重声。 如此想来倒是有些意料之外,若是扑普通的士兵至少不会剑拔弩张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这件事情轩辕翊始终知情,却为了顾全大局而和叶暖夜一样,选择了包庇。 安慰自己说,宁仟和高战、于峰是多年的同学和朋友,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李元昊看出她眼里的坚决,只是点点头,他对赵晚晚所有的情分,也在昨晚听到柳江说赵晚晚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明夷向伍谦平使了使眼色,示意石若山,假作哈欠,做了个堵口的动作。伍谦平心领神会。 沫凌茵坐在座位上,接受着沫凌欢的批评,沉默不语。为了不让凌欢知道昨晚的事情,让她说一顿有什么的。沫凌茵想到这里,淡淡一笑。 施杰一听,眉毛飞舞,喜滋滋地开口:“我去捧来和你们一起吃。”话音刚落,人已经跟一阵风似的窜出去了。 听到李元昊的话,宋仁宗都不由的心里一紧,这种事情,李元昊做的出来。宋仁宗让人去请来医士,李元昊不停的和她说话,给她渡着真气。 她倾心于摄政王,所以才有所期盼。如今面前的这个男人,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嫣然的心。 沈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泽宇已经箍住她的脑袋,低头准确地吻住她的唇,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来诉说自己半个月以来的思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6章 醉骨的鄙夷 索家车队缓缓驶向城主府,城主府街对面的茶楼上,正有两个人临窗而坐,悠然地品着茶,两双眼睛却在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 这两个人,正是慕容宏济和慕容渊。 他们在上邽没找到独孤婧瑶,依着慕容宏济的意思,不如就此回去,却终是耐不住慕容渊的缠磨,于是又从上邽赶去了临洮,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这时 姜瑞听得是一头雾水,总觉得和尚当阴差这事不太正经,否则也不至于偷偷摸摸。 在沈周的指挥下,他们这边的操盘手同样讲键盘敲出了烟,只不过他们此刻所操作的股票并非华鼎实业,而是其他几支华鼎的对手股票。 姜瑞的话音掷地千金,他这自信在握的模样,有些出乎对方意料。 沈苗苗也没客气,直接将这些剔除,人数不够10人又重新抽了一次。 有了之前经历,他发现及时补充能量,可以略微减缓炁尽带来的虚弱。 但如今自己的体温还是正常的,她紧紧靠着宋琰昱,也算是能够暂时帮他取取暖。 这个工厂说是废弃工厂,可里面居然摆放着十几台塑料袋吹膜机,从机身来看,机器很新,旁边还堆放着一些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塑料袋。 姜瑞仿佛感觉自己走错了,要不是看到前方有一堆穿着道袍的道士。 黄泉葬的出现,意义重大,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不想假手于人,要亲自去调查确认一番。 上辈子原主就被诬陷被刘导潜规则,没想到这辈子又来,而且还比上辈子提前。 “你听说了吗?欧阳菲菲好像也中毒了,被送往了医院呢!”一名警察开口说道。 坐在替补席的黄雨将手中的佳得乐一饮而尽!将一次性杯捏成了一团!然后开始深呼吸进行调节。 再说白胜,白胜被梁山四将的惊呼提醒,才想起身后还有四名手下身陷危境,之前他的心思几乎全部用在了如何劝说完颜兀露好好的活下去。 虽然凯尔特人在大比分领先的情况下玩了一个惊心动魄,但好歹是赢了,于是东决第一场击败魔术后,总裁大人给手下人一个暗示,可以悄悄点火,让球迷们燃起队黄绿大战的期待。 两人的目光隔着千米对视。眼神一动,中年男子主动移开了目光,悠然的看向了擂台。 自从遭了方芷莨的算计,未老头先白,穆长风一直都是甘心认命的态度。可那毕竟是不得已而接受。 “师弟会亲手杀了那老妖婆给师姐报仇。”穆长风回答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赶紧从大腿上抽出匕首,赶紧过去给他帮他割断他背上的背包,我们在弄的精疲力尽的时候,身后突然一个手拍了我一下,我自然反射的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冷不吭,他让我离开,他来。 不过可能受到上一场的影响,罗斯连续三次出手都未能命中,本节打了近4分钟后,他才中距离首次得手。 “王老,这是你花费了三年心血研制出来的产品,想必你对这些粉末成分也非常熟悉吧!”叶冷风看着王老说道。 门开处,冬日的寒风挟带着刺骨的寒意卷入殿中。而随着寒风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脸阴冷的谢皇后。 他们的原计划是,不要让车管家真的动手打他们,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村民们会这么激动,竟然动手打了车管家。 正因为如此,这个基地才得已逃过一劫,估计别人也没发现那湖泊。 巫族众人,十一个祖巫皆已经有了三道法则,只是他们只能感悟与自己本体神通相符合的法则,明显的战斗方式会显得极为单一。 就算是没有把黄天地吹成一个神仙似的人物,但是吹成一个半仙儿一样的人物,却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按照吕树的想法是,等这次大家出去以后肯定会宣扬他的恶名,然后很多人因此对他产生负面情绪值,想到这里简直就能笑醒了。 众人又行走了一段时间后,如其所意料,便无再次遇上妖兽,旋即一行人原地停留了起来,烧烤了起来。 他们自从进入了地球空间后,思想也已经被地球空间内的意念给洗脑掉了,很少会背叛。 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张照片,目光在那男孩子熟悉的面容上停留,久久的凝视着。心中似波涛汹涌,惊讶不可思议的心绪占满了整个心神,却极力的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卡尔的底牌当然不止这些,钢铁的意志赋予了他对身体精密的掌控力,以及迅速果断的行动力。拓印自艾莉西亚的人格和美德,让他有着无与伦比的战斗意识和本能。 我终于知道墨西哥为什么被称为全世界犯罪者的天堂了。这里,简直。。。就是为了黑暗面而生的城市。 虽然粉碎者的断臂处已经愈合,可依稀能够从其断臂附近的组织上找到细胞瘤的痕迹,也就是在智者的控制下产生的结果。 “那家伙就是个变态,是个怪物!”这是众人对赵强的评价,在这里,“变态”和“怪物”不再是贬义词,而是充满了对赵强的羡慕与敬佩。 “那怎么才能现它的厉害之处?现在它就一废铁般,什么特殊的地方都没有”秦惶望着叶寒,希望能从他嘴里知道白色剑的奥妙之处。 想到这里。完颜陈和尚忍不住朝左右看了看。其实就算是有救兵。在还沒有出现的时候。他也是不可能看得见的。不过他心里还在想着。杨炎真的有那么料事如神吗。会知道自己一定会來转进陈州。 陈韵的心脏仿佛一下就停止了跳动。她死死地抓住了林与的手臂。脱下了上衣的林与,此刻满身都是健壮的肌肉。只是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却被这隧道中的黑暗所遮掩了。 有关赤虎的记忆……始于姜哲雨。每一段有关赤虎的记忆里,总是离不开姜哲雨。 “再幻化一个黑池来代替这个黑池!”既然他们有这般猜测,那就不会让这个猜测变成事实。 “呵呵,我们紫金家族修习的是咒术,也有人称我们为咒术师,不是那些魔法师可以比的。”凯伦这一刻很骄傲很自豪。 就在左君撤去了全身防备,在黑暗中无限纠结之时,那在左君双目前徘徊的红光,再一次进入了左君的眼中,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之前的神念作祟,只是融进了左君的双眼,将眼白染得有些微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7章 这位大姨子有点横 “啊哈哈……” 索弘快步上前,为杨灿介绍道:“此乃老夫侄女,少寡归宗,素来贞静自持。 老夫因有俗务牵绊,需要返回金城,此间商事,往后便交由舍侄执掌了。还请城主对她多多照拂。” 杨灿闻言,便转向索醉骨,含笑拱手道:“原来如此。小娘子往后打理商事,只管放手去做,若遇难处,可随时遣人来禀 雷雨大手一挥,不容置疑独断专行说道,让其他人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伊稚阔焦躁起来,又把军医官叫来,连吼带骂,军医官胆战心惊的又给凌东舞开了几副药,熬好后,伊稚阔又给她灌进去。 想都不用想,是柳如烟使了套让他往进钻,而他刚好中了她下的圈套。 从开始主动同别人讲话,在到她和闵静逛街的时候,会在一旁搭话,抢着付钱,惹的闵静连连羡慕。 缓缓的在兽皮大椅上落坐,冥烈耳边似乎又想起了爷爷曾经跟他说过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若那孩子与你有关系,事情还好办些,可若那孩子与你没有关系,那你欠她的,可就委实太多了。 铁木这次虽然穿着依然十分保守,但是有些中性化了,不带像之前完全就像美男子的打败,黑色的长发也被对方束缚在背后。 好似他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好事一样,顾烟飞咬着洛尘扬的肩膀更用力了。 他比辰年到得要早,瞧着辰年未在军中,本想着继xù&bp;往东去拦她,只因怕与辰年走岔了,这才不得不待在郑纶军中等她。等了这几日,好不容易等到辰年,顺平顿觉松了口气。 当沐云和苏子川出现在圣明月眼前时,细心入微的两人,都明显的察觉到,圣明月眼神在触及沐云时,纤细的身体下意识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眼看已到最后一局,北漠方以四比三稍胜,只须拿下此局,这场便是赢了。 “这,这是什么?”圣渊惊骇道,他发现自己的元神居然动弹不得。 “将军,看来您的身体还是要好好休养,您也不要一来东北就如此忘我的工作呀!”杜聿明听完萧山的话,看向萧山双眸那真切的担忧,自然知道萧山这是在关心自己,也感激地点点头,而后微微一笑看向萧山道。 萧劲光说完,陈云也点点头,二人双眸都闪烁着明亮的目光,对那个潜伏在杜聿明身边的人也生出了油然的敬佩,而后萧劲光双眸闪烁着明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副官道。 “不、、、你听我说完。齐天长老收我做徒弟的时候,我之所以拒绝,是因为我知道有这样的一天,也许,从我背你回来的那天开始,我心中便是有些觉得我们两个真的会走不长吧。 林宇面色一喜,他打开了石门走了进去,云沁妍听到动静,她转头望去又迅速缩回了脑袋,将头死死埋在双膝中。 叶秋内心一喜,不过没有做任何表示,平淡的看了前面几名老者一眼。 然后,她乐呵呵地看着他在身后远远地追,那么大的距离让她高兴得发出玲珑笑声。 二哈怒了,你特么说谁没种呢?狗爷我上天入地,天不怕地不怕,何时怕过你一个臭水潭。 “还有第三场,怎么能说输了?”这时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看到休息室内队员的表情,不由怒道。 两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过去近半,如果他们在下面的一个时辰内没有离开这个山洞,他们想要活着恐怕是没有可能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8章 墨子曰:兼相爱,交相利(为数字盟+6) 杨灿那句“便是节衣缩食,也得凑出抚恤”的话,落进索醉骨耳中,只觉得虚伪得令人作呕,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沾了层腻人的假仁假义。 索醉骨袖底的指尖倏然攥紧,面上却依旧端着端庄温婉的浅笑,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 不气,不能气。 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明知道杨灿是信口胡诌,可这事儿本就无凭 用你的屁股好好想想,我把这件事情捅给圣上,你猜圣上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在夜族的船屋里,穆萨见乌恩奇已经能够自己走动了,甚是欣喜。但乌恩奇如实的告诉穆萨,他其实是在用操控尸体的方法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离康复还有天壤之别。 硝烟四起,战士们奋不顾身往前冲,顿时,鲜血如鹅毛般四处飞溅。 摇摇头,虽然这道炒饭能够让人被拉入到假的感觉中去,但是如果真的吃下去的话,那么肚子绝对会感觉到无比的胀了。 星辰七曜,再加上尼俄柏的传奇力量,让星辰公国的实力大增,一跃成为了十八诸国中,第三名的强大公国,仅次于幽蓝公国与夏尔公国。 “哈哈!我带你来这里又不是为了什么,你在这里好好吃,好好睡。”陆奇笑了一声,说道。 自从贺若兰来了杨府,贺若怀玉一日不落的跟着,倒也跟秦叔宝等人混了个脸熟。其中贺若怀玉又跟秦叔宝比试了几次,无一不是落败的结果。 桐乃那还带着些许倦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应该是刚刚睡醒。 由于这里的灵气实在太庞大,而她炼化的速度却不及吸收的速度,导致许多灵气都停留在了她的体内。 “嘶——”堂下立马传出一阵阵惊叫声。他们有被萧一鸣挑战的,都认出了这口宝剑。 息绣看到她,才知道新来的,暂时会在她身边跟随学习的新兵,是曾经的W06,现在的魏洪莲。 就在此时,一直在忍耐,肉体、精神都开始变得有些麻木的村民们,尽皆开始兴奋起来。 刚才的精神强念刺在了他的眼睛附近,疼痛使得他不断地眨巴着眼睛。 ……就算没有这个要求明明也会帮我的,在心里诽谤了下,未来还是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当浸淫某一道时间足够久,或者达到某种高深的境界,就会对这一道有特别的感悟。 隋冬瑜没有想到苏明阳这么直接,一下子脸都憋红了,想到当初是自己主动找苏雷老师给撮合的,而母亲一反对自己就爽约,想想挺对不起苏明阳的,于是她决定说实话,把这件事情说开。 如果这如意果真如那个奴才所说,是这个木嬷嬷偷的,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了正房里。 “万岁——”王体乾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皇帝的思索,他眼睛一瞪,恨意全都转到了王公公身上。 而且洛兹的眼睛很有神,在路德接触的这么多人里,能和洛兹锐利的眼神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只有认真模式下的阿渡了。 林初夏眨眨眼,佯装没听出邓秀珍的话外之意,放下手里的行李后,就帮着招呼起顾客来。 天津风看了看她静静的侧脸,又看了看她空空的身侧,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中,那空气中的温暖和冷淡的明显不同。 公孙家族一臣服,魔域城三大家族的时代以成过去,现在有的只有一个强势的楚家,除了西城区有宗派界人外,这魔域城以被楚家一统,楚家成了魔域城中真正的主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9章 那个巫女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远山之后,上邽城的灯火便次第亮起,如繁星落满人间。 其中,富户宅院的灯火尤为璀璨,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路上,晕开了一片片暖黄的颜色。 而作为上邽城最大的客栈兼酒楼,“陇上春”更是灯火辉煌。 檐角的灯笼连成了串,将门前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欢 巨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用唯一的一条前腿和两只翅膀的扇动下,用两条后腿站立了起来。 “你们一起上,之后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此刻这男子暴喝一声,想要让周遭的人出力。 三代有些歉疚的说道,他虽然把火影之位交给了水门,但自始至终都并没有把所有的权利都交付出去。 此时,卢燕突然从曲意熊身后走出来,一脸娇笑的拍了拍曲意熊的肩膀,又看了陆遥一眼,笑着道。 这几个外乡人似乎已经知道古兰贝尔帝都所发生的一切的,虽然他们不太情愿,但是依然表示出对龙神的足够尊重。 孔琉璃冷冷笑笑,果然最是青春留不住,江山代有人才出。自己其实并不是想骂谢珊珊,只是看到綦雪每天看宋星热切的眼神,心里就不爽。 他也很惊讶。虽然他已经知道最近在圣地有超过一两百个有权势的人,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被圣灵杀死的。即使还有人没有被杀,那些人也不应该能够打入如此深的核心。我今天怎么能再遇到一个。 焰闭上眼睛,刺骨的危险似乎就在眼前,不睁开眼睛的话,焰甚至就会产生一把利剑就悬在头顶的错觉,有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的抬头查看,这种危机感太过于真实,甚至让他没法安心的感悟法则。 后来陆遥出面制止,两人经过一番简单的交流之后,胡医生确认陆遥的建议要比自己的更加稳妥,所以立马对陆遥的做法做出了百分百无条件的支持。 司机的好心提醒,李振只是报以一个微笑,而心神完全沉浸在功法运转上。不顾逐渐神志模糊的毕萝在他身上如何磨蹭,李振只是牢牢的抓着她的手,以免毕萝神志不清,做出不可描述的事情。 面对如此不曾见过之物,这窣禄勤那国国王自然也是好奇备至。经过王玄策详细的一番解说,他也自知寓意颇丰,因此也甚为欢喜。 “唉,本宫已经为陛下诞下了两位龙嗣,此刻倒还是真想要一个公主”言语之中,不由得对安定公主有了这么一些思念。 还有那三个异族团,也是第一次与人类协同作战,项宁轩不但要让他们出力作战,还要收拢他们的人心。 “是呀,平时那么威风的虎军将军,今日怎能如此张别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呢”象军将军维卡斯也是不屑的远观王玄策之军阵,对其说道。 也就在第三氏族的人逐渐沉默下来之后,望着远方营地的雷艾,眼神忽然一凝,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但是这种正常却又让人感到有些难言的诡异。 孙心远离开了帝国的皇宫,一副心事重重的回到了玉夫座星系金陵星天云山庄,他知道这一次为天云帝国的事情,帝国皇帝李复对自己很是不满意,可是孙心远也没有办法。 既然八卦神符的力量已经消失,八阵图对他而言就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而且四周就连一点幻阵的痕迹都没有留下,看来对方确实已经关闭了阵法,因此贾人杰的步子也是越迈越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0章 好一句虎狼之词 潘小晚俏生生地站在廊下,廊檐下悬挂的灯笼透出暖黄色的光晕,将她的眉眼晕染得如同一幅上好的油彩画,柔和又明艳。 瘸腿老辛、亢正阳、程大宽三人依次从书房出来,目光扫过廊下,瞬间便定格在潘小晚身上。 “老辛见过嫂夫人。” “亢某见过嫂夫人。” “嫂夫人好。”程大宽早年在凤凰山庄便与 所以,在根本来不及解释的情况下,华问冲救人心切,才会在不说明缘由的拉着祁义山就跑。 楚云陌越来越坚信是四王子或大王子在围追堵截,两人都恨之入骨。从附近的追踪者来看,高手不少,否则他这样玩命奔袭了大半天依然没有甩掉各路追踪者。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寻常的护卫,全身上下狼狈不堪。只见他开了开口,正想要报告内院中的战况。 但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姜浩然非但没有停战,反而主动发动了进攻,完全是一副愣头青不怕死的模样。 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短剑之后,徐应龙的紫府元婴顿时一阵颤抖,与此同时,徐应龙体内的混沌珠也是一阵跳动,似乎要从他的体内飞出来一般。徐应龙大吃一惊,知道这是元婴向他示警,这说明这柄短剑对他有致命的危险。 怜风满腹的疑惑,但看到语琴这样子,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龙牙,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真的能用阵法将那些人找出来?”蔡勇很怀疑地说道。 第一批激活的超级基因,在杜卡奥综合了现在的情况后,选择的各方面能力较为突出的七个超级基因。 张尘摇摇头不想解释,这件事情的源头还在神圣凯莎和基兰身上,几万年前,基兰还是一个博学多识的帅气年轻人,不好解释。 全掏出来能填满河青城还冒尖,填排河里能将其塞得断流好几次的尸骨谁见过? 纵然他的掌法神通很厉害,但是杀完这头嗜血狼之后,紧跟着又有一只嗜血狼扑杀了过来,惊得何卫东连连后退,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 “呃!”胡大发狠狠的打了一个酒嗝,冲着两米外的齐瑞兰喷了过去,这股酒气,即便没有42度,至少也得38度,浓厚纯烈,噎得齐瑞兰直接向后挪了一尺椅子,双手急速的在身前挥舞着。 嘿嘿,晚上找乔馨月陪她一起睡,到时候大祭司来看到房间里两个姑娘,看他敢不敢进来,就不相信他真的不要他大祭司的那点面子。 “可是那速度不对呀。”老三抬起头,他显然对柳东权并不是那么惧怕。我估计他应该是王世泰手下的保镖,只不过暂时听候柳东权的调遣而已。 而这五人轮流用内力攻击程咬金与他体内的那股庞大内力对抗,就彷如给他锤筋锻骨一般,反而让程咬金的身体越发结实,经脉越加坚韧。 遍布西方的无数血族看到这一幕,纷纷膜拜,但也立即追随着那王爵德古拉的行踪,朝着遥远的东方或者是跳跃或者是飞行着急速前进。 “余滕……”李青慕眯上双眸深思,半天才想起来那余滕是与李姬比邻而居的。 但这样一来,谢东涯更加糊涂了,肖花如果不是自杀,难道是他杀的不成?但是杀他的是谁呢?刚才那一道黑气,肯定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有修魔者的气息,难不成,是修魔者所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1章 迷踪倩影(为数字盟加7) 马车辘辘碾过上邽街头,这座扼守丝路咽喉的古城,夜不宵禁。 虽比不得江南夜市的笙歌鼎沸、十里繁华,却也是灯火摇曳,行人往来不绝,透着一股边塞独有的烟火气。 车厢内,潘小晚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的热度刚褪去几分,余温却似还烙在皮肤上。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绵软的身子轻轻靠向车壁的软垫,眸 一旁的冉冰从口袋里面拿到一块糖果,刚想拿出来,就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蘑菇朝自己走了过来,就将糖果重新放回了口袋。 这要是被打中了,就跟被落落吼道了的那些灵兽一样,想动也动不了了。 “大哥,先停一停。我有一些话要找二哥说。”开口的是桦彦,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解围。 虽然柳叶第一时间就拒绝了,可是妈妈这种生物不是你拒绝了她就会听得。 他居然出现在大齐境内?还是藏于国都青州城之外,怎能不让人感到万分震惊? “我靠!”突如其来的一拳,让车身剧烈晃动,好在林森紧紧的把着方向盘,才没有翻车。 弩侠儿也算看得明白了,跟这位江湖老骗子说,还不如同不靠谱的肖大哥说去,这少肖大哥虽然不靠谱,但还能安慰自己几句,而这位,不论和谁,一说到正事,总是那几句屁话。 它能明显感觉到,这两名臭道士的差距,后者道行高深莫测,凭借一阵金光轻易击伤它,太厉害了。 付豪低声叫道:“我去,三只眼的大蛤蟆!”此时这怪物造成的声势还未消散,所以除了韦觉耿刃,也没人听见。 从目前看来,怪物并不会连踩,如果两脚都没有踩空怪物有时候会抓狂,这个时候躲在屁股底下是很安全的,到处走动反而会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击中。 察觉到秦艽的动作之后,云韵的娇躯猛然颤了一颤,脸颊之上瞬间涌现出了一抹绯红。 有了紫云令,只要是在这苍灵界中,紫云秘境一开启,紫云令便会把持令者传送到紫云秘境中,这是楚辰听说到的,但是具体是不是这样,他不知道,毕竟前世他没有去过紫云秘境。 “船长,我懂了。”石秀立即就位,边调整炮弹角度边朗声说道。 顿了顿,将身体不自然的,转向床榻上几乎动弹不得的高郅方向。 那个少年明显一愣,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没看到有人,回过头来看着天磊。 这个时间还不算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但一楼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变异体,甚至已经有人嗑了过量的致幻剂,正在疯狂地扭动着肥硕的身体,丑态百出。 万福酒楼,城西附近最好最高档的酒楼,平时消费至少十两银子才能吃得上一桌普通的酒菜,十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普通人赚几个月的工钱。 雷利眉头紧锁,看着跟他如此相似的人胆怯如鼠,让他备感恼怒,忍不住质问道。 “哼,魏煌,你这只丧家老狗,有种你就不要逃,本座与你单打独斗!”袁长昌在后面冷哼一声道,他真不知道魏煌哪里来的信心要和他们单打独斗。 当楚辰他们来到天玄峰上,在古仙大殿前,已经站着七八名元婴期大能,见到这些人,柳不悔连忙上前拜见。 “因为这个。”茜西指了指洛洛的法杖,杖身距离魔晶三分之一的位置那里有一截明显不同的材质,是罗布用洛洛从神秘老师那里得到的那块儿瓦西里之木改造后留下的痕迹。 刚好此时外套也彻底的烧完了,吴一赶忙引燃那半截蜡烛,却是怎么也不敢拿着蜡烛去照那个穿袈裟的人,似乎生怕那人会从墙上走下来,又或者是害怕那人会突然变幻什么表情。 唐锦突然前来告知他这个情况,都是由意识体感应装置捕捉到的情况。 这口大钟的主人,竟没有第一时间争夺那两层塔身,而是直接锁定住了太一,要将其镇杀。 因为兄弟俩见面之后这异乎寻常的对话,许家大厅内的气氛略显尴尬。 一边跟着胖子朝那边走去,吴一一边打量起来此地的形式,那么大片空地,自然是不可能随便就找一个地方打探洞,必须要找个合适的位置再下铲。 几名水手在甲板上忙碌着,同时也会看向丁洋,目光中全是赞叹之意,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武林侠士虽见过,但这般近距离舞剑,境界还是如此恐怖,都还是第一次。 当然,这和正常的战争不同。在正常的战争之中,是会有士气存在的,一旦擒贼擒王,或者有人能在大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哪怕明知道对方已经气衰力竭,组成军队的那些人,也会感到惊惧,士气跌落,或许就不战而败了。 霎时间,李卫打了一个冷战,开什么玩笑,这种野兽般的眼神,还是不凶吗?果然,阿尔斯托莉这个天然呆的话不能信。 面对一个化婴中期的强者,衣角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倒是冷冷一笑,眼看那化婴强者就要将他拍成血雾,这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从空中凭空飞来,直接将这个化婴中期抹杀,连血雾都没有留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要求是什么,因为他还没说,但是他也说了不会勉强我。”洛裳赶紧出声,担心他一会真的不愿意接受治疗。 想当初父母双方为自己的当初那个承诺早就已经为自己定了婚事。 突然“嗖~”的一声,起火的符咒在空中瞬间被一个东西给灭掉了,毕烁叔立马往后一跳,挡在我和罗嘉豪的前面。 而神屠平溪现在晓得老三培养了许多暗藏势力,却完全不知底细。 如果非要说不同,那只剩下,这些烧焦碳化的尸体,能够依稀看出它们的表情显得十分的狰狞和痛苦,看起来像是被活活烧死的人一般。 洛裳不禁暗松口气,还好刚刚没有把可爱这两个词说出来,不然非得被他弄死不可。 老爹盘膝坐下,用了好几分钟才把丹药完全吸收。过程中还是有些许的困难,好几次差点就撑不过去了,但是一想到张凌志,老爹又继续撑了下去。 明夕很想知道,神屠云天后来究竟是如何保住“神帝陛下”位置的? 俞黎明又拿出一张符咒,化作一团火焰,用法术把衣服清理干净,坐在火堆旁边烤起来。嘴上还不停的谩骂着,骂完阵法的鬼斧神工,还不忘痛批自己一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2章 巫女夜戏 “小晚姑娘?” 慕容渊看清来人,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原本扣在掌心的匕首已悄无声息滑入袖中。 他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自认为风流倜傥的轻佻笑意,眼角眉梢刻意漾着几分潇洒,轻笑道:“别来无恙啊。” 潘小晚身着一袭水绿色衫裙,灯下望去,宛如水汀深处亭亭玉立的一枝碧荷,清艳得沁人心脾。 悟天克斯是以平射的姿态,向前方发出的冲击波,这一击不说毁灭地球吧,但至少在因为地球本身的弧度而飞出天际之前,会顺势毁灭掉沿途存在的一切。 弹幕区,观众们刷出了许许多多的感叹号,在这一刻,他们真心是被吓到了。 钟浩最近在静羌寨里忙着各作坊扩大规模的事情,特别是酿酒作坊,必要要扩大规模了。静羌寨的烧酒在西夏那边不愁卖,多酿造一些,便能多赚一些钱。 黑十三顶着一对熊猫眼熬到了天亮。黑十三也明白了她会在自己的周围盯着自己是什么一个状况,脖子上挂着一只白毛狐狸和走近房间的拉姆和打招呼。 “这个你放心啦,我会让李虎每周送一壶酒过来的!”青阳闻言也是会意的笑了笑,道。 一道水幕状防护罩的出现给汤振国争取了时间,他取出弧形剑封死身前的空门,同时故伎重演,将一包面粉撒开,显出展悦的身形来。 盛怒之下,翎泉猛地一动,一对深红色的斗气之翼弹射而出,闪电般的飞掠而去。 接过手机,徐贤看了之后也没有什么表示,无非就是正常的一些娱乐新闻罢了。 原先的兽潮,如同大块整齐的麦田,但是被剑气纵横收割,勾勒出无数痕迹,转眼工夫,气势迫人的妖兽大军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一支蓝色品级的火焰抗性药剂,展悦第一次服用,产生了全部效果,即身体增加20%的火焰抗性。 叶离跟上后,看着头顶升起了巨大明月,不禁想起了李白的静夜思。 大家看看点头,也有非常大的难度心,叶南骁为了保证手机的严密性,所以说都没有告诉他们这些高层关于手机的任何秘密。 现在洛云笙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而且记忆也已经回来了,所以我们不必那么担心了。 顾朔跟他说,吴姐将夏云美告上了,有证有据,局子里派人来将夏云美给弄走了。 领头那人看她所说不像有假,再加上也确实没找到人,便领着人走了。 澹台如月很想对叶离再说一声谢谢,但她觉得说出来,就显得见外了。 说着带头边直接一枪挑在了黑甲巨蜥的背部,顿时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胡来正努力地听着苏三儿的工作安排,突然觉得后脑勺,有那么一丝丝凉风,不由得看向了叹气的叶离。 “玄青真人的道侣,你门外那丫头的娘亲,我怎么会不知?”老者淡淡微笑。 赏金令把任务分成四个等级,分别是ABCD,在每个等级中又有初级、中级和高级的区分。 “谁是非不分了?是你好吗?明明就是你。”罗尚冷冷的怼了回去。 他说的跟马万流不一样,就及时为了让马万流感觉到自己等人中了招,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攻击了他们。 她触动了身后的一个机关,房子内的几扇窗户全部被关上了,屋子里面顿时暗了下来。 石峰和业务部的经理在会议室跟李曼妮公司的人做着合同,业务主管回了自己部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3章 一宵几重风波 初夏的夜色,如泼翻的浓墨,将子午岭的群峰晕染得影影绰绰,连林木的轮廓都消融在这无边的暗夜里。 唯有一轮残月悬于天际,洒下几缕清辉,给蜿蜒的山道镀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银霜。 林间的虫鸣早已歇了大半,唯有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地划破沉沉寂静,为巫门的第二轮迁转,平添了几分肃杀与凝重。 不过叶谨瑜不懂,他既不懂现代船舶,也不懂唐朝军舰;更不知道五牙战船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有心想问一下吧,可眼前众目睽睽之下,他还得把神人的架势端起,没法去不耻下问。 如果说之前围观的观众愤怒之余,并没有多少感同身受,不太能对那位受害者产生太强烈的共鸣。 “若神人愿为官,我太史局愿倒履相迎;这国师的位置,我也愿双手奉上,只求能常伴神人之侧,得神人指点。”国师已经在心里将叶谨瑜脑补成具有大法力的人。 老婆子觉得奇怪,她知道,一旦被某个鬼魂托梦,那就说明那个鬼魂是有什么冤枉的事,又或是在人世间有什么未完的事,请被托梦的人帮忙。 骑士的双核突然感觉有一点有心无力的感觉,他们每一次得分都显得很艰难,需要和对方外线防守最强的何奕祥和伊戈达拉纠缠半天才能想办法将篮球送进篮筐。 我想,他们要是会说话一定是这样的:你们看,这傻逼怎么又回来了? “诶!回禀圣上,去银行借钱可是要有抵押的。不知道朝廷能拿出什么做抵押呢?”刘永说道。 敖寸心道歉,二青和大白自然不会为难她,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多少也得给点面子,免得起了冲突,最后吃亏的反是自己。 只是,此时他虽有杀马之心,但却不能真个拂了大白的意思,免得让大白觉得,他心存不良。 两位血皇抬起头,看了水神一眼,两对猩红的双眸中充斥着忌惮。 外祖母既然把简嬷嬷派给她,说明简嬷嬷懂经商这一块,再加上简嬷嬷的身手,铺子的安全也就放心了。其实,李紫玉哪里不知道铺子里还需要一个掌柜的?只是她手里实在是没人选了,才故意让外祖母给她派人的。 岩石巨人的恢复能力十分惊人,这个大家伙头顶上那么打一个坑在短短一天内就完全恢复了正常,似乎从来没有受过伤一般。 可是当有大型食肉动物靠近的话,赵中遥一家人还是警觉起来。飞飞也听到了那个巨大的咆哮声了。 薛江晚面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恨得紧,捏在袖底的手微紧,却不敢反驳老夫人,乖乖留下来陪着老夫人摸牌。 金前明看着李成昆和李全海,就说了这样一句话。他这样说,就是要让李成昆和李全海先离开了。他还想要跟赵中遥和刘天明再说两句话。 盛修颐陪着太子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来安上蹦下蹿的,很是滑稽。 不过很显然,他对于眼前的结果有些失望。只见叶青轻轻踏前一步,一股更加强悍的气势狠狠地将他的气势冲散,紧接着还令最内层的士兵一个个双腿打软,甚至还有两个实力稍弱的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诸葛星身上的衣衫被凌厉如刀般的劲力割碎,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骇然都是出现了龟裂之状,气息更是萎靡。 “怎么过去?那边可没有一个能钩点!”借着头灯,我依稀能看到大力皱着他那又浓又粗的眉毛。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导弹,这是飞弹,没有制导装置,完全是靠飞行速度,直接命中目标。’赵中遥解释道。 我闭着眼睛,煞气开始溢出,如同飞溅的火化一般,黑色的煞气朝着四周围轻柔的喷洒过去,上面这些灰色的墙壁,开始有了反应了。 目光往里面望去,看到同样呆住的向天涯,也僵硬着身子站在顾辰溪的身前,一脸的无法置信。 这一天,王红告诉丈夫,公司这两天要派她去外地出差,可能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丈夫没多想就轻易相信了。 卓凌风被两人的笑容迷住了,顿了顿,然后才伸手拉着旁边的季如风一起走了过去季如风无语的看了看卓凌风一眼,也不再说什么。 我回头看了眼,紧紧地抓住千明的手,胖子那边用力一拉,千明带着我收回到走道之上。 刚才我问三号房间,其实很隐蔽的下了个钩子,让他以为我可能真的会去找娆儿。 可是,与天青衣衫的孩子不同的是,那白衣男孩分明就要内敛一些。 朱雀再次急躁的说道,我点点头,盘坐在了地上,开始渐渐的,感知到了,我所处的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这时候,白色的部分,开始在减少了,那是我身为人的部分,而黑色的部分,则增加了。 谁知道陶秀秀不领情,而且更加的疯狂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剑,直接哗哗朝卓凌风刺去。 此时,东久迩宫稔彦的愤怒压过了害怕,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大曰本帝国的大将不是?什么时候受过如此的欺凌? 田边吾次郎和众鬼子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虽然还是担心,但是也不得不重新启动车子,继续上路。 一听这话,黄掌柜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立即停步转身,请那半痴不颠的和尚一同返家。 旋即,莉蒂西娅从架子上取下了这把看上去有三个她那么重的长枪,而即便她有着巨龙血脉的加持,力气早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但仍然险些没能拿稳。 没办法!碰到这档子事,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这些鸟人拿了钱能放了大家吧。陈浩如此想着,也随着众人缓缓的下了车。 这个决定的做出并不难,一旦厌烦了五大联赛的高烈度竞争,再随着新中超门槛越来越高,大联盟几乎成为功成名就的欧洲球星唯一的去处。 虽然四代火影不需要通灵之术来找回,但漩涡鸣人却将通灵之术应用到了其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4章 夜奔夜访夜围夜谈夜战(+8、+9) 潘小晚候在花厅,坐立难安。 一双鹿皮小靴叩击着地板,步频渐急,来回踱成了一团焦躁的倩影。 此时她的心头惴惴,像揣了只乱撞的雀儿,打打杀杀她还使得来,如今这局面该如何解决,她是真不知道。 花厅一角,躺着个铺盖卷儿,好在是上好的棉布织染床单,如果是张席子,那就像极了要埋去乱葬岗的一具尸 这时,王元丰的身影冲杀过来,想要以雷霆之势将陆明彻底的击杀,以解心头之恨。 倒不是说人类没有电磁脉冲弹,相反早在百多年前电磁脉冲弹就已经被人类研究出来,只是这种导弹针对电子设备,百年来人类的敌人乃是异兽,这种导弹于异兽无用,也就多年没有被提及,但用来对付人类却不亚于核导弹。 “洪天照,这个圣言据传之前乃是三十三天世界中,第三天天主,你们之前也有过过节,想不到如今已经踏足金仙境,今日若是不拼上一把,只怕将来永无翻身之日!”神族神子邢无咎说道。 向着一个带子装入死物,自然不会受到反抗,简单无比。但是要是把一个活物装进带子里,比如一条狗、一只猫,就困难的多。哪怕是装进这条狗、猫的一个脑袋,也得费好大力气。 “有五大世家的支持,公主殿下是如虎添翼,来日将能与大皇子等人一争高下。”座中一个儒雅的男子说道。 听他这么说,唐浩康才放心了一些,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几个保镖的解约就花了一百五十万。他以为哥哥遇到什么威胁了呢。 这让得十方剑鬼很是感叹,开始问一些楚枫关于现在天元世界事情。十方剑鬼也是知道异魔族的事情,当听闻异魔族卷土重来的时候,十方剑鬼的眼睛里也是有着莫名的怒火扩散。 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多达数十万将士需要休整,需要补给,需要恢复或重新编制,而毁灭者的存在就如同这雾气一般,始终不曾消散。 集市中,王汉随意的找了间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从客栈出来,开始在集市上四处闲逛起来。 除了包德尔之外,其余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郑冲,皆是惊讶于郑冲的年纪这般年轻,也惊讶于他那副儒雅外表下一双凌厉威慑的目光,整体给人一种天使和魔鬼混合体的感觉。 延昌帝一封赏,就把英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封了一边,要不是袁啸与武夫人在地方,估计也会沾光,当然,他们待会也有自己的一份封赏。 刘玉梅砍了把钻天柳回来,削了一把柳条,让招弟和盼弟把食材一样样串起来。 “噗”的一声,疤脸禁军躲避不及,被长刀从后腰捅入,从腹部捅出。 随手划开辛三更的火柴,劣质假烟呛的他连连咳嗽,整张脸也都隐没在了烟圈里久久不能回神。 唐云峰内心不安,久久不能平复,神秘的声音使他更加自责,若是信了高逸鹏的话就不会出现此事,大家就不会受伤,陈姬也不会得手。 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姚母惊喜的啜泣声,李曼君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来的路上,李思已从宋晓鸣处知晓朝廷发下来赈灾款,十万纹银已经花的精光。 那撮蓝光,垂直高度6米,斜面距离光线很暗,周围黑的没有参照物,想看清唯一办法就是接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5章 晨闲逗晚妆 初夏的晨曦漫过上邽城厚重的夯土城墙时,城门外的吊桥已被值守兵卒缓缓放下。 桥板与铁链摩擦,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像一道唤醒老城的讯号,刺破了黎明的静谧。 挑着菜筐、推着鱼车的百姓是第一批踏响街巷的人。 紧接着,两侧铺面的门板便陆续卸下,吱呀声响里,做小吃的小贩率先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又静静望了会罗布路奇的背影之后,夏诺便从对方的身上收回了视线,神情平静。 白云的高度已经降到了八百米,亚伯已经不用望远镜就可以看清地面的所有景物与人,隐形的白云在柯利弗魔法塔上盘旋着。 但奈何接下刚才那一剑消耗了不少体力,出手格挡的速度终究是慢了些许,导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锋,轻轻掠过自己胸口的皮肤。 也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甲虫也慢慢爬上了噬星草,因为它太重了,直接把噬星草压弯。 见到夏诺久久不出声,伊芙尔满脸都是疑惑,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一阵虚脱的感觉让他身体轻轻的晃了晃,这次精神固化魔药没有用得上,反倒是那一瓶伪无敌药水发挥作用了,那种魔药的使用感觉挺奇妙的,喝下去之后,大地好像和他融为一体了,他在大地的保护下边的更加的坚固。 之所以他能够发现是这些蜘蛛杀死的,是因为在坑外还躺着不少斑蚁的尸体。 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孙悟空眯着眼睛,冰冷的视线仿佛一般刀子,直勾勾的朝都曲就射了过去。 萧平闻言,刀光一闪,从自己胳膊上割下一块肉,鲜血顺着衣衫流下,没多久就冻在身上。萧平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转身而去。 上古时除了苍帝、妖帝外,楚岩是知道还有一只木妖的,是当初上苍巨兽细心照顾的一棵大树修炼成道,那会他就在想,这种界主级树妖若拿来泡酒,肯定会非常棒吧,没想到上苍早就做了。 不过,不得不赞叹这个阿尔杰的战意和坚韧斗志,在反复被邵逸龙打飞的情况之下,依然坚定地战斗了十七次,才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周围地看客们纷纷开始鼓掌叫好,不只为邵逸龙的战力,也为了阿尔杰的勇敢。 “怎么没有损失?她身体真气不能再生,必须由我传导……过程当中承受痛苦,并非正常人所能忍受……还有……”林杰翻了个白眼,说到此处戛然而止。 那优雅得犹如大家闺秀的做派,跟刚刚那挑衅商芸菲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跟你拼了!”平向忽然抄起手里的散弹枪,对着方中仙就开了一枪。“轰”的一声,无数的弹丸激hè而出,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斑点。 “笨蛋!”花子娇羞的骂了这么一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花子还能躲闪,还能逃避吗? 他也没想到,他在天谕过了这么多年,等回返南唐的时候,竟然是只过了十五年。 沈明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说是李队让我来找你的,本来我的意思是打个电话行了,但李队不干,说只有亲自门来请,才算是有诚意的,这不我来了么。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要不是你当初拦着我,佳宁怎么可能会失踪!”韦笑也没好气地说道。 “大哥,别伤感了,我感觉我们大仇得报的日子已经离我们不远了!”三长老东方赐郑重道。 “那我去拿给你。”说完,院长转身进屋去了,夏染墨也随之跟了进去。 没等火系魔法班少年吟唱完魔法,东方天的涌泉术已然发出。火系魔法班少年的脚下,瞬间一股泉水汹涌而出。 “哪里,这都是我们份内之事!你们安心休息吧!”说完,这名佣兵便要离去。 “猎影,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牌号xxxxx”韦笑将信息发给猎影,将车拐上了另外一条回家的路。却发现路边竟然是上次猎影住院的医院。 所有观看者都亲眼目睹了,红黑两把‘激’光剑平衡的带着两条平行线互相划过。 “我就想知道,你们怎么才会回学校乖乖上课,并且听大人的话。”确切的说他想知道那十万块钱该如何拿到手。 看着秦婉怡那举动,顾江洲也知道了秦婉怡口中的要给他的奖励是什么。 薛云故作出一副万分痛苦的表情,夸夸其谈之余,掐头去尾,隐瞒关键信息,愣是将自己的经历一顿魔改,并且还审时度势地添油加醋了一把。 他听前辈说起过,切腹很疼而且还不容易死,这时候就需要介错人帮忙,否则会很痛苦。 叶凌天搂着顾蔓丰满的娇躯,好好享受了一把周围男同胞嫉妒的眼神,就拍了拍顾蔓的翘臀,打算返回酒店。 众人一同压抑着情绪,终究还是一起走进了冰冷的产房,低头迈步之余,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纵使是为首那三次气血蜕变圆满的黑衣首领,也被震的节节后退。 他神情一念之间便将太乙金匮楼周围的几只鸟雀散发了出去,朝着玄都宫中央的主殿飞去。 此时顾雯玫已经被喝令地跪在地上,哭泣抹泪,连哭声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他上前拍了拍苍极道人的肩膀,看了他一眼,转瞬便是走出药王大殿。 后者则是庆幸自己好险没有排在青辰的后面,不然现在自己的积分,怕也是要清零了。 总部领导试过半自动步枪以后,对鬼子的日械装备就有些看不上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6章 存身计 杨灿刚踏出西跨院的门槛,目光便被对面树下一抹倩影绊住了脚步。 正是初夏,熏风微暖,一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缀满枝头。 那女子便俏生生地立在花树之下,青裙曳地,鬓边簪着几朵半开的海棠,竟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风吹时,花瓣簌簌如雨落,迷离了她的身形,檐角悬挂的铜 故而三人才竭尽全力发动才智,请教了无数宫人后制定下规矩来,只想让贾琮的后宫,能尽力避开前朝后宫内种种骇人听闻之事。 而与方士颇有渊源的周家也不怎么愿意让方士去做那等在他们看来污秽的事情。 “黎院主和姬总天监……真的私自炼制了血煞阴溟?!”众人惊疑不定。在他们眼中,默认就是承认。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已经学会了跳上马桶方便,他娘的,这次饿不死,也绝对会被活活的憋死。 日记本里德尔受到了主魂在日记本上施加的某种魔咒影响,不能完全脱离束缚。 一个鬓角发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眼睛怒睁着,眼白泛着冰冷的寒光,黑色的瞳孔中心有一点尖锐刺目的红光。 也许这是他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一点怜悯之心,也许这是自己出于帮他一把的爱心,也许这是自己想尽一点地主之谊的关心。 东方云阳利用雷遁之术抵御住那名影级来着的强势风暴攻击后,倒也没有迟疑,只见其周身的雷芒忽然一盛。 这应该是高升吩咐下来的,方士虽然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一道魔咒击中了海格的摩托车,海格大吼一声,摩托车翻了个身。 看似仿若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但从中年大叔第一拳到结束,前前后后也不过半分钟左右。 看样子,之前出现幻觉就是因为这些虫子的缘故了,之前没有发现它们,所以才会出现那种情况吧。 哪怕是帝尊,这境界也是苏焰渴望而不可及的。苏焰的眼眸之中,闪动着光辉,充满了对于力量的渴望。 “我估计最少也要有八枚,不然的话,师傅你肯定不会是这种表情!”张宇连忙回道。 “怎么了?”琉砂睁开眼睛之后,便坐了起来,低声问李游。身为圣徒强者,她很清楚,李游一旦有这种异常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想要起身怨恨的去刮蒙天一眼,可白冶却发现自己连这起的动作都做不到,再回忆这几天的遭遇,只能乖乖躺好,干脆一做二不休的闭起眼来。 “老战,海精沙是什么玩意儿?”安天伟对货品这块也可以说很精通了,但是这个海精沙,他还真没有听说过。 当婉灵展开法则之力,将她与那三十余位神王尽数囊括于那虚无空间当中之后,车芸便操控着机关青龙在外缓缓盘旋,为虚无世界之中的婉灵保驾护航。 背起瑶妊之后,李游并没有就此停住,他左手弹出一个艮符防御结界,落在了硫砂身上,右手又挥出一个坎符防御结界,落在了玲珑身上,一气呵成。 满意的抬起头,梦梦这才张开双臂,向前把刚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暂时害羞的大脑当机的伊澄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请你喝点酒,消消气怎么样?”李艳阳真怕这老头过去,虽然知道十有八九是装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7章 别思 子午岭的晨雾尚未散尽,李明月便与丈夫陈亮言出现在了巫洞前,尽管昨夜安排第二批人迁徙,两人几乎彻夜未眠。 相较于前两批人的撤离,他们这最后一批人要从容得多。 老弱妇孺早已安全转移,巫门世代相传的典籍与重要器械也已妥善送离,余下众人皆是精壮,算得上真正的轻装上阵。 他们并未急于启程,反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一件解决的办法,也只好在这个时候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着头。 夏琉简单的说了一下近况&bp;她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即使心里对陆离的思念如野草般疯长,面上也是云淡风轻。 她要让她和徐庄都穿上她亲手绘制的喜服,要让自己和徐庄的婚礼成为这京都最别具一格的婚礼。 王太卡表示,可爱的已经见多了,左边臭十七,右边恐怖分子,肘妹这才哪到哪? “行,那进来看看吧……”老爷子随即领着陆辰和沈阔海进了屋子。 东南见金半岳丝毫不像他父亲——金八两一样尊敬自己,心中莫名开心,难道是自己犯贱? 楚云也同样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有些无语的想着,如果自己这方面能够赚钱的话,当初自己还那么累死累活的去干别的,做什么呀?直接在这里发家致富,不就行了吗? “好。”燕华只觉得腹如刀搅,她本就有着胃病&bp;,肚子开始疼她就觉得自己可能是胃病犯了,没想到是肠胃炎。 这两年,侯爷几乎将她捧在了手掌心疼,逐渐的她也就习惯了侯爷对她好。这样冷不丁给她脸色看,清姨娘心里又酸有堵,眼泪吧嗒着就掉了下来。 陆离和夏琉一下车,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便疾步向他们行来。 从之前桃白白的一些列问题和答话方式看,侯飞就很清楚,这妮子已经受过了比他之前严格得多的谍报训练了。 不过作为代价,他的神念体被击溃时,本体会受到相对严重的反噬。 唰,一抹霞光,夏亚发动瞬间移动从宇宙空间中消失,几秒钟后出现在遥远的北银河东部。 看到这刺激性的美景,晴司目瞪口呆,以至于明明做好了准备却没有第一时间发出攻击。 “你说得太夸张了,老徐,就算最初的那一稿,不也是这样的立意。”李旭不以为意的说道。 繁华的古城丝毫没有因为它的繁华而失去了岁月沉淀下来的古老韵味,它所彰显出来的依旧是古香古色的传统气息。 眼下情况对他不利,虽然不惧怕面前这个赛亚人,但维斯的存在让他警惕不已,既然明知道无论怎样都算不上胜利,那么又何必在这里与他们纠缠? 剩下的系统将领中,李锡尼、维密那、巴安斯、哈特曼四人,分别是第一、二、三、四罗马军团的军团长;身为罗马大军统帅的卢魁斯,身上还兼任了第五罗马军团的军团长职务。 随后晴司也直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任由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虽然当时两人未曾真正见面,而是隔着屏风相谈,可其上映出的那一抹黑影如此孤清,如此深浓,久久在淡心脑海之中挥散不去……仿佛是谁给她的心上蒙了一层黑纱,压抑而又神秘,引得她不自觉地想要窥探。 旋即,萧凡的眸子盯着陈无敌,嘴角噙出一抹好笑,明明想知道或许已经知道了,还要装出一抹懵逼的样子,难道,这是新流行装逼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8章 四成利,七分疑 “给我四成股份?” 索府客厅里,索醉骨听到热娜的话,一双蛾眉便微微地挑了起来。 那双眼尾天然上挑的丹凤眼,骤然间变得格外明亮。 “正是。”热娜笑吟吟地颔首,料定索醉骨听说杨灿如此大方,必然会欣喜若狂。 “这是我们城主亲口许诺的,他愿与夫人您缔结真诚的合作。 夫人您只需投 秦臻最后到底没去相亲。可这件事,许大方不知道。他可是整整闹心了半个月。 只是二者中无论哪一个,对围城镇的其它势力而言,都是极为超然的。 看着自己的裂土破坏球再次被区区寒气阻挡并冻结成冰,青斓狼王的一对绿油油的狼瞳顿时一缩。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说起来,那扇石门都还是七七姐发现的呢,找到门的功劳也有七七姐的。」她有些害怕地说完,随后又默默躲在了段七卿身后。 与此同时,监管者也不出意外地在下一秒出现在了段七卿的视线当中。她先是一脸期待的从墙后探出一颗脑袋,巨大的瞳孔在没看到想找的人后,又转过去看向了另一边。 看来就算是加大了一些难度,有些考核内的设定,也是有些相似之处地。 “呜……”一阵微弱的喘息声,叶波看过去,是招待自己的那个老人家,老者气息奄奄,魔力消耗过度,面色惨白,随时会断气。 面对凶名赫赫的龙潮,现在他们可是巴不得离开,怎么可能全力拦截。 正在这时,BP机响了,有消息来了,凌柏舟一看,居然是慕容蓁的。 于是,原本就算要胜也一定会出现伤亡甚至减员的两支部队,到了最后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这让兰登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也是他同意这一次出行的原因之一,他想亲眼见一见那个一直只存在于记忆中和传闻中的母亲大人,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对他,到底抱着怎样的目的。 围观众人已经震惊的合不拢嘴巴了!这得有多强的灵力,才能让测试石的光芒久久不息? 周舟抬手一点,造化玉碟施展极致伟力,瞬间将一万人的灵魂从现实世界拖曳到虚拟宇宙。 就算单纯如他,也知道同等情况下的偷袭,被发现之后,如果只是示警什么的,和在示警之后,还有己方人马逃回来汇报情况是会让敌人出现完全两样的对待的。 令抬起头来,看见不远处的墙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她顿时就湿了眼眶。 如果按照目前这样的发展速度,那么十年后,新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二十年呢? 走到龙椅处,南长卿坐在龙椅之上,右手放在扶手上,来回抚摸。显得很是熟门熟路一般。 地面上的人根本看不出爪子的形态,因为这只爪子实在太大,大到仿佛阴影遮天蔽日,连盈满的帝流浆都被遮挡住。 实际上,对于黑触任务的设想,林迪最初设定大概是在开区最少20天左右,玩家可以召唤出黑触,那时候应该有不少玩家达到金丹,部分达到结丹期,那么合众人之力,与黑触也可一战。 “为什么没可能?楚为只是说现在不想谈恋爱,并没有说不喜欢赵欣欣这种话吧,而且楚为现在也不过十九,很大吗?我爸二十七八才结婚,三十多才知道什么是爱情呢。”楚洛唯淡淡开口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9章 握枢斋定议 书斋之内,杨灿的话音稍稍一落,于醒龙的心境却是久久不能平复。 早在听闻杨灿驱车登山,还拒绝守卫盘查的消息时,他那颗心便已悬到了嗓子眼。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于阀内部若真藏着还未被察觉的蠹虫,他自然是盼着能够早早发现,早早剪除了。 可是现在,他却更怕杨灿这一折腾,又给于家翻出 既然他选出的是诸葛亮这样的英雄,那么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陪着对手慢慢耗到拼补刀来分胜负。 “洛儿姑娘请放心,在青萝姑娘看来,在下的这条命还不值得她用自己的命去换。”寒冰微笑看着她。 杨钺幽州兵变,触及他逆鳞,现今,竟悄无声息派兵抵达相州,难道要尽数占领河北道吗? 毁掉了他们家庭的仇恨是无法因为想明白事情的责任究竟在谁身上而消散的,即使是所谓的原谅,也只有在发泄完了之后才能算是真的结束,就如同仇恨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诞生,也绝对不会莫名巧妙的就消散。 “宗主,这里是地底两百多米,又经过层层大阵加持,如今这里都要踏了,上面的宗门还能在吗?”一位长老哆哆嗦嗦道。 长生点点头,伸手一引,绝世冰莲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色光芒飞奔而去。 李镇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在这剧痛之下,顿时冷汗就冒了出来,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痛呼了一声,再没有力气去讥讽那尊者了。 一时之间,场中各个丹师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楚天是否出现这个问题上面了。 鸿蒙神树之光照入万骨魔狱,让一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徐徐张开。 她是那种位高权重、却不顾别人生死,甚至压着底下的人也不能关注卢威尔的人吗? 迟早摸着肚子,感觉她的宝宝背景有点逆天了,父母是卫骁和迟早,干爹是北京城里的公子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是牛逼闪闪的人物。 迟早看着迎面走来的刘牧导演,恭敬叫人,然后悄悄踢了卫骁一脚,剧组工作人员这么多,随便找一个就好了呀,为什么要找刘牧叔叔。 乙元芕、靳澄湛、都是裋褐,方便。每人一大包,又有绳索,长刀短斧。 整个李城内,李氏一族尊贵无比,统治地位无人能撼动,当代族主李玄,更是丹道境强者,他即是一族之长,也是一城之主,家族子弟更是遍布太清赤剑宗各个部落,不论是外门还内峰,亦或是内峰长老,都有成员分布。 问她天空的星夜是不是她?还是问她为什么要加入天空战队?是为了他吗? 夜千宠从包厢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寒宴,但是他今晚并不用跟着她。 远处,“星尘杯”的领奖台已经造好,在整座碗形比赛场馆的最顶端,光芒璀璨如恒星。 西泽怎么也想不到,会帮自己的是露辛德,正如一周以前,他怎么也想不到,向阿瑟揭发自己的人会是哈罗德。 舞乐踏入下一个重拍,红色帷幕在鼓风机特效下飞扬涌动。卫时手臂蓦然用力,两人交错时卫时一个替举换位,&bp;在被男人脊背挡住的镜头死角,巫瑾觉着自己几乎要被大佬摁到怀里。 一丝轻微的响声从别院的围墙上响起,这声音没人察觉,就算听到了,也以为是风声,只有林冲心中一动。 钱家人对儿子都有着疯狂的执念,吴秀娟的执念也很深,对吴秀娟来说,钱礼是她的命,她的一切反应看在钱礼眼中,都说明了自己确为吴秀娟亲生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0章 护花人 暮霭沉落,长房后宅的庭院已浸在一层浅淡的暮色里。 廊下宫灯未燃,唯有残阳余晖,漫过青砖灰瓦,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灿步履轻缓,在侍女春梅的引带下,踏入后宅花厅。 索缠枝身着一袭烟霞色绣折枝玉兰的锦裳,乌黑云髻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明艳面庞上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瞥见杨灿的 王辰印决变化,头顶星辰旋涡发出了万丈的星辰光辉,整个空间瞬间扩大千百倍,奇迹般演化出了一片方圆数十丈的玄黄土地。强大的鸿冥气息冲天而起,笼罩了方圆整片阵法空间。 到了玄真大殿千仗外的距离,面具怪人忽然停了下来,警惕的目光四处搜索了一阵,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暗松了一口气。 但是,面对面前血腥的一幕,这些个老师都是不敢动手,只能在私底下骂骂我。 慕容俊云淡风轻地说道,在他看来似乎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完了这话,赵启光一张嘴把我雪白的手指又含在了嘴里,像个孩子一样吸了起来,牙齿还轻轻的咬了一下,皱起了鼻子向我做了个鬼脸。 来人一脸的络腮胡子,身材健壮,四肢粗壮,脸上的皮肤黝黑中透着紫色,这样的;脸色都是常年钻古墓,被里面的阴气浸染造成的。 既然突然之间,大家都知道了彼此的存在,我也没有理由装作一无所知。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因为他们刚刚都听见了叶蓉和温博士的对话,也都清楚这次实验是不可能成功的,这样一来的话,如果不能找到离开的办法,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把柄,但我相信我的猜测是绝对不会有错。 “听听就行了,说就不用了。”向南笑了笑,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 也正因为是这样,紫云缘才敢与木铁业硬碰硬,紫云缘的肉身力量,可不是吹出来的,b将碎骨重生炼到第三重的他,肉身力量可以傲视灵魂内所有人! 替身使者的能力实在是过于千变万化,不拼脑洞不拼逻辑不拼死决胜是很难弄死他们,而且Do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点? 不过他们的身体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大概是因为要做更多的木头人,所以制作者将内脏之类的东西都取了出来,又重新的打造了好几个木头人。 秦昊怒了,他的瞳孔变成妖艳血红,脚下轻踏出一步,身形鬼魅般浮现在秦鸿儒的身后,重剑呼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在他的腰腹。 给他三天时间让他调查一下这件事,如果时间到了还没有结果,我们就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去,因为在外面实在是不放心。 听乐天说出这上联,立时有不少朝臣在心中暗暗叫好,乐天这上联出的与之前乐天所说的称赞皇上的意境十分吻合,这马屁拍的可谓不流痕迹,大雅到了极点。 积压郁结了良久的雷霆之威,顺着黑色庞大漏斗云缓缓凝结,最终粗硕雷霆如雨点般纷纭,将秦天逸的身体尽数笼罩于其中,点点滴滴砸落,却蕴含了莫名的威势。 紫云缘盘腿而坐,激发体内的血脉之力,紧接着,虚无世界展开,一道道精纯的雷霆之力立刻涌入他的体内。 听着苏皓的话,景郁辰总觉得心里好像缺失了一些什么。看来苏皓对于夏若,也是失望透顶了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1章 驿路闲话岭前惊 慕容彦的大喝声还在清晨的山林间盘旋回荡着,巫洞那扇厚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探了出来,是个身着青灰色短褐的年轻人。 他抬眼望去,见洞口外站满了手持刀枪、严阵以待的兵士,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涌起难以掩饰的惊惶。 “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 。可是这些也是最为专业的东西了,白天鹅看了又看也没弄清楚。 果不其然,在说到先天纯阴之体时,就连老者都长吸了一口气,露出了无限向往之色。 这锅是他们刚才搜刮洞府的时候见到的,此时搬出来,他们就是要炖了这大蛇。搬出大锅,又搬出四个石凳子来,把大锅给架了起来。这里本是海底,那锅中早被海水灌满了,此时月夜一弹指锅底就燃起一团火焰。 只是影视公司这边,违约金好几百万,如果自己退出,公司肯定不会这么放过自己。 深深地看向光幕之下的秦氏兄弟二人,邪月不禁淡笑一声道,虽然两人此时已然是血染衣衫,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但是,能够以重伤之躯抵挡刚才的攻击,的确显现出了两人的不凡之处。 陈航佝偻着背,望着繁华无比的大街,这次前来的人太多了,万幽魂椓渊附近有着好几个城镇,而这幽魂城则是最大的一个。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是他抵达这里的第一天,强行装出的第一个逼,结果逼没装成反倒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望着功法神盘,张楠吞了吞口水,这个时候,由不得他不紧张,先天境算是进入了修炼的门槛,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是寻求功法,然后开辟筋脉,等到了控灵境,才能真正吸收天地间灵气,到时候实力将大大提升。 下一刻,只见龙翔冷笑一声,随即身形一闪之下,瞬间没入空中金龙体内,人龙合一之下,龙翔的实力再次提升数倍。 情是无法逃避的,那就是记忆,毕竟从前的那些往事曾经给了他刻骨铭心的感受。 白帝再次来到了他的身边,用那硕大的脑袋拱了拱他,喉咙间发出呜呜声,似乎是有些担心自己的主人。 “如果有一天我拥有足够的实力,或许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叶逐生冷冷的望着毒刺。 简单地吃了点儿东西,几人便出门而去,发现大街上却已经沸腾了起来。 加Q并不难,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刘少根,其余三人居然全都在线上,现在可是下午的三点呀,难道他们都不用上班?抑或是全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吴用决定还是先以刘少根的名誉跟他们聊聊,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或许,人一旦受到了刺激。就会下意识的做出非常不理智的行为。这是一种在精神状态受到刺激下的自我保护行为。不过有的人是受到刺激之后,当场就会发作。但是有的人却会沉寂了很久之后,才会狂性大发。 叶逐生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哪种死法都一样,无非就是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而跟薪灯融合,也只是让他的实力达到了圆满,却不是说增强了他的心神力量,这也是牧易此刻最大的弱点。 见师父提起往事,燕无双情绪也有些低落,当时师父救她的时候她只有三四岁,根本不记得家在何方,父母叫什么,如今,更是早已忘记了父母的长相,心中只剩下师父一个亲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2章 红妆演兵(4合1,为数字盟+10,为z青鸾峰上盟主+1) 浓烟在狭长幽仄的山洞里翻滚蒸腾,裹挟着呛人的焦糊气撞向冰冷的岩壁,凝结成一串串湿漉漉的水痕,顺着石缝蜿蜒滴落,砸在地面上。 时辰一到,慕容彦眼底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抬手吩咐:“点火!” 话音未落,早已备好的一捆捆干柴杂草便被推至洞口,火星一蹿,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他们连沿途搜刮的草 刘明再一次沉默了,他知道如果这个消息属实,恐怕那些有消息渠道的势力已经在准备了。 古妖语一般是血脉高贵的妖族对后代进行血脉传承的时候才会用到的语言,没想到却在这里又遇到了。 寰姬这次处理十一公主的事上,让朝中的所有人都按捏了一把汗,他们开始警醒自己,并且告诫自家的儿孙,千万不要行差踏错。 为免出什么幺蛾子,李默不敢在门口停留太久,收回目光走进大厅。 林语大脑拼命的运转,也勉强理解了精灵王的话,但是这个时候,问题又出现了。 巴尔跟莫德在之前付出了一千三百万美元的筹码后,桌前的筹码已经不足,于是他们两也刷刷刷填起支票来。 底下做事的人还盼着他们解决事情呢!结果东家们全缩了,他们不过是拿人钱财做事的,根本扛不起来。 焰光鸟清唳一声,双翼展开,轻巧的落到了比武台上。而呆在司筠身边的森蚺也是猛然变大,那直径足有一米粗的蛇躯吓得不少人面色惨白。不过它未在观众席停留,几乎是转瞬间,就来到了比武台上。 不像云彩蝶,手里直接掌控着家里的钱财,谢紫华想买这么一件首饰,首先得说服跟她一起出门的姐姐,毕竟钱财是由她管理,说服了姐姐才能把东西买下来。 如果是没有经历过上一世的背叛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单纯的林语,那肯定是选择朋友,但是现在,经历过相信被利用,信任被背叛的林语,不知道该怎么选。 “本殿的人,你也敢动,你该死!”语气森寒似天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较地狱的冰寒更可怕。 虽然是佛族,但是他们心比天高,如今已经放弃人族血脉,自成一族,自然不能让他给面子。 谁这么不开眼?这个时候打电话,把它关掉!刘行像是建议,又像是命令。 那俩保镖听了悦悦的话,本来冷冰冰的话居然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先回去吧。”苏眉看着马车没了踪影才缓缓收回目光,优雅地理了理衣襟,转身离开了,百里越皱了皱眉头,还是跟了上去。 他身上穿着她买的衣服,本来想要进去给她看下的,却听到了她说她不适合生活在这里,夜景阑忽然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了。 “娘亲,你说云叔叔会不会跟我有关系呢?”房间内忆儿一手抓着桌上的点心放入口中,一边开口问道。 夜景阑抿了抿唇,没有反驳霍金斯的话,但是很显然,他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谈下去。 一声巨响之后,囚室的铁门连带着周围的墙壁瞬间轰然倒塌,这么大的巨响也将火彩给惊醒了。 在许多老广州人心里,中山大学永芳堂是一个邪门得不能再邪门的地方。在广东地区,人们都十分信奉鬼神,玄灵。建房,做喜事,从来都要请教风水先生。 吕枫也发现了这种情况,毕竟这里的人中,就自己与叶婉儿修为最低,受到的影响也最大,甚至额头上已经隐隐冒汗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3章 火翳遮天 上风口处,二十人同时点火,焰苗乍起,转瞬便连成一片火海。 浓黑的烟柱裹挟着灼人的热浪,顺着风势翻卷而下,径直朝着巫洞所在的峡谷漫涌而来。 赤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枯枝与灌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混着草木炸裂的脆响,顺着风势传得极远,隔着半座山坡都听得一清二楚。 巫洞洞口的阴影里,五个慕 而当李尚善要从派出所离开时却犯难了,在他的神识中可以看到李云慧和季敏他们正带着冷芊芊一脸焦急地等在派出所的接待室。自己即便不和曹杰清他们一起离开,要是她们问起自己的情况自己也是有嘴说不清。 楚瑶将王湘生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林墨寒,现在林墨寒就是她的亲人了,夫妻之间本來就应该很亲密。 激动不已的曲清悠脸颊上都泛起了晕红,要不是因为顾忌着在场这么多人在,她大概会不顾形象的冲上前去把长裙先披到自己的身上不可。 不光曲清悠蹙着眉,连许青让和寂殊寒也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化作利刃,恨不得将那白皙的手给戳出个窟窿来。 “呵呵,你这刀不行!”方森忽然一笑,然后伸手一抓,方正连他怎么出手都没看清楚,就觉得手里一轻,刀竟然已到了对方手里。 等会到流云宗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青湖的水面一平如镜,倒映出四周的山林,也静的像一幅画,直到三辆马车一次闯入到这幅山水画中。 如果他们的人数都聚在一起吧目标过于庞大,很容易被熔岩中的火球打中,可要是分开整体实力就大大下降,两边为难,说到底还是整体实力若了一点。 来至外间,关好木门,然后轻解衣衫,将身上缠的结结实实地裹布拆下,一圈圈一层层,千般裹布褪去之后,她依旧是那个身材凹凸有致的绝色美人。 “倘若有一个办法,把这里的兵力分布,战阵排列描绘下来,回去交给关昊天,也许依旧能够克敌制胜。”古凡在帐篷外,心思一动,但也只是心神一动罢了,自己此时身在龙潭虎穴,哪里可以有工具画画? 很难想象了尘是如何眼睁睁看着苏梨被灼华融了一半进到了白桃树中,也亏得曲清悠摔的及时打断了灼华作法,否则这会儿的苏梨怕是能留一张脸在树皮上就已经不错了。 就这样,一个大型的车队出发了。最前面的就是三个少将的座驾。 邓永新他们也没想太多,就叫他们进来了。石汉海看到这么多人在,神色有点犹豫,想单独报告。 “卧了个槽!既然说了你没事你就不会有事,你知道吗,在中海还没有人敢说这种不信任我的话,他早就被人给打死了,我问你你想现在就被打死还是见到张雪之后在被打死?”王元说道。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难道族长想违背祖训,做那叛国之人?”大长老死死的看着王洪波,想知道他怎么回答。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她想顾仁民能够有一个好的工作,一个男人,只有有了经济能力,才会被人瞧得起。如果一直失业下去,爸妈恐怕都要替他们担心了。 听了他们得话,我让萧杰先坐下。而我却战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诺澜四目相对我们俩都微微一笑。 对于五爷的攻击习伟跟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五爷落在他脸上的拳头好像根本没给他带来任何麻烦一样,相反的甚至用嘴去咬五爷的手。习伟跟的手在五爷身上乱抓,抓破了衣服,也抓破了五爷肚子上的皮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4章 火谷突围,蛮姬来访 终于,巫洞幽暗的洞中闪出几道踉跄的身影。 王南阳背着重伤的方守拙狂奔而出,脸色看似平静,额角的汗水却如断线珍珠般滚滚坠落。 即便背上驮着一个人,他的脚步依旧沉稳,李明月、陈亮言、季宣与葛冲四人,则紧紧护在他的四周,形成一道简陋却坚实的屏障。 除了王南阳,其余五人的衣衫皆已破烂不堪, 只看一眼便觉得这人宛如凛冽冬夜里的寒霜,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至于万年阶段的内丹魂环,也只是在市面上晚出现了一点罢了,并且自内丹魂环彻底推行以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于魂兽魂环的大问题,甚至人们惊奇的发现内丹魂环远比魂兽魂环吸收起来要轻松、安全的多。 戏谑低沉地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听起来竟有些别样的温柔,让她无端觉得心安。 这就等于京师一地,我大清需要供养四十万大军,就这,也是没有包含地方百姓所需要的粮食,他们也要吃饭,所有人都要吃饭,不吃饭不行的。 俄罗斯帝国想要跨越万里之遥夺回失去的领土,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叶松带着穿着官服的衙役,浩浩荡荡的来到宋家门口,宋知事直接打开大门,皮笑肉不笑的询问叶松。 她以为时愿想要她曾经输掉的那只包,见她也不去拿地上的包很是大方的让时愿挑。 并且此次出击,还在当地蒙古人和使鹿部落面前展示了一下强悍的军事力量,最终促使这些原住民向乌里雅苏台军区派遣了使者,试图向中华联邦靠拢,求取庇护。 这次全球歌手大赛,远方集团足足签下了一百多个广告合作的明星。 “真如军师所料,这些蛮子全都成了缩头乌龟。”刘恒连着几次叫阵,都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本想率领天马骑士进攻王城,但是神机子有令,不得轻举妄动,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的生着闷气。 古羲看了看地上的残羹断肢,脸上的杀机陡然凌厉起来,那双眸自如同火炬一般。 “哪里,哪里,将军实至名归,没什么不敢承受的。”静心强自镇定,勉强应付着,她的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该来的迟早都会来的,第二天一早,张扬领着凌翼四人来到了白莲宫,在一名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会场。 “林大哥,谢谢你。”韩莎莎在满足了最后一个愿望后,将手机还给了墨阳。 听得杨宵这么说,戴叶也就放心了不少。“是这样的,我想三位肯定都知道,现在只是兽潮初期,那些六七阶以上的妖兽都还没有出现。如果这些妖兽出现了,我们肯定难以阻挡。”戴叶对尹流枫三人说道。 “咦,老前辈,你还真命大,刚才的大乱你竟然躲过去了,真是佩服佩服。”方才听这位老修士讲解玄龟幻想的年轻修士说道。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侧身轻移往灌木丛的阴影处区域而去,动作十分的轻盈轻巧,几乎沒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在那些人走过來的那一刻彻底把自己的身子隐藏进黑暗之中。 坐在看台上面的卢战天和古皇众人就有些焦急了,他们二人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里的主要缘故还是因为炎彬,此时炎彬还没有出现也让他们有些焦急。 在凌翼碎元指的攻击下,这灵元屏障应声而碎。但是凌翼还是慢了一步,周围的灵气虽然还在朝裘千坠涌去,但是速度已经慢了很多。 我原本满心的怒火的,看到她诱人的胴体,特别是那圆圆的肚皮,不知道为什么,火气瞬间就消了。 “行,这里你是老大,我听你的。”赵帅放下手中的酒壶,对李亚笑着说。 丁叔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之人,但是让那位大人等一下的人的确是有,但是望月绝对不包含在其中,哪怕她就是半神也不可能。 “那是我的血脉,我的心情,你不会知道”江天收起了仙魔分身,一系列手段。 方程喜欢的就是像邪气凌然剑这样的特殊属性的宝物,不用担心被克制,虽然不会克制别人,但是却不影响实力的发挥,这才是最稳定也是最宝贵的。 他们跟着张知节跑了一天了,张知节看着驿卒们将他们,安排好,把马匹也安排好,喂上草料。 “不知遂一寒何在?”花海苗警惕的看着四周,唯恐遂一寒突然从哪里杀出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五个摩诃将领行走中突然猛的一顿,目光瞬间锁定了七人的方向。 这次天劫之后,天空的劫云翻滚的更加厉害,隐隐有电光闪过,那种可以说是恐怖的场面,让方程都有些心惊!要不是身上的几件宝物给了方程大大的信心,别人要是经历这样的天劫现在已经绝望了吧。 片刻过去,江天蓦然是,神色喜悦起来,一蹬脚,冲向了一个方向。 今年交粮的时间提前了,据大队长所说他们生产队又增产了,时间紧任务重,为了不耽误时间所有队上的劳动力都要下地干活。 喵大仙是只闲不住的猫,白天基本上不在家,不是上山溜达假装自己是一只世外高猫就是腾云驾雾去其他地方找仙兽炫耀下自己躺平的咸猫人生。 秦淮茹姐妹跟傻柱都是看在一大爷的面子上,只拿了五块就了事。 发现孙悟空竟然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之后,也是心中喜悦,暗中松了口气。 老皇帝虽然表面上训斥了他们,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那些孩子也就明白,老皇帝默许了他们的做法,于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拳脚相向。 仓鼠布丁闻言,连忙给丁野施展了两道治疗技能,这才将丁野的血量拉回了健康线。 当秦风反应过来后,眼睛也变得清明了许多,再次看向星摇时,目光中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警惕。 所以温迪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以至于让这位老爷子也赶来蒙德了。 然后沿着山崖的左边一直向前跑,达达利亚相信,只要沿着这条边界线一直走,总会看到通往璃月的路的。 当天他们到达会议厅,发现会议厅是300人座位,全坐满了。顾西解释道,有的是光学界的研究人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5章 玫瑰舞 “要战便战!萧某奉陪到底!”萧岳大袖一甩,将手负在身后,明亮深邃的眼眸望向某处,心中充满了战意。 车冶魔师将方法告诉了罗平,没有丝毫的隐瞒,罗平闻言,心中非常的感激。 我迅速往下一看,突然发现一坨粪便被我踩着模模糊糊的。我立刻就被雷到了,之前这块可是一片光泽,啥都没有怎么突然出现了一坨粪便。 我轻笑一声“这才有挑战力。”伶牙虎怒吼一声,向安凌夕这边冲来,我狡黠一笑,迅速挡在安凌夕的面前,然后轻喝一声。技能波澜击发动。 此刻,他的师父身身上全都是灰尘,毕竟两年都没有丝毫的动过了,灰尘都有好几层。 “好了,今日不提往事,来,吃肉!”萧岳取下一只烤兔子,然后递给了林穆天。 楚风体力不支的沉沉的睡在赵静的身旁,胡渣也布满了他清俊的脸,醒来的赵静,看见熟睡的自己身边的楚风幸福的流下了泪,她终于安全了,一切都过去了。 “哼!没人救的了你了!”喃喃说了一句,铁木云猛然伸出右手虚空一抓,强悍的玄真气瞬间爆发了出来。 众位新娘表情兴奋,并且带有浓浓的幸福感,各个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这片沙漠在后世被称为悲鸣沙漠,就是这里的幻兽十分居多,不仅凶残而且很多带有剧毒。这沙漠中的幻兽的叫声,都是一个样,仿佛在悲伤的哭泣,所以称之为悲鸣沙漠。这个沙漠最大的特点。 盘古在路上被杨巅峰缠住,将杨巅峰锤成残血,逼出杨巅峰的闪现,再赶往战场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那感情好,打架俺最喜欢了,不知道要先对哪家出手?”袁泛海闻言双眼顿时一亮,立即有些跃跃欲试地说道。 所以这件事关系到了他的道徒,任何人挡在前面的话都会是他的敌人!大帐之中,张志平的双眼闪过一道冷光,他倒要看看,谁敢挡在他的前面!。 到时候,他只要将这个投影与自己相容,便能一下子完整获得傀老的记忆,还能仿佛身临其境的切实感受一番,否则仅仅只是想看电影一样观看的话,他也未必能有多大的感触。 萧天却皱眉看着季宁,他本来不愿意提起,可是季宁的反映却让他所想的完全不同,若是之听过中域的传闻,那他方才那么大反应?而且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季宁的眼中闪烁着分明是浓烈的杀意。 两人到了钱嫂包子铺门口,王大牛追了上来,一声不吭地跟在她们身后,一起进了包子铺。 雨轩微笑道;谢谢,我一点都不想知道,露雪你现在很闲吗?去帮我把冰箱的水果切了拿出来吃吧,突然感觉好渴,水土不服就服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切,你老人家稍等。 原来剪裤子扒裤子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瞧她这动作,已是如此自然了。 还有蔡礼,他虽然已经脱离了骠骑大将军府,但血浓于水,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一定也非常非常难过。 宫司沉眉头皱了一下,意外地没将言夏夏扶起来,而是去端了把凳子过来,在言夏夏对面坐下。 她痛恨自己为什么纵容夏时光回来,如果乔巧坚持把车开走,也就不会发生这种糟糕无比的事情了。 光芒散去,天阳剑静静地漂浮在凌盈盈面前,王十方一眼认准了天阳剑。 那么,这一次征伐吴国,就会变得困难重重,或许会让吴国翻身,都并非不可能。 就算不为此,为了帝国的荣誉,他都要亲自率军过来,看看是什么人敢如此挑衅帝国。 在第一次尝试灵力回路连接‘失败’后,因为已经很晚了,所以美九就邀请万由里留了下来。 众人一哄而散,不出任何意外的,秦阳和韩青青两人又被单独留了下来。 墨殊寒抬头,眯眼打量了她片刻,花九努力做出问心无愧的表情,可是耳朵却始终扣在脑袋上,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淋浴的声音外水流冲击头发的声音掩盖了金属甲虫飞行的声音,也掩盖了释放气体的声音以及气体迅速扩散的异状。 其实这些元老们就算出手,让李末的龙身变大,但那也只是能让看起来成年而已,对于幼龙力量的成长,他们根本就无能为力。 一道道传讯符的光在窗口闪动,每闪动一次,乙部首面前的桌子上就多一道密信。 “你可别激动,这高血压说来就来,都让我头疼了。”苏爸爸顺手,把刚刚点燃的香烟捻灭,丢在了阳台上摆放的烟灰缸中,赶紧扶着老婆进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6章 醉骨寻枝,巫门急讯 冶铁谷的夏夜,与上邽城中的气象,竟是两重天地的感觉。 白日里被炉火炙烤得滚烫的山风,此刻终于散尽了燥意。 清凉的山风携着山间草木的清芬与山泉的甘润,穿过了屋舍间的矮灌,拂在人身上时,带着丝丝凉意,恰好压下了夏夜里最后一缕闷热。 虫鸣声在丛林间此起彼伏着,高低错落间,听起来倒比城中的 听到他的话叶天才恍然大悟,对着李帅不好意思的说道,“呵呵,一时没有想起来,你叫李帅对吧”。 看到叶天竟然往山顶跑去,白发老者一脸冷笑,他可是查看过地形了,上顶上可是有一个近千米的悬崖,往山上跑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对于仓鼠君的战斗力,安兹决定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完全失去战斗意志的安兹,无力地垂下手中的巨剑。 寒意袭来,高遥远不由得搓了搓手臂,鼻尖却闻见了空气中极为浓郁的血腥气,他的鼻子并不灵敏,能够让他闻到,那便是说明,被杀戮的人数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惨烈地步。 一路问去了厨房,白无双威逼加利诱从婆子那里弄来了一些东西,做了几个菜。 戏园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面有一阵骚动,可这雅间里的几人都没察觉到,唯独萧美人察觉了。 天空中的十五个河流境强者,也一个个嘴角溢血,如同下锅饺子般从天空砸在地方,修为一样被废。 现在的人最不耻是什么?被别人丢出门。虽然那天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但是南宫音仪被别人丢出门的事实是人尽皆知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重新回到阔别近两个月的学校,曾炜竟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看来,在家里面闭关两个月,让他闷的有点狠了。 余耀心说,得,你还挺能琢磨,虽然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对。不过就连杨锐和林丰草都看不懂,你也跳不出这个圈子很正常。 主要内容是这些,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细封、米擒两部,同功皆赏,再委重任,分驻浪沧、泸水,报圣恩而西拒,上禀则两相助。 这一日,洞府大门缓缓打开,不少魔族察觉到动静,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当他们看见宁奇从洞府里走出来之后,眼神均带着一丝怒意。 甬道尽头的圆形轮廓逐渐改变了形状,两侧向外打开,像是两只翅膀。 我想要继续摸,但此时她全身处于最敏感时候,我必须要帮她催乳。 “就在两天之前,”杜晓天轻声说着,好像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似的。 最后一句话很耳熟,陈琛经常用来威胁别人,他自己却还是头一次被威胁。 白天萧红姐就在家里头睡觉,我给她打电话,她还迷迷糊糊的,让我直接上她家去找她。 既然田中亥一挽留邀请,那么叶纯也就没再推辞,反正他不把话说清楚自个儿也不会轻易离开这的。 李欣愣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思索之色,通天彻地,到底是什么样的? 坐起身子,看到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照着玉瓶内的桂花枝,一室的暖艳生辉。 面带微笑的叮嘱完毕后,苏青又从抽屉里取了几张表格递给了山河,示意让他现在就填。 突然“轰隆”一声,大家都睁开了眼睛,发现前面的雪山,已经从中间齐整地裂开一条缝隙,这条缝隙还在慢慢扩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7章 金铃误 夜色如墨,泼洒在灵州城西三十里外的一片枣树林间。 巫门与墨门弟子先后潜出灵州城,陆续汇聚于此。 夜行三十里,饶是修行武道之人,也难免气血翻涌、筋骨酸胀。 先到者寻了粗壮的枣树干斜倚歇息,闭目调息以恢复体力。 后至者亦不敢耽搁,寻了空隙便坐下静养。 饮食皆是随身备好的干粮 老头儿低头摩挲大老黑一会儿,又跟它嘀咕几句,给它套上了绳子。 砰的一声巨响,狂魔身体突然爆炸开来,随即就是轰隆隆的一阵接连炸响。 秦咏梅一边让白宗去乡下通知大姨暂时取消婚礼,一边跟白策商议凤岩的出路。 她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向被人当众拔掉遮羞布一样,暴露在人前,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嘴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这让她瞬间的冷静下来。 一路上,秦咏梅和袁宪洲凝重的神情渐渐让聪明的陈医生不安起来。 自然有人给终乱剥骆驼皮,他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一个表面纨绔风流的人,竖着耳朵当然把这边的话听了去,他就来了一个成全。 但就是怕茜茜和她的妈妈一样,出了一点什么意外的话,那可就惨了。 “就算不见,也没有将人晾在外头的理儿。”莫总督现在心里可慌着呢,瞧着一旁不发话的沈卿,这位前皇后他可是听说过厉害的,这老郡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元婴成型的同时,天空中的乌云开始凝聚,雷鸣电闪之声轰隆隆作响,天劫之力正在凝结,感受到了天劫凝聚的狂暴力量,刘德体内元婴突然睁开眼睛,两道金光冲天而起。 凤研心闻言点了点:“你说的对,但也不完全对,圣焰宫那是我们明面上的势力,同时也是我圣焰金鸾一族的核心据点。 这里距离玄龟和异族军阵的方位已经很远了,至少拉开了十二三里地,这个距离下乌骨侯再有通天之能,也是来不及退回去与军阵汇合了。 奥兰唯二的牌面,安德鲁如今已经是一名高级战士,而他背后的那把武器有些不行,是时候该换一把新的巨剑用用了。 开始缓缓的滑动了几分,就好似在抚摸阮清被他禁锢住的地方。轻柔又带着一丝强势。 她绕到他精壮的腰身后,注意到那一抹枪弹留下的伤疤,完全黑血。 再说那是陆浩霆的家,自己在这是客人,总不能鸠占鹊巢,把主人往外赶吧? 因为错过时机,那些药剂也变成了十分古怪的颜色——这是元欲雪第一次在实验当中出错。 城南王家的实力还是太弱,在简阳城能一手遮天,但在沐月馨面前,不堪一击。 蜻蜓撇撇嘴道:“能不开心嘛,罗森现在是爆裂基因了,实力上来了,可是日后再难有子嗣了。 按照刚才同样的方法,莱恩用魔法刮掉第三块石头表面的‘石膏物’。 左婧妍骂完李爱梅,挽着婆婆的胳膊回屋吃饭,李爱梅气的火冒三丈,又不敢再惹她,憋屈的直跺脚。 混战取胜的人接下来还会继续抽签,进行一对一的比试,最终决胜出八人。 时宇宸是放了人,但却不是简单放人,而是拎着绑好的人,送到了傅桁家里,之后跟傅桁说好,让他把人看好。 四周的众多武道协会成员看到堂堂武道协会的长老竟落了个如此境地,不少人不免有些唏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8章 老的老、小的小 潘小晚一路疾奔而来,心头焦灼如焚,鼻尖与额角早已沁出细密汗珠。 她却顾不上抬手擦拭,连紊乱的气息都未曾喘匀,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匆匆对杨灿叙说了一遍。 末了,她又审慎地道:“当然,这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作不得准。” 杨灿闻言轻轻摇头,道:“从这儿到慕容阀的辖地,最快也得三五日光景。若是 陈辉长得不帅,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谁也找不到的类型,但那双眼睛每次看向我,我都能感觉到心情被触动,太纯净了。 还有手上的宝石戒指,项链,这夏天的脖子手都露外面,谁还没几样首饰。 陆城晞走近,视线不悦的盯着那名服务员,后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俊俊这才停下来不哭了,家里没孩子的睡衣呀,钟情只能拿了自己的一件纯棉t恤给孩子当睡衣。 “别忘记,我是你的姨妈,我怎么也会比你聪明。”白姝满口的骄傲。 在此过程中,他已经催动精神力量,并且不着痕迹地取出了一根箭矢,那是玄元箭。 可是冷妃雪没想到,君弘轩居然会叫织梦娘来做这件事,织梦娘守信,无论君弘轩叫她做什么事她都会照做,君弘轩或许也是看中了织梦娘这点才会叫她来南佑。 蓝猫说话口吻好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它说得有理,我并没有反驳。 但变故不可能总是对我们有利的,当孙克明瞬移进基地,他没想到第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名新人类。 江慕宸的唇角向上一勾,扔掉指头的烟,他知道范筱希很讨厌烟味,不知道会不会顺带讨厌浑身烟味还被人坑了的他。 夏明的思绪却是放在了苏青鸾身上,自从那一日鱼水之欢后,他们二人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五指之数。 沈帝辰有些不敢想,因为杀人这种事情,有时候甚至不用一分钟。 “希望经过这一次,让他明白我不是好惹的。”杨奇只能希望,对方知道他会功夫之后,不会再招惹他,不然他不介意下一次下点狠手,让对方彻底的涨涨记性。 玄天大陆的天地元气虽然更加浓郁,不过浓郁得也有限,玄天大陆能够诞生出武皇境的强者,除了天地元气稍微浓郁一些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玄天大陆的修行传承,比起紫辰大陆的历史更加悠久。 太多是问题积压在了这中年汉子的脑海中,但却又偏偏来不及细想。 外面,一直在窥听的万中宇勃然色变,震惊无比,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魏易嘴上不饶人,一面操控九鼎进行抵御,一面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 胖子连忙拍打了一下这虫子,当胖子看清楚了这虫子之后,这让胖子的面色陡然大变。 她很多东西是不懂,但是她可以学,她又不笨,她起步即便是晚了点又如何? 你十几岁就跟着我在部队里,很多世上的其他事情都是空白,你看你,二十出头了,回头说嫁就嫁了,更没什么机会陪着父母了。 白舒不想和孟克之成为敌人,所以他主动示好,用佛家的话叫做结下一个善缘,未来会开结出什么样的果,那就不是白舒所能预料到的了。 宁丹师的炼丹童子足以在他们面前横着走了,即便是外院弟子也无须谦卑,那个谢渊就是最好的例子。 无端间白色雾气汇聚,金光一闪而逝,一道身材略显削瘦的蓝白衣袍身影显露而出,一双颇带迷茫之意的眸子缓缓睁开,在看到这四周静谧玄异的情形时,这道身影不觉是浑身一震,眸底涌出浓浓的惊诧之色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9章 四世同堂 一支商队从上邽城的南门缓缓驶出,混着城门口零星的叫卖与马蹄声,渐渐远离了上邽城。 杨灿骑在马上,身上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料子就是寻常的布料,却浆洗得干净挺括,眉眼间带着几分年轻商贾应有的精明与沉稳。 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名伙计,簇拥着六辆马车,车上的货物被粗麻布严严实实地裹 高中毕业后,为了能够进入大学联赛,他辗转奔波了四所大学,不是因为不服的个性,就是无法忍受苦燥无味的学习功课,最终在父亲的劝说下,通过刻苦的努力,他进入了大学篮球联赛。 即使大汉的工艺相对落后,但皇宫里使用的漆器还是一样美丽。听说后世的漆器很受岛国的欢迎。或许,不止是岛国,这个时代,能出现不同风格的神秘色彩的东西,都能卖个好价钱。 由于尼克科林森也是超音速本土帮的一份子,这让其它的本土帮球员没有对抗的理由,同时在发现胳膊扭不过大腿之后,大多数的球员都转过了念头,不打算再进行什么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了。 我如是想着,而我们的出现,也引起了我军守卫的注意,在觉察到是我们之后,守卫也带领着我们找到了乌瑟尔和他们的总部的堡垒。 “对,我们要找的路很可能就在下面,我们必须下去。”阿白并不去理会泰森,凌霄代他回答了泰森的问题。 氧气越来越少,老黑使用工兵铲想去劈开岩石缝隙,但是岩石缝隙两边的岩石都很厚,他的工兵铲砍下去那缝隙几乎纹丝未动。 罗宁作为一个法师想到了这么多,确实很不错,但是他并不明白一些情况,一个基本情况。 勒马回头,紧紧追随孟虎身后的骑兵将士也纷纷催马撞进了明月阵中。 “贤弟说哪里话,此番和贤弟一同来天衣谷,未曾为贤弟出得半分助力,甚是羞惭,愚兄略通水性,若是能探出一条路来,各位同道也可脱此牢笼,也不枉我太湖帮为中原武林尽一份心意。”白玉苇一边说一边整理衣装。 “娘,她俩姐姐叫木蝶儿,妹妹叫木影儿,以后需要什么,您尽管和她们说!”木邪铖说道。 “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吗?味道。”随手拿了一个还没有冲掉的东西吃了起来。 无情的雷霆轰击到了超级喷火龙全身,烟雾凝聚整个场地,随着烟雾散去,超级喷火龙半跪在地,虽然一股毅力让它支撑了下来,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它那满是伤痕的身体。 千年以来,御天不断找寻推演魔神。推演魔神有着三千本源大道的修炼之法,只要找到推演魔神,就能够获得三千大道的修炼之法,御天就能够以三千大道修炼之法,提升自己的帝皇大道。 折扇一台。两座坟墓破开,亚丝娜与西莉卡的身体从棺木中飘飞起来。两人的脸上还带着让人心痛的忧伤。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食蜂那种带着不屑的语气让美琴赶到异常的不爽。 那么这个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还是说那些真正强大的人类还并没有出现,这些纯都不知道,所以纯才会问马卡洛夫梅比斯的实力究竟怎么样,是和马卡洛夫他们差不多,还是和杰尔夫差不多。 “尉迟将军,可真是久候了,跑了这么一路,想来也是累了吧,不如去我那儿坐下歇歇,喝喝茶才是!”布将军看着跌倒在地身上尚带着伤的男人,微微一笑,很是客气的说道,眼里却带着讽刺。 偷偷看到这一幕的吴利拉着bab猫在花丛里,等他们离开后总算松了口气。 伴随话语落下,恐怖的气息缓缓的流淌,一种极致的杀机缓缓降临。 陈赤赤昂着‘愤怒’的脑袋,走向了我们的主播。使劲瞪起的眼睛闪过几分忧郁的,带着疑惑的光。 因为卖力演唱的脸已经通红,现在被冯奕枫这么一问,更加的红了。不过邓丽君还是勇敢的望着他的眼睛,踮起脚跟就吻在他的嘴唇上。就是这深情一吻,冯奕枫已经心满意足了,现在邓丽君让他做任何事都没问题。 “切,还以为中都学院和外面的学校相比有什么不同呢,单单在讲课方面简直是一个德行。”任天墨一脸梦想破灭的表情,很明显这家伙不是很喜欢这种坐在教室里的理论教学。 此时,大斧子临头劈下,刘炎松就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自己根本就无法跟柏亥君对战。当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犹豫,刘炎松立即催使法力迅速地倒退开区。 方天风和苏诗诗离开别墅,跟崔师傅聊了几句,然后坐车前往省医院。 敌方大军中,一道浑身覆盖着红色鳞甲,头上长着一双长长触角的帝级强者突然现身,像似一下子从石头缝中蹦出来一般,对着即将落下的元晶炮炮弹奋力拍去。 网络视频直播,有一块讨论和交流的区域,供网友们交流讨论,发表自己的意见。 FRT-追击者造成的爆炸伤害为召唤者基础攻击的6o%以及额外的五十点伤害,也就是说每一颗爆炸产生的伤害都能够达到117点伤害。 “幸好没招贼,参军之前你没签个保洁合同什么的让人定期收拾一下房间吗?看看这积的灰尘……咳咳咳!”维达揭起沙发上的盖布想找块地方给车里的两人,结果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民族那么大,出叛徒汉奸很正常,何况台湾被日本殖民了那么久。”韩烟也感叹道。 “敢问使者,不知那大人物,是否为太阳族传说中祖巫殿的人?”姜明元稍微的犹豫,不过心中好奇的念头,却使得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说罢,他打出一道法诀,又是一名噬血灵婴凭空而生,不由分说,尖啸着飞扑向凌玄。 便在此时,前方密林间突然传来一声爆喝,数十柄飞剑冲啸而上,数十道刺眼白光连成一片,直直砸向凌玄二人而来,气势磅礴,震慑人心,那声爆喝,更是震耳发聩。 借给五霸一千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仙人动手,她如此一说,更是吓得他们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已经丧失,心中哀嚎,兀自磕头求饶不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0章 驰马踏青原 苍狼峡被远远抛在了身后,杨灿一行人已然进入了这片草场腹地。 最先感觉变化的是风,那风不再是苍狼峡中逼仄的穿堂风,而是带着草原旷野特有的疏阔劲儿,裹着浅淡的草腥气和陈旧马粪的气味,扑在人的脸上。 杨灿纵目远眺,视线越过起伏的草坡,直抵天与地相接的朦胧处。 斥候兵已经探查过这周遭,仅凭 “既然神箭暗部如此重视此人,想必这人也不会是无名之辈。等明日,我们让下面的眼线来认一认便知。”又一老道。 希瑞这几句话又强行将陷入震惊与沉思的众人拉了回来,大家都想看看运用这么多深奥知识与全新理念的作品到底有什么效果。 如果“死门”成员,在肖龙显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偷袭,那说不定能成功。 没想到这么多年,魏帝那老顽童依然无可取闹。自从父皇去世之后,魏帝越来越猖狂。 闻言,鬼千然咬了咬唇,她并不笨,相反她还十分的聪明,要不然也不会被鬼帝当做继承人培养了,有些事情稍微联系一下就能明白了。 更可怕的是,就连那个受袭教区内普通民众风向也不在偏向于教会,很少有人会真正配合调查攻击那里的地下魔法世界法师去向。 这一想,红烟去哪了?不是说好看完她娘后回府吗?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枪声还在继续,和准备营胶着在一起的日军仍旧在抵抗,从院子后方跑出去的日军用手榴弹炸开了墙,夺路而逃。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一会儿是人类的普通色泽,一会儿变成了丧尸的狰狞公布,脸色青白獠牙毕露,眼珠子都变成了赤红的色彩,当真是精彩纷呈数不胜数。 如意和海棠都是天足,他们不怕走路,出了门就让那家丁自行离去,家丁不用干活,乐得清闲。 虽然依旧没有破防,但缠绕在天之公牛身上的,那有些烦人的雷暴云却消失不见,裸露出了祂大半的头部。 回到的第五天,二夫人对他们很好,他们要什么基本都能满足,绕口令他们已经拿到三天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古之如此,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与人无忧!”老子眸中深邃,給出了这么个评价。 声音虽然不大,但也传入了薛越的耳中,甚至周围不少人也全都听到了。 但傀儡巨人的拳头其实轻易就能挡住的?手打真个身体都被砸到了沙土之中,但沙门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操作,一只金色的恐怖巨兽慢慢顶起傀儡巨人的拳头。 不过赔钱为什么要赔给她,明明受害者的妻子和幼子都在一边哭呢。 头部、胸口、翅膀还有身上的其余地方几乎全是弹痕,千疮百孔,无数的鲜血流淌而下在它的身下形成。 “刚好赶上了,如果你的空间门,说不定就来不及了。”塞斯笑道。 所以现在就算是陆恒一口咬定是自己陷害他,那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反驳,只能咬牙接受调查。 皇帝即便心里还念着他娘,对他一再容忍,但也是有限度的,给他这个条件,就是要告诉他,如果以后让他听到一点他的风声,他会毫不留情的下杀手。 “赢了、赢了、中国赢了。”他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喊,满屋狂奔。 “不行。”儿子乌黑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像是对数学有了新理解而思谋地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1章 搅动一池风雨 暮色漫过戈壁,天地间一片静谧。 杨灿顾虑到队伍的安危,严禁明火外现,因此营地沉浸在夜色里,唯有清淡的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给错落的帐篷镀上了一层冷白的颜色。 当然,帐内的篝火坑倒是燃着的,反正帐帘儿一放,外边根本看不到。 浅淡的月光下,杨灿一行人回来了,在杨灿身后,跟着四个耷拉着脑袋 然而事实却是,初盘中上一战,钱权便将中上实地全部收入囊中。 看着火舞承受了无比沉重的打击,吕不良没有像当初给予独孤雁心理辅导一样做,他没有去开导火舞,而是转身下台。 听到王不问的话,七绝魔君赞赏的点了点头,纵使王不问选择修为,他也不会答应,他可不希望王不问这样的好苗子,因一个选择而后悔终生。 然后捎带着介绍炼气的设定,所谓炼气,就是通过意守,将脾胃运化的精气聚集起来,通过元神转化精气为元气,达到炼精化气的境界。 不清楚,从现有的资料上来看,看不出来,可能要联系特殊部门的分部,让他们根据疑点再调查一番。 释放出用作监视的、共享自己意识的蝙蝠之后,彼得重新把目光投向操场。 “卢煊嘛,蛮不错的,在这批同学中,他的基础应该是最好的,后面我会着重训练和培养他的运球和投篮技巧。”钱权如实道。 “打了,不过她的手机落在店里面,根本就没带走。”杨妈妈回答。 叱咤声中,黑猫架住艾丽卡的胳膊,猛的挥出一拳,命中对方的肩膀。 闻人灵梦轻轻抚琴,姜可吟听着闻人灵梦安宁平静的琴声,渐渐的有了一丝困意,打了一个哈欠。 因为每与林雪交战相接之时,身上的燥热都能有所缓解,而且对方身上的那股异样的冰寒,能平缓体内暴乱的灵力,渐渐地韩风体内暴乱的灵力一丝丝地开始变得缓和乖顺起来,开始向他丹田之中游走。 谢云婷玉颜一变,换出一副笑盈盈的表情,突然转向火灵道人,娇声说道。 没有意料当中的激烈打斗,只是顷刻间,月影葵看见眼前刀光闪过,三名黑袍忍者高高跃起的身体轰然落下,没有了半点声息。 说完控制身体向丹高滚了过去,留下一脸惆怅的酷卡蹲在灌木之中。不过一想到所有人都会这样心里才稍稍接受点。 会场上响起一片叫好声,杨波也不由微微一笑,今天主战派占了多数,他们唯恐自己否决出兵的建议,居然给他们想出了一个蔑视游击营的借口出来激将。 鞑奴最擅长围城打援,鞑奴出兵围困金州就是要引明军jī锐去送死,这已经是满朝武的共识了,大凌河之战朝廷所有救援兵马倒贴得一干二净,最后还把大凌河的关宁军也送了出去,最后落得个鸡飞蛋打一场空。 刀尊见根本躲不开肖丞的攻击,连忙回身抵抗,持刀迎向肖丞的巨剑。 敢情自己认识了他这么久,每日同住在一屋檐下,却没有唐若云对他了解得这般多。 炼化还在继续,几人没有半点放松,原本光彩夺目的光茧已经变成了血色光茧,其中肖丞的鲜血化作雾气,如同粘稠化不开的血海,空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即使两国的边境距离史莱克城不过三百公里,轻骑奔袭只需一天一夜,史莱克城依然是歌舞升平。哥斯拉人,已经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扼守两国边境的要塞城市诺顿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通知 俺刚上火车。 今天一早从老家出门,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进山。 结果进山途中,还遇到一辆能把庄稼秸秆打包成整整齐齐的…… 搞不懂那是啥玩意儿的作业车,卡在道上了。 等了好久,来了两辆拖拉机,一个拖一个顶,才把它从雪堆里拖出去,我们才得以进山。 三年祭完事,又陪亲戚朋友吃完饭便往回赶,直接奔火车站。 此刻刚上车,等到 家估计晚上十点多了。 凌晨的更新来不及了,白天再更新,告诸友周知。 《草芥称王》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2章 双主之地 数百里戈壁荒滩的萧瑟,终于在马蹄声中渐渐消融殆尽。 先是耐旱的沙棘树愈发稠密,一簇簇扎根在褪去黄沙的土地上,接着稀疏的野草也渐渐连成了片,风一吹便泛起细碎的绿浪。 从苍狼峡远来的“杨灿商队”,马蹄声声踏过柔软的草地,步幅愈发轻快,车轮碾过蓬松的草丛时,原本刺耳的轱辘声也柔和了许多,似是怕 吴明无奈的看着吴大山,心想老爹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咒我呢,也不盼我点好,尽说丧气话。 唰唰……在那个白衣男子说话的同时,一根根火枪已经穿透时空,冲到他的身前。 我急忙抬起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发现上官馨在外面看着风景。 这次他们要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此次任务是封闭的,只有火煞队长火刚知道,他们已经长途跋涉好几天了,今天刚好赶到附近的一座城池。 而这些都不是她最最想知道她最最想知道的是她还能相信他吗有过千年之前的惨痛千年之间的悔恨这一回她相信他可以吗? 克里木欲哭无泪,灵魂奉献的誓约一旦完成,除非对方肯把这灵魂之火还回来,否则生死就是主人一动念的事情。 叶少锁了车门,乖乖地将钥匙给了韩雪,然后想再劝她一下,让她别太与乐意那丫头走太近,可刚一开口,韩雪便转身走到电梯口去,理都不理他了。 “爸,你别听他的。就是傻瓜也知道这个季节不可能有杨梅的。他肯定就是茅策那混蛋派来的奸细。被洛加良他们抓了,所以编了这么个谎言想脱身。你让我好好修理他。”洛加男说着,又朝叶少扑了上来。 楚风有些目瞪口呆,大帝在神殿面前难道就这么毫无还手之力吗? 将再缘看着这一幕,不禁想到了他在幻兽领域遇到的同门欺凌事件,似乎这种烂调在哪都有,而且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污点存在,六道门虽然是大宗派,可大也有大的坏处,污点也特多。 瞥了眼好像已经睡着了的霞之丘诗羽,伊乐也打算睡一会,但发现根本没睡意,便干脆拿出手机,光明正大的开始准备“魔王勇者”第二卷的大纲。反正只要他成绩不下滑班主任就不会干涉他。 如此下来,叶空也击杀了四个敌人,但是,他消耗了不少的手段,而逢魔时的攻势愈发凶猛,似乎要耗光两人的底牌,再一举解决他们。 下午在皇宫,趁着萧皇后拉着张灵姝说话的间隙,杨广与他说了几句骁果右军的事情,大抵是对骁果右军事件作了最终总结,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滚开,别打扰我跟陆奇说话。”说着,临城希朝逐渐魔化的陆奇脸上煽了一掌。 董卓就命令到座前,有的断他的手和脚,有人挖掉他的眼睛,有人砍掉他的舌头,或者用大锅煮的。悲痛的哭声震天,百官恐惧摔下了筷子,董卓饮食谈笑自若。 甚是专心治疗的另一名医师,在听到那名光头医师大喝一声之后,便朝他望了过去,才发现,对方准备使出隐藏的实力。 汜水关城楼上面的华雄发现扫北军的旗帜已经离开了,而且带头的就是当天晚上和他交战的罗成,于是便胆子大了,认为除了罗成恐怕就没有多少人能够敌得过他了,便率领西凉铁骑出关挑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雕鹗临空,控弦者立原上 杨灿的商队终于赶到了“凤雏城”。 这座拔地而起的城池,便是慕容阀为嫡长子慕容宏昭和黑石部落公主尉迟芳芳的联姻,而筑就的一处爱巢。 陇上门阀对于草原部落的心态,一向是复杂难明的。 他们从不轻易招揽游牧部族为己所用,因为门阀的权力根基与部族的组织模式,有着不可调和的根本性冲突。 孟奇的话刚刚说完,紧接着三道轮回之主的声音就在众人耳边响起,令所有人的面色都难看了起来。 而且……她觉得,陈优也是个不安好心的,一般来讲,突破了道基的人族仆从,是要将修为进展,告诉她的,也好提升待遇,发下基础的奖励等等。 可是莫问天子有想到的是,金蝉的身体力量已经被开发到了极致,现在的他就像个蛮横的霸王龙,根本有无什么能够挡得住他。 在审判之光中,还蕴含着千万无辜亡灵对于狗头神,对于此次灾难的极度怨恨与不甘。 见到开始远离凶悍妖兽,众多修士都是大大呼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更有甚者是直接坐在甲板之上,一副劫后余生模样。 但问题是,凭什么要这么做,他和宇智波凭什么要灰溜溜的离开?! 哪怕卡卡西一直在努力保持平静不说话,但是心中却始终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明明只是a级初阶,却拥有着级怪物般的力量,这样的怪物,完全击碎了灯塔国时代双骄的骄傲,让他们颤抖,让他们愤怒,让他们嫉妒憎恨得发狂。 这一下子,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因为整个木叶失去了能够作战的主力。 可是古风,什么东西都不准备,还想给司马殿主恢复肉身,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不凋不残,松柏青青。三品一理,妙不可听,其聚则有,其散则零。 而王艳莞尔一笑的这一幕,恰好被正在边上等戏的林晓光瞥见了。 天涯海角雪藏了万归无许多年,如今才显露,当初在星路之尾,争夺宇灵体的道门非常火热,最终就是被天涯海角给抢走。 在黑色蝙蝠飞出三米时,地面的深坑之中突然发出一道强烈的激光,射向正在飞走的黑色蝙蝠的左翅膀。 林萧看着扑过来的白蛇焰,神色一凝,他手中出现了数十颗蓝色冰晶,整个虚空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蓝色的冰晶之力直接覆盖过去,而且林萧还在布阵,一个困阵瞬间被他凝结起来,而且蓝色冰晶成为了引子。 含香点头说道:“我们现在这就出去,教训一下天兵天将。”说着含香准备出去教训一下天兵天将。 “走!哼,我一定要追到你。”随着宋若雨,朱依婷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要知道,比武的时候,只顾打败对方,哪里还会想着会不会打断对方的肋骨。 一道光芒从主星大气层冲出,像是一颗明亮的彗星飞向了宇宙深处。 厄齐尔的左脚正脚背吃的部位很准,足球贴着草皮从皮什切克、唐铮和莱万多夫斯基脚底窜过。 “可恶。”此刻在美的舞蹈,在众人惊艳于烟波的琴声时,都已经失了原有的魅力,偏偏她不能这样停下。 顾夫人拿定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就打发两个管事婆子走了趟李侍郎府上,借口她和姜家毕竟有点再怎么说没关系也有点关系的亲戚,李家和姜家闹的那样,她实在不好出面,回了探话的事。 看着那密密麻麻闪烁着光泽的地面,姬轩辕不由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感叹道。 “既然是找亲熟之人,你为何要告诉我?”叶星与清幻只不过才见面,他并不认为这个清幻会好心到什么都愿意跟陌生人分享。 陆芸满意而不动声色的收回了专门只针对庄俊一人的精神威压。其他人好奇的看着庄俊的转变,个个都只当他是被他们团长给震慑的。 “一,二,三……十六,十七,十八,不错,居然有着十八道气息,那应该就是十八尊佛陀神灵。”秦云心中默默数着,对于大禅寺中的神灵有了一个大致的确定。 这一世她不想再把生意做的那么大了。上一世的经历让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做一个商人。摊子铺的越大,身上背负着的责任也越大。 如果顾天茹还非要这么作下去把两人的兄妹情分都耗干净了后果还就不好说了。如果不是看在夫妻一体的份上,她倒霉他也没什么好处,他还管她那么多? “算了,我们去其他的化妆间。”两人没有跟这个助理一般见识,向着一旁的化妆间走过去,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工作人员却突然过来拦住了她们。 好在没过多久终于进食完成的这只中山狼向远处慢慢走去,而大司马姜智超一行五十一人则悄悄的跟在它的后面,也一起向着永真高原更深处行去。 荣欢也没受冷落,岚意和卫长玦仍把她视作掌上明珠,这孩子平日里就爱笑,如今长开了不少,相当讨喜。 听说连那正在闭关之中的南荒仙体徐子穹都给惊动了,正打算出关,赶赴苍云,要参与宁云的大婚。 大概是因为木精灵的某种种族特性或者只是单纯的因为喜好,他们的大部分兵种要么是用长枪,要么就是用弓箭,偶尔有些用短剑和匕首,几乎再也看不到使用其他武器的木精灵了。 “……”游若君欲言又止,却只能看着孟云仲的背影兀自留着一副无奈而惆怅的神情。 正说着话,冷姨娘那边忽然打发人过来,说想带着三姑娘拜见王妃,若是能单独说几句话,就更好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的肯定了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也终于彻底的静下心来。 三十三楼,叶牧君和秦诗懿一人手拿一个望远镜,看得目瞪口呆。 毕竟不止陈中海那种级别的人物,甚至连那位魏一刀老前辈,都曾数次努力过希望能跟老古他们成为‘自己人’,但最终却没成功。 虽然徐白说得极不正经,但秦诗懿信了,她莫名的就是相信,这个看起来很轻佻轻浮的男人,真的给她解决了难题。 如花唱完,道:“麦大哥,如花来也。”言罢,如花口鼻中流出鲜血,伏在桌面上。婉儿又惊又悲,抱着如花的尸身大哭。 艾伦看到老西弗斯的表情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惊讶、迷惑、欣喜,说不清究竟是哪一种,也或许哪一种都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4章 买酒人 夜晚像一块厚重的青毡,自上而下地从天穹上扣下来,凤雏城便就此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连风似乎都轻了。 破多罗嘟嘟的家中,有一顶气派非凡的大毡帐,那是他平日里宴请宾朋、举办盛大宴会的地方,相当于一座宴会厅。 破多罗回府后,得知王先生的堂弟前来投靠,还带来了家眷,破多罗欢喜得胡须都翘了起来。 这回可真是糟了。方毅都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跟人家开干了,这下子该咋办? 可事实她能做的只是……默默垂下头,手在身后比个V字,虽然打不过他,能给他填堵也是极好的。 不管如何,慕容熏在上完了香之后便是带着莺歌与燕语回了秦王府。 辛夷深深的呼了口气,虽也觉得直接折了甘松的面子不大好,但毕竟也在里面磨蹭了这么长时间,该来的总躲不过,反而是人多一点更好打马虎眼。 听言,楚凡就要迈步的身躯猛地顿住,眼里尽显冷意,他肩头一抖,便把那按在肩头的大掌震开,旋即便转过身,冷眼望去。 可这眼看到手的珍珠又不能不要,眼巴巴地望着九霄透露出一个信息:这枚珍珠她想要。 夜色,如稠墨一般的黑。粘滞着时间的碎屑踌躇向前,如同这个黑衣男人神秘的身份以及魅惑的嗓音。 忽然间,只见一道黑影从黑暗之中一闪而出,朝着慕容熏身上的要害之处便是袭来了。 这个时候便是一前一后的传来了两人响亮的哭啼声,孩子的哭声反倒叫赵凌无所适从,呆呆的呆在了原地,我当爹了? “区区一个北夷,不足为惧。别说他不敢对朕打什么主意,就算真有人包藏祸心,朕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湛溪自信地说。 因为秦家也知道了吴再尚失踪之前跟秦少峰打了一架的,这很有可能矛头就指向秦家了。 思索了一番,我决定去纸条上所说的地点看看。纸条上所写的地点叫东安,具体到一个叫家安的旅馆第309号房。 “哎呀,明明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走?怎么弄得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景言的话从来都这煞风景。 “就这里就可以,她说要在我工作的地方。”沈晚晴都不敢看徐青墨的眼睛。 “好吧,我们记住了,现在告诉我们,怎么出去?”黄俊看时间不走了,知道再也耽误不起了,不管这件事情怎么解决,都要先出去再说,否则外界还是对件事情一无所知。 夙容低头,微微扬起嘴角,一手抱着他,一手牵起唯一的手,一家三口终于团圆,周遭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温馨甜美起来。 然后又通过南宁的关系,也没查到最近广西有什么特别的事件发生,难道他已经出了广西范围? 我们几个站在面对“仙崖”的喇叭口上,心旷神怡地注视着眼前神奇、壮观的景象,久久没有移步,其他人都迫不及待的从身边挤过,进入前面的空地。 墨魅灵被我抱住,又羞又愤,想转过身甩脱我。我知道,她一旦甩脱了我,我就完全拿她没办法了,因此,我抱紧她用力将她往前推。 “那好吧,你们玩得开心点,还有这个带上。”杜枫塞给杨柳儿一个钱袋。 “咦,场主,外面是怎么回事?怎么动静有些奇怪?”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感受到那有些诡异的动静,三执事陶叔盛有些疑惑的出声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5章 穹庐谋 酒足饭饱之后,破多罗家的几名下人在前面和两侧提着灯笼,引着破多罗与他的一众贵客,缓缓走向客舍院落。 这院落甚是空旷,几排平房前已经支起了三座高大的毡帐。 那些普通的巫门弟子各自回房了,破多罗停下脚步,向杨灿几人拱手,带着几分歉意笑道:“诸位贵客,我这里屋舍粗陋了些,便只能委屈各位暂且安身 想到此处,林墨暂时压下了在玉种空间内猎杀巨鳖妖兽,让墨玉之种进化的渴望,他悄悄的跟在了云兮的身后,向着学宫的百峰而去。 靳南雪声音一如既往的柔顺,可是却听得连氏变了脸色,砰地一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桌子上随即站了起来。 穿着他那破衣服根本看不出来,原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自从灵矿一事解决后,那四家家主纷纷上门赔礼道歉,几番熟络下来,也促成了几城的灵石往来。 蛟龙敖倾费劲心思,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只是为了得到暝龙妖圣的遗骸,晋升为真龙,而此刻在自己的眼前,就有一条活生生的真龙。 他气若游丝,可风停后,落脚的却是带教鬼差和他怀抱中昏死过去的千墨。 这些富家学子,天生就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只要有机会,就不遗余力的羞辱贫寒学子,以彰显自己的高贵。 他鄙夷地看着玉安、池新观、方景和墨源,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事上他们四个是观众。 谢玄衣并没有来得太早,当他来到北郊空地之时,有好几艘云船,已经满员。 听说三堂妹在侯府过得并不自在,如此极品的佳人竟被丈夫永成侯冷落在一旁,真是暴殄天物。 目视玻璃门与墙壁的连接点,果然发现位于下方的门轴组件有松动的迹象。 100多岁的年纪,在妖怪当中也绝对是年轻的存在,而苍白竟然如此的强大,展示出控制一切的手段,让苏馨儿有些崇拜。 “周易桉,备足五百万的礼金,撒花!”黎笙也给周易桉吩咐了下去。 段誉的一句哄孩子一样的话,把木婉清搞的有些心神一颤,不由得红了脸。 接着便见裹住双眼的毛发剧烈的抖动了几下,两团乌漆嘛黑如同绒毛玩具的团子从默的毛发中钻出。 妖怪可以直接吸收妖气,而且体强,身体可以承受住生吞妖丹后突然爆发的蛮横妖力。 反观参加完会议的陆深,此时已经出现在城主密室之中,加入了制造次元穿梭机的工作。 林秋月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了,趴在苏云天怀里,眼泪汹涌而出。 “阿妧,我能进来吗?”一道婉转柔美的声音传来,透着清脆,十分动听。 中级化渊者的特化等级,8级巅峰的灵能境界,加持了各种增幅,居然连他的防御都破不开。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你会不会考虑我?”严瑾年心中紧绷着,只觉得心跳都不受他控制了。 如果没胤祥闯行宫也许康熙也不会病了追究起胤祥被谁利用了左右不过是胤褆等人没有这些糟烂的事情胤禛可能早就找到借口回京抱儿子去了至于像现在劳心劳力的忙来忙去? 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压抑着自己体内的本性,每一次莫执欺负他了,他都会告诉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不会有诈吧?”米娜疑惑道,之前反抗得那么激烈,现在突然妥协,这太不正常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6章 凤雏市井探端倪 凤雏城只是一座寻常边塞小城,算起来,筑城也不过寥寥数年,城砖上还未浸透岁月的沉郁。 杨灿一行人昨日入城时,走的是城中最规整的主街,路面宽阔平坦,青石板被往来车马磨得泛着微光,市容也算整洁。 而今往热闹的市集街巷里去,才真正露出了这座边塞小城的本真模样。 街头巷尾挤挤挨挨,商贾的吆喝 两人开始一间一间的调查起每一个宿舍,此时已经彻底天黑,整个校园静谧的可怕,即使是乌鸦的叫声很远才能够听得见。 毕竟有了刚才的冒失后,对于眼前人自然也不可能像刚才那般的冒失了。 艰难的咽下口水后,再一次出声了,声带里更是带着克制不住的一种颤抖。 那一刻,他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之中,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曾经自己与父亲在一起的片段。 周家的人都元昭这一番强盗理论给惊呆了,他们从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会说这话,只是想要给她一个适应,等哪天,自己真的给她来一场终身难忘的婚礼时,她不会那么的惊慌失措。 看着眼前人的出现,楚柒努力调整的心跳,不断的告诉着自己,要做好任务等。 她是真心实意想要感谢容若的,他救了元家上百口的性命,便是要她这条命都不为过。 弗兰德最近可是焦虑的紧,先是大金主戴沐白戴老板失去了经济来源,自己这个草台班子学院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 王坤一见此场景,心中暗骂不好,对陆禹的大胆行径升起一丝深深的不满。 莫先云却依旧不说话,牵着她走到码头,这时,从到了钱家酒馆就没见到的纷落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了。 杨非凡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道身影,后者一身淡银甲胄,浑身银光流转,一股雄浑气息弥漫而开,引得不少人都是有些侧目。 蒋氏有些犹疑,不过还是走了过来。在老宅生活的这段r子,蒋氏和连蔓儿一家,从来就没红过脸。后来蒋氏私下去连记帮忙,张氏待蒋氏和妞妞极好。 刹那之间,穆山只觉整个心成了一颗莲蓬,所有的血液和温暖都从不计其数的窟窿里流走了。 “那你再看看城下大道是否在敌军城头弓弩覆盖之内。”麯义微微颔首又再问道,杜三宝的回答正确再正常不过了。 “滚!”虽是佩服这些军士的配合无间,然而彼此双方的实力差距却不是简单的合击之术能够弥补的。手中的神剑干将,剑刃扫动之中,火花如龙咆哮,倏然将身周的兵刃全部斩断,连带着将那些靠拢上来的将士全部击飞。 以红莲门的实力,要想跟万魔宗对抗,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联合其他的门派。 穆山听着八咫影口中那最后两个声震九霄,却又极其残忍无情的字眼,只觉有种说不出疼痛亘在心间,想要高声斥责八咫影的无情无义,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牢牢的堵住。 “喂,胖子,找我有什么事情?”凤仙掀开了营帐,闻到那扑鼻的酒臭味,左手恶心的捂着精秀的鼻子,右手来回的在面前扇动着。 这是因为有着棕色能量方块的存在,牙牙的进步才这么大。但是,斑斓果已经没有了,最后一块棕色能量方块也已经昨天被牙牙吃掉了。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赵良高,夏仁建极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是赵良高的力量实在太大,踩在夏仁建胸口的脚有如千斤巨石,不管夏仁建如何挣扎都无法移动其分毫。 陈勇提枪上马,带上刘星二人一马当先,来到了前方的大路之上。而吩咐方明等三人在远处远远观望,不得靠近。陈勇如此做法,就是为了不让蓟城内的官军生气,才会多做准备的。 直到现在,德拉科都没有想过,伏地魔就在霍格沃茨中,附身在了霍格沃茨某位教授的身上。 已经没有悬念了,星桐想着,目光就离开了这边。聂梓真的太背了,以他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这么惨,只可惜格斗系加钢系,还有着正义之心特性的路卡利欧太克制他的精灵了。 郑兰秀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打了半天的水,全灌在地上了,桶里一滴也没有。 空地上长着这个季节不应该出现的苍翠青草,郁郁青青,十分茂盛。湖泊的水碧蓝如天,倒映着天空的白云,让人有种幻觉。 “大家赶紧回自己的座位坐好,新总裁等会来我们办公室视察工作,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都听到了吗?”设计总监进来,紧张地说着这个消息。 秦默宇在一旁哪里能发现不了自家姑娘的心里变化,不由得一阵好气。 不看不打紧,一看才发现她的爹娘也是一对百年难遇的神仙眷侣。 每当被用力挥击时,孔洞中便会释放出大量的毒液,对着敌人兜头盖脸的泼撒而去,堪称是恶毒至极。 凌云眉头微皱,难道这个宋兵乙,当真就是自己所猜测的那个宋兵乙? 风云世界中的很多人,很多强者,心中都存有巨大破绽,只要针对得当,自己写轮眼结合童心真经的强大幻术,几乎就可以做到无往而不利的程度。 空蝼听见平衡一次,似乎感觉有些奇怪,但是浦原喜助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在这一刻,相信我们三人脑海中不停徘徊着一件事,错杀了刘哥!我已是愧疚得说不出话,胸口像是突然堵上了什么东西,内疚、自责令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但面对张律师,又不得不伪装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7章 街头霸王 粟特商人的护卫们,常年随商队穿梭于戈壁险途、市井街巷,早已在刀光剑影中练就一套默契绝伦的团队配合作战之法。 初始的混乱不过转瞬即逝,他们迅速结成三人一伍,阵型紧凑如铁。 一人挺短矛直刺向前,牵制住铁匠铺的壮汉,一人握弯刀绕至侧面,寻隙突袭破绽。 另有一人手持铜皮裹边的小圆盾,居中策 山梁后面的迫击炮终于响了起来,几枚迫击炮弹稀少但准确的落在守军驻守的山丘上,炸出的火光映出了山丘上的掩体剪影。 “这么说吧!巫站所拥有的四宝是一把开启神秘之门,得到无上力量的钥匙。而那个神秘之门,就在魔门的某个角落,所以两门当年才会交好!”西汐解释道。 天蝎子心中惊怒交加,新仇旧恨夹杂在一起,使得天蝎子眼中戾气大盛,定要斩草除根。 朱云英知道,要是在不做些什么,来补救一下,到时军心就会彻底乱掉,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前辈法眼如炽,易天深感佩服。”易天边说边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周吉平旁边的佐里克犹豫了一下,向前微策探了一下,偏过头来,请示似的看了周吉平一眼。 就在这时,许佳莹忽然美眸一亮,朝着远处巡视的一个男子挥手喊道。 “好,请您保重!”空姐说着,回头看了看驾驶室的门,转身离开了。 眨眼之间,就成为一座巨大的高塔,就像是摩天大厦,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悬浮在白羽的头顶上。 “死老头,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自己也清楚既然你可以出现在不色的识海里,那么了凡老和尚也一定随你而来。他相当于不色的保护神!”易天淡淡地说道。 宋欣怡揉了揉太阳穴,估计是這段时间里休息的太多了,H以至于现在面对這么热闹的感情景,竟只觉得头疼了。 若是欧阳雅诺能够把皇后娘娘治好,一举成名,除了皇家源源不断的赏赐,他们的父皇也会有更多的御赐之物送给欧阳雅诺,甚至得到皇上御赐的圣医的名号。 今日元白是可以杀了展家诸人,但是鸿鹄楼才创立不久,根本吞不下怎么大一摊,到最后也是便宜了别人,而几大家族里,似乎没有和凌风关系特别好的,即使上官家也不行。 司生当然知道她们家王爷对宋欣怡是什么意思,虽然司华圳没说过,但是他毕竟跟了她们家王爷这么久,自然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谢谢你了。”纪墨进屋,请老太太和黄半安坐下,找出来瓷杯,给俩人泡了茶。 一座百丈多长的桥梁,远处看,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桥梁,随着那雾气散去,柳子瑜才得以窥见,这是一座白玉金桥,通体霞光流转,氤氲亿条,还伴随着大道碎片,隆隆梵音。 周围众人都笑了,觉得毛球肯定经受不了诱惑,只有楚无始知道年轻人要倒霉了,当毛球斜着眼睛看人说明她鄙视你,当晃尾巴肯定是想攻击。 凌风一回来就在房间中打坐,细细运转玉经上诀,体内丹田的玉玦红光缭绕,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又服用了一粒治疗伤势的丹药,身上的伤势,好的七七八八。 李一刀的心思,全在身后可能存在的人影上面,他完全没有听出陈舒语气之中的失落。 闻言,武倬重立时点头,他按照周途的吩咐,也从地上捡起一张画卷,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只有一片空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8章 明天 下午,暑气渐消,杨灿和潘小晚带着五个蹦蹦跳跳却难掩疲惫的孩子,回到了府中。 夏妪、凌老爷子,还有冷秋与胡娆夫妇,早已先一步折返了。 他们可不及杨灿等人精力充沛,没法在小城中奔波游荡整整一日。 破多罗家的仆人在毡帐各处点起了驱蚊的艾条,再沏上酥油茶,便退了下去。 见他们回来了, 景恬只觉得脸上烧得很,挣扎着就要从陈良怀里跳下来,她还胖乎乎的,减肥没有成功呢,这样被她抱着,她又开心又担心。 “迎迎,你在看什么?”晏野想知道诀窍后,帮连心迎一起挑龙虾。 那种感情她能理解,自从知道北封瑾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有时她的心里也是那么复杂。 只是,直到他拖着脚步回到院子里,还是想不通,他大哥到底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密林里,还正好抢走了他的炸鸡。 他搬进来之前,还设了酒宴,请了整个李家屯的人过来吃,而厨子呢,还是他从镇上给请过来的。 凰玥离不由偷偷挪动了一下位置,凑近了一点,竖起耳朵,想听听她们在说点什么。 但他同时也暗暗地松了口气,这次的考核通过了,也就意味着她离她的目标更近一步了。 推开房门,房间里就传出了一股刺鼻的酒味,混合着一种诡异的酸臭味,熏得人受不了。 “八妹,慢慢说,我们没怪你的意思,就是想给你说说这件事。”云惜浅安慰她道。 除非是很得皇帝的器重且得了皇帝的邀请,否则大臣们的孩子是不可能在这一天被允许进宫的。江月棠是今年唯一一个在皇帝千秋节这天被皇帝邀请的,因此别的大臣看见她时都不免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阿斗虽然撤退了,但是甘宁手下地江东军却没敢睡觉,整整一夜,江东军都注视着天空,生怕利箭会再次袭来,就这样,甘宁终于熬到了天亮。 四个吃肉吃饱的男子,与四位神医姑娘又寒暄了几句,几盅茶后,便各自回了住处。 “这你也要与我掐架,都不知道你脑子想些什么,再说谁又告诉你我为她伤心不已的。”宁王气笑了。 红发老祖这边,他的三元八景之宝一展开,就是镇压虚空的局面,对面一位金仙与数位天仙被红发老祖施展三元八景之宝罩定,不得不勉力施展神通法术,护身法宝支撑。 听到此,林家栋大松一口气,欣喜万分。二妹真是招人疼,疼死人了。 随着徐庶话音落下,在帐外,走进来一个青年人,来到夏侯霸近前。 我不安地点点头,扬起掌,再次劈出一记脉经刀。金黄色的刀气破入气泡,斩中夜流冰的头颈。后者立刻尸首分家。断裂处没有一滴鲜血,平滑如玉,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管。我们三个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尸体。 “主人,灵体生物虽然大多数都是在其他的生物死后才逐渐的变化而成的,不过他们的确是有着自己的生命。”史蒂芬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曹刘氏看到比之前自己来的时候好了很多的房子,还有猪圈鸡圈愣了愣,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这个弟弟还有弟妹身上穿的却是缎子布,而不是那种纱布或者是棉布,他们什么时候变得有钱了难道是藏了当初娘留下的东西? 一击就打掉破军40%多血。关键时刻破军并不慌张,显示出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赶紧爬起来全力防御。准备再次换防,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BOSS就跟嗑了药一样一直把破军往死里打,根本不理清心的挑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9章 分途 所以我爷爷就带着全家逃到了加州来了,结果没过几天,就听到大爆炸,那高塔被炸飞了,周围的村庄也不见了。 “犯我人族疆土者,虽远必诛!”大将军沉稳的脸上,亦露出愤恨与狠厉。 ”师尊,我在追杀邪月老怪的时候,发现了两个资质绝佳的少年,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带回宗门,现在他们正在殿外候着。“刘伯平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了孙悟空二人。 也就是说,徐令宜根本就不在家。也就是说,徐令宜根本就不在家。 那8位真神强者,几乎同时咻的一声,直接瞬移了出去,也同样躲得寂冥老祖远远的。 外面有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青绸长衫,十分干练。上前行了礼,领着他们往田埂上去。 陡然发力,火焰之势大盛,将漩涡直接焚化,化为飞灰,彻底消散。 第一城,算是天道圣地的根据地,第十八城是须弥山雷音寺的,第二十七城是岁月王所在的古世家。 暗军更是面色僵住,仿佛看到了绝对不可能生的事情,他的一个心都颤抖了。 带着太多的金币上路终是麻烦,黄炎在城内银庄把两万金币换成了帝国通用的金币卡。仔细算算,男爵大人总共也有了五万多的金币。 就这样大陆上的所有势力都被调动起来,人族一方的优势逐渐显露出来,没办法,魔族就来了那么点人,死一些少一些。 “郡主放心吧,郡主如此优秀,没有人会不喜欢的。”聂姨宽慰她。 在它们集结的时候,大腹便便的千尸农场主,猛地挥动起四只粗壮尸臂,重重击打在厚实肚皮上,内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奇异声响。 林源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陈家的事情该做个了断了,我们需要让陈家彻底的和山阴侯拴死,所以需要对其他人下手。 从宫里出来,林源便直奔镇抚司衙门,留在手里的权力不用白不用,将牌子扔给柳青水,见林源阴沉着一张脸,柳青水心头一突,看靖国公的脸色明显是被人气着了,想想这几日自己没犯什么错误,便有些奇怪。 接下来,刘航将自己攒的一些丹药交给齐老跟皇普掌门,加上临走时天元联盟给自己的一些丹药,刘航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天剑掌门,另一份给齐老跟皇普掌门。 艾莎美眸流转四处张望,脸上挂着期待之色,拉着行李箱四处寻找了半天,却仍没见到父母的身影。 祝马家回去了,下次来的就是王宫的巫骑,黑鱼部的命运早就注定了,谁也挡不住的。 修炼武技时,气海内的元力湖泊翻江倒海,足可以将大五行神树压碎,到时候你在想这么轻易的凝聚出大五行元力种子可没这么容易了。 张册回应了一声,拿出赤铜级收容器,将三只雷浆水母取出,放到了柜台上。 林嘉怡避重就轻,却是一语双关的向梁辰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此话听起来像是没有什么毛病,但若是深究起来,梁辰一旦回答,或者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暴露他的选择,究竟对唐妍是否有情,全凭他一言。 “鬼灭魄气,毁灭一击”阿凉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拼命的打算,他要使用最强的一击,鬼灭魄气,只是能不能将鬼愁击倒,要看鬼愁的防御能力了。 “兰花会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你只有一年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月,阿柔,杀了我吧,我不怪你!”秦无双已经解开了对阿柔的禁制,轻声说道。 眼见得李二楞冲上来,郑梓辛的脸上只有冷笑,能够从监狱中逃出来,他已经是不管不顾了,即便是面对这么多的人,他依旧是没有半分的畏惧。 阿史那思摩的脸色同样阴沉了下来,即便是他这一位突厥第一猛将,此刻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西北有马腾亲往,又有贾诩运筹帷幄,李傕和郭汜的败亡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东边跟袁谭那边又暗自较劲,谁也不敢先动第一步,身处洛阳的管彦如今却是一门心思的放在赵云的婚事上了。 不过这个时候,威少可一点都兴奋不起来,因为他不知道阿凉还有什么杀手锏没有施展出来,或者说是阿凉背后的实力没有施展出来。 刚说完,马背上的庞德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无力地滑下马背,重重地摔落在地。 田丰之言一出,袁谭深以为然,当即挑选五十死士跟随高干,日夜兼程赶往洛阳。 “这,这是师尊的力量?我明白了,都明白了!一定是他们,跟随着我,他们当中,还有人果然存在,没有陨落。”叶枫的眼珠子瞪得滚圆,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一直没能确定的疑惑,终于完全确定了。 “接下来,就是你们几个了!”卢卡尔直接无视了正在照顾着百合与舞的柳如烟,看着汤姆三人,脸上嘿嘿一笑,期待地说道。 所以张辽犹豫了,他在想,他现在是不是应该选择撤退,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这阳平关是肯定丢了,如果他也和夏侯惇一样,战死在了这里,那对曹操来说将会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关于木狸融合基因试剂的配方,陈锋早已融汇于心,现如今木狸基因到手,只要按照流程制作就能成功。 基因这个概念最初起源于下层位面,当时主要是指恶魔和魔鬼的突变型基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0章 陇上明光 杨灿与破多罗嘟嘟并辔疾驰,身后两名嘟嘟的侍卫紧随其后。 四匹马首尾相衔,蹄声如鼓,整齐地划破长街的静谧,径直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奔去。 破多罗那两名侍卫的马背上,各搭着一个硕大的皮质马包。 那马包鼓鼓囊囊地坠在马股两侧,皮质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随行、频繁使用的旧物。 杨灿眼角 其实他们没发现无论什么都是有期限的,包括爱情。可是怪谁呢,怪人类的天性,还是应该要怪自己,我更倾向于后者。无论自己有没有错,都要首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把属于自己的弱点转移到别人身上。 “我……我也不知道。”看着江柳馨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向来自诩辩才的南宫月竟有种不知所措和愧疚,神色迟疑了一下,才弱弱的回答道。 银风眉头深锁,凤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就连玄翼那张很少有表情的脸,也忍不住抽了抽。 争论持续升温,谁也不服谁,但是不管这信息是真是假,所有的人都记住了“广济堂”这个地方。 后山距离我家有一段距离,因此比较偏僻、几乎没人上来。自从阿爸告诉我,我是他在这个地方捡来的时候,我都会思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被阿爸发现,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这一切不得而知。 或者是贝德海军的阵亡,反而激发了英国海军战舰的勇气,一队队驱逐舰不顾死活的,迎着德国巡洋舰的炮火发动决死冲击,一条条鱼雷被它们射向德国的主力战舰。 只是心中难免会生出些许的爱才之心,这么好的苗子毁在自己的手里,还是会有一些罪恶感的。 如果通过了,那自然是好,如果没有通过,当然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当他打算反驳的时候,才听到唐云扬所说的“这不过是其一!”那么让他说吧,让他说完,倒要看看他有多少理由可以把我麦克老狼塞进这个我不愿意去的位置上。 “二虎子,我手头真的太紧了。你也看到了,我这餐馆刚刚装修,积蓄被用光了不说,还欠着银行一屁股债,这样吧,你宽限几天,等唐叔赚够一千元,绝对上交。”这是唐风父亲唐元的声音。 每一天寝室里都是人头攒动,不得一刻清闲,幸亏我平时除了晚上回宿舍睡觉外,其他的时间都呆在新区的出租房里,否则可就得累惨了。 鲜血从中年男人嘴里喷洒出,在空中洒了一片,最终和如同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抽搐几下就再没声了的中年一样,惨淡的落幕。 尤其是在经历过真皇之威的石尸、砺石兽、悬空老祖等人看来,简直是崩毁了一切认知。 ,到时候给她一些甜头吃,让她对他死心塌地的,掌控起她来,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他是向来不做这些伺候人的事的,如今这样伺候她却十分自然,让安慕涵都有些不习惯。 天气很热,高浩天把西装都脱了,只穿了件白衬衣,额头上还是出了层细细的汗。 像电视剧里的警察一样匆匆赶来的节目相关工作人员终于赶到,制止了张长富和李翠兰这两个活宝四处拉人合影、骚扰选手的行为。 穆西风闻言眼睛一亮,话说逍遥王竟然能够修炼了,那这么说,难道逍遥王恢复了神智? 也就是说,整个罗浮大界还有九成九的本源,都是“元始物质”状态的,没有被演化为世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1章 赴盟 尚未至午,陇上草原的日头还未攒足力道,阳光斜斜洒下,暖而不烈。 风裹着青草的清冽与野苜蓿的淡香,掠过齐膝深的草浪。 翻涌间,将远处起伏的山岗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碧色,连天际线都变得柔和起来。 尉迟芳芳与慕容宏昭并辔前行,马蹄踏过草叶,溅起细碎的露光。 队伍中并非无车,那一人高车轮 回过头,萧灵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肩膀微微抖动,陈炫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对方咬牙的咯吱声。 “还想请老师指点一二”陈炫微微一笑,不过笑容之中充满了自信。 他猛然想到,刚才那寒冰剑剑身的灵力不断的往外涌动,似乎不是它的本意,而是它根本就没有办法停止,想到这边,姜逸就开始有些着急起来,试了一下,果真是和自己猜想的一样,自己完全不能够停止灵力的释放。 欧阳琪摇摇头,她待人平和,从没有跟别人发生过矛盾,更不用说仇人了。 不过,就在夏沐后退,四处扫视的瞬间,一道紫光从后方飞出,击向他的后脑勺,毒辣而阴险。 他自己也已经承认,他有五种人格,而刚刚短短一瞬,他已经转换了三次,表现出了四种人格,现在坐在众人面前的,应该便是狡诈人格吧。 杨昌贵也是明白自己弟弟的意思,他赶紧让杨大宝带着几个孩子离开,着回李氏没有阻拦,她刚才可是听到杨昌发的话了,他的意思就是不会再跟自己计较了。 4S店外一片混乱,店里面的人都不敢出来凑热闹。他们原先都为简皓他们捏了一把汗,可是看到王进进这么能打,他们暗自嘀咕怪胎的时候,看向简皓的目光中愈发敬畏。 “喂!我说你吃东西能不发出声音吗?真难听。”李雪倩被他弄得心里更馋了,但是又不能开口说,只好制止他诱惑自己。 泽斯伸手一摇,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在手掌中形成,照得周围一片光明。 “嗡!”剑光如虹,三色光芒交融着,晃眼欲瞎!但剑光刚刚与指光相触,便迅速崩毁,消散在空气里。 绾绾见凌峰失去了理智,连忙上前拉住,还叫着几个旁边的壮汉帮着自己一起拉人。 “是时候结束了!!”我伸了个懒腰,闭着眼睛趴在了车坐上,准备休息一下。 回雾谷,位于帝君山东南方位,因其内终年有云雾回旋不息而得名。 对于林辰来说,体质与修为都是相互递进的,在战体得到进一步的强化之后,也就意味着可以承受更加强大的星辰灵源。 这个事情,赵六还真不知道,他微微一惊,联想了一下最近朝廷所发生的大事,就知道邵安突然回京,是为了李洪义而来的。 “君哥哥,走吧,结束了,我们也该回蒋家了!”亦梦挽起了君一笑的袖子。 造成吴老爹现在这种局面的是一个年轻的道士,说他是九宫伤天命,一辈子孤苦无依,最后不得好死。 晋王进府后,依旧惊魂未定。王妃赵氏急忙命人给晋王煮姜汤去惊,又命人紧闭大门,让护院骑奴等全都拿上武器,和那队禁军一起做好防备。 说完司马乐面色之上终于就露出了滔天的杀机之色来,手一用力,咔嚓一声。少许之后,司马乐缓缓松开手。此刻的司马蓉已经是软到在地了,而她脖颈之处,里面像是根本没有骨头支撑了一般似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2章 竞金狼 大帐内铺着厚重毡毯,兽骨灯燃着昏黄的光。 尉迟烈瞥见女儿那副魁梧挺拔的身形,眉头当即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耐。 “木兰会盟是诸部首领议事的场合,你一个女儿家凑过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转眸看向慕容宏昭,脸上的不悦便瞬间消融,漾开了欣然的笑意:“贤婿,快坐。” 尉迟芳芳垂在身 他自然也就更加期待古界的资源,说不定比起传闻中更加恐怖,要真的是这样,那他绝对有着极大的把握,在短短的时间内突破到破虚之境。 倒不是他自以为是,而是如他这一类之人,影像早就流遍全宗了,外门弟子倒是有可能不认识,此番前往秘境的都是出自内门的强大金丹弟子,又如何会不知他的相貌呢? 龙洛一笑,没有回答,这样老头与铃儿都已知晓了。老头道:“恕老朽眼拙,竟不知您是修士”。龙洛道:“无妨,我只想问铃儿姑娘,你今年几岁,你是怎么走上修炼之路的”? 嚎啕大哭者有之;低声饮泣者有之;失魂落魄者有之;怨声载道者也有之。 不可能!我揉揉眼睛,再看,还是我和他!肯定是怪老头做了手脚,我用天眼看就十拿九稳不会出错了,可为什么,依然是我和他? 第三关,这才是能真正检验出问心七人实力的一关,毕竟,前两关所对应的是一级,二级武徒,但想要体现出七人的实力,还要看这一关各自的具体表现,所以,第三关,才是至关重要的。 更何况,已经与地下世界联盟彻底撕破脸皮,那么将萧云飞与萧土击杀在这里,对于摩根家族的未来,也会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还没写好明天再来看哈。还没写好明天再来看哈。还没写好明天再来看哈。 “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丁彩荷眉头一皱,她本能的似乎有不妙的感觉从心里传来。 丐帮帮主伍飚扬以一人之力面对十四位罗汉已然不敌,更何况此时还要独自对抗少林派镇派绝学之一的十八罗汉大阵。 我们没有敲掉它的满嘴尖牙,因为之前早就试验过,丧尸的牙齿被敲光后,它就会失去攻击力和活力,变成痴呆丧尸,那样就没法做测试了。 牧海有些无语的看着龙澈,不过却对这位少主更加好奇了。龙澈的修为不弱,或者说很强。对上龙澈,牧海尽管会赢也不会赢得很漂亮。没想到教出龙澈这样优秀的人却是少主。 叶柯看看周围,厅里面高朋满座,厅外面队伍长龙,还真是热闹,这种日子就该在家里呆着,出来就是人看人。 萧飞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随手一拍长枪,心里一紧,只觉得手上仿佛碰上了火山一样,那种炙热的滋味即使是自己的双手都是一阵生疼。 “去吧,浅浅,这是大学新生的第一次联宜晚会,去认识多个朋友也不错嘛。”梁杰森把邀请函放到她的手中,微微一笑。 雷暴的话听在南瓜爸耳朵里,他停止了动作,将南瓜抱着站起来,转身看向我们,面上仍有泪痕,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丧尸们是真正的孤独患者,它们虽然下意识的凑在一起,但它们之间毫无一丝情感,看着同伴被活生生的压成尸饼干,其它丧尸连热闹都懒得瞧,多一眼都不带看的,这是实实在在的冷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3章 虚箭藏锋 诸部旗帜在草原长风里猎猎翻卷,猎猎声中,各部落武士却齐齐敛声静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射技竞赛本已尘埃落定,众人胸中的热血与兴奋早已褪去大半。 此刻陡然冒出一名迟来的参赛者,勾起的不过是满场好奇的打量。 没人真觉得,这能撼动既定的结果。 骏马扬蹄,四蹄翻飞间溅起细碎草屑,杨灿 李二拿一听,心里对这个城中最大的无脑二世祖的认知又刷新了底线。 伊苏跑了几步跌倒在地,用尽力气推开生前的士兵,捡起地上的弓箭,弯弓射箭,遇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逃跑弓箭手的脖颈处,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嫦娥探手接过被挑飞的月神剑,俏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气愤到了极点。 云儿兴高采烈的把刚做好的花圈套在隋逍遥的头上,甜甜一笑,在其身边坐下,安静的听着吹奏。 顾妄想着,这大概不过是李默默担心自己喝醉了,所以做一些安排。 “爸爸,爸爸,烫,烫”急切着要喝汤的薇薇被滚烫的雾气给困扰住了,一个劲地催促着沈宁。 努亚的国王将这些人中最健壮的男人整编成自己的军队,一支拥有强大力量的军队。 看着屏幕上方被刷起来的信息,沈宁笑了笑,西游记身为四大名著之一,它的精彩毋庸置疑,跟粉丝们摆了摆手之后,沈宁关闭了直播,略一收拾,便准备前往办公室。 见王二蛋后退了,刘彪大摇大摆冲上前去,他一把抓住王二蛋手里那把砍柴刀的刀背,接着给王二蛋的手腕来了一脚,就这样,他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抢走了王二蛋的砍柴刀。 待到一众将领各自回到自己的大军之中后,便是按照高顺的命令,让一众起义军将士继续按兵不动,并且严令所有的人不准外出出击。 也是在此时,山谷中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无数的弓箭手跳了出来,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马!不仅如此,在袁术大军的两侧,还出现了数万的精锐骑兵,势如猛虎般的直扑而来。 “魏大军,你觉得呢?”这时候,林默拿着话筒,居然直接走下了舞台,然后来到了第一排,将手放在了魏大军的口前。 自己则是进了办公室去立马打个电话给所长,现在派出所里面来了两尊大佛,得罪谁也不是。 “唉,为何每一次都是林默,凡是网上热点消息,都是和林默有关的,这一年多来,林默就没下过热点。”这一刻,不少人道。 本来都已经进入了警司局了,现在好了,东西直接报废了,这还怎么玩? 针孔摄像头的位置非常的隐蔽,如果不是林峰眼尖,根本就发现不了。 陈婉云则是发出了一声尖叫,她xo前的一对凶器,仿佛都在随着尖叫声而波澜起伏,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毛巾挡在身前,陈婉云一脚飞出,便将门踢的关上了。 刘睿耸了耸肩,这种角色实在是连杀心都没有了,免得人家家里绝了后……不过这种人生出来的,恐怕跟他爹是一个德行。 叶凡脸色十分怪异……他貌似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在与人发生肢体接触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发动超能力“窃取”,还好,这一次窃取到了“英语”,要是再来一条带血的姨妈巾那还了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4章 三帐三鼎 大帐中,兽皮铺就的坐榻绵软却不失粗犷,尉迟昆仑斜倚其上,身姿疏懒,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悍然气度。 一旁的阿依慕却远无他这般随意了,她虽是“胡坐”,也就是盘坐,却并不放松。 这个坐姿本极放松,她却依旧坐姿挺拔,肩颈舒展。 于阗贵族女子的仪态教养,是从小浸入她骨子里的,已经形成自然。 魏永成看到一天五十多万的报名费,已经有些利令智昏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水蓝星迎来了空前的灾难,就以青山市来说,水能能再饮用,已经有了近百人因为饮用被雨水污染的水,导致了重病或变异,甚至失去了生命。 原本她能瞬间消失的,但怕吓着了王子涵,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 想到这,我握住初五的手,满眼疼惜的望向那些还未消退的针眼。 凌镜尘现在的样子很显然是中招了,他刚才从耳后拔下的针,应该就是他用来遏制体内的冲动了。 周震顿时点了点头,他上次查看楚晶妍的作业本的时候,楚晶妍一共做了六道题目。 对于现代物欲横流,消费主义至上的社会形态,很多人不再崇拜阿凡提,反而崇拜起类似于自己这种剥削者的现象,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开心。 看着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还向着本意就是来寻仇的自己迎面走来的埃迦路,简易骂了一声,刚想招呼巴依跟玛修一起给对方绑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拷问,忽然又感觉到了什么。 许哲的刀功稀烂,但很多时候刀功并不是必需的。这两荤一素他做得就颇有信心。毕竟后世独居时,要低成本满足自己的口舌,这类菜他早就非常熟悉了。 只是要成为棺奴牧宸却是有些排斥。毕竟非衣珂对于棺奴有着深深的排斥,对于其中的利害关系牧宸如今也甚是清楚。 说到这里,那林苗苗却是开口说道:“坊间一直传闻金源集团老总杜楠寿发家的过程很不光彩,现在这个账本的出现,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好!”三人都点头称是,雷公挥舞起手中铜锤铁凿,打出几千道天雷,电母铜拔一拍,无数电光闪现,风伯雨师刮起狂风暴雨,向九灵元圣袭来。 茴香心有不甘的收回了剑锋,可握剑的人,丝毫没有松懈,似乎随时都能对元麟发动致命一击,尽管元铁山就站在这里。 外屋桌上早放了一碗粥和四个包子,阿水这才知道他居然自昨日清晨昏迷之后睡得今日的清晨。事实上他昨日在石屋中耽搁了大半日,他昏迷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只是他在石屋中一心练功,放了时间。 “这就是我们公司目前的基本情况,所以,赵叔你看我们接下来下一步怎么发展。”白牧秦将自己公司的情况给介绍了一下,当然,李师师带来的优势白牧秦也说了,尤其是一些信息方面的优势,这更是要介绍清楚。 “好吧。”知道白牧秦是为自己好,李师师立刻笑了笑,然后答应了一声,干脆转身向外面走去。 苍朱怕星辰怒急再打了宝之,不太愿意留她二人,但宝之执意叫她出去,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心里想着她就站在门口,里面有个什么动静,马上就进去。 下一刻,白翎突然站起身来接着一晃手中令牌,令牌上立时射出一蓬青光打在护山大阵上,护山大阵马上露出一个高约三米的孔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正常人要是听见这话怕早就怒了,本来不能修炼被人嘲笑废物够怒的了,结果她还来提起,这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我能猜到她的心思,她多半是在气你,想让你看看她离开你后有多幸福。”语诗绕到他身后,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颈,不怕事儿大地挑拨道。 记忆中的雪凝玥,懦弱,不知反抗,也没让人升起保护的欲望,成天灰头土脸疯疯癫癫的。 成为种子选手,赛事组织就会主动承担他们所有的往返路费和食宿,当然他们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比如必须接受赛事组织者的采访和宣传,直到他们被淘汰为止。 那边有着不少人影出现,气机都十分强大慑人,渐渐笼罩住了整个大罗仙域。 因为这教导主任和裴绫算是表舅甥的关系,自然是会偏帮裴绫的。 季云枫把车开到院内,一看时间,距离开饭还有十分钟,他掐算得真好。 所以言下之意,您是真的没有那些吃的重要,还没有那些吃的吸引人。 地面的妖物是其次,更多的重弩对准上空黑压压的飞禽妖物,凭借着强大的威力,疯狂射杀。 看清楚吊坠就是董晓莹嫁进方家时,方明远奶奶给她的那个,后来搬家不知道放在哪里,再没找见过,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又看到了。 叶天皓等人在法力的包裹下,飞速的向着前方飞去,大约飞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行了大约有数万里路程,就看到熔浆海中,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陆地。 “世人都说生意人只是调剂余缺,其实不然!”野鬼一脸得意地说道。 清风点点头,示意辛云送轿夫出门。待关好房门,两个伙计才凑过来。 而且在这袖口的中央部位,出现了两尊巨大的虚影,一只金翅大鹏鸟,一条黑色的恶蛟,这正是坤元子和其妻子陈欣怡的天地法相。 法系职业被保护在队伍正中,第一波突袭得手,冲入阵型的跳蜥必然遭到猛烈的集火攻击,地面上还有火系法术爆炸留下的余烬,为什么一具跳蜥的尸体都没有? 而米国不一样,很多米国人比不喜欢红色!他们在喜庆的日子,有时候会摆上白色、黑色的装饰物品。 不过今晚,孙兆华却是注定没有办法实现自己一龙戏双凤的宏伟目标,因为李雪来大姨妈了,不过她却是并不着急,来日方长嘛。 “真是强词夺理……我们都看见他们抬进了棺材……本就是那大汉招呼众人回的院……他怎么还会回头……”密探头子接着说道。 那紫袍中年的长袍无风自动,听到这话,不由狂笑起来,风皓,好生狂妄,居然敢说,要战他? 人在得意的时候最容易忘形,吴运父子两就是如此,吴涤大摇大摆的来到何跃的公司,吴涤以为保安会恭敬的请自己进去,没有想到保安根本不鸟他,看见吴涤进公司,把头转向一边。 推开门走进网咖,沐璟只觉得精神一震,铺面而来的是一股类似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颇有提神的效果。 任务完成了,何跃这个盟主也应该退位,就要回去了,何跃有一点不舍,高琪琪应该不能和自己去T市,只能以后有时间再来看她了。 而就是这么一套技能之后,仅仅只有黑切和布甲鞋这两件还算肉装的卢锡安血量锐减,几乎瞬间就跌落至半,而受制于卡蜜尔大招的李玟直接先打出之前e技能的两次平a,紧跟着破败减速卡蜜尔的同时开启屏障格挡伤害。 话音刚落,一声轻颤,比武台上多了一人,身材高大,长发飞舞,傲视天地,是个美男子,而且非常强大,修为可能要在还阳期。 大招无双挑战直接套在了扎克的身上,沐璟直接平a开e减速扎克,随后在其q技能延伸打击命中牛头之后直接开启技能劳伦特心眼刀格挡了扎克下一次附带有强制位移效果的普攻。 “百货大楼和银行是什么?”一位头发花白的衣服上有几个补丁的老头子问。 驼子眼里精光一闪,拐杖猛地抡起,朝秦笑狠狠砸下。同时,驼子左手的陶碗猛地抛向莫惜。滴溜溜,陶碗碎裂,化为块块碎片,射向莫惜全身各处要害。 镜子当中荡漾出一股能量涟漪,那是邪神异次元的入口,也是出口,灰蒙蒙的雾气开始扭曲,形成漩涡,原本正向旋转的灰色漩涡此时此刻变成了反向旋转,韩冰从当中走出,出现在了三位邪神将的面前。 粤西这边的学子对于这一个结果却很是振奋,纷纷朝着林晧然道贺,由衷地祝贺。 无数剑光落向地底,斩杀一只长有无数触手的兰怪,那只兰怪,拥有始境战力,算是目前出现的兰怪中最强的。 飞船内众人互相对视,船长咬牙,“是漫步星空的强者,放他进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5章 良驹为注,神力为凭 暮色浸满草原毡帐时,尉迟崑崙已备妥夜宴,款待他的外甥女。 他也遣人去请了外甥女婿慕容宏昭,奈何对方正与归返部落的白崖王对饮畅谈,只得作罢。 需商议的要事,午后早已逐条敲定,这夜宴便纯粹是亲友相聚、把酒言欢的閒敘。 尉迟崑崙与妻子阿依慕並坐主位,上首的席位是按草原部族的尊卑礼数安排的。 崑崙左手边,是尉迟芳芳,尉迟伽罗和尉迟曼陀作陪,依次居於下首。 崑崙右手边,则是破多罗叱干与破多罗嘟嘟叔侄,再接著是杨灿、摩词、拔都、沙伽四人。 眾人呈半圆围坐,各守一张矮几,目光皆能落向大帐中央那口燃得正烈的火塘。 摩訶、拔都、沙伽三兄弟身著轻薄閒適的锦袍,端坐於杨灿下首,往日里的跳脱收敛了大半,瞧著竟有几分文静。 只是他们的眼角余光总是忍不住偷偷瞟向杨灿,藏著几分未散的侷促与异样。 半圆对面的尉迟伽罗,换了一身西域风味的晚服,衣料轻软,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 明明与杨灿隔案相对,她却偏生异常活跃,左顾右盼间,不是与表姐尉迟芳芳低声说笑,便是凑到小妹尉迟曼陀耳边嘀咕悄悄话,刻意避开了对面的身影。 偶有目光需扫过对面时,她便先垂落眼眸,待视线匆匆掠过后,才缓缓扬眸。 若是实在避无可避,与杨灿的目光撞个正著,她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眸便会狠狠一瞪,眼底翻涌著几分羞恼。 落河便落河,可他竟用脚踢,你礼貌吗? 塘里的火烧得正旺,烘得她冷白皮的脸颊泛起了浅淡的緋红,眸底映著塘中的火光,似也燃著两簇小小的火苗。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尉迟曼陀,望向杨灿时,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草原之上,向来强者为尊,女子亦偏爱崇拜强者。 坦白说,杨灿这般模样,並非草原女儿心中最中意的类型。 便是热娜,依著她从小养成的审美,也觉得杨灿算不上完美。 她们偏爱那般阳刚悍勇、身形强壮魁梧,如雄狮猛虎般的男子。 而杨灿身形不算粗獷,更非虎背熊腰,自然与她们心中的完美模样差了一筹。 可杨灿的权势与地位,於热娜而言,无疑大大增添了他的男性魅力。 而对曼陀而言,杨灿能轻而易举將他们兄妹五人丟进木兰河,这份实力便足够让她倾心敬佩。 她的大哥尉迟摩訶年方十七,虽未完全长成,却已是部落中身手不俗的少年,跤术更是胜过七成以上的青壮族人。 可她大哥在这位“王灿”手下,竟连一个回合都未曾撑过。 经此一事,杨灿在小曼陀心中的形象,早已变得无比高大威猛。 下午,他们五个落汤鸡狼狈地从河里爬上来后,便灰溜溜地逃回帐篷换了衣裳。 没有人气急败坏,也没有人敢指著杨灿撂下狠话。 输了並不可耻,狼群中,总有更强者脱颖而出。 可若是输了便恼羞成怒,甚至哭哭啼啼地去告家长,才是最让人不齿的行径。 是以,河边那一幕,除了他们兄妹五人,再无人知晓。 尉迟崑崙与妻子阿依慕低语了几句,隨即转头与尉迟芳芳閒谈。 阿依慕却忽然觉出几分异样,今日这五个孩子,似乎格外沉默。 她抬眼扫过几个孩子,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摩訶与拔都並非她亲生的,乃是前族长尉迟铁勒的子嗣,原本该唤她一声婶娘。 尉迟铁勒离世后,其夫人被弟弟尉迟崑崙收为继室,子女也一併归到尉迟崑崙名下,她这婶娘,便成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娘亲。 而伽罗、沙伽与曼陀,才是她的亲生骨肉,这三个孩子年纪稍小,性情素来最为活泼跳脱,今日怎的这般斯文安分? 可她仔细打量,却又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只得按下心头的疑惑。 大帐中央的火塘,是就地挖掘的地灶,坑边垒著三块石头,石上架著一口硕大的铁釜。 灶中干牛粪与柴炭烧得正旺,釜中大块的羊肉在沸汤里翻滚沉浮,浓郁的肉香伴著热气蒸腾而上,渐渐瀰漫了整个毡帐,勾得人食指大动。 尉迟崑崙停下话语,抚著鬍鬚笑道:“摩訶,你去给大家分肉。” 摩訶应声起身,就在此时,一直与破多罗嘟嘟低声閒谈家族琐事的破多罗叱干,才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嘟嘟右手边的杨灿,不由一怔。 先前他並未仔细打量过此人,只当是尉迟芳芳身边的一名统领,此刻凝神一看,浓眉顿时紧紧皱起。 这不就是今日比箭三箭皆空,给芳芳公主丟尽脸面的那人吗? 叱干当即开口,语气中满是不悦:“摩词,且慢!此人是谁?他也配与我们同席吃肉? “” 破多罗叱干一指杨灿,很是不悦。 杨灿方才正饶有兴致地看著对面尉迟伽罗那副羞恼交加的模样,只觉颇为有趣。 眼下羊肉燉熟,他正想大快朵颐,却不想又有人翻出他今日比箭倒数第一的旧事,当即抬眼看向破多罗叱干。 尉迟摩訶见父亲麾下大將向杨灿发难,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刚站起身的身子,又缓缓坐了回去。 叱干叔叔的勇武,丝毫不逊於他的父亲,乃是尉迟左厢大支的两大武士之一。 他曾与叱干叔叔较量过,拼尽全力也只撑了五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今日叱干叔叔是要与“王灿”动手吗? 若是叱干叔叔输了,那他那日的惨败,便也不算丟人了。 这般想著,尉迟摩訶脸上已悄悄漾开了笑意,满心期待著后续。 杨灿望著与他隔了一个席位的叱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杨灿开口问道:“叱干大人,我乃是芳芳公主麾下突骑將。 莫非只因为箭技较量输了,便连坐在这里吃一盘羊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叱乾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地道:“你箭术输了,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你为何明日还要执意参赛?你不怕自己丟人,难道就不怕丟了芳芳公主的脸面吗?” 杨灿闻言,忍不住觉得好笑,开口问道:“叱干大人,我箭术输了,明日角牴便一定也会输吗? 箭术与跤术,本就各有门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吗?” 叱干听他还要狡辩,忍不住猛地一拍矮几,震得案上杯碗一阵晃动。 “你箭术尚且如此低劣,还敢与人较量摔跤? 你瞧瞧你这副身板,虽然说不上弱不禁风,可也並不强壮。 我从帐外隨便唤一个人进来,都比你壮上一圈! 就凭你,也敢与诸部精挑细选的勇士们比试角牴?” 他这番话一说,摩訶五兄妹脸上不禁都涌上一抹古怪的神色。 嗯————,叱干大叔,说的好,我们下午,就是这么想的。 拔都下意识地想开口帮杨灿辩解几句,却被摩訶悄悄扯了扯衣袍。 他疑惑地瞟了大哥一眼,看到大哥眼中幸灾乐祸的神色,瞬间会意。 於是,他刚抬起来的屁股又稳稳坐了回去,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倒是沙伽性子单纯,一听叱干叔叔这般贬低杨灿,顿时按捺不住了。 “叱干大叔,骏马好坏不在皮毛,勇士强弱亦不在相貌。 王灿虽然不精於箭技,可也未必就不擅长摔跤啊。” 十三岁的沙伽是阿依慕夫人的长子,眉眼生得极为精致,竟有几分雌雄难辨的风姿,是兄弟几人中容貌最出眾的一个。 叱干只当他是因为他自己身形偏於纤弱,不及两位兄长强壮,故而对这话格外敏感。 叱干便笑著说道:“沙伽啊,大叔不是看不起他,是看不起他输不起的模样。 技不如人,爽快认输便是,偏要硬撑。就他这副身板,怎么可能在角牴中出彩? 若只是技不如人,不丟人。死撑著输不起,那才是真的丟人现眼了。” 小天人似的尉迟曼陀听了,忍不住开口反驳道:“叱干大叔,王灿还没有比呢,您怎么就断定他一定会输呢? 这样说可不好。我读书时,看到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就是说的你这种错误。” 她记不住这话是谁说的了,便笼统地说了“中国”。 中国的话,就不是单指中原了,而是囊括了长江南北的广阔区域。 这样一来,这句话的出处自然就不错了。 在当时,中原乃至长江以南广大区域,就是统称中国的。 “自中国丧乱,分而为南北”“陇右隔绝,不通中国久矣”,这里的“中国”,指的就是这片比中原更广泛的区域。 叱干听了却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地道:“曼陀啊,摔跤靠的是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力气,即便技巧再好,没有力气也是枉然。” “可王灿很强壮啊,他的力气可大了!”曼陀急忙辩解,话一出口,心里顿时一慌。 叱干大叔要是问起怎么办,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亲眼见过王灿把他们兄妹五人丟进河里的吧。 叱干挑眉追问:“哦?你怎么知道?” 曼陀脸颊一红,慌忙找了个藉口:“我————我眼光好,看出来的!” 叱干闻言,当即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沙伽与曼陀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们当然明白,叱干大叔这是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话,还顺手对他们释放了一个“我不跟你小孩子计较”的嘲讽技能。 杨灿笑吟吟地听著沙伽与曼陀兄妹二人替自己辩解,待叱乾笑声稍歇,才缓缓开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自然不敢妄称自己有多强壮,可要说叱干大人能从帐下隨便唤来一位勇士,便能胜过我,我却不信。” 叱干闻言,顿时瞪起眼睛:“好!那我现在就唤人来————” “且慢。”杨灿抬手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如,我与叱干大人打个赌。” 叱干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打赌:“和我打赌?” 一旁的尉迟崑崙早已听得兴致勃勃,此时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叱干,人家这是公然向你发起挑战了! 你们便比一比,瞧瞧是芳芳麾下的突骑將厉害,还是我麾下的千骑將勇猛!” 叱干被这话一激,也来了兴致,当即道:“好!你说,比什么?” 杨灿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沙伽与曼陀,缓缓说道:“傍晚时分,我见过沙伽与曼陀两位小主的坐骑,虽算雄骏,却还称不上一等一的良驹。” 他口中的“小主”这个称呼,古已有之。 《吕氏春秋》中曾用以指代小王子,《三国志》里亦曾指代小公主。 彼时,但凡年纪尚幼、未曾婚配的王公子女,皆可这般相称。 杨灿不便用汉人“小公子”“小郎君”的称呼,便统以“小主”相称了,既得体,又不显突兀。 “叱干大人说我身形单薄,无力参与角牴赛事,那我今日便做一件需尽全力的事。 若是叱干大人能找到任何人,重复我所做之事,便算我输。 那样的话,我明日便找个合理的藉口退赛,绝不给芳芳公主当眾丟脸。 可若是我做到了,叱干大人这边却无人能及,便请叱干大人送沙伽、曼陀两位小主各一匹上等良驹,如何?” 杨灿此举,既是回应叱乾的挑衅,也是感念沙伽与曼陀方才为自己辩解的心意。 草原之上,赌注与赏赐,最贵重、也最常见的便是良驹。 而他即便贏了,赌注最终也还是归於尉迟部族的子弟,这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尉迟芳芳坐在一旁,原本还想开口阻拦,可转念一想,她曾见识过杨灿的神力,虽不知究竟强到何种地步,今日正好藉机看一看。 这般想著,便收起了阻拦的心思,静候二人定下赌约。 尉迟崑崙听得这话,顿时抚掌大乐,先前还暗盼著破多罗叱干能贏,此刻反倒真心期许著“王灿”这个身形单薄的汉人能旗开得胜。 贏了,便是自家儿女各得一匹上等良驹,部落的好马並未外流分毫,这般稳赚不赔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帐中气氛愈发热烈,阿依慕夫人也浅眉含笑,眼底漾开几分期许,显然也被这赌约勾起了兴致。 唯有尉迟伽罗,忍不住飞快地瞟了杨灿一眼,眼底翻涌著细碎的懊恼与嗔怪。 你要打赌便打赌,为何赌注只算沙伽和曼陀的? 我弟有份,我妹也有份,偏偏落下我,我是被你踢进河里的啊,不该趁机道歉吗?可恶! 她心底莫名的就有些气鼓鼓起来。 破多罗叱干闻言,当即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自信:“成!不就是两匹好马吗? 我前几日刚重金购得两匹大宛宝马,虽不及大首领大阅时用作奖赏的那匹神骏,却也是一等一的良驹! 你若真能贏,我便把它们亲手送给沙伽和曼陀!” 这话一出,沙伽与曼陀顿时喜形於色,眉眼间满是雀跃,唯有尉迟伽罗的幽怨更甚,一双俏眼直直地盯著杨灿,堪称“死亡凝视”。 只可惜杨灿此刻却压根没有留意到她的目光。 破多罗嘟嘟性子憨厚,见状不由得替杨灿捏了把汗,紧张地问道:“王兄弟,你行不行呀?” 杨灿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嘟嘟大哥,咱们男人,可不兴说不行”啊!”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绕过身前的矮几,一步步走向大帐中央的火塘,目光落在那口架在巨石上的大铁釜上。 眾人见状,皆是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他这是要做什么? 那铁釜通体黑沉,常年经烟火烘烤,外壁凝著一层黑亮的包浆,边缘布满了磕碰的痕跡,透著厚重的烟火气,一看便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它是三足的,和鼎的区別主要是锅型,而非方方正正的鼎形。 这铁釜是用厚铁一体锻打而成,口径足有三尺,深两尺有余,壁厚近两指,便是空釜,怕也有八九十斤重。 先前这空釜,是由两个壮汉合力抬进帐中的,如今釜中盛满了羊肉与沸汤,总重量怕是要逼近两百斤! 杨灿绕著铁釜转了半圈,目光扫过釜耳,隨即从腰间扯下一方汉巾,层层缠在右手上,隔绝釜身的灼热。 紧接著,他探臂上前,右手稳稳扣住铁釜一侧粗壮的铁耳,指尖发力,身形微微下沉。 此刻,眾人终於摸清了他的意图,皆是惊得纷纷起身,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便是早已见识过杨灿几分神力的尉迟芳芳,也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般重的铁釜,他竟想单手提起来?还要单手盛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喝!”杨灿低喝一声,腰腹发力,臂膀肌肉隱隱绷紧。 下一刻,那口沸汤翻滚的大铁釜,竟真的被他单手提了起来,缓缓挪离了三块巨石的支架。 釜中的肉汤微微晃荡,却没有半滴洒出,滚烫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杨灿忙將手臂伸远,避开热气,这也就意味著,他的手臂所要承担的重量,已经不是两百斤那么简单,可他神色依旧平静,气息匀长,未有半分滯涩。 大帐之內,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僵立在原地,满脸的惊愕,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尉迟曼陀双眼瞪得溜圆,小嘴错愕地张成了0型,久久合不拢,眼底满是崇拜与震撼。 摩河、拔都兄弟二人,先前的幸灾乐祸早已烟消云散,只剩难以置信的怔忡。 他们从未想过,这看似单薄的汉人,竟有这般通天伟力。 杨灿右臂稳如铁铸,提著近两百斤的铁釜,一步步走向主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草地都被压得微微下陷,留下浅浅的足印。 他走到尉迟崑崙面前时,左手顺势摘下掛在釜上的木勺,舀起几块肥嫩的羊肉,稳稳放进对方的食盘里,动作流畅,未有半分晃动。 紧接著,他又转向阿依慕夫人,同样舀了羊肉放进她的食盘。 阿依慕望著他稳稳提著铁釜的模样,又看了看盘中热气蒸腾的羊肉,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底满是讚嘆。 杨灿提著铁釜,依次为叱干、嘟嘟、自己、摩訶等人盛好羊肉,隨后转身走向对面的女眷席,为尉迟芳芳、伽罗与曼陀添肉。 尉迟伽罗垂眸看著自己盘中的羊肉,又飞快膘了眼沙伽与曼陀的,心底的酸意更甚。 哼,就连盛肉,我的似乎都比他们要少一点,这人当真可恶至极! 待给所有人都盛完肉,杨灿才提著铁釜,一步步走回火塘边,目光扫过三块巨石的位置,微微调整姿势,隨后缓缓鬆手。 “咚”的一声闷响,铁釜稳稳落在支架上,釜中的肉汤微微晃悠了两下,便又恢復了沸腾的模样,依旧热气蒸腾。 杨灿缓缓收回右手,解下手上的汗巾,未有半分狼狈,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 他抬眼望向眾人,语气平静地道:“以此釜煮肉,一釜可养百眾;然此釜之重,在我手中,与草芥无异!” 沉默,是今晚的大帐,帐中依旧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久久未能回神,唯有火塘中柴炭燃烧的啪声,清晰地迴荡在帐內。 过了片刻,破多罗叱干才猛地回过神,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失態地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你简直是个怪物!” 杨灿笑吟吟地道:“叱干大人,愿赌服输否?” 他压根未曾追问,叱干或是其麾下侍卫,是否有人能復刻此举,就是这般自信。 叱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颓然嘆道:“服!我服了!那两匹大宛良驹,是沙伽和曼陀的了!” 话音落下,死寂的大帐瞬间被沸腾的喧闹取代。 尉迟芳芳、摩河、拔都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兴奋,低声交谈著,眼底满是讚嘆。 他们虽知杨灿强悍,却从未想过,他竟强到这般地步! 阿依慕夫人脸上笑意更浓,眉眼间满是明媚,看向杨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她盈盈起身,从侍从手中取过一柄西域风格的细长银酒壶,身姿款款地走到杨灿的矮几前,缓缓蹲下身。 这般蹲身斟酒,就能避免弯腰时,她那近乎成了负担的胸口泄了春光。 人是这般侍酒,本该是侍女做的差事,可帐中眾人却无一人觉得不妥。 便是尉迟崑崙,也点头頷首,觉得这般礼遇,配得上杨灿的神勇。 银壶微微倾斜,一线银亮的酒液缓缓涌出,稳稳注入杨灿面前的空酒碗中,甘醇的蒲桃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杨灿望著眼前这嫵媚温婉的女子,心头怦然一动,这般成熟风韵,实非青涩少女所能拥有的风情。 他忽然————理解魏武了。 酒碗注满,阿依慕缓缓起身,语气恭敬又温婉:“王壮士神力无双,阿依慕敬您一杯。” “多谢夫人。” 杨灿抬手捧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甘醇中带著几分烈意。 阿依慕尚未走回主位,尉迟沙伽便举著酒碗,快步走上前来,眼底满是崇拜与敬畏。 这美少年午后被杨灿轻鬆制服的窘迫,此刻也早已被敬佩取代。 “突骑將,沙伽敬您一碗!” 杨灿微微一笑,抬手自斟一碗,与他的酒碗轻轻相碰,二人同时仰头饮尽。 紧接著,尉迟曼陀也笑如花地跑了过来,捧著一只盛著酪浆的小碗。 她甜甜地道:“突骑將,谢谢你帮我贏了一匹好马!” 杨灿哈哈一笑,弯腰看著她,目光与她平齐,带著几分戏謔道:“曼陀小主,你想不想贏更多?” 一旁的破多罗叱干顿时急了,怪叫道:“没了没了!我就这两匹大宛良驹,再没有好马了!” 杨灿不理会他的急恼,继续对曼陀说道:“明日大阅角牴,诸部没人看好我能贏。 你若是与人设赌,什么玄川部落啊、白崖王国啊,想必能赚个盆满钵满吧。” 他也是先前看其他部落神射手比试时,见有勇士设赌,才生出的这个主意。 草原之上,赌风盛行,与酒相伴,贯穿了牧人的日常生活。 宴饮之时,更是酒赌不分家,酒过三巡必开赌,不赌便算不得尽兴,不算真勇士。 醉时赌、醒时赌,战前赌胜负,战后赌战利品,皆是常態。 在草原文化里,敢赌,便是自信、有担当、不怕输的象徵。 而且他们是全民皆赌,不分贵贱。 贵族赌城邦、部眾、牛羊良马,乃至美人甲仗。 勇士赌战马、弓矢、佩刀裘皮。 平民便赌牛羊、毡毯、皮囊,甚至赌自身向领主的服役期。 你若输了,该我向领主服役时,就由你替我去。 尉迟曼陀听得兴奋地跳了起来,拉著沙伽的衣袖道:“太好了!我能挣一份丰厚的嫁妆了!沙伽啊,我们一起去!” 这话一出,不止尉迟伽罗心头更酸,便是摩河、拔都兄弟二人,也满脸艷羡了。 他们已然想到,沙伽与曼陀明日若是真能依言设赌,定能赚得巨额財富。 他们是前左厢大支族长的子嗣,如今归到尉迟崑崙名下,分得的草场、部民与牛羊,本就比沙伽、伽罗与曼陀多。 可明日之后,沙伽与曼陀怕是要成为左厢大支的小富翁、小富婆,远超他们二人。 因为,没有人看好“王灿”,这就註定了赔率会大到惊人。 但这主意是杨灿为沙伽与曼陀所出,他们势必不好与弟妹爭抢,更不好另开一盘也赌杨灿贏。 他们只能红著眼睛,满心羡慕地望著这对即將“財神附体”的弟妹。 尉迟伽罗心里更酸了。 她现在有一种衝动,她想拔出弯刀,把这个可恶的突骑將剁剁剁,斩成十七八块,丟进大铁釜煮熟了,蘸著韭菜花酱吃。 不行,还得配点芝麻酱,因为————太酸了! 真的好酸啊———— 尉迟伽罗用小银刀,咬著牙根切著盘子里的肉,切呀切呀,都快切成细细的臊子了。 尉迟崑崙拍腿大笑,他觉得这个主意挺损的,但是————好开心呀。 阿依慕夫人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看著沙伽和曼陀。 她丈夫是继任的左厢大支首领,几女们能分到的草场与財物有限。 她先前还在发愁,日后儿女嫁娶的彩礼与嫁妆太过寒酸,需从自己的嫁妆中贴补,甚至向娘家求助,如今这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我得帮他们好好谋划一下,多引一些人下注。 等等———— 阿依慕突然反应过来,当即吩咐道:“传我命令,今晚帐中侍候的侍从与帐口的侍卫,统统不许离开半步,也不许与帐外任何人接触,直至明日大阅结束!” 她生怕消息泄露,断了她儿女的財路。 尉迟伽罗把切成了肉糜的羊肉用勺儿舀进了嘴里。 好酸啊,我明明蘸了芝麻酱的,为什么还是这么酸?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6章 豪赌 陇上草原被晨光浸得透亮,诸部会盟的大阅比武,在木兰川上再度拉开了帷幕。 昨日午后的一番联络攀谈,各部落首领心中已对自己的归属和决定有了大致的目標。 今日午后,他们便要在此基础上和选定的联盟一方展开更深层的磋商谈判,是以此刻的心境较之从前都鬆弛了不少,观赛时便也多了几分轻鬆自若。 今日的赛场很小,只在看台前辟出了一块平整的空地,搭起了一座丈余高、三丈直径的圆台。 因为今天比试的项目是摔跤,各部落族人可以围著擂台呈环形观看,一时间肩並肩、 肘挨肘,人声鼎沸,更加热闹。 尉迟朗先行走上高台,大声讲明了赛制规矩:守擂挑战制。 这个办法没有繁杂的细则,规矩就是每一个上台者,都可以向正在台上的擂主发起挑战。 胜利者留在台上,继续接受后来者的挑战,直至无人再能破擂,那便是最终的守擂者,胜出。 每个部落,仅限派一名跤手上场,如果擂主感觉体力不支,是可以喊停歇息的,但歇息也有时间限制。 这般规则下,不管是谁,如果太早上场一定吃亏,因此那些自觉有实力爭夺魁首的部落勇士,自然是按兵不动,不急於登台。 但赛场上却也不至於冷场了,因为那些自知不可能成为最终守擂者的部落勇士,他们反倒愿意早早上场。 因为趁著前期的对手偏弱,如果能连胜几场,也算是在诸部面前风光了一回。 杨灿自然是不会急於出手的,他倒不是惧怕车轮战。 他如今神力傍身,耐力也是远超常人,就算他第一个上台,这二十几轮博弈,他也撑得下来。 只是他若太早登台,显露了本事,岂不搅了沙伽与曼陀的发財大计么? 是以,当尉迟朗宣布比赛开始,现在可以有一人登台守擂,接受挑战时,他仍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胡床上。 胡床是破多罗嘟嘟搬来的,旁边还搭著遮阳伞。 破多罗嘟嘟站在杨灿身后,蒲扇似的大手搭在他的肩头,一边给他按著肩颈舒缓筋骨,一边殷勤询问:“力道够不够,要不要再重些?” 破多罗嘟嘟把不少家產都寄放在尉迟沙伽名下了,通过沙伽,拿去和人对赌,这一遭发了发了。 对財神爷,他当然格外殷勤。 尉迟沙伽与妹妹尉迟曼陀望著围拢擂台的,比昨日更显拥挤的人群,心中满是欢喜。 大家离得近,才更容易知道他们在设赌局,才能引更多人下注啊。 不多时,尉迟崑崙的几个儿女,便按著阿依慕夫人教的法子,演了起来。 兄妹俩先装出好赌的模样,凑到一些设赌的人跟前押了几局,有输有贏,投注倒也不算大。 这时,尉迟沙伽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扯开嗓子道:“欸?凤雏城的王灿呢,他什么时候上台?我还想押他一注呢。” 话音刚落,“工具人一號”尉迟摩訶便走了出来,一脸不屑地冷笑。 “王灿?就是那个三箭皆空的废物?小弟,你別太天真! 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大草包,你押他输,谁肯押他贏啊?没人跟你赌的。 他虽然不擅长演戏,但这副鄙夷的嘴脸,昨日被丟进木兰河前,他却是有过的。 所以,不用演,很真实。 “谁说我要赌他输了?我是赌他贏!”尉迟沙伽扬起下巴,洋洋得意。 他年方十三,生得极为俊美,兼具了于闐贵种与鲜卑血脉的他,容貌美到雌雄难辨。 这样一副好相貌,可是引得不少部落的男人也对他频频侧目,他这番惊人之语,正好被赌徒和欣赏他美色的人听见。 “工具人二號”尉迟拔都马上接话道:“什么?你要赌他贏?沙伽,你疯了吗?那个傢伙怎么可能贏!” 尉迟沙伽一脸天真地道:“二哥,他为什么就不能贏? 你想啊,他若是没有几分把握,怎敢在三箭皆空的情况下还主动要求继续参赛?说不定他的跤术很厉害呢。” 尉迟摩訶哈哈大笑:“跤术厉害?你別痴心妄想了! 摔跤虽也讲究技巧,可它更讲究身高体壮、力大无穷。 这是一力破十会的功夫,只有实力相当时,才讲究技巧。 你看那个王灿,那身体儿多单薄,他能有几分气力? 比箭於他而言,是最容易出人头地的比试了,结果他输了个一塌糊涂。 现在要比角牴之技,你还指望他能贏?简直是笑话。” 这时,“工具人三號”尉迟伽罗收到尉迟拔都的眼神示意,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 她才不想当工具人,她也想参赌,她要赚钱。 嫁妆足够多,她將来在夫家的地位才够高。 她已经十五岁了,早到了考量终身大事的年纪。 可父亲尉迟崑崙接掌首领之位较晚,无法给她分配太多“妆產”。 母族那边倒是比较有钱,可她只是个外甥女儿,除非是对母族大有助益的外甥女婿,否则又怎肯贴补她嫁妆? 所以,难得有这么个好机会,她也想趁机给自己赚一笔丰厚的嫁妆呀。 可是,谁让那个討厌的王灿说出这个发財的主意时,点了沙伽和曼陀的名字呢。 人家这个主意就是送给她弟弟、妹妹的,她这个做姐姐的,难不成还能厚著脸皮抢自己弟弟、妹妹的机缘? 她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尉迟沙伽的脑袋,柔声道:“沙伽说得对,那个王灿,虽说不可能撑到最后,但贏个一两场总还是没问题的吧? 他毕竟是芳芳表姐招揽的突骑將,怎会一点本事都没有呢?” “呵,幼稚!” 一个身著黑石部落服饰、却並非左厢族人的武士抱臂而立,冷笑出声。 “狼群里没了壮狼,狼也得当先锋。凤雏城招他做突骑將,可未必是他有本事,说不定就是无人可用了呢。” 原本要继续“刺激”尉迟沙伽的尉迟拔都,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悄悄收了回来。 这“嘴替”都有了,他乐得旁观。 一旁的尉迟曼陀小姑娘不乐意了,一双点漆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高声反驳。 “喂,你也是我们黑石部落的人,为什么看不起我们自己人呀!” “谁跟他凤雏城的人是自己人?” 那武士嗤笑更甚:“他们分明是作为独立部落参赛的。” 他这一支向来亲近尉迟朗,而尉迟朗与尉迟野兄弟明爭暗斗,两支势力本就水火不容。 而凤雏城主尉迟芳芳是尉迟野的亲妹妹,自然也在他们的打压排挤之列。 尉迟沙伽挺起胸膛,不服气地大声道:“那你敢不敢跟我赌?我赌他贏,贏到最后!” 那武士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认得这是左厢首领尉迟崑崙的儿子,这般绝世俊顏,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的。 如果赌“王灿”挑战成功一次,他还真未必敢赌,万一————真让那小子碰上个软脚蟹呢? 可是,赌他成为守擂终结者? 这武士生怕尉迟沙伽反悔,马上说道:“好!我跟你赌!这可是你说的啊,赌他能成为最后的守擂者!” “我————”尉迟沙伽露出一副说错话的懊恼模样,抿著唇迟疑起来。 那武士一见连忙激將:“怎么?不敢赌了?承认凤雏城没有强大的勇士了?” “赌!”十三岁的少年最受不得激,尉迟沙伽当即涨红了小脸,高声应下:“我跟你赌了!” 赌“王灿”成为摔跤赛的魁首? 围观眾人一听,还有白捡钱的好事儿? 马上就有人兴奋地叫了起来:“沙伽,我也跟你赌,你敢不敢接!” “我————”尉迟沙伽稍稍犹豫。 “敢!我哥有什么不敢的!” 漂亮的尉迟曼陀涨红著小脸儿站到了尉迟沙伽身边,一副同仇敌愾的模样:“哥,不怕他,我们一起跟他赌!” 那人生怕他们反悔,当即说道:“好,我赌五头牛、五只羊!” 最先要下注的那人本来只想赌个一两只羊,赚点小钱拉倒,一听就急了,赶紧道:“我赌十只羊,三匹马。” “我也跟!沙伽,你敢接我的注吗?”马上又有人说话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 尉迟沙伽一副有点上头的模样,放声喊道,“我名下的草场、牧户、奴隶,还有所有的牛羊,全都可以拿出来跟你赌,怕你不成!” 尉迟伽罗急得跺了跺脚,连忙劝道:“沙伽,你疯了! 曼陀,你別跟著胡闹!大家都散了吧,沙伽是开玩笑的,我们不赌!” “我不要你管!我就要赌他贏!” 尉迟沙伽甩开她的手,转头对尉迟曼陀道:“小妹,去拿纸笔来,把下注的人都记下来!我是男子汉,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尉迟曼陀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看台旁跑。 那里有负责记录比赛成绩的“记契人”,在部落中的作用,大抵相当於汉人城池中的主簿。 他正坐在看台下面,支了一张几案,案上摆著一摞羊皮纸与笔墨。 不多时,尉迟曼陀便取了几张羊皮纸和笔墨回来。 尉迟沙伽接过,趴在一辆装饮水的高车上,便一一记录下注者与赌注,隨后双方签字画押。 这般白捡钱的机会没人愿意错过,顷刻间便有大群人围上来要下注,羊皮纸上的记录越来越长。 擂台上的比试仍在继续,可大半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赌局吸了过来,纷纷爭著要与尉迟沙伽、尉迟曼陀兄妹对赌。 他们的赌法倒也简单明了,没有什么赔率,就是两人对赌,各自拿出一笔財物,贏者收取赌注。 他们都是来参加木兰会盟的,而且他们的財物多是实物,甚至是活物,並非易携带的金银,当场是交接不了的。 那就只能先记下来,双方签字画押,胜者在木兰会盟之后,再去收取赌资。 不少人眼见机会难得,也是贪心作祟,赌得越来越大。 就在一张羊皮纸快要写满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质疑道:“这么多人跟他们兄妹赌,他们有足够的身家赔付吗?” 立刻有人接话笑道:“怕什么?他们是左厢首领尉迟崑崙的儿女。 真要是赔不起,找他们的父亲要便是,难道尉迟崑崙大人还能赖帐不成?” “那可未必。” 又有人附和道:“他们年纪太小,万一尉迟崑崙大人说孩童戏言作不得数,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话一出,原本还要下注的人顿时犹豫起来,连几个已经押了注的,也面露迟疑。 尉迟沙伽正眉开眼笑地进行记录,尉迟曼陀拿著印泥,一个个喊人摁手印儿。 每签下一条,兄妹俩都心花怒放,这都是钱吶,都是我们的钱吶。 忽然间,竟然有人泼冷水,二人不禁心中大急,抬头往人群里看看,却不知道是谁说的。 这一幕,並不在阿依慕夫人的算计之中,本来也没有人能算计到一切意外情况。 尉迟摩訶眉头一皱,还没想好应对的办法,尉迟曼陀小姑娘就叉著腰,大声叫起来。 “小马驹也懂认路,小孩子也懂守诺。我们年纪小怎么啦,一样会守信用。” “不行不行,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让你爹做个保,承诺赌注有效好些,你们敢吗?” 这回说话的,却是那些已经投了注的,他们还真担心自己白下注了,想著小孩子不可靠,便怂恿他们去找他爹作保。 尉迟沙伽心想,哼,我爹也是见过王灿神力的,他不同意才怪。 於是,尉迟沙伽站起身来,抱起那摞羊皮纸,便道:“去就去!” 擂台上,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已连胜两场,將两名对手先后掀翻在地。 他攥紧拳头,咚咚地捶著自己的胸膛,双臂高举,放声大笑,等著承接台下眾人的欢呼。 但,欢呼声稀稀落落的,这人诧异地看去,就见一个美到雌雄难辨的少年,抱著一摞羊皮纸,一个粉妆玉琢如佛国小天人般的美少女,一手拿著砚台、一手攥著毛笔。 他们正气势汹汹地往看台处走去,身后浩浩荡荡跟著几十上百號人,喧闹声完全盖过了来自他族人的欢呼声。 看台上,眾部落首领虽然名义上看著摔跤,却唯有双方势均力敌、缠斗得难解难分之时,才会稍稍凝神打量。 而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用来低声探討三日之后的会盟內容。 部落勇士们视若性命的大阅荣誉,在这些执掌部族命运的首领眼中,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点缀。 直到大批人涌向看台前,喧闹声越逼越近,眾首领才纷纷停了交谈,投去诧异的目光。 负责主持大阅的尉迟朗更是急步上前,诧异地看著沙伽和曼陀兄妹。 等他们把来意一说,尉迟崑崙不由得面露错愕。 他亲眼见识过杨灿的神力,压根不担心杨灿会输。 但,旁人却只觉得这两个孩子荒唐,为了赌气,竟要把部落中分给他们的財產全押上,这是要彻底赔光吗? 这般情形下,他若是爽快地答应作保,难免不会引人疑心。 他的迟疑,落在尉迟烈、尉迟朗父子眼中,却成了另一番解读。 他们认为尉迟崑崙这是明知王灿是个草包,明知儿女一旦投注,就会赔个精光,所以不想承认这场豪赌,只是一时间又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收场。 尉迟朗马上给父亲递去一个眼色,尉迟烈瞬间心领神会。 左厢大支是他已逝可敦的母族,向来只依附长子尉迟野。 如果他能借这场赌局削弱左厢的实力,日后再对付那个叛逆的长子,岂不是事半功倍? 所以,不等尉迟崑崙再多思索,尉迟烈已然站起身,豪爽地大笑起来。 “好!我草原儿女,就该有这般胆气与担当!沙伽、曼陀,你们的赌约,我来作保!” 说罢,他又朗声道,“我再送你们兄妹各一百头牛、两百只羊当本钱,如何?” 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把尉迟崑崙的一双儿女架在火上,让他们下不来。 尉迟崑崙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险些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以至於脸都扭曲起来。 “大首领,这万万不可!小儿女不懂事,怎么能让大首领你如此破费。” 尉迟朗忙道:“崑崙大人,家父既然要做保人,再帮沙伽兄弟、曼陀妹妹出钱,的確不合適。 不如这样,这两百头牛、四百只羊,就由我来出。” 说著,他又看向长身玉立、俏美动人的尉迟伽罗,柔声道:“表妹,你要不要也参加一份?我也送你一百头牛、两百只羊当本钱。” 尉迟朗早已垂涎尉迟伽罗的美貌,一心想娶她为妻。 可他与大哥尉迟野是爭夺继承权的死对头,而尉迟野的靠山正是左厢大支的尉迟崑崙,尉迟崑崙又怎会將女儿嫁他呢? 可尉迟朗既已放话出去,旁人权衡利弊,却也不愿因此结怨於他。 是以无人向尉迟崑崙提亲,结果年已十五、在草原上早该定亲的尉迟伽罗,至今仍是八字没有一撇。 尉迟朗暗自盘算,等木兰会盟结束,父亲坐稳联盟长之位、正式立他为少族长,再加上尉迟崑崙家欠他的这笔大人情,这俏佳人还怕不能取来,任他恣意享用? 尉迟伽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地道:“不必了,我有自己的妆產,无需二表兄费心为我出资。” 说罢,她走上前,手掌轻轻搭在小妹尉迟曼陀的肩上,心底早已狂喜不已。 终於,终於能名正言顺地下注啦! 她紧紧扣著曼陀的肩膀,才勉强按捺住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小妹,算我一个,我用我的妆產,陪你们一起赌!” 看台前的这场闹剧,转眼便传遍了整个赛场,原本不知情的部落中也纷纷有人闻讯赶来。 玄川、白崖两大部落本就巴不得黑石部落內部不和,见状立刻凑趣,在羊皮卷上签字,与尉迟烈一同做了保人。 有了三大部落首领联合作保,前来投注的人更是挤破了头,都想借著这场稳贏的赌局赚一笔。 尉迟烈见状,乾脆安排了七八名记契人,在看台下一溜摆开小几,专门替沙伽兄妹记录赌约。 尉迟三姐弟只需在投注者按过手印的记录后捺下自己的手印,便可確认赌约生效。 尉迟崑崙坐不住了,频频欠身探头,望向密密麻麻的投注人群,心底不住地盘算:这得是多大的一笔財富啊! 看台上的尉迟烈看著他这副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他也没料到,竟能这般兵不血刃地削弱左厢大支的实力。 等他坐稳联盟长之位、立爱子朗儿为少族长,一个元气大伤的左厢大支,还能成为尉迟野的强大靠山吗?哈哈哈哈———— 台下的尉迟曼陀只顾著在一条条赌约后面捺手印,忙得都顾不上看那赌註明细。 那些人的赌注五花八门,有押牛羊牲畜的,有押奴隶牧户的,竟还有人典押妻子儿女的,赌徒之疯狂,简直不可理喻。 如果不是很多人分属不同部落,草场地皮实在不好过户接收,他们连自己家的专属草场都能押上。 而黑石部落內部的族人便无此顾忌了,不少人还真的把自家草场也写进了赌约。 就连看台上的首领们,若不是碍於身份体面,都险些按捺不住贪心,想去凑个热闹押上一注,赚点閒钱。 押注的人越来越多,记契人甚至派人回营地取来更多羊皮纸。 尉迟曼陀小丫头心底的忐忑渐渐翻涌上来。 这赌注的总数额已经非常惊人了,远已超过了她的预料,让她不免患得患失起来。 终於,她趁著一个按手印的间隙,跑到了杨灿身边。 此时杨灿正愜意地享受著破多罗嘟嘟的按摩,曼陀气喘吁吁地跑来,摇晃著发酸的手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盯在杨灿脸上。 声音软乎乎的:“王灿哥哥,人家可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押上了,你可千万不能输啊。 你————你要是输了,我、我哥,还有我姐,就要输光光了。 到时候,我哥会娶不起媳妇儿,我和我姐没了嫁妆,嫁都嫁不出去啦!” 杨灿忍俊不禁,故意逗她:“不要怕嘛,你要是真把嫁妆输光了,我娶你啊,我不要你的嫁妆。” “欸?”尉迟曼陀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什么意思啊你是,你不会真的没把握贏吧? 不过,一对上杨灿眼底促狭的笑意,小姑娘便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逗我。 他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那他一定是胸有成竹的吧? 对,一定是这样。 我娘说过,就他那一手单手提釜的神力,放眼整个草原,无人能及。 杨灿见那双“黑葡萄”定住了,定定地盯在他的身上,忍不住笑道:“怎么,你不愿意呀?” 尉迟曼陀愣了愣,再仔细看看杨灿,突然小脸通红,就像一颗熟透在枝头,却还没有採摘晾晒的红枸杞。 她一句话也不说,提起小裙子就跑路了。 破多罗嘟嘟手上的动作一顿,望向曼陀逃开的背影,曼陀慌慌张张逃到姐姐伽罗身边,偷偷扭头看了一眼。 一见杨灿还在看她,曼陀嚇得一个激灵,紧转过头去,下巴勾著胸口,再也不敢看过来。 杨灿轻咳一声,打趣道:“嘟嘟大哥,累了?” “不累不累!”破多罗嘟嘟回过神来,立刻狗腿儿地继续为他捏起了肩膀。 小曼陀不懂事儿,眼见下注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承受极限,不免有些患得患失了。 但破多罗嘟嘟垫竟见多识广,他知道,杨灿一定不会输,今天的大阅魁首,一定是杨灿的。 財神爷啊,得供著。 於是,破多罗嘟嘟按的更起劲儿了。 擂台上的较量依旧在继续,可早已没人在乎台上选手的胜负了,他们只觉得厌烦。 就连看台上的各部落首领们,也没了磋商会盟的心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灿身上,等著“凤雏王灿”的登台亮相。 那些自知夺魁乐望,原本想兆前上场、贏上几场赚点彩声的部落摔跤手,此刻登台获胜时,也毫乐成就感,满心都是失落。 终於,尚未登场的部落只剩下六七个。 黑石部落中,被尉迟朗精心挑选出来的那名摔跤手,依旧稳坐不动,头顶搭著凉篷,他在养精蓄锐。 他原本的盘算就是等到最后只剩一两名对手时再登台,一举守擂成功。 现在,他依旧是这么打算的,但他的目光也在不时看向那个“王灿”。 如今的杨灿,已经是木兰川上所有部落勇士瞩目的焦点。 台上,一名勇士刚刚击败前任擂主,將人死死按在地上,直到掌判宣布他获胜,才喘著粗气爬起来,恶狠狠地看向杨灿。 他知道,他的胜利已经乐人关注了。 但是,如果他能亲手击败王灿,那么哪怕他下一场就被人击败,他也將是这场大阅的传奇。 他若帮乐数人贏得一笔丰厚的赌注,整个草原都將传唱他的声名。 所以,他紧紧地盯著杨灿,张开双臂,大声喝道:“还有谁?还不上场吗?你是怕了吗?” 杨灿依旧稳坐胡售,稳如老狗,一动不动。 破多罗嘟嘟蹲在他身前,托著一盘切好的甘瓜,正一脸諂媚地餵他吃瓜。 他还个口婆心劝道:“王兄弟,你不让沙伽帮你投点儿?公主殿下答应赐给你的牧户牛羊,也可以膛押下去的。” 杨灿用牙籤扎起一块甘瓜,轻笑道:“你骂知我没有下注,我下的注,可事你们任何下的注都多。” 破多罗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你押了什么,押了多少,我骂不知?” 杨灿笑而不语,只义甘瓜放进嘴里,嗯————入口香甜,竟与后世的哈密瓜相差乐几,吃得格外愜意。 那勇士在擂台上喊了数声,却连一个回应都没得到。 其余尚未登台的选手,此刻也都心思活络起来: 就算成不了最终擂主,只要能击败王灿,便能一战成名。 可若是现在登台,我未必就能撑到王灿上场啊。 但我若是一直等著,万一王灿受不得激先登台了,那还哪里轮到我去击败他? 一时间,上台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尚未发起挑战的摔跤手们顿时纠结起来。 这时,尉迟伽罗裊裊地走到了杨灿身边。 她本就修身玉立,柔並贴身的长袍,走动间便隱隱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自带著一种清丽俏美。 她微微弯下腰,凑到杨灿耳边,一股迷迭香的清新气息先飘到了杨灿的鼻端。 尉迟伽罗蝴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道:“突骑將,没有人再下注了。” 杨灿刚用牙籤扎起一块甘瓜,尚未送入口中,闻伶便顺手义牙籤递到了尉迟伽罗手里。 杨灿笑道:“你尝尝,甜的。” 尉迟伽罗下意识地接过了甘瓜,就见杨灿站起身来,晃了晃肩膀,双拳握紧,以一个押腰似的古怪姿势,义双拳举过了头顶,缓缓顶了上去。 罗亨撑天,只这一个姿势,仿佛要將那惯空也一併托起似的。 他浑身的骨节都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声音,然后,他便迈著双肩一晃一沉的碾步,向擂台上缓缓走去————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7章 宝马入新鞍 杨灿踩着碾步,也就是跤手们惯用的锉步,一步步走上台去。 他的步子虽然学得分毫不差,却少了几分草原跤手的沉猛,因为他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便是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对手,双肩微微一晃时,都有一种山峦将倾的压迫感。 反观他,倒像是一株被风拂过的白杨,比别人少了百八十斤的肉,终究没办法具备 因为在现在能够去为了这些事情,而去付出的一些相应的调整,的确也是有必要考虑到这么做对于她们而言的意义。 荒凉的沙漠,气温随着时间流向黑暗,急速的下降,隐约已经使没有什么抵抗力的人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原本是为了给老爷贺寿的礼花,此时竟恰巧绽放,众人感叹端木家今晚可谓是一波三折好事多磨,清让身上也投来不少钦羡目光。 “牧易!”华硕呵斥了方牧易,却没有再对清让说什么,他独自转身往前走,方牧易紧紧的跟上去,清让像是被遗弃一样站在那里,那一声呵斥,其实不是对方牧易,而是对自己,她明白。 复真道:“花俏娘已正式给我开价,是二十两黄金。唉!我不吃不用两年,方有可能储这么多钱。 “喝!”一连串的进攻下来,姜风感觉浑身舒爽,很久没有这么彻底的发泄过了,一瞬间姜风感觉自己心中压抑的情绪瞬间释放出来,同时释放的还有嗜血的战意。 “没有关系,张桑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只要他下次来曰本,或者是我们亲自去香港。只要条件合适,他会优先考虑将动漫改编权给我们的!”宫崎骏劝说道。 林天遥非常随意,他的外表似乎纯粹是好的,所以他买了两件作品。 “不干什么,就是聊聊,关于救命之恩,关于你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虞子琛帮云泽拍拍身上的尘土,而华硕则在一边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不得不承认,许翼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虽然总是呈现出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模样,却没她觉得不可靠。相反,与他相处,轻松自在。颜萧萧自己都有点不解,其实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也许这就是缘分,颜萧萧心存感激。 众人也陆陆续续地收回了目光,而东岚九炎在收回视线的时候,眼神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凌默的眉心一扫而过,眸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床上原本还在睡梦中的江昊辰,一听见沐晴说江九月,瞬间就清醒了。 甚至乎,杨宁珠还笑着说,如果潘倩倩还想继续玩下去,那么她还可以将版图继续扩成,跨洋过海,将大申国,大玄国这两个超级大国也通通囊括到版图中,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一席话,极大地刺激了凡尔斯。他忽地沉默,哽住。这道伤,可能永远都不会痊愈了吧……只能暂时忘却而已,当其被提及时,还是会隐隐作痛。“我好恨……”他的声音倏然低沉了几许。 体谅或者不体谅,不是她随便轻易就能应承的,如果说,明知道阿深去执行任务,就是去送死,那么还让她体谅,凭什么? “诶。”欧德奈瑞伸出一指抵住对方的唇,“放心交给我,你好好休息。”语毕,他抚过手中蓝色妖姬,而后数根藤蔓自地底破土生长,相互缠绕着变成了一张躺椅。 白芍从露台又回到了卧室的大床上,刚动作轻巧的躺在床上,秦晋深的手臂就将她箍住,搂进了怀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8章 风动木兰川 今日,诸部落首领並未齐聚聚餐。 缘由是昨日乃木兰川会盟开篇,当日已设宴举办诸部会饮。 只是张罗这般诸部同席的盛宴,人数繁杂,筹备起来耗费极大心力,是以下次聚饮,须得等到木兰川会盟圆满落幕之时。 如此一来,身为大阅二试魁首的杨灿,便错失了陪同诸部首领共赴宴饮的机缘。 就连他牵著那匹艷压全场的汗血宝马走下台时,也未曾收穫多少欢呼声。 唯有嘟嘟、沙伽与曼陀三人为他欢呼不绝,至於尉迟伽罗,性子终究偏文静些,虽满心讚许,却未出声附和。 其余眾人,望向杨灿与他那匹宝马的目光,多半复杂难辨。 这其中便有凤雏城的眾人,他们也是押了赌注的,而且押的还是己方之人“王灿”落败。 此刻尘埃落定,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暗自垂眸,藏起眼底的懊恼与窘迫。 杨灿折返尉迟芳芳的驻地时,尉迟芳芳才对他进行了盛讚。 尉迟芳芳满心欢喜,许诺说,等回去后,会再赐他五十帐牧户,算是对他大阅夺魁的额外嘉奖。 之后,他与破多罗嘟嘟一同用了午餐,素来无酒不欢的嘟嘟此番贏了赌注、身家大涨,更是开—— 怀畅饮。 酒足饭饱后,嘟嘟抱著酒罈、枕著酒罈,在帐中呼呼大睡起来,鼾声震天。 与嘟嘟的畅快不同,杨灿满心都是他那匹刚刚到手的大宛良驹。 嘟嘟大醉酣睡,杨灿却是片刻也按捺不住,匆匆出了大帐,便直奔安置他宝马的地方。 午后的草原依旧一派忙碌景象,赌约胜负、宝马归属的喧囂,终究影响不到部族首领们的筹谋。 他们依旧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各营之间,或是私下会晤,或是磋商谈判,都在为会盟之际拉拢盟友、抢占利益先机而奔走。 慕容宏昭亦是如此,与尉迟芳芳共餐后便即刻离营,去与酌定的磋商目標洽谈去了。 昨夜他与白崖王、白崖王妃安琉伽畅饮之时,白崖王已亲口应允支持他的计划。 今日他需要再联络几家实力雄厚的部族磋商,只要能再多拉拢几股势力站队,玄川部落的符乞真,想必也会重新考量他的提议。 他是绝对不能让尉迟烈察觉到慕容家在背后捅刀子的。 慕容家同意成立联盟,却不同意设立联盟长,转而更加青睞三帐共同负责制,这是慕容家族牢牢掌控草原各部的关键一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这种动机,是不能摆上檯面的,因而这个提议,绝不能由他亲口提出来,需要藉助他人之口发声。 到时候,他还要以慕容家族的名义,出面表示一下反对,如此方能掩人耳目。 这把戏,大抵如同猫主子怕自家的小猫儿做绝育,对他怀恨在心,所以要和医生演一场戏,做出一副虽努力营救却力有不逮的样子。 白崖王妃安琉伽,在丈夫去会见某部首领后,也身著华服,带著一眾隨从,捧著精心筹备的礼物,赶到了飘著凤雏城旗帜的驻营地前。 她驻足站定,抬手理了理绣著宝相花纹的裙摆,指尖轻轻拂过裙上缀著的成串珍珠,身姿摇曳,风情万种。 “安陆啊,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本王妃要拜会芳芳公主。”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胡人便走上前去。 他高鼻深目,眼窝微陷,络腮鬍须直连鬢角,天然带著几分捲曲,肋下则是“长短双佩”。 那是一长一短短两口刀,一柄是近三尺长的环首直刀,一柄是一尺半长的曲刀。 此人便是安琉伽的表兄,既是她的陪嫁管家,亦是她的护卫统领,心腹第一人。 安陆大步上前,对著营地门口的卫士昂首朗声道:“白崖王妃亲至,要拜会芳芳公主,尔等还不速去通报!” 卫士们听了不敢怠慢,当即转身入营稟报,片刻后便见报信的侍卫匆匆折返,抱拳行礼道:“王妃恕罪,我家公主正与別部族长会谈,恳请王妃移步侧帐稍作歇息。” 安琉伽眸色微眯,心中暗忖:“竟有別部首领与她密谈?看来,看出尉迟烈父女不和、想藉机有所谋划的,不止我一人呀。”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浅浅一笑,温婉地頷首:“有劳將士了。” 隨后,安琉伽便跟著卫士走进营地,一眾隨从捧著礼物紧隨其后,被引至一处专门款待宾客的大帐。 行至帐前时,安琉伽却忽然站住了。 不远处一顶帐篷的阴影下,拴著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正是今日那匹艷惊四座的汗血宝马。 草原之人,无不对好马心生钟爱,安琉伽亦不例外。 她摆了摆手,示意安陆带著隨从先將礼物送入帐中,自己则踏著轻盈的步履,欣然走向那匹宝马。 “好马!真是难得的好马!” 走到马旁,安琉伽缓缓抬手,轻轻抚摸著宝马光滑的皮毛、结实的筋骨,眼底满是喜爱。 这匹马浑身毛髮如白银般莹润,即便处在阴影之中,每一根毛髮都泛著细腻的光泽,配上挺拔的身形、矫健的四肢,堪称马中绝色。 安琉伽嘖嘖讚嘆,轻声呢喃道:“这般天赐良驹,神骏非凡,若骑著它驰骋沙场,定能所向披靡———— 哎,可它美得这般炫目,又有谁捨得让它上战场呢,这要是受点伤,真要让人心疼死。” “姑娘此言差矣,正所谓,好马不踏敌人血,不如杀了吃肉;美人不承男人欢,不如扔去放羊。”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打破了帐前的静謐。 安琉伽转身回望,美眸骤然一亮。 眼前之人,正是今日角牴大赛的夺魁者,那个神力无双的凤雏城突骑將“王灿”。 此刻杨灿正带著两名部族勇士走来,其中一人以长矛为扁担,挑著两大桶清水;另一人则提著一大筐精饲料,用料考究至极。 那筐饲料中,既有新鲜采的苜蓿草、沙蒿等优质牧草,又混了炒熟的黄豆、黑豆,还添了少许磨碎的芝麻与麦麩,最后竟还撒了些细盐。 这般用心,皆是为了这匹汗血宝马,这般良驹,岂能只以寻常牧草饲餵? 方才见破多罗嘟嘟睡熟,杨灿便立刻安排人手,先去河边挑了两大桶清水,又特意让人备好这般精饲料,一心要將这匹宝马照料妥当。 谁知他刚折返回来,便见一道曼妙的背影立在那匹汗血马旁。 那女子纤柔的腰肢被银鎏金窄腰带紧紧束住,勾勒出柔婉却不屏弱的曲线; 织著暗金缠枝宝相花与联珠纹的衣袍从肩背垂落,在腰臀处一束,隨即散开蓬鬆的裙摆。 嫩白的后颈上三股细金炼子缠绕,贵气中透著几分艷冶,辨识度极高。 杨灿只看了一眼背影,便认出这是前日隨尉迟芳芳前往尉迟烈营地时,偶遇的那位白崖国王妃安琉伽了。 这般绝色佳人,本就叫人过目难忘的。 故而他心中一动,便先佯作不识,说了句草原上的谚语。 安琉伽闻言转身,衣袍如緋色流云般旋开半圈,看清来人后,当即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原来是凤雏城的突骑將王灿啊。” 安琉伽笑吟吟地迎上来,红宝石的额坠在白皙光洁的额头轻轻晃动著,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原来是白崖王妃,方才未曾察觉是殿下,多有冒昧。” 杨灿並未行草原部族的抚胸之礼,而是对著安琉伽拱手示意,礼数周全却不諂媚。 安琉伽微微挑眉,笑意更浓:“你认得我?” “诸部首领之中,唯有王妃一位女眷,且是草原上公认的美人,王灿只要眼不瞎,自然认得。” 杨灿落落大方地说著,示意身旁两名勇士放下东西退下,隨即上前两步,对安琉伽笑吟吟地说话,同时心里急急转著念头。 这安琉伽乃是白崖国王妃,能隨丈夫一同受到尉迟朗的礼遇,显然在白崖国手握实权。 而尉迟芳芳虽为黑石部落族长嫡女,却並不受父亲器重,安琉伽这般身份的人,为何要纤尊降贵前来拜会? 第一,她绝非是为了交好黑石部落,否则,她没有烧尉迟芳芳这口冷灶的道理。 第二,她绝不可能是因为看重凤雏城的实力。凤雏城只是中等偏小的一股势力,还受到黑石部落与慕容家族的双重钳制。 那么,她所看重的,多半就是尉迟芳芳的黑石族长嫡女身份了。 那么,她要图谋什么? 杨灿心思电转,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缓缓开口道:“方才不知是王妃当面,言语略显粗鄙,还请王妃海涵。” 安琉伽笑得愈发嫵媚,红唇轻启道:“你说得並没错啊,好马不踏敌人血,倒不如杀了吃肉。” 她用舌尖妖嬈地舔了舔唇角,指尖同时从颈间的金炼瓔珞处缓缓滑下,掠过缀著的青金石与珍珠,落在锁骨处的白皙肌肤上。 “王灿,听你这名字,该是个汉人吧?你自小便在黑石部落长大的吗?” “在下確是汉人,却並非从小生活在黑石部落。” 杨灿微微欠身,从容地应答:“不瞒王妃,十日之前,在下尚且只是个往来草原与中原的商人” “商人?” 安琉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態度愈发热络起来。 “我们粟特一族,素来以经商为主业,我的家族中也有不少商贾。既是如此,你怎会成了芳芳公主麾下的突骑將呢?” 杨灿道:“前不久在凤雏城,恰逢一伙铁匠与粟特商人起了爭执,在下凭藉一身气力出面制止了他们。 此举恰巧被巡城的芳芳公主撞见,承蒙公主赏识,便將在下招揽至麾下,做了一名突骑將。” “原来如此。” 安琉伽眸色微动,语气里便带了几分蛊惑:“凤雏城终究太小了,芳芳公主又夹在黑石部落与慕容家族之间,两头受制。 纵然她对你有赏识之心,又怎能让你这般勇士真正施展抱负不知你可愿意转投我白崖国?只要你来,本王妃定能送你一个大好前程,让你有用武之地。” 杨灿微微一挑眉,颇感意外。这位白崖王妃,挖墙角竟挖得如此光明正大么? 杨灿在陇上已棲身数年,对草原部落的规矩並非一无所知。 草原之上,“转投”本就是寻常事,其类型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別部酋帅或外来投奔的豪酋,感觉跟你处不来,於是又再投他人。 这种人都是自带部曲、兵马与部族前来投靠,並不是被投靠者的直属部下,反倒更像是一种合作伙伴。 他们与投靠的首领之间,维繫著一种比联盟更紧密一些的关係,但迥异於汉人那种君臣上下的关係。 是以,若原本依附的首领失势、战败,或是刻意排挤打压针对其族群,亦或是有其他部落拋出了更高筹码,他们便可以率部转投。 这般事在草原上屡见不鲜,回溯北魏时期,敕勒各部、匈奴诸部,便常在北魏、柔然、高车之间反覆周旋、择强而棲。 这其间既有好说好散、和平离去的情形,也有反目成仇、兵戎相见的纠葛。 但通常而言,被投奔者的实力一般都不弱於原依附之人,是以原主若是留不住他,最后也只能作罢。 另一类便是杨灿这种了,没有自己的部落,纯属“职业武將”,没有部曲和宗族的牵绊,转投起来更为容易。 只要他能寻得下家,便可掛印而去,单人匹马前往投奔,只需能衝破阻挠,抵达目標领地,转投便告完成,原主便不能再以这个理由纠缠不休。 唯有首领的直系血亲、核心家臣与腹心统帅,不可以转投他人。 这类人若敢转投,便会直接被当成背叛,原主一旦有机会,必会不择手段地报復。 若其亲人未能及时带离原部落,还会遭受堪比汉家背叛者要抄家灭族的严惩。 这便是尉迟芳芳相中了杨灿,便要送他领地、子民的最根本原因。 因为只要他领受了,便不再是职业武將了,会成为家臣,被牢牢绑定在她的摩下。 否则,尉迟芳芳大可赐他府邸、金银还有美貌的女奴,完全不必分割自身的资產。 禿髮勒石明知禿髮部落已经没有出路,却也只能暗中投靠黑石部落,不敢光明正大地背弃禿髮乌延,原因也正在此。 他是禿髮乌延的亲族,若不除掉禿髮乌延,其背叛必会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除非他能在禿髮乌延察觉之前,成功带领所有族人逃至黑石部落。 当然,即便草原部落没有汉家“忠臣不事二主”的道德约束,更讲求的是生存实际,却也无人敢轻易背主。 尤其是已经转投过一次的话,那么他基本上是不会再二次转投的。 因为做人的信誉一旦丧失了,后果不堪设想,各部族从此都会对他心存戒备,不停地转投,就等於自绝后路。 杨灿听罢安琉伽的招揽,心底不免觉得好笑。 他方才主动搭话,本是想摸清白崖国是否有意算计黑石部落,若真是如此,他这个正想搅乱局势的“奸细”,倒可与之联手一番。 不曾想,对方竟打起了挖他墙角的主意。 杨灿本就打算搅黄了木兰川的会盟,再掳走慕容宏昭为人质,那便大功告成,对安琉伽的招揽自然是毫不动心。 他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地回应道:“多谢王妃殿下赏识,只是芳芳公主待我不薄,知遇之恩未报,我是断然不会转投他人的。” 安琉伽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满是撩拨,语气暖昧地道:“芳芳公主待你不薄,本王妃却能待你更好。” 她的手呈兰花状轻搭在自己高高耸起的胸膛上,媚眼如丝地道:“本王妃能给你的,远比芳芳公主更多。” 杨灿微微后退了一步,语气依旧礼貌却带著疏离:“王妃殿下,王灿是个重信守诺的人,绝非財帛所能打动。” 安琉伽却不气馁,烟视媚行地又上前一步,娇笑道:“既然財帛打动不了你,那什么才能打动你呢?” “王妃!”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杨灿与安琉伽同时转头看去。 就见安陆与一名凤雏城侍卫正立在帐前,向这里招手。 安陆高声稟报导:“王妃,芳芳公主已送完客人,请王妃移步主帐。” 安琉伽闻言,转头对杨灿灿然一笑:“你不必急著拒绝我,在会盟落幕之前,给我一个答覆便好。只要你点头,我带你走。” 说罢,她便转身姍姍离去,身姿摇曳生姿。 杨灿望著她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他却已经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吶。 虽然只是一场拜会,一次招揽,却已让他隱隱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这场木兰会盟,怕是动盪將起了。 黑石部落的大帐中,尉迟朗如一头暴怒的野兽,在大帐內来回渡步。 “砰!”一声闷响,他猛然一脚踹向身前的马扎,马扎撞在帐柱上,瞬间碎裂开来。 “废物!你真是个废物!” 尉迟朗的声音里裹著刺骨的嫌恶,仿佛多看眼前之人一眼,都觉得晦气。 被他呵斥的万俟莫弗,颊肉抽搐了几下,屈辱地垂下头。 他的左臂正吊在胸前,已然敷上草药、打上了夹板。 可即便他的手臂能养好,日后也再使不得重力了。 从此,他不仅无法再在跤场上展露威风,整体的武力也会大打折扣。 而在草原之上,武力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资本、最硬的倚仗。 所以,他此刻心中的痛苦实是远胜旁人,却还要承受二部帅的苛责,屈辱与愤怒在他胸腔中翻涌著,却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 帐帘一掀,尉迟烈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在帐外站了许久,只是扫了一眼万俟莫弗,並未追问缘由。 他轻嘆一声,对尉迟朗道:“朗儿,我知道你並非因为万俟莫弗战败而恼怒。 你是忧心左厢大支借赌局赚得了巨额的財富,还为我黑石部落招来了诸部勇士的敌视担心,可这並非万俟莫弗的错啊。” 万俟莫弗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诧,原来二部帅的怒火,竟源於此? 此前他只当自己技不如人,付出终生残疾的代价已足够惨重,却还要遭受苛责,心中愤愤不平,此刻听闻这话,心头不禁涌起了浓浓的愧疚感。 尉迟烈转向万俟莫弗,温声安抚道:“莫弗啊,你莫要怪朗儿,他年纪尚轻,骤担重任,此番战败引发这般严重的后果,他心中也不好受,压力极大。” 说著,他抬手拍了拍万俟莫弗的肩膀:“你是我黑石部落的勇士,为部落负的伤,部落绝不会亏待你。 原本朗几答应你的一切,老夫都会一一兑现,除此之外,老夫会再额外赐你一百只羊、五个男奴、五个女奴。” “大首领!”万俟莫弗瞬间泪如泉涌,单膝跪地,泣不成声。 “罢了罢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莫要再哭。” 尉迟烈弯腰將他扶起,温声道,“先回去养伤,等返回部落,老夫必当履行承诺。” “谢大首领!谢二部帅!” 万俟莫弗用完好的右手在胸口重重地捶了两下,满脸感激地起身,倒退著走出了大帐。 “爹,您怎么————”尉迟朗满脸不解,快步走到尉迟烈身边,话未说完便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 “你记住,日后你要做黑石部落的族长,要做大联盟的联盟长,你的喜恶,绝不能如此直白地显露於人前!”尉迟烈的语气带著几分严厉。 尉迟朗仍有不甘:“爹,这废物不仅输了比赛,日后也只能是个平庸之辈了,您许他这么多好处,何必呢?咱们即便要慷慨,也该施予有用之人啊。” 尉迟烈冷哼一声:“你这般待他,旁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日后还会有人为你卖命吗?” 尉迟朗恍然大悟:“孩儿明白了,爹,您这是要千金买马骨呀!” 尉迟烈微微点头:“不错。要让他觉得为你的付出值得,日后其他人才会更加忠诚地为你效命。” 尉迟朗嘟囔道:“孩儿明白了,只是这赏赐,未免太过丰厚了些————” 尉迟烈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寻个机会,安排人设个赌局,把赐给他的一切都贏回来便是。 他若受了冷遇,日后你便难以驾驭部眾;他若莫名身死,咱们父子便是最大的嫌疑犯。 可若是他明明受了莫大的优遇,却因为自己嗜赌把一切都输光了,那便截然不同了。” 尉迟朗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尉迟烈嘴角微扬,继续道:“到那时,你只需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让他为你养马餵牛,於咱们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相反,更能彰显你的仁厚。他的人虽然废了,可他若能起到如此作用,那废人便也不废了。” “是,爹,孩儿明白了!”尉迟朗兴奋地答应下来。 尉迟烈走到几案后坐下,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今日败了,那便败了,若非那场赌局的话,本也无伤大雅。 倒是明日那一场————”他抬眼看向尉迟朗,有些紧张地道:“朗儿,明日你是要亲自下场的,可有几分把握?” 尉迟朗满脸自信地笑道:“爹,您放心吧!明日一战虽无规则限制,可谁敢真对我下死手呢? 何况我已请了两位大名鼎鼎的刀客相助,明日一战,我必定笑到最后。 即便真有不敌,我只需认输,不也可以全身而退吗?” 尉迟烈冷哼道:“你以为爹是担心你的生死?谁敢动手杀你? 爹是怕你若败了,后日会盟之时,爹便不能顺势立你为少族长!” 尉迟朗笑了,信心满满地道:“爹,孩儿先前只是不愿在您面前显得狂妄,才说若是败了如何。 我怎么会败呢?明日的魁首必定是我,那口百炼鑌铁马槊和金狼腰带,註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 尉迟烈缓缓頷首,道:“如此最好。今日这场大赛,平白成全了左厢大支。 爹一时心绪纷乱,竟也患得患失起来————可笑,我当时还替他们做了保人。” 尉迟朗目光闪动,凑近几步道:“爹,其实只要我能与左厢大支联姻,他们越强,对咱们便越有利。 尉迟崑崙如今站在尉迟野那边,不过是因为尉迟野是他外甥,可我若娶了他的女儿,外甥与姑爷,他会选谁!” 尉迟烈苦笑道:“你倒想得美。爹早已替你求过亲了,可尉迟崑崙那老匹夫就是不答应,难道你还能抢亲不成?” 抢亲本是游牧部落的一种古老习俗,若是家族反对婚事,男方可以凭武力抢亲,洞房之后再以聘礼与岳家和解。 可这只是最理想的结果,若木已成舟,岳家仍然不认可,便极易演变为两族间的连年械斗。 况且如今受汉人文化影响,草原上的这种野蛮习俗已经被视作“强抢民女”,在大多数部落禁绝了。 如今只有少数荒僻地区的小部落仍在沿用。尉迟烈一心要做大联盟长,岂能让儿子做出这般事,坏了他的名声与威望。 他沉吟片刻,道:“这事暂且搁置,先敲定咱们爷儿合作的联盟长与少族长的名分。 尉迟崑崙既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届时他审时度势,未必不会改变主意。” “好!”尉迟朗咬牙冷笑:“他今日敢看不上我,等我把他女儿娶到手,看我如何对付这老匹夫!” 尉迟烈又瞪了他一眼:“你啊,还是先全力以赴,解决咱们父子的名分再说!为你各方瞩目,可是没办法亲自游说各部首领。” 尉迟朗不以为然地道:“这事阻力大么?爹啊,您就放心吧,白崖部落已经表態要支持咱们黑石部落了,昨日我还说服了两位族长,待会儿再去拜会几位。” “不必贪多,挑实力不俗的,再说服两家便可。” 尉迟烈叮嘱道:“你明日还要下场参赛,早些回来养精蓄锐,莫要耽搁。” “爹放心,我有两大刀客相助,定然无碍————” “住口!” 尉迟烈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鹰捕雀,亦展全翅。人做事,更当全力以赴。岂能大意!” 陇上的夏日刚过正午,暖阳和著风,一起漫过无边无际的碧草。 酥油茶香混著肉香,若有若无地飘拂在营地中。 阿依慕夫人踏著软绵的青草,从一顶华丽的大帐中走出。 她身姿裊娜,宛如一枝盛放的萨曼花,步履款款地走向不远处的另一顶帐篷。 这位于闐王族出身的女子,虽已年过三旬,身著一袭西域风情浓郁的华服,依旧明艷夺目。 帐篷內仅有三人,摆放著两张几案。 尉迟伽罗独坐一案,指尖拈著一管狼毫,面前的几案上铺著一张羊皮纸,旁侧还摆著一副算筹0 对面的几案后,沙伽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写著赌约的羊皮卷。 他每念出一条下注的详情,对面的伽罗便在羊皮纸上细细记下,一笔不落。 她的羊皮纸上,列明了牧户、人口、牛羊马匹,还有沙狐皮毛、貂鼠皮毛等各类可作赌注的財物名称。 沙伽每念一样,她便抬手拨动算筹核算,隨后在对应类目下重新標註出最新数目。 原来这姐弟二人,正忙著清点此次赌约的总收益与財物明细。 小曼陀跪坐在姐姐的几案旁,眉眼间满是笑意,乖巧地帮著研墨。 她本就是个娇俏的美人胚子,圆圆的脸蛋带著几分婴儿肥,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灵动又可爱。 听著哥哥念出的数目愈发可观,看著姐姐笔下的记录不断累加,曼陀便笑得眉眼弯弯,时不时抬手蹭一蹭脸蛋,浑然不觉她那白净的小脸上已沾了几道墨痕。 阿依慕夫人走到帐篷门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轻声唤道:“伽罗、沙伽、曼陀,怎么还不来用餐?” 说著她便掀帘走进大帐,一眼望见正忙得热火朝天的三姐弟,眼底的嗔怪瞬间化为温柔,眉眼也弯成了月牙。 今日这场大阅,最有收穫的便是她的这几个孩子。 虽说大伯尉迟铁勒的夫人被丈夫收为继房后,几个侄子侄女也归到了她的名下,她从未有过慢待。 但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女,她的疼惜当然更多。 如今亲生儿女赚得盆满钵满,她这个做母亲的,比谁都要欢喜。 “罢了罢了,你们接著忙,別乱了数目。” 看清帐內的情形,阿依慕生怕打扰了孩子们核算,连忙轻声说道,又转向曼陀叮嘱:“等算完了,赶紧过来吃饭,不然饭菜该凉了。” “嗯!”曼陀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目送母亲转身离去。 帐篷內的核算依旧继续,直到所有下注的財物、人口尽数清点完毕,沙伽当即离席,兴冲冲地凑到伽罗面前,急著要看总数。 “一共多少?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伽罗眉开眼笑地指著羊皮纸上的最终数目,笑道:“吶,你看吧。对了,里边有嘟嘟大叔投的十五匹马、三十头牛的赌注贏来的財物,还没拆分呢,也在其中。” 沙伽一把抓过羊皮纸,定睛一看上面的总数,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 他现在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第一富豪了,比他爹直辖的財產都多。 “哈哈哈哈————”美少年攥著羊皮纸,放声大笑起来。 “我真是太幸运了!王灿真是我的大福星啊!欸?我们赚了这么多的財物,是不是该送他一份厚礼?” “嗯————”伽罗放下狼毫,托著下巴沉吟起来:“你说得有道理。只是,咱们送什么合適,送多少才妥当呢。” “哎呀~~~”伽罗做捧心状:“一想到要把到手的小钱钱再分出去,我好心痛。” 曼陀立刻探头过来,神秘兮兮地道:“姐,我有一计,可以连张羊皮都不给他,他还得倒贴呢! ” “滚!”伽罗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给了这小傻子一个大大的白眼。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9章 八百骑分道 夕阳下,无垠的大草原上,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正踏著夕阳的余暉缓缓前行,蹄声与车轮声交织著,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漫开了淡淡的声响。 若是称这支队伍为商队,那它的规模也未免太大了些,足足八百多人,八百多匹马,近百辆的货车。 不要说是草原上了,就算是前往丝路的,也没有如此规模的商队。 实则,这是四支商队。 他们清晨时,分別从凤雏城离开,出城十里后,渐渐开始匯合,一路同行至此,傍晚了,到了再次分兵的时候。 队伍最前方的一个人忽然勒住了马,商队开始停下来。 后方队伍中,很快便有三匹骏马,载著三个人,轻驰而来,翻身下马,默契地赶到那个已经佇立在草原上的高大身影旁。 禿髮乌延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直到勒石、琉璃、利鹿孤三人走近,才低沉地道:“三位,咱们————就在这里分兵吧。”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远方:“勒石,你带一队人马,向左侧绕行,赶到左翼的预攻点; 琉璃,你率军向右;利鹿孤,你速度快些,绕到木兰川北面去。至於我们的行动时间””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著他挑选出来的三员心腹大將,沉声道:“就定在后天寅时。 寅时整,咱们同时杀入木兰川;天日天长,到寅时末,天已放亮,我们那时也应该杀进黑石大营了,营中动静一目了然,尉迟烈將插翅难飞!” 关於奇袭木兰川的时间,四人曾反覆研究过。 最初,他们是想在白天发动袭击,因为白天袭击,可以一眼就锁定黑石部落的旗帜,准確地找到黑石部落的营地。 要实施斩首行动嘛,这能让他们的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精准锁定目標。 但是,诸部会盟的地点在木兰川,那地方一马平川,四通八达,便是一支几十人的小队,白天过去也能轻易便被他们远远发现。 而且,木兰川上此时一共驻扎著二十三支部落势力,二十三个部落各有营盘,错落分布,看似散乱,实则却有联防之势。 如果是白天发动突袭,而且被太早发现,那么各部落的第一反应,必然是结阵自保,先守营盘。 隨后,他们很容易就会看出,是哪股势力发动了袭击,来袭的敌人大概有多少,然后,这二十三个营盘,就可以出手截击了。 到时候,本就兵力不占优的禿髮部落,就会被生生切割成一堆碎肉,沦为诸部口中的猎物。 而夜袭,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捕捉黑石部落营地所在,其他问题就比较容易解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们可以用商旅的名义,瞒过尉迟野派出来的外围警哨,贴著“禁行区”的边缘抵达预定地点,静待夜幕的降临。 待午夜之后,四支“商队”同时发难,借著夜色的掩护,可以最大限度地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黑暗中,那二十多个部落將无从知道来犯者是谁,来人有多少,这种情况下,诸部一定彼此猜忌、各自据守,不敢盲目出动。 那样的话,他们就能以最小的阻力,直捣黑石部落的大营。 待天色渐亮,他们的底细暴露在诸部面前时,他们已经杀进黑石大营,甚而,已经砍下了尉迟烈的项上人头。 这是四人早已商定的计划,此刻禿髮乌延也不过是重申一遍,因此勒石等三人皆頷首应和,並无半分异议。 “抵达预定地点后,你们可以派斥候先摸一摸尉迟野游骑的巡弋路线和时辰。” 禿髮乌延又补充道:“总攻的时候,你们能避开他们的游骑最好;若是避不开,便强势闯关,片刻不可耽搁,务必准时抵达木兰川。”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於黑石部落的驻地,我已打探到,黑石部落驻扎在木兰川地势最高的那处所在,傍著木兰河的上游————” 禿髮琉璃大喜:“大首领,此言当真?” “当然是真的。” 禿髮乌延淡淡地道:“二十多个部落,想拧成一股绳儿,难!可它都不用戳,天生就是个筛子。” 禿髮利鹿孤大喜道:“太好了,如此一来,咱们奇袭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 禿髮勒石听到这话,心头忽地一阵恍,难不成,禿髮乌延的偷袭计划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否决了。 不,不可能,哪怕他原本还有一线可能,在我把计划和盘泄露给尉迟芳芳以后,也完全不可能了。 “诸位!” 禿髮乌延忽然神情一肃:“我禿髮部落如今內忧外患,早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此次奇袭,胜,则能夺回部族生机,重振禿髮威名;败,则我禿髮一族,將彻底从这片草原上除名。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我禿髮乌延,拜託大家了!” 说罢,他缓缓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对著勒石、琉璃、利鹿孤三人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而沉重。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燃起决绝之火,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掷地有声:“愿追隨大首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禿髮勒石尤其激动,甚至目中蕴著闪闪的泪光。 八百余人的队伍迅速拆分开来,化作四支商队,各自沿著预定的方向走去。 此时夕阳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夏天的白昼漫长,晚风微凉,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禿髮勒石骑马走在他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晚风徐来,禿髮勒石神色平静,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从容,丝毫不担心会遭遇尉迟野的游骑。 他怀中正揣著一封密信,那是尉迟芳芳派人暗中送来的。 信中说,尉迟烈得知禿髮乌延的阴谋后,对他的弃暗投明大加讚赏,命他不动声色,配合禿髮乌延的行动,把这支禿髮精锐引入木兰川。 那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禿髮乌延一头扎进去,便插翅难飞。 尉迟烈在信中许诺,他的儿子尉迟野会故意在警戒线上留出空隙,放任他们四支队伍顺利通过。 信中还交代,若是沿途遇到任何麻烦,或是禿髮乌延计划有变,只需派人联繫尉迟野的游骑,便能得到接应。 想到这里,禿髮勒石长长吁了口气。 尉迟烈终將成为西北草原的大联盟长,统领所有部落。 尉迟芳芳在信中转达了她父亲的许诺:待大局定时,会將西北草原划分为东、南、 西、北、中五部,而他禿髮勒石將被任命为南部大人,执掌整个南部草原。 他对这个承诺深信不疑。 要知道禿髮部落原是四大部落之一,现在虽已败落,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作为曾经的四大部落,即便势力受损,其底蕴和力量,也绝非寻常小部落可比。 更何况,尉迟烈一旦登顶联盟长之位,必定不会容忍玄川、白崖两大部落继续与他分庭抗礼。 而任命他为南部大人,借他禿髮部的势力制衡那两大部落,才是最稳妥的算计。 南部大人啊———— 禿髮勒石眯起了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炽热。 那可是整个西北草原上,地位仅次於大联盟长的四部大人之一。 整个南部草原的广袤土地,从此都在他的辖治之下。 当年的拔力末部落,若那时他就是南部大人,便在他的统治之下。 “值得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低声喃喃,说服自己:“我是为了禿髮部落,为了让禿髮的血脉,能在这片草原上延续下去。” 压力,他还是有的,这种压力,不是来自於偷袭是否成功,而是来自於背叛的愧疚。 他背叛了自己的族人,背叛了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背叛了养育他半生的禿髮部落。 可我,是为了给我禿髮部落留一条根吶———— 禿髮勒石在心中如是想著,那份深沉的愧疚,便渐渐被一种不惜自污也要挺身而出的伟大感动了。 夜色渐深,凤雏部的主营大帐內,火塘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將帐中映得一片暖红。 铜炉中温著的马奶酒冒著裊裊热气,混著帐外飘来的青草气息,酿成一股独特的草原味道。 慕容宏昭並不在帐中。 这位慕容家的世子,自抵达木兰川后便如鱼得水,整日周旋於各部落首领之间,长袖善舞,八面玲瓏。 头两次与各部落进行接触时,他还会装模作样地邀请尉迟芳芳同往,一副夫妻一体的模样,如今却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尉迟芳芳倒也乐得清静。 她与慕容宏昭本就是同床异梦的夫妻,一个心繫家族未来,一个暗藏自己的算计。 这般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反倒让两人都鬆了口气,少了许多虚与委蛇的尷尬。 杨灿与破多罗嘟嘟分別坐在左右几案后,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尉迟芳芳身上。 尉迟芳芳全然没有女子的娇柔,反倒如草原上的勇士一般,端起一碗马奶酒,一仰头便一饮而尽,甚至还有几滴酒洒在了前襟上,极其————豪迈。 杨灿暗暗动了动眉,坦白说,他有点理解慕容宏昭了。 如果换作是他,他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妻子,当然,如果是做兄弟,莫得关係! 破多罗嘟嘟的酒意尚未全消,中午贪杯喝得酩酊大醉,一觉睡到此刻,眉宇间仍带著几分惺忪,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著。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猛地灌了一口“回魂酒”,粗糲的大手抹了抹沾在鬍鬚上的酒渍,大著嗓门道:“公主,您召见我们二人,有啥吩咐啊?” 尉迟芳芳道:“吩咐谈不上,就是想和你们两个,商议一下明日的大阅。” 她说著,单手一抄,就把身旁一口能盛二十多斤酒的酒罈子稳稳地抄起,手腕微倾,淡白色的马奶酒便缓缓注入空碗。 “这大阅,我原本就没打算参加。尉迟朗故意挤兑咱们,无非是想借比试折辱我凤雏城的顏面,不过,王灿,你今日很爭气啊。” 破多罗嘟嘟一听,顿时眉飞色舞,猛地一拍几案,举起酒碗便对著杨灿扬了扬,爽朗地笑道:“是啊是啊!公主说得对,我这回可真是赚大发了! 王兄弟,这可都是托你的福,等咱们回了凤雏城,我给你挑两个最標致的小女奴暖床,保准合你的心意!” “你住嘴!” 尉迟芳芳不耐烦地一拍几案:“睡女人的事,你们两个私下里说,我要和你们商量一下,明天大阅的事。” 她把酒罈子放下,说道:“咱们事先並无准备,明日的比试,是一组三人,我想过了,就我们三个,一起上!” 破多罗嘟嘟一听,喜道:“咱们三个一起上?那当然能再拿魁首了。” 尉迟芳芳不悦地道:“拿什么魁首,咱们退得不太难看就成了。” 杨灿目光微微闪动,试探地道:“公主,这话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 公主一身武技不逊男儿,嘟嘟大哥也是一方勇士,咱们三人上场,难道还没资格爭一爭魁首?” “资格,当然有,但是没必要。” 尉迟芳芳沉声道:“刀枪无眼,明天可以不禁杀伤的。 咱们受了伤固然不好,为此杀伤了哪个部落的勇士,引发两族嫌隙,也是得不偿失。” 她顿了一顿,才说出自己的盘算:“我打算,带你们两个一同上场。 前边的比试,各部落想必都不会下死手,咱们尽力周旋便是。 等到要进入决赛时,咱们便见好就收,故意放水认输。 如此,既保全了我凤雏城的顏面,也不至於万一失手,得罪了某部。” 见好就收? 杨灿此来草原就是为了搅局的,一旦有了杀伤会乱?乱了好啊。 杨灿马上摆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朗声道:“公主,属下明白您的苦心,是不欲我凤雏部多树强敌。 可也正因为咱们凤雏城如今势弱,这比试的魁首,咱们才更该奋力去夺取才对!” “夺魁?” “不错!咱们要是贏了,凤雏部的勇武之名,必定传遍整个草原。 眼下咱们地盘尚小、人口不足,名气便是咱们与诸部竞爭的最好武器,也是吸引各部归附的底气!” 破多罗嘟嘟听得豁然开朗,摸了摸自己剃得光亮的头顶,跟著附和道:“对啊!等联盟组建起来,必然要扫荡禿髮部落。 咱们凤雏城若是能借著这场比试扬威,到时候,那些禿髮部逃散的牧人,必定会纷纷来投,咱们的势力就能更加壮大了!” 尉迟芳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她的部下不畏战,不怕死,一心为她的部落考虑,她当然开心。 不过,也正因此,她更不捨得这两员爱將冒险了。 虽说杨灿今日展示了他的神力,可力量並不是杀人技的全部,若真是生死相搏,她觉得这个商贾出身的力士,都未必敌得过她。 这是大將之材,岂能放在匹夫之斗中消耗。 再者说————,尉迟芳芳想起下午与白崖王妃的一番接触,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摇了摇头,决定对这两员心腹爱將稍稍透露一点儿消息。 “王灿,嘟嘟啊,你们所说的,原本没错。不过————,我父亲一心想当这个大联盟长,可却未必就能如愿呢。” 她笑吟吟地扫了二人一眼:“禿髮部落秘密购置甲冑,欲一统草原,野心勃勃。 可我父亲想用討伐禿髮部落为藉口建立联盟,难道他会满足於只做一个联盟长? 接下来,他想做的,就该是可汗了吧?你们认为,诸部首领能不能看出他的心思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这位父亲大人,在诸部首领眼中,算不算是另一个禿髮乌延”?” 这番话让杨灿心中一凛,顿时瞭然。 看来,这场为了凝聚草原各部力量、共同对抗禿髮部落的结盟,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各怀鬼胎啊,妙极! 破多罗嘟嘟虽说性子憨直,像个没心机的铁憨憨,但尉迟芳芳已经说得这般明白,他也不至於一头雾水。 琢磨片刻后,他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喜色。 杨灿轻轻点了点头,拱手道:“既然公主已有决断,属下谨遵公主安排便是。” 他嘴上这般说著,心中可不甘心。 虽说尉迟芳芳透露了诸部各怀机心,不会让尉迟烈轻易坐上联盟长之位,但诸部既然欣然赴盟,显然对於“建立草原联盟”这件事本身,还是颇有兴趣的。 一旦联盟真的成立,即便尉迟烈最终白忙一场,也是为慕容家做了嫁衣。 而对他来说,如今最大的威胁就是慕容阀。 他在於阀地盘上正苦心经营著属於自己的势力,如今强敌环伺,於他而言,既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也是致命的威胁。 若是敌人的势力足够强大,或许能倒逼他加快產业成型、凝聚自身力量。 可若是敌人过於强大,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辛苦经营的一切,恐怕都会付诸东流。 杨灿心中清楚,尉迟芳芳並不在乎明日这场比武的输贏,她把博弈的重心,放在了后续的议盟大会上,放在了各方势力的拉扯之间。 可他不一样,他要的是草原的混乱。 唯有让各部之间生出怨隙、彼此猜忌、互相爭斗,始终一盘散沙,才最符合他的利益。 可眼下尉迟芳芳心意已决,他若是再执意反对,显得过於急切,反倒不妥了。那不如杨灿端起面前的酒碗,缓缓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塘上,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明日的实战大比,若是有合適的机会,便暗中搞事,挑拨各部矛盾。 若是没有机会,便暂且遵从尉迟芳芳的安排,见好就收。 他们不下杀手,不代表其他部落的赛手也会手下留情。 明日的大阅之后,必定会有部落因为死伤,生出怨愤之心。 再加上后续的议盟大会,诸部既然不愿让尉迟烈如愿,彼此之间必然会展开更激烈的拉扯与算计,部落之间的怨隙也会越来越深。 那么,若是明天夜里,有人偷偷潜入某个部落的营盘,暗中杀死他们的人,那个部落,会怀疑谁呢? 草原上的汉子,大多性情刚烈、脾气火爆,像是一点就燃的炮仗。 一旦有人死伤,再稍加挑拨,必定会互相猜忌、大打出手,到时候,草原之上,必定会乱作一团。 杨灿想著,又呷了一口马奶酒,入口先是淡淡的酸涩,隨后便是醇厚的酒香,夹杂著一丝独特的膻味,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次日天光破晓,木兰川上的薄雾尚未散尽,第三日的会盟大阅便已拉开帷幕,成为所有部落目光的焦点。 不同於前两日的比试,今日登场的,多是各部举足轻重的人物,或是首领的子侄,或是部落的贵族。 今日的比试乃是无规则近战,刀枪无眼,拳脚无情。 即便赛前再理智沉稳的勇士,一旦踏入赛场,被搏杀的戾气裹挟,也难免性情大变、 失了分寸。 伤亡,是註定会出现的。 看台正中,一具鎏金兵器架赫然矗立,日光穿透薄雾洒在上面,流淌著璀璨的金辉,却丝毫掩盖不住架上那杆马槊的凛冽锋芒。 那便是用百炼鑌铁铸就的“贪狼破甲槊”,是今日比试中最诱人的奖品。 这是一柄在千锤百炼中淬成的杀器,静静矗立间,便透著一股慑人的威压。 日光斜斜切过槊身,百炼鑌铁打造的槊刃流转著冷硬沉敛的银灰色光泽,没有浮华的装饰,唯有那份锤炼的凌厉,直逼人心。 此槊足足长一丈二尺,比寻常马槊长出近二尺,顶端的槊锋锋利无比,竟长近三尺。 这般长度、形制与重量,唯有力量型的武將方能驾驭自如,把它的杀伤力发挥到极致。 若是力量稍逊之人贸然执掌此槊,反倒会被其拖累,成为战场上致命的负担了。 正因今日比试不禁伤亡,这柄神兵才被提前亮出,用以点燃所有参赛者的斗志。 至於那条象徵无上荣誉的金狼腰带,虽然华丽贵重、载满荣光,却不及这贪狼破甲槊这般令人痴迷,並未提前陈列出来。 那位黑石部的二部帅尉迟朗,还是颇有心计的,深諳如何吊足眾人胃口,勾起参赛者志在必得的执念。 杨灿缓步走近,抬眸仰望著这杆马槊,目光细细地掠过槊锋、槊杆与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凌厉的菱形槊锋两侧,各有一道宽近一寸的血槽蜿蜒而下,槊锋与槊杆的连接处,尊狼头槊首栩栩如生。 再看那槊杆,竟是极为难得的复合缠杆,用了桑、柘、柞等硬中带韧的木料纵向贴合而成。 之后再缠以牛筋、藤条,涂以胶、裹布、髹漆,方才製造完成。 这种复合缠杆才最有实战价值,远比单一木材整体成型更好,哪怕你用的是最好的百年柘木,也不如它。 打造马槊,普通马槊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精品马槊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顶级马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 其时间之所以漫长,不在於槊尖,恰在於这根槊杆儿。 要能配重適宜,让你提著马槊时有举重若轻之感,策马高速对冲时,槊杆不会折断,全要名匠著力在这槊杆之上。 只要懂得马槊打造流程的人只看一眼便会知道,眼前这杆槊,槊杆坚如精铁、韧如强弓,至少由名匠耗时五年而成。 而实际上,这杆槊是慕容家延请名匠歷时七年打造而成。 慕容阀主把它奉若珍宝,为了天下霸业,极需拉拢草原势力时,才忍痛把它拿出来,悄悄送给了尉迟烈。 尉迟烈依附慕容阀,除了两家联姻,將来坐天下的那人將有他尉迟家一半血脉这张大饼,就有这杆槊的诱惑。 “这槊,与我有缘吶!” 一声粗豪的讚嘆陡然响起,杨灿一听这话,不禁嚇了一跳,急忙扭头一看,出现在面前的,並不是一个光头和尚,这才鬆了口气。 只见破多罗嘟嘟双手叉腰,仰著头上下打量著马槊,眼神发亮,嘖嘖讚嘆,“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嘛!凭我这力气,定然能將它耍得风生水起!” 杨灿还没说话,旁边那些围观者齐齐向破多罗嘟嘟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 杨灿正想打趣两句,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瞥见了尉迟伽罗与尉迟沙伽姐弟二人。 杨灿忙向二人笑著扬了扬手,打招呼道:“伽罗、沙伽,你们也来了。 “9 尉迟崑崙家的儿女,个个容貌出眾,尤其是阿依慕夫人亲生的三个孩子,更是完美继承了尉迟崑崙的挺拔身高,和于闐美人阿依慕的倾城容顏,简直完美———— 对了,小曼陀呢? “灿阿干!” 一声清脆软糯的呼喊陡然响起,尉迟伽罗身旁,一只小小的手掌高高扬起,在空中欢快地挥舞著,腕间戴著的金铃隨著动作叮铃作响,悦耳动听。 杨灿这才发现,尉迟曼陀正站在伽罗与沙伽中间,只因她个头娇小,被人群遮挡,方才未曾看见。 “你怎么就叫他阿干了?” 尉迟伽罗一头黑线,无奈地低头呵斥小妹:“你叫他灿大人、突骑將都行,这般称呼,太过亲昵了。” 阿干,是鲜卑语中“兄长、大哥”的意思,虽然並非仅限於亲兄妹之间,却也需得关係极为亲密方可如此相称。 伽罗可不觉得,她们姐妹与杨灿之间,已然熟络到了这般地步,小妹这般称呼,那她该如何称呼王灿? 可曼陀却全然不理会她的抗议,鬆开伽罗的手,迈著小碎步,欢快地向杨灿跑了过去,小脸上满是笑意。 杨灿哈哈一笑,弯腰揉了揉曼陀的头顶,打趣道:“昨天大阅结束,你跑得比兔子还快,难不成是回去数贏来的钱財了?” “对呀对呀!” 曼陀眉飞色舞,小脸上满是得意:“阿干,我贏了好多好多钱呢!我们想送你一份贺礼呢,你喜欢什么?” 这时,伽罗和沙伽也走过来,向杨灿微笑示意。 杨灿笑道:“怎么,你们今天不想设赌了吗?” 曼陀美滋滋地摇头:“不啦不啦,我都赚了好多啦。草原养不起贪心的狼,毡房容不下多占的羊,再贏下去,我都没地方放钱啦!” 杨灿被她这番孩子气的话逗得开怀大笑,一旁的尉迟伽罗听著,俏脸却微微变色,试探著问道:“灿————大人,你不会还想爭夺今天的大赛魁首吧?” 杨灿目光微微闪动,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从容地道:“看情况唄,万一—— ——有机会呢?” 沙伽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劝道:“灿大人,今日的比试不禁生死啊! 你虽说一身天生神力,可终究不是刀枪不入。 你已然是草原第一神跤手,威名远扬,实在没必要再冒这份险去爭夺魁首!” 伽罗也板起俏脸,明明满心关心,嘴上却不肯软半分,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与警告。 “我还想送你一份厚礼呢,你若是死在赛场上,那我可就省下了。” 二人的对话,恰好被周围围观马槊的部落勇士听了去。 一时间,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那个昨天拿下摔跤第一、害得无数人倾家荡產的王灿,竟然要爭夺今日的近战魁首?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各个部落的人群中传开了。 那些因昨日赌输而愁肠百结、恨不得上吊自尽的赌徒,眼中忽然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仇恨的宣泄,也可以化作活下去的勇气。 不多时,便有一个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本部落即將参赛的勇士。 尤其是那些赌性太重,一下子赌上了所有,如今已经倾家荡產的赌徒,尤其的疯狂。 他们跪在本部落即將参赛的勇士面前,额头抵著地面,苦苦哀求。 “大人,求您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啊!我的毡帐、我的女人、我的女儿,全都送给您! 只要您能把王灿杀死在赛场上,我愿意一辈子给你牧牛羊、守营帐,当牛作马,毫不反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0章 杨灿的三板斧 诸位,今日,乃是诸部大阅的收官之日!” 看台之上,尉迟朗缓步现身,锦袍玉带,身姿挺拔,一身衣饰衬得他面如冠玉。 那朗声道来的话语,借著草原的风,清晰地传至每一处角落。 “今日大试,参与会盟的共有二十三部,每部出三人,结为一小队。” 他抬手压了压全场的议论声,声音愈发有力:“今日大试,最终胜出小队中的主攻手,便是贪狼破甲槊的得主、贪狼金腰带的得主,更是“敕勒第一巴特尔”!” 这片横亘在陇山以西、丝绸之路以北的草原,自古以来便承载著无数游牧部落生活的足跡。 不同时代、不同政权对它的称谓各异:有人唤它漠南草原,有人称它陇北草泽,亦有朔方草原之名流传於世。 但该地区最有名的一个代义词,就是因为一曲《敕勒歌》而名闻天下的敕勒川。 “巴特尔”,是阿尔泰语系中鲜卑、敕勒、柔然等部族通用的一个称谓,意为“勇士”。 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不仅是部落荣光的象徵,更能为获得者带来无尽益处。 这便是为何诸多部落首领的子侄、部落贵族们都纷纷踊跃参赛的缘由。 三人小队,本就有主有从、有攻有防,是以几乎所有部落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由一位以勇武善战闻名部落的贵族牵头,带领两名精锐勇士组成小队参加。 隨后,尉迟朗便开始宣读今日的大试规则。 二十三支小队,將以单败淘汰的方式,一直到决赛决出胜负: 除决赛之外,每场赛事皆以抓鬮定对手,全程单败淘汰。 最终,以决赛胜出小队中“输出”最猛、战力最卓绝之人,膺选“敕勒第一巴特尔”头衔。 几轮赛事全部採用近战方式,不设任何战斗手段的禁錮,不禁生死,也没有掌判仲裁胜负。 一旦踏上赛场,要么一方主动弃赛认输,要么便拼至一方无力反抗。 每场比试,仅给一柱香的时间,生死各安天命。 若时限已到,两队仍难分胜负,则双双淘汰。 这般规则,彻底断绝了任何人划水拖延的可能,也註定了每一场比试,都將更为激烈。 至於一柱香的时间是否够用?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在划定的圈子里决斗,根本不需要什么大战几百回合。 再说,你就是真想大战几百回合,也没有那么变態的体力啊,除非你是楚霸王再世。 尉迟朗的规则宣读完毕,各部落的参赛选手立刻聚拢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 此前没人知道比赛细则,此时刚刚听说,小队如何配置,当然需要临时决定。 尉迟芳芳把破多罗嘟嘟和杨灿召集到身边,说道:“既然是分轮淘汰,那咱们便在终赛前落败即可。” 破多罗嘟嘟心有不甘,如果我们凤雏城能出一位“敕勒第一巴特尔”,那多威风啊! 不过,夺魁的机会————,他也觉得希望渺茫,他可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是诸部中最强勇士。 为了一份不確定的荣誉,赌上性命实在不值,是以沉吟片刻,便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尉迟芳芳道“稳妥起见,咱们不如这样:我使一对铁鐧,嘟嘟你持短刀、挎大盾,王灿用斩马刀,咱们攻守兼备,稳扎稳打。” 破多罗嘟嘟一听就懂了,由他负责小队的防御,让公主和杨灿可以全力发挥。 杨灿力气大,由他使一口斩马刀,做为小队的主输出,负责撕开敌人防线。 公主尉迟芳芳用一对铁鐧,攻防兼备,隨时可以支援负责主攻的主灿和负责防守的自己。 公主战阵经验老道,一对铁鐧攻防皆能,由她统筹全局、掌控节奏,再妥当不过。 可杨灿却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道:“公主,你我三人,较之草原上的普通武士,皆以力大见长。 既然公主决意在终赛前放水退赛,那咱们何不在之前的比试中,打出我凤雏城的威风来? 如此一来,即便咱们未能闯入最终决赛,未能夺得敕勒第一巴特尔”的荣誉,也能让所有部落都知道,我凤雏城绝非易与,不可轻侮!” 尉迟芳芳不解地道:“哦?如何打出一个威风来?” “我们何必採取攻防兼备的稳妥战法呢?” 杨灿道:“咱们不如索性採取全进攻阵形,以力破巧,一往无前!” “全————全进攻?”破多罗嘟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顿时有些跃跃欲试了。 “不错,全进攻!” 杨灿沉声道:“我力气最大,便换一柄长柄重斧,可破甲、可破盾,无论对手是持大盾防御,还是握重兵器抗衡,皆非我之敌手。 嘟嘟大哥,你便弃了大盾,改用一口斩马刀,可横扫、可劈砍、可连斩,待我用重斧破开敌人防御,你便趁势压上。 公主殿下,你依旧用那对铁鐧,近身补刀、砸击敌人关节、破其重甲。 一旦有漏网之鱼突破我和嘟嘟大哥的防线,杀至近前,便是殿下你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杨灿道:“如此一来,我等每一战,皆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以最短的时间、最凌厉的攻势,击溃对手。 到那时,我等即便是中途退赛了,谁又敢小覷我凤雏城半分?” “妙啊!公主,咱们就按王灿说的来吧!”破多罗嘟嘟的眼睛瞬间亮了。 尉迟芳芳也是大为心动,低头沉吟片刻,抬首道:“好,便依你所言。 只是切记,手下要留几分分寸,令敌溃不成军、失去反抗之力即可,万万不可闹出人命,亦不可致人残疾。” 她没说不要让人受伤,那就太苛刻了,如今她势单力薄,亟需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父亲尉迟烈,实在不宜因为一场比试,便与其他部落结下仇怨。 可决斗场上刀枪无眼,她也不能过度束缚自己人的手脚,去一味成全別人。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见她答应,连忙答应下来。 铁鐧本就是尉迟芳芳的兵器,至於斩马刀、长柄重斧之类的兵器,尉迟芳芳的侍卫中也有,隨时可以取用。 不过,在上场之前,完全不必把它们提前亮出来,以免被其他参赛小队看见,提前研究对策、挑选相剋的兵器。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尉迟朗已然退下,进入了一旁的一顶营帐中。 在侍从的侍奉下,他褪去身上的锦袍,换上了一身便於廝杀的劲装,而在劲装之下,他又悄悄套上了一具韦楯甲。 这韦甲乃是革制的贴身甲,较之中原的轻量两当鎧,更贴合游牧民族的服饰。 它是用整片的野牛皮製而成,內侧还暗贴有细铜丝编织的网甲,防御力极好。 它的厚度仅一指有余,重量不足三斤,裹在胸腹脊背之处,用兽皮绳在腰后繫紧。 之后再罩上短塔与胡袍,举止动作间,丝毫不见甲冑的僵硬与笨重,外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是有了这具韦甲,即便有刀剑劈砍、穿刺而来,也能有效抵御,它能防刺能防砍。 虽说尉迟朗抱著必胜之心,也不信有人真的敢在诸部大阅的赛场上对他不利,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很快,第一轮分组淘汰赛便要开始了。 二十三支小队,需通过抓阐隨机分组,共分为十一组比试,其中有一组为三支小队混战。 混战组最终要胜出两支小队,其余各组则为二进一。 如此一下,第一轮比试结束后,会有十二支小队能够晋级下一轮。 “都说新手运气好,杨灿,你去抓鬮!” 轮到凤雏城小队抓鬮时,尉迟芳芳轻轻一拍杨灿的肩膀,眉眼间带著几分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远处,尉迟崑崙家的三姐弟也一直在留意著杨灿等人的动静。 见杨灿起身要去抓鬮,尉迟曼陀立刻鬆开姐姐尉迟伽罗的手,像只轻快的小鹿一般,一路小跑著拦在了杨灿身前。 “阿干,你弯腰,我够不到你啦。” 尉迟曼陀仰著小小的脸蛋,一双鹿眼亮晶晶的,语气带著几分娇俏,又藏著几分认真。 杨灿心中好奇,依言缓缓弯下腰,目光落在她稚嫩的脸庞上,笑著问道:“曼陀要做什么?” 只见尉迟曼陀轻轻將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做出一个小巧的弧度。 杨灿心中一奇,这年头就有比心的动作了吗?我要不要也比个小心心? 他还没有想好,就见尉迟曼陀用比心的动作,在自己鬢边的青丝上轻轻划了一下,隨后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用比心的动作,碰了碰他的额头。 那双鹿眼亮闪闪的,宛若敕勒川夜空里璀璨的星辰。 “阿干,我把我的福气送给你,愿你抽个软茬的对手!” “哈哈————”杨灿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 於是,他学著尉迟曼陀的模样,也將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看著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杨灿宠溺地用指腹抚过她又黑又亮的眉,温柔地道:“多谢曼陀小主的福气,我一定能挑个最软的茬出来。” 说罢,他直起身,笑著向抓阐的高台走去。 尉迟曼陀却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他竟然用指腹抚我的眉骨! 突然间,曼陀的小脸就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似的,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慌乱地转过身,跑到了尉迟伽罗身边。 尉迟伽罗方才並未看清杨灿抚眉的动作,当时曼陀背对著她,伽罗只瞧见两人说了几句话,杨灿便转身登台,曼陀跑了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杨灿挺拔的背影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轻声道:“希望他不要抽中玄川、白崖,还有咱们黑石部这般的大部落。” 大部落人口眾多,勇士云集,小队战力自然远超小部落。若是抽中这般对手,那就不只是胜负难料了,还有受伤的可能。 “嗯————一定不会的啦,我把我的福气送给他了,他一定会抽中最弱的对手。” 尉迟曼陀低著头,小声地说,还心虚地瞟了姐姐一眼,见她並未察觉自己的异样,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这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在漠南草原的游牧部族心中,眉骨乃是“心门之窗”。 男子若用指腹抚摸女子的眉骨,便是向她示爱,表示“我已明白你的心意,我会把你放在心上!” 小曼陀忽然发现自己被告白了,好害羞。 杨灿登上高台,作为凤雏城小队的代表,准备抓阐。 他刚一站定,便察觉到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贪婪,还有几分恶意,让人很不舒服。 就像一群饿狼,盯著一口褪了毛的大年猪,正暗自琢磨著,从哪里下刀,才能切下最肥美的一块,据为己有。 尉迟朗也在高台之上,內穿韦甲的他,身形较之平时稍稍挺拔了一些,却丝毫看不出內著甲冑的痕跡。 看著杨灿,他只是阴惻惻地一笑。他满心盼著,自己能与凤雏城小队抓鬮分到一组。 到那时,他便可以暗中授意自己小队的两名刀客假意“失手”,一举了结这个王灿的性命。 王灿乃是尉迟芳芳得力臂助,除掉他,便是断了尉迟芳芳一臂。 至於尉迟芳芳,他虽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终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即便以“失手”为藉口,在诸部大阅的赛场上,也难免引来无数非议,那毕竟是他的妹妹。 既然不能在这种场合公开杀了尉迟芳芳,杀王灿,也是能稍解心头之恨的。 杀了这个让许多人输到倾家荡產的人,还能贏得无数人的讚美和感激,何乐而不为? 杨灿从一只大酒罈子里,摸出了纸条,展开一看,便是微微一诧,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唯一一组三支小队混战的名额,竟然被他抽中了。 杨灿下意识地向台下望去,先是朝著破多罗嘟嘟挑了挑眉,眼中带著几分戏謔与篤定,隨后又將目光投向尉迟曼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三组混战,较之两两对决,无疑多了几分胜算。 別的组都是二进一,唯有他们这一组是三进二,这般运气,小姑娘的祝福,很灵验嘛。 台下的尉迟曼陀见杨灿冲自己笑,小脸又红了起来。 她往尉迟伽罗身边躲了躲,拉起姐姐的半片衣袖,轻轻遮住自己的脸颊,只露怒一个亮晶晶的眼睛,偷偷打量高台上的身影。 灿阿干冲我笑呢,好害羞。 杨灿將手中的鬮纸展开,公开展示了一下,便交给一旁的唱名人,在唱名人用洪亮的声音念怒他的对手组时,已经脚步轻快地下了台。 “公主,嘟嘟大哥,”杨灿笑道:“老天都希望咱们一鸣惊人呢,可姿提前送两组人打道回府了!” 昨日的擂台已尽数拆去,原地立起一圈粗壮木桩,紧绷的绳索围怒的竞技圈子,比先前足足阔了两倍有余。 今日的部落大试,便在这临时搭建的角斗场上拉开了帷幕。 一组组竞赛者依著抓阐標註的场次,轮番踏入圈內较量。 尚未登场的选手与围族人挤在围栏边,目光紧锁场內,紧盯这场关乎部落荣耀与个人生伙的搏斗。 场上绝大多数部落都饭用了尉迟芳芳最初构想的战斗组合: 一人挺长兵,专攻中远距离牵制;一人握短刃,伺机近身突袭; 另有部落中最壮硕的汉子持盾在前,走位截击、格挡伤害,为队友创造进攻契机。 而这三人小队里,持短刃主攻的往往是身份地位最高者,核心输怒也尽数集中在他身—— 上。 有时即便长枪手已瞅开破绽,能一枪搠倒对手,若短兵队友来得及跟进,也会刻意收枪让道,让小队首领拿下主要战功。 这般“识趣”的辅助,方能换来最大的实际益处。 前两场的比赛波澜不惊,虽然个方也有激仞交锋,却都点到即止,未曾伤了和气。 直到第三组登场,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先是其中一组的勇士收刀不及,一刀划开了另一方战士的眉骨,登时血泼满面。 而对方被伤了的战士勃然大仏,一矛捅进了伤他这人的大腿。 他们各自的队友立即沉不住气了,原本还有所保留的战斗立即丫成了全力赴。 当这两队选手各自退场时,胜的一方也已是遍软鳞伤。 由於赛事中途不能换人,他们现在只能祈祷下一轮的对手,身上带的伤能比他们更重了。 这场流血衝突影响的不只是其他参赛者的心瓦,也打破了各个部落间那种微妙的平衡0 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见血已成常瓦,伤势或轻或重。 等到第八场比赛时,终於怒现了致命伤亡:有人被一桿长戟刺伤了手臂,退身不及,又被对方的近攻手补了一刀,划开了肚腹。 他虽未当场咽气,可是被抬下去时,已经奄奄一息,救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赛场上的欢呼吶喊声小了,看台上的许多部落首领,也都齿下了脸色。 有些事,哪怕所有人都想著要尽力避免,却也是不可控的。 尉迟朗向看台上的父亲看去,尉迟眉头紧锁,也是一脸凝重。 但是与儿子目光一碰时,他的眼底还是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两天各个部落的首领们,利用每天下午的时间互相接触、串联,真当尉迟仅不明白他们所图为何吗? 可是,经过今天这场比试之后,其中有多少本已达成合作的部落,会因此產生了嫌隙,无法精诚团结? 他不需要刻意去挑拨,只是通过这场竞赛,通过一个“第一巴特尔”的诱饵,就能让这种私下的串联土崩永解。 如此一来,他这个即將新鲜怒炉的联盟长,负能更好地收拢权力,加强对各个部落的掌控。 “第九场,凤雏部落、石陀部落、白狼部落,登场!” 唱名人高呼著,尉迟芳芳、杨灿、破多罗嘟嘟三人从马扎上站了起来,立时有几个部落中人快步欠过去,把尉迟芳芳吩咐开备的兵器送了上去。 杨灿一伸手,就把长柄大斧抓在手中,往肩上一扛。 破多罗嘟嘟则抓过了那口全长七尺的斩马刀,一脸的狞笑。 尉迟芳芳则把两口各重七斤的铁鐧分別抓在手中,最后一个走进赛场。 场內的野草早已被踏得稀烂,地面上还残留著未乾的暗红血跡,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石陀部落与白狼部落的两组选手登场后,与凤雏部落三人呈品字形站定,可看清三人手中兵器时,顿时都傻了眼。 三样全是进攻型兵器?且每一样都具备破盾之力? 石陀部落和白狼部落的执盾手看看手中的盾,再看看尉迟芳芳三人的兵器,尤其是杨灿扛在肩上的那口可怕的重斧,不禁艰涩地咽了口唾沫。 这两组竞赛者使用的盾,分別是铁皮木盾、藤编皮盾,对付平常兵器,是够用的,哪怕你快刀全力一劈,也破不开这盾。 可————,就不说王灿肩头那口重斧了,就是破多罗嘟嘟的斩马刀,尉迟芳芳的个鐧,都能破了他们的盾。 哪怕他们用的是铜铁混铸的盾,碰上这样的兵器也一样会被“破盾”。 这种势大力齿的兵器,不能直接破开盾面,但是能破持盾的人啊。 一鐧或一刀下去,执盾者大概率弃盾,若不弃盾,大概率內腑受伤,最终还是要弃盾。 更可怕的是王灿肩头扛著的重斧———— 只是怔愣了片刻,石陀部落和白狼部落的参赛勇士便反应过来。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发一声喊,便向杨灿三人猛扑过来,欲成合围之势。 他们在入场之前,就已暗中商定,两部落联手,弄王灿,逼退凤雏部落,个个晋级下一轮。 如今眼看凤雏部落三人所用的兵器,那就更要联手了。 “不公平,他们耍赖,要二打一!”小曼陀气得小脸通红,这些人欺亏她阿干呢。 “別叫了,莫分了他的心神!”伽罗握紧了曼陀的手,心中也很紧张。 但,她却没有像小曼陀那般愤仏地大叫。 比赛规则早就定了,一切手段不被限制,叫唤有啥用,像咱输不起似的。 呸呸呸,不会输的———— “你们拦住石陀!” 杨灿一声大喝,扛著大斧,便腊向从艘侧朝他们衝过来的白狼部落三名选手。 尉迟芳芳正要令他二人与自己结阵,盗应对两组人马的联手,冷不防杨灿却提著大斧跑开了。 尉迟芳芳一见,只得把个鐧一举,对破多罗嘟嘟道:“咱们也迎上去!” 说著,她便迈开大步,向石陀部落的三名选手衝去。 “杀!”杨灿大叫著,脚步蹬地,沙草飞溅,径直衝向白狼部落的三个人。 眼见离得近了,他大喝一声,扛在肩头的大斧便高高举在空中,向前猛地朝一名持矛人劈下。 人未到,斧先至,大斧裹挟著骇人的破风声,朝著一名持矛手凌厉地劈下来。 这一斧看似隨意,却精开拿捏了个方的进击速度,斧刃落下之时,恰好是持矛手避无可避之际。 即便对方在有限空间內勉强闪躲,杨灿只需微调斧刃角度,依旧能完成击杀。 那持矛人怪叫一声,情知避不开去了,竟是把心一横,一拧长矛,上上照著杨灿心口刺来。 防御之事,只能寄望於身旁的执盾手了,那是他的亲兄弟。 执盾手眼见如此一幕,不由大惊失色,他狂叫一声,便从侧翼冲了过来,將铁皮木盾仂力举起。 他这面盾,是木质铁皮的,盾的背面有金属环配皮质套筒,是为“贯臂”。 使用时,如果是右手持兵器,就把艘臂插入套筒,穿过“贯臂”的手再握紧盾背面的木质短握柄,就能把盾牢牢固定在他的肩臂之上。 这时眼见大斧威势骇人,他当机立断,把短刀一扔,右手托著艘臂,前腿弓、后腿绷,迎著大斧,目眥欲裂地一声大吼。 “鏗!”齿闷的撞击声耳欲聋,重斧上上劈在盾面上。 杨灿在长矛及软的剎那,微微侧了侧,闪避幅度並不大,让那长矛贴著自己肋下刺了过去。 大斧劈落的力度和角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斧头重重地劈在了盾面上。 “咔!” 盾面像反向折曲的蚌壳,诡异地向上翘了起来。 执盾者的手臂被“贯臂”的皮套带著,也隨著折曲向上的盾面向上弯曲著。 这一斧,硬生生把盾劈断了,完全靠著盾牌外面著的一层铁皮,负没有彻底散开。 执盾者从弓步,一下子丫成了单膝跪地,手臂骨折的艺痛,他一时竟已感觉不到。 因为他眼前发黑,耳鼓嗡鸣,胸膛里一阵翻涌,“哇”地一声,便喷怒一口鲜血,一头栽倒在地。 对面的长矛手一矛刺空,並未因为亲兄弟的晕厥而慌乱。 他是身经珍战的勇士,知道兄弟用一条手臂为他爭泽来的机会有多难得。 长矛如蛇信般一吞一吐,再度刺向杨灿胸口。 另一个持环首直刀的年轻人,便是这个部落族长的亲儿子,他也不失时机地猱身而入,意图近身缠斗。 一旦让他近身,杨灿的大斧便失去了大逞淫威的机会,届时便是他实施血腥报復的时候了。 杨灿不闪不避,借著劈盾的惯性,猛地一个齿腰拧胯。 长柄大斧在身前画过一道粗重的弧影,斧身横封怒去,大斧厚重的背面,磕在了矛杆中后段近握手处。 那长矛手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麻痹,手臂顿时全没了知觉。 旁眾人只看见那王灿把大斧像抖枪花似的一抖,“悠”地一声怪响便传了出来。 那事矛在空中翻滚成了一团轮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长矛手个臂发抖,他的衣袍散开了,一股殷红的鲜血,从肋下位置迅速奔了怒来,洇红了一片。 这长矛是有铁的,那是一个不算太锋利的铁尖,也叫矛尾铁。 它的主要作用是平衡配重用的,能够平衡桿身重量,让长矛手突刺时迅猛如电,收矛时又省力如行云。 同时,近战时来不及收回矛尖,就可姿用矛尾铁砸击、戳刺。 士兵站立时,有矛尾铁,可让矛更稳地扎在地上,也能节省软力。 可此刻,杨灿一斧横扫如雷霆,那长矛竟直接脱手飞怒! 矛尾铁横著从白狼部落那矛手腹前迅猛地划过,“嗤啦”一声便將他的衣袍撕得粉碎。 夏日衣衫本就单薄,这一划毫无阻滯,锋利的铁棱从右至左,在他腹部划开一道足有半尺长的血口。 虽非致命伤,可前襟撕裂处鲜血喷涌而怒,染红了大半衣襟,那景象著实骇人。 那矛手哪里顾得上细察伤势,只觉腹部艺痛传来,满脑子都是“开膛破腹、必无疑”的念头,惨叫一声便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 另一边,少族长被杨灿这势不可挡的横斧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待他稳住身形,便见自家长矛手兵器脱手、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瞧那模样似是没了生机。 少族长不由得骇然一滯,握著兵器的手微微发颤。 他並非贪生怕伙之辈,可这般乾净利落的败局,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凤雏城何时竟有了如此猛將? 就在这短暂的凝滯间,杨灿却已丫攻为退,抽身疾退一大步,长斧掣回时带著破风之声。 他手腕一转,斧杆在掌心一缩一伸,虎口微微发力,那柄齿重的大斧再度滑怒,已然高举过顶,寒光凛冽地对兀了那少族长。 “我认输,我认输!” 那少族长打了个寒噤,如梦初醒般高声疾呼,个手下意识地高举。 直到喊完他负发现兵刃伶握在手中,急忙撒手,长刀“当哪”一声坠落在地杨灿闻言,目光未作停留,丐头便走,高举的大斧未曾收起,径直朝著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的方向衝去。 此时赛场另一侧,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正姿二敌三,对阵石陀部落的三名选手,已然形成了碾压之势。 两口铁鐧寒光闪烁,一口长刀迅猛如电,杀得石陀部落三人连连后退,只能靠著游走闪避勉强缠斗,毫无还手之力。 尉迟芳芳心中本就著火气。 她原打算点到为止,不欲伤人,可这白狼、石陀二部显然是故意针对凤雏城而来。 既然你们诚心算井於我,那我自也不必再顾全你的脸面。 尉迟芳芳丕式间已然不留余力。 只是这三名对手並非庸碌之辈,正面难敌便转为缠斗,一时之间竟也难姿速胜。 就在这时,杨灿高举大斧如天神下凡般冲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他依旧是攻敌必救的工丕,一斧直劈对方执盾手,一斧破盾,当场就废了一个。 这人比白狼部落那个盾手还惨,因为他完全没有防备,更未弃刀,然后姿个臂撑盾。 以至於大盾被重斧劈下,根本抵挡不住,盾牌重重拍在他的手臂与胸膛之上。 盾断了,斧刃虽未直接劈入身软,可巨力业得他臂骨断裂,肋骨更是不知断了几根。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打著乍儿飞了怒去,人未落地,口中鲜血便如喷泉般喷洒而怒,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石陀部落这三人本就姿三敌二尚且不敌,原丼划只是拖延时间,等候白狼部落三人解决杨灿后再联手围攻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 可谁曾想,杨灿竟姿一人之力,片刻间便如砍瓜切菜般连败白狼三大勇士。 紧跟著,他便马不停蹄地杀回,一斧便废了他们的执盾手。 剩下的两人见状,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我认输!” 那个持刀的部落贵族当机立断,立刻拋丐兵器,个手高举过顶。 另一旁的长枪手只略一迟疑,也猛地丟了长枪,跟著举起个手,示意不再反抗。 有————一柱世的时间吗? 赛场四周,有人下意识地望向世案上插著的世,那世竟负燃了四分之一不到! 整个赛场鸦雀无声。 虽说这一轮饭泽的是三进二的规矩,可白狼部落废了两人,石陀部落废了一人。 这般惨重的伤亡,他们当真还有能力参加下一轮搏杀吗? 台下各部首领中,不止一人惊得霍然起身,自光灼灼地望向赛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这————如此猛將,凤雏城竟藏著这般猛將! 白崖王妃安琉伽美眸流转,眼底闪过一丝痴迷。 她心中只想,我的眼光果然不差,这个男人,我一定要拿下。 必要的话,先给他点甜头尝尝,又有何不可? 想著,她灵活的舌尖,忍不住舔了舔唇,似乎————已经尝到了甜头。 台下,尉迟伽罗紧紧握著小妹的手,杏眼圆睁,小嘴微张,几乎合不拢来。 这个男人,太————太猛啦!简直————简直就是一头人形猛兽。 一旁的曼陀先是惊得目瞪口呆,隨即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脸上满是骄傲与荣光。 仿佛此刻站在万人中央、享受著无上荣光的,不是杨灿,而是她。 胜亏已定,白狼与石陀部落的人立刻蜂乘衝进赛场,抬著受伤的选手紧急救治。 尉迟芳芳、杨灿与破多罗嘟嘟则並肩走怒赛场,寻了一处阴凉处糕息,等候第二轮的抓鬮。 尉迟曼陀早已按捺不住,拉起姐姐尉迟伽罗的手,便朝著杨灿所在的方向挤去,眼神中满是急切与雀跃。 赛场围栏之外,尉迟朗冷冷地盯著杨灿三人离去的背影,脸上往日里的高傲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泽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与不安。 他缓缓扭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对身旁的一刀仙与沙里飞问道:“面对凤雏城这王灿,你们————可有胜算?” 一刀仙与沙里飞显然也被杨灿方才的勇武所撼,沉默了片刻。沙里飞欲言又止,转头望向一刀仙,示意他先开口。 一刀仙眉头微蹙,缓缓道:“若是在战场上衝杀,这般悍勇,恐我————也奈何不了他。” 尉迟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急忙追问道:“也就是说,这种围场搏杀的场合,你有把握贏他?” 一刀仙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斧威力无穷,不可力敌。但重斧为兵,无论是速度还是持久力,他又能撑多久?” 他冷笑一声,提议道:“二部帅,你换用步槊吧!步槊比长柄阔斧更长。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只要避开他的重斧锋芒,与之缠斗片刻,待他气力耗尽、速度放缓,你便能大展神威了。” 尉迟朗显然也明白一刀仙的意军,果断地应道:“好。” 一刀仙又看向沙里飞,两人虽然都是陇上有名的刀客,彼此相互闻名,不过姿前还真多少交集,而且————武人也相轻。 一刀仙自问他的武功是在沙里飞之上的,便把眉头微微一挑,问道:“沙里飞,你可会用滴镰枪?” 这种枪的枪头一侧带有镰滴,可以勾掛斧柄或者斧刃,一旦勾住,杨灿那口大斧就无法逞威了。 武器之间,本就有相剋之道。 沙里飞听了,却只是淡淡一笑:“我不会用滴镰枪,也不需要。” 他抬手一撩袍裾,露出腰间缠裹的一物,给尉迟朗与一刀仙看。 那是一柄九节鞭,鞭身由精铁打造,节节相连,末上坠著一枚锋利的铁锥,在阳光下折射怒致命的寒光。 “除了刀,我还擅用鞭!” 沙里飞得意一笑,说著便放下袍裾,將九节沉鞭重新掩好。 一刀仙微感诧异,目光闪动,微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刀客,竟然还有如此后丕。” 沙里飞笑了笑,试探地道:“谁还没有两手保命的玩意儿呀? 你一刀仙名闻陇上,你的绝活儿,应该也不止於一口刀吧?” 一刀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二部帅,你请我来时,只说要助你於草原群雄中夺魁。 可这个王灿,我他身手,颇有游侠之风,他不是你们草原部落豪杰吧?” 沙里飞听了顿时两眼一亮,附和道:“没错!得加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1章 福娃抓阄 凤雏小队摧枯拉朽般的战斗风采,彻底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部落。 明明诸部大阅已进入中场休息,赛场四周的议论声却没有半分平息,反倒如燎原之火般愈发热烈。 先前那些摩拳擦掌,一心要宰了“王灿”、为被坑赌徒出气的部落勇士,此刻心思早已彻底扭转。 他们眼下最迫切的念头,是考虑自己若是站在“王灿”的重斧之下,究竟能撑过几个回合。 按照诸部大阅的原定规矩,第一轮二十三支小队对决落幕后,本该有十二支小队脱颖而出,躋身第二轮。 其中十场对决,各出一支胜队,另有一场三支小队的混战,需决出两支晋级队伍。 可谁也未曾料到,白狼、古陀两大部落的参赛者,竟会联手突袭凤雏部落。 此举虽未违背赛制,却有失磊落,彻底激怒了“王灿”。 他手提一柄巨斧,力道千钧,竟直接將这两支挑衅的小队尽数击溃,废去了他们的参赛之力。 虽说古陀部落仅折损一人,且比白狼部落晚一步认输,按规则仍有资格晋级下一轮。 但其队伍此时只剩两人,这般残阵继续参赛,只会徒增伤亡。 古陀族长疼惜儿子,不愿让他身陷险境,当即果断下令,退出比赛。 除此之外,其他各队的对决中,也有小队因队员伤势过重、人数锐减。 其族长审时度势后,也纷纷做出了退赛的决定。 这般一来,最终决定留下来,通过抓鬮角逐下一轮资格的,只剩下九支小队。 就在各部统计参赛队伍的间隙,黑石部落的族人已迅速进入赛场。 他们有条不紊地清理地面的血跡、平整被踏乱的土地,又將香案上燃尽的残香一一撤下,为下一轮对决做好准备。 赛场之外,各部落的选手们则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討著接下来的战术。 参赛队员不可中途替换,但兵器却可隨意调换。 面对凤雏小队这般全攻全破的战斗组合,各个部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盾牌,原本的盾牌手,纷纷扛起了重武器。 这已是应对“王灿重斧”的唯二法子。另一种策略,便是使用软兵器。 草原上的族人,对套马套、长鞭之类的软兵器本就不陌生,可软兵器天生受制於长、 短兵器。 “王灿”的重斧本就是长柄,想要用软兵器牵制,需得有极为精妙的技巧。 更何况,尉迟芳芳的双鐧,本就是软兵器的克星。 如此一来,反倒不如同样使用重武器,以硬碰硬,反倒能將自身短板降到最低。 另一边,尉迟曼陀拉著姐姐尉迟伽罗的手,蹦蹦跳跳地朝著凤雏部落的休息区走去。 她的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那模样,仿佛方才在赛场上大获全胜的不是杨灿,而是她。 “姐姐姐姐,你看!我就说吧!我把我的福气送给阿干,阿干就变得更厉害了!” 她拽著尉迟伽罗的衣袖,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一旁的尉迟沙伽听得心头髮酸,忍不住吃起了味儿,酸溜溜地开口道:“哼,你这丫头,是不是不知道姓什么了? 对我这个亲哥哥,你动輒直呼名姓,对一个外人,你倒是一口一个阿干”,叫得这般亲热。” 曼陀冲尉迟沙伽扮了个鬼脸,哼哼道:“有本事,你也像灿阿干那么厉害啊!你要是有他一半厉害,我也叫你阿干!” 说笑间,休息时辰已然將至,第二轮抓鬮即將开始。 最终確定参赛的九支小队代表,陆续朝著抓鬮的看台走去。 杨灿缓缓起身,抬手拍了拍屁股上沾著的草屑,正要迈步,身后便传来曼陀清脆的声音:“阿干,一定要继续好运,一定要贏呀!” 杨灿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小姑娘正仰著小脸,满眼期盼地望著自己。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稚嫩的脸庞上,眉眼明丽,像盛著一汪星光。 杨灿心头一暖,不由得笑了,冲她招了招手:“曼陀,你过来。” 曼陀眼睛一亮,立刻挣脱姐姐的手,像一头脚步轻盈的小鹿,飞快地跑到杨灿身边。 她仰起小脸,眨著亮晶晶的眼睛问:“阿干,怎么啦?” 杨灿笑著弯下腰,伸出双臂,轻轻將身姿纤细轻盈的尉迟曼陀抱了起来。 曼陀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肩头,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混著些许征战后的汗水味,乾净又有力量。 小曼陀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隨即飞快地加速起来。 杨灿抱著她,缓缓朝著看台走去,温柔地道:“曼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一轮,你替我抓鬮。 “呀!”曼陀轻呼一声,瞬间便觉责任重大,一颗心怦怦直跳,满是忐忑。 轮到凤雏部落抓鬮时,杨灿抱著曼陀,轻轻將她往那口装著纸条的酒罈子边凑了凑。 曼陀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探进罈子里,小脸上满是紧张,眉头微蹙,小嘴紧紧抿著,指尖在一张张纸条上摸索著,迟迟不敢下手。 人群之中,尉迟崑崙看到自己的小女儿被杨灿抱上台,不由得惊咦一声,神色间满是诧异。 身旁的阿依慕夫人却笑吟吟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打趣:“看来,曼陀这孩子,和这个王灿”倒是格外投缘。” 尉迟崑崙脸色微沉,心头莫名有些不舒服。 虽说女儿年纪还小,他並未往男女之情上多想,可看著自家娇养的小丫头,这般亲昵地黏著一个外人,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看台上,曼陀的小手在罈子里摸来摸去,终究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道哪张纸条对应的对手更弱,只觉得每一张都沉甸甸的。 杨灿见状,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安慰:“不怕,不管你抓到哪个对手,阿干都一定能贏。” “嗯!”曼陀用力点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她闭上眼睛,小手胡乱一抓,攥住一张纸条后,便飞快地抽了出来,紧紧握在手心,仿佛那纸条里攥著所有的好运,也攥著杨灿的胜负。 杨灿抱著她,转向一旁的唱名人,示意她將纸条递过去。 唱名人接过纸条,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色,隨即朗声道:“第二轮第三场,凤雏部落,对白崖部落!” 话音落下,看台下顿时轰然一声。 远处的族人未曾听清,近处的人便飞快地相互转告,片刻后,欢呼声与议论声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席捲了整个赛场。 白崖部落,那可是草原四大部落之一啊! 以白崖部落的底蕴与实力,选派出来的三名勇士,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好手。 上一轮对决中,眾人早已见识过白崖小队的厉害。 他们虽不及杨灿“三板斧”那般惊艷凌厉,却稳扎稳打、配合默契,如今凤雏部落对上白崖部落,敦胜敦败,当真难以预料。 曼陀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白崖部落的强大,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眼眶红了。 她眼泪汪汪地看著杨灿,带著几分哽咽道:“阿干,对不起————我没有好运气了,抓了个厉害的对手。” 说著,晶莹的泪珠便在她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杨灿忍俊不禁,连忙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轻笑著哄道:“小傻瓜,谁说你手气不好了? 阿干可是要当第一的男人,提前干掉一个强大的对手,等到决战的时候,不就更容易贏了吗?” 曼陀打了个小小的哭嗝,瞪大了泪汪汪的大眼睛,满脸不確定地问:“真————真的吗? “” “那当然。” 杨灿笑著点头,道:“你想啊,玄川部落厉害吧?黑石部落也不弱吧? 若是把所有强大的敌人都留到最后,阿干打起来,岂不是要多费很多力气?你这是在帮阿干省劲儿呢。” “对啊————” 曼陀眨了眨眼睛,仔细一想,觉得阿干说的太有道理了,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眼睛里重新放出了光亮,小脸也渐渐有了血色。 杨灿抱著她,缓缓向台下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曼陀就是上天眷顾的福娃儿,自带好运气,怎么会给阿干拖后腿呢?” 曼陀被夸得不好意思,“咭”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小手,紧紧搂住杨灿的脖子,把小脸埋进他的肩头,小声道:“只要曼陀没给阿干带来坏运气就好,阿干一定要贏啊。” “必须的!”杨灿笑著应了一声,甩出了一副东北大哥的派头儿。 曼陀心头的压力一扫而空,满心欢喜之下,忍不住抬起头,在杨灿的脸上“啵”地亲了一口,隨即又害羞地把头埋得更深,脸颊贴在他的肩颈间,滚烫滚烫的。 台下,尉迟崑崙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阿依慕夫人不动声色地乜了他一眼,又用有趣的目光看向杨灿,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 尉迟伽罗看到小妹亲吻杨灿,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气咻咻地看著那一幕,一股莫名的酸意直衝鼻腔。 “这臭丫头,年纪还这么小,怎么能隨便————隨便亲一个男人呢! 真是不知道轻重,等我回去,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一旁的尉迟沙伽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就是!你早就该教训她了! 女孩子家就不能惯著,一口一个阿干”!我这个亲阿干还杵在这儿呢,她喊谁阿干呢?太不像话了!” 与此同时,唱名人再次高声唱喏:“第二轮第三场,凤雏部落对白崖部落!” 不远处的白崖部落区域,白崖王妃安琉伽听到这话,黛眉瞬间一蹙,神色间掠过一丝凝重。 她沉吟片刻,转头对白崖王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起身,迈著裊裊婷婷的步伐,向台下的白崖小队走去。 安琉伽走到白崖小队的休息处时,三名参赛勇士正因得知下一轮对手是杨灿而围在一起,商议著应对之策。 忽见一道俏丽的身影走来,眾人抬头,见是自家王妃,连忙纷纷肃立,抬手抚胸,恭敬地行了一礼。 身为三名参赛选手之一的安陆,抬手摆了摆,示意眾人不必多礼,且继续商议,便独自快步迎了上去。 这安陆,乃是安琉伽的表兄,也是白崖部落中少有的一名勇士。 安琉伽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等他过来,那身姿天生风流,眉眼间自带风情,一双天生的桃花眼,尤显嫵媚。 安陆赶到近前,贪婪地盯了她一眼,表妹莹白细腻的肌肤,衬得那抹红唇愈发地娇艷了,真想拥她入怀,吃她的胭脂。 “表妹,你是不放心表哥嘛?” 四下无人,安陆便不再以“王妃”相称,语气极显亲昵。 安琉伽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眼尾的花鈿隨著她眉眼的动作一晃,风情自生。 “表兄,下一场,你们要应对的是凤雏部落的“王灿”,你可有什么打算?” 安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狞笑道:“我们正商议呢,我打算,三人中,两人换用狼牙棒,全力破他的防御。 另一人持刀跟进,伺机补刀伤其要害。他的重斧虽猛,却也並非无敌。” 安琉伽闻言,黛眉一蹙:“表兄,王灿”此人,力大无穷,若是以硬碰硬,你们未必能占到便宜,反倒可能两败俱伤。” 安陆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安琉伽一眼,试探著问道:“那依表妹的意思是?” 安琉伽道:“王灿”这般勇武之人,留在凤雏城,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我打算,將他招揽到我们白崖部落麾下。” 安陆脸色一僵,强笑道:“尉迟芳芳对他甚是器重,表妹,只怕这人,你未必招揽得来吧。” 安琉伽微微挺起了胸,傲然道:“尉迟芳芳能给他的,我也可以给。 我能给他的,尉迟芳芳可给不出来。表兄,对付男人,我有的是手段。 安陆听了这话,心头顿时妒火中烧,脸色也沉了几分。 在白崖国的时候还好,她身边除了自己,难得有几个男人能近身。 自从来了木兰川,表妹可是愈发放纵了。 动輒对那些男人眉来眼去、卖弄风骚,那些小动作,他都忍了。 毕竟这环境,也不容她进一步放纵,那些男人並不能真箇占了她的便宜。 可若是她真的將“王灿”招揽过来———— 安陆心头不由一紧,他是安琉伽的表兄,更是她的情夫,太清楚“王灿”那般模样与高强身手,对安琉伽的吸引力。 一旦她真把王灿招揽过来,必然成为她的新欢,自己则一定会失宠。 表妹现在对他已经不似从前一般亲密,他又不是毫无知觉。 安陆心中顿生危机感,眉头紧蹙,带著几分警惕与不悦道:“难不成,表妹是想要我故意认输,成全那个“王灿”?” 安琉伽垂眸沉吟片刻,认真地评估道:“嗯————不用故意,你怕是也贏不了。” 扎心了老铁,安陆气得一个倒仰。 安陆咬牙切齿地道:“好!那就等一会儿场上见!我倒要看看,表妹这般看重的人,究竟有几分能耐!” 安琉伽见他动了真怒,神色也添了几分不悦,沉下俏脸道:“安陆!我不是让你故意认输,是希望你见势不妙时不要硬撑,及时弃战认输下场。 你是我的左膀,是我最信任的人;而王灿”,是我属意要招揽的右臂,无论你们哪一个受了伤,我都会心疼的。” 安陆眼底闪过一丝阴鷙,隨即飞快敛去,眼珠转了转,陡然换上一副温顺的笑脸,语气也软了下来。 “原来如此,是表兄误会表妹的心意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绝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也不会坏了你的大事。” 安琉伽见他终於鬆口让步,脸色瞬间柔和下来,狭长的桃花眼重新染上柔媚的笑意,借著宽大衣袖的掩护,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安陆的手掌。 她的指尖在安陆掌心妖嬈地勾了勾,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表兄,还是你最懂我心。输贏並不重要,我只盼你能平平安安。” 安琉伽满意地转过身,裊娜地走向看台,腰肢款摆,身姿妖嬈,宛若一株迎风摇曳的曼陀罗,每一步都牵动著周遭族人的目光。 安陆站在原地,看著她那迷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眸底翻涌著狠厉的妒火。 本来,他对“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头衔就志在必得,一心想要在诸部大阅上拔得头筹,彰显自己的勇武,也让安琉伽对他愈发倾心。 可如今,安琉伽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王灿”,竟还要他为了招揽那人而刻意退让。 不行!他绝不能容忍! 为了夺回安琉伽所有的目光,为了让她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值得她依赖、值得她倾心的勇士,为了彻底断了她对那个“王灿”的凯覦之心,他必须——杀了“王灿”! 唯有让那人永远消失,才能永绝后患。 中场休息的喧囂渐渐散去,赛场四周的议论声也隨之平息,空气中瀰漫著愈发凝重的气息。 唱名人手持铜锣,大步流星地走到赛场中央,手臂一挥,“哐当”一声脆响。 铜锣声清脆洪亮,震得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匯聚到赛场中央。 —— “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第一场,黑石部落、蛮河部落、灰熊部落,登场!” 唱名人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赛场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未落,三组人马分別从赛场的三处入口走入,正是黑石、蛮河、灰熊三部的参赛小队。 杨灿和尉迟芳芳、破多罗嘟嘟靠著赛场边拉起的围栏,目光齐齐锁定在黑石部落的三人身上:尉迟朗、沙里飞与一刀仙。 这三人组成的小队,本就是夺冠呼声极高的队伍,杨灿等人自然也想趁著这场比试,仔细观摩一下他们的战法,为后续可能的对决做准备。 “他们换兵器了。” 破多罗嘟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自光紧紧盯著尉迟朗。 只见尉迟朗手中握著一柄丈二步槊,槊身寒光闪烁,透著凌厉的杀气。 破多罗分明记得,尉迟朗上一场使用的是刀,彼时他们三人一组,全用长刀,和杨灿三人组全用破甲重兵器一样,在上一轮比试中给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尉迟芳芳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语气带著几分嘲讽:“我二哥这是把咱们当成了最终的对手呢!”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事態发展到如今,已经有些失控,恐怕未必能如尉迟芳芳最初所愿,得以提前抽身离场了。 不过,眼下还有九支小队,他们也不必急於和尉迟芳芳明確心意,暂且静观其变便是。 赛场之上,尉迟朗三人手持兵器,两口刀、一桿槊,呈品字型稳稳站定,轻蔑地扫过蛮河、灰熊两部的选手,周身战意浓烈。 反观蛮河与灰熊两部的选手,依旧是標准的长兵器、短兵器、刀盾手的配置。 他们本就自知实力不济,此次参赛,也未曾指望能贏到最后,只求能缠斗一阵,体面退场,取得一个尚可的名次,便心满意足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杨灿上一场的大出风头,竟让尉迟朗小队也动了心思,想要復刻那般惊艷的一战,彻底立威。 尤其是,这一轮他们同样抽中了三支小队的混战,这对急於彰显实力的尉迟朗而言,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战斗刚一开始,尉迟朗三人便没有丝毫犹豫,猛然发力,朝著蛮河部落的小队猛衝而去,速度快如疾风,气势汹汹。 “喝! 尉迟朗大喝一声,手中步槊顺势点出,槊尖寒光一闪,直刺蛮河部落的长矛手,力道千钧,势如破竹。 不得不说,这位二部帅还真不是废物,这一手步槊使得凌厉狠辣,招招致命,倒也可圈可点。 紧隨其后,沙里飞持刀快步跟进,身形一旋,手中长刀顺势劈出,精准地替尉迟朗劈开了从侧面刺来的长刀。 与此同时,他一脚借旋身之机,狠狠踏在地面上,將地上的沙土连著草叶一併扫出一片,如同一道沙幕,正泼在蛮河部落三人的脸上。 蛮河部落的三人只觉眼前一迷,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稍稍后退了半步,想要避开沙幕。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一刀仙已然借著尉迟朗长槊的掩护,如鬼魅般冲了出去。 他身形轻盈,动作迅捷,手中长刀寒光一闪,旋即便化作一道近乎虚无的刀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径直掠向那名被沙幕迷了双眼的长矛手。 “刷————”又是一道寒光闪过,清脆的刀割声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响起。 血光瞬间迸现,那名长矛手的一条小臂被一刀仙硬生生斩断,断臂带著鲜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与此同时,对面的蛮河刀手才刚刚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眼前的沙土,面门上却陡然现出一道纤细的血线,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鼻尖。 直到断臂的同伴惨叫著倒下,他额头的伤口才渐渐裂开,鲜血顺著脸颊滑落,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中刀了。 “去!” 沙里飞眼疾手快,不等那断臂长矛手的长矛落地,便一把接住,一个转身,手臂一扬0 长矛被狠狠掷向另一组的灰熊部落勇士,长矛带著呼啸的风声,力道极大。 掷出长矛的同时,他的身子更是紧隨其后,如离弦之箭般杀向灰熊部落的小队。 尉迟朗和一刀仙也毫不迟疑,立时拋下已经溃不成军的蛮河选手,紧隨沙里飞身后,朝著灰熊部落的三人猛扑过去。 这一切的发生,快如电光石火,不过瞬息之间,蛮河部落便已折损两人,溃不成军。 虽说真正的生死肉搏,本就是瞬息之间的事,从来都不是你来我往、耗时良久的缠斗。 可这般狠厉迅捷,却也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其悍勇可怖之势,甚至比杨灿之前的一战还要令人惊艷,看得在场眾人无不心惊胆战。 灰熊部落的三人刚刚反应过来,还未及摆好防御阵型、动手反击,尉迟朗三人便已经解决了蛮河部落的两人,气势汹汹地向他们猛扑过来。 此时,蛮河部落那名唯一毫髮无伤的选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喊出“认输”二字。 按照赛制,他未曾认输,此刻完全可以扑上来,与灰熊部落的人联手夹击尉迟朗三人。 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一战的勇气? 他们本来就自知不敌,原本想著缠斗一阵,便主动弃战认输,体面退场。 可谁知道,尉迟朗小队竟然如此凶残,下手狠辣,连认输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若是早知道黑石部落的人如此狠绝,抱定一死的决心拼命反抗,他们也未必会败得如此利落、如此狼狈。 那名唯一未受伤的蛮河勇士只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翻涌著无尽的屈辱、愤怒与绝望,可真要让他衝上去,与尉迟朗三人拼命,却是根本提不起半分勇气。 他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状,早已被两名刀客的狠厉嚇得魂飞魄散。 最终,满心屈辱与绝望的蛮河部落主攻手,只能仰天发出一声悲愴的怒吼,隨即颓然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时,尉迟朗三人已经与灰熊部落的三人缠斗在一起。一桿步槊在前,负责破阵、牵制对手,製造攻击空隙。 两口长刀左右突进,斜劈、横斩、直刺,招招致命,专挑对手持械的手腕、防守薄弱的腰间等要害之处下手,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一刀仙的刀法依旧快如闪电,刀影闪烁,寒光凛冽,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刀的实影,每一刀都精准狠辣,招招致命。 沙里飞的刀法则灵动诡譎,他辗转腾挪间,身形飘忽不定,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还不时藉助地面的沙土为助力,干扰对手的视线,招式刁钻,防不胜防。 赛场边,尉迟芳芳双手紧紧抓著围栏的绳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场中尉迟朗三人的身手,神色凝重。 她低声道:“他们————不可能是黑石部落的勇士,尉迟朗定然是找了外人冒充,想要靠这种卑劣的手段夺冠!” 破多罗嘟嘟看著场中惊心动魄的廝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声对尉迟芳芳道:“公主,若是在马背上衝锋陷阵,战场廝杀,属下尚有一战之力。 可若是这般近距离的缠斗、比拼个人武技,俺————俺不中咧。” 尉迟芳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没有必要为了爭夺这虚无的名誉,而白白折损摩下大將。 下一轮若是我们对上他们,咱们直接放弃,绝不硬拼!” 这般比试,在讲究弱肉强食、崇尚勇武的大草原上,是任何参赛者都不愿意轻易放弃的。 一旦未战便弃战,便会惹人耻笑,沦为整个草原的笑柄。 可亲眼目睹了尉迟朗小队的狠厉与凶残后,尉迟芳芳却能果断下此决定,丝毫不为名誉所困。 杨灿不禁有些意外地看了尉迟芳芳一眼,眼底多了几分钦佩。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投错了胎。若是她生为男子,定然胸有丘壑、杀伐果断,完全具备一代梟雄的潜质。 赛场上,灰熊部落的主攻手被打得节节败退,浑身是伤,再也支撑不住,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认输!我们认输!” 他们三人被尉迟朗三人近身之后,几乎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凌厉的刀光与槊影,却根本无法捕捉到对手的动作。 往往等到他们看到刀光时,那刀已经不知又攻出了几刀,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几处深深的刀伤,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袍,剧痛难忍。 如今还能嘶声大吼、喊出“认输”的这位,从他华贵的衣袍上便能看出,是灰熊部落的贵族子弟。 尉迟朗虽然急於立威,想要抢回妹妹尉迟芳芳的风头,震慑全场,却也不想轻易杀了贵族子弟,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身上的伤看著嚇人,却並未伤及要害,不至於丧命。 这灰熊部落的贵族子弟,其实早就想喊“认输”了,只是尉迟朗三人的攻势太过迅猛,刀速太快,他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直到此刻,他拼尽全身力气,掷出一枝鸣鏑,借著鸣鏑飞出的力道,迫得沙里飞稍稍后退了一步,才终於得以脱离战斗,嘶哑著嗓子喊出了“认输”二字。 这年代的武將尚有斗將的习惯,斗將时,是有手掷兵器的。中原武將常用的手掷型兵器,主要是短矛。 《三国志》《晋书》《宋书》中均有记载,中原武將每战常“携短矛数枚,遇敌则掷,掷毕復挥刀/槊战”,以此牵制对手,创造攻击机会。 而草原上的將领,使用的投掷型武器则多为鸣鏑和小铁槊。 鸣鏑本是用来传递讯號的,可弓射、可手掷。 虽说它的杀伤力有限,远不及小铁槊那般凌厉,却更轻便、更易携带,此刻用来救命而已,哪还顾及得了杀伤力如何。 当他惊魂未定地喊出“认输”二字时,他的两个同伴,已经被砍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如同两个血人儿一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尉迟朗看著灰熊部落三人狼狈倒地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抬手將手中的步槊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槊尖深深刺入泥土之中。 他缓缓回首,自光越过人群,恰好与围栏边的尉迟芳芳对上,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傲然与挑衅,仿佛在向她炫耀:你看,这,就是我的实力。 尉迟芳芳紧紧抓著围栏的绳索,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根据她收到的消息,今天夜里,禿髮部落的人就要杀过来了,她现在不能衝动,她要忍,必须忍。 一旁的杨灿,左手托著右肘,右手托著下巴,眉头微蹙,认真地思考著。 尉迟芳芳和破多罗嘟嘟,都是马背上的战將,擅长衝锋陷阵、战场廝杀。 可在这种圈定好范围、完全依靠辗转腾挪和个人武技比拼的赛场之上,他们根本发挥不出自己的优势,甚至会处处受制。 所以,若是下一轮真的和尉迟朗小队对上,想要取胜,恐怕只能靠我自己了吧? 这个尉迟朗,虽然令人討厌,但借比赛为由杀了他,那是不成的。 所以,认输,原也无妨,反正我的主场,是在今天夜里。 只是,不在赛场上夺魁,那杆贪狼破甲槊怎么变成我的呢? 难不成用偷的? 可要真的那么做,把我视做大英雄的小曼陀会伤心吧? 要不,我一挑三?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2章 狼牙碎,鹰啸长空 有了黑石部落那场令人惊艷的对决打底,第二场两个部落的交锋,便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 直到唱名人的高声喝喊穿透了赛场四周的喧闹:“第三场,凤雏部落,对白崖部落!” 死寂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接下来,是凤雏部落復刻之前摧枯拉朽的惊艷一战,还是四大部落之一的白崖国更胜一筹呢? 大家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安陆慢慢站起身来,整理著衣襟、重束著腰带,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双眼睛却紧盯著对面的凤雏部落。 当他看清杨灿三人依旧选择先前所使用的兵刃,这才放下心来,把手一伸,接过了侍卫递来的狼牙棒。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声吆喝起来:“开赌了开赌了!我赌凤雏部落贏,我押我老婆,有跟的吗?” 旁边响起了另一个人戏謔的声音:“我也赌凤雏部落贏,要不然你押白崖国试试?” 安陆脸上自信的笑容顿时一僵,有些恼火地向人群中看去,只可惜人头攒动,一时间也看不到是谁在设赌。 人心就是这般奇妙,起初,人人都恨不得杨灿死在赛场上,可如今,即便是因为他而输光一切的人,竟也下意识地盼著他贏。 只因尉迟朗三人组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艷了,惊艷到让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好奇,他们想知道,当这样一组锐不可当的勇士,对上同样惊艷的杨灿三人组时,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安陆冷笑一声,双手提著狼牙棒,一步步走进赛场。棒头上密密麻麻的铁刺泛著冷冽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皆是从白崖国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俱都身材魁梧,其中一人拿著与安陆同款的狼牙棒,另一人则握著一口长刀。 单看这武器配置,便让围观的人群兴奋起来,这下有看头了。 安陆在赛场中站定,狼牙棒往地上狠狠一墩,沉声喝道:“王灿!不过仗著力大,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白崖勇士的厉害!” 杨灿肩头依旧扛著那柄沉重的大斧,淡淡一笑:“好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安陆狞笑一声,厉声喝道:“动手!” 话音未落,他便握紧狼牙棒,猛地一挥,裹挟著呼啸的破风声,朝著杨灿当头劈下。 他不信,自己自幼锤炼的一身蛮力,会输给一个年纪轻轻的汉家小子。 他要用他的大棒,敲碎“王灿”的天灵盖,让表妹记住,她唯一的依靠,只有他。 杨灿瞧这一棒,眼神也是骤然一凝,此人举重若轻,力气果然不小。 杨灿不闪不避,双手紧握斧柄,猛地將大斧举过头顶,迎著那劈来的狼牙棒,狠狠砸了上去!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刺破了赛场上的喧闹,大斧与狼牙棒狠狠相撞,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衝击力席捲开来,杨灿身形微微一晃,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虎口微微有些发麻。 对面的安陆,却是连退三步,他的虎口已然裂开一道口子,裂纹虽然不大,只是隱有鲜血渗出,但痛楚却很剧烈。 他的手臂更是微微有些发麻,握著狼牙棒的手都鬆了几分。 安陆大吃一惊,他早已看出这个“王灿”力气大,却没想到差距竟有如此之大。 杨灿看了一眼大斧,斧刃与狼牙棒相撞的地方,已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他又看向安陆手中的狼牙棒,那狼牙棒都是木柄铁头,铁头部位中空,套在木柄上的。 “唯~~~” 但是铁头部位很厚,照理说轻易不会损毁,但此刻那狼牙棒头上,却磕掉了几枚尖刺,棒头上还出现了一道內凹的痕跡。 杨灿只是微微一讶,旋即便主动发起了进攻,挥起大斧迎了上去,安陆顾不得缓和身体,立即举著狼牙棒迎上来。 两人都是一身蛮力,用的都是最沉重的兵器,招式大开大闔,碰撞激烈,片刻之间,大斧与狼牙棒便已数次激烈对撞。 原本凶悍无比的安陆渐渐没了底气,开始採取守势,竭力用招式弥补气力上的不足,不敢与杨灿硬拼了。 他的手快要握不紧手中的狼牙棒了,再这么硬碰硬地对撞几次,恐怕狼牙棒都要脱手。 另一边,白崖部落的两名勇士,倒是给尉迟芳芳和破多罗嘟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狼牙棒势大力沉,嘟嘟的斩马刀和尉迟芳芳的双鐧,都不敢轻易与之硬碰,而那手持长刀的白崖勇士,却借著同伴狼牙棒盪开的空门,肆无忌惮地朝芳芳和嘟嘟发起猛攻。 尉迟芳芳一见,立即採取了游斗策略。狼牙棒与双鐧相比,虽然占了武器的优势,有些锐不可当,但————却难持久。 只消七八棒下来,持棒人的气力、速度和反应都会大幅削弱,那时才是她发起反击的时机。 嘟嘟是个经验老道的战士,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同样改变了战术,二人辗转腾挪,与敌缠斗不止。 那持棒人一连几棒挥空,气息渐渐粗重,这重型武器,本是破甲破盾的利器,却不是久战的好选择,他虽不像安陆一般碰上一个力气更大的对手那般辛苦,却也有些撑不住了。 安陆傲气全无,对杨灿已经生出了恐惧。杨灿手中的斧头,每一击都气力干足,仿佛永远不知疲惫一般,每一斧都逼得他险象环生。 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眼见另一侧的战局同样陷入胶著,安陆心思一转,忽然后撤一步,大棒高举。 杨灿只道他又要全力一棒砸下,连忙收斧聚力,却不料安陆猛地一个旋身,快步如飞地向尉迟芳芳扑去。 他握紧狼牙棒,大喝一声,狼牙棒便裹挟著骇人的风声,朝著尉迟芳芳的后脑砸去。 “小心!”杨灿迟了一步,一边提斧追去,一边大声示警。 尉迟芳芳正与敌缠斗,听到安陆一声大喝,眼角余光瞥见他的身影,立即急急一闪,可就在她侧身闪避的瞬间,对面的刀手抓住了机会,猛地一刀刺向她的胸口。 尉迟芳芳本是要侧身避让大棒,前面又有快刀袭来,忙又向后一闪,这一来,便只堪堪避过棒头。 安陆狼牙棒头上的尖刺,擦著尉迟芳芳的肩头滑过,瞬间刮破了她的衣衫,硬生生刮去一片血肉。 四下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如今几场赛事下来,虽说硝烟味儿越来越浓,渐渐死伤频现,但死伤的大多是各部落的普通勇士。 那些下场镀金的贵族子弟,往往都会受到一定的优待,极少受伤,更不会遭受这般致命的攻击。 而尉迟芳芳不仅是贵族子弟,更是黑石部落族长之女,她更是今日大阅场上唯一的女子。 这般特殊的身份,让她自登场以来便备受瞩目,可如今却被人伤了,若非避让及时,甚至身死当场。 这让看台上的尉迟烈和慕容宏昭,脸色都是瞬间一沉。 白崖王见此情景,眉头也是微微一蹙,暗恼安陆不知轻重。 王妃此前拜访尉迟芳芳,双方已经谈好,在接下来的诸部会盟时,要联手向尉迟烈发难,安陆这混蛋怎敢对尉迟芳芳下此狠手? 安陆此刻何尝不是心中懊恼,其实他那一声大喝,就是向尉迟芳芳示警。 他並不是要杀尉迟芳芳,而是要把尉迟芳芳逼开,再攻一旁的破多罗嘟嘟。 只要破多罗嘟嘟死了,以三对二,以两柄狼牙棒对抗一口大斧,他自信便能弥补自己的力量劣势,让“王灿”命丧棒下。 但他计算虽好,却忽略了自己与杨灿一番硬拼,气力早已不济,已经无法自如掌控手中的狼牙棒。 这一棒劈下去,他的力道没有控制好,棒头的著力点也是微偏,再加上对面自己一方的刀手同样收势不及,才酿成了这般局面。 就在这时,杨灿已然自后大步追来,沉声一喝,大斧劈下。 与此同时,破多罗嘟嘟眼见自家公主遇险,也是大急,当下不顾自己安危,斜刺里穿插过来,脚下一纵,身形腾空,斩马刀斜斜一挑,刺向安陆的小腹。 安陆刚让尉迟芳芳身陷险境,自己马上就重演了相似的一幕。 安陆只能竭尽全力,奋然抢起狼牙棒,去挡杨灿劈来的大斧,同时侧身避让嘟嘟的长刀。 “砰————”一声巨响,安陆手中的狼牙棒瞬间被杨灿的大斧砸飞,在地上翻滚弹跳著,向赛场边上撞去。 那一侧的观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连连闪避,幸好那狼牙棒在將近围栏边时,终於卸尽了力道,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狼牙棒脱手的安陆,双臂酸麻,踉蹌后退,嘟嘟刺向他小腹的一刀便刺空了。 身形凌空的破多罗嘟嘟向下落去,手中刺出的长刀也顺势自安陆胯下刺滑而过。 安陆只觉胯下一阵巨痛,“啊”地一声悽厉惨叫,一连跌出四五步,一跤便坐在地上0 “欸?啥玩意儿掉啦?那一嘟嚕!”围观人群中的拔都,站得位置正好可以看清安陆身前位置,忍不住惊奇地叫道。 原本挥棒砸向破多罗嘟嘟的白崖勇士,见嘟嘟弃自己而不顾,挥刀斩向了安陆,他也当即跟进,又是一棒,那大棒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横跃出去的破多罗腰眼。 这一棒若打实了,破多罗嘟嘟就算不死,这腰也要被砸折了,落一个终身残废。 肩头受伤的尉迟芳芳,见状咬紧牙关,强忍肩头的剧痛,將手中两口铁鐧交叉,奋力向前一推,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棒。 两口铁鐧死死叉在狼牙棒的尖刺之间,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整个身子在地上滑出三尺之远,脚下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喉头一甜,便溢出一口鲜血。 但这势大力沉的一棒,终究还是被她成功卸去了力道,救下了破多罗嘟嘟。 杨灿一斧砸飞了安陆的狼牙棒,马上弃了已失去战斗力的安陆,大斧再举,劈向白崖国的另一名棒手。 那人狼牙棒被双鐧卡住,急急一撤,竟未拔出,大骇之下,立即撒手弃棒,却已来不及了。 硕大一个缺了口、卷了刃的斧头,便向他当头砸下。 场上兔起鹃落、险象环生,每一个动作都惊心动魄、目不暇接。 但这一切,都只是电光石火,剎那间事,围观者只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肉跳,反应竟赶不上场上几人的交手变招。 尉迟曼陀眼见如此凶险一幕,眾人动手间,只消一个不慎,都可能撞上刀尖、或被大棒砸中,看得她一颗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她不敢再看,闭上双眼,双手抚胸,喃喃地念叨著:“腾格里在上苍苍,佑我灿阿干平安。” 场上,那白崖国手持狼牙棒的勇士避让不及,被杨灿的大斧狠狠砸在头上,一颗头颅顿时像颗被砸碎了的西瓜,四分五裂。 四下围观者见此惨烈一幕,不由得齐声惊呼,尉迟曼陀听到惊呼声,急忙睁开眼睛,但这时那脑袋碎裂的勇士已仰面倒地,血腥的一幕並未看见。 拔都那一声喊,让摩訶也不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可目光扫过凌乱的赛场,只见地面上满是草屑、尘土与血跡,哪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茫然问道:“什么东西掉了?我怎么没看见?” 肉眼看不见,鹰眼却可以。 长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一只雄鹰猛地俯衝而下,宽大的翅膀划破长空,发出“咻”的一声轻响,径直朝著地面上一团泥土与鲜血混合的不明物体衝去。 它那锋利的鹰爪,一把攫住那团东西,隨即振翅高飞,翅膀只是用力地扇了几扇,便消失在了天尽头,只留下满场的惊愕。 尉迟曼陀见灿阿干无恙,场上战斗业已停下,不禁鬆了口气。 这时就见一只苍鹰俯衝而下,紧接著便振翅远去,不由得惊咦了一声。 安陆瘫坐在地,巨痛让他几欲晕厥,但恐慌却让他依旧保持著清醒。 他脸色惨白如纸,坐在血泊当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地面上那团沾染了泥土与血跡的物事,眼里满是绝望与崩溃。 完了,全完了! 破多罗嘟嘟那一刀,竟阴差阳错地削断了他的根! 骑士衝锋之时,要想斩杀敌人,其实无需奋力挥刀。 刀刃一拖,借著战马衝刺的速度,就能轻易削断敌人的项上人头,比起挥刀劈砍,甚而更见成效。 破多罗嘟嘟方才那斜斜刺出的一刀,也起到了相同的作用,而且那地方又没有颈椎骨,可以说削得更加利落。 安陆浑身颤抖,心底里满是绝望。 他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什么“敕勒第一巴特尔”,什么草原勇士,全都成了笑话! 他甚至连继续討好表妹的本钱,都彻底没了。 就在他失魂落魄、万念俱灰之际,一只雄鹰从天而降,一爪抓走了地上那团象徵著他“男人尊严”的血肉。 安陆彻底崩溃了,猛地抬起头,悽厉地吼叫:“谁的鹰?这是谁的鹰?” 他知道,这鹰绝对不是野鹰,这么多人聚集於此,野鹰怎敢降落觅食。 等等,觅食? 安陆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仰面晕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尉迟曼陀瞪大了眼睛,看著雄鹰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惊奇,忍不住扭头问道:“欸?那好像是爹爹养的————” 话犹未了,她的嘴巴就被伽罗一把捂住了。 伽罗虽然没有看清地上掉落的是什么,也没看清雄鹰抓走了什么,但看四下眾人神色以及安陆的反应,也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摩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二弟拔都,拔都也恰好扭头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瞬间满面悲悯,就像两尊菩萨。 虽然很多人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当白崖部落的人衝进赛场,將昏厥的安陆扶起来时,他下身衣袍上的大片血跡,便已说明了一切。 那只雄鹰抓走的,能是什么? 窃窃私语声瞬间四起,看台上,眼见白崖国大败,白崖王的脸上却依旧一片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当他看到被架起来的安陆衣袍下摆处满是鲜血,这才悟出他受的是什么伤,那鹰叼走的是什么东西,他的嘴角便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弯,但转瞬之间,便又恢復了平静。 安琉伽王妃神色也很镇定,只是————微微的有些不自在。 她故作淡定地理了理鬢边的髮丝,端起桌上的酥油茶,轻轻抿了一口。 尉迟曼陀扒拉开姐姐的手,惊讶地小声道:“姐,那只鹰,是不是咱们家的呀?” 尉迟伽罗目不斜视,双眼依旧盯著场上,脸颊上泛著淡淡的红晕,道:“以后就不是了。 “” 她起初也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四下里观战者的议论声毫无遮拦,她又如何还不明白? “啊?为什么不是了?”尉迟曼陀愈发好奇,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它,什么脏东西都吃,真是的————”尉迟伽罗一脸嫌弃地说著,脸上红晕更浓了。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3章 凤雏杨灿 尉迟芳芳长得再像男人,那也是一个女人,她要裹伤换药,自然得到帐篷里去以避他人。 就近找了个帐篷,她的丈夫慕容宏昭便带著郎中把她扶了进去。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与凤雏城的一眾侍卫,都围在帐篷前,神色关切。 尉迟芳芳是被狼牙棒扫中了肩背的,激战中谁也不清楚她的肩骨是否受了重创。 如果肩骨碎裂,那后果就相当之严重了。 帐內,尉迟芳芳坐在榻上,早已被鲜血浸透、撕裂破烂的衣袍被郎中剪开,狰狞伤口赫然显露。 皮肉被狼牙棒的尖刺硬生生刮去一块,伤势著实骇人。 侍女双手轻颤,按照郎中的吩咐,持著蘸了金疮药的棉布,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著伤口。 尉迟芳芳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隨著侍女的动作,每一次擦拭,眉峰便轻轻一蹙。 但她始终没哼一声,只是另一只手,紧紧地抓著榻沿儿,指节都泛了白。 慕容宏昭在她面前踱来踱去,语气又急又恼:“匹夫武勇之爭,有必要这么拼吗?我不明白!” 慕容宏昭猛地站住脚步,有些恼火地看向尉迟芳芳:“娘子,你是凤雏城之主啊,是一方势力的首领,不是寻常搏命的武士!” 尉迟芳芳抬眼看嚮慕容宏昭,淡淡一笑:“夫君生来就是慕容阀的嫡房长子,几乎也就確定了你一生的地位,但在这草原上,不是啊。” 她轻轻垂下眸,声音平静却带著一抹讥誚:“这也不爭,那也不爭,到最后,便没有什么能爭的了。” “你————” 慕容宏昭一噎,放缓了语气道:“娘子,这一轮这一战,虽然凶险,但,咱们好歹是贏了,见好就收吧。 “7 “见好就收?” “不错!”慕容宏昭沉声劝道:“能够击败四大部落之一的白崖王国,凤雏城的名声已经可以响彻草原了。 如今,你虽贏了,却也受了伤,以此为由退赛,没人会说你半句不是。 接下来不管是谁夺了第一,旁人想起凤雏城的两战之勇,也只会说,你若不曾受伤,那最终的胜利归属尚未可知呢。 这,岂不是最体面的收场方式?” 尉迟芳芳听了,也不禁迟疑起来。 她的確没有想过拼到最后,原计划只是在进入决赛前再退场。 现在虽说提前了一步,却也的確是一个很体面的退赛方式。 慕容宏昭见她沉吟不语,又趁热打铁地道:“我方才收到消息,下一轮参赛者,只有四个部落了。 黑石部落、玄川部落、凤雏部落,还有镇荒部落。 接下来抓鬮对阵,若是你对上黑石部落,两强相拼,必损其一,反倒让玄川、镇荒坐收渔利。 何况岳父麾下那两名刀客,身手何等不凡,自家人何苦骨肉相残、以死相搏?” “你说的,的確有道理。” 尉迟芳芳轻轻点了点头:“我再仔细想想,一会儿,还得和嘟嘟、王灿交代一番,不能寒了壮士之心。” 慕容宏昭鬆了口气,欣然道:“好!岳父大人拿来做为奖品的那杆鑌铁破甲槊,本是我父亲心爱之物。 我家武库中尚有几杆上品的好槊,虽不及这杆鑌铁槊,却也都是名师歷时多年打造而成。 回头,我向父亲討来两桿,各自赏赐给他们便是。” 此时,看台上气氛也格外凝重,赛场上接连出现伤亡,到后来更是连其中的贵族子弟也不能倖免,这让进入下一轮的几个部落都有些紧张。 尉迟烈眉头紧锁,对尉迟朗道:“朗儿,你去探望一下芳芳的伤势,叫她退赛吧。” 尉迟朗躬身应了声是,转身便往台下走去。 台上各部首领听了,议论声不免更加热烈。 凤雏城一旦退赛,那就只剩下三家了,即为:黑石、玄川和镇荒。 接下来该怎么打,三个部落混战,决出最终的胜利者? 不,那不可能! 如果是三个部落混战,玄川和镇荒两部落毫无疑问会联手,先干掉最强的黑石部落。 黑石部落做为大会的主导者,岂会制定一个对他们不利的规则? 尉迟朗下台的时候,白崖王妃安琉伽正提著裙摆,款款上台。 二人四目一对,安琉伽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尉迟朗只觉心头一盪,骨头都轻了几分。 这位王妃美艷动人,更兼身份尊贵,那份禁忌的暖昧,最是勾人。 只可惜如今只能眉自传情,无法真正亲近,实在令人心痒难搔。 看来,只能待诸部会盟结束,父亲登上大联盟长之位,自己成为黑石少主,才有机会一亲芳泽了。 安琉伽款款登台,虽说是黛眉微蹙,但心里却很是愉悦。 她刚从救治安陆的那顶帐篷回来,虽说以安陆的伤处位置,她不方便进去查看,却也唤了郎中出来,仔细询问过的。 郎中说的话,此时还迴荡在她的耳边:器根齐根而断,老朽————只能尽力保他性命,其他的,实在无能为力了。 一想到这句话,王妃殿下就忍不住想笑。 她早就不耐烦表兄对她的不断纠缠了。 安陆是什么?於她而言,不过是王妃殿下的一个面首,取悦於她的。 一个本该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而非她要曲意奉迎、百般迁就的主子。 可是近来这个表兄,渐渐有点搞不清状况,分不清大小王了。 她稍不顺从、拒绝他亲近时,安陆便会像一个怨妇似的喋喋不休,甚至还暗示若不遂了他的心意,由他把持的王帐卫队,以后恐怕未必再对王妃言听计从。 安琉伽对此早已心生不满,只是若除掉表兄的话,一时又没个得力的人替代他的位置,这才隱忍下来。 现在可好,一了百了啦。 安琉伽强压心头快意回到台上,见各部首领正议论纷纷。 她向白崖王询问了一下,才知道尉迟烈已经派人去通知尉迟芳芳退赛了。 安琉伽一听,心中更加欢喜,凤雏部落与白崖三勇士的一战,著实惊险,令人惊心。 接下来的对手只会更强,战斗也会愈发惨烈,退赛好啊,她可不想自己看中的那个男人,落得表兄一样的下场。 就算只是破了相,她也会心疼的。 得知凤雏部落要退赛,玄川族长和镇荒族长立即赶回了各自部落之中。 镇荒部落营中,三名参赛勇士正在歇息,其中两人身上都缠著绷带,都是在之前的搏斗中受的伤。 好在他们伤势不重,基本上倒不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一见族长赶来,眾人忙上前拜见,镇荒族长摆摆手,也在一张马扎上坐下。 他压压双手,让眾人坐下,便把尉迟烈派人去通知凤雏部落退赛的消息说了出来。 参赛三名勇士中有一个便是他的侄子,一听这话,不禁喜道:“伯父,那咱们不是已经进入前三了?” 镇荒族长道:“不错!咱们镇荒部落,实力本比不上四大部落。 倒是借了黑石部落制定的规则,让强大的白崖国遇上了凤雏城这个煞星,提前折戟。 如今,咱们镇荒部落侥倖躋身前三,已经足矣。 我想过了,无论是黑石部落还是玄川部落,都非我们所能敌的,不如,咱们也退赛? “” 他看看那两个身上有伤的选手,也就他侄儿现在还是囫圇个儿的。 三名选手听了,互相看了看,都不禁意动。 他们原本就没想过能够杀到前三的位置,现在这个成就,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了。 而且,更难得的是,他们三个参赛的勇士,都没严重的伤势,简直是腾格里护佑啊。 可要再拼下去,谁知道腾格里会不会一直站在他们一边。 一名勇士便道:“那么,我等但凭首领吩咐。” 镇荒族长知道他们爱面子,不想亲口说出愿意退赛的话来,便微微一笑,招手唤过一个侍卫。 镇荒族长道:“阿虎,你去见尉迟烈,告诉他,我镇荒部落有两位勇士受伤,继凤雏城之后,也自愿退赛。” 玄川族长也把凤雏城退赛的消息带回了部落,部落中人一时议论纷纷。 照理说,最强大的黑石部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会成为眾矢之的,可他们根本不相信黑石部落会在规则上留下对其不利的破绽。 一位族人更是气愤地道:“大首领,黑石部落那两名刀客,可不像咱们草原上的勇士。 方才我买通了一个黑石部落的人,他告诉我,他不认识那两个人。 他身边的那些同族之人,以前也没有一个,见过那两个刀客。” 另一名族人听了,不禁怒道:“要在木兰会盟时举办大阅,这可只有黑石部落早早就知道。 —— 依我看,这一定是黑石部落从外边聘请来的技击高手,他们行事太卑劣了。” 部落中群情激愤,纷纷唾骂不止,玄川族长摇了摇头,摊手嘆道:“我们都明白,那又如何?证据呢?” 他看了眾人一眼,沉声道:“尉迟烈有一万种法子,证明他们就是黑石部落的人。 而我们,却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除非你们能让黑石部落所有人,都拒绝承认那两个刀客是他们的同族。” 这番话,让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玄川族长吐出一口浊气,道:“所以,如今只剩下三个部落继续后边的比赛,我们玄川部落,得好好谋划一下————” 他还没有说完,就有一个族人兴冲冲地跑来:“大首领,镇荒部落退赛了!” “什么?”玄川族长一下子站了起来。 部落中参赛的三名选手面面相覷,心里顿时有种梦幻的感觉。 这还没打呢,我们糊里糊涂的就变成第二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又不禁紧张起来。 这岂不就是说,他们接下来一定要直面黑石部落的那三个恐怖对手? 一桿长槊,两口快刀,他们回想著那三人之前的身手,眉眼顿时凝重下来,他们———— 没有胜算。 玄川族长在帐中渡了几步,抚著鬍鬚沉吟不语。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也想爭一爭第一,那对他接下来反对黑石部落立联盟长的提议,也將成为一个助力。 可是————贏的机会有几分? 如果输了,不仅徒折大將,接下来在风头尽失的情况下,再和黑石部落对峙,也会很被动吧? 玄川族长皱著眉头,来来回回踱了几圈,忽然一扭头,看向那个腿上缠著绷带的勇士:“步大汗萨,你腿上的伤,可严重吗?” 步大汗萨挺起胸膛道:“大首领放心,我这点伤,不碍事的————” 忽然看清玄川族长怪异的眼神儿,步大汗萨福至心灵,话锋立刻丝滑地一转:“也就是骨头断了,我————我蹦著也能打!” “胡闹!” 玄川族长沉下脸来训斥道:“你的伤这么重,真要是强行上场,岂非枉送性命,还要拖累他们两个。 我身为族长,要是明知你有这么重的伤,却逼你出战,岂非枉顾族人生死?” 他义正辞严地吩咐一名部下:“你去,告诉尉迟烈,就说我玄川部落一名勇士伤势过重,鑑於人手不足,我部自愿退赛。” 玄川族长说罢,冷笑道:“四个部落,三个退赛,黑石部落即便拿了这第一,还有什么光彩可言?哈哈哈哈————” 尉迟芳芳包扎已毕,慕容宏昭马上贴心地上前,扶住妻子,一起走向帐外。 “公主!” 一见尉迟芳芳出来,外面等候的凤雏城眾人不禁鬆了口气,纷纷上前唤道。 “我的伤,不碍事。” 尉迟芳芳微微一笑,目光从破多罗嘟嘟和杨灿等人脸上掠过。 “只是,再要上场,只怕实力大减,方才我与夫君商议了一下,觉得不如就此退赛。” 破多罗嘟嘟鬆了口气,他还真怕尉迟芳芳继续参赛,方才险些救援不及,把他嚇坏了0 破多罗眉开眼笑地道:“成,反正两场大战下来,咱们已是使尽了威风,此时退赛,不亏。” 尉迟芳芳轻轻一笑,又看向杨灿,略带歉意地道:“王灿,凭你一身本事,若非受了我的拖累,本有机会大展威风的,只希望你不要因此怪————” 她刚说到这里,便有人远远唱名道:“二部帅尉迟朗大人到~~” 眾人闻声望去,就见尉迟朗带著四名侍卫,大摇大摆地走来。 他的目光落在尉迟芳芳包扎后显然异常宽厚的肩上,眉头挑了一挑:“阿妹,你伤势如何?” 慕容宏昭抢著道:“还好,幸亏不曾伤到骨头,將养一阵,也就无恙了。” 尉迟朗一听,不禁暗呼可惜,口中却假惺惺地道:“那样最好,阿妹,既如此,你就好好將养身体吧。父亲大人要我告诉你,就此退赛,保一个体面。” 尉迟芳芳眉峰一扬,不悦地道:“什么叫就此退赛,保一个体面?我凤雏城连番血战,两场大胜,难道胜之不武?” 尉迟朗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轻慢,道:“阿妹,你不过是未曾遇上真正强敌,並非凤雏城真有多强。 骏马不踏险崖,愚夫才闯刀山。你一介女子,本就不该在刀光剑影中拋头露面。 能走到这一步,已属侥倖,再不急流勇退,难道要等著旁人看笑话? 说到这里,他便看嚮慕容宏昭:“妹婿,我这妹子从小被家里惯坏了,十分的任性。 你是她的丈夫,应该好好管教管教她,女人,就该做些女人该做的事。” 凤雏城的勇士听得个个面有怒色,慕容宏昭心中一紧,生怕他激怒了尉迟芳芳,逼得尉迟芳芳执意再战。 虽然他对尉迟芳芳厌恶至极,但慕容家举事在即,这个女人还要起著维繫两家共同利益的重要纽带作用,这时当然死不得。 慕容宏昭忙笑道:“二兄说笑了,其实內子她————” “不要说我只是受了轻伤,就算断了一臂,我尉迟芳芳也未尝不能再战!” 尉迟芳芳一把拉住慕容宏昭,缓缓走上前去,眸中已燃起火光。 她可以审时度势主动选择退赛,却绝不能容忍这样的羞辱。 更何况,尉迟朗竟是带著尉迟烈的决定而来,替我做主,定我退赛吗? 尉迟芳芳都要气笑了,尉迟朗挤兑我凤雏城参赛,把我视作一支独立势力时,你这个父亲可是一言未发啊。 这个时候,你拿出父亲大人的派头来了? 慕容宏昭心中急切,尉迟朗却是嗤之以鼻:“阿妹,意气用事,非智者所为,你还要上场? 以你的身份,不管是谁,想必对你都会留几分情面。 可你这是要让你的左膀右臂,为了你那可笑的顏面去白白送死吗?” 杨灿听了尉迟朗这句挑唆的话,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沉声道:“多谢二部帅替在下操心了,继续参赛,也是我的意愿。” 尉迟芳芳见杨灿走出来,心头一热,隨即又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衝动了,上场一搏,固然痛快,可她已经受伤的情况下实力大损,如果执意再战,那就真的置王灿和嘟嘟於险地了。 尉迟芳芳忙道:“王灿,你不必多言。我凤雏部落可以退赛,但那只能是我们自己的决断,而非黑石族长一声令下,我去见他。” 杨灿道:“公主,如果咱们不欲退赛,又何必去见黑石大人?” 慕容宏昭怒道:“你够了,你这是要把自家主公置於险地吗?” 杨灿平静地道:“贵婿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公主有伤在身,不必再上场,下一轮,我来战!” 破多罗嘟嘟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燃起敬佩与决绝,上前一步,挺胸朗声道:“不错! 公主已经受伤,自无再上场的道理。 可我还在,王兄弟还在,我们兄弟,还可以一战!” 尉迟朗又惊又笑,鄙夷地道:“缺了一人,就凭你们两个?不自量力!” 破多罗嘟嘟昂然道:“两个又如何,纵然不敌,也能咬下你一口肉,崩掉你一口牙! “” 尉迟芳芳脸色一变,道:“不可!各部落所选,都是一等一的勇士,少了一人,便差了一分实力,你们不能冒险。” 杨灿沉声道:“公主放心,属下自有把握,定能替我凤雏城打出一个威风来!” 破多罗嘟嘟大声道:“对,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拉著对手同归於尽,绝不给公主、不给我凤雏城丟脸。” 杨灿摇头道:“嘟嘟兄,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代表咱们凤雏城参战,你就不必了。” 什么?眾人闻言大惊。 破多罗嘟嘟更是感动,紧紧抓住杨灿的手,激动地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是个义薄云天的好汉子。 不过,我破多罗嘟嘟,岂是让自家兄弟独赴死战,自己贪生苟活的小人?要战,我们便並肩一战!” 他抓著杨灿的手,用力地摇了一摇:“好兄弟,一辈子!” 杨灿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只得无奈地道:“嘟嘟大哥,我不让你上场,是因为—— ——,你上场,会拖我的后腿。” “啊?”破多罗嘟嘟脸上的激昂瞬间僵住,眼神一点点涣散、一点点茫然。 尉迟芳芳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道:“王灿,你————” 杨灿给了尉迟芳芳一个肯定的眼神儿,尉迟芳芳心中顿时一动,意志有些动摇起来。 难道————王灿一人,真的比三人组队作战,更能发挥实力? 杨灿的目光,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竟让尉迟芳芳一时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尉迟朗一听杨灿要一个人上场,不由大喜过望。 狂妄!太狂妄了! 他敢一人上场,正好名正言顺地弄死他! 在一刀仙的快刀之下,他怕是连“我认输”三个字都来不及出口吧? 尉迟朗马上道:“好!勇气可嘉!既然如此,我尉迟朗作为主持木兰大阅之人,便准你所请。凤雏部落,由你王灿一人出场!” 尉迟朗说罢,生怕尉迟芳芳再出言反对,转身便大步离去。 凤雏城还要继续参赛,而且参赛的不是三个人,也不是减去受伤的尉迟芳芳之后的两个人,而是一个人。 就是那个使大斧的王灿,他要一个人,代表凤雏城,继续参赛。 尉迟朗唯恐父亲知道后,会否决此事,因此回去之后,当著诸部首领的面,大声回復了凤雏城的决定。 一时台上台下,一片譁然。 安琉伽王妃满面惊讶,那个王灿,竟如此孤傲狂妄的吗? 尉迟崑崙家的五子也是面面相覷,半晌,尉迟摩訶才振奋地道:“了不起,王灿竟敢一人出战! —— 他就算输了,我也服他,他才是草原第一勇士!” 拔都幽幽地道:“被你服气,先得去死是吧?” 尉迟伽罗和尉迟曼陀听了这消息不禁花容失色,尉迟沙伽却缓缓道:“我看那王灿,可不像狂妄鲁莽之辈。” 摩訶道:“你的意思是?” 沙伽没啥底气地回答道:“也许,他真有取胜的手段呢?” 摩訶和拔都同时摇头,那两个刀客,王灿打一个应该都吃力。 三个人————,他死定了。 凤雏城还要参赛,而且在尉迟芳芳受了伤,只能两人继续参赛的情况下,居然选择由一个人出赛,这个消息传开之后,被他坑得倾家荡產的那些赌徒,心中的怨气都散了。 人死债消嘛。 再说了,一个人如此勇於赴死,草原男儿,谁不钦佩。 已然退赛的镇荒、玄川两个部落,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中。 谁能想到本该在他们之前便已退赛的凤雏部落,竟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参赛啊。 但,他们还真就无话可说,是他们自己误以为尉迟烈的决定,尉迟芳芳会听,现在如果反悔,岂不惹人耻笑。 尤其是,凤雏部落选择了一个人参赛,这分明就是用一条命,为凤城的荣誉与不屈死战。 他们若此刻復出,去杀一位明知必死却仍慷慨赴战的勇士,岂不是要沦为整个草原的笑柄? 可只要杨灿参赛,即便战死,凤雏城也將稳居此次大阅第二。 那原本以为稳拿第二的玄川部落———— 玄川族长沉默良久,轻轻一嘆:“让他贏吧。” “如此对手,值得敬重。第二、第三,也无甚区別了。” 他望向赛场方向,冷声道:“黑石部落那所谓第一,在他这般悲壮孤勇面前,早已黯淡无光了。 1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4章 铩羽、明光、扣金带 凤雏城“王灿”,要以一敌三,力抗黑石部落三大高手,在此木兰川上,一决雌雄。 这个消息如燎原野火,瞬间席捲了整个木兰川的每一个角落。 各部落里,哪怕是烧火做饭的厨役,搬运杂物的杂役,也都拋下了手中的活计,爭先恐后地赶过来,只为亲眼见证这场百年难得一遇的死战。 能躬逢这般以一敌三的绝境死斗,若不亲眼目睹,那將是一生的遗憾。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凭著一桿巨斧威压全场、惊艷眾人的凤雏勇士,究竟还有何等本事,竟敢以一人之力力抗三雄? 亦或是说,他已抱定了必死之心,要以一腔热血,成全凤雏城的体面与荣光? “呜~呜~~呜~”看台上不再鸣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苍凉悠远的號角声。 號角声穿透了云层,迴荡在木兰川的上空。隨著號角声渐起,原本喧囂鼎沸的赛场,慢慢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连风都似停下了脚步。 已近正午了,今日的天穹之上却没有半分阳光,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日,將空旷辽阔的木兰川,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当中。 唱名人难掩心中的亢奋,声嘶力竭地高喊道:“下一场,终赛,凤雏部落,对黑石部落!” 手下人连忙搬开缠绕著牛皮绳的围栏,三道凛冽的身影缓缓走入赛场,正是尉迟朗、 一刀仙和沙里飞。 自首战以来,他们至今未尝一败,身上更是连半点伤痕都没有。 尤其是那两个刀客的诡譎狠辣,早已深深烙印在所有观战者的心底,给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可是围观的眾人,此时却只是匆匆扫了他们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將自光齐刷刷投向了赛场的另一端。 如今的整个木兰川上,再没有任何人,能比“王灿”更耀眼,更令人瞩目。 天空中,阳光被云层遮蔽,晦暗无光,可那个即將踏上赛场的“王灿”,此刻便是这天地间,最璀璨、最耀眼的一轮大日。 杨灿缓缓迈步,向赛场走去。 他所过之处,围观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自觉地向左右散开,让出了一条笔直的人形通道。 尉迟曼陀紧紧攥著姐姐的手,指尖泛白,连一句劝阻或是祝福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消息早已传遍四方,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灿阿干上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要说祈福,这般悬殊的劣势,纵使是腾格里,恐怕也难以赐福於他了吧? 伽罗只觉自己细嫩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滑得几乎要攥不住妹妹的小手,她心底也有一阵莫名的焦灼与担忧。 很快,寂静被打破了,因为有眼尖的人发现,“王灿”的手中,竟未携带任何兵器。 他那杆能劈山裂石、威压全场的巨斧呢? 难不成,他竟要上演一场空手入白刃的奇蹟? 眼看著就要走到围栏边,杨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两旁围观的战士,最终落在一名牧族战士身上。 杨灿向他微微頷首,朗声道:“你这柄长鎩,可否借我一用?” 那名手持长鎩、正满心惊嘆与钦佩地望著杨灿的牧族战士,顿时怔住。 他下意识地向左右看了看,身旁的人已然哗地一下退开了去,只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与杨灿相对。 他又低头看了看顿杵在地的长鎩,有些不自信地道:“我?” 杨灿頷首:“正是。” “好!好!”那牧族战士瞬间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连忙双手捧起长鎩,恭敬地递了上去,眼中满是荣光。 能让这位勇士使用自己的兵器,那是他的荣幸。 何为鎩? 《过秦论》中曾有一句:“锄棘矜,非於鉤戟长鎩也。” 即便未曾读过此文的人,应该也听说过“鎩羽而归”这个词。 鎩,乃是秦汉时期,军中精锐步兵与骑兵常用的一种利器。 在锋利的鎩首下端,铸有一柄月牙状的“”,可刺可砍,可勾可掛,兼具多重威力。 只是在汉人统治的区域,长鎩早已销声匿跡了。 只因它虽能远近皆宜,击杀方式多样,但是对使用者的要求却极高。 它不算重型兵器,却比长枪长矛更为沉重,士兵使用起来极其耗费气力。 加之其功用繁杂,想要熟练操控,所需的训练时间远超寻常兵器。 对於普通士兵而言,兵器越长,在战场上击杀敌人、保全自身的机会便越大,是以枪矛的发展越来越长。 他们只需要掌握简单的刺杀动作,配合著队列阵形,便能发挥战阵威力。 而兵器越长,便越需要减重,这般一来,笨重且难以训练的长鎩,便渐渐没落,最终被时代淘汰了。 可是草原上的战士们,所用的兵器五花八门,许多都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老物件。 就如这名牧族战士手中的长鎩,便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再往上追溯,早已不知其来路。 虽说他平日里对这传家兵器爱惜有加,悉心保养,可岁月的痕跡依旧清晰可见,刃身早已磨损,不復往日锋芒。 他从未想过,这位敢以一敌三的勇士,竟会借用他这柄不起眼的旧鎩,一时间心中的荣光与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多谢。” 杨灿接过长鎩,向那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牧族战士微微頷首,隨后便提著长鎩,大步流星地走入了赛场。 赛场对面,尉迟朗、一刀仙与沙里飞,脸上皆掠过一丝意外。 “王灿”居然换了兵器?没有用那柄令人生畏的重斧? 不过,这份意外也只是转瞬即逝,三人脸上很快便恢復了平静,眼底的轻蔑与不屑,並未减少半分。 长鎩这种兵器,比起重斧的纯蛮力碾压,固然多了几分灵巧。 毕竟以一敌三的话,重斧劈出势大力沉,却难以兼顾周身,对方只需凭藉轻便的身形反覆闪避,伺机迫近,便能寻得破绽。 更何况三人若走马灯般围战,重斧的攻击速度,远不及步槊与钢刀,迟早会被耗尽气力。 而长克槊控刀,兵器本身的优势確实明显,可优势越多,对使用者的操控技巧,要求便越是严苛。 尤其是在以一敌三的环境之中,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抓住破绽。 或许,也只有秦墨那种从秦汉时期便一直传承下来的古老门派,尚且精通这长鎩的用法了。 杨灿的外形,並不像个力士,可他前两次出场,凭著一桿巨斧杀遍全场,早已在眾人心中,刻下了“力士”的烙印。 谁也未曾想到,今日他居然要弃斧用鎩,难不成,他並非眾人所想的力量型武將,反倒是个精通技巧、身形灵动的高手? 看台上,安琉伽王妃望著赛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她已然打定主意,即便这个“王灿”此战落败,只要他不死、不残,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將他招揽到自己麾下。 万眾瞩目之下,杨灿提著长鎩,一步一步走向赛场中央。 明明是孤身一人,子然无依,却走出了万马千军亦不能阻、千军万马亦为之俯首的磅礴气势。 看台边缘,尉迟芳芳神色紧张,满怀担忧。 破多罗嘟嘟站在她身旁,双眼一直朝天翻著,依旧沉浸在“你会拖我后腿”的打击里而无法自拔。 “我————我真的会拖后腿吗?”嘟嘟很想要一个答案,可这答案,只能在接下来的一战中寻找了。 杨灿一路走到赛场中央,与尉迟朗三人相隔一丈之遥,面面相对,这才停下脚步。 对面三人並肩而立,尉迟朗居中,手中一桿步槊寒光闪烁,一刀仙肋下挟著一口狭长的刀,刀身无鞘,泛著森寒的杀意,站在尉迟朗左侧。 沙里飞手中的钢刀比一刀仙略短一些,刀刃也更阔,他站在尉迟朗右侧,目光阴鷙地盯著杨灿,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欲伺机而动。 尉迟朗目光沉沉地落在杨灿身上,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惋惜:“你的胆色,著实令人佩服,可惜了————” 杨灿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道:“二部帅,胜负未分,有些话,现在说,还言之过早“” 。 “狂妄!”一刀仙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杀意,身形骤然向前一衝,速度快如鬼魅。 杨灿身形急急一退,二人一进一退,依旧保持著一丈有余的距离。 直到此刻,围观的眾人才赫然看清,一刀仙在缓缓收刀。 他肋下那口无鞘钢刀,方才竟已劈出一刀,刀速快得惊人,连痕跡都难以捕捉,令人不寒而慄。 杨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沉声道:“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骤然突进,手中长鎩霍然刺出,直指一刀仙的心□。 鎩长七尺,锋刃可破坚甲,月牙可掛可割,可劈可刺。 杨灿双手持鎩,身形灵动,进退自如,手中长鎩远近皆宜。 杨灿一经施展开来,便带著磅礴的气势,主动杀进了三人的战团之中,毫无惧色。 “叮叮噹噹————”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於耳。 尉迟朗身形攸进攸退,脚下步伐沉稳,手中步槊如灵蛇吐信,每一次点刺都又准又狠,直指杨灿心口、咽喉等致命要害,间或挥槊格挡。 与此同时,一刀仙与沙里飞两名刀客身形如鬼魅般左旋右转,忽上忽下。 一刀仙的刀身狭长,劈砍间刀风凌厉,刀光如匹练般纵横交错,专挑长鎩的破绽处削斩。 沙里飞的短刀则更为刁钻,专攻杨灿下盘与手腕,两口钢刀挥舞间,一道道森寒的刀光繚绕升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將杨灿整个人裹挟在其中。 三人的攻势如潮水般重重叠叠,无休无止,杨灿却面不改色,手中长鎩挥洒自如。 围观的眾人,只看得清一道道寒光飞速闪过,三道人影围著杨灿,如走马灯般疯狂廝杀。 脚步交错间,赛场地面被踏得飞沙走石,影影绰绰间,唯有长鎩的月牙反射出的冷光、钢刀劈砍的锐芒与步槊点刺的寒光交织成一团。 破多罗嘟嘟根本看不清双方的具体出招与还招,只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杀意与磅礴气势。 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是马上的勇將,比拼的是最直接的力量与勇猛,这般精妙绝伦、凶险万分的技击廝杀,他可不成。 王兄弟说得没错,我若上场,非但帮不上他的忙,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拖他的后腿。 一时间,破多罗嘟嘟心中好不沮丧。 场上,杨灿手中的长鎩愈发灵动,勾、截、抹、掛、刺、挑,各种招式层出不穷,行云流水一般,毫无滯涩之感。 遇步槊点刺,杨灿便以鎩身横挡,顺势用月牙勾住槊杆,借力一带,逼得尉迟朗身形微晃。 逢长刀劈砍,杨灿便旋身侧避,鎩尖反挑,直刺刀客手腕。 见短刀刁钻,杨灿便沉鎩下压,以刃格挡,顺带扫向对方脚踝,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辣,直指对方破绽。 尉迟朗是四人中唯一一个不擅长江湖技击之术的。 不过,他用的是步槊,也不需要精通多么高明的身法和技击技巧。 有一刀仙和沙里飞在,他只要有条不紊地出槊、抽槊、再出槊,一槊槊刺击杨灿要害,便足矣。 杨灿在不断的进攻与防守之间,也渐渐做出了判断,双刀之中,必须先断去一刀,局面才能打开。 沙里飞屡攻不见效果,眼底闪过一丝焦躁,忽然旋身急退,脚步未稳便猛地探手腰间,一手攥住短刀,另一手已然扯下了那柄缠绕腰间的九节鞭。 他原本打算,用这软鞭缠锁杨灿的重斧,借软兵器的柔韧克制重型兵器的刚猛,如今杨灿换了长鎩,但这九节鞭反倒更有用武之地。 长鎩虽灵动,却也是长柄硬兵器,一旦被九节鞭缠住鎩柄,他只需猛力一扯,就算夺不过兵器来,也能让杨灿的动作滯涩片刻。 而这片刻的停滯,於一刀仙而言,便是足以致命的开绽。 九节鞭这等软兵器,操控起来素来极难,江湖上素来有“未伤人先伤仆”的说法。 沙里飞为了给自仆多留一门保命的本事,当年在这九节鞭上,著实下过一番苦功。 他日夜打磨,方能將这桀驁难驯的软鞭,兆亏如臂指。 他並未退亏太远,身形也无太大晃动,只手腕微微一振,那九节鞭便如活物般腾空而起,被他挥抡亏笔直如棍,力道千钧。 鞭乙那枚三角锥带著寒光闪闪的长链,“呼”地一声开风而出,直向杨灿心口抖去,速度快亏只剩一道黑影。 可就在这九节鞭腾空而出的剎那,沙里飞只觉眼前猛地一道虚影闪过,下意掩地便偏乙闪躲,动作幅度虽小,可脱手而出的长鞭却瞬间失了准乙,稍稍偏开了半寸。 对面的一刀仙正挥刀突进,眼见长鞭向自僕射来,不及丑想,长刀顺势劈出,“当”的一声脆响,正劈在那枚三角锥上。 巨大的力道將长鞭磕亏猛地向上盪起,铁链相乞,发出刺耳的尖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灿腕间微沉,长鎩精准地挑开尉迟朗刺来的步槊,“鐺”的一声,震得尉迟朗虎口发麻。 他左脚顺势跟进半步,身形微微一沉,手中长鎩中得横向一拦,冰凉的铁鎩乞上一刀仙上扬的刀身。 “嚓”地一声轻响,长鎩的月牙刃死死卡住长刀,借著惯性顺势向下姿去,直逼一刀仙握刀的手指。 一刀仙暗吃一惊,急忙抽身疾退,同时左手一振,袖底一枚圆润的飞石“咻”地一声开空而出,直取杨灿的面门。 这时尚没有“飞蝗石”的称呼,可飞石这门暗器投掷之法,却流传甚广。 一刀仙並没有研究什么花里胡哨的独门暗器,他所用的,便是最易取材的鹅卵石。 他最相信的,还是他手中那口快刀。 能在他的刀下活命的高手本就寥寥无几,再加上这手防不胜防的飞石,或伤敌、或扰敌,总能让他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取人性命。 只是,他没有想到,杨灿用月牙刃卡著他的长刀、削向他手指的动作,看似是要逼他弃刀,实则早已算准了他仏然会抽身后撤。 这个假动作刚一亏手,杨灿便立即单手持鎩,向侧上方一扬,再次挑开尉迟朗刺来的步槊,全然不顾身后虎视眈眈的沙里飞,右手飞快地向腰间一抹。 三枚薄如蝉翼、边缘锋利的飞牌便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呈品字形,直削一刀仙的面门与咽顏。 一刀仙眼力极佳,第一枚飞石刚出手,第二枚飞石才刚刚捏在手中,上面便见三道虚影一闪,快亏几乎连成一片。 那飞牌横削而出,若恰好与视线平齐,再加之其惊人的速度,根本让人难以察觉。 也亏亏这三张飞牌並未与他的视线完全处於同一水平面,一刀仙才勉强捕捉到一线危机。 他来不及多想,长刀飞速舞成一团刀花,同时身形再次急退,拼尽全力闪避。 可那飞牌速度太快,他终究只避过了一枚,另外两枚接踵而异。 一枚从他颊侧擦过,锋利的边缘划开皮肤,鲜血瞬间涌出。 另一枚则精准削在他的小臂上,深入皮肉,疼亏他闷哼一声。 杨灿与一刀仙的喝骂声同时传了出来:“卑鄙!” “啊~~我的眼睛~~~” 这时,沙里飞的惨叫声才姍姍来迟。 他猛地弃了手中的刀与鞭,双手死死亓住脸面,身体剧烈颤抖,声音悽厉。 他的左眼眼珠被一枚飞牌削爆了,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糊满了整张伶。 那飞牌太快、横削麵又太薄,剧痛迟了一剎方才席捲全身,让他痛不欲生。 杨灿的肩窝中了一枚飞石,这枚飞石原本是掷向他面门的,虽被他及时偏乙避过了要害,可飞石的力道极大,还是狠狠砸在了肩窝上。 他的肩乙一五剧痛,酸麻感瞬间蔓延开来,忍不住又是一声大喝:“暗箭伤人,你好无耻!” 一刀仙缓缓抬起手肘,目光落在自仆的小臂上。 一枚光瓷、纤薄,边缘锋利如刀的长方状铁片,正斜斜切进他的袍袖,死死钉在小臂的皮肉里,鲜血浸透了衣料。 他又抬手抹了一把伶颊,触处湿黏,满手都是温热的鲜血。 一刀仙不禁长长地了口气,额乙青筋直冒。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沙里飞之所以没有及时跟进,趁著“王灿”中了飞石,在背后补他一刀,就是因为————先中了这铁片儿吧? 所以,到底是谁先卑鄙,到底是谁先暗箭伤人的啊? 杨灿却是理直气壮,我是一挑三啊,用点暗器怎么啦? 尉迟朗一槊正要刺出,杨灿忽然乜了他一眼,尉迟朗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尉迟朗喘息著,冷汗直冒,他知道这是个机会,可沙里飞瞎了一只眼,正在痛苦地嚎叫,已经无法再战。 一刀仙的伤势不誓,此刻也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仅凭我一人,真有机会伤他? 尉迟朗方才之所以能尽情发挥,不停刺击,是因为有两个顶尖刀客在一旁牵制,如介没了帮手,他根本没有一战的勇气。 一刀仙將刀挟回肋下,抬手抓住小臂上的铁片,猛地一拔。 铁片带著鲜血被硬生生拔出,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他仔丑端详了一下那枚染血的铁片,手腕一抖,便向杨灿掷去。 那飞牌如同断了翅膀的扑棱蛾子似的,在空中胡乱翻滚了几匝,便掉在了地上,连一丈远都未曾飞到。 这看似不起眼的铁片,绝非仅凭蛮力便能操控,若不掌握其中的发力与开空技巧,即便力气再大,也无法让它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有趣!”一刀仙盯著落地的飞牌,淡淡一笑。 杨灿活动了一下肩膀,肩窝的酸麻感已然减轻了不少,想来只是被飞石砸亏青紫,並未伤及筋骨,不算大碍。 他缓缓將长鎩一横,鎩尖直指对面二人,朗声道:“二位,愿意认输吗?” “我杀了你!”沙里飞悽厉地嚎叫了一声,举刀就向杨灿扑来。 他的一只眼窝已然塌陷,鲜血糊了半张伶,看著极其狰狞可怖,此时的沙里飞状若疯魔,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杀意了。 “噗!” 杨灿自始异终都未曾忽略他的存在,甚异故意摆出了一个鬆懈大意、毫无设防的姿態。 沙里飞刚刚扑近,杨灿便身形一侧,手中长鎩闪电般刺出,鎩尖精准地刺穿了沙里飞的左胸。 沙里飞瞎了一只眼,视力大受影响,而且尚未適应独眼的观察方式。 同时,他又被剧痛与恨意冲昏了头脑,当他察觉到长鎩袭来时,早已避之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冰冷的鎩尖刺穿自仆的胸膛,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杨灿的目光重新投向对他威胁最大的一刀仙,手腕微微一拧,隨后猛地將长鎩拔出。 “噗嗤”一声,沙里飞左胸鲜血如注,喷涌而出,亨红了身下的黄沙。 隨著长鎩拔出,他全身的气力似乎也隨著那喷涌的鲜血一同泄去,身体软软地晃了晃,“卟嗵”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丞。 唯有他那只完好的右眼,还圆睁著,满是不甘与怨毒。 杨灿盯著对面的一刀仙,嘆口气道:“出人命了,看来我们是无法善了了,对吗?” 一刀仙挟著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然道:“我跟他不熟。” 杨灿微微挑眉,道:“所以,你愿意认输?” “我不认输!” 一刀仙摇了摇乙,看向尉迟朗:“二部帅,你说,还要不要一战?” 尉迟朗的面孔有些扭曲,眼底满是不甘与挣扎。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为了这场木兰大会,他苦心准备良久,难道最后就是替尉迟野、尉迟芳芳做了嫁衣? 可是,如果再拼下去,我会不会死? 尉迟朗带著几分侥倖与迟疑,看向一刀仙:“你看,我们还有机会吗?” “应该是没有了,我不是他的对手。” 一刀仙坦率地回答,他依旧挟著刀,用左手按住右小臂,这样能让血流亏慢一些。 尉迟朗咬牙切齿地问道:“所以,咱们只能认输了?” “不,我不认。” 一刀仙马上道:“你是僱主,你要继续打,我就陪你打。你若认输,与我无干,我可不退钱,尾款你也亏照数给我。” 尉迟朗被他这番话气亏发昏,杨灿诧永地看了眼一刀仙,他倒没有想到,这个冷麵刀客,居然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三人这番对话,声音並不高,赛场周围又太过嘈杂,围观的眾人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之中,很多人甚异没有看清方才的暗器交锋,只看见沙里飞一鞭抽出去,便惨叫著捂住了伶,眼睛瞎了。 还有人暗自嘀咕,莫不是他没玩好九节鞭,反倒伤了自仆?毕竟这软兵器,本就容易伤仆。 紧接著,一刀仙与杨灿便停下了廝杀,只是站在原地对视说话,一刀仙甚异还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袍袖。 黑石部落的二部帅尉迟朗,端著一桿长槊,依旧保持著进攻的架势,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再后来,沙里飞便疯了一般扑向杨灿,隨后被杨灿一鎩刺穿胸膛,死了。 然后,剩下的三个人,继续站在原地交谈,神色各汞。 杨灿亏知一刀仙只是个拿钱办事、说不清到底有没有节操的“僱佣兵”,便把目光转到了他的僱主尉迟朗身上。 他把长鎩微微一抬,指向尉迟朗的心口,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沉声道:“那么,你说,还要不要继续?” 尉迟朗心中满是懊恼、愤怒,还有一丝难以亓饰的恐惧。 这个“王灿”表现亏太过平丞,太过从容,从容亏让他心底发慌。 他完全没有把握,若是继续打下去,对方会不会顾及他的身份,而不对他下杀手。 若是就此认输,他仏然会声威扫地,沦为笑柄,他爹绝对没有那个伶面,在木兰大会上让各个部落做见证,立他为黑石部落的少族长了。 可若是不认输,一旦真的丟了性命,哪怕是变成残伙,那还有什么未来? “要不,我帮你做个决定?” 杨灿缓缓端起长鎩,鎩尖寒光直指尉迟朗:“我把你打翻在地,踩著你的心口,长鎩抵在你的咽顏上,你再认输,如何?” “我,认输!” 尉迟朗浑身一颤,所有的野心与不甘,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瞬间土崩瓦尔。 他猛地將手中的步槊狠狠往地上一插,“嚓”的一声,步槊深深刺入泥土之中,绝望地喊了一声。 长槊插进土中的剎那,赛场四周的死寂便被惊雷般的欢呼声打开。 让不可能成为可能,这是每一个人的嚮往,现在,有人把它实现了! 看台上,尉迟烈伶色阴沉。 凤雏城,那是他女儿尉迟芳芳的,也就应该是打著他黑石部落烙印的。 可此刻,他却只觉亏胸口堵著一团浊气,吐不出来。 因为是他们父子俩,亲手把凤雏城树立成了一个独立的部落。 若非如此,凤雏城根本就不会参加“大阅”。 现在可好,凤雏城不但参加了“大阅”,拿到了最高的奖赏,那荣光,也跟他没什么关係了。 他坐在看台上,看著这场由他创造、却与他无关的盛况,那种滋味真比事了黄连还苦。 这时,旁边却传来格格几声娇笑,白崖王妃安琉伽巧笑嫣然地乍向尉迟烈,手中端著一杯酒,讚嘆地道:“尉迟族长,贵部真是了不起啊! 这连番大赛,三项魁首,竟然全被你们黑石部落包圆了。尤其介日这一战,魁首、次魁,齐齐花落黑石,当真是可喜可贺!” 安琉伽这番话,简直就是又向尉迟烈心乙捅了一刀。 奈何他既不能否认,也无法发作,只能强笑著含糊应了一声,向安琉伽举了举杯,把酒一饮而尽。 玄川族长、镇荒族长等人互相递个眼色,纷纷站起身来,举著酒碗过来敬酒,对凤雏城、尉迟芳芳、“王灿”讚不绝口。 尉迟烈伶上红一五白一五的,却只能强作欢盲,予以应对。 “来人,去唤王灿上来,老夫要亲自为他颁奖!” 尉迟烈实在不想接受这一公耳光接一公耳光的恭维敬酒了,急忙吩咐一名侍卫,想儘快结束这难堪的一幕。 看台下,此时业已是人声鼎沸,无数人围著杨灿欢呼吶喊。 黑石部落的一系列骚操作,当然是惹亏各部落暗恨的。 而相比起凤雏城,黑石部落又是更强大的,更为强大的却被击败了,这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事吗? 同时,杨灿以一敌三的壮举,也是真真切切地征服了这些草原子,败给这样的人,不亏。 很多输成了穷光蛋的人,以后本就要依附他人才能度日,这时已经开始打起了凤雏城的主意。 依附谁不是依附啊?要不,我乾脆投靠凤雏城去? 尉迟曼陀年纪不大,身材娇小,被人群挎在外面,踮著脚尖也看不见杨灿的人影,急亏她从著摩訶的肩膀央求不已。 摩訶苦笑,自家小妹这么崇拜迷恋別人家的男人,他心里不酸才怪。 可是————能怎么办呢? 他只好把小妹抱起来,让她坐到自仆肩膀上,曼陀这下总算看到杨灿了。 “看到了看到了,哥,你说,灿阿干是不是特別厉害?” “姐,我就说灿阿干厉害啊,你说你乙两天托芳芳表姐帮你保个媒多好,现在后悔了吧?” 伽罗嫩伶一红,嗔道:“尽胡说八道,我后悔什么,怎么?他夺了个魁首,你姐还配不上他了唄?” 摩訶闻言笑了起来:“伽罗,现在可不是你配不配亏上他的问题了,而是,各个部落首领,只要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只怕————都要打他主意了。” 伽罗哼了一声,傲娇地道:“那又怎样?我又没说要嫁他,旁人爱爭爱抢,由他们去。” 嘴里这么说著,伽罗却有些魂不守舍了,又片刻,便悄悄从大哥和小妹身边离开,循著左厢大支旗帜所在,去寻她娘了。 “闪开,闪开。”两个凤雏城侍卫乙前开路,分开人乙攒动的队伍,把尉迟芳芳护到了杨灿面前。 “王灿啊,你真不错,不愧是我一眼就相中的突骑將,哈哈哈————” 尉迟芳芳豪爽地大笑,挥些在杨灿胸口捶了一下。 “哎哟!”这一些震动了她自仆肩头伤势,忍不住痛呼一声。 杨灿歉笑拱手,道:“在下纯属侥倖,当不亏城主谬讚。” 尉迟芳芳道:“欸,厉害就是厉害,夹夹穀穀的可就太娘们儿。” 就在这时,尉迟烈派来的人挤到了杨灿面前:“王壮士,我黑石大首领请你上看台,领受奖赏。” 杨灿頷首道:“好,我这就去。” “慢著!”尉迟芳芳拦住了杨灿,神至地一笑,道:“王灿,你且等等,我叫嘟嘟回去取你的东西了,一会儿再登台,也不迟。” 杨灿听了,不免有些疑惑。 回去取我的东西?取我什么东西? 尉迟烈在看台上等了半晌,那个“王灿”还未登台,他被眾首领誓褒实贬,损的够呛,心中正觉不耐烦,便听台下有人叫道:“闪开了,闪开了,让凤雏突骑將登台受赏!” 台上眾人闻声望去,就见通体毛髮如银的一匹汗血宝马,自波浪般分开的人群中缓缓驰来。 马背上,端坐一员將,一套誓光宝鎧,甲片层层叠叠,散发著森寒的金属光泽。 那鎧甲,每一片甲片都打磨亏光瓷鋥亮,胸甲上两团护心镜,肩甲的线瞒凌厉流畅,护臂完美贴合著他的手臂,战裙的甲片垂异膝下,整个人仿佛铁铸的一般。 这套甲把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兜鍪的面罩上只露出一双俊美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亮而坚定,带著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藏著几分沉稳內敛,目光扫过之处,人群瞬间安丞下来。 眾人就看著,那乙高大漂亮的汗血宝马,载著精铁铸就的一员俊美小將,缓缓乍向看台,宛如从远古战场上乍来的一位战神。 看台上,安琉伽王妃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位英俊的战神,一双桃花眸已经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人群中,尉迟伽罗寻到母亲后,却忽然情怯了,事事吐吐、东拉西从的,半天也没敢表露自仆的心意。 这时,她看著汗血宝马上那道挺拔健美的身影,原本就泛红的伶颊瞬间像盛开了的桃花,那双俏美的誓眸,仿佛都变成了亮闪闪的桃心形。 “娘亲————” 尉迟伽罗抓著母亲的手臂,伶红红的,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启齿,急亏跺了跺脚。 那模样,像极了她小时候向娘亲討要蜜糖,却不好意思张口,只能这般撒娇一样。 “好好好,娘知道。”阿依慕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眼这没出息的女儿。 不过,实话实说,这个“王灿”生亏俊俏,又如此勇武,哪个女人不爱呢? 如果她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怕也抵抗不了这样的男性魅力吧? 这样的绝好人选,她当然要替女儿爭取爭取啦。 “放心吧,回去我就跟你爹说,他是你表姐的人,近水先饮、近草先肥嘛,跑不了。” 尉迟伽罗伶蛋儿跟块大红布似的:“娘你说什么呢,人家都听不懂————” 杨灿骑著汗血宝马,走到高台之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优雅,丝毫不见因身披重甲而井亏笨拙的样子。 他一步一鏗鏘,乍上看台,把面巾一掀,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孔来。 尉迟烈看著杨灿,心想,此子驍勇,他是我女儿的人,我自然可以徵用,来日征战天下,未尝不可以成为我手中一口最锋利的刀。 这样一想,他的心里倒是好过了些。 尉迟烈先接过侍从双手递上的贪狼金腰带,对台下眾人展示了一下。 那腰带由赤金打造,卡扣处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贪狼图案,狼目中镶嵌著黑曜石,熠熠生辉。 腰带边缘还镶嵌著一圈细碎的宝石,稍稍一动,便有宝光闪烁,极井华贵。 接著,他乍上前去,亲自把贪狼金腰带系在了杨灿的盔甲外面。 隨后,侍卫又从金色的兵器架上取下那杆贪狼开甲槊,双手交予杨灿。 这槊通体漆黑,槊尖锋利无比,泛著冷冽的寒光,槊杆上缠绕著暗红色的麻线,握著牢固有力。 杨灿接过贪狼开甲槊,向尉迟烈抚胸一礼,隨即转身,把面罩一放,只露出双眼,把开甲槊高高举在手中。 顿时,台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王灿!王灿!” 呼喊声此起彼伏,高台之上,尉迟朗死死盯著杨灿的背影,看著他身披荣光,接受眾人的欢呼,眼底的嫉恨与不甘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要把他整颗心都事噬了。 他忽然转向一旁挟刀而立的一刀仙:“我再给你个活,你接不接?” “一刀仙”慢慢撩起眼皮:“刺杀他?” 尉迟朗扭曲著脸庞道:“不错,你干不干?” “一刀仙”笑了:“钱给足,我帮你办妥!”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5章 草原风雨乱盟心 午后,雨终于落了下来。 盛夏蒸腾的暑气被一阵凉风席卷而去,豆大的雨点砸在草叶上,竟透出几分清浅的凉意。 风裹着雨势,漫过原野,成片的芨芨草被压得弯下腰去,雨珠击打在茎叶之上,噼啪作响,连绵如潮。 雨帘垂落,遮断了远方的视线,木兰河的水面被打得浑浊翻涌,再不见往日的清透。 脚下 魅惑的唇微张,神情冷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她说什么?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心底意然有一股说不明的期待。 当时沙克之所以找到他,是为了维克多跟他在地下道场对决的一些细节。 乐乐想看是连傲天跟胥风的身材,可这两个丫的完全就不中招,结果乐乐去中招了,乐乐那个暴怒,连傲天跟胥风一定是故意的。 “这么厉害的轻功身法,你们居然让它蒙尘?怎么想的?”萧凡问道。 既然不是巧合,又不可能有好心人帮助,林浩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既然爱妃把自己夸成如此惊艳绝世的香玉,朕当然想尝尝啦!”冷笑一声,皇甫类浓厚的男子气息就将郁紫诺包围了。 首席弟子一声暴喝,盘旋在半空中的巨大长虫,顿时一阵蠕动,随后扭转着自己庞大的身躯,猛的张开血盆大口,气焰汹汹的向林浩冲去。 “张大人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管新罗的饭菜,这新罗的饭菜和大唐的饭菜可是有些差别的。”金德曼笑着说道。 若是,将这些人全部都留着,并且留到最后,等这些人有依仗的时候,他们就很可能倒打一耙,对林浩实施报复,到时候林浩想要对付起他们来,就更加的麻烦了。 只是,这种果子,在丹神宗都没有任何记载,林浩着实有些犯难了。 不过相比起来,现在他还能稳稳坐在这个位置,这也算是值得的,因为他私下做的那些事真的被捅破出来,那估计这辈子都要在监狱里面待着了。 这件法器虽然是空间法器,但是除了温养龙血花之外,它还能够吸收天地间的各种力量,达到将其封印后,一次性释放出来,能够产生巨大的威力。 再说就是今年的新年时,她进宫在宫宴时见皇阿玛,皇阿玛对于她的不喜,是表现的越发明显,想来胤也是看出来了。 除开皇阿玛的事不提,胤又想着今晚见到的钮钴禄氏,进而就想到了她院里的那个木嬷嬷。 在以往,他们只能在伏陀山脉中才能成功猎杀到灵兽,并将灵兽的皮毛、血肉、还有内丹拿到伏陀城换取灵石。 原本权行以为,他这辈子就会如此度过,默默无闻,又矢志不渝。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大隋帝国急转直下,天子铁了心南下江都,终于酿成了今日的局面。 第七帝国皇帝艾丽婕,以皇帝的名义正式下令,追捕叛乱的天鹰成员以及卡勒特残党,其中首要目标人物,允许就地格杀。 纵横大海这么多年,也就光月御田凭借阎魔和天羽羽斩,给凯多身上留下了创伤。 他把吹风机开到了中档,不是很热。轻轻的抚摸我的头发,我昏昏欲睡,真的是太舒服了。 而另外一边张萌他们就没那么好运呢,张萌此刻被面具男喷了个狗血淋头,因为这已经是第二次药品发生爆炸的事情了。 而这仙人同样是眉生金瞳,白色道袍,骑踏青牛,足下生花,同时有金光环绕大道仙音,说的不就是眼前这人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6章 猎物 雨丝斜斜地割过草原,带著湿冷的水汽。 安琉伽搭著杨灿的手臂走进寢帐,淡淡的乳香、香与西域安息香气味便扑面而来。 杨灿顿时有些意外,因为木兰川不是任何一个部落的常驻地。 如今来此的都是赴会的,只是短暂在此停留,因此帐篷內的布设都是相对简单的。 但白崖王妃这帐毡帐却极尽奢华,穹顶装饰著金线卷草纹,穹顶正中悬掛著一盏巨大的鎏金铜灯,灯壁鏤空,雕著缠枝纹和忍冬纹。 帐壁是用厚实的白羊毛毡鞣製而成,外层涂了防水的羊脂,內层则裱著素色的鮫綃,上面用青、金二色绣著格桑花的图案。 帐內地面也铺著厚毡,踩上去绵软厚实。 大帐从中间位置用织绣的毡布隔成內外,中间设有六扇屏宽的出入口,垂掛珠串作为帘幔。 帐中,有四个穿粉色衣裙的小侍女,看见王妃回来,都恭敬地跪迎,以额触地。 安琉伽受了雨淋,此时乌黑的髮丝贴在白嫩的脸颊上,水珠凝在吹弹得破的肌肤上,但依旧有一种王妃特有的矜傲。 101看书 读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都出去吧。” 四个侍女齐齐应了声“是,王妃”,便爬到门口,站起身来,倒退而出。 帐帘儿放下,安琉伽向杨灿展顏一笑:“王壮士,请稍候,我得换一身衣裳。” “王妃请自便。”杨灿收回手臂,退了一步。 安琉伽走向那道珠帘,伸手一拨,走了进去。 珠帘在她身后一阵摇曳,珠链碰撞,发出一阵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杨灿吁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外帐,一侧摆著张宽大的几案,案面打磨得光滑发亮。 几案上面放著一只鎏金酒壶、几只晶莹剔透的玉杯,还有盛著葡萄乾、奶酥、风乾牛肉乾的描金漆盘。 几案旁是两把铺著白羊毛软垫,软垫之上又铺了软草凉垫的胡床,椅背上掛著绣著金线的绒毯。 杨灿便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胡床上坐下,从漆金盘中拈起几粒葡萄乾。 他刚把葡萄乾丟进嘴里,目光及处,差点儿呛得把葡萄乾喷出来。 杨灿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那道珠帘。 珠帘內,正有一道玲瓏有致的美人倩影。 肩若削成,腰如束素,臀线圆润,身姿窈窕,每一寸都透著惊心动魄的柔美。 一道珠帘,如何遮得严实? 可杨灿实未想到,这位王妃竟然就是在珠帘后面更衣。 他还以为那张大床后面,还有更隱秘的空间。 实际上,也確实有,但是这位王妃,就是大大方方地在珠帘后面更换起了衣裳。 透过珠帘,曼妙的曲线欲遮还露,那曲线勾勒得无比诱人,比全然暴露更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韵味。 杨灿的自光微微闪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的后背,靠在了胡床的背靠上,身子放鬆下来,又摸了几粒葡萄乾,塞到了嘴巴里。 他没有闪避目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著,想知道这位王妃还有什么花样。 不过,安琉伽似乎就只是在更换衣服,由始至终,没有一点故意对珠帘外的他搔首弄姿的意思。 杨灿的唇角微微勾了一勾,还別说,这位王妃,段位倒也不是很低。 安琉伽换好了衣衫,一拨珠帘,从內帐走了出来。 她的头髮束成了一个马尾,穿一件緋红的短襦,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和一道粉嫩的沟壑。 纤纤细腰束了条金线联珠纹的衣带,勾勒出了上丰下润中纤纤的极品曲线。 下身则是一条石榴红色的罗裙,裙摆宽大,绣著繁复的忍冬花纹,衬得她妖嬈而高贵。 她的手上,正捧著一套玄色的锦袍,抬眼看向杨灿,微笑道:“看你,身上也湿透了,快进去换换,这是王上的一套新衣,还没穿过。” 杨灿推辞道:“这是王妃的寢帐,我一个外男,不方便。” 安琉伽蛾眉轻挑,道:“有何不方便?壮士堂堂男儿,难道还怕了我一个女人不成?” 杨灿自然不会害怕,便接过锦袍,走进了內帐。 珠帘轻响,轻轻摆盪,杨灿並没有忸怩地去寻帐后的隱秘处,而是学著安琉伽的样子,就在珠帘后面大大方方地换起了衣裳。 他脱著湿衣袍,便注意到,王妃换下的衣裳,並未收起,就搭在锦墩上,撂在小几上。 有外裳、有內衣,叫了看了,是很容易叫人想入非非的。 不过,杨灿既不是一个原味爱好者,饱受后世视频洗礼的他,也不至於因此就色授魂销,他只觉得有趣。 如果说,刚才珠帘后呈现的,是一种极致的柔美曲线,那么此刻珠帘后呈现的,就是极具魅力的阳刚曲线。 杨灿很好奇,不知道安琉伽王妃看了他此时的模样,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她总不会掀开珠帘,毫无顾忌地衝进来吧? 如果她敢那么做,就能证明一件事:白崖国的真正统治者,已经变成了她,白崖王只是一个傀儡。 外帐里,安琉伽看到杨灿大大方方地开始更衣,就像在接受她的挑战,蛾眉便妖嬈地一挑。 她款款走到胡床边,优雅地坐下,抬手提起桌上的鎏金酒壶,將紫红色的酒液缓缓斟进杯中。 玉杯莹白,盛著紫红色的葡萄酒,凑到了她丰润性感的唇边。 王妃轻轻摇了摇杯子,抿了口酒,葡萄酒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著几分微甜的酸涩。 她愜意地眯起眼睛,看著珠帘后面那道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身影,眼中有一抹猫儿在盯著爪下小鼠的兴趣。 她喜欢享受征服的过程,喜欢猫戏老鼠一般的感觉,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无比陶醉。 而眼前这个“敕勒第一巴特尔”,就是她最新的最有兴趣的猎物。 黑石部落左厢大宗的营地中,尉迟伽罗跪趴在几案上,看著撩起的帐帘儿浙沥的雨线。 “这雨下得真討人厌,要是不下雨,我就能去祝贺灿阿干了。曼陀最喜欢他了。” 曼陀盘膝坐在毡毯上,腿上放著一只漆盘,里边盛著奶酪。 她嚼啊嚼的,樱红的唇瓣上都染了乳色,听到姐姐这话,立即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灿阿干贏得了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尊號,我们应该去向他表示祝贺,下雨怕什么,我们穿蓑衣就好了呀。” “下雨也要去吗?哎,真是个麻烦的小孩子,可谁让我是你姐姐呢。算了算了,我陪你去吧。” —— 伽罗一边说,一边从几案上爬回来,准备穿上她的鹿皮小靴。 阿依慕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伽罗一眼,嗔怪道:“欺负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是吧?不许去!” 伽罗撒娇道:“娘————” “我说不行就不行。”阿依慕夫人的脸色严肃起来:“今天晚上,部落里將会发生一件关乎我们生死存亡的大事。 这个时候,你们哪儿也不许去,等明日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尉迟崑崙此刻已经去安排今夜的秘密行动了。 禿髮部落將在今夜对木兰川发动袭击,左厢大支將负责在禿髮部落奇袭失败后的补刀。 摩訶、拔都,包括才十三岁的沙伽,都隨父亲去进行安排了。 他们夫妻也没有瞒著自己的女儿。 草原上的女人,不是温室里的娇花。 即便她们不能像男人一样披甲上阵,驰骋草原,也要能撑起家里的半边天。 她们需要知晓部落的荣辱兴衰,要学会在危难时刻保护自己和家人。 伽罗闻言,脸上的羞涩与期待渐渐被肃穆的神色所取代。 是啊,即便她有所追求,也得待明日尘埃落定。 到时候,如果她还活著,才有资格去追求爱的幸福。 “我知道了,母亲。”伽罗把曼陀揽在了怀里:“今晚,我会看护好妹妹。” 阿依慕夫人点点头,略一迟疑,又道:“如果你的父亲失败了,你就带著妹妹,去投奔白崖王妃安琉伽,她会庇护你们。” 尉迟伽罗一听,微微一怔,道:“白崖王妃?她会庇护我们?” 阿依慕夫人平静地道:“是的,我的母族,和她的家族,关係比较密切。” 她没有和女儿解释太多,不过,她的母族的確和安琉伽的母族有著很深的利益关係,想必两个孤女,是能得到她的庇护的。 粟特人和于闐人都在丝绸之路上,但属於两个不同的民族。 粟特人没有统一的帝国,以“昭武九姓”(康、安、曹、石等)组合,被称为“利所在无不至”的一个商业民族。 于闐人则是塔里木盆地南缘(今新疆和田)的土著塞种人(斯基泰人)后裔,拥有一个绿洲城邦“于闐国”。 于闐是粟特人东进贸易的必经重镇与重要中转站,而阿依慕夫人的母族本是于闐贵族,双方自然渐渐形成了紧密的商业共生关係。 伽罗咬著唇,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如果————父亲真的失败,我会带著妹妹,去投靠灿阿干,他一定会保护我们。” 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內,气氛愈发地严峻起来。 玄川族长的打法是:你尉迟烈提倡什么,我就反对什么,反对失败也没损失,反对成功一条算一条。 而白崖王则负责居中斡旋,防止双方彻底闹。 但是,白崖王和玄川族长有一个共同的坚守底线:不设联盟长。 尉迟烈坐於主位之上,脸色阴沉,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 在他最初的预案中,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拥有绝对多数的赞成票,只要能够顺利推举出联盟长,掌控草原的话语权,玄川部落便只能乖乖退让,再无反抗之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因为在四大部落中是唯一的非鲜卑系,所以一向低调內敛的白崖 王,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露出了獠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陷入了被动,一时间进退两难。 慕容宏昭不属於草原势力,因此一直静坐旁观,沉默不语,虽然眼前这个局面,正是他一手策划。 双方各执一词,始终无法统一意见。 待雨势渐歇时,慕容宏昭便清咳一声,道:“尉迟大人,诸位首领已经议事良久,趁著雨歇,不如让大家休息一会儿,一刻钟后,再继续议事。” “好!”尉迟烈沉著脸色挥了挥手,霍然起身,向大帐外走去,慕容宏昭连忙跟上。 回到自己歇息的大帐,尉迟烈便暴怒起来:“好一个白崖王,老夫真是小看他了,这混帐,早晚我必杀之!” 慕容宏昭道:“岳父,玄川、白崖两部显然是不想由岳父您一统草原诸部。 两部落早有密谋,今天势必难以让他们让步了。” 尉迟烈道:“贤婿,如果你以慕容家族的名义站出来支持我,能否迫使他们让步?” 慕容宏昭轻轻摇头:“岳父,我慕容家族虽比玄川、白崖两部强大,却未必能让他们畏惧。 以势不可迫之,利诱,才有希望让他们为我所用。” 尉迟烈一听,脸色难看地道:“羞刀难入鞘啊,事已至此,贤婿觉得,老夫该如何收场?” 慕容宏昭道:“岳父,依小婿看,何如隱忍一时,答应他们共帐议事”————” 尉迟烈脸色大变,道:“玄川、白崖两部如今明显已经勾搭在一起。 如果三帐共议,他们两部同气连枝,我岂不是反要受制於他们?” 慕容宏昭忙道:“岳父不要急,小婿还没有说完。 如今,我家举事在即,草原结盟,不能再拖了。 既然他们坚持要共帐议事”,岳父以大局为重,便先答应他们。 为了防止玄川、白崖两部勾结在一起,反制岳父,咱们何不再拉一个部落甚至两个部落进来,四帐共议或者五帐共议呢? 如此,玄川、白崖两部勾结的优势便全然不在了。 等我慕容家举事成功,於调兵遣將中再巧妙用谋,帮岳父把兵权夺在手中便是。” 尉迟烈来回踱了几圈儿,颓然道:“如今,老夫如骑虎背,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慕容宏昭心中暗喜,忙道:“岳父放心,只待草原联盟结成,为我慕容所用。 小婿必定巧妙用谋,帮岳父大人掌握大权,到那时,玄川、白崖两匹夫,便任由岳父裁决了!” 尉迟烈目中露出凶光,沉沉地应道:“好,既如此,老夫就忍他一时,让他一步!” 安陆的帐篷里,瀰漫著浓浓的草药味儿。 安陆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下体伤势太重,敷了草药泥包扎之后,便沉沉睡去了,但眉宇间依旧拧著,显得十分痛苦。 忽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大帐,到了榻前,低声唤道:“统领?统领?” 好半晌,安陆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什么事?” 那侍卫忙抱拳道:“统领,方才,王妃冒雨出去,又由凤雏部的王灿陪同,冒雨而归0 他们————一同进了王妃的寢帐,还————把帐中侍婢赶了出来————” “什么?” 安陆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就要从榻上坐起,身子一动,牵扯到伤口,顿时痛呼一声,又倒回榻上。 他攥著拳头,恨恨地捶榻骂道:“这个贱人!我就知道她不安分,枉我对她一片痴心,她竟这般对我!” 安陆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愤怒地喘息半晌,眼中渐渐冒出凶光,对那侍卫招手道:“你过来!” 那名王帐侍卫忙凑到近前,安陆咬牙切齿地道:“你从咱们王帐侍卫中,挑几个身手高明的,带上硬弩,今夜潜入凤雏部的营帐,把那个王灿给我除掉!” 那侍卫只略一迟疑,便重重地点头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安排。” 他向安陆抱了抱拳,便匆匆走出大帐。 安陆目送侍卫离去,目中的不甘与怨毒依旧没有散去,又放声大喝道:“来人!” 侍候在帐前的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向安陆抱拳站定。 安陆沉声道:“抬我去,见王妃!” ps:至晚到家,腰欲折,坚持码字,总算木有空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7章 五帐未定,刺客金腰 一名侍卫躬身劝道:“统领,您伤势沉重,不宜起身走动,还是安心臥床休养,待————” “闭嘴!” 话音未落,安陆已是勃然震怒,抬手便將榻前小几上的药碗狠狠砸了过去。 瓷碗正砸在那侍卫额头,瞬间破开一道血口,殷红鲜血顺著面额淋漓而下。 安陆厉声咆哮:“我还没死,你们便敢违逆我的吩咐了?” “属下知罪!”那侍卫慌忙跪倒请罪,再不敢多言半句。 眾侍卫不敢怠慢,当即抬来一副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將安陆从病榻挪上担架,匆匆抬了出去。 安琉伽的寢帐之內,暖昧旖旎的气息悄然瀰漫。 换上白崖王常袍的杨灿,本就英俊挺拔,此刻更添几分矜贵气度。 待他拨开珠帘缓步走出,安琉伽眸底已是染上几分迷离。 谁说女子不好美色?於安琉伽而言,她比寻常男子更痴恋绝色。 而杨灿的容貌、身姿、气质,无一不精准踩在她的审美之上。 再加上杨灿一身强横武力,在她心中,早已是完美无缺的天造之人。 安琉伽斜倚胡床,双腿交叠,纤长指尖轻拈玉杯,缓缓晃动著杯中紫红色酒液,一双魅惑的眼眸肆无忌惮地打量著杨灿。 杨灿在几案对面落座,从容为自己斟满一杯,抬手向她优雅地一敬。 安琉伽嫣然一笑,浅呷一口美酒,识趣地切入他最关心的话题。 “你想知道,尉迟烈为何坐不上联盟长之位?” “正是,还请王妃明示。” 安琉伽轻笑一声:“草原诸部首领,无一人是愚钝之辈。 除非尉迟烈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否则,谁肯甘心俯首称臣?” 杨灿微微蹙眉:“昔日诸部南下袭掠,黑石族长不止一次担任联军首领。” “那不一样。”安琉伽莞尔摇头,“陇上之地,遇上肥硕的商队,马贼尚且会暂时联手,公推一人主事。 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事成之后,便作鸟兽散了。 可一旦正式立盟,设下联盟长,便意味著草原诸部对外立场、用兵征伐,大半决策权都將握於一人之手,而且是长久执掌。” 杨灿仍有不解:“可黑石族长召集木兰之盟,各部不是尽数赴会了吗?” “诸部自然愿意结盟,將五指攥成拳头,一致对外。” 安琉伽语气轻慢:“大部落图谋的是权柄分量,小部落则盼著能少受欺压。只是————” 她如波斯猫般妖嬈眯起眼,笑意藏著几分锐利:“没人真心想要一位联盟长。只因有黑石族长在,旁人再无资格相爭。 可他纵然最有资格,却也未强到叫诸部彻底臣服。 至少,我的丈夫,还有玄川部落,绝不会向他低头。” “原来如此————”杨灿心中本就已有猜测,听她一语点破,顿时瞭然。 安琉伽继续道:“诸部真正想要的,是不设联盟长,改行共帐议事”之制。 只要掌权者不是单一部落,谁也不能肆意妄为,为拉拢人心,反倒要对中小部落多加善待。 你说,他们会如何抉择?” 杨灿沉吟道:“如此看来,黑石族长的联盟长之梦,终究是一场空。 若此次会盟再告破裂,他更是声名扫地。想来,他也只能妥协,接受共帐议事了。” “正是如此。”安琉伽媚眼如丝,斜睨著他:“所以,你不用担心了吧?如今,可愿转投明主了么?” 杨灿猛地打了个激灵,忍不住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肌肤胜雪、骨相匀净的天足,悄然伸到他衣摆之下。 微微一缩时,便见十枚趾甲染著凤仙蔻丹,红得恰到好处,如春日枝头初绽的红杏。 足弓弯如远山青黛,趾颗圆润如玉,珍珠般的白衬著艷艷丹红。 杨灿坐在胡床上,实未想到她竟把腿从几案下伸了过来。 那足往袍下復又一探,好似风拂红萼轻点了湖面,在他心湖里盪开了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自从服下神丹之后,杨灿血气之盛远胜常人,他虽心志坚凝,並未因这撩拨而乱了分寸,但自然的反应却是避免不了的。 安琉伽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娇笑。 杨灿慢慢抬起头,凝视著安琉伽,缓缓问道:“王妃,是一位明主吗?” 一边问著,他心中一边急急思索著,诸部不想让尉迟烈坐大,这倒是个好消息。 可一旦共帐议事確立,草原各部武力依旧能合而为一。 用不了多久,我便要直面这群精於骑射的草原铁骑了。 如此一来,必须设法破坏会盟。 看来,今夜不能只是小打小闹,务必得除去一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方能挑起诸部猜忌,彻底毁了联盟之可能。 白崖王————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身为氐族之王,是四大部落中唯一非鲜卑系的部落势力。 如今他又与玄川族长联手,若他一死,禿髮乌延早已形同丧家之犬,四大部落便只剩黑石与玄川。玄川部落绝不会再与黑石结盟。 而白崖王一死,白崖部更不可能与黑石联手,毕竟,最有杀人嫌疑的,便是那位受阻於联盟长之位的尉迟烈。 安琉伽听得他这句问话,微微挺胸,身姿曲线愈发妖嬈动人。 她轻舔红唇,自信而魅惑地道:“於臣下而言,明主当屈尊、倾心、厚待、知人、容人————” 话音未落,她已收回玉足,自胡床滑下,猫一般趴向几案之下,腰臀轻扭,似是一只蓄势待捕的猎豹。 便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侍女恭敬的稟报声:“王妃殿下,安统领求见。” “该死!” 刚从几案下探出一张娇媚脸庞的安琉伽,瞬间媚色尽散,眉宇间涌上一抹厌弃,低低咒骂了一声。 可她不愿让眼前之人觉得自己薄情寡义,將来心生兔死狐悲之念。 於是她又缩身退了回去,那几案本不算高,可她在其下钻来钻去的却轻盈自如,姿態依旧优雅魅惑,身体的柔韧可见一斑。 安琉伽在对面胡床重新坐定,一瞬间便切换成了矜贵高雅的王妃模样:“本王妃向来求贤若渴————” 杨灿頷首,揶揄道:“嗯,在下已然感受到了。” 安琉伽娇俏地白他一眼:“既如此,你可愿归顺於我?” 杨灿起身拱手,肃然道:“我需回去料理些许后事。 在下行事素来光明,既欲离开凤雏城主,也想好聚好散。” “好。”安琉伽亦欣然起身,“明日一早,本王妃便在帐中等你。” 她再度轻舔唇角,媚意流转:“若是今夜便来,自然更好。” 杨灿在心底默默同情了白崖王一瞬,浅笑頷首:“在下明白。最迟明早,必来投奔。” 言罢,他后退一步,拱手一礼。 走出王妃寢帐之时,杨灿一眼便看见安陆正僵坐在担架之上。 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怖,眸中凶戾与嫉恨几乎要將自己生生吞噬。 杨灿剎那间便洞悉了他与安琉伽之间那层难言的关係,心中不禁暗嘆一声。 这片大草原,应该属於白崖王才对啊。 他,才是那名副其实的草原之王。 杨灿走出白崖国驻营区时,雨势已然停歇。 湿润的风裹著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豁口。 斜阳穿透云隙,在空中架起了一道半弯的彩虹,在苍茫草原上铺开一抹难得的柔艷。 杨灿驻足片刻,欣赏地望了几眼天空中的彩虹,便向诸部议事的大帐行去。 大帐外侍卫们已经卸了雨披和蓑衣,个个肃立如松,气氛凝重。 杨灿只是走近了些,便知道他们为何如此肃穆了。 因为大帐中,似乎正在吵架,那里有此起彼伏的喝斥与爭辩之声。 虽然离得较远,话语模糊不清,听不真切內容,可那尖锐、暴躁、互不相让的语气,隔著厚重的帐幕也能感受得到。 於是,杨灿停下了脚步,也和其他侍卫一样,默默地等候著。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大帐之內终於动静渐息。 紧接著,帐门被侍卫掀开,一眾草原各部的首领鱼贯而出。 眾人神色各异,有的面色铁青,气咻咻地甩袖而行,有人嘴角噙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冷笑,眼神扫来扫去。 ,还有几人凑在一起,边走边低声交谈,显然在商量著什么。 杨灿目光一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道格外魁梧高大的身影,马上迎了上去。 尉迟芳芳把手中提著的一袭蓑衣递给了杨灿,对杨灿换了一身装束,微微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远离了黑石部落的议事大帐,往凤雏部落驻地而去。 走在路上,尉迟芳芳才把帐中发生的一切,对杨灿简单地说了一遍。 中场休憩一阵后,议事重开,尉迟烈便退让了一步,同意不设联盟长,改以共帐议事制度,决定草原诸部对外的一致行动。 但,尉迟烈也提了个条件,那就是“共帐议事”设四帐,並且提名了“若干部”成为第四帐,而“若干部”与黑石部关係一向亲近。 尉迟烈本以为他已经让了一大步,玄川和白崖两部会同意他的提议,但白崖王却提出一个问题!= “四帐共议,一旦出现意见分歧,两两对立时,大事如何决断?” 玄川族长符乞真一听,马上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如设立五帐议事”,再增加一个部落。 我提议,解律部也成为五帐之一。” 而解律部,显然是和玄川部走得更近的一个部落。 尉迟烈当然不能同意,如此一来,他在五帐议事中,岂不还是居於弱势? 於是,各方大佬授意,小弟衝锋陷阵,各部落又为此吵翻了天。 这时候,一直只是旁听,不发一言的尉迟芳芳起身了。 她一开口,竟然不是拥护她父亲尉迟烈的提议,而是拥护玄川部落的主张。” 凤雏部落在草原诸部中,並不是举足轻重的大部落,但尉迟芳芳身份特殊啊。 女儿反对亲生父亲,你还敢说你的主张更加正当吗? 如此一来,令尉迟烈十分难堪,拥戴黑石部落的诸部落气势也是为之一挫。 结果,一直到散会,这一下午的诸部议事便只確定了三件事。 一是达成了建立联盟的共识。 二是確立了共帐议事”制度。 三是,决定设立“五帐议事”。 杨灿问道:“哪五帐,確定了么?” 尉迟芳芳轻笑摇头:“除了黑石、玄川、白崖三部必然成为五帐之一,其余两帐谁属,终究是没个定论。” 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天边的暮色:“想来明日,便要为另外两帐爭得头破血流了。” 尉迟芳芳说著,心中冷笑,等今晚禿髮部落一到,一切顺利的话,明日代表黑石部落主持会议的,就该是我了! 杨灿听了也是心中暗忖,诸部为了各自利益,爭执如此激烈,甚好啊! 正好方便我今夜动手,一旦事成,所谓木兰会盟,必定胎死腹中。 二人一路说,一路回到驻地。 尉迟芳芳对杨灿道:“你先回去歇息吧,一会儿,想必会有部落来访,我还要去接待一下。” 杨灿答应下来,便向自己的寢帐走去。 尉迟芳芳回到自己的大帐,破多罗嘟嘟正等在灯下。 “公主,您回来了。” “嗯,这边安排的如何了?”尉迟芳芳在几案后坐下,向破多罗嘟嘟问道。 “崑崙大人那边都已准备妥当了。” 破多罗嘟嘟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崑崙大人那边已全部准备妥当。 他会带著几个儿子,领左厢勇士静候时机。 一旦禿髮部落失手,野离破六大人也失了手,他就会立即发难。 我们这边只需按原定计划製造混乱,为他们爭取机会就好,公主您还是隱於幕后最为妥当。” 尉迟芳芳轻轻点头,禿髮乌延是第一杀,野离破六是第二杀,尉迟崑崙是第三杀。 她还真不信,那个尉迟朗的命有那么硬,这般布局还不死。 破多罗嘟嘟略一迟疑,又道:“公主,王兄弟还不知道今夜的行动,属下要不要和他通个气儿?以他的武力,说不定能发挥很大作用。” 尉迟芳芳迟疑了一下,思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嘟嘟啊,今夜的行动,就不必把实情告诉他了。” “公主难道觉得,王兄弟不可信?” 尉迟芳芳摇了摇头,嘆息道:“今夜的行动,连我都要儘可能地置身事外,以免引起诸部的非议。 王灿是汉人,汉人最重礼教纲常,他若知道了,会不会对我有不妥的看法?” “这————”,破多罗嘟嘟听了,也有些拿不准了。 尉迟芳芳对父亲发动兵变这件事,连对其他诸部落都想隱瞒呢,让“王灿”知道,真的合適吗? 他们汉人总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似乎只要生了儿女,成了父母,对儿女便永远、天然的正確,子女若反抗,那就叫忤逆,是大逆不道。 不好说王兄弟一旦知道了,会不会因此对公主生出嫌隙啊。 尉迟芳芳道:“况且,不是由我们直接动手,我们的作用,只是在外围製造混乱。 所以,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了,事发之时,他伴隨在我左右,受我指挥,自可发挥他的作用!” 夜色渐深,草原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掠过草梢的轻响。 当一些部落首领们彼此的拜访也渐次结束后,木兰川上,便只有各个部落族长主帐前还有一串灯笼,以及巡夜兵士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了。 晚上,杨灿叫人给他切了一盘子滷牛肉,一盘子肥羊,还送来了一罈子好酒。 他可是为凤雏城爭得了无上荣耀的人,是敕勒第一巴特尔,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想要畅饮一番,谁也不会以之为奇。 但,杨灿实际上並没有喝那么多酒,他把一部分酒洒到了地上,弄得帐中酒气熏天,然后回到榻上合衣而臥,呼呼大睡,似乎已经大醉了。 这,便是他的掩护。 虽说若有部落族长今夜遇刺,本也很难怀疑到他的头上,但是有了“大醉”为掩护,显然就更稳妥。 期间,也有侍卫进来探望过,包括今夜负责值夜的破多罗嘟嘟,杨灿一直装作睡得酣然。 他在等,等午夜之后,那时,就该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 破多罗嘟嘟全副戎装,此时正在巡视各处岗哨,吩咐心腹暗中做好准备。 他的兵,都来自他辖下的牧帐和耕户人家,整个家族都是依附於他,忠诚自然不用担心,黑石部落,一顶小型毡帐內,一灯如豆。 一刀仙正在灯下,收拾著他的行装。 一只包袱在榻上打开,里边放著三只精美的匣子,一个方形的,两个长方形的。 一刀仙打开那口最大的长方形匣子,里边放著三排胡饼金。 每枚胡饼金都是拇指大小,拇指厚度,每排二十枚,一共六十枚,在灯下金光灿烂。 一刀仙把一条长方形的青布平铺在榻上,把一枚枚胡饼金放在青布上排成一列,然后把青布一卷,便成了长长一条。 接著,他在外面又缠了一条青布,往自己腰间一系,便成了一条內裹黄金的腰带。 接著,他便从袖中摸出一枚枚用作暗器的飞石,放入匣中,再把匣子盖上,放回了包袱。 接著,他又打开第二口小一些的长方形匣子,里边铺著绒布,上面摆著十枚青金石挡。 青金石色泽深沉幽蓝,隱含剔透之质,这是草原上极贵重的一种宝石,价值还远在那六十枚胡饼金之上。 —— 一刀仙取过一件短袄,那短袄的袍角早被他挑开了一个口子,他把青金石挡一枚枚塞进去。 然后他取来针线,穿针引线,缝补开口,竞比精於女红的女子手法还要嫻熟利落。 很快,那件短袄已经缝得针脚细密,结结实实了。 一刀仙把短袄穿在身上,然后又取出几枚飞石,放进匣中,再把匣子盖好,放回包袱。 最后一口正方形的小匣子打开,里边竟放著似乎是一方锦帕的东西。 他把那方“锦帕”从匣中取出,灯下一看,薄得近乎透明,流光溢彩,却又层层叠叠,儘管如此,却仍能透过锦缎看见下方指腹的肤色。 这是“高昌浮光锦”,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却贵逾黄金。 只一方手帕大小的一块,便可换取一座宅院,真可谓是“寸锦寸金”了。 可就是这样珍贵无比的奇锦,在他手中,竟是三匹。 三匹浮光锦全都叠成手帕大小,竟然还能看见其下的东西。 一刀仙取出三根小竹管,一一摆在榻上,然后把三块浮光锦分別捲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竹管,之后把竹管插在了他的“黄金腰带”上。 这些,便是尉迟朗付给他与沙里飞的酬劳了,极易携带。 他把第三只空匣子放回原处,打好包袱,系了一个繁复古怪、外人很难復刻的结,把包袱放回了枕边。 帐外,尉迟朗焦躁不安地来回踱著步子,也不知已经走了几个来回。 一刀仙说,他要在行动前吐纳调息,把他的状態调整到巔峰,不许任何人入內打扰。 尉迟朗只好在帐外守候。 不过,一刀仙如此作態,反而让尉迟朗觉得:这个杀手很专业。 暗杀和正面搏斗,是两码事。 如此专业的杀手,今夜一定会马到成功的吧。 尉迟朗正想著,帐帘儿一挑,一刀仙从中缓步走了出来。 短袄、束腿裤,面蒙黑巾,肋下夹刀,周身上下,仿佛有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那种死寂如坟的气息,令尉迟朗也不禁有了片刻的怔忡。 果然不愧是————鼎鼎大名的一刀仙啊! 尉迟朗暗暗讚嘆,他往那儿一站,便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凶刃,只待出鞘,便要见血封喉。 冷酷、神秘、一言不发,正是他想像中顶尖杀手该有的模样。 尉迟朗立即迎了上去,目光一落,忽然瞥见一刀仙腰间插著的三根小竹管,不禁一奇:“这是何物?” 一刀仙的声音淡淡的,像是淬了冰:“淬毒吹针,见血封喉!” 尉迟朗心头一寒,不敢再多问了。 一刀仙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问道:“我要的良马与乾粮,可备齐了?” “早已备好!” 尉迟朗连忙点头:“马是日行千里的快马,乾粮清水也足够三日之用。” “好。”一刀仙微微頷首:“那我这便去取他性命,回来復命后,我要连夜离开。” 尉迟朗欣然道:“没问题,我部落驻营之地在木兰河最上游,你从这边走,无人能发现。” 一刀仙冷冷地“嗯”了一声,便脚下无声地走开,身形一纵,如一道轻烟般投入了沉沉的夜色,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尉迟朗吁了口气,掀帘入帐,一眼便看到枕边那只捆好的包袱。 他上前看了看,包袱的结十分古怪,他从未见过,心知一旦拆开,他是无法復原的,便只提起试了试份量,这才放心地放回原处。 他走出帐门,站定,“啪啪啪!”接连击了三掌。 几道黑影立即从暗处闪出,人人手持劲弩,弦已上箭,锋芒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尉迟朗神色一厉,沉声道:“待他回来取了包裹出来,便是他最为放鬆戒备的时候。 到时你等不必多言,立即围杀,把他干掉。” “谨遵二部帅命令!” 尉迟朗把手一挥,几道黑影便重新潜入了暗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8章 夜谋 盛夏的夜,虫鸣声唧唧復唧唧,缠缠绕绕地漫过木兰川外围西侧的草原,衬得这片辽阔之地愈发静謐。 两百多名禿髮部落的战士,正悄无声息地席地而坐,捻起一颗颗原味的肉粒,细细嚼成糜状,再就著微凉的清水缓缓咽下。 没有喧譁,没有火光,连咀嚼都压得极轻,唯有喉间细微的吞咽声,混在虫鸣里,几不可闻。 他们的战马早已餵过掺了盐的豆料,此刻正垂著脖颈,慢悠悠地啃食著鲜嫩的野草。 马上的鞍韉早已佩得齐整,骑士腰间的马刀,稳稳掛在得胜鉤上,刀鞘在朦朧月色下泛著冷硬的暗光。 他们此时什么也不做,只等一个既定的时辰,等那一声发难的信號。 禿髮勒石带著四名侍卫,悄然离开了这支蛰伏的队伍,策马向更西面的草原驰去。 朦朧的月色洒在平坦无垠的草甸上,映出马蹄踏过的浅痕。 四人控著马速,不快不慢,西驰不过三四里,便遇到了另一支同样静默的队伍。 和禿髮勒石的人马如出一辙,他们没有篝火暖身,没有低语交谈,士兵们或坐或靠,安静休憩、进食,战马敛著蹄声,一同静待著指令。 禿髮勒石一行四人翻身下马,那些正在休憩的士兵立刻无声地迎了上来。 几句简短的暗语交接后,便只剩禿髮勒石一人,被这里的两名士兵引著,穿过一群群席地而坐、气息沉敛的士兵,一步步走上一片起伏的草坡。 坡顶的野草被夜风拂动,微微摇曳,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翻过那道草坡,便见月光下正有几人席地围坐,正在说著什么。 见他走来,其中两个高大的身影当即站起身,大步迎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面容冷峻如冰,眉眼间藏著几分桀驁不驯,身形魁梧得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正是黑石部落的大部帅,尉迟野。 紧隨他身侧的,身披一件兽皮披风,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尉迟野的心腹,野离破六。 禿髮勒石在率队赶往预定地点的途中,便已与二人见过一面,此刻见状,急忙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尉迟部帅,野离大人。” 尉迟野微微頷首:“勒石大人,算算时辰,快到进攻的时候了吧?” “正是,部帅。”禿髮勒石应声,语气愈发恭敬。 “禿髮部落其他三路精兵,也如我这一路一般,此刻正蛰伏待命。” 顿了顿,他才犹豫地道:“我已依照先前的约定,將禿髮乌延诱入了包围圈。只是,我有一个顾虑,希望能得到部帅的许可。” 尉迟野眉峰微挑,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禿髮勒石深吸一口气,诚恳地道:“此刻,我的人马若是悄悄撤出,已经不可能惊动禿髮乌延。不如————就让我带著部下先行退出?” 尉迟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几分冷意:“勒石大人要退出?” 禿髮勒石连忙解释:“部帅明鑑,今夜夜色浓重,敌我难辨,一旦开战,木兰川上必定一片混乱,到那时,我再想带著部下撤出,可就难如登天了。 反正部帅您的人马,届时会冒充我这一路兵马,继续攻入木兰川,倒不如我此刻便退出,省得届时陷入混战,白白折损了部下的性命。” 尉迟野闻言,转头与身侧的野离破六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隨即,尉迟野呵呵一笑:“勒石大人,你是真的决定背弃禿髮部落,归附於我吗?” 听到这话,禿髮勒石神情一肃,腰杆微微挺直,道:“尉迟部帅此言差矣。我禿髮勒石,从未背叛过禿髮部落! 我背叛的,只是那个要把我禿髮部落一步步拖向死路的禿髮乌延!” 他慷慨激昂地道:“要想为禿髮部落求一条生路,就必须改变如今这种四面树敌的荒唐做法,必须寻找一个强大的盟友。 放眼整个草原,除了黑石部落,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为了禿髮部落的延续,为了禿髮部落的未来,为了我禿髮一族能有一条生路———— 我寧愿背弃乌延这不义之主,成为黑石部落最坚定的盟友,追隨尉迟烈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尉迟野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勒石大人,你搞错了。你该效忠的,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尉迟烈。” “什么?”禿髮勒石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错愕,他惊诧地看向尉迟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黑石部落的大部帅,尉迟野固然拥有自己专属的草场和牧户,也可以吸纳附庸。 可我禿髮部落曾经是草原四大部落之一,即便如今势力大减,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我们向尉迟烈这位黑石部落的大首领投诚,尚在情理之中,至於你尉迟野———— 论势力、论地位、论威望、论资歷,哪一样够资格让我禿髮勒石表態示忠,甘愿追隨? 一时间,禿髮勒石的神態变得有些尷尬,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著,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野离破六见状,轻笑道:“勒石大人,莫非觉得,我家部帅不够那个资格,配得上你的效忠?” 禿髮勒石乾笑两声,掩饰著心中的错愕与尷尬,试探地问道:“野离大人说笑了。 待禿髮乌延授首,我將接管整个禿髮部落,届时將整个禿髮部落依附於大部帅麾下? 这————是尉迟烈大人的意思吗?” 尉迟野摇头道:“当然不是。今夜之后,他————就不再是黑石部落的族长了!” “什么?” 禿髮勒石心中本就隱隱有些不安,有种奇怪的预感。 此刻听到这番话,禿髮乌延不禁暗惊,他终於意识到,也许————也许———— 尉迟野平静地揭开了谜底:“勒石大人为了禿髮部落的未来,悬崖勒马,通过我妹妹芳芳,將禿髮乌延的阴谋告知於我,这份心意,我很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禿髮勒石愈发难看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道:“不过,知道你背叛了禿髮乌延並暗中与我黑石部落联络的人,只有两个:我妹妹尉迟芳芳,还有————我。 我父亲尉迟烈,对此一无所知。他既不知道你已倒戈,更不知道,你们今夜要奇袭木兰川。”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禿髮勒石的头顶。 就在这一瞬间,先前所有的疑虑、不安,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在他背叛禿髮乌延、寻求黑石部落庇护的时候,尉迟野,也在暗中背叛他的父亲————尉迟烈。 他背叛的,是他的族兄,是他的主上;而尉迟野背叛的,却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们两个人,竟是一样的背叛了————不!我没有背叛,我的选择,都是为了部落。 “禿髮乌延暗暗说服自己。 尉迟野冷冷地道:“尉迟烈,早已不配再做黑石部落的族长! 他甘愿做慕容氏的走狗,不惜拖著整个黑石部落,拖著草原上的诸多部落,去为慕容氏卖命! 他偏宠桃里夫人,偏宠桃里夫人所生的儿子,处处排挤我、打压我,甚至要剥夺我对黑石部落的继承权!”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黑石部落能有今日的规模与势力,有我母亲,还有我母族左厢大支一半的功劳! 他凭什么將这一切全部据为己有,凭著一己私慾,私相授受?” 所以,在获悉禿髮乌延要奇袭木兰川的消息时,我没有上报给父亲。 我要將计就计,借禿髮乌延之手,除掉那些要把黑石部落带入绝境的人,除掉那个不配做族长的人。” 他看著禿髮勒石,嘆息道:“勒石大人,你我,可是同病相怜啊。所以,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我们一起动手,让禿髮乌延和尉迟烈那两个老糊涂,一同埋骨在木兰川上。 黑石部落和禿髮部落,唯有在你我这样的人手中,才能发扬光大,才能为族人们带去光明的未来。” 禿髮勒石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反覆迴响著尉迟野的话。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年轻人摆了一道。 其实在尉迟野原本的计划里,並未打算將真相告诉他。 那时的尉迟野,不过是想將计就计,利用禿髮乌延的野心,除掉尉迟烈。 而他禿髮勒石,也不过是这场阴谋里,一枚可以隨意丟弃的弃子。 他和他的两百多名部下,在以禿髮部落的身份,踏入木兰川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他以为,黑石部落和木兰川上的各个部落,都清楚禿髮部落此次的暗袭,也知道他早已投诚黑石部落,届时会为他和他的部下,让开一条生路。 可实际上,知道所有真相的,从头到尾就只有尉迟野和他的妹妹尉迟芳芳这两个人。 一旦开战,木兰川上必定一片混乱,他和他的部下,没有任何標识,没有任何接应,只会被木兰川上的各个部落当成禿髮乌延的残部,全力围攻。 而他的那些部下,本来得到的命令就是撤退,面对诸部的围攻,只会迅速溃散,最终被消灭殆尽,连一丝痕跡都不会留下。 可事情,又为何会突然发生转变呢? 因为今天傍晚,尉迟野派去木兰川运送给养的士兵,带回了一封尉迟芳芳的信。 信中,尉迟芳芳將下午草原诸部会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哥。 而尉迟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信中最关键的一句话:玄川部落与白崖国,已经正式结盟。 就是这句话,让尉迟野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按照他最初的打算,除掉尉迟烈之后,他便会取而代之,成为黑石部落新一任的族长0 可经歷了这场內乱之后,黑石部落必定隱患重重,人心涣散。 他最大的倚仗,便是母亲的母族左厢大支,可这支势力,也只占黑石部落全部势力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部落势力,並非他接掌了族长之位,就能天然拥有了真正的控制权的。 他想要真正掌控整个黑石部落,想要坐稳族长的位置,就必须做些事情,为部落谋取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得让族人们看到,黑石部落在他的手中,只会比在尉迟烈手中更好,至少不会更差。 可就连尉迟烈那样的老资歷,尚且在玄川部落和白崖国的联手压迫下被迫退让,更何况他一个刚刚接掌部落、根基未稳的后生小子? 他开始明白,他此刻需要找到一个盟友,一个能在他接掌黑石部落之初,就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的强大盟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要被他当成弃子的禿髮勒石,突然就变得有价值了。 他和野离破六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放弃原本的计划,將禿髮勒石彻底拉上自己的战车。 他的父亲尉迟烈,想要通过率领草原诸部,围剿禿髮部落,以此立威,招揽民心,完成他大联盟长的加冕礼。 而他尉迟野,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通过保住禿髮部落,扶持禿髮勒石,来树立自己的威望,巩固自己的权力,贏得更多的支持。 等到尉迟烈、禿髮乌延这些老东西,全都相继死去,一个新生的、由他亲手扶持起来的禿髮部落,一个愿意与黑石部落缔结联盟、守望相助的禿髮部落,便会就此诞生。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攥著对方的致命秘密:他知道禿髮勒石背主求荣,背叛了禿髮乌延;禿髮勒石也知道他弒父篡位,背叛了尉迟烈。 这样一对有著共同秘密、共同敌人的伙伴,这样一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盟友,才会是最紧密、最可靠的联盟。 正是出於这样的考量,尉迟野和野离破六,才最终决定,將所有的计划,对禿髮勒石和盘托出,放弃將他当成弃子,转而拉拢他,让他主动加入进来。 野离破六上前一步,循循善诱地道:“勒石大人,你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 如果之前接纳你的,真的是尉迟烈,你觉得,以他多疑护短的性子,真能给你一个实打实的南部大人身份? 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枚棋子,用完即弃罢了。可我家部帅不一样,他此刻正是用人之际,需要你全心全意的帮助。 正如你,如今也迫切需要一个强大的势力,全心全意地帮助你,在乌延死后,接掌秀髮部落,助你守住禿髮一族的根基。 放眼整个草原,能给你这份承诺、这份助力,又能与你坦诚相对的盟友,除了我家部帅,再无旁人了。” 禿髮勒石的神色渐渐动摇起来,他知道,野离破六说的是实话。 虽说他若入局,要冒的风险远比先前预想的更大,可一旦成功,收益也的確是无可比擬的。 更何况,事到如今,即便他有心退缩,可他还有退路吗? 尉迟野见状,趁热打铁道:“勒石大人,你放心。禿髮乌延今夜的奇袭,我父亲尉迟烈毫不知情,你们大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我的母族左厢大支、我的妹妹尉迟芳芳,此刻都在木兰川上,他们便是我的后手。即便禿髮乌延失败,我们依旧能成功。” 禿髮勒石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需要真的攻向黑石部落的驻地?” 野离破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不,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一起。” “好,我同意!”禿髮勒石没有再犹豫,他缓缓伸出了满是老茧的手。 尉迟野也伸出了他的手。 “啪!啪!啪!”双方三击掌,誓约定。 木兰川南侧外围的草原上,淡淡的月色如薄纱般洒落,勾勒出了远处木兰川起伏的轮廓,隱约能瞥见部落帐篷的剪影,在夜色中静静蛰伏著。 禿髮乌延佇立在一处土坡之上,摩挲著腰间佩刀的刀柄,粗糙的掌心蹭过刀柄上的纹路,眸底燃烧著熊熊的野望之火。 前方几里外的木兰川,一片静謐祥和,就像一个褪去防备的裸程美人儿,毫无招架之力,静静地等待著被他征服。 禿髮乌延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的野心愈发炽盛。他觉得,连上天都在助他。 今天中午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为他的潜行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趁著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朦朧、人的视线被雨水遮蔽难以及远之际,他率领两百余精骑,从尉迟野的巡弋游骑缝隙中穿插而过,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木兰川附近的草原上,—— 全程未被任何人察觉。 这份天赐的好运,已然预示著他今夜的胜利。 禿髮乌延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如鉤的残月,月色清冷,却挡不住他心中的燥热。 他缓缓抬手,轻轻击了击掌,掌声不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四下里正在休憩的士兵,立刻纷纷站起身,动作迅捷而轻盈,没有一丝拖沓。 他们的战马就拴在身旁,鞍韉早已齐备,马刀佩在腰间,隨时可以奔赴战场。 远处的士兵听不到击掌声,却敏锐地瞥见首领身旁的同伴已然起身牵马,便也纷纷效仿,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站起来。 禿髮乌延的披甲亲兵,快步牵过了他的战马,那是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踏雪的良驹。 他亲率的这一路人马中,有近百名骑士身披两襠鎧,甲叶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这一百甲士,將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尖刀,也是他杀进黑石部落中军大营、擒杀尉迟烈的最大底气。 在亲兵的托扶下,禿髮乌延纵身扳鞍上了马,身形稳如泰山,腰间的佩刀隨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战士们见首领已然就绪,便也纷纷翻身上马,一个个肃然端坐於马背上,目光坚定地望向木兰川的方向。 禿髮乌延勒住韁绳,缓缓回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扫过那一百名披甲战士身上的寒光,心中的豪情愈发浓烈。 “嚓~~~”禿髮乌延缓缓抽出了他的刀,刀柄上缠麻的纹路硌著他的掌心,带著一种熟悉的厚重感。 下一刻,他的刀便带著一抹寒光,朝著木兰川的方向狠狠一劈。 “儿郎们,打进木兰川,擒杀尉迟烈,冲啊————” 全身披甲的禿髮乌延大吼著,漆黑的战马四蹄翻飞,率先向前衝去。 一匹匹战马隨之而动,马蹄声渐渐从杂乱变得统一,最终匯成一股震动大地的轰鸣,如同惊雷滚滚。 “冲啊!” “打进木兰川,擒杀尉迟烈!” 嘶吼声、吶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战士们先前为了隱蔽而缠在马蹄上的软布,早已在休憩时解去。 此刻战马的嘶吼声、马蹄踏击地面的轰鸣声、战士们的吶喊声,交织匯合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卷向静謐的木兰川。 战马奔腾的身影,在月色下迅速匯成一片黑色的浪潮,势不可挡地向前衝去。 木兰川上,凤雏部落驻地外的草丛中,几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正悄悄隱蔽在半人高的草浪之中,身形压低,几乎与草丛融为一体。 他们身著深青色劲装,脸上蒙著青色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目光灼灼地观察著凤雏部落营地里的一举一动。 这些人,正是白崖国王帐侍卫统领安陆,派来刺杀王灿的一眾高手。 此刻,木兰川上驻扎著草原各个部落的人马,木兰会盟已然过去三四天,诸部之间看似相安无事,戒备也渐渐鬆懈下来,几乎没有哪个部落还保持著会盟初期那般森严的警戒。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凤雏部落的戒备,竟然依旧森严,营寨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这般阵仗,也太夸张了些。 一名年轻侍卫微微侧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身旁头目低声道:“幢將,凤雏部落的戒备实在太严了,各处都有士兵巡逻,我们很难潜入啊。” 那被称作幢將的头目,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焦躁,却依旧压低声音,道:“一定要想办法完成任务。 统领大人如今心性大变,你们又不是不清楚。若是今夜无功而返,谁也逃不过他的重责。”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营地里的巡逻路线,低声道:“我们先摸清他们巡弋的规律,记下换岗的间隙。 隨后,派斛洛真(带刀侍卫)先行,趁换岗的空隙,悄悄干掉几个外围警哨。 接著,雅乐真(持弓侍卫)再上,直扑王灿的寢帐,得手之后,立刻撤退,我会带人在外围接应。” 那年轻侍卫点了点头,身形一矮,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矮身潜入草浪中潜行,悄悄將幢將的命令,传达给队伍里的其他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暗中谋划之际,已经有一道迅捷灵活的身影,悄然穿过凤雏部落森严的戒备,潜入了营地。 那是一刀仙,他的步伐轻盈得如同狸猫踏雪,窜行之间,每每都能精准地踩在鬆软的草地或泥土上,巧妙地避开了水洼和枯枝败叶繁多的地方,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藉助著帐篷的阴影、营地里的杂物,他在营地中快速潜行,身形鬼魅一般,时而俯身,时而疾掠,时而隱匿,巡夜的士兵往来巡逻,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刀仙根本没有想过再回自己的寢帐,向尉迟朗索要千里马和足够数日的乾粮,那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稳住尉迟朗的说辞罢了。 尉迟朗对他的心思,他一眼便看穿了。 不过,就这么走?他当然不甘心。 他可是一刀仙,是陇上有名的刀客,更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若是收了尉迟朗的钱,却连王灿的面都没见到就逃之夭夭,传出去,他一刀仙的名声也就毁了,以后还怎么接生意? 对於那个已经被称作“敕勒第一巴特尔”的王灿,他心底也確实满是好奇,他想试试,到底能不能杀得了。 若能杀了王灿,那他也算对得起沙里飞的那份酬劳了,拿得更加心安理得嘛。 若是杀不了,那便一走了之,他想走,又有谁拦得住他?至於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马,怎还抢不到一匹? 独自潜入敌营,行刺敕勒第一巴特尔,即便未能得手,犹能全身而退,这份战绩,於他的名声也不会有损,说不定以后生意会更好呢。 一刀仙暗暗盘算著,脚步愈发敏捷。 他借著各种地形、地势遮掩身形,借著夜色隱匿自己的气息,巧妙地避开那些巡夜的士兵,不多时,便顺利潜入了凤雏部落驻营地的中心区域。 这里是部落首领与核心亲信的驻扎之地,也是王灿寢帐所在之处。 到了营地中心区,巡逻的士兵反而没有外围那么密集了。 一刀仙悄然隱在两座帐篷之间的缝隙阴影里,身形贴紧帐篷,气息敛至极致,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面巾的缝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到底哪一顶,才是王灿的寢帐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忽有一名士兵,睁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慢悠悠地从一旁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一刀仙当即身形一矮,彻底隱匿在阴影之中,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紧紧锁定著那名士兵,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著出手的时机。 那士兵浑然不觉危险临近,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帐篷旁的草地上,隨意找了个角落,解开袍带,便开始方便。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不等那士兵反应过来,一口冰冷锋利的短刀,已然轻轻横在了他的咽喉之下,刀刃的寒意,瞬间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別出声!” 一刀仙担心对方不懂汉语,还贴心地用流利的鲜卑语,低声说道。 “不想死,就告诉我,王灿的寢帐,是哪一顶?” 那士兵嚇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竟淅渐沥沥地尿了自己一身,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下,浸湿了脚下的草地。 颈间的刀刃锋利无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稍稍一动,咽喉便会被瞬间割破,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见他犹豫,一刀仙眼中寒意更甚,手腕微微一用力,锋利的刀刃便在他的脖颈上,轻轻拉开了一道血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王灿在哪里?不说,就死!” 刀刃又微微动了动,那士兵惶恐地抬起手,颤抖著指向不远处一顶帐篷:“那————那里,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颈便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软瘫了下去。 一刀仙单手架在他的腋窝下,轻轻將他拖到帐篷后面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地,抬眼望向他所指的大帐,悄然潜去。 忽然,他动作一顿,然后迅速往旁边阴影里一贴。 锐利的眼睛,从蒙面巾的上方看去,就见从那顶帐篷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鬼鬼祟祟地站在帐前,左右张望了两眼,淡淡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正是“王灿”。 王灿眼见四下无人,迅速从颈间往上一拉,一块蒙面巾就遮住了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他身形一矮,便借著地势地形和帐篷的阴影掩护,轻盈无声、形如鬼魅地潜去。 “咦?他这是要干什么去?” 一刀仙心中惊诧不已,这人的潜行匿踪之术,竟不在我之下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蒙面巾,確认依旧系得牢固,便躡著王灿的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杨灿身形灵动,一伏、一掠、一滑、一匿、一躥、一拧———— 一刀仙就像雪地里的一只喜欢踩著前猫踩出的脚步行走的猫儿,分毫不差地復刻著他的举动。 只因,杨灿选择的位置、角度,所使用的身法,本就是此刻最合適的选择。 一刀仙也是一伏、一掠、一滑、一匿、一躥、一拧———— 就像杨灿拖在远处的一道影子,只是慢了八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9章 魅影 杨灿身形如鬼魅一般掠动,玄色的蒙面巾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眸子亮如寒星。 他宛若衔月之狸,轻盈地移动著,每一次俯身压低身形,每一次旋身疾掠向前,都带著精准到极致的预判: 他总能准確地避开哨兵手中火把的光晕,绕开帐帘飘动的死角,甚至踩著晚风掠过草叶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滑出凤雏部落的驻地。 就像一道无形的影子,他很快便融进了白崖国驻营地的夜色里。 此番木兰会盟,一共来了二十三个部落,白崖国在这二十三个部落中,是位列三大巨头的存在,只要他能干掉白崖王一个人,就足以把这场会盟搅成一锅粥。 但杨灿全未察觉,在他身后数丈外的暗影里,另有一个人如影隨形地跟著他,身法同样的轻盈,同样的隱秘。 一刀仙此时对他的杀意已然褪去,只剩下满腔的好奇:这位凤雏部落的突骑將,鬼鬼祟祟地潜入白崖国营地,是想於什么呢? 白日里杨灿曾经送王妃安琉伽回过驻地,因此清楚她寢帐的所在。 此刻杨灿没费多大功夫,便在夜色中找到了那顶寢帐。 寢帐外正俏生生地站著两名侍女,身著素色软裙,瞧著便是听候吩咐的使唤人,並非侍卫,因此她们並未牢牢守在帐门前,只隨意站在一侧低声说著閒话。 杨灿扣住一枚碎石,轻轻一弹,碎石“嗒”地一声坠入一旁的草丛,惊起几声细碎的草叶摩擦声。 两名侍女果然被声响吸引,齐齐转头朝草丛望去,就在这分神的剎那,杨灿身形一矮,如狸猫般窜出暗影。 帐帘被他轻轻一撩,连半点响动都未曾发出,人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帐。 一入大帐,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与奶味,杨灿瞬间从矮身潜行的姿態,切换成了蓄势待发的扑杀状:脊背微弓,手握刀柄。 在他预想中,王妃居於此帐,白崖王定然也在此歇息,可帐內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外帐灯火摇曳,烛火映著悬掛的织锦,却空无一人,只有烛油顺著烛台缓缓滴落,白崖王和王妃,这个时辰能去何处? 念头刚起,內帐便传来“哗啦”一声轻响,是水声,混著侍女轻柔的低语,飘进了杨灿耳中。 杨灿心中一动,难不成白崖王与王妃正在內帐鸳鸯戏水? 杨灿踩著柔软的毡毯,悄无声息地闪到內帐门前,侧身贴在毡布上,避开了那串垂落的珠帘,微微侧耳,倾听內帐的动静。 內帐之中,正对著珠帘摆放的床榻的尾部,放著一只巨大的梨花木浴桶,桶中盛满了乳白色的浴汤,水汽裊裊升腾,如轻纱般繚绕在帐內。 王妃安琉伽慵懒地靠在浴桶边缘,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肩头大半的肌肤,余下的肌肤在水汽与烛火的映照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那浴汤中显然加了牛乳,乳白色的汤汁完美遮蔽了她姣好的胴体曲线,只余下一抹纤细的脖颈,在水汽中若隱若现。 浴桶前后,各站著两名穿短衣短裤的俏婢,手中拿著柔软的锦巾,一人轻轻为安琉伽擦拭著肩头的水珠,一人则跪在桶边,细细梳理著她及腰的秀髮。 “王妃,王上真是疼您呢。今夜王上赴玄川符乞真的宴会,归来时已然大醉,便去小帐歇息了。王上说,他一旦大醉便鼾声如雷,怕吵得您歇息不安稳。” 安琉伽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闻言轻哼了一声:“今日不过是让尉迟烈小小吃了点亏,有什么好得意的,竟喝得酩酊大醉,半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们给大王熬醒酒汤了吗?” 另一侧的侍女连忙躬身回话:“王妃放心,小的们侍候王上,怎敢不尽心? 醒酒汤早已熬好,温在火上,等王上醒了便能喝。” 帐外的暗影里,一刀仙已然跟至近前,恰好看见那两名被碎石吸引的侍女,正说著“王妃”“沐浴”之类的话语,缓缓走回大帐方向。 一刀仙顿时瞭然,不禁暗呼晦气,还以为那王灿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大事,原来竟是偷香窃玉。 只是他一个凤雏小部落的突骑將,竟敢打白崖王妃的主意,当真是生了颗泼天的胆子! 摸清了杨灿的意图,一刀仙顿时没了深究的兴趣,可一个恶趣味却悄然涌上心头: 若是我此刻声张起来,引白崖王带人赶来,把这色胆包天的傢伙堵在帐中,他岂不是插翅难逃? 帐中,杨灿听清了侍女与王妃的对话,得知白崖王並未宿在此处,不禁有些失望。 他不再多做停留,当即转身,悄无声息地向帐口掩去,先轻轻掀开一点帘缝,向外窥视了一眼。 那两名长裙侍女背对帐门而立,相隔一丈多远,正凑在一起悄悄说著閒话,杨灿心中暗喜,这般情形,倒省得他再度施展“调虎离山”之计了。 他轻轻掀开帐帘,身形如一阵微风般闪了出去,贴著大帐的蓬壁快速绕到后侧,脚下一蹬,便掠入了茂密的草丛之中。 一刀仙蹲在草丛里,正要放声高呼“白崖王妃偷汉子啦”。 他特意换了个易於脱身的位置,打算喊完便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可他还未开口,就见一道黑影窜进了草丛,与他堪堪打了个照面。 不好! 杨灿窜进草丛,便是一惊,迎面正蹲著一人,面蒙青巾。 两个蒙面人齐齐一怔,齐齐拔刀出鞘,齐齐一刀斩出。 双方兵刃尚未撞击在一起,二人便心思一转,不妥,一旦兵器撞击,必然引来侍卫,於是又齐齐变招。 一刀仙手腕一翻,短刀直斩杨灿脖颈,刀锋带起一缕寒风;杨灿反手上撩,刀刃斜挑。 眼看双刀又要磕在一起,一刀仙当即变招,刀锋陡然下沉,反挑杨灿小腹。 杨灿上撩的长刀顺势一递,刀刃直指一刀仙咽喉,速度快如闪电。 一刀仙连忙后退一步,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他那挑向杨灿小腹的一刀,自然也落了空。 月色之下,两道黑影交错缠斗,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两口短刀飘忽来去,时而直刺,时而斜斩,时而格挡,时而变招。 两人你进我退,你攻我守,每一次出招都精准预判著对方的动向,每一次变招都恰到好处,交手十数回合,竟没有发生一次兵器相撞,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又是一个回合,两人的刀刃再次濒临相撞,就在同时收刀的剎那,杨灿突然使出一个假动作,身形看似向后急退,脚下却暗中蓄力,趁著一刀仙变招的间隙,猛地向前欺身,手中短刀顺势一点,锋芒直指一刀仙的胸口,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短刀竟未刺入肉身半寸,反而被一股硬物弹开。 杨灿心中一惊,这廝难不成刀枪不入? 惊愣只在一瞬,杨灿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滯,一刀不中,他便借著前冲的势头,脚下一错一绊,使出了不久前才学会的跤法,手中短刀顺势弃在一旁,双手如铁钳般,扣向一刀仙的肩肘与咽喉。 “砰!” 两人一起摔进了草丛,杨灿翻身骑在一刀仙身上,一手扼著他的咽喉,指尖只消再稍稍用力,便能掐碎他的喉骨。 一刀仙见状,立即放弃了抵抗。 杨灿压低声音道:“你是谁?” 杨灿五指微微一松,一刀仙正要开口,大帐前面突然传来两名侍女的声音。 “奇怪,我怎么又听见声音了?难不成是我耳鸣了?” 另一个侍女的声音道:“许是有小兽钻进营地了吧。”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杨灿与一刀仙的神色同时一紧,杨灿把身形一伏,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侍女们借著月光,绕过巨大的帐篷,走到后帐处,四下张望了几眼,只见草丛茂密,月色朦朧,除了风吹草动的声响,再无半点异常。 两人也不想深究,探看一番,便又说说笑笑地走回了前帐去。 直到侍女们的脚步声远去,杨灿与一刀仙才同时鬆了口气。 一刀仙不甘心地道:“某最擅长的兵器並不是刀,若非如此,未必受制於你。” 杨灿懒得理他,败了就是败了,胡吹什么大气。 身下这人分明是血肉之躯,怎么会刀枪不入的? 他伸手在一刀仙胸口一按,只觉掌心有一块方形硬物,心中顿时恍然。 同时扼著一刀仙咽喉的手,也察觉到了颈间有一条链绳,杨灿一勾链绳,一枚金属打造的牌子,便从一刀仙的胸口被挑了出来,在月色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这是———— 月色昏暗,若不细看,根本看不清牌上的纹路。 可杨灿的指尖抚过牌子的瞬间,却浑身一震,这种牌子,他自己也有一枚。 就像你在打麻將,摸到一张三条,指肚只要一蹭,怎还不知它是什么。 杨灿大为诧异,失声道:“你是墨门弟子?” 一刀仙浑身一僵,糟了,这人竟然识得我墨家腰牌。 一刀仙立即矢口否认:“你胡说,我不是!” 要他死可以,墨门弟子的身份可不能暴露! 堂堂墨者竟沦为杀手,传出去岂不是貽笑天下,辱没了宗门? “不是?”杨灿挑眉,將手中的牌子举到他眼前:“那这是什么?” “哦!这是————曾经有个墨家弟子向我挑衅,被我一刀就给杀了。我看这块牌子刻工精美,便留做了饰物,不可以吗?” 杨灿盯著他,突然道:“执矩守墨,君可识途?” 一刀仙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便应道:“绳墨为凭,同道归心。” 切口对上,两人再度同时愣住,四目相对,有些尷尬。 片刻之后,杨灿突然一把扯下了一刀仙脸上的蒙面巾。 月光照清了一刀仙的眉眼,杨灿失声道:“原来是你,你竟是我墨门弟子! ” 一刀仙看著杨灿,同样满是诧异,难以置信地道:“你竟是我墨门弟子?” 杨灿缓缓鬆开了扼著他咽喉的手,诧异地道:“你身为墨家弟子,为何要做杀手?” 一刀仙黯然道:“宗门衰落,连饭都吃不起了,又如何开坛授徒,传我宗门衣钵?我————只好出来赚点钱贴补宗门,可我学的是杀人技,还能干什么?” “你只会杀人?”杨灿恍然道:“你是楚墨?” 只会杀人技的,那也只有楚墨了。 不料,一刀仙听了杨灿的话,竟然更加吃惊:“难道————你不是楚墨?” 一刀仙的心態有点崩了,墨门三分,其中唯有楚墨是以技击闻名的,如果这个王灿不是楚墨,武功却在他之上,那真是羞死个先人了。 杨灿“扳鞍下马”,单膝跪地,向一刀仙抱了抱拳:“秦墨,杨灿。” 一刀仙躺在地上,冲杨灿抱了抱拳:“楚墨,萧修。” 他一边说著,一边暗自庆幸:幸好我的名姓,便是我楚墨的许多同门都不知道,更別说他是秦墨弟子了。 他既不知我的名姓,便不知道我在楚墨中的身份,这般一来,楚墨的体面,总算还能保留几分,不至於被人扒得一丝不掛。 幸甚,幸甚! 此时,安陆派出的白崖国王帐一眾侍卫高手,借著夜色的掩护,终於成功潜入了凤雏部落的驻地。 他们身形隱秘,交叉掩护,避开了巡夜的哨兵,一步步朝著杨灿的寢帐摸去。 杨灿寢帐的位置,他们下午便已打听清楚了。 —— 渐渐的,他们离杨灿的寢帐越来越近,队伍中的劲弩手,已然悄悄端起了手中的劲弩。 不远处,一座士兵休息的大帐外,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人头髮凌乱,脸上还带著未散的迷茫,正是此前被一刀仙一掌击晕、扔进草丛的那名凤雏部落战士。 一刀仙出手极有分寸,力道精准,按照他的估算,自己潜入杨灿帐中动手、 再脱身离开的时间里,这名战士绝不会醒来。 不过此时时间显然已经超过了。 那士兵迷迷糊糊地站在原地,抬手揉著后颈,意识渐渐清醒。 片刻后,他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恐,他想起自己被人用刀逼问王灿寢帐的事了! “不好!有刺客!抓刺客啊~~~” 清醒过来的士兵,当即放声大呼起来,他的声音很洪亮,在这寂静的夜空中,瞬间传遍了整个凤雏部落的营地。 一名白崖王帐的高手,刚刚走到杨灿的寢帐门前,侧身站定,向后边两名平端劲弩的同伴,悄悄打了个“动手”的手势,而后他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帐帘。 就在这时,那名士兵的呼喊声传了过来,他的动作顿时一僵。 这一声呼喊,彻底打破了营地的静謐。 原本沉寂的营地,瞬间变得人声鼎沸,热闹起来。 那些正在巡夜的士兵、站岗的岗哨,听到呼喊声后,当即手持兵器,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些本在帐中假寐的士兵,早已接到破多罗嘟嘟的命令,知晓今夜会有乱子,故而衣甲不脱,和衣而眠。 此刻他们也纷纷掀开帐帘,迅速衝出帐篷,手持刀剑,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隨时准备迎战。 “撤!快撤!” 那名蒙面的白崖王帐高手,猛地衝进大帐,目光扫过帐內,只见帐中空空如也,顿时心中一寒,只道凤雏部落早有防备,这是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他不敢多做停留,当即大喝一声,掉头就往外跑。 可此时,凤雏部落的士兵,已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双方瞬间相遇,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拔刀相向,金属碰撞的“叮叮噹噹”声、士兵们的吶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凤雏营地。 “呜~~呜呜~~~”示警的號角声,悠长而悽厉,从凤雏营地传出,穿透了杂乱的廝杀声,在夜空中飘得很远,很远———— 安陆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剩下满满的颓废与迷茫,眼神空洞地望著帐顶,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已知晓,自己这一辈子,再也做不成男人了,那一刀,不仅废了他的身子,更毁了他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办。 往日里,他身为王帐侍卫统领,权倾一时,可也正因他与王妃走得过於亲近,白崖王一派的权贵大臣们,一向对他颇有非议。 想必从此以后,那些人再也无法用这一点来詆毁他、攻訐他了。 因为,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王帐侍卫统领,此刻已然成了一个阉人。 安陆紧紧攥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阴鷙的目光死死瞪著帐顶,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忽然,一阵悽厉的號角声,顺著帐帘的缝隙飘了进来,听那方向,分明是凤雏部落驻营的地方。 安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颓废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 这號角声,定然是我的人得手了! “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安陆癲狂地大笑起来:“来人!快来人!抬我出去!我要出去看看!王灿那个杂碎,一定是死了!他终於死了!” 他挣扎著想要从床榻上爬起来,急切之下,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可他却毫不在意,依旧放声大笑著,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意。 侍卫们匆匆抬来一副轻便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將安陆从床榻上移了上去,而后,抬著担架匆匆走出了大帐。 一出大帐,安陆便急切地喊道:“扶我起来!快扶我起来!” 手下连忙將他扶起来,安陆死死盯著凤雏部落营地的方向,隱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廝杀声、吶喊声,还有那依旧悽厉的號角声。 他再也忍不住,再次癲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报復的快意:“王灿啊王灿!任你武功了得,任你诡计多端,那又如何?老子做不成男人了,你却连人都做不成了!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草丛中,杨灿与一刀仙並肩蹲著,身形被茂密的草叶遮蔽,看著担架上的安陆,听著他那癲狂的大笑与恶毒的咒骂。 一刀仙挑了挑眉,侧头看了杨灿一眼,调侃地道:“看不出来,你这位秦墨弟子,还挺招人恨的,居然连一个废人,都盼著你死。” 杨灿淡淡地道:“你放心,同为墨门弟子,我是不会把你们楚墨穷到当杀手赚钱养家的事张扬出去的。 不过,我认识齐墨鉅子,我们秦墨鉅子如今也在我家。等我回去,会把你们楚墨的事告诉他们,大家一起开心一下的。” 杨灿幽幽嘆了口气,揶揄道:“也不知道是招人恨可笑呢,还是招人笑可怜。” 一刀仙恼羞成怒,把刀一提,威胁道:“你敢说,我就自杀!” 杨灿道:“你自杀,也改变不了你当过杀手的丑事,更解决不了楚墨穷到吃不起饭的窘状。 与其自欺欺人,不如跟我走吧,我给你指一条阳关道,保准你楚墨以后能风风光光地立足於世,再也不会如此窘迫,如何?” “真的假的?”一刀仙狐疑地看著杨灿。 杨灿肃然道:“墨家人不骗墨家人。” 一刀仙信了:“那你说说看,给我指的什么阳关道?” 杨灿看向凤雏部落营地的方向,那里的廝杀声越来越激烈,號角声依旧悽厉o 杨灿眉头一皱,道:“现在凤雏部落出了乱子,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不在,我得先回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一刀仙道:“尉迟朗那儿,我已经回不去了,自然跟你走!” 杨灿微微点头,身形一矮,便朝凤雏部落营地的方向掠去。 一刀仙身形一动,正要跟上,忽又扭头看向安陆。 安陆坐在担架上,望著凤雏部落的方向,犹自癲狂地大笑。 一刀仙手腕一翻,一枚飞石脱手飞出。 “噗!”飞石正中安陆的额头,安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声未吭,仰面便倒。 抬担架的王帐侍卫,还有护在安陆身边的侍卫,此刻都在蹺首望著凤雏部落营地的方向,根本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动静。 直到安陆向后一倒,担架一沉,侍卫们才看向担架。 一见安陆昏厥过去,侍卫们只道他是太过激动,气血上涌,这才晕过去,忙道:“快,快把统领抬回去!” 侍卫们急急忙忙把安陆抬回帐篷,到了灯下,才发现安陆眉心肿起好大一个包,红中带紫,把昏迷中的安陆眼皮都撑开了一道缝。 一个王帐侍卫不禁惊呼起来:“我的天,这木兰川的蚊子毒性也太大了吧? 居然叮出这么大一个包!” 诸位书友亲贵台鉴: 马蹄踏雪,又是新元。值此丙午马年新春,祝君帐下骏马成群,牛羊塞谷,金银如流水般入袋,岁岁常安,事事顺遂! 俗世间尚有亲眷之礼,作者需归乡走亲,暂卸笔桿,去赴那红尘酒局。 初一、初二两日,部落暂且休战,停更两章。 初三吉日,咱们再於书中纵马相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0章 郎骑 第290章 郎骑 杨灿携著一刀仙,脚步匆匆赶回凤雏部落,营地里的骚乱已然平息。 那些白崖国王帐侍卫本就人少势孤,此刻清点下来,除了四五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余下两三人皆被粗绳捆缚,垂头丧气地蹲在一旁。 至於他们那声称要在营外接应的小头目,早在乱势初起时便瞧出苗头不对,嚇得魂飞魄散,带著营地外的残部,头也不回地逃回了白崖部落。 破多罗嘟嘟与尉迟芳芳早已披掛整齐,鎧甲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二人並肩立在那几名被擒的王帐侍卫面前。 那几人被五花大绑,死死押跪在地上,脸上的蒙面巾早已被扯下,露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他们腰间的兵器、背负的劲弩,尽数被收缴,整齐地堆放在尉迟芳芳脚边,透著一股败亡的狼狈。 破多罗嘟嘟满脸戾气,手中长刀的刃口还凝著未乾的血跡。 他厉声呵斥道:“快说!你们把我王兄弟藏哪儿去了?再敢嘴硬,老子一刀一刀,生剥了你的皮!” 尉迟芳芳脸色同样阴沉,只是她已派人搜过,始终没有见到王灿的尸体。 尉迟芳芳心中暗忖,即便王灿遭遇不测,尸体也绝不会这么快被运出营地,所以她还不至於太慌,只想向这些人逼问出下落。 那几名被活捉的白崖王帐武士,此刻满脸狼狈与绝望,衣衫染血,髮丝凌乱。 其中一人率先崩溃,哭丧著脸连连磕头:“我们真的不清楚啊!我们衝进他的寢帐时,里面早就没人了!” “还敢狡辩?” 破多罗嘟嘟发出一声狞笑,猛地一提长刀,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髮髻,硬生生將他的头拽得后仰,锋利的刀刃紧紧贴在他的脖颈上,寒意直透肌肤。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刀硬,还是你的嘴硬!” 话音未落,长刀便要顺势劈下,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营中忽然传来一声狂喜的呼喊:“突骑將活著!突骑將回来了!” 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齐齐闻声转头,就见两道人影快步从夜色中走来,身形挺拔,步伐稳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王灿”。 杨灿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双手抱拳,语气从容:“公主,嘟嘟大哥,让二位担心了,我没事。” 破多罗嘟嘟心头一松,当即鬆开手中的武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杨灿的胳膊,又急又喜地道:“好兄弟!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可把哥哥我嚇死了,还以为你真遭了这些狗东西的毒手!” 杨灿脸上露出一丝歉疚的笑意,解释道:“今日白天一战,我与一刀仙大哥彼此佩服对方的刀法,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夜里閒来无事,我便去寻他切磋刀法、饮酒畅谈,却万万没想到,营中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知这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直到这时,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才留意到,跟在杨灿身后的那人,竟是尉迟朗身边那位身手卓绝的刀客,一刀仙。 尉迟芳芳心中顿时一喜,暗忖这一刀仙乃是顶尖高手,如今竟离开了尉迟朗身边,待会儿禿髮部落的人杀到,没了这员猛將碍事,他们行事岂不是更易成功? 破多罗嘟嘟却没多想,听完杨灿的话,当即鬆了口气,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臭小子,倒是有閒情逸致!还好你去了切磋刀法,不然落在这些狗东西手里,难免要吃大亏!” 杨灿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名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武士身上,眉头微蹙,轻声问道:“他们是————” 破多罗嘟嘟脸色一沉,指著那几人怒骂道:“还能有谁?都是白崖国那个安陆派来的! 那狗东西先前被我一刀削了卵子,怀恨在心,却又没胆子来找我报仇,便派了这些见不得光的鼠辈,潜入营中想刺杀你!” 说著,他又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地面,“这些狗娘养的,真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有本事,让那安陆亲自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尉迟芳芳斜睨了破多罗嘟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中暗忖,以前倒没发觉,这嘟嘟的脸皮竟比盾牌还要厚。 她走上前,对杨灿道:“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定会向白崖王替你討一个公道。” 杨灿连忙摆手:“公主万万不可!这只是安陆挟私报復的私人行径,与白崖国无关,切莫因此伤了公主与白崖国之间的和气。” 尉迟芳芳轻轻摇头,语气坚定:“白崖国纵然势大,可安陆在我凤雏部落营地行凶,刺杀我的部將,便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把凤雏部落放在眼里。 今日之事,他必须把安陆交出来,由你亲自发落才是!”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杀声,伴隨著马蹄踏击地面的轰鸣,滚滚而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著营地疾驰而来,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那杀声起初只从营地西面传来,可转瞬之间,东面、南面、北面也响起了隆隆声浪,喊杀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让人一时间竟分不清,敌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袭来。 此处並非谷地,不存在回音干扰方向的可能,如此一来,只有一种解释:这是敌人四面合围,发动夜袭了! 杨灿与一刀仙对视一眼,脸色皆骤然一变,连营中那些不明真相的兵士,也都面露惊惧之色,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唯有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心中早已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不得不强装出一脸茫然与震惊,掩饰著心底的盘算。 尉迟芳芳故作惊慌,厉声喝问:“什么人敢夜袭木兰川?他们到底是冲谁来的?" 破多罗嘟嘟也立刻配合著沉声道:“公主,眼下咱们既不知来敌是谁,也不知对方有多少兵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咱们得立刻调集人马,结阵自保,等辨明来敌的身份和用意,再做下一步决断!” 尉迟芳芳点头附和,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遭兵士听清:“不错!嘟嘟,立刻调集所有兵马,布下防御阵型,死守营地,绝不能让敌人破营而入!” “噹噹当~~~”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骤然响起来,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军中规矩,鼓声为进攻,號角为示警,鸣金则为防御。 这简单的夜间通讯信號,凤雏部落的兵士早已熟记於心,闻讯后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搬来拒马,有人搭起盾牌,有人弯弓搭箭,有条不紊地开始部署营地防御,整个营地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態。 慕容宏昭今晚恰好与其他部落的首领会面,席间饮了不少酒,回来后便早早歇息了。 方才营中响起警號时,他便已经起身问询,得知只是有人意图刺杀尉迟芳芳的部將,便没有立刻出帐。 可此刻,他只觉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耳边传来的马蹄声仿佛就在营门外,再加上营中响起的防御鸣金声,慕容宏昭不由心中一紧,连忙披了外衣,快步走出了寢帐。 尉迟芳芳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名被押著的白崖王帐侍卫,沉声吩咐身旁的兵士:“先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战事平息后,再慢慢审问!” 杨灿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公主,我先去更衣披甲,隨后便来助大哥一同守营!” “好!” 尉迟芳芳点头应下,目光转而落在一刀仙身上,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拉拢。 “眼下营中形势不明,四处皆有敌人,胡乱走动恐遭不测。 足下不妨暂且留在我家突骑將身边,一同守营,待情形明朗之后,再回二部帅那边也不迟?” 一刀仙神色平淡,缓缓开口道:“不瞒公主,我本就是二部帅花钱雇来的江湖人。 如今大阅已然结束,我与他的约定也已到期,这笔买卖早已了结,眼下我与他,再无半点干係。” 尉迟芳芳一听,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好!既然如此,那足下便暂且留在我营中,与王兄弟一同並肩作战,事后我必有重谢!”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自己的主帐匆匆赶去。 她要去坐镇主帐,统筹全局,將这场“夜袭”演得愈发逼真。 辽阔的草原上,马蹄声如惊雷滚滚,震得草叶簌簌作响。 禿髮乌延一身玄铁鎧甲,身姿挺拔地骑在那匹通体漆黑、无半根杂色的良驹之上。 —— 他鬢边的髮丝被风捲动,眼底燃烧著熊熊的野望与凛冽杀意,手中长刀直指前方天际。 声如洪钟般嘶吼传来:“杀穿过去,直取黑石部落!生擒尉迟烈!” “冲啊!杀进黑石部落,斩杀尉迟烈!” “重振禿髮,建功立业!” 禿髮乌延摩下的士兵们纷纷放声吶喊,策马疾驰。 他麾下的精骑早已蓄势待发,人马合一,气势如虹。 即將迫近木兰川南面第一个部落时,士兵们齐齐点燃手中火把。 昏沉的夜色中,万千火把次第亮起,匯成一条奔腾咆哮的火龙,顺著草原地势蜿蜒向前,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映红了士兵们狰狞而激昂的脸庞。 挡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依附於黑石部落的小部落,却是黑石部落本阵南面唯一的外围屏障。 只要踏平这个小部落,便能长驱直入,直抵黑石部落核心营地,完成斩首突袭。 禿髮骑士们策马疾驰,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草屑四溅,锋利的兵器在火光中泛著致命寒光,朝著前方部落营地猛衝而去。 木兰河自西向东,蜿蜒流淌在草原腹地,清澈的河水滋养著这片辽阔苍茫的土地,也划分出木兰川的上下游地带。 此时,河西岸的木兰川上游,同样有一条长长的火龙在夜色中疾驰,火光与马蹄声交织,气势丝毫不逊於禿髮乌延的人马。 这正是禿髮勒石率领的队伍。 这个突袭方向,是禿髮勒石费了不少心思才爭取到手的。 起初他满心盘算,这个方向是能够直接杀进黑石部落的,外围没有其他部落。 他把这个方向控制在手中,对尉迟烈来说,他立下的功劳也就更大。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尉迟野竟暗藏祸心,意图对付他的父亲,还悄悄將他拖下了水。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禿髮勒石只能放下杂念,全力以赴,率领麾下人马朝著黑石部落大营疾驰。 而在他的队伍后方,相隔不到二里地的黑暗中,另一队人马正悄然隨行:那是野离破六率领的精锐。 他们尽数偽装成禿髮部落勇士,既是后阵督战的死士,也是暗藏的杀招。 一旦前方战事受阻,便会立刻加入战团,確保禿髮勒石不会失手。 与此同时,禿髮琉璃与禿髮利鹿孤的人马,正分別从东、北两个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的路线更为复杂,需穿过木兰川上一个个大小部落的营地,才能抵达黑石部落。 只是此刻,木兰川上的各个部落皆被突如其来的杀声惊扰,人人自危。 没人清楚来敌是谁、兵力几何,更不知对方的目標何在,因此第一时间便纷纷紧闭营门,布下防御阵型,只求自保。 这般一来,本就无心与这些部落恋战的禿髮琉璃和禿髮利鹿孤,反倒没遭遇多少阻力。 他们麾下人马借著夜色掩护,从容地从一座座部落营地之间穿插而过,速度丝毫不减。 可二人心中都清楚,这种势如破竹的攻势不过是暂时的: 一旦各个部落摸清状况,结成同盟,对他们发动合围,他们的队伍便会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最终被一口口蚕食殆尽。 因此,时间,成了他们唯一的筹码。 他们必须抢在各个部落反应过来、结成防御同盟之前,抵达黑石部落,完成这场孤注一掷的斩首行动。 白崖王的营地中,此时却是另一番光景。 今日他步步紧逼,將尉迟烈逼得节节后退,心中畅快不已,夜里便与玄川部落的符乞真秘密会晤了一番。 二人相谈甚欢,痛饮了数坛烈酒,回来后便倒头大睡,睡得沉如死猪。 凤雏部落先前响起的示警號角,没能惊动他分毫。 直到远处马蹄隆隆,大地剧烈震颤,连他寢帐的毡布都在微微晃动,这才將他从酣睡中惊醒。 白崖王睡意全无,心头一紧,来不及穿戴整齐,便赤著脚、披著外衣,匆匆跑出了寢帐。 帐外火光摇曳,人声嘈杂,他抬眼望去,恰好看到四名侍女高举灯笼,簇拥著王妃安琉伽走来。 安琉伽身著一袭轻薄的丝织睡袍,衣料隨风飘动,將曼妙玲瓏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手中却提著一口寒光闪闪的弯刀,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妖媚慵懒。 白崖王望著营地外呼啸而过的火把洪流,听著营中士卒奔跑部署的脚步声,顿时心头火起,厉声喝道:“出了什么事?谁敢在夜里喧譁扰我休息!” 安琉伽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清冷地道:“大王,有人夜袭木兰川,营外已是大乱!” 白崖王大吃一惊,脸色骤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谁?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袭营?” 定然是尉迟烈那个老贼!白天吃了我的亏,夜里便想撒泼耍横,撕破脸皮不成?” 安琉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王的酒怕是还没醒透。来袭的是不明来路的人马,並非尉迟烈的人。不过————”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营地外的火光,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们的目標,似乎不是我们。” 说著,她的目光转向木兰河上游,望向黑石部落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意味深长地道:“很可能是————尉迟烈!” “什么?”白崖王又惊又喜:“还有这好事儿?” 这时,两名侍女捧著一套精致的银色甲冑,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声音带著几分急促:“王妃,王妃,您的盔甲取来了!” “来,就在这儿穿!” 安琉伽將手中的弯刀往地上一插,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任由侍女们为自己穿戴甲冑。 轻薄的睡袍下,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因此愈发凸显。 营中正在部署防御的士兵们,纵然神色紧张,目光也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来,眼中满是惊艷。 软甲贴身,胸甲护心,肩甲覆肩,战裙垂落,战靴裹足———— 不过片刻功夫,那抹妖媚动人的身影便被银甲包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英武颯爽的女战神,冷艷而犀利。 白崖王见此情景,也被激起了几分豪气,连忙对著身旁的侍卫大喝:“快! 取我的盔甲来!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全力守御营地!再派精锐斥候,火速探查敌情,弄清来敌的身份和兵力!” 侍卫们齐声应和,转身匆匆离去,营中的气氛愈发紧张,而远处的杀声与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 夜战,从来都是最考验一支军队真实实力与训练水准的生死较量。 一支军队若未经过严苛训练,没有严明军纪约束,没有精干军官与身经百战的老卒统筹掌控,別说拥有过硬的夜战能力,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夜间行军,都难成气候,稍有不慎便会自乱阵脚。 可夜战亦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成为强军破局的利器,更能將一支军队的所—— 有弱点无限放大: 士卒训练不足的生涩、实战经验的匱乏、军纪涣散的乱象,在漆黑的夜色与混乱的廝杀中,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成为致命的破绽。 因此,即便是世间良將,即便对麾下士卒的掌控有十足把握,若非万不得已、確有必要,也绝不会轻易选择夜战。 可反过来说,当局势对己方严重不利,陷入绝境之时,夜战亦是扭转乾坤、 冒险一搏的最佳契机。 一旦奇袭得手,便能趁乱打乱敌军部署,彻底逆转战局,杀出一条生路。 禿髮部落此刻,正是身处这般绝境之中。 他们孤注一掷,选择奇袭与夜战相结合,便是要借著夜色的掩护,以雷霆之势直取要害,妄图一战扭转颓势,重振禿髮雄风。 而木兰川上的各个部落,亦深知夜战的凶险,因此遭遇突袭的第一反应,皆是紧闭辕门、布下防御阵型,固守营地、暂避锋芒,绝不肯轻易出战,以免在夜色中吃亏。 黑石部落的驻地之中,禿髮勒石率领的人马率先衝破外围阻拦,抵达营地之下,对著已然开始仓促结阵防御的黑石部落,发起了猛烈突袭。 率先抵达,无疑给了他们先发制人的优势,也为斩首行动爭取了宝贵时间。 可显而易见的是,他们所遭遇的反击,亦是最为猛烈的。 黑石部落虽是仓促应战,却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守护营地的士卒个个奋勇抵抗。 禿髮部落的士兵们策马疾驰,手中长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雪亮的弧线,嘶吼著朝著营地中心区域猛衝。 所过之处,那些来不及披甲上马、还身著睡袍甚至光著双脚的黑石部落士卒,根本来不及反抗,便纷纷倒在刀下。 惨叫声、吶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绝於耳,响彻夜空。 一根根燃烧的火把,被禿髮士兵狠狠拋向营地中的一顶顶毡帐。 那些毡帐为了防雨,表面皆涂抹过油脂,本就极易引燃,一经触碰便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 一顶顶毡帐接连化作火炬,將整个黑石部落营地照得如同白昼,也將廝杀的惨烈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禿髮勒石一身鎧甲染满尘土与血跡,骑在战马上身姿挺拔,手中长刀左劈右砍,每一刀落下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他放声大呼,声音穿透烈火与廝杀声,响彻营地各个角落:“衝进去!直取中军大帐!斩杀尉迟烈者,封千骑將,赏牛羊千头!” 烈火肆虐,疯狂吞噬著一顶顶帐幕,发出“啪”作响的燃烧声,浓烟滚滚而上,呛得人撕心裂肺、无法呼吸。 营地中的黑石部落士卒,大多还在睡梦中被惊醒,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与漫天烈火,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哭喊声、逃窜声、抵抗声混作一团,场面一度失控。 可黑石部落毕竟是此次木兰大会的召集人,肩负著统筹会盟各项事宜的重任,营中常驻兵力足足有三千人之多。 这三千人的庞大队伍,使得他们的营帐绵延数里,范围极为广阔。 即便禿髮勒石攻势迅猛,一时半晌之间,也根本无法衝破层层阻拦,攻到位於营地中心、尉迟烈所在的中军大帐。 也正因如此,大片毡帐被烧毁、无数士卒被斩杀的惨烈代价,反而为营地中心区域的黑石部落勇士,爭取到了穿戴盔甲、集结队伍的宝贵时间。 禿髮勒石的突进,再也无法像刚开始那般势如破竹,双方士卒很快陷入胶著廝杀,寸步不让。 夜色中,流矢纷飞如雨,刀光剑影交错,雪亮的刃光映照著一张张狰狞而决绝的脸庞。 营地之中,到处都是燃烧的帐幕、横臥的尸体与流淌的鲜血,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与血腥味,令人作呕。 就在此时,禿髮乌延也率领麾下精骑,顺利突破了那个依附於黑石部落的小部落营地,杀进了黑石部落的营地范围之內。 他当初决定採取夜袭斩首的方式,改变禿髮部落的困境,绝非一时衝动,而是早已充分评估过奇袭的效果与风险。 虽说此次奇袭,他心中仅有三成把握,可这三成把握,已然足以让他放手一搏。 起码这种奇袭,不会受阻於外围的小部落,连黑石部落的中军区域都杀不到。 更何况,如今在黑石部落外围巡弋的尉迟野有意放水,暗中为他们的突袭製造了便利。 这般一来,別说那个驻扎在外围的小部落实力远不及黑石部落主力,即便那里驻扎的是黑石部落的精锐勇士,也阻挡不了。 他亲自率领的两百名勇士之中,有半数皆是身披重甲、战力强悍的甲士,凭藉著悍不畏死的气势与出其不意的突袭,绝无突破不进来的可能。 凤雏部落坐落於木兰河下游,地处木兰川最东侧,是此次最先遭遇禿髮部落袭击波及的部落之一。 但尉迟芳芳早已布下防备,先前白崖国武士潜入行刺一事,更让她加固营防的举动提前了。 因此,面对突发的夜袭,凤雏部落的反应速度,在所有部落中也是最快的。 士卒们迅速结阵自保、据营而守,弓箭上弦、拒马林立,严阵以待。 不多时,禿髮琉璃率领的人马便疾驰而来,却並未强攻凤雏部落大营,而是借著夜色掩护,从凤雏部落与旁边一个小部落的营地间隙,径直穿插而过,直奔黑石部落而去。 见敌人並未將矛头指向自己,凤雏部落的许多士兵都暗自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草原之上,部落林立,即便平日里交情尚可,危难之际也终究是各顾各的,所谓“死道友莫死贫道”,此刻能独善其身,便是最好的结果。 杨灿带著一刀仙萧修,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转身对他道:“你如今身份特殊,不宜在营中露面,暂且留在我这营帐之中,等我处理完营中事务,回来再与你细说。” 一刀仙十分好奇杨灿在这儿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是剑魁,是楚墨的传功长老与执法长老,可如今楚墨总坛日渐衰败,穷得连日常运转都难以维持,更別提收徒传艺、重振宗门了。 往日里,即便偶然遇上资质尚可的少年,有心收为弟子,可习武之人体能耗费极大,少年人本就食量惊人,宗门根本无力供养。 更何况,谁家父母愿意把孩子交给一个连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宗门,去做沿街乞討般的弟子?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化名“一刀仙”,做起了僱佣兵的营生,偶尔出来接些差事,只为筹措银两,维繫楚墨的存续。 因为作贼心虚,怕暴露自己楚墨长老的身份,他以“一刀仙”示人时,特意弃用了自己最擅长的八面汉剑,改用一口长刀,掩人耳目。 可他实在不解,杨灿这般身手不凡之人,为何要冒名“王灿”,隱匿身份混跡在草原部落之中? 他甚至忍不住幻想,莫非秦墨也穷得活不下去了,只能跑到草原部落来“打工”。 如果是那样,可真是太好了! 他倒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如果那样的话,那大家就是难兄难弟,大哥別说二哥。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可能不大,而且这个时候也不宜多问。 是以,一刀仙只答应一声,便走到营帐角落的毡毯上坐了下来。 他艺高人胆大,帐外杀声震天、火光冲天,他却神色淡定,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喧囂与凶险,都与他无关。 杨灿安顿好一刀仙,当即唤来亲兵,伺候自己披甲。 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营帐中响起,不多时,一套厚重的明光鎧便已上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宛如一尊浴血而生的战神。 尉迟芳芳的中军大帐外,一座简易望楼已然搭建完毕。 说是望楼,实则简陋至极,不过是用几根粗壮的木桿拼接而成,將近三丈高,下粗上窄,桿身之间横七竖八地钉著木板,既能稳固架子,也可供人攀爬而上。 望楼最顶端的平台狭小逼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外围围著一圈简陋的围栏,可供人扶著观望四周战况。 凤雏部落中,唯有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的亲信侍卫,知晓此次夜袭的真相,普通士兵皆是蒙在鼓里。 更何况,营中还有慕容宏昭及其麾下百余名侍卫,因此该有的“正常反应”,半点都不能少。 再者说,这座望楼也並非单纯做样子给慕容宏昭看,尉迟芳芳也需要借著它,实时观察禿髮部落的偷袭进度,掌控战局走向。 —— 望楼之上,两名士兵扶著围栏,探出大半个身子,目光紧盯著夜色笼罩下的木兰川。 此刻夜色深沉,视线受阻,他们只能凭藉各处营地的火把、被烈火引燃的帐篷,以及隱约传来的廝杀声,大致判断战况走势。 “公主!南面有敌侵入!不过他们並未停留,直奔黑石部落而去,已然突破了素和部落的营地,此刻正与黑石部落的人激战在一起!” 一名士兵高声呼喊,声音顺著夜风传到楼下。 此时,破多罗嘟嘟正驻守在辕门处,亲自带兵防御,中军大帐前,只剩下慕容宏昭夫妇,以及双方的侍卫隨行。 慕容宏昭闻言,眉头紧锁,心急如焚。 另一名士兵也隨即呼喊起来:“公主!西面似乎也有强敌来袭,只是距离太远,火光昏暗,看不清具体兵力与战况!” 凤雏部落地处最东侧、木兰河下游,而黑石部落则驻扎在最西侧、木兰河上游,两地相距甚远,再加之夜色浓重,想要看清西侧的战况,著实困难。 慕容宏昭站在望楼下,急得来回踱步,心头焦躁难安。 他一直盘算著利用黑石部落的势力,却又不希望尉迟烈趁机坐大,是以才暗中勾结玄川部落与白崖国,想暗中算计自己的老丈人一把。 可他从未想过,让黑石部落真的陷入覆灭之灾。 慕容家族一旦举事,必须要有一支强大精锐的草原骑兵作为支撑,才能一鸣惊人。而黑石部落,便是他最看重的那支力量。 就在这时,望楼上的士兵又高声呼喊起来:“公主!先前从咱们营地间隙穿插过去的人马,目標也正是黑石部落! 欸?他们好像停住了,像是有其他部落在阻击他们,夜色太暗,一时看不清旗號!” 话音刚落,前方守营的一名斥候便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对著尉迟芳芳与慕容宏昭双手抱拳,语气急促地稟报导:“公主,贵婿,属下已然查明来犯之敌的底细!” 尉迟芳芳尚未开口,慕容宏昭便已急不可耐地追问道:“快说!他们是什么人?兵力有多少?” 斥候应道:“回贵婿,来犯之敌並未打出旗號,但方才衝杀之时,属下听清了他们的呼喊,他们是禿髮部落的人!” “禿髮部落的人?” 慕容宏昭激动地道,“那就不会错了!草原二十三部皆聚集於此,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我早该想到的!这禿髮部落定是狗急跳墙,走投无路之下,才敢孤注一掷发动夜袭!” 他转头看向尉迟芳芳,急切地道:“娘子,事不宜迟,咱们应当立刻出兵,自后包抄上去,为岳丈大人解围!” 尉迟芳芳缓缓摇头,镇定地说道:“不可鲁莽,眼下天色漆黑,敌我难辨。 一旦我们贸然加入混战,我父亲部落的士卒在夜色中看不清旗號,只怕会误以为敌军势眾,反而乱了阵脚,得不偿失。” 她抬眼望向天际,夜色依旧浓重,却已隱约泛起一丝微光,便道:“夫君,夏日天长,最多还有一个半时辰,天色便会微明,到那时敌我分明,再出兵支援也不迟。” 慕容宏昭急切地道:“一个半时辰?太长了!万一岳丈大人在这一个半时辰內有个闪失,咱们就悔之晚矣!” 尉迟芳芳上前一步,轻轻抓住慕容宏昭的双臂,沉声道:“夫君,尉迟烈是我的父亲,我比任何人都著急他的安危。 可越是情况危急,我们越要冷静,万万不可自乱阵脚,否则只会適得其反。” 她鬆开慕容宏昭的双臂,语气坚定地道:“更何况,我父亲的实力,我最清楚不过。 禿髮部落虽占了偷袭的先机,但我父亲麾下兵力雄厚、將士精锐,他的大营,绝非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慕容宏昭闻言,心中虽仍有焦躁,却也知道尉迟芳芳说的在理。 更何况,他打心底里不愿动用自己的亲兵去冒险,真要出兵,主力终究还是靠凤雏部落的人马。 可若是尉迟芳芳有什么闪失,给他带来的麻烦,並不比尉迟烈出事小多少。 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就依娘子所言,再等一等。” 就在此时,中军大帐前的侍卫们忽然一阵骚动,紧接著,便传来士兵们兴奋的呼喊声,声音渐渐匯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整齐而响亮的口號:“灿·巴特尔!灿·巴特尔!”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匹通体银白、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自营地深处疾驰而来。 那马浑身雪白,毛髮如月光凝霜,四肢修长强健,鬃毛与马尾隨风飘动,宛若流云覆雪,奔行之间,姿態优雅而矫健,宛如天马下凡。 马背上,端坐著一名英武的勇士,一套明光鎧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森寒坚实的冷光。 全套鎧甲的甲片衔接紧密,严丝合缝,胸甲中央的兽首纹饰狰狞可怖,头盔上的羽饰迎风微动,衬得他宛如一尊从战火中走出的钢铁战神。 这位“战神”手中,握著一桿长长的马槊,槊杆前细后粗,细处如鸡卵般圆润,粗处如鹅卵般粗壮。 三棱槊头长达近三尺,在夜色中泛著阴冷的幽光,透著致命的威慑力。 尉迟芳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快步迎了上前,大声唤道:“王灿!” 杨灿將马槊横於马上,对著尉迟芳芳微微抱拳,语气鏗鏘地问道:“公主,眼下敌情如何?是否需要属下出战,斩杀来敌?” 他並未即刻下马,这般厚重的明光鎧,穿戴起来沉重无比,若是下马后再想重新上马,一般来说需得有亲兵托扶,极为吃力。 当然,杨灿本身神力惊人,即便披著重甲,也依旧轻若无物,只是这份隱秘,他自然不会隨意暴露,只能故作不便,暂不下马。 尉迟芳芳抬头望著他,解说道:“来袭的是禿髮部落的人,只是眼下敌人兵力不明,四面八方都有敌军出没,天色又太过昏暗。 我意,暂且观望,最好等天亮一些,看清敌我態势后,再率军反守为攻。” 杨灿一听,既然一时半晌不会出战,便想扳鞍下马,暂且歇息片刻。 可就在他伸手去扶鞍桥的瞬间,望楼上的士兵忽然又高声呼喊起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公主!不好了!北面的敌人也杀过来了!他们从木兰河上游渡了河,正直接杀向黑石部落!” 望楼上的另一名士兵也紧接著喊道:“公主!他们攻击的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营地! 那边已经燃起了大片火光,好多帐篷都被烧起来了,廝杀声越来越激烈了!” 尉迟芳芳闻言,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喜色。 左厢大支乃是她舅舅尉迟崑崙的部下,尉迟崑崙当然不会竭力死战,阻拦禿髮利鹿孤的人马。 不过,只要禿髮部落能顺利完成斩首任务,或是野离破六那边没有失手,尉迟崑崙这张最后的杀手鐧,便不必轻易暴露。 是以,样子还是要做足的。 尉迟崑崙故意製造出竭力抵挡的假象,任由大量帐篷被烧毁,便是为了彰显战斗的惨烈,迷惑周遭部落的视线,也能让尉迟烈对他深信不疑。 可尉迟芳芳心知肚明的內情,杨灿却一无所知。 他听闻禿髮部落来袭,心中不禁暗自欣喜:今夜他潜入白崖王营地行刺未果,搅乱诸部落、令其互相猜忌的意图尚未达成。 可眼下这种情况,尉迟芳芳又不可能再放任他离开大营,眼前这场混乱,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藉口。 当即,杨灿便故作急切地说道:“左厢大支正在激战? 公主,那是咱们自己人吶,绝不能坐视不理! 属下请求前去支援,既能助左厢大支一臂之力,也能趁机探一探禿髮部落的虚实!” 尉迟芳芳连忙劝阻:“不可!夜色中敌我难辨,即便都是自己人,也难以传递號令、互相辨认,到时候万一误伤友军,或是你陷入重围,反倒得不偿失。” 杨灿早已想好说辞,当即说道:“公主放心,属下不带一兵一卒,只孤身前往。 如此一来,便谈不上號令沟通的问题,凭藉属下的身手,自可来去自如,既能探清敌情,也能自保无虞。” 尉迟芳芳还要再劝,一旁的慕容宏昭,本就因黑石部落的局势心急如焚,如今见杨灿主动请命前去探查敌情,简直求之不得。 他忙上前帮腔道:“娘子,就让他去吧!王灿乃是敕勒第一巴特尔,有万夫不当之勇,再加上宝刀宝鎧护身,自保定然没有问题。 有他前去探清敌情,咱们也能更清楚眼下的局势,后续出兵才能掐准时机!” 尉迟芳芳还想拒绝,杨灿已然一提马韁,朗声道:“公主,属下这便出发,定当小心行事,探清敌情后,即刻回来復命!” 话音未落,杨灿双腿一磕马鐙,那匹通体银白的汗血宝马便四蹄撒开,“泼刺刺”地疾驰而去。 马蹄踏击地面的声响,混著远处的杀声,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灿的身影,也隨著骏马的奔行,渐渐融入了漫天火光与喧囂之中。 木兰川上,此刻烈火熊熊如燎原之势,將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 廝杀声、吶喊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毡帐燃烧的啪声,交织成一张密集而刺耳的声网,笼罩著整片营地,连晚风都裹挟著血腥味与焦糊味,呛得人肺腑发紧。 杨灿骑汗血宝马,著陇上明光,持贪狼破甲,在夜色、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之下,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突然便出现在了尉迟崑崙的营地前。 此刻,禿髮利鹿孤的人马正围著左厢大支的营地,疯狂烧杀攻伐,士卒们的嘶吼声、妇人孩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场面惨烈不堪。 —— 杨灿目光扫过四野,心中已然明晰眼下的局势,禿髮部落四路突袭,各有进展,唯有北侧这一路,看似陷入了僵持。 禿髮部落西侧,禿髮勒石部最先衝破黑石部落的外围防线,杀入墨石营地腹地。 南侧,禿髮乌延亲率铁甲精锐正面突阵,紧隨其后杀进黑石营中。 东侧,禿髮琉璃的兵马穿梭於十余个部落营地之间,沿途部落皆闭门自保,仅遭零星冷箭袭扰,几乎未损一兵一卒便逼近了黑石核心。 唯有这北侧,临近木兰河边的左厢大支,硬生生地抵挡住了禿髮利鹿孤部的猛攻。 可眼前烈火处处,营帐倒塌无数,士卒们乱作一团,也是足见抵抗的艰难。 其实,这是禿髮乌延的“围三闕一”之计。 若是三面围攻,不能第一时间衝破中军、擒杀尉迟烈,以尉迟烈的谨慎,定然会选择向看似仍有抵抗之力的左厢大支转移。 到那时,禿髮利鹿孤便可以依託木兰河死守,再与追杀而来的三路禿髮人马形成合围之势,对尉迟烈展开四面绝杀。 离开了中军大营的尉迟烈,兵力骤减,活动范围受限,便成了瓮中之鱉,更容易被猎杀。 而早已洞悉此计的尉迟崑崙,更是將计就计。只要尉迟烈真的移驾左厢大支,他便会彻底放开防线,任由禿髮部落的人衝杀。 若是禿髮部落久攻不下、两败俱伤,待到双方兵力损耗殆尽之时,他便会亲率精锐出手,坐收渔翁之利,一举除掉尉迟烈这个心腹大患。 杨灿单骑独马,赶到左厢大宗营地,看到的就是在“敌我双方”共同努力下,刻意营造出的这样一片混乱景象。 “真是废物啊,插过去啊,擒贼擒王懂不懂,在这儿恋战什么?” 这时,几个正在烧杀抢掠的禿髮兵看到身著宝甲、骑著神驹的杨灿,顿时大喜,立即哦哦的怪叫著冲了过来。 这人面甲落著,看不清脸面,但这些禿髮兵知道他不是自己人,只要不是自己人,管他是哪个部落的,那都是敌人。 这样一匹好马、这样一身宝鎧,一旦把他杀了,把马抢过来,把甲剥下来—— ——发达了! 杨灿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中贪狼破甲槊顺势挥动,长槊瞬间化作一头咆哮的毒龙,忽左忽右、倏忽来去地迎了上去。 他胯下的汗血宝马亦是神骏无双,驮著身著重甲的杨灿,竟浑若无物,纵横驰骋间灵活无比,蹄尖点地便轻巧避开敌人的围攻,配合著杨灿的动作,进退自如。 那贪狼破甲槊的精钢三棱槊头,长达近三尺,锋利无比,即便將槊头卸下,亦是一口削铁如泥的重剑。 禿髮部落的骑兵大多身著轻甲,甚至有不少人身无片甲,別说被槊头直接击中,便是被槊杆扫中,也足以骨裂筋折。 即便有少数人身披重甲,在这破甲槊面前,也难以抵挡其锋芒。 一时间,杨灿如入无人之境,纵马奔驰於乱军之中,挺槊突刺、挥槊横扫,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每一次挥槊,都伴隨著一名禿髮骑兵的悽厉惨叫;每一次突刺,都能精准刺穿敌人的要害,夺走一条性命。 杨灿一路衝杀,顺势衝进了火光冲天、混战正酣的营地深处。 他看似在奋力杀敌、支援左厢大支,实则另有盘算。 他要找到禿髮士兵受阻的关键位置,假意上前支援,实则不著痕跡地放水,帮禿髮人马衝破防线,进一步搅乱局势。 营地深处,阿依慕夫人手执两口弯刀,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一个禿髮骑兵从马上刺来的长枪,挺身而起,便將一名禿髮兵砍翻在地。 一旦杀进营地,没有跑马的空间,骑在马上,就不如步战便利了。 一件玄色皮鎧紧裹著她的肩背,鎏金的蹀带勒出了一道利落纤细的腰线。 当她旋身挥刃时,火光映著弯刀,弯刀映出她眼尾一抹冷艷,艷而厉。 激战已久,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微湿的秀髮黏在白嫩的肌肤上,衬得那张明艷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媚。 可这份柔媚,却被她眼底的杀意冲淡,只剩杀伐果断的凌厉。 她从刚刚中刀,还未及仰面倒下的禿髮兵旁边衝过去,正迎向刚从一顶著火的大帐中跑出来的两个禿髮兵。 二人怀里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刚劫掠来的財物,脸上还带著贪婪的笑意。 阿依慕夫人眼中寒光骤起,如猎豹般纵身跃起,两口弯刀在空中划出两道瑰丽而致命的光影,快如闪电。 惨叫声尚未响起,两名禿髮士兵便已倒地,一个咽喉被一刀割破,一个心口被利刃刺穿,阿依慕夫人的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这里已经接近左厢大支的中心营地了,尉迟伽罗和尉迟曼陀就在后边一顶帐篷里。 为了“诱敌”,需要假戏真做。 更何况,禿髮利鹿孤只是有意在此缠斗,以便吸引尉迟烈离开岌发可危的中军,向这边靠拢。 但他和尉迟崑崙,他的人和尉迟崑崙的人,却並不清楚彼此的计划,也並非同谋。 他们之间的战斗是真的,只是双方都隱藏了实力,没有全力廝杀罢了。 这一来,守中军大帐的阿依慕夫人也著实辛苦。 既然要假戏真做,那就得拿出假戏真做的架势。 虽然杀至中军大帐前的禿髮兵只是少数,突破不了最后的防御,但阿依慕夫人却也亲自上阵了。 又斩杀两名禿髮士兵后,阿依慕夫人单刀拄地,微微喘息,回眸望向不远处一名负隅顽抗的禿髮骑兵。 那名骑兵已被几名中军护卫用长枪攒刺,浑身浴血,却依旧挥舞著长刀抵抗,悍不畏死。 火光映著阿依慕夫人的脸庞,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髮黏在颊边,那点轻熟女子独有的艷色,被刀光剑影映得又烈又媚。 忽然,她目光一凝,视线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疾驰而来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匹通体银白的汗血宝马,载著一名全身披甲、气势凛然的威武男子。 那男子在马背上一扬手,手中长槊便凌厉地突刺而出,把那名浑身浴血、犹自负隅顽抗的禿髮骑兵,狠狠挑落马下。 这马、这甲、这长槊,这可是极具標誌性的三件套! 虽说杨灿罩著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阿依慕夫人还是一眼认出,这不就是新鲜出炉的“敕勒第一巴特尔王灿”么? 他竟孤身赶来我左厢大支赴援了! 阿依慕夫人心中一喜,对杨灿大感满意。 光是有无双的身手不成,还要这般重情重义,也不枉我的伽罗对他一见倾心啊。 阿依慕夫人正要招呼杨灿上前,却不料变故陡生。 烈焰翻卷的大帐豁口处,竟还有一名敌兵跟蹌窜出。 他怀中鼓囊囊地塞著掳掠的財帛,显然是想趁乱脱身。 此人甫一抬眼,便望见拄刀回眸、门户大开的阿依慕,当即目露凶光,闷声不响地扬刀劈下。 “夫人小心!” 杨灿一槊挑飞那名禿髮骑兵,转眼便见阿依慕夫人陷入险情。 变起仓促,杨灿心头一凛,猛地大喝一声,便一提马韁。 银鬃汗血马通灵至极,四蹄翻飞,瞬间便横切而至。 他足尖狠踩马鐙,重甲裹身的身躯陡然前倾,手中贪狼破甲槊如毒龙出洞,带著破风锐响,竟贴著阿依慕夫人的脸颊刺出。 “噗嗤!” 三棱槊头势如破竹,將那禿髮兵当胸刺了个对穿。 锋利的马槊擦著脸颊而过,让阿依慕惊得整个人都定在那里。 她惊然回首,这才明白髮生了什么,也不禁嚇出一身冷汗。 她刚要转身向杨灿道谢,就觉得腰间的蹀躞带忽然一紧,紧接著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离了地。 等她再一定神,已然稳稳落在杨灿身前的马鞍上。 “欸?” 阿依慕夫人一时间哭笑不得,慌忙抓住身前的马鞍桥。 可还不等她说话,耳畔便传来一个喷著灼热气息的声音:“夫人莫慌,灿来救你!” 杨灿一手持韁,一手持槊,將她稳稳地护在双臂中间,顺势一拨马头。 胯下神驹便长嘶一声,蹄下生风,载著二人衝破乱军,朝著黑石大营的方向且战且去了。 ps:这一章写了一万四,我本来还想,那我休息两天的意义在哪?我把这一章拆成三天的更新量,一天也有將近五千字了啊。 后来一想,不对,之所以今天能写这么多,就是因为休息了两天,脑力更充沛了些啊,而且初一初二事情確实多,便释然矣。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1章 一槊当关 杨灿手握贪狼破甲槊,足尖轻磕马腹,那马扬颈长嘶一声,四蹄翻飞。 不过片刻功夫,那马便载著二人远远脱离了那顶烈焰冲天的中军大帐,朝著南面黑石部落的主营地疾驰而去。 火光在身后拉扯成流动的红绸,將夜空染得一片猩红。 阿依慕夫人被他稳稳护在马鞍前端,宽阔的臂膀半圈著她的腰身,力道沉稳却不逾矩。 她后背紧紧贴著杨灿坚硬的鎧甲,鼻尖縈绕著淡淡的血腥气与男人的汗味几,不由得耳尖微微发烫,心下涌起一阵难言的窘迫。 她本想说自己尚能自保,可杨灿已经载著她离开了中军大帐,四下里杀声震天、人影攒动、敌我难分,这话便也说不出口了。 此刻的战场已经陷入白热化的混战,没人敢再肆意拉弓,双方士卒拥挤在一起,刀枪交错,稍有不慎,箭矢便会误中友军。 四下里只剩下金铁交鸣的脆响、士卒的怒吼与惨叫,还有刀刃入肉的闷响,每一声都裹挟著贴身肉搏的惨烈。 这般局势下,杨灿將阿依慕护在身前,倒不必担心会拿她作了肉盾。 可二人同乘一骑,终究多有不便。 他挥槊杀敌时,臂膀需全力舒展,阿依慕坐在前方,身形虽不算魁梧,却也难免妨碍他的视线,力道更无法全然施展。 他的每一次横扫、每一次突刺,都要刻意收著几分力,生怕不慎撞到身前之人。 阿依慕本就精於骑战,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女人,马术精湛得如同与战马融为一体,杨灿的不便,她转瞬便察觉了。 为了不拖他的后腿,阿依慕夫人便扣住马鞍桥,腰身微微一沉,上身顺势伏低,儘量缩小自己的身形。 这般姿態於她而言並不算难,可上身一伏,臀部便不自觉地微微离鞍,向后轻翘了几分,贴上身后杨灿的铁甲。 那细微的接触,让她的耳尖烫得更厉害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般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阿依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反手掣出双刀,对杨灿道:“近身之敌交给我!” 杨灿力大无穷,骑战之时无需藉助马鐙发力,也难有人与他力敌。 闻言,他便脚下一松,甩开了马鐙,对阿依慕道:“好!马鐙给夫人!” 阿依慕借了马鐙之力,身形微微一挺,乾脆將一口弯刀掛回腰间,腾出一手,夺去杨灿手中的韁绳:“我来驭马,你只管放手杀敌!” 不过瞬息之间,二人便调整好了姿势。 阿依慕一手紧握韁绳,一手持刀,杨灿则腾出了双臂,使一桿长槊,横扫突刺,势如破竹。 一桿贪狼破甲槊在杨灿手中宛若活物,挑、刺、劈、扫,每一击都精准狠辣,力道千钧。 长槊翻飞间,扑上来的禿髮骑兵如同割草般接连倒毙。 阿依慕则近身护持,凡有漏网之鱼扑至马前,妄图伤马或伤她,都被她手中的弯刀利落斩落。 那弯刀划过的弧度凌厉而优美,刀刃入肉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二人一远一近,一槊一刀,一刚一柔,竟在混乱不堪的乱军之中,配合得默契无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一般,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无人能破。 只是这般贴背作战,肢体相触反倒愈发频繁了。 马身每一次顛簸,杨灿挥槊时身躯每一次微倾,他身上的铁甲都会不经意间碰到阿依慕的后背或肩头,那冰冷的触感,都能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慄。 杨灿身著厚重的明光鎧,周身皆是冷硬的铁刃与鎧甲的稜角,此刻本应心无旁騖,而且事实上有铁甲阻隔,也感受不到什么。 可身前的妇人,风韵成熟,身姿丰盈,纵是在顛簸的奔马之上,也自有一股柔稳的力道,不似少女那般单薄轻飘。 每一次马身起伏,每一次运力挥槊,他身躯微倾,都能感受到身前那抹温软的轮廓,这让杨灿不禁心下微漾。 此刻怎容得下半分杂念,杨灿只得將所有心神、全部气力,尽数倾注於手中这杆长槊之上。 那长槊被他舞动得愈发凌厉,风声有如虎啸,每一击都能带走一条性命,禿髮骑兵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阿依慕初战时还好,全神贯注於战场之中,目光不停扫视著四方敌情,手指灵活地牵韁驭马,隨时调整著战马的方向与攻势。 可隨著廝杀持续,身后男子的气息愈发清晰可闻,那是血腥气与铁甲冷意的气息,混合著那个雄性的汗味,透过鎧甲的缝隙渗出来,縈绕在她的鼻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被铁甲包裹的身躯,是那般的强壮而有力。纵然她没有心生遐思,也难免有几分异样的涟漪荡漾。 可她已三十二岁,並非不明事理的娇蛮少女,知道人家无意轻薄,也只能佯作不知,只是一味地驭马、寻敌、作战。 杨灿也曾在牧场待过近三年,日日与马作伴,马术也算嫻熟。 可要说精湛,比起阿依慕这种从小就在马背上磨练的人,自然还是有所不如o 两人马术的区別,就像小麵包和名贵豪车。 人家是底盘稳润,如履平地,空气悬掛能强效过滤路面的顛簸。 场景自適应,任何复杂路况畅行无阻,全场景轻鬆拿捏! 满载、偏载时皆能自动调平车身,时刻保持优雅姿態; 主动减震技术更是炉火纯青,抓地力拉满,弯道不飘、过坎不晃,操控隨心! 杨灿身前多了一个人,原本该是累赘,可是在阿依慕夫人高妙的驭马术下,杨灿虽是一马双跨,脚下又无马鐙,却反倒能彻底放开手脚,发挥出更甚之前的战斗力。 他那杆长槊愈发地凌厉,横扫千军,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左厢大支中军的营帐门口,尉迟伽罗套著一件轻便的半身甲,甲片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 她手提一口弯刀,俏生生地站在帐口,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紧盯著前方混乱的战局。 她身边的曼陀,还是个拿不动重刀的年纪,却也攥著一柄小巧的短刀,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姐姐身边,小脸上满是紧张,眼神里藏著一丝怯意,更多的却是草原儿女与生俱来的坚韧。 草原部族的儿女,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之辈,男子自幼便隨族中的勇士习武,练就一身本领。 女子亦不例外,纵然无需像男子那般征战沙场,也需习得一身自保的武艺。 阿依慕夫人本是于闐王族贵种,当年因族中政爭失败,她这一族被迫东迁,却从未放弃过重夺王权的念想。 她的家族与黑石部落联姻,也未尝没有藉助这鲜卑大部的武力,积蓄力量,待將来时机成熟,再重返于闐、重掌王权的想法。 因此,尉迟家的男子,自幼便隨族人习武,练就一身杀伐本领,以备將来征战四方;而伽罗和曼陀,则自幼由母亲阿依慕亲自调教武艺,不曾有半分懈怠。 于闐王族乃是塞种武士血脉,以佛教为国教,他们自詡为毗沙门天(多闻天王)的后裔,以佛门护法自居,素来以勇武为荣,视怯懦为耻辱。 他们的武技兼容並蓄,博採眾长,塞种、中原、天竺、波斯,诸国武技熔於一炉,马战、步战、射术、战阵,皆有涉猎。 再加上于闐周遭有龟兹、疏勒、吐蕃、回鶻等国环绕,彼此之间衝突不断,因此尚武之风不绝。 其实,于闐的贵女,亲赴沙场、与人肉搏的机会並不多,她们习得武艺,並非为了杀伐,更多的是一种家教、一种门风。 就像中原的豪门贵女,或许一辈子都不需要下厨房做饭,更不需要自己裁衣缝补,可这些技艺,她们却不能不会。 那是身份的象徵,是教养的体现。勇武之于于闐贵女而言,亦是如此,它是一种身份的彰显,一种威仪的体现。 可一旦真的身陷险境,需要亲身临战之时,她们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亦能提刀上阵,自保有余。 伽罗自幼隨母亲习练于闐武技,多年勤学不輟,身手早已练就得利落,她自觉,纵然不敌沙场之上的顶尖猛將,应对寻常士卒,也有十足的自保之力。 此刻她守在帐口,目光不停扫视著前方的敌情,见禿髮部落的人一直未能冲至这处中军帐,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肩头燃著火,一边拍打肩头的火苗,一边跟蹌著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声音嘶哑地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夫人被掳走了!” “什么?” 尉迟伽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那护卫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惊慌:“你说什么?我母亲被掳走了?” 那护卫被她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急忙点头,急声道:“是、是啊!小人见前帐起火,急忙赶去扑火,恰好看见一位身披铁甲的人,一把將夫人掳上马背,朝南边去了!” 尉迟伽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儿没嚇瘫在地上。 这种混战之中,若是寻常妇人,敌军或许懒得掳掠,带著一个人,只会极大地增加自身的危险,除非已经大胜,否则无人会做这种事。 可她的母亲容顏绝美,气质出眾,乃是于闐王族贵女,得到她,比得到一匹宝马、一套重鎧更加值钱。 禿髮部落的人一旦抓住了她,必定不会轻易放过,等待母亲的,恐怕会是生不如死的境地。 伽罗强撑著身体,稳住心神,一把按住曼陀的肩膀,语气急切却坚定:“曼陀,你留在这里,好好看护自己,也守好这顶营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说罢,她不再多言,提著弯刀,快步向前边那顶燃起大火的大帐衝去。 此刻的那顶大帐,早已被烈火吞噬,烧得面目全非,坍塌不时溅起大片火星,將四下里照得如同白昼。 尉迟伽罗一路狂奔,衝到大火前,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四下里乱军依旧在疯狂廝杀,金铁交鸣之声、惨叫之声不绝於耳,可哪里还能看得到母亲阿依慕的身影? 火光之中,只有奔跑的士卒、挥舞的刀枪,还有燃烧的尸骸,母亲的身影,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她站在火光前,浑身冰冷,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之外,杀声如潮水般漫过整个营地,此起彼伏。 尉迟烈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稳稳地立於乱军之中,白须飘飘,在火光的映照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身上沾满了尘土与鲜血,“噗通”一声跪在尉迟烈的身前,稟报导:“大、大首领!属下已经探明,来袭者是、是禿髮部落!东南西北,四面都有他们的人,咱们被包围了!” 尉迟烈的目光骤然一厉:“果然是这群丧家之犬!这是被逼到绝境,要孤注一掷了!” 尉迟烈抬眼望向简易的望楼,望楼上的士兵正紧张地观察著四方战局,他厉声喝道:“下来!” 望楼上的士兵急忙顺著梯子爬了下来,尉迟烈匆匆登上望楼,尉迟朗一见,忙也快步跟了上去。 底下的士兵则急忙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稳固著望楼,生怕在混乱之中,望楼坍塌。 站在瞭望楼上,整个战场的局势一目了然。 此刻,黑石营地的西面,禿髮勒石率领的人马进攻最为迅猛,势头如虹。 虽然他们率先攻进黑石部落的营地,遭遇的阻力最大,伤亡惨重,可他们身后,却还有野离破六率领的一支生力军,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 两支人马匯合之后,声势暴涨,如同一把沉重的铁锤,反覆砸在黑石部落的防线之上,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大片士卒的惨叫与倒下。 黑石部落的防线,在他们的猛攻之下,早已摇摇欲坠,布满了缺口。 如今,西路军已经成功突破了黑石部落匆匆组织起来的第一道防线,正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逼近。 南面,是禿髮乌延亲自率领的两百余精兵,这其中,有一半是身披重甲的铁甲卫士。 那些铁甲卫士,身披厚重的鎧甲,刀箭难伤,如同一头头凶猛的钢铁猛兽,每一步前进,都带著致命的威压,黑石部落的防线节节崩毁,根本无法抵挡。 东面,是禿髮琉璃率领的兵马,此刻他们的攻势相对缓慢,喊杀声虽然激烈,士卒也打得异常勇猛,却一直未能突破黑石部落的防线,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北面,是禿髮利鹿孤率领的兵马,此刻正和尉迟崑崙的人马混战在一起,廝杀得难解难分。 双方你来我往,刀枪交错,火光之中,人影晃动,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他们还未能接近黑石部落的中军大营,但烈火处处,浓烟滚滚,战局著实激烈,每一刻都有士卒倒下。 尉迟朗站在父亲身边,目光快速扫过四方战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急忙伸出手指,指向东面,语气急切而兴奋:“爹!你看!东面的敌势最弱,咱们往东走,突出重围!” “不可!”尉迟烈毫不犹豫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禿髮部落筹划如此周密,夜袭如此精准,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怎么可能没有內奸?” 尉迟烈的目光,缓缓飘向不远处,玄川部落和白崖国的驻营地。 那里一片安静,没有廝杀声,没有火光,仿佛这场惨烈的夜袭,与他们毫无关係。 尉迟烈冷冷地道:“玄川部、白崖部,此刻只怕正睁著眼睛,等著我一头撞进他们布好的口袋里!向东,看似敌势最弱,实则是一条死路,进去了,就再也別想出来!” 尉迟朗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迟疑,他皱了皱眉,试探著说道:“那————那难不成向北?北面可是左厢大支的驻营地,那是尉迟崑崙的地盘!他可是大哥的人————” “那又如何?” 尉迟烈猛地一拍望楼的栏杆,厉声喝道:“我是他爹!是黑石部落的大首领!难道他的人,就不该救我吗?难道他要眼睁睁看著我这个父亲,死在禿髮部落的刀下?” 喝罢,尉迟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沉声喝道:“走!咱们往北走,去和崑崙匯合!依託木兰河,结阵死战,只要能撑到天亮,敌我之势明了,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哼!” 说罢,尉迟烈不再多言,转身便急匆匆地向望楼下走去。 隨著尉迟烈的一声令下,身边的中军侍卫护著他和尉迟朗,开始向北移动。 夜色深沉,中军的动向虽不能一目了然,可各个方向死守的黑石部落战士,还是很快便察觉到了中军的迁移。 他们本就身陷苦战,苦苦支撑,心中早已没了底气,如今见中军迁移,更是人心惶惶,本就岌发可危的防线,顿时动摇起来,士卒们的士气,一落千丈。 禿髮部落的西路军、南路军,很快便察觉到了黑石部落防线的动摇,他们趁机大喊起来,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战场:“尉迟烈逃了!尉迟烈逃了!黑石部落要完了!追啊!別让他跑了!” 吶喊声此起彼伏,他们趁机发起猛攻,一举突破了本已岌岌可危的黑石部落防线,如同饿狼扑食一般,衔尾急追,死死咬住尉迟烈一行人的身影,不肯放鬆半步。 尉迟朗率领著中军侍卫,冲在最前方,为父亲开路,他手中挥舞著一口斩马刀,刀光霍霍,左衝右突,拼命想要在乱军之中,趟开一条缺口,儘快与尉迟崑崙的人匯合。 可禿髮部落的士卒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密密麻麻,杀之不尽,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懊恼与悔恨。 早知今夜会生此大变,当初便不该急著派一刀仙去杀那个“王灿”,若是一刀仙在,以他的武艺,必定是一员得力驍將,自己也不至於这般狼狈,突围定会顺利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禿髮勒石、野离破六率领著西路联军,从西面疾驰而来,瞬间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尉迟朗!拿命来!” 禿髮勒石大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尉迟朗的胸口。 尉迟朗一惊,急忙挥舞著斩马刀,奋力去拨挡那杆长枪。 “鐺~~”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火星四溅,长枪与斩马刀相撞,巨大的衝击力,让尉迟朗的手臂微微发麻。 两马交错而过,又迅速调转马头,二人在乱军之中,马打盘旋,你来我往,刀枪交错,瞬息之间,便展开了数合死战。 尉迟朗年少勇猛,身手利落,悍不畏死;禿髮勒石则久经战阵,经验丰富,招式沉稳狠辣,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一旁的野离破六,身披厚重的重甲,面甲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阴鷙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战局,没有轻易出手。 这般身披重甲的人,刀枪难伤,寻常兵器根本无法破甲,许多士卒在廝杀之时,都会下意识地迴避这样的对手。 因此,野离破六得以腾出手来,从容地观察著战局,寻找著出手的时机。 火光之下,他终於看清了,与禿髮勒石动手的正是尉迟烈的儿子尉迟朗,他当即反手,从背上掛下一桿小巧却锋利的铁戟,紧紧握在手中。 小铁戟,乃是投掷兵器之中,最常用、也最凌厉的一种,它体型小巧,便於携带,力道却极大,最关键的是,它能轻易破甲。 野离破六一手持刀,一手持戟,阴鷙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尉迟朗的身上,静静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时机。 终於,机会来了。尉迟朗与禿髮勒石又是一个二马错鐙,身形微微一侧,后背露出了一丝破绽。 时机虽然转瞬即逝,却被野离破六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臂膀上的肌肉紧紧绷紧,猛地发力,將手中的小铁戟,全力掷了出去! “咻~~”铁戟破空而去,带著尖锐的呼啸声,速度快如闪电,直奔尉迟朗的后脑而去。 “噗嗤!”一声闷响,锋利沉重的小铁戟,精准地扎透了尉迟朗的头盔,从他的后脑位置,深深地钉了进去。 “呃~~”尉迟朗此刻正要使出一招回马枪,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滯下来。 他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不甘,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手中的斩马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不甘心————”尉迟朗的嘴唇动了动,身躯一晃,从马背上直直地栽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布满尘土与血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后脑的铁戟,被地面碰得微微歪斜,鲜血从头盔的缝隙之中,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 尉迟朗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是双眼依旧圆睁著,带著无尽的不甘与遗憾。 “朗儿啊~~”不远处的尉迟烈,亲眼目睹了儿子后脑插著铁戟、坠马气绝身亡的过程,不禁如遭雷击。 饶是他一生征战四方,杀伐果断,见过无数的生死离別,可此刻,看著自己的儿子,就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这位草原梟雄,也不由得老泪纵横。 “我要杀了你啊!”他狂吼一声,猛地一提马韁,便要拍马衝出去,扑向那个身披重甲、投掷铁戟的人,要与他拼命,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大首领!不可!走!快走啊!再迟,就来不及了!”一名亲卫见状,心中大惊,急忙拍马横了过来,挡在尉迟烈的马前。 他一探身,紧紧抓住尉迟烈的马韁,用力挤著他的战马,催促著他向前走。 “大首领,追兵就要上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您活著,就还有机会,快走啊!” 其他的侍卫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一边抵挡著扑上来的禿髮士卒,一边裹挟著尉迟烈,忙不迭地向前衝去。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为朗儿报仇!”尉迟烈疯狂地大吼著,状若疯魔,可他的马韁绳,早已被侍卫抢在了手中,身不由己地向前衝去。 他那悽厉、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声,在漫天的杀声之中,显得格外悲凉,却终究被淹没在那无尽的战火与廝杀之中。 禿髮勒石见尉迟朗已死,尉迟烈被侍卫裹挟著,正要逃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当即调转马头,便要拍马追上去。 可就在这时,野离破六却横刀拦住了他:“勒石大人,你看那里。”野离破六抬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 禿髮勒石一愣,顺著野离破六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半箭地之外,一顶燃烧的大帐火光冲天,烈焰熊熊,照亮了迎面而来的一面黑色大旗。 那是禿髮族长的大旗,大旗下,禿髮乌延带著他的铁甲卫,正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马蹄声急促而沉重。 禿髮勒石和野离破六对视了一眼,心生默契。 禿髮勒石当即调转马头,放弃追杀尉迟烈的念头,带著身边的人马,在乱军之中左衝右突,表面上是在剿杀黑石部落混乱的士卒与溃兵,实则却是刻意放缓了追杀的速度。 尉迟烈身边还有不少精锐的中军侍卫,个个悍不畏死,想要衝到他身边,斩杀他,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损失惨重。 这根硬骨头,与其他们自己啃,不如交给禿髮乌延啃。 若是禿髮乌延能顺利斩杀尉迟烈,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若是禿髮乌延未能斩杀尉迟烈,他们再趁两败俱伤之机出手便是。 黑石部落的溃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向北奔逃,禿髮乌延的铁甲兵,则如凶神恶煞一般,穷追不捨。 禿髮勒石和野离破六,则率领著他们的人马,从侧翼一边廝杀,一边跟进,如影隨形。 他们在等待一个最好的出手机会。 ps:有些筒子別想太多,只能二选一的,你选哪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2章 定酋 杨灿与阿依慕夫人一后一前共乘一骑,驭马而战。 马蹄踏过遍地血污与尸骸,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了。 杨灿手中一桿贪狼破甲槊横扫竖刺,每一次发力都带著千钧之势。 阿依慕夫人则手腕轻抖,驾驭汗血宝马灵动穿插,稳稳地把杨灿送到最利於杀敌的方位。 不过,杨灿的目的可是“帮倒忙”。 他的目的是帮助禿髮部落扩大战果,尤其是破坏关键节点的防御,助他们突破防线,能够成功斩杀尉迟烈。 而阿依慕夫人的目的,同样不是快速结束战局,而是维持这种胶著的战局,直到把尉迟烈诱入丈夫尉迟崑崙设下的包围圈。 可杨灿的勇猛,远远超出了阿依慕的预料。 少年披著重甲,槊尖染满鲜血,纵马间,竟有一种万夫不当的气势。 阿依慕心头暗紧,这般悍勇,怕是一人一马,也敢直衝一个千人队的阵脚。 古之霸王再世,想来也不过如此。她如何敢让这样一尊煞神在战场上隨心所欲? 若是杨灿杀红了眼,將禿髮部落的兵卒尽数屠戮,尉迟烈倒是更有可能往这边逃了,可那不是註定要由她的丈夫出手解决吗? 於尉迟野而言,无论有千万种理由,弒父都是刻在骨血里的罪名,终生难洗。 於尉迟崑崙而言,同理,即便尉迟烈作恶多端,亲手斩杀主君,便是背主,必遭世人非议。 如果可以避免要背负一生的这个罪名,他们当然要竭力避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念及此,阿依慕夫人趁著韁绳还握在自己手中,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故意装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模样。 她手腕一拧,韁绳轻扯,胯下的汗血宝马一声长嘶,径直朝著东南方向衝去,那里,正是禿髮琉璃率军猛攻的阵地。 马背上的空间本就狭窄,杨灿若是坐得太靠后,就要滑落到马屁股上。 是以他与阿依慕夫人贴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的淡淡幽香。 更兼此时没有马鐙可供借力,杨灿只能双腿死死夹紧马腹,每一次马蹄顛簸,他腿部的力道都会骤然收紧。 这时,阿依慕的腰侧便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阳刚与强硬,撞得她心头微颤,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羞涩与难堪。 她是于闐王族贵女,自幼矜贵优雅,端庄自持,不似安琉伽那般风流张扬,自然不会因这几分不经意的接触便生出什么禁忌的情愫。 可是男女有別,这般近距离的贴近,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自在。 可眼下战局混乱,遍地廝杀,她根本没有下马的机会,先前几次想趁机夺一匹战马脱身,却都被周遭蜂拥而来的敌军打断,始终没能找到空隙。 “喝!”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震彻耳膜的大喝,带著连番激战的沙哑。 杨灿的吐息灼热滚烫,拂过阿依慕的耳畔,让她的耳廓瞬间烧了起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觉娇躯一紧,杨灿手臂猛地发力,手中贪狼破甲槊如离弦之箭般刺出。 这一槊,穿透了一名举枪奔来的敌军胸膛,槊尖发力一挑,那名敌军便如断线的风箏般倒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一刺的力道极大,阿依慕的后背被杨灿的动作带得向前一伏,手中的韁绳不自觉一松。 她胯下的汗血宝马失了掌控,猛地向前一个疾冲。 前方不远处,一道深浅不一的排水沟横亘在前,那宝马倒是灵巧,身形一偏,稳稳避开了沟壑。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急转,却让马背上的两人瞬间失了重心。 阿依慕骑术精湛,双脚又有马鐙,稍稍调整身形便稳住了姿態。 可杨灿却来不及反应,低低一声“惊咦”,身子顺著马鞍向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悬在了马侧,眼看就要摔落马下。 “小心!” 阿依慕夫人来不及多想,娇喝一声,猛地鬆开韁绳,探手朝著杨灿抓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五指下意识交叉,紧紧相握,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糙与滚烫,还有强大的力量感。 披著重甲的杨灿身形更显沉重,可阿依慕却凭著一股韧劲,死死拉住了他,手臂因发力而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鬆开的意思。 “上来!”她咬著牙,奋力向上一提,杨灿借著这股力道,身形一旋,竟稳稳地落回了马背上。 只是这一旋身,杨灿便坐到了阿依慕的前面,屁股顺著马鞍桥向下一滑,將阿依慕挤得向后滑退了几分。 好在他旋身时,是正对著马颈的方向,没有与阿依慕脸贴脸,可这般肌肤相触的紧密距离,还是让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尷尬。 阿依慕的俏脸瞬间红成了火烧云,连耳根都透著緋红,心跳快得几乎要衝出胸膛。 她急忙双腿借力,身子向后一滑,拼命与杨灿拉开距离,又飞快地將马鐙往他腿边一推。 “马鐙给你。” “好!” 杨灿一口应下,他正觉得阿依慕夫人驭马时,方向越来越偏,渐渐偏离了他想去的方位。 这时他自然不再推辞,便一手握紧贪狼破甲槊,一手接过韁绳,双脚稳稳插进马鐙,脚尖一磕马腹,沉喝一声:“驾!” 汗血宝马再度疾驰而去,可阿依慕方才为了避开他,向后滑得太远,双腿也没能及时夹紧马腹。 这时战马前冲,阿依慕夫人身子一轻,“哧溜”一下,便重重地撞在了杨灿的背上。 铁甲坚硬,阿依慕夫人的丰盈软润,吃这一撞,饱满的弧度尽数贴在冷硬的甲片上,摊成了饼。 阿依慕:———— 杨灿愣了一下,尷尬地轻咳一声:“夫人,请坐稳。” 怪我嘍? 阿依慕又羞又气,马臀位置本就比马背中心宽阔许多。 她的双腿没有杨灿的长,这时更是难以借力,如何能像他那般死死夹紧马腹? 杨灿这轻飘飘一句话,倒像是她故意凑上去,占他一个小伙子便宜似的。 可眼下这般境地,她也无从辩解,只能咬了咬唇,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 “”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般尷尬的场面,阿依慕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杨灿的腰。 指尖触碰到他坚硬的甲冑,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却只能强装镇定,死死稳住身形。 杨灿感受到腰间的微凉触感,指尖微微一顿,隨即拨转马头。 汗血宝马一声长嘶,身形一转,径直朝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正是禿髮乌延、尉迟烈、禿髮勒石、野离破六等人混战的核心之地。 另一边,禿髮乌延领著麾下铁甲卫,一路衔尾追杀,如猛虎下山般径直撞入了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营地。 营地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光映照著遍地尸骸与残破的旗帜。 —— 禿髮乌延目光如炬,在混乱中一眼便锁定了那个披头散髮、衣衫染血的身影,正是尉迟烈。 “尉迟烈!你往哪里走!” 禿髮乌延大喜过望,纵马狂冲,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借著马蹄疾驰的力道,横扫而出。 挡在他身前的黑石亲卫来不及反应,接连被长刀劈中。 有的被砍断手臂,有的被劈中头颅,鲜血喷涌而出,溅得禿髮乌延满身都是,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尉迟烈的身影。 禿髮乌延身边的铁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虽说人数不及尉迟烈身边的亲卫,可战力却远超后者数倍。 黑石部落本就没有多少铁甲,此番应战又太过仓促,即便有铁甲,许多人也来不及披掛整齐,竟被禿髮乌延一路势如破竹,渐渐杀到了尉迟烈近前。 尉迟烈怒不可遏,白髮倒竖,双目赤红如血。 他的爱子惨死在禿髮乌延设计的夜袭之下,自己又被追得狼狈不堪,丟盔弃甲,这般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他猛地握紧手中长刀,刀刃映著火光,泛著森寒的杀意,迎著禿髮乌延便冲了过去。 双方侍卫瞬间廝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於耳,不断有侍卫惨叫著落马,成为马蹄下的肉泥。 而禿髮乌延与尉迟烈,这两位部落酋长,也瞬间战在了一处,刀刀致命,招招狠辣,皆是抱著置对方於死地的心思。 禿髮乌延费尽心机,谋划许久,目標终於近在眼前,心中的狂喜难以抑制。 他放声大笑著,声音沙哑而疯狂:“尉迟老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尉迟烈气得浑身发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意滔天:“禿髮老儿,今日你既然来了,便別想活著走出去!” “杀!” “杀!” 两声怒吼几乎同时响起,两匹战马奋力对冲。 身影一错间,刀锋在火光中接连碰撞了两下,“鏘鏘”两声脆响,火星四溅,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旋即,二人皆是手腕一拧,嫻熟地圈转马头,再度缠斗在一起。 长刀挥舞间,风声呼啸,每一次碰撞都带著千钧之力。 就在二人死战不休之际,尉迟崑崙带著摩訶急匆匆赶到了。 先前,他已安排拔都和沙伽守在中军周围,防备敌军突袭,唯独將摩訶带在了身边。 摩訶虽是他的侄儿,可摩訶之父死后,嫂子被他收了继婚,嫂子的家族与部眾也尽数併入了崑崙帐下。 摩訶这个侄子就成了儿子,改口称他为“父亲”了。 草原习俗本就如此,摩訶喊得自然,尉迟崑崙也听得坦然。 尉迟崑崙掀起面甲,一眼便看到了死战不休的尉迟烈与禿髮乌延,还有两人身边不断落马的侍卫。 他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冷笑,大喜道:“快,换上破甲箭,给我射!” 摩訶心中一动,连忙劝道:“父亲,不如再等等,让他们二人自相残杀,同归於尽,届时我们坐收渔利,岂不是更好?” 尉迟崑崙轻轻摇头:“夜长梦多。野儿和芳芳身份特殊,不便动手。 我是他们的舅舅,今日出手,是为自己的姐姐討回公道,名正言顺,不怕人骂。” 摩訶一想,父亲已经衝到近前,只要尉迟烈稍得喘息之机,就能发现他们。 那时见父亲观战不动,便会被尉迟烈发现不对劲儿,便也不再反对。 隨著尉迟崑崙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亲兵纷纷放下手中的普通箭矢,换上了早已备好的破甲箭。 军器之道,本就相生相剋,从来没有无敌的兵器。 甲冑亦是如此,纵然再坚固,也有对应的破甲兵器与之抗衡。 而破甲箭,便是甲冑的克星之一。 重,是破甲箭必不可少的一种特质,若是太过轻巧,便无法穿透坚硬的甲冑。 是以破甲箭的射程,要比普通箭矢近上许多。 可在近距离內,其穿透力,却远超普通箭矢,足以刺穿厚重的皮甲,甚至能破开铁甲的缝隙,取人性命。 常见的破甲箭,形制有三种:三棱透甲、长锥、铁脊重箭。 三棱透甲的穿透力最强,可破开多层皮甲与青铜甲,只是对铁甲的破坏力有限。 铁脊重箭则是破甲箭中射程最远的,三百步左右,依旧能破开多层鞣皮甲,只是对使用者的臂力要求极高,寻常士兵无法驾驭。 而长锥,多以弩发射,箭身细长,纯钢打造,无翼无羽,专破锁子甲与重甲的缝隙,杀伤力极强。 而锁子甲与重甲,皆是部落首领级別的人物才用得起的上好甲冑,正適合用这种箭来破。 尉迟野对尉迟烈动杀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这些年,他暗中积蓄力量,早已有所准备。 而尉迟芳芳,便是借著凤雏城是通往草原各地的要害之地的便利,暗中购置了一批陈国的劲弩,还有大量的长挺锥。 这些武器,就是为了用来给尉迟烈致命一击。 如今,这批早已备好的武器,已尽数分发到了尉迟崑崙的一眾侍卫手中。 尉迟崑崙目光沉沉地看著场中依旧死战的两人,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沉声道:“放箭!” “鏗鏗鏗”,一阵密集的机括声响彻营地,侍卫们双手双脚齐用,才拉开的劲弩弓弦绷开了。 一枝枝又重又锋利的长鋌锥鏃,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战圈射去。 “噗噗叮叮————” 利矢入肉的闷响,与箭矢撞在铁甲上的脆响,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尉迟烈与禿髮乌延身周正在交战的双方侍卫,来不及躲闪,纷纷中箭惨叫,一个个倒在地上。 有的当场气绝,有的则在地上痛苦挣扎,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尉迟烈与禿髮乌延同时察觉到不对劲,皆是心中一惊,连忙罢战,各自圈转马头,四下张望,想要找到箭矢袭来的方向。 当尉迟烈看到不远处,尉迟崑崙带著一眾侍卫,手中握著劲弩站在那里时,如何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尉迟烈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崑崙,你想干什么!” 他与禿髮乌延,皆是身著最好的重甲,盔甲的弱点比普通侍卫少得多。 是以他们二人即便猝不及防,身上中了多支箭矢,可大多被坚硬的甲叶弹开,或是卡在了甲缝之中。 即便有几支箭矢刺穿了甲叶,也早没了力道,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一时间,两人浑身掛满了箭矢,如同两只浑身是刺的刺蝟,模样狼狈不堪,却並无性命之忧。 “哈哈哈————尉迟烈,想不到你也有今日,也成了他人的猎物,这回,我看你还怎么狂!” 禿髮乌延见状,顿时疯狂大笑起来,心中的狂喜压过了身上的疼痛,举臂遮著头面的动作,也稍稍错开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的疏忽,一支长鋌锥,恰好朝著他的眼窝射来。 长、锋利、全精钢打造、沉重、无尾翼。 这些特质,让这支破甲箭带著千钧之力,径直穿透了他的头颅,自后脑穿出,死死钉在了他的头盔上。 禿髮乌延疯狂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他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双眼圆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身体一僵。 隨即,他便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那支钉在头盔上的长鋌锥,还在微微颤鸣。 尉迟烈本就是弓弩手们重点照顾的对象,在察觉到身上中箭的那一刻,他便下意识地举臂护住了头面。 他清楚,面甲挡不住破甲箭的穿透力。 可他这一举臂,腋下、腰侧等处,为了保证盔甲的灵活性,不影响动作,防护本就薄弱的部位,便彻底暴露在了箭雨之中。 与此同时,手臂抬起,甲叶之间的缝隙也隨之加大,而长鋌锥鏃的致命之处,便是能精准穿过这些缝隙,取人性命。 只见他浑身掛满了箭矢,鲜血顺著甲缝不断渗出,在禿髮乌延中箭倒地的剎那,他的身体也猛然一僵,隨即重重一倒。 “嗵”的一声,摔落马下的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人知道,究竟是哪一支箭矢,穿过了甲叶的缝隙,正中他的要害,可所有人都清楚,定然是有一箭正中要害,取了他的性命。 尉迟崑崙见状,顿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快意与释然。 他扳鞍下马,大步朝著尉迟烈的尸体走去,眼中满是志得意满。 “尉迟烈啊尉迟烈,你也有今天!这黑石部落的天,终於————” 尉迟崑崙的话,犹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那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掛满箭矢的尉迟烈,竟骤然暴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握紧长刀,刀刃贴著尉迟崑崙的战甲与战裙中间的间隙,狠狠刺了进去! “呃————” 尉迟崑崙痛哼一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快意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盯著腹下那柄染血的长刀,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住手!” 尉迟摩訶大惊失色,猛地握紧手中的长戟,便朝著尉迟烈冲了过去,可他显然来不及了。 尉迟烈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就是要拉著尉迟崑崙一起陪葬,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猛地拔出长刀,刀刃向上一挑,便朝著面甲掀起、惊愕张口的尉迟崑崙刺去。 这一刀,直指他的嘴巴,要將他一击毙命! “父亲!” “崑崙!!” 隨著尉迟摩訶的一声惊呼,一声更加悽厉、更加绝望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杨灿与阿依慕夫人,骑著汗血宝马,疾驰而来,恰好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阿依慕夫人在马背上看得肝胆俱裂,浑身发抖,失声尖叫起来。 杨灿亦是瞳孔骤缩,不及多想,手腕猛地发力,將手中的贪狼破甲槊,狠狠脱手掷了出去! 长槊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裹挟著千钧之力,穿透漫天火光与烟尘,朝著尉迟烈疾驰而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贪狼破甲槊稳稳刺穿了尉迟烈的铁甲,巨大的力道带著他的身体,径直横飞了出去。 尉迟烈被钉在了地上,长槊入地半尺有余,將他死死定在那里。 尉迟烈那致命的一刀,距离尉迟崑崙的嘴巴,只剩下毫釐之差,却被杨灿这一槊,彻底打断。 锋利的刀刃,只豁开了尉迟崑崙一侧的嘴角,终究是没能刺入他的嘴巴,没能夺走他的性命。 大难不死的尉迟崑崙,捂著腹下的伤口,身子剧烈地颤抖著,跟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惊魂未定与难以掩饰的疼痛,嘴角的伤口,因他的喘息而愈发刺痛。 这时,阿依慕夫人已从马背上跃了下来,身形踉蹌,几乎站立不稳。 她不顾脚下的血污与尸骸,快步冲了过去,与尉迟摩訶前后脚赶到,一左一右,急忙扶住了尉迟崑崙。 阿依慕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担忧:“崑崙,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尉迟崑崙抬起头,看向阿依慕夫人,艰难地咧嘴一笑。 这一笑,牵扯到腹下与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却还是强忍著疼痛,轻声说道:“我无恙,不必担心。 杨灿提著马韁,缓缓走近,微微一俯身,抓住槊杆,奋力一振,將那尸体甩开尺余,长槊拔了出来,提在手中。 槊尖上,鲜血淋漓而下。 被他甩得仰面在地的尉迟烈,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狰狞笑容,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狠厉。 杨灿低头看著他的尸体,不由得眉尖一挑,尉迟烈?这可糟了,他怎么死在我手上了? 尉迟芳芳————不会因此要我赔她爹的性命吧? 杨灿刚想到这里,尉迟摩訶眼珠一转,已经大叫起来:“大首领被禿髮乌延杀了!禿髮乌延被灿·巴特尔杀啦!” 东面的战场上,杀声依旧震天动地,战况依旧激烈。 禿髮琉璃率领著麾下士兵,猛攻黑石部落的防线,可接连几次衝锋,都被黑石部落的士兵击退,伤亡惨重,进攻屡屡失利。 他坐在马背上,看著眼前的战局,眉头紧锁,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渐渐靠近,越来越清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战场上。 “乌延首领已死!乌延首领被灿·巴特尔诛杀!” “乌延首领死了!禿髮部落的大首领死了!” 什么? 这一声喊,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禿髮琉璃的心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混战之中,他一直专注於眼前的战事,根本不知道其他各部的进攻態势如何。 他只当其他各部,也和自己一样,遭遇了重重阻碍,难以推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传出禿髮乌延被杀的消息! 大首领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禿髮部落士兵们的士气。 一时间,军心涣散,士兵们脸上满是恐慌与绝望,进攻的势头,顿时一滯,再也没了先前的悍勇。 他们一个个踟躕不前,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后退。 大首领是禿髮部落的主心骨,主心骨没了,他们再奋勇杀敌,又有什么意义? 糟了! 禿髮琉璃心中暗叫不好,无论这个消息是真还是假,此时此刻,他麾下的士兵,已经毫无战意,军心涣散,再也无法继续进攻了。 若是再僵持下去,等到黑石部落的士兵反扑,他们只会全军覆没! 禿髮琉璃当机立断,厉声喝道:“撤!快撤!隨我突围!” 隨著他一声令下,禿髮琉璃所部的残军,再也不敢恋战,纷纷掉头,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他们只顾著突围保命,这时哪里还管什么阵型,哪里还管什么战友。 这惊慌的大喊声,很快便被附近部落的士兵,以及各部落派出的斥候侦知。 那些一直观望、迟迟不肯出兵的部落,得知禿髮乌延已死、禿髮部落军心涣散的消息后,顿时动了心思。 他们纷纷出动,想要趁机分一杯羹,抢夺战功与財物。 白崖王得到斥候的传报,顿时目露精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喜。 他猛地拔出手中的长剑,厉声喝道:“天赐良机!禿髮部落完了!隨本王杀出去,一振我白崖部落的威风,杀!一个也別放过!” 白崖王一声令下,营地里的士兵们纷纷响应,將挡在营门前的拒马搬开。 白崖部落的勇士们,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出,朝著禿髮部落的残军,疯狂冲了过去。 “拦住禿髮部落的残兵!一个也別放走!” 不知是谁率先高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响彻战场。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高喊,可没人知道,这声音,究竟是哪个部落的人喊出来的。 各个部落的士兵,都想抢先一步,抢夺战功。 可此时,天色刚刚露出一丝微光,东方泛起鱼肚白,战场之上,依旧一片混乱。 火光未灭,浓烟滚滚,敌我难分,诸部难辨,士兵们只能凭著衣著与旗帜,勉强分辨。 可混乱之中,早已乱了章法,渐渐分不清谁是友,谁是敌。 尤其是禿髮琉璃率领的残兵,早已是穷途末路,亡命奔逃之下,只顾著纵马狂冲,根本不管什么道路,不管什么阵型。 他们横衝直撞,四下奔逃,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混乱。 常常能看到,三两个不同部落的士兵,追著一个禿髮部落的士兵打。 可打著打著,隨著越来越多的士兵涌入,越来越多的人被衝散,敌我界限彻底模糊,各个部落之间的士兵,也渐渐混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惨叫声不绝於耳,整个战场,彻底陷入了无序的混乱之中。 拒马被搬开,全力出击的白崖营地,也早已一片狼藉,尸骸遍地,火光冲天。 安琉伽王妃,也已骑上了自己的战马,一身劲装,手持弯刀,带著麾下的亲卫,四处杀人,脸上满是癲狂与快意。 只是,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杀的人,究竟是禿髮部落的残兵,还是其他部落的士兵。 现在,整个战场,都是完全的混战,人人自危,哪怕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停下,也已无法制止。 你不动手,旁人就会衝过来向你动手,想要活命,就只能握紧手中的兵器,拼命廝杀,哪怕对手,可能是无辜的人。 “是谁?是谁在廝杀?是禿髮部落的人,杀进营里来了吗?” 营地的一角,安陆被人放在担架上,从一顶著了火的大帐里,狼狈地逃了出来。 他的胯下受了重伤,根本无法行走,额头顶著一个大大的肉瘤子,惊慌失措地大声叫喊著。 这一喊,牵动了他脑门上的伤势,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此时早已顾不上这些。 “杀!杀啊!”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战场上的喊杀声、惨叫声,早已盖过了他的声音。 几个不知是哪个部落的士兵,提著兵器,骑著战马,朝著这边狂冲而来,眼中满是杀意。 正抬著担架的两个王帐侍卫,见状大惊失色,哪里还敢停留,连忙丟了担架,伸手拔出腰间的长刀,迎了上去。 “哎哟!” 安陆惨叫一声,就被担架扣在了地上。 “混帐东西!快扶我起来!你们找死吗?” 安陆挣扎著,想要掀开身上的担架,可他还没掀开身上的担架,一只碗口大的马蹄,便踏著滚滚烟尘,径直朝著担架冲了过来。 隔著一层薄薄的担架毡布,那只硕大的马蹄重重地踏在了安陆的后腰上。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安陆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脊柱断裂的声音,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浑身抽搐,惨叫出声,声音悽厉到极致,却很快便被周遭的喊杀声淹没。 “该死————扶我————救我————” 安陆的惨呼声,越来越小,他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遍地疯狂廝杀的人群,没有人会注意到,担架下面,还有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战马来来往往,盘旋交战,一只只马蹄,隔著一层薄薄的毡布,不时便重重地踏在他的背上、腰上、头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鲜血,渐渐从担架的缝隙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这位白崖国的国舅,曾经何等矜贵,何等风光,如今,却连同那具破碎的担架一起,被无数马蹄踏成了一滩肉泥。 与此同时,左厢大支营地的深处,禿髮利鹿孤正领著麾下的亲卫,四处寻敌廝杀,脸上满是悍勇与决绝。 可就在这时,一阵疯狂的吶喊声,顺著风,传入了他的耳中,越来越清晰:“禿髮乌延已死!禿髮乌延已死!” “不好!” 禿髮利鹿孤脸色骤变,禿髮乌延死了? 那我们谋划已久的,斩杀尉迟烈的计划,岂不是彻底落空了? 事到如今,斩杀尉迟烈,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当务之急,是迅速赶回禿髮部落的营地。 禿髮乌延已死,部落群龙无首,琉璃、勒石等人,若是也能成功突围,必定会赶回部落,爭夺首领之位。 他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回去,收拢残兵,掌控部落的权力,才能夺得首领之位。 想到这里,禿髮利鹿孤再也顾不上散落各处、正在混战的士兵了。 他猛地拨转马头,厉声对身边的亲卫说道:“快!隨我走!赶回部落去,迟则生变!” 说完,他便纵马狂冲,朝著木兰河的方向逃去,身边的亲卫,也纷纷跟上,不敢有丝毫停留。 这一路衝去,又遇到尉迟拔都、尉迟沙伽率军拦截。 禿髮利鹿孤身边的亲卫死的死、散的散,等他仓皇渡过河去,身边竟只剩下六骑相隨。 夜色茫茫,河水滔滔。 禿髮利鹿孤也顾不及收拢残兵,等著其他侍卫渡河了,当即便领著这六骑,落荒而逃。 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混乱战场上,廝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尉迟崑崙,被亲兵们匆匆抬进了一顶半塌的帐篷之中。 这个地带此时已经没有战事,士兵们都在匆匆善后,救治本方伤员,扎死那些还没咽气的敌人。 这时也无暇去找什么郎中了,好在刀剑伤,几乎人人都会包扎,重要將领身上都带的有金疮药。 因此,便由尉迟摩訶带著两名士兵匆匆为他卸甲解衣,敷药包扎。 杨灿站在帐外,一时还没完全想通,我杀的难道不是尉迟烈?怎么变成禿髮乌延了? 这时,阿依慕夫人站到了他的面前,神情复杂地看著他:“灿·巴特尔,想必,你还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e 阿依慕抿了抿唇,向旁边一顶小帐让了让,轻声道:“巴特尔请这边来,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3章 草原第一智者 夜色如墨,厮杀声早已淡成远方滚过的闷雷,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呛人的硝烟与浓重的血腥气,黏腻地缠裹着晚风,钻进各个散落的帐篷。 小帐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颤巍巍地铺在案上。 阿依慕夫人引着杨灿踏入帐中,抬手虚引了引座榻,自己便在小几对面缓缓跪坐下来。 她约莫三十上下,正是褪去青涩、沉 你生活的方方面面,吃住行、旅娱购,我都有广泛涉及,你挣的钱会在不知不觉中落入我的腰包。 语罢,楚天临浑身气势也再度猛涨,他的本命法相被其瞬间收回。 看到王立心疼的样子,陈可可咯咯地笑了起来,心里突然觉得平静了许多。 刀疤脸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高手,不是他能与之抗衡的东西。 所以接了杨开的命令之后,他还还价了几句,争取武昌调兵换防时,杨开能想起他的名字。 他拥有如此多的天赋神通,外加有着两大佛教圣体,面对这拖了太久的一九天劫都被打得有些狼狈。 之所以穿皮衣,是因为她发现这衣服不会染上血迹,直接用水一冲就能够十分干净。 “王立,你这个臭流氓,给我滚出去。“陈可可把脸盆放在地上,对着王立张牙舞爪。 这是另外的一个狙击手,在看到月玲珑与楚天河说话的瞬间,觉得抓到了两人的破绽,直接开枪。 想后半生平平淡淡就跟着余晖海盗团工作,去做个鸡头;想修仙就去血仙剑宗,跟着学习功法神通;想当厨师就去银河系,在饭店里工作。 马交与幽鶕二妖王合力战大巫夸父,这方祸斗妖王早已是与后羿大巫交各使神通、斗法不止,一个浑身漆黑灼焰滔滔,手中黑龙戟削天破日,一个手拉金弦,漫天羽箭如青日,雷霆炸响,射遍天下星辰。 自此,帝俊自称天帝,以天道权柄册封其弟太一为“东皇”,二者有妖师鲲鹏辅佐,数百星神、妖神为将,正式为天地亿万妖族正名,成为洪荒大陆中第一大族妖族的至尊皇者。 秦狄知她是生自己方才言语蛮横的气,连忙说道:“姑娘别走,方才我心情烦恼,以致言语得罪了姑娘,这里想你赔礼了。”连忙深深一鞠。 几人沿途来到花山城外,这时天色仍黑,城门还未开,几人只好寻了个树林,倚在大树上休息。 三清入得殿中,见玄黄道台之下摆着三个麻蔑编就蒲团,相顾而视,随后一人占了一个,三人盘坐在前三个蒲团上,闭目养气不提。 青华道人如今不再是那道袍木冠、脚踏芒鞋的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袭青桑冕服和朝云靴,头上戴着一顶金珠宝冠。 多宝道人眼中蕴含大智慧,双目炯炯有神,手掐道印,盘坐在玉宫中,面前浮着一朵金色火焰,孔宣正盘坐一旁凝神听他教导。 苏烈并不怕得罪这两位公子,这辈子他死人见的多了,也杀了不少的人,什么事情也都看淡了。 萧伟刚开始还一直记得这个约定,甚至和邢浩打斗的时候还盼着林风能早点来。可是后来和龙天谈的甚是投机,把事情圆满解决了。再加上又说到龙梅的事情,一紧张就把林风这个约定给忘了。 藏东西他本来就不在行,有一个天敌金饭碗就完全没有秘密可言,这大包能量石就算是他背着,最后那也绝对不是他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4章 一槊 尉迟芳芳目光闪烁了一下,隱隱有所领悟,徐徐地道:“吾之立场,决定吾之应对————” 杨灿淡定地分析道:“不错!公主殿下,黑石部落大首领身故,此前木兰之盟商议的所有事宜,势必会被全盘推翻。 玄川部落的符乞真,如今势力最强,又是鲜卑族裔,他必定会趁机爭夺联盟长之位,掌控草原诸部。” “至於白崖王,他之所以会与符乞真联手,不过是为了抗衡尉迟烈罢了。 如今尉迟烈已死,他与符乞真的联盟,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白崖国虽是敕勒草原四大部落之一,却是四大部落中唯一的氐人部落。 诸部结盟,討伐禿髮部落,再与慕容阀强盟,沦为慕容阀的马前卒,恐怕白崖王心中,本就极为不愿。” “此前他是独力难支,不得不隨波逐流;如今这般局势,他大概率会有激流勇退的想法。因为继续维持联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说到这里,杨灿看向尉迟芳芳的眼睛:“明白了他们的立场,確定了自己的立场,公主自然明白,该如何应对!” 破多罗嘟嘟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地开口道:“確定这个有啥用?愿意为慕容阀效力,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杨灿道:“若愿意继续为慕容阀效力,一会儿公主去前帐,便要明確站在符乞真一边,全力促成诸部继续结盟。 並且,公主要顾全大局,认可玄川部落才是今后草原联盟事实上的唯一首领。 如此一来,慕容家必定会全力拉拢符乞真,將玄川部落视为他们今后笼络草原诸部的最大盟友。 而符乞真也需要慕容阀的支持,巩固自己的地位,双方各取所需。” 破多罗嘟嘟一听,瞪大了眼睛嚷嚷道:“啊?那我们这一番辛苦,图的个啥?”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尉迟芳芳乃是慕容宏昭的妻子,是慕容家的儿媳,顿时哑然。 尉迟芳芳没有在意嘟嘟的失言,只是紧紧盯著杨灿,问道:“如果,我黑石部落,从此不愿再被慕容阀利用,不愿再做他们的马前卒呢?” 杨灿心中暗喜,大声说道:“大部帅要彻底消化、整合黑石部落的各方势力,本就需要时间。 继续与慕容阀合作,黑石部落能给慕容阀提供的帮助,已然比不上势力渐强的玄川部落,届时能得到的回报,自然也会逊色於玄川部落。 既然如此,公主可以选择站在白崖王一边! 反正召集木兰会盟的尉迟烈已死,这联盟本就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 到那时,公主便可全力协助大部帅,稳固他在黑石部落的掌控,不必再理会外界的纷乱。 慕容阀图谋天下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如今诸多计划已然启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绝不会因为草原上的这些变故,就停下脚步。” “这般一来,黑石部落便可一边整合內部、集中权力,一边坐山观虎斗。 陇上八阀,个个野心勃勃,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他们必定会爭得你死我活,一旦到了僵持阶段,必然会想藉助外力。 八阀之南有祈连山脉阻隔,南方诸部落无法轻易北上。他们若想借力,只能打北部草原诸部的主意。 公主只需趁机壮大黑石部落,届时便可待价而沽,掌握主动权,何愁黑石部落不能崛起?” 尉迟芳芳听完这番话,顿时豁然开朗,忍不住赞道:“好!说得好!想不到你不仅是草原第一巴特尔,竟还是我草原第一智者!” 尉迟芳芳內心强大,从未因自己雄壮的身材、刚毅的五官而自卑,可此刻,她却忍不住心生遗憾了。 “可惜,我生得这般模样,实在太难看了些。 否则,我定休了慕容宏昭那个废物,改嫁王灿,把这个文武全才牢牢绑在我的裤腰带上!” 阿依慕夫人、沙伽、伽罗与小曼陀,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眼见杨灿仅凭一番话,便为尉迟野、尉迟芳芳兄妹拨开迷雾,定下前行的方向,他们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钦佩之色。 尤其是尉迟伽罗,父亲重伤昏迷,她心中满是彷徨与不安。 杨灿的沉稳与智慧,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给了她无尽的力量,让她心中瞬间有了依靠,慌乱的心渐渐踏实下来。 尉迟芳芳沉声道:“我与慕容宏昭的姻缘,本就是尉迟烈为了实现他的野心,强行安排的,我从来都不稀罕! 我也不想再为慕容氏衝锋陷阵,任由他们摆布我的一生。谢谢你,王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依慕夫人神色一肃,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芳芳,昨夜混战之中,摩訶虽反应迅速,及时喊话,谎称是禿髮乌延杀了尉迟烈。 可当时一片混乱,周围远远近近,各方势力的人都有,难保没有人看清真相,又趁机逃开。” “所以,一会儿你去前帐,务必多加防备。万一有人出面指证,提前想好,做些应对。” 尉迟芳芳神色一紧,郑重点头道:“舅母放心,芳芳记住了。” 杨灿却摇了摇头,失笑道:“夫人多虑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一会儿,我与嘟嘟大哥陪公主去前帐。 若真有人不知死活,跳出来发难,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两个杀一双! 就凭他们,也配坏我们的事?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杨灿是存心搞事,破多罗嘟嘟是不怕搞事,一听这话,立即兴奋地道:“不错,公主放心,谁敢跳出来发难,我宰了他。” “你闭嘴!” 破多罗嘟嘟本就是左厢大支出去的人,阿依慕夫人对他,不用假以辞色。 她没好气地瞪了嘟嘟一眼,隨即转向杨灿,眼中带著一丝担忧。 这个年轻人,固然勇武过人、智计百出,可终究太过年轻,性子难免衝动莽撞,行事不计后果。 阿依慕夫人放缓语气,温声劝解道:“灿·巴特尔,我知道你身手不凡,勇冠草原。 可若是有人真的出面指证,你便一杀了之,岂不是授人以柄?会背负叛乱之名啊。” “叛乱之名?” 杨灿淡淡一笑,平静地看向阿依慕夫人,道,“夫人,我们之所以儘量避免背负叛乱之名,不过是为了减少一些阻碍与麻烦,並不是因为这个名声,能改变最终的结局。 事已至此,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又何必前怕狼、后怕虎,束手束脚呢?”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的眾人,最后落在尉迟芳芳身上,掷地有声地道:“失败了,才是叛乱;成功了,那是天命!” “失败了,才是叛乱;成功了,那是天命!”尉迟芳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 她心中那份对自己容貌的惋惜,又深了几分。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抱怨母亲没有给自己生一副俏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脊背,眼中再无半分迟疑,沉声道:“王灿,嘟嘟,隨我去前帐!” “是!”杨灿与破多罗嘟嘟齐声应答,紧隨在尉迟芳芳身后,大步朝著帐外走去。 尉迟伽罗两眼发光地看著杨灿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握住阿依慕夫人的手,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道:“娘,王灿说的话,比他那杆长槊,还要厉害!” 早已对杨灿无比崇拜的小曼陀,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信服:“嗯!灿阿干最厉害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地掀开帐帘,匆匆走了进来,口中急切地呼喊著:“芳芳!芳芳!” 慕容宏昭一进帐,便四处张望,可目光扫过帐中眾人,却只看到一位容貌绝美的妇人有些眼熟,其余几人,皆是陌生面孔。 慕容宏昭顿时愣住,满脸茫然地看向阿依慕夫人,拱手问道:“这位————夫人,敢问尉迟芳芳,可曾来过这里?她现在哪里?” 黑石大营中军帐內,喧囂如沸,各部族首领的爭执声、呵斥声缠成一团,扰得人头皮发紧。 白崖王与符乞真端坐於上首主位两侧,却似两尊木雕泥塑,对帐內的乱象充耳不闻。 虽说此地並非二人的辖地,木兰之盟也绝非他们所召集,但尉迟烈昨夜惨死后,以他二人的身份地位,本应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可二人皆无半分接手之意,显然都在冷眼旁观,等著看黑石部落的笑话。 就在这时,帐內的喧囂陡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了。 白崖王率先察觉异样,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帐口。 一道素色身影,已然立在那里,周身的悲戚之气,瞬间压过了帐內的浮躁,正是尉迟芳芳。 她身著一袭素白劲装,一条同色丝带紧紧缠在发间,衬得脸庞愈发苍白,却又强撑著一丝坚韧。 而她身后左右,各立著一员虎將,一高一宽,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尉迟芳芳立於帐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平静中带著威压,待帐內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才抬步缓缓向前。 杨灿手握破甲槊,破多罗嘟嘟提著斩马刀,紧隨其后,寸步不离。 三人同行,脚步竟奇异地同步,抬起、落下,分毫不差,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让帐中一眾首领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大帐正中,摆放著一张铺著黑狐皮的座椅,狐毛蓬鬆油亮,尽显尊贵。 那本是她的父亲,黑石部落首领尉迟烈的主位。 符乞真与白崖王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尉迟芳芳,眼底藏著几分探究与玩味。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刚刚丧父的女子,敢不敢坐上这张象徵著此间最高地位的座椅。 照理说,尉迟烈已死,即便此刻来的是黑石部落的嫡子尉迟野,也该谦逊一番,最后再撤去这张主位,寻个偏位坐下,以示对眾人的尊重。 可尉迟芳芳却丝毫没有迟疑,大步走到狐皮椅前,猛地转身,裙摆一扬,便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符乞真与白崖王眼中同时泛起一抹异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诧异:这女人,比他们想像中要坚强得多啊。 安琉伽王妃坐在白崖王身侧,依旧是一身不管不顾的艷色衣裙,与刚刚死了许多人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那一双妙目顾盼流转,却未在尉迟芳芳身上多做停留,目光径直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杨灿身上。 隨著尉迟芳芳落座,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便走到她身后,一左一右分开站立,肃立如山。 杨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眸望去,恰好与安琉伽王妃的目光撞个正著。 昨日,安琉伽曾招揽他为白崖国所用,而他当时曾说最晚今日天明,便会向尉迟芳芳辞任,转投她的麾下。 此刻,这位妖嬈动人的王妃,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分明就是在询问:为何你还站在这里?为何未曾如约辞任? 杨灿目光一凝,先向主位上的尉迟芳芳微微頷首,再抬眸看向安琉伽时,隱晦地做了一个示意。 安琉伽心头一松,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是了,尉迟家刚遭大难,尉迟烈尸骨未寒。 此时此刻,王灿若是贸然辞任,未免太过凉薄,传出去也有损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名声。” 她本就想招揽杨灿为己所用,自然希望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是以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觉得他此举甚合心意。 安琉伽唇边漾开一抹嫣然浅笑,眉眼弯弯,竟惊艷了几分天光,仿佛帐內陡然一亮。 不料,二人之间这一番无声的眉来眼去,竟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白崖王眼中。 白崖王眸色顿时一暗,眼底翻涌起了怒意与难堪。 该死的! 安陆那小子刚刚被废,她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这女人就一刻也少不了男人的滋润吗? 白崖王只觉得自己头顶上那片刚刚枯败下去的“大草原”,似乎又悄然泛起了青绿色。 一股熟悉的憋屈感涌上心头:这春天,它怎么又来了! 要不是安琉伽的粟特母族为他提供了大量经济援助,而且安琉伽这女人颇有手段,渐渐在白崖国內发展出了自己的强大势力,他真想一刀宰了这女人。 嗯? 刚发了一阵狠,再转念一想,白崖王的神色又渐渐缓和下来,甚至多了几分窃喜。 这王灿驍勇无双,乃敕勒第一巴特尔,名声远播,战力惊人。 他若真能为我白崖国所用,便是本王麾下一大助力,日后为本王征战四方,必能所向披靡。 能招募到这样一位绝世勇士,无需赐予他大片领地,无需分封他部眾子民,只需让王妃“辛苦”一番,又不掉块肉,这笔买卖,它亏吗? 这般一想,白崖王心头的怒意瞬间消散无踪,看向杨灿的目光,反倒多了几分贪婪与算计。 尉迟芳芳端坐主位,缓缓扫过帐內的二十二部首领,声音低沉地道:“诸位想必已然知晓,昨夜,禿髮部落趁夜偷袭我黑石部落。 我的父亲,还有我的二兄,尽皆惨死於禿髮乌延的刀下。不过,禿髮乌延————” “尉迟姑娘,且慢!”一声粗暴的大喝陡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尉迟芳芳的话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斛律部首领斛律达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横肉抖动,眼神阴鷙地盯著主位上的尉迟芳芳。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尉迟芳芳,本首领听闻的消息,可不是这样啊。” 尉迟芳芳心头猛地一惊,双拳一下子攥紧了。 难不成,真有人知道了真相?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依旧冰冷:“哦?那不知解律达大人听说的消息,又是怎样呢?” 斛律达得意地一笑,下巴微扬,对著帐外厉声大喝道:“入帐来!”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解律部服饰的侍卫便快步走进帐中,对著帐內一眾首领团团一抱拳。 “各位首领在上,我是斛律部的斥候。昨夜黑石部落大乱,我奉命探察情况,隨著乱军混入营地,竟意外看到了尉迟烈大人之死的真相!” 符乞真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本就想借著尉迟烈之死,向尉迟芳芳发难,敲打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没想到竟有人抢先一步,还带来了“证人”,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奶茶,悠然地抿了一口,姿態閒適地摆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只等著看尉迟芳芳如何收场。 那斥候猛地指向杨灿,厉声喝道:“诸位大人!杀害尉迟烈大人的真凶,根本不是禿髮乌延,而是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王灿!” “哗~~~”帐內顿时一片譁然,一眾首领满脸惊愕,齐刷刷地看向杨灿。 杨灿却丝毫未慌,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他侧头对著身侧的破多罗嘟嘟低声耳语了两句,隨后,霍然转头,看向那名斥候。 那还带著笑意的脸色猛地一沉,厉声呵斥道:“大胆贼子,竟敢在此血口喷人,污衊本巴特尔!” 话音未落,杨灿便將手中的破甲槊狠狠一顿,纵身而起,身形如箭,从尉迟芳芳身侧一跃而出,动作迅猛,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人未到,槊先至!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近三尺长的锋利槊首,便径直刺穿了那名斥候的胸膛,从后背透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槊身。 杨灿手臂微微一扬,手中的破甲槊猛地发力,竟將那名斥候的尸体硬生生挑在了半空,尸体软塌塌地掛在槊首上。 鲜血顺著槊身的“血挡”缓缓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帐內,显得格外刺耳。 一时间,帐內眾人皆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杨灿,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这也太猛了吧? 就算被人污衊,好歹你反驳几句,拿出证据自证清白啊! 这般一言不合就杀人,难道就不怕坐实了你是杀人凶手的罪名吗? 不过,这份惊愕也只是片刻。 很快,眾人便发现了一件更令人震撼的事。 安琉伽王妃早他们一步察觉到这一点,此刻已然美眸迷离,目光死死地盯著杨灿,眼底满是痴迷与爱慕。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破甲槊本就沉重,而且兵器太长,顶部稍稍掛点重物,对握持者的力气而言,都是极大的考验。 更何况,杨灿手中的槊首上,此刻掛的可是一个人啊,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可他却面不改色,手臂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这得有多大的力气啊! 安琉伽心中一阵荡漾,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脑海中驀然闪过一个荒唐却又刺激的念头: 这般神力,不知他————有没有把我挑起来的本事? 这般一想,她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顿时漾起一片激动的潮红,眉眼间的妖嬈更甚,看向杨灿的目光,也愈发灼热了。 斛律达眼见这般一幕,不禁又惊又怒,浑身气得发抖,伸手指著杨灿,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了。 “王灿!你————你竟敢当眾杀人,你这是要————” “灭口”两个字还未出口,杨灿手腕猛地一甩,力道惊人。 只见塑首上的那具尸体“嗖”地一下被甩出了大帐,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鲜血溅了一地。 帐外值守的各部侍卫们见状,纷纷下意识地左右闪开,看著地上那具死尸,面露惶恐之色,没人敢上前半步。 而帐內,杨灿甩飞尸体后,手中的破甲槊再度发力,手臂一抡,横著便是一扫。 这破甲槊专为破甲而生,本就沉重无比,他这一扫,那鹅卵粗的复合材料槊杆,却带著千钧之力,如铁棍般狠狠抽在了斛律达的面门上。 “噗~”一声闷响,解律达的鼻骨瞬间碎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脸都是。 紧接著,又是“喀喇”一声脆响,斛律达的脑袋被这巨力一撞,猛地向后一仰,脖颈直接被撞断,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由於杨灿出手速度太快,撞击的力道又是横著的一条线,力量来不及传导至全身,尽数由他的头部承受了。 以至於那颗脑袋软软地后仰著掛在脖子上,双眼圆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鼻血倒涌,模糊了那双大睁的眼睛,將眼白染成了刺目的赤红色,死死地“盯”著帐中眾人,模样诡异而可怖。 “去!” 杨灿借著横扫的之势,旋身一记鞭腿,狠狠抽在了斛律达的尸体上。 只听“呼”的一声,斛律达的尸体便如半截破麻袋一般,被狠狠踢飞出去,重重砸在帐门口,恰好与那名斥候的尸体叠在了一起。 杨灿將手中的破甲槊再次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眾人心头一紧。 符乞真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奶茶碗,神色沉了几分,缓缓开口道:“王灿勇士,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杀人,未免太过鲁莽了。” 难不成,尉迟烈大人的死,真的与你有关?你这是怕事情败露,才急於灭口吗?” 杨灿闻言,猛地昂起头颅,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愤然道:“当然不是!此贼子竟然诬陷我,我敕勒第一巴特尔,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他把手中长槊一顿,满面委屈:“他们凭空污人清白!” “噗嗤————”看到杨灿一个大男人,故作小孩子的委屈模样,安琉伽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来。 她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强行忍住笑意,肩膀却依旧微微颤抖。 再看向杨灿时,她眼底的痴迷与爱慕更甚,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原本只是迷醉於杨灿的英俊相貌与孔武有力,可此刻见他这般又凶又委屈的小模样,竟发自內心地喜欢起来。 可狼可奶,可盐可甜,既有绝世勇士的狠绝,又有不掺杂质的率真,还真是个叫人心痒痒的宝藏男孩呢! 符乞真微微眯起眼睛,不悦地道:“照你这么说,尉迟烈大人之死,当真与你无关?” 杨灿一脸无奈地嘆了口气,摊了摊手,无辜地道:“符乞真大人,我是芳芳公主的人,有什么理由杀害尉迟烈大人?” 符乞真呵呵一笑,嘲讽地道:“老夫也正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害尉迟烈大人呢?” 杨灿眼神一凝,看向符乞真,语气冰冷下来:“这么说,符乞真大人认定是我杀了尉迟烈大人?” 话音刚落,符乞真身后的两名侍卫便半拔出腰间的刀锋,身形一挺,向前一步,神色警惕地盯著杨灿。 他们可是亲眼见识了杨灿的狠绝与战力,这人动輒杀人,出手快如闪电,不可不防。 符乞真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侍卫退下,隨后目光隱晦地向眾首领中的乙旃贺瞟了一眼,便低头端起桌上的茶碗。 乙旃贺接收到符乞真的暗示,心头不由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可是亲眼看到了杨灿杀人的模样,那般狠绝,那般凶残,他打心底里畏惧。 可他的部落一直依附於玄川部落,若是得罪了符乞真,部落必遭灭顶之灾,后果比得罪杨灿似乎更严重。 一番权衡之后,乙旃贺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 他並未走到帐中,依旧站在自己的座位旁,一只手背在背后,悄悄向自己的两名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时刻戒备,以防杨灿突然发难。 “芳芳公主、王灿勇士,诸位首领。” 乙旃贺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部落在昨夜的混战中,曾抓获一人。 经过连夜审问,我们发现,他並非禿髮部落的逃兵,而是————一个黑石部落的人。” 尉迟芳芳端坐在主位上,心头猛地一沉,还有人? 乙旃贺目光沉沉地看向尉迟芳芳,语气带著几分质问:“芳芳公主可知,我的部落驻扎在木兰川外围,远离黑石部落的营地。 你们黑石部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的部落营地中,还被我的人抓获吗?” 尉迟芳芳冷冷地道:“你既然这么问,想必已经有了答案,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乙旃贺沉声道:“因为,他亲眼看到了禿髮乌延是何人所杀,也亲眼看到了尉迟烈大人,死於何人之手!所以,他只能逃!” “是谁?”尉迟芳芳的声音陡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乙旃贺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目光缓缓落在了杨灿手中那杆依旧滴血的破甲槊上. “我当然可以把他请出来,让他给各位首领说个端详,不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然十分明显:“若是王灿再像方才那样,一言不合就杀人,那怎么办?” 眾人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杨灿身上,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硝制过的软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槊首上的血跡。 察觉到乙旃贺的目光,他抬起头,对著乙旃贺微微一笑,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笑容標准极了。 乙旃贺心头一寒,这笑得————也太嚇人了! 乙旃贺吞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把后面的话说完:“不过,如果你们部落这位王灿勇士,再像方才那样行凶杀人————” 尉迟芳芳略一沉吟,看著杨灿,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悦:“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怎可擅自动手杀人呢? 方才这件事,確实是你太鲁莽了。本首领决定,罚你一头羊,日后不可再犯了。” 罚————一头羊? 包庇已经这般明目张胆了吗?帐中眾首领不禁大为不满。 尉迟芳芳並未在意眾人的神色,而是转头看向乙旃贺:“乙旃贺大人,你可以把人证带上来了。” 乙旃贺飞快地瞟了眼符乞真,见他依旧低著头喝茶,没有任何示意,心头不由一狠: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他对著眾人拱了拱手,沉声道:“好!人,我已经带来了,就押在黑石部落的辕门附近,由我的侍卫看守保护著。 非我本人,谁也带不走。我这就去领他来,让他当面与王灿勇士对质!” 说罢,他便领著自己的两名侍卫,快步走出了大帐。 乙旃贺匆匆赶到辕门附近,远远便看到自己的八名侍卫,皆按著腰间的长刀,神色警惕地站在那里,把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护在中间。 那人身上的血跡刚刚乾涸,衣衫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 此人本是尉迟烈身边的一名亲卫,昨夜,混战之中,他中箭倒地,却侥倖未中要害。 眼见局势不妙,他便索性装死,躺在尸堆之中,逃过了一劫。 可他也因此,亲眼看到了禿髮乌延和尉迟烈之死的真相。 大惊之下,他趁著大乱,人多繁杂,悄悄从尸堆中爬出来,一路逃走了。 不过,他並没有落入乙旃贺的部落,而是被玄川部的人抓到了。 符乞真从他口中得知真相后,顿时心生一计,想要利用此人,好好敲打一番尉迟芳芳。 他並非真的要替尉迟烈討还公道,只是想拉这么个人出来,先为难尉迟芳芳一番,让她陷入困境。 到时自己再出面做和事佬,亲口认同“尉迟烈死於禿髮乌延之手”的说法。 如此一来,尉迟芳芳便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在接下来的木兰之盟商议中,势必会对他退让一步,奉他为盟主。 因此,想要做和事佬的符乞真,自然不能亲自出面发难。 他便把这个人交给了依附於自己部落的乙旃贺,授意他出面,替自己打头阵。 乙旃贺赶到自己的侍卫面前,压下心头的慌乱,对著他们吩咐道:“走,押著他,跟我去中军大————”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 只见大营深处,一群骑士策马飞奔而来,尘土飞扬,气势如虹。 为首一人,正是破多罗嘟嘟。 他手中举著一柄雪亮的斩马刀,杀气腾腾,身后跟著数百名黑石部落的骑士,个个全副武装,气势逼人。 方才在帐中,杨灿准备动手杀人前,就悄悄对破多罗嘟嘟说了几句话,破多罗嘟嘟听后,便悄悄退出了大帐。 只是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杨灿和解律达身上,无人注意到他的离去。 乙旃贺讶异地看著数百名骑士衝出营地,忍不住拉住一名守在辕门处的黑石部战士,问道:“他————带了这么多人,这是要做什么去?” 那守门的黑石部战士看了一眼破多罗嘟嘟所率领的人马,漫不经心地道:“哦,你说我们嘟嘟大人啊,他去灭了斛律部。” “什么?”乙旃贺瞳孔地震,大为震惊。 就因为方才解律达说了一句:“杀人凶手是王灿? 如今,解律达已经被王灿当眾斩杀,他们竟然还要赶尽杀绝,杀光斛律部带来赴会的所有族人?” 乙旃贺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为甚啊?” 那守门的战士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道:“据查,解律达部与禿髮部落有勾结!” “勾结————禿髮部落?”乙旃贺喃喃自语,一时呆若木鸡。 中军大帐內,各部落首领皆坐於位上,默默地等待著乙旃贺带证人进来。 帐內的气氛一时间显得异常诡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符乞真已然悄悄吩咐了自己的侍卫,一旦杨灿打算再度出手杀人,灭口证人,便立即上前制止。 他可不能让乙旃贺也步了解律达的后尘,若是证人死了,他想要敲打尉迟芳芳、夺取盟主之位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安琉伽王妃心头暗暗焦急,她已经把杨灿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这要是一旦有人作证,还是黑石部落的人,他还如何辩白? 纵然他身手了得,战力无双,又如何应对得了万马千军,到时候岂不是———— 这可怎么办才好? 安琉伽绞著手指,正暗暗思量对策,乙旃贺急匆匆走了回来。 眾人急忙往他身后看去,却未见人来。 符乞真开口道:“乙旃贺,你的证人呢?叫他进来吧。” 乙旃贺愤愤然一甩袖子,向帐中各部首领抱了抱拳,朗声道:“各位,实在抱歉了。 方才我去带那人回来对质,那人一听,竟脸色大变。 原来,他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逃兵,怕我把他交回黑石部落,受到严惩,这才信口开河。 老夫,被他骗了!” “什么?”眾人一呆,符乞真沉下脸色道:“他人呢,那也不妨带上来,让我们问问。” 乙旃贺心道,对不住了,符乞真大人,尉迟烈一死,尉迟部落的人都疯了。 如今我在人家的地盘上,你也护我不得,以后的事,咱还是以后再说吧。 眼下我若强要指证,只怕我都不能活著回去啊。 乙旃贺强笑一声,道:“那人生怕对质时露了馅,会受到严惩,试图逃跑,被我————手下的人给杀了。” “杀了?”符乞真惊得一呆。 乙旃贺回首喝道:“来啊,呈上来!” 一名乙旃部的侍卫快步走入帐中,手中托著一个黑色的托盘。 托盘上,赫然放著一颗人头,双目圆睁,满脸狰狞。 那人脖颈处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液,看得帐內眾人一阵心惊肉跳。 不少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 安琉伽皱了皱眉,用手帕掩著口鼻道:“好啦好啦,快拿出去吧,怪嚇人的。” 这位王妃一早曾提著禿髮琉璃的人头,像钓到巨物的钓鱼佬显摆似的,骑著马,绕著各部落的营地乱转,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功绩”。 可此刻,偏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娇弱模样。 那侍卫托著托盘,退出了大帐。 乙旃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恐惧,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让各位首领见笑了,都是我一时疏忽,才让这骗子有机可乘。 咳!如今骗子已死,也省得他再混淆视听,耽误各位首领商议正事。咱们继续吧,莫要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大局。” 说罢,他便走回座位,跟个乖宝宝似的,往回一坐,瞄了杨灿一眼。 杨灿手中的长槊已经擦得雪亮,似乎很遗憾地往地上一顿。 乙旃贺暗自鬆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帐內,一时哑然。 尉迟芳芳端坐主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王灿”说的对啊,果然是成王败寇! 符乞真端著奶茶,心中很是无奈。 眼下,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想敲打尉迟芳芳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本来也只是想多一道保险,没有这弒父的罪名,他也不相信尉迟芳芳一个小辈,能搅得了局。 如今唯一的威胁————,他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白崖王,轻咳一声道:“既如此,咱们就议一议禿髮夜袭、尉迟烈大人身故的善后之事吧。 ,听他这么一说,帐中气氛顿时放鬆下来。 尉迟芳芳正要开口说话,帐门处,慕容宏昭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5章 舌战群酋 夏日常盛的日头懒洋洋地趴在天空,慕容宏昭匆匆掀帘闯入议事大帐,把裹著青草与马粪的燥热气息带了进来。 上首的尉迟芳芳骤然一怔,握著羊骨酒盏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掠过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但那诧异不过转瞬即逝,她旋即敛衽起身,语气温婉地道:“夫君,你怎么来了?” 她自挣脱父亲尉迟烈加诸於她的桎梏,便再也不愿被慕容氏的韁绳缚住手脚,任人摆布一生了。 眼下这般光景,尉迟部既无力再做慕容氏一统草原诸部的前驱,更无余力为其效命。 尉迟烈一死,於他们而言,不过是扫去了大哥尉迟野被废的隱患,同时清除了他登临黑石部落族长之位的最大障壁。 可这族长之位难得,族长之权更难得。 那可不是得了那个名分,就能自然而然拥有相应权力的。 权力来自於下,藏在组成黑石部落的各厢各支的归心与臣服之中。 是以,无论尉迟野要靠文爭拉拢各部,还是以武斗震慑异己,都需要些时日方能尘埃落定。 这期间,黑石部落自顾不暇,何来余力相助慕容氏? 可慕容氏的起事之期已近,以其眼下的急切,必然会另寻合適的盟友。 尉迟家於慕容氏而言,从来都只是可利用的一枚棋子,有用时捧在手心,无用时,自然也可隨手丟弃。 她与慕容宏昭这对夫妻,向来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若能就此拆离,她非但没有半分迟疑,反倒会生出几分解脱的轻快。 天知道,每一次与他同床共枕,他都要强装欢悦,暗服汤药,闭紧双眼,才能勉强与她完成夫妻之事。 这於她而言,是何等刻入骨髓的羞辱。 真当她感觉不出那个男人眼底的厌恶与排斥吗? 这般虚假的温情,这般刻意的敷衍,她寧可委身於一根胡瓜,也不愿再承受这虚假的温度。 可要说就此与慕容家彻底决裂,她心中却尚未拿定主意:慕容氏的势力,仍是她此刻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慕容宏昭脸上迅速漾开几分深深的情意,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缓步走上前。 他温声道:“岳丈大人遭此横祸,不幸薨逝,我既得知消息,安能不来送他最后一程?” 说罢,他抬眼扫过帐中两侧端坐的诸部落首领,又道:“草原部族的內务,我慕容氏自然不便置喙。 可芳芳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室,我慕容宏昭自当陪伴於侧。我的女人,可是不容人欺辱的。” 说罢,他便径直走到尉迟芳芳身侧,大模大样地在她身旁的毡垫上坐下,掷地有声地道:“娘子,你自管继续议事,为夫便是你最坚实的盾。” 他一边说著,目光便似有若无地扫过白崖王,最终落在符乞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算计。 先前合谋对付尉迟烈时,他与这二人曾私下会晤,相谈甚欢,约定共分草原利益。 可如今尉迟烈已死,这二人的立场与心思,怕是也已生了变数。 可恨尉迟芳芳先前极力阻挠他出营,致使他未能事先与这二人接洽,好生游说一番,提前稳住这两股势力。 尉迟芳芳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平静地道:“先父生前召集诸部,欲结联盟,共抗禿髮部。 如今先父离世,此事总要有个著落,故今日邀诸位前来,共商对策。” 符乞真轻咳一声,带著几分刻意的惋惜道:“芳芳姑娘,令尊不幸,死於————” 他话锋一顿,眼角余光下意识扫向立在尉迟芳芳身侧的杨灿,只见那廝正漫不经心地擦拭著手中的长槊。 符乞真心头一凛,暗哼一声,压下心底的忌惮,继续说道:“死於禿髮部的无耻偷袭之下。为人子女,此等血仇,自当必报,绝无姑息。” “昨夜帐中乱战,形同营啸,诸部间死伤惨重,究其根源,也是禿髮部的奇袭所致。” 符乞真抬高声音,目光扫过诸部首领:“我劝诸位族长,莫要再互相苛责、 內耗不止了,这笔帐,理应一併算在禿髮部落头上。 眼下,我们当同心协力,灭了禿髮部这个祸害才是。这,也当是尉迟烈大人的遗愿啊。” 乙旃贺闻言,立刻高声附和道:“符乞真大人所言极是! 依我之见,诸部联盟还当儘快建立,只是禿髮部如此凶残狡诈,咱们理应废去三帐共议”之制,推举一位大联盟长。 如此,才好集结各部所有力量,全力討伐禿髮部这匹害群之马!” 他四下扫视一圈,声音愈发响亮:“我提议,推选符乞真大人为联盟长,主持诸部事务,统领我们討伐禿髮部!” 他这般卖力討好,是因为方才为避杨灿那煞星的威嚇,斩了黑石部落的知情者,却也开罪了符乞真。 此刻见机,他自然要极力巴结取悦符乞真一番,好挽回局面。 白崖王轻笑一声,缓缓道:“禿髮部就在这片草原之上,纵是逃得再远,难不成还能逃出这片天地不成? 眼下这般光景,於黑石部而言,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事,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他的目光落在尉迟芳芳身上,继续道:“尉迟烈大人归天,黑石部的善后之事千头万绪,部族內部亦需稳住人心,一时半晌怕是难以完成。 此时不谈安內,反倒急著结盟復仇,未免本末倒置了。” 慕容宏昭闻言,当即故作怒色,拍案而起,大声反驳道:“白崖王此言差矣!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岂能拖延? 芳芳,你大哥若想坐稳族长之位,更当为先父报仇,为部族雪恨! 唯有如此,方能收服各部人心,让族中上下归服,坐稳族长之位啊。” 安琉伽娇媚地一笑,道:“慕容公子,你说的那什么杀父仇人,不就是禿髮乌延么? 他呀,已经被灿·巴特尔杀了,尸骨都凉透了呢。” 说罢,她眼波流转,落落大方地拋了个媚眼给杨灿,那般姿態,全然没將帐中诸部首领放在眼里,更没顾及慕容宏昭的顏面。 慕容宏昭暗自咬牙咒骂,这骚女人先前对他眉来眼去、搔首弄姿的,他还以为只是个一心贪恋男欢女爱的浪荡女子。 想不到此刻她竟突然跑出来搅局,当眾拆他的台,坏他的好事。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著面色道:“斩了一个禿髮乌延,何足解恨? 当灭其全族,诛其党羽,血洗禿髮部,我大舅兄方能名正言顺地继任族长之位,安抚部族人心,也能告慰岳丈大人的在天之灵。” 白崖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朗声道:“诸位,我等身为部落族长,行事当以部族的生存与长远发展为重,不可被一时的怒火冲昏头脑。 为了部族的存续与壮大,纵使是我自己,或是我的妻儿,皆可捨弃,岂可沉溺於復仇的快意之中,置部族安危於不顾呢? 这,才是一族之长应尽的责任与担当。” 帐中诸部落首领闻言,都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草原之上,部族的存续才是头等大事,復仇固然重要,可若因此赔上整个部落,便是本末倒置了。 尉迟芳芳趁机附和道:“白崖王所言甚是。我大哥之所以未在此处,便是先回部落稳定大局、安抚人心去了。 我赞成白崖王的意见,眼下之事,应当先安內,而后图外,不可急於一时。 “” 慕容宏昭一听,顿时坐不住了:“诸位,草原如今群龙无首,乱象丛生。 唯有儘快组建联盟,推选出一位联盟长,方能凝聚诸部之力,共抗外患,稳住草原局势。 我慕容氏愿意全力支持设立一位联盟长! 如今我岳父不幸离世,论威望、论资歷、论实力,符乞真大人已然是草原诸部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 符乞真一听,立刻露出喜色,当即投桃报李,对著慕容宏昭拱手笑道:“承蒙慕容公子抬爱,符乞真愧不敢当。 但为了草原诸部的安寧,为了不负尉迟烈大人的遗愿,我也愿为草原诸部效力,尽绵薄之力。 尤其是,愿与慕容氏和睦友好,同心同德,共同进退,共安草原。” 安琉伽又娇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嘲讽:“哟~,你们两位三言两语的,这是就替我们所有人做主,把结盟推举联盟长的事儿定下来了,是么? 那还请我们来议事做什么?不如你们两位直接给我们大家下命令便是了。” 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瞟嚮慕容宏昭:“慕容公子,你这般急切,怕不是为了你的娘子,也不是为了草原诸部,而是为了你慕容氏自己的打算吧? 嘁!打著为草原著想的幌子,实则是想借联盟之手,操控草原诸部,为你们慕容氏所用,当谁看不出来呢?” 慕容宏昭被她说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猛地拍案喝道:“放肆! 此间乃草原诸部首领议事之所,何等庄重,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无职无份的妇人插嘴多言? 难不成,白崖国已经是你当家做主了么?给本公子出去!” 安琉伽非但不惧,反倒妖嬈地换了个坐姿,软绵绵地靠在了白崖王身上,挑衅地向他丟了个媚眼儿。 “要我出去?我当然可以出去,可你呢?慕容公子! 你一个黑石部落的贵婿,难道就有资格坐在这里,插手我们草原诸部的议事吗?” 她抬眼扫过帐中诸人,娇滴滴地道:“诸位族长,你们说,是黑石族长的女婿有资格坐在这里议事,还是我这白崖王妃更有资格呢?” 慕容宏昭一时语塞,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窘迫又愤怒。 尉迟芳芳见状,低低一嘆,劝道:“夫君,休得再言,莫要坏了规矩。” 可慕容宏昭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他转头看向尉迟芳芳,摆起了丈夫的架子,语气强硬地道:“娘子,你是我慕容宏昭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我还不能做你的主吗? 你大哥如今手中,只掌握著黑石部落三成的势力吧? 若是没有我慕容氏的支持,他能坐稳族长之位吗?能震慑住族中的异己吗? 如此种种,在这大帐之中,难道就没有我一席之地?” 尉迟芳芳被他这赤裸裸的威胁说得心头一滯。 她之所以没有马上与慕容氏决裂,就是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慕容家族可能带来的压力。 虽然她也清楚,只要黑石部落不能满足慕容家族的需要,迟早会被拋弃,从所谓的“盟友”变成被隨意利用的棋子。 可眼下,多拖延一日,便能多一分准备的时间,现在,真的能彻底决裂吗? 杨灿见状,心中不禁暗急。 眼见著诸部首领已然动摇,结盟之事即將泡汤,眾人马上就要散伙分行李了。 这大好形势,可不能被慕容宏昭这蠢货给破坏了! 他当即把手中的长槊往地上一插,缓步从尉迟芳芳身侧走出去。 “不然,不然。慕容公子,你是我家城主的丈夫不假,可你更是慕容家的嫡长子,是慕容氏未来的掌权人。 敢问慕容公子,这两个身份,究竟哪个於你而言更加重要?哪个更能代表你慕容公子的真实身份呢?” 慕容宏昭一怔,隨即怒道:“我慕容氏与尉迟部早已联姻,同气连枝,休戚与共,本就无分彼此! 我慕容氏的利益,自然便是黑石部的利益,何来哪个更重要之说?” “非也,非也。” 杨灿笑吟吟地摇头:“就只怕,在公子心中,慕容家的利益,始终是慕容家的。 而尉迟部的利益,也被公子看成了慕容家可以隨意支配的私產吧!” 慕容宏昭勃然大怒,指著杨灿,厉声呵斥道:“狂徒!大胆!放肆! 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詆毁我慕容氏的声誉,离间我与娘子的夫妻情感,本公子今天定要斩了你,以正视听!” 杨灿摊了摊手,转头对著帐中诸部落首领道:“吶,大家都看到了吧? 草原诸部在此共商大事,一个外人,却跑到这里来,扬言要斩了诸部共立的第一巴特尔,好威风,好霸气! 依我看,这位慕容公子,怕是已经把他自己当成咱们诸部之主了呢!” 帐中诸首领听了,看嚮慕容宏昭的目光,顿时都多了几分不善。 他们不是不知道杨灿在挑唆,但,事儿確实是这么回事啊。 慕容宏昭见状,转头看向尉迟芳芳,厉声道:“娘子,你要坐视你的人,对我如此无礼吗?” 尉迟芳芳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与迟疑已然消失不见,神色恢復了平静:“夫君,你又何曾在乎过我的面子呢?” “什么?”慕容宏昭一怔,有些不敢置信。 尉迟芳芳迎著他震惊的目光,不再退让:“今日,是我草原诸部共商內务之事,与慕容氏无关。 还请夫君出帐等候吧。至於王灿冒犯了夫君,回头我自会处罚他,给夫君一个交代。” 诸部落首领听了,嘴角不禁微微一抽,暗自腹誹:处罚?怎么处罚?怕不是像刚才那样,罚他一只羊? 慕容宏昭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你说什么?让我出帐? 尉迟芳芳,你別忘了,你是我慕容宏昭的妻室!是我慕容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尉迟芳芳神色肃然,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夫君,我此刻代表的,不是你的妻子尉迟芳芳,而是我大哥尉迟野,是整个黑石部落。 今日议事,无关慕容氏,还请夫君莫要再为难我,莫要再插手草原诸部的事“” 。 慕容宏昭恼羞成怒,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好,好得很!尉迟芳芳,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愤然拂袖,大步朝著帐外走去,帐帘被他狠狠甩得“哗啦”作响。 慕容宏昭一走,帐中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符乞真眉头微皱,压下心底的失落与不甘,缓缓开口道:“诸位,慕容公子既然已经离去,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眼下草原局势糜烂,诸部伤亡无算,先前约定的会盟之事如何了断? 还有,禿髮部落该如何惩罚,还有诸部的善后之事,趁著各位族长都在这里,还是应当儘快商议个妥当的法子才是。” 杨灿上前一步,平静地道:“符乞真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须向诸位请教。 敕勒草原诸部,大小二十有余,彼此各有生计,各有领地。 平日里大家虽有往来,却也互不统属,这般光景,究竟有无结盟的必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结盟之事,利弊几何,诸位族长可有深思? 再者,这结盟之事,又对哪个部族最为有利? 如今禿髮部落已是残部,首领禿髮乌延已死,部族元气大伤,內部纷爭不断,早已不足为惧。 我们还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残部,强行组建联盟,给自己添一个盟主,受其约束吗?” 符乞真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放肆!诸部首领在此议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安琉伽娇笑道:“怎么就轮不到他了?只要他言之有理,我倒很欢迎他插嘴呢。” 尉迟芳芳也开口道:“王灿,可以代表我。” 白崖王抚著頜下蜷曲的鬍鬚,笑眯眯地道:“既然芳芳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说下去嘛。 咱们草原上的人,向来敬重有勇有谋之士,王灿乃是诸部共立的第一巴特尔,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符乞真见状,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无用,只得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杨灿见状,继续说道:“诸位族长,我方才已经说过,禿髮部落如今已是残部,首领已死,元气大伤,內乱不止,早已不足为惧。 各位首领所统领的部落,虽然有大有小,实力有强有弱,但各位都是一时之豪杰,心中所求,皆是寧为鸡首,不为牛后。 所以,为了一个已经不成气候的禿髮部落,真的需要再给自己捧一个回报不多、责任不少,还会约束自己的盟主出来吗?” 这话一出,帐中的诸部落首领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杨灿的话,正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谁也不愿被一个盟主约束,更不愿自己的部落,成为別人谋求利益的工具。 符乞真心头一凛,急忙开口道:“诸部联盟的好处,可不只在於討伐禿髮部这一点! 联盟之后,诸部可以互通有无,共度难关,共御外患。 若是遭遇天灾人祸,也能互相扶持,这对诸部而言,都是天大的好处啊!” “不错,联盟的好处,的確不只这一点!” 杨灿立刻截断了他的话,笑吟吟地道:“诸部联盟,还可以共度难关,共御外侮。 可我还是那句话,诸位族长,你们今年是遭受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吗? 是遭遇了白灾、黑灾这样的天灾,还是遭遇了什么人祸? 到底有什么大事,需要你们捧个联盟长出来,统领你们诸部,约束你们的部族?” 这一下,帐中的议论声愈发热烈了,诸部首领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动摇起来o 眼下草原虽有乱象,但並未到生死存亡的地步,確实没有必要强行结盟,给自己平添约束。 杨灿见状,趁热打铁,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事实上,草原诸部联盟之事,从来都不是尉迟烈大人的本意,而是慕容家族一手促成,一手操控的! 慕容宏昭利用尉迟烈大人对他的信任,欺骗了这位威望隆重的老人,打著共抗禿髮部的幌子,实则是为了慕容氏自己的野心!” “什么?” 诸部首领闻言,顿时譁然,脸上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其中一位部落族长忍不住开口道:“王灿勇士,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慕容氏乃是中原大族,与尉迟部联姻,向来和睦,怎么会欺骗尉迟烈大人,操控联盟之事?你这话,可有凭据?” 杨灿点了点头:“有!诸位族长,在下被芳芳城主招揽之前,乃是一个行商之人,常年往来於中原与草原之间,曾多次出入慕容家的地盘。 想必各位族长也都知道,慕容家最近已经封城锁界,禁止任何人出入,至今已有十数日了吧?” 诸部首领纷纷点头,此事,他们確实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知慕容家为何要这般做。 杨灿环顾帐中眾人,沉声道:“你们知道,慕容家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吗? 真正原因就是,慕容阀谋划多年,欲一统陇上,建国称帝,独霸一方! 他们封城锁界,便是在暗中筹备,准备起事了!” 这个消息,如石破天惊一般,瞬间震撼了帐中诸多尚不知內情的部落首领。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尉迟芳芳,眼中满是疑惑与求证。 尉迟芳芳目光闪动,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终是下定了主动与慕容氏彻底切割的决心。 她挺起胸膛,沉声道:“不错!王灿说的都是真的! 此事,不仅我爹蒙在鼓里,被慕容氏欺骗,我也全然不知內情。” 她顿了一顿,带著几分黯然与悲痛,哽咽地道:“王灿將此事告诉我之后,我立刻派人前往慕容家的地盘查探,昨日才收到准確消息。 我本想,今日便把慕容氏的狼子野心,把他们的图谋告诉父亲,劝他放弃结盟之事。 可谁知,昨夜便发生了那样的事,父亲他————他竟不幸遇害了。” 眾部落首领听了,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难怪慕容宏昭与尉迟芳芳这对夫妻,向来夫唱妇隨、恩爱无比,今日却突然反目成仇,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更有多疑者,忍不住暗自揣测:事情真的有这么巧吗? 尉迟芳芳刚刚收到准確消息,她的父亲就不幸遇害,这里边,会不会有慕容家的手笔? 会不会是慕容氏怕尉迟烈大人得知真相后,破坏他们的谋划,所以才痛下杀手? 杨灿继续道:“诸位族长!慕容家恿尉迟烈大人建立联盟的真正原因,从来都不是为了討伐禿髮部落,更不是为了草原诸部的安寧! 若是真的只是为了討伐禿髮部落,那如同先前诸部结伙打草谷”一样,设立一个临时的盟主,集结各部力量,打完便散,足矣。 又何须大费周章,成立一个长期的联盟,约束诸部呢? 慕容家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诸部为其所用,成为他们一统天下的前驱! 毕竟,诸部一旦联合起来,立时就能给慕容家提供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 这支骑兵,便是他们起事之后,衝锋陷阵、横扫天下的利器! 而我们草原诸部的族人,便是他们爭权夺利的棋子,是他们用来铺向帝王路的奠基石!” 诸部落首领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杨灿的话,句句在理,由不得他们不信。 乙旃贺悄悄接收到符乞真冷冷的眼神,心中一慌,硬著头皮站起身来。 “草原上向来艰苦,无论是白灾还是黑灾,一旦遭遇天灾,部落便会颗粒无收,饿死人,许多小部落更是会因此覆灭。 那时候,我们便只能结伙南下袭掠,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如今慕容氏既有志於天下,我等若是追隨他,成为他的从龙之臣,將来他一统天下,我们便能分得一片沃土。 从此结束这种逐水草而居、朝不保夕的游牧生活,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这,也並非坏事吧?” 符乞真立刻点头附和道:“乙旃贺族长所言极是!这不过是互惠互利之事,谈不上谁利用谁,更谈不上白做牺牲。 慕容氏需要我们的骑兵,我们需要慕容氏给我们安定的生活,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竟有不少小部落首领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常年遭受天灾人祸,过够了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 若是真的能有安定的生活,能住上大宅、吃上粮食,摆脱苦寒,他们確实愿意冒险一试。 真当他们天生喜欢这种逐水草而居、食不果腹的游牧生活吗? 若是有机会成为中原的贵族,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他们也愿意追隨慕容氏o 杨灿见了,非但不慌,反倒“啪啪”地鼓起掌来:“这位乙旃贺族长所言,確有道理。” 安居乐业,摆脱苦寒,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乃是每一个人的心愿,这本无可厚非,也无可指责。 可在下本是行商之人,行商之道,最讲究货卖识家,择木而棲。 诸位族长不妨仔细想想,慕容氏,当真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吗? 慕容氏,就一定是那个能给你们沃土、让你们安居乐业的识家”吗?” 安琉伽立刻配合起来,娇笑道:“灿·巴特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慕容家还包藏了什么更大的祸心,要对我们不利?” 杨灿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有野心、有实力,想要一统天下的,可不只慕容氏一家吧? 诸阀並起,实力相当,一旦战火燃起,你们就如此確定,慕容氏能一统天下,给你们承诺的沃土与安定生活吗?” 他环目四顾,道:“诸位,何如静观其变,看看中原诸阀爭斗,究竟谁能脱颖而出,谁最有希望一统天下,谁能给你们最好的条件?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便把自己部落的存亡和未来,绑定在慕容氏身上,成为他们家爭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说的好!” 白崖王拍案讚嘆:“好一个货卖识家,择木而棲! 我们草原上也有句话,叫做不见猎物不弯弓,不辨风向不放马”。 王灿勇士此言,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安琉伽也娇声道:“是呀,风未吹定先搭帐,早晚被风掀翻梁”。 我觉得,王灿小兄弟说得极是,追隨谁,可得擦亮眼睛,这要跟对了人啊,才有甜头吃呀。” 她说著,眼波盈盈欲流,却是望著杨灿,显然是在暗示他,跟著尉迟芳芳,可没有跟著她得到的实惠多。 这个妖精! 杨灿不动声色地从安琉伽那边抽回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眼符乞真。 他意味深长地道:“若是此刻,有人不顾诸部长远利益,一味鼓动诸位组建联盟,那么此人,定然是包藏祸心。 此等人不过是想借著联盟之事,满足一己私慾,谋求一己之利,哪里是真的为诸位族长著想,为草原诸部著想?” 饶是符乞真颇有城府,脸皮够厚,被杨灿这般暗搓搓一通损,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乙旃贺眼神飘忽,四下乱转,眼见如此形势,心中清楚,追隨符乞真、组建联盟之事,已然没有希望。 他当即见风转舵,“啪”地一拍几案,满面怒色道:“好一个慕容氏!竟打著这般狼子野心的主意,实在可恨!” 说罢,他转头看向尉迟芳芳,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芳芳姑娘做得对! 大草原才是您的娘家,慕容宏昭虽是您的丈夫,您也应该站在这片养育了您的大草原一边! 先前是老夫糊涂,未能看清慕容氏的真面目,一味附和结盟之事,实在惭愧,还请芳芳姑娘恕罪。” 符乞真暗自苦笑,眼见如此形势,他知道已经不可能再促成联盟之事了。 眼下,他也只能顺风转舵,继续为自己谋求名望,积攒声势,日后再做图谋。 想到这里,符乞真轻咳一声,缓缓頷首,道:“老夫先前不知慕容氏的阴谋诡计,只当这结盟之事,是尉迟烈大人为我草原诸部长远计,所做的谋划。 因此老夫才一心想要促成,为草原诸部谋一个安寧。 却没想到,竟连尉迟烈大人,也被慕容氏蒙蔽其中,沦为了他们野心的棋子o 既然如此,这结盟之事,於情於理,都不宜再提,我等便就此罢议,如何?” 眾部落首领听了,纷纷点头称是,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白崖王眼见联盟之事彻底黄了,禿髮部落已然颓败,不足为惧。 黑石部落又因尉迟烈之死,內部动盪,自顾不暇。 如今只剩下一个玄川部落的符乞真,虽是老狐狸,心眼不少,但霸气却嫌不足,难以对他的氐人王国构成威胁。 如此一来,他的氐人王国,今后在草原上的日子,定然会好过许多,不由得心怀大畅,脸上露出了笑意。 白崖王起身,朗声道:“诸位族长,既然结盟之事已然罢议,那今日的议事,也便没有旁的事好谈了。 昨夜的混战,本是黑暗之中敌我难辨所致,並非诸部有意为之,诸部彼此之间,也不必再追究不休,各自安好便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於禿髮部落,如今已是残部,首领已死,內乱不止,元气大伤,早已不足为惧。 本王与符乞真大人,无论哪一方出手,都能轻易弹压他们,谅他们也不敢再生事,不敢再危害草原诸部的安寧。 尉迟烈大人遭此横祸,不幸离世,本王甚是心痛,眼下议事已毕,我想去祭拜一番尉迟烈大人,以表哀思。” 其余部落首领纷纷附和,齐声说道:“不错不错,白崖王所言极是! 我等同去,祭拜尉迟烈大人,送他最后一程,以表我们的哀思!” 当下,诸部落首领纷纷起身,一同朝著尉迟烈的灵帐走去,准备上香祭拜。 按照草原上的习俗,祭拜逝者的礼仪十分简单,没有中原那般繁琐。 可诸位首领的神色,倒也肃穆庄重,毕竟,尉迟烈乃是草原上威望极高的首领。 昨日,他还是草原上呼风唤雨、威望隆重的黑石部落族长,是木兰川上二十三部的领袖。 今日,却成了一具无知无识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灵帐之中。 这般落差,不免令眾部酋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祭拜完毕,诸部首领又一同前往探望重伤的尉迟崑崙。 昨夜混战之中,尉迟崑崙被禿髮部的人重伤,一直昏迷不醒,此刻正在帐中养伤。 眾人不宜一起进入探视,以免惊扰了伤者,自然要分个先后次序。 白崖王身份尊贵,乃是白崖国的国王,自然与玄川族长符乞真,一同成为最先一批进入尉迟崑崙养伤大帐的人。 帐中的尉迟崑崙,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身上盖著厚厚的毡毯,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 尉迟烈惯用长刀,那一刀自腹部斜贯而上,力道极大,已然伤了他的肺腑。 如今虽经诊治,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一直昏迷不醒,最终能否熬过去,还是未知数。 白崖王与符乞真在帐中停留了片刻,便悄然退了出来,与后续入內探望的其他部落族长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安琉伽忽然“咭”地轻笑了一声,这种祭拜逝者、探望伤者的场合,若是被人听到她发笑,定然会惹人非议。 是以,安琉伽王妃赶紧捂住嘴,俏脸憋得一红。 白崖王诧异地瞟了她一眼,道:“王妃因何发笑?” 安琉伽以手掩口,凑到白崖王耳边,轻笑道:“大王,人家是在想,这尉迟家,以后倒是够乱的。” 白崖王疑惑地道:“哦?这话怎么说?尉迟烈虽死,但只要黑石部落还在,左厢大支便没太大影响吧?” “不是那个,大王,你想啊。” 安琉伽戏謔地道:“先前尉迟铁勒病死,他的弟弟尉迟崑崙收了继婚,娶了他的嫂子,收了他的侄子。 这么一来,嫂子变娘子,那侄子也就变成他的儿子了。 可如今,看尉迟崑崙那样子,显然是活不成了。等他一死,黑石部左厢大支,便该是尉迟摩訶当家。 到时候,尉迟摩訶也得收继婚,娶了阿依慕夫人。昨日的婶娘、今日的娘亲,明日便要变成他的妻室。 而他昨日的堂弟堂妹、今日的弟弟妹妹,日后就要变成他的儿女,唤他一声爹,你说,乱不乱?” 安琉伽说著,终是没忍住,又“咕”地一声笑了出来。 白崖王听了,却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女人吶,关注的事情总是那么奇怪。” 此时,杨灿已回到了他在凤雏部落的寢帐。 帐中,一刀仙萧修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叫人端了一盘烹煮得香气四溢的羊肉,又摆上一壶烈酒,正独自坐在几案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吃得不亦乐乎。 杨灿掀帘进来,问道:“慕容宏昭可回来了?” 一刀仙翻个白眼儿道:“我怎知道,我在这帐中,就没出去过。” 杨灿在几案对面坐下,按住了他举杯的手:“肉隨便吃,酒不要喝了。 萧修道:“为何?” 杨灿微笑道:“我想麻烦你一刀仙,替我出个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6章 川上风烟静,心中怨气长 木兰川上的风,把往日里漫川的烟火气与喧闹声,一点点敛了去。 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地面,沾在残留的毡帐桩上,像是在无声地送别那些匆匆离去的身影。 挨到第三日,营地里的炊烟已是稀得可怜,各个部拆了毡帐,一一装上勒着缰绳的驼车与马车,次第离去。 曾经人声鼎沸、诸部云集的木兰川,转眼间便只剩 “告诉你,萧寒!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我的孩子不能!”金铃一甩萧寒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很是气愤的说道。 现在的火焰狂狼,总共血值还有40000多。可以说只有一半之多了,可以说如果一口气的话,可以干掉它。只不过。 霍青在将比赛的方式说完之后,又是和罗平交谈了一些其他的情况,这才带着罗平离开了贵宾室。 “木云,到了吗?你们村子呢?”见到三人都激动的样子,晨风开口问道。突然一声嘹亮的嚎叫从远处传来。众人抬头一看,一只巨大的蓝色的鸟正在朝这个方位飞过来。 “你们看这就是一块熟铁,或碳非常少,碳多时会发出亮白的火花”拿一块早先李主管拿来的钢再磨。 耳畔响起秦冬雪的呼唤,裴东来停下脚步,却没有朝着秦冬雪走去,而是站在原地等待。 我向一剑光影砍了几剑,一剑光影到最后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就被我干回去了。而其余人则是一脸的惊呆,安凌夕甚至都嘴都张得大大的。 没有谁能够将其击倒,然而它却要狠狠地去收割敌人的性命,此为‘戮神’也。 黑色光华之中,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好似能够镇压万物,哪怕是龙珠释放出来的世界之力,在这股力量的镇压之下,也是直接失去了动静。 这位内门长老正是其中之一,正是因为他认识罗平,所以才会被罗平的修为所震撼住。 她一边绝望地塞药,一边想着枉老娘打了一辈子鹰,居然一着不慎被鹰啄了眼睛。死得这么丑,若是轮回之说为真的话,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投胎生张好看的脸。 说完,她专门扫视了店里一眼,发现绝大部分的宠物在听到了叶子的发言之后,已经早早躲藏了起来。 董义山想说“你放屁”可是粗话刚出口,就觉得喉咙一阵缩紧,剩下的话生生被咽了下去。然后在妻子惊讶的目光中,他的身体突然高开了地面,像失去束缚的氢气球般越升越高,一直顶到了天花板上。 她害怕,怕得要死,她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的觉得何向楠是个好人呢? 有人说天上人间的东家就是万全,兴许是皇帝可怜万全一个无根之人,默许他给自己赚点儿养老银子。 不过,最后渊永飞被抓着翅膀拎着那一幕,大概要成为属于他的一段崭新的黑历史了。 不过,当初,她的修为就已经与对方旗鼓相当,而且当年杌还受了重伤需要恢复。在这个前提下,她现在的修为肯定超过了对方,并不需要过度地去担心这个潜在的敌人。 谁也不能理解她内心的感受,他特别的兴奋,大半夜看着熟睡的苏雅君都能看一晚上不带休息的。 才说让娘再招驸马没两天,她娘就说找到了对象,能不让他惊讶么? 此时,青铜古剑完全没有明确的攻击目标,只是向四周乱砍,周围的环境被破坏的严重,但对敌人造成的伤害不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7章 假死 暮色如研碎的墨,一点点地晕染着晚霞的中心。 一行约百五十人的队伍,踏着最后的夕阳金辉,进入了凤雏城。 此时沿街的商铺已渐次收摊,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一左一右,将慕容宏昭护在中间,一路策马直达城主府前。 城主府朱门巍峨高耸,门上铜环泛着凛冽的光。 守门的侍从望见慕容宏昭以及破多罗嘟 “哥哥!”帕米薇拉听了海珊因的话,顿时是一阵大羞,对海珊因又是娇嗔一声。 “很简单,我来就是为了一件东西。把灭日九殇叫出来!交出灭日九殇,或许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条性命!”漠北语气不善地道。 既然应允了,顾青儿眼底露出几丝冷笑。应允了,不就是应允了她进九幽宫,也应允了她动手吗? 听着陈泊的叙述,阮绵绵思忖着,陈泊口中的其贵人、馨妃和颜妃,都是当年崇明帝的妃子。 “喂,你们三个,赶紧滚上暗来!”在靠近游泳池岸边突然传出一阵粗狂的声音。一个刻着纹身的大汉在岸边指了指林天说道。。 得到枯门法诀后,邪飞也就不再犹豫什么了,直接开始领悟起来。 “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听你们的,我一切都听你们的。”东方悦蜷缩在床脚,双手捂着耳朵,全身都在发抖,沒日沒夜的精神折磨,让她感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她低头摸了摸那枚戒指,真是越看越喜欢,心里头回想起刚才君倾给她求婚的那一幕,眼睛里就变得迷蒙了起来,那真是她一辈子最难忘的回忆。 “没想你还挺酷的嘛,竟然学起武功来了!”许可可赞赏的说道。 乐怡将军维持着着自己的领域,抵挡着陆晨星的刀之世界压迫与攻击,庇护着所有人。她的消耗极大,相信在一两个时辰之内,便会支持不住。 许思雨点点头,她挑衅的看了一眼对面蓝恬的一诺店铺,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准式的笑容。 神威城主见众人此番作态却是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他手里的九彩四足方鼎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神威城主也不愿再拖延时间,毕竟多拖一会儿,他生还的可能性就少一点。 就在蓝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决定去苍海霆面试的那个公司看看。 “而我出来就是帮五皇子招揽剩下三人,所以他才会如此着急让我昨晚出皇宫找其他天赋比较好的人来帮他!”破绝说完后,看着定风倾宁,想要看看她脸上的表情。 一念及此,苏易再次躬身对沈修明行了一礼,对于目前的苏易来说,除了自己体内的封魂印之外,就属这件白龙灵玉最为贵重了。 许思雨可以感受到蓝恬有些嘲讽的眼神,但是她可没有忘记,她今天是来邀请她参加聚会的,到时候自然有收拾蓝恬的时候。 “呵呵,来者是客,这就是你们无双府待客之道吗,还是说你们真的怕了?”说着身上气师介九重气息散发出来,离门近的武者直接被掀飞出去。 是因为他们是那种同一种类型的男人吧,霸道又不失温柔,同样是那种高冷禁欲系的男神。 而就爆炸声响起之时,笼罩整个妖师城的护城阵法,也是瞬间消失。整个妖师城变成了一个不设防的地方。 “两位大人,你们不需要去浴场,这个屋子里就有浴室。”刚送晚餐来的服务员听到两人的话,立刻给他们介绍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8章 谈判 夏日的太阳悬在中天,炽烈却不灼人,金辉如碎汞般泼洒在若耶溪两岸的花树上。 粉白似雪、浅紫如霞的花瓣被风卷着,簌簌轻落。 花瓣浮在澄澈见底的溪面上,随着粼粼波光缓缓逐流,晕开了细碎的涟漪。 杨灿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双臂稳稳垫着后脑,身形慵懒地浮在水面。 他就像一片随波的柳叶,与那 可以说这化灵成仙劫是天阶上品灵宝晋升仙器后所要面对的大劫,与大乘期修士渡劫飞升时所遇到的飞升仙劫一般,是必须要面对的劫难,能够抗过去,便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好了,就按照我们预先设定好的计划执行把,李伯特主要负责带人去手机人口,凯农负责木堡的建设以及为此捕猎活动,记住,捕猎活动需要控制规模,不能破坏性捕猎!”。 在这电光石火间,本就气息一乱的吸魂老鬼顿时便被天茗左掌击中,身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紫色火焰,痛的它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天茗不知炼妖洞是何地,庞士元却清楚的很,此刻他更是发出一声惊呼。 “煮方便面”徐大山说完,手中多了两袋方便面,撕开料包,放入其中。为了增加口感,他又从空间内取了些蘑菇和地衣。 挑战副本会根据玩家的经历,选择一个“具有挑战性”的目标来生成。 “依照这个速度推算,或许……晋升二品连半年都不需要。”江云在阳光下看着农田发呆,喃喃自语。 捏爆上杉司郎的魂魄时,徐大山特意留下了一丝血雾。如今根据血雾指引,他重新消失在黑暗当中,朝着某处神社疾奔而去。 天茗望着冬芷韵离去的背影,不由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在思考到底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冬芷韵欲言又止,他很怀疑这件事冬芷韵之所以不告诉他,是怕他得知后,与对方起冲突。 难!这真的是一颗神奇的丹药。中思弘不想放弃,却必须承认这个无法破解的事实。 明胜利几乎是立刻的睁开了眼,但即便是这样,他的眼睛也只是睁开了一半,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在他的眼睛里闪耀。 陈焕强摇摇头,说道:“你正好说反了,现在许弋剑是焦头烂额,被丁长生摆了一道,下面怎么进行,还不知道”。 掌珠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若想,她也不会回国这么久,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他有牵连了。 只要自己踏足武王境,自己就能够修炼苍羽神典里面的一些强大武技。 \t“走,跟我去工地看看,我倒是想看看,这五六个亿的钱铺了一个什么样的工程,镶金带银了?”丁长生揶揄道。 \t“不知道,好像也没有忙什么事,不过我感觉好像最近蔫了不少,好像,好像要退伍了,这丫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没精神呢”。肖寒是个直性子,话题比较好引开,一般不会逮着一件事刨根问底。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还要赶路,走吧”。杨凤栖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转身向车上走去。 \t丁长生本想转身就走,但是他知道,没有杨凤栖的允许,他根本走不出菊花山庄,所以不得已又走了回来,这次就没有那么有礼貌了,大大咧咧的拉过一把椅子,旁若无人的坐下。 穆凉玉皱了皱眉毛,行业内的规矩她当然懂,可是黎少彦还发着高烧,眼下也不像是就会退下的样子,若是她走开了,他又重新烧了起来怎么办?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9章 人心各,一盘棋 慕容阀世子慕容宏昭被擒、囚于夹谷关的消息,如插翅的疾风,顺着驿道飞速掠向饮汗城。 沿途慕容家的驿站驿卒接力传递,不过一日,便已飘进了慕容府的朱红大门。 饮汗城慕容府正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厅内的张扬气焰。 家主慕容盛身着一袭暗纹锦缎华服,衣料上的金线随着他的动作金光流转,衬得他面色愈 轰然的爆震陡地炸开,震力前冲之下,光液中的网线立即迅张起。围着射来的亮光,如渔网般地罩覆起来,其度比电光火石还要迅。 大鹏吃完最后一块臭豆腐,打了一个饱嗝,顿时在他的面前形成一股浓厚的臭味。 “没事,你那相好只是惊吓过度,并没有什么事!”大鹏走到宋明月身旁,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对大伟安慰道。 梅芳回到卧室就睡下,这让香香担心又着急,姐姐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保护伞,是她无法无天的坚强后盾,梅芳的倒下,香香突然感到自己该长大了。 “也该试试我刚刚领悟的刀法了。”聂少淡淡的一笑,断剑修炼的可是幻世武者的功法,能有这样的能力并不奇怪,而且他也不是第一个能借助天地灵力的天级高手。 过了几日,阿骨洪部落内的货物准备得差不多了,王怀因忙着清点,便叫罗坤到附近的几个部落内,去催促先前所订购的货物,并给了罗坤一两银子,让他随便买些吃的,罗坤领命高兴地去了。 他只顾查看玫果是否戴了人皮面具,没注意自己的一缕长发从肩膀滑落,拂上玫果鼻翼。 “佩衿当然并不指望公主相信,公主何不问问我另外有什么能力立足于宫中?”佩衿面对这个一个象乌龟一样,什么都不关心的人,真有些无从下手。 叶开留在京城专‘门’收拢西凉残部,已经救了十几个西凉伤兵,通过军统司的渠道送出京城去了,因为有孟叶落这尊内厂的大神罩着,军统司行事畅通无阻。 回到房间后,大鹏盘坐在床铺上,怎么也修炼不了,想着刚才的事。 然而古蜃域许多地域,鬼气弥漫之下,许多变异后强大许多的魔植,正一点点的侵蚀着妖兽以及人类修士的神经。 叮!系统提示,植物采集术和动物采集术可融合能一门技能采集术,是否融合。 当年的星海宗,有两大长老,穆丁之外,还有一个便是阿隆。而不管宗门如何变故,两人始终是长袖善舞。至于孰是孰非、孰善孰恶,只怕没人说得清楚。懂得适者生存之道,又何尝不是一种境界呢。 这些药算在一起,至少也要二十多万块,扣除本钱,赚的钱比卖掉那株野山参还要多。 别人只看到了袭击中联盟部队受到的惨重损失,他却感觉到了浓浓的阴谋意味。 毫不犹豫,禹辰掏出那回气生识丹一口吞下,这灵识大损的滋味可不舒服!不过最后关头给那不可一世的家伙狠狠一击,心中也是舒爽不少。 雨之国的混乱,如今主要归于内战,在那一分为二的局势中,另一方似乎显得隐秘许多,但是山椒鱼半藏却清楚敌人是何。 凌歧转过脸,他的面孔上布满了一道道漆黑火红交错的青筋,左右眼眸中闪烁着不同的色泽。 苏素轻轻地闭上眼睛,手指头在办公桌上敲打着,眼睫毛有些抖动,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在将刚刚这么多人汇报的内容进行融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0章 对峙(上) 狗牙山的山脊如犬齿般交错耸立,怪石嶙峋如兽爪横亘,天生便带着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势。 可此刻,这道天然屏障,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困兽之笼。 山势再险要,也扛不住一支正规军队的铁壁合围。 夏日正午,赵楚生靠在一块布满箭痕的巨石后,汗水涔涔。 他身旁,王南阳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气 他的预感没错,中毒太久,长期忍受荆棘毒和毒果的双重冲击,九歌这副身体早就折磨的破败不堪,身体机能不断下降,已经压不住体内真气,真气失控导致筋脉膨胀,随时都可能会撑破筋脉,肌肤寸裂而亡。 九歌沉默地看着他,也没有开口,一是因为不知该说什么,二则是在极力地压住体内上涌的气血,一股腥甜已升至喉间,倘若开口便控制不住。 树林子很大,空气有些潮湿,带着大林子特有的腐败树叶的味道,偶尔的有几声鸦鸣声或是鸟雀扑腾声响起。无星无月,树林给人感觉有些阴阴森森的。 而不远处瞧见这一切都申屠鸢,也握紧了拳头,那个白发老人,究竟是谁? 宫里当差的奴才倒是苦了,韩总管今日来的脾气愈发阴鸷起来,稍有偏差,便免不了一番责骂。 天宇眉头皱起,他本来是想利用糖衣炮弹再加上美人计把林峰留在这里的。 这样想着,顾云烟冷眼丢掉了手中的剑。冰冷的剑把落在地上,与地面碰撞发出了刺耳飞声响。 按照一定的比例配成冥河烈酒,不但人能喝,里面的气息对阴魂也有极大的好处,算是鬼之国的一份特产。 “你去吧,没事的。”乔诺拍了拍张嫂的手,还冲着她点了点头。 没想到不但没有顺利赶走风挽情,反而自己要被送走,这让她怎么甘心? 黑石姬四下看了一眼,也落回地面,坐到神树之下,抓紧着恢复。 这窝棚看上去更像一座毛草房子,只不过正前边一面是活动的,到了白天为了视线开阔和通风明亮,便把前面一扇用木棍高高支起,而到了晚上和刮风下雨天,便又放下来,以避风雨浸湿和露水泛潮。 “神秘力量,我不能随便动用,还是一起联合吧。”陈焱没好气的说。 鬼之奇突然的话让江一涵发火,顺手推出,吼道:“闪开!”,江一涵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待看到大街上哪还有身影,仿佛是幻觉一样,一时江一涵慌乱不已。 合并完毕之后,加上新加入的,现在的猎刃人数达到了两百多人,原来的老队员不停的出去猎杀,有时候也会替别人护送物资。甘林林做梦都没有想到他有朝一日居然等统领这么多人。 秋离凤的话,果然不是谁都能轻松套出来的,就像白落裳的话,也不会轻易被人套出来。 可能佘老三的话被她听到,那水鬼竟然还真的慢慢的从水里一步步的走了上来。 趁这机会,雄哥猛地挑起来用绳子套住了蟒蛇的脑袋一个劲儿的往下拽。 大兴圣上的容貌,只要他不愿意,就没有人能看清。明明可以看到他的脸,但映入脑海以后,就是一片模糊的形象。 “别慌!神还在!你们看到的只是投影!”黑石姬爆喝一声,指着神迹之地依然高耸的巨树,安慰了他们,也安慰着自己。 “好好好,我们听你的,早点休息吧,去吧,去吧。”两人高兴不已,心中暗想那孙子也不会太远了,越想两人越是高兴,巴不得他们早点去休息,生育下一代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1章 对峙(下) 上邽城主府的客厅里,独孤婧瑶和罗湄儿并肩而坐,宛如一朵并蒂莲,却各有不同风姿。 独孤婧瑶身着一袭月白绣银丝暗纹的广袖襦裙,墨发高挽成简单的垂云髻,仅簪一支羊脂玉簪。 她那清丽的眉眼如寒潭映月,肤色莹白似雪,神圣、高冷,如仙如佛。 身旁的罗湄儿则截然相反,身形娇小玲珑,穿着粉粉嫩嫩的 崔氏道,“菊儿,大喜的日子不好说你,以后侍候丈夫可不能这样冒失,”看着高审行和丫环猛然变化的脸色,她猛然住嘴。李弥冷眼看着这一幕,猜测着这二人之间可能的故事。 壤驷寒山卸去压在异族首领肩头的长刀,解开哑穴,退开两步,却也没有走远,兼之与异族守卫之间还有一个李落,倒也不虞异族中人能伺机夺人。 仅剩下五十名,随着此人的一声轻呼就进来一般,足以看出鲜于仲通这个节度副使对节度使府侵蚀的是何等的眼中,章仇兼琼这个节度使在大多数人眼中完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临走时,高审行还教她回去后如何与李治讲,才不会引发晋王的怀疑。 伴着电弧游动之声,无论是彦混的气场,还是它身上的那袭石质能量罩衣所蕴含的能量,都被吸收进了杀勿近的能量罩衣内。 狂暴的劲风,将两人身旁的几棵大树拦腰斩断,碎木树叶飘飞时,惨叫声传出,还有鲜血划出的一道弧线,都是那么清晰。 “除非你不要命了,不过就算你不要命,他们也大可以杀了你再将你的东西搜出来”没想到这两人居然都这么墨迹,赵信也是非常的无奈。 这其中,月乘风也当了一个听众和好奇宝宝般的提问者,他也在尽量让自己知悉着关于壶卢学院的一切信息。 但这刻,她们虽然对着那跳动的数字还是兴奋难耐,可乍看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一时间喧嚣无比,将信将疑。不久后,更是仿佛雷霆炸开一般,轰然作响。因为招贤馆内亲自发布了消息。 冷绯心看着他手里的钥匙,才算明白了他出差回来的那天是怎么进了她的房间。 苏春元冲过去,一手揪住许三郎的散发,一手就拼命的往许三郎身上揍,右脚又跟上狠狠的踢了两脚。 莱维是很诚恳的给出了那样的评价。然而伊芙却抬起头扭过脖子白了他一眼。 只不过从现实来看,戴比路克星、又或者说是戴比路克王本人他也的确有些过分的托大。 许三郎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了,现在刚刚安定下来,以后人口肯定得增多,可这地不会变多的。现在圈进来就是自家的了,估计别的围了篱笆的人家也是这样想的。 “你们又是什么人?”陈孤鸿拿起身畔的剑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抬起头来淡淡的看向二人。 许三郎是去银肆那换的,虽然比不上在行脚商那换的高,还要给中间钱,可是不会有□□。那块银子有五两一钱,换了五两的铜子,剩下的一钱是给银肆的中间钱。 齐仞风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在众多高手面前阐述一下楚凌的“罪过”,用来调动大家的情绪,却被楚凌通过这句话敏锐的猜到了什么,这让他心中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妹妹,本来是不打算叫别人帮忙的,但在跟落河说了一些情况后,老爷子非常强硬的推荐了安柏。 陈岳瞧着赵修,也感知到后面的赵清然,不过不躲不闪,准备带他们两个回忆一下童年,毕竟化身赵渊这种事情,化身的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既然,鱼儿已经上了钩,那么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耐心等待。钟南相信廖传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何况还有廖青儿这层关系在,对方是万万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的。 在这天下间也有许多的传说,像是有些道士,和尚会到人的家中借物,然后借着画中的骏马行走千里,之后画中的骏马会再度回归。 未来战士们严阵以待,金属质地的作战服泛着冰冷光泽,荷娜的身影一经出现,三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便齐齐指去。 叶尘盘坐在房间里,一道如白练般的气流萦绕在他的口鼻间,像是蛟龙盘旋扭结。 打前的骑兵负责开道,手里拿着皮鞭挥舞,街面上一时间人仰马翻,还有两个路人为了躲避撞到了瞎子北的摊位上。 安柏不喜欢撒谎,也不喜欢吹牛,但有的时候,真话往往比假的更像是谎言。 随后责怪的瞪了姜尚彩一眼,想让她给金教授赔礼道歉,结果后者先一步’嘤嘤‘捂面,无地自容的跑掉了。 卡罗特神情泛起一丝兴致的喜悦,摊了摊掌心,对比他口中那些丰厚的奖品而言,他天就生更喜欢看别人打架。 然后人们发现了他,已经变成了丧尸,但他被啃的站都站不起来,变成丧尸也只能躺在地上。 太阴,秉承开天辟地之初的至阴之力,杀机无穷,不可驾驭,几乎不可炼化。 其实泰山的位置确定好之后,古中国各大地点都大致方向和位置都能确定。 “老鲍你是真醉了,赶紧去睡一觉吧。”江朝笑笑,准备把他扶进房间。 李五脑海里仔细推演出进退的路线,不厌其烦地重新退到围墙上,换了个位置进入后花园,因为他并不是要去后宅苏东坡的起居室,所以还是有一些进退余地。 太阴人皇和太阳圣皇也曾先后降临此处,在此地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就离去了,只是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2章 醉骨点兵 书房内,索缠枝与小青梅皆是一脸愕然,目光齐刷刷地盯在索醉骨的身上。 索醉骨袅袅地提着酒红色缎面的裙摆,从她们中间款款而过,优雅地坐于椅上。 她抬眸时,一双凤目淡扫二人,神色从容无波,全然没有半分慌乱。 “阿枝,你们两个不要急,现在,把你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慢慢说给我听。” 她的 看台上的观众见他们终于近身攻击,并且攻防间精彩纷呈,大家都报以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很多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切磋,哪想到战局中,有人已经想杀人了。 那些民众见黄炎拿出一把硕大的大剑,大家心中惊惧,慌忙让开了一块空地。 两人走出翡翠大酒店,服务生为两人叫来出租车,萧扬却并不上去,带着魏倩顺着街边步行。 忽然,黄炎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嗖嗖”破空声,他赶忙翻身躲避。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只见刚才坐的山石上金石相交,金光闪耀,一片箭簇。 “呼呼呼”在接到龙威等人的禀告之后,郭震宇火速下令萧震山和孙佣兵带领一个师的士兵赶到山区之外的山路大道上,而在问明了情况之后,但见萧震山就是下令迅速成立临时指挥所,并出动直升机侦察。 今夜的主角萧浪,穿着一身崭新的武士袍,在众人的瞩目下,规规矩矩的给独孤行敬了一杯茶,双膝跪下拜了三拜,在无数大人物见证下,成为独孤行的义子。 契亚也得到了一颗七阶的火属性魔晶进行镶嵌,其余的魔晶除了喂食黑子两颗,都拿去销售给约瑟夫。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就是人称‘毒手神王’的廖毒把”随着林萧的话音而落,但见一旁的龙威在仔细地查看了廖毒的样貌之后,不由得就是眉头一皱,紧接着就是沉声开口道。 而顾凯本人也在普次茅斯上车,和代表团汇合,他打算在火车上将纽约的情况向代表团进行详细说明,并且商议好对策。 两人你来我往,黑白子在中腹附近纠缠在了一起。不一会儿,两人竟然在中腹起了劫争。此时,两人都慎重起来。此劫之重,直接关乎胜负,两人都看着棋盘细细盘算着有多少劫材。 炎帝姜榆罔则以刑天为先锋,渡黄河,与黄帝战于阪泉,黄帝所部兵将把刑天斩首,三战,黄帝所部大获全胜。 老首长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好,也让老首长明白,张东海的治疗的确有效果。 共工抬头看了一眼紫霞洞前那面仍然飘扬的蚩尤象旗,飞身而上,伸手把那“象旗”扯下,并将蚩尤象旗踩在脚下。 墨凡想了半天,有些不明白,突然又看到黄婕指着头顶的手指,不由的面色大便。 诸龙皆有封号,并且各有归处。要问王母娘娘所封水域都是哪些? “停,停,我认输,求求你停下来。”紫宣只挺了二分钟就跪下求饶,她真的疼怕了。 “不赌不赌了!”就刚才肖云飞的那手法,赌就是送钱,打又打不过,而且肖云飞只是让他们写欠条,而并不是真要他们钱,傻子都看得出肖云飞的意图。 每只囚笼高约丈余,宽约三丈,里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石板,看样子似乎曾经过关押过什么人,因为里面有些人使用的桌子木凳。九头虫既然是魔兽,可不会用这些东西,也用不上这些东西。 无数尖叫声之后,李汐抬头望向了坐在一边的肖云飞,愣住了,带着满脸狐疑望向了还正在开枪的对方,子弹都没打进来,这车是防弹的?肖云飞他把车改装成防弹的了? 寒冰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在温泉内不停的挪动,始终用那张宽厚的背部对着林语梦的方向,唉,林语梦努力了半响,最后发现真的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失望的做到了地上。 “索利克,这里可是天界,你要是杀了我,天界的天王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穆巴拉克大声的叫嚣道。 “我怎么知道这他妈的从哪冒出来的火!“虚阴尚人针锋相对地回道。 挡下想要护到自己面前的石头,许哲任由黑衣人走到自己面前,他也想知道这个黑衣人到底想问自己什么问题。 “你果然很强,之前只不过是游戏而已,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命运之城的城主,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脸色沉重的说道。 “你没事吧?”当许哲一把抱住赵馨的时候,赵馨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许哲真的来救自己了。 在地下拳坛上,是不存在什么礼节的。正规的拳击比赛中,或者某些武术比赛里面,‘交’战之前双方都要互相鞠躬,以示礼节。 瞧到这,魏炎双目一寒,顿时数道禁止之光夹杂着一团血雾便向那绿影击去。 腾凉枫子原本计划的是,拿到瓶子就立刻返回岛国,但转念一想,她决定还是先将瓶子里的力量,吸取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后,再返回岛国,报告这件事情。 “呃,那爸你的意思是?”王至诚现在已经有些迷糊了,最开始的时候,说不能招惹林西凡的是他,现在生气的也是他,这算什么意思? 告别了艾泽,许哲等人踏上返回黑石城的路。同时,众人也商量着将记录石中一些不能透漏的事情删除掉。 又粗又大的炮弹被射向了坡下,一辆又一辆的装甲车以及坦克被摧毁。正如红军师长们所想的一样,战局开始便立刻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一个学习区的主播,居然热度全平台第一,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你说昆仑宫的是别墅可能是青柠买的?”刘美凤显得很激动,要是昆仑宫是她买的,那自己肯定有份的。 虽然楼层有点高,但是黎影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酒店门口那两个熟悉的人。 “得。就算你说得对。看在你也算半个先祖的份上,需要我们救你出去吗?”顾诚淡淡的问。 不过,沈雪所在的可是A市一中,传言可能是全国最好的一所高中。 细细感应天地之间的灵气,金鹏妖神深吸一口气,不禁又露出几分凝重。 为避免运输飞船受损即爆炸的开场杀出现,顾诚和墨赶紧从破损的舱门跳了下去。 所谓的说法,自然指的是补偿。别看艾东木其实只是齐家的附属势力,平时也并未受到多大的重视。但一旦出了事,就给了齐家一个勒索的借口和机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3章 风筝 若耶溪旁的芦苇长得正盛,青碧色的秆叶铺展如潮,风过处便翻涌着沙沙轻响。 杨灿一行人恰好停在了这处地方,先前下毒擒住慕容宏昭的那片滩涂上。 他们倒不是特意选择这里来个“故地重游”,而是从夹谷城一路疾驰而来,到了此处时,恰是人马俱疲的时候。 溪水潺潺东流,先前下的毒早被水流稀释冲走,一 沈家大门口,沈家的管家一直都亲自等在门口,生怕那位姑奶奶来了,被不长眼的下人给得罪了。 “谁和你说的这种话?”管杭易有些怒了,他一直都很疼萌暖,对她的教育也是以引导和包容为主,很少对她有过严厉的时候。 上完妆后,沈清歌又去服装组那里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服饰,随后向拍戏的地点走去。 经过桃子的讲述之后,齐珊珊只是捡起那些食物重新放回原处,随后又继续带着大家训练去了。 “黑神魂,既然你们是如此的强大,那是因为什么才会消亡的?你又是怎么逃过一劫的?又是被谁封禁在海底的?”狄冲霄暗道魔皇必也曾和黑神魂谈过此类话题。 留守的几十人准备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没亮众人收拾了私人行囊上了车。 “去吧,老爷子应该会知道些情况。”张婷臻见不得苏瑶这副样子,直觉再让她这样下去,这人要把自己憋出毛病来了。 夜天瑜此时隐藏在里湖泊较近的地方,精神力覆盖了整个湖泊周围,却无人知晓。 曹操和袁绍仅仅在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他们的高下。难怪袁绍会败在曹操的手下。 毕竟苏家一向积德行善,就连肃城本来也是要被命名为苏城,后来苏家人觉得太过招摇,最后名为肃城。 来到立政殿后秦琼见长孙皇后和杨妃在一起说笑,急忙施礼问安。 \t对付周扒皮这种土鳖,秦风对伊洋和伊美充满了信心,基本上就是手拿把攥的,只要勾勾手指,周扒皮必然上钩。 “娘子安心,奴婢这就去与霍宝说。”绿微在这些日子也听霍宝说起了登州府的变化,对于吕香儿住在李府一段日子很是安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总觉的有的不可思议,我既然泡到唐悠悠了,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管了,现在就差生米煮成熟饭了。 由于葬月之城升到了高级城堡,绑定帮会可以增加帮会上线一倍的人数,现在葬月主盟就有十万人数,这主盟的实力在勇者旗帜的效果下,无疑是逆天了。 此时此刻,再次与霍青松单独相处,吕香儿才明白自己之前并没有淡忘她对霍青松的情意。可想到推辞了霍青松的提亲,吕香儿的心里又有些发赌。为了不想霍青松察觉出什么,吕香儿便坐在霍青松的对面,微微低下了头。 \t秦风和霍天启、霍启封还有霍启刚赶紧将霍秀秀和霍天兰挡在身后,护住她们,挡住这些人伸出来的脏手,怒目而视。今晚果然出事了,每次出来不出点事好像就回不去似的。 “哥哥,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吕香儿立刻就听出了吕洪话里隐藏的意思,惊喜地转过头来看向吕洪。吕洪知道吕香儿这段日子心情不好,也就不介意用这件事让她高兴高兴,便轻轻点了点头。 百花村离这边不远,不到几分钟便带着5oo多名的玩家来到我们的阵营,战士类玩家几乎死绝,只剩十几个战士,其他的都是法师和牧师等远程职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4章 一人一马一枪,一山河 夜幕沉沉,戈壁滩上的风卷着细沙掠过,一堆堆灶火却逆势燃起,跳跃的火光将苍茫夜色烫出点点暖痕。 陇上的盛夏,戈壁里最易得的燃料便是骆驼刺。这种耐旱的植物燃起来火势炽旺,却极少冒出呛人的浓烟。 幢帅贴库端着一碗热粥,低头轻轻吹着,眉宇间满是疲惫。 今儿追了整整大半天,人困马乏。 “八格牙路!”冈村宁次暴跳如雷,像一头猛兽一样在屋里来回急速穿梭两次之后,果断命令141师团和156师团从支那军后方发起攻击,不管蒋浩然有什么阴谋,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再说。 不是他质疑自己的能力,而是和仲孙沅相比,他已经被打击得够呛了。 能动用五百兵马,来保护这些车队,想必车队之中的世族,必是几大世族之一,地位重要。 圣武卫士的攻击不算变态,但却让楚天舒不敢轻易使用传送卷轴了,一旦在引导时间之内被打断传送,这辈子别想逃出去了。 进入拍卖场后,若媛便直接拉着燕无边走到了拍卖主席台前的一个弧形卡座上。 万景宸费力地咳嗽两声,面上的疲倦和苍白令他变得格外脆弱,原本健硕的身躯在那些微生物的阻挠下,变得瘦骨嶙峋,若非有源源不断的营养能源输入他身体,估计早就撑不下去。 看着蒋浩然yīn沉恐怖的脸sè,嘴角还咬出丝丝血迹,大栓子顿时明白蒋浩然心里的激荡,中国人,想起这个谁不得悲怆,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大栓子拍了拍蒋浩然的后背,朝外努了努嘴,示意他认清形势。 低沉的欢呼声响起,沈沉看见所有人开始用力地砸着那蜘蛛腿的壳,然后,就看见白色的肉,还有浓郁的白汁滴了下来。 不过这次荒野的探索队伍中没有蔡何的名字,叶峰主要是考虑到营地安全的问题,还是把蔡何老哥留在营地,防止营地出现意外。有蔡何老哥的镇守,足可以让众人安心的探索荒野了。 穹乃歪着头,一脸的不明所以。她不是太明白俄罗斯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好像话里有话。 露儿被人抢了贴身丫鬟的位置,也是一头雾水。而石经义站在她身边,完全就像个大丫鬟一样,低眉顺眼的,也不知搞什么名堂。 这让朝金基地原本比较平衡的两方大势力失了重心,现在的孙家更是越来越猖狂,动作越来越不把原来国·家、zf放在眼里,这让鸿家比较担心,毕竟他鸿家一直都是在忠心于国家的。 “哎哟!这一趟飞的”卡森这边拖着行李箱对着站在门口送行的空姐微笑着点了点头,刚出了门就转头对着贝海开始抱怨了起来:“等着明年的时候你自己一定要留架飞机,你看看这边来一趟又是转机又是候机的”。 一是,当面回击下那些瞧不起苏鸿和他们荆棘鸟战盟的家伙,再一个就是,藉此提振下新晋战盟成员的信心,不然的话,这次的最后试炼任务还没开始,人心就要散了。 没有办法之下,联合战盟众人只能硬着头皮来到英雄谷,寻求荆棘鸟战盟的庇护,而这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她手上的东西,从最早给贺公子的汉剑镜子。到后来这些“夜明珠”、“仙葩玉露”——哪一个不是说从异域商人手中买的!? 齐一铭和马特直接就是看傻了,估计两人在心里都是不停的再算着这些鱼弄上来之后能值多少钱。 这也是为什么亚瑟在研究透人工合成混沌后,也就尝试制作过一个合成混沌魔导器后,却反而毁掉没有继续扩散的原因。 跟着穆贺炎到一栋别墅里,穆云、穆阳和常滕三人都在,还有几个年轻的少年,少年们一见到穆贺炎都神情都兴奋了起来。 这些天穆贺炎对她的照顾还是很细心,看得出来他是非常用心的,她是没想到穆贺炎会这么照顾人,在这点上施嫘嫘对他也有了不少的改观。 贺以琛的心思明显不在去医院上,这点伤在他眼底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看着叶予溪脸上难掩的担心表情,心口处,暖暖的。 秦轩咳嗽了一下,就笑了起来,表现的很是开心。我们几个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赢钱了,必须要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尽管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输钱。 指甲在划过霍东霆俊脸的那刻,霍东霆吃疼,手上一松,简爱的身体感觉向下滑。却又被抱了回来,霍东霆又走了两步,这才在简爱又抓向她的时候,把她抛进了沙发里。 “挺大?能大到什么地方去?你跟市局的那些人说,等一下我下班要是没车的话,我不介意去挤一挤公交。”李单河说道。 只不过,那每一次迈动脚步,都会摇摆不定,狂风不断肆虐着他们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卷走一般。 如果仅仅为了培训一支特种部队,就投入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这绝对是最不可思议的天方夜潭,但是,当结合了中国一段曾经的历史,一切却又奇异的变成了可能。 利安德尔王子这一次所率领的军队并不是很多,地面部队和空中支援部队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万人。 叶予溪没告诉沐莹,唐宛如在她来的路上也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今天,沐莹说要带个男朋友给她看看,让她帮忙把把关。 “不好!我吸入了尸毒!!”岳重轻易斩杀了那头吞噬者成熟体可是他却发现他的身体细胞开始沸腾,一丝丝黑色的毒气沿着他的身体开始蔓延,他也变得迷迷糊糊了起来。 付宏宣与他交好,自然会对夏依依照顾一二,况且付宏宣怎么说也是一个中级丹炼师,让他这个宝贝徒弟多学学其他的东西,想来也是有用的。 因为剑芒被吞噬,而无处藏身的白长老,悬浮在十几米之外,满脸震惊的感叹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5章 大姨子救场(感谢Jjm和数字盟,欠12更) 夏日的午后,暑气被高山阴影稍稍逼退,三百轻骑兵踏着快慢交替的步伐,马蹄轻扬,尘烟微卷,循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前行约莫十里,索醉骨抬手勒住马缰,抬眼远眺。 两三里外,原本壁立如削的山崖间,一块山势突兀而出,正是先前墨家弟子所言的隘口方位。 “原地整军,列阵备战!一刻钟!”索醉骨的声 路凌说得很平静,仿佛很早就想到了这个情况,“咳咳……家里很久没有来人类了,所以会觉得仓促又不想弄糟,就将就点吧。”开始说得几分不好意思了,但是这是事实没有办法。 秋天,草籽成熟。最好吃的草籽是水的种子。这东西很像谷子,带着壳磨碎,做成窝头蒸熟,吃到嘴里嚓嚓响,很是精彩。 “介意什么?只不过是爱上的人性别特殊了点而已。”萧羽音微微侧头,她记得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当时就喜欢上了。 “好了!莫要让楚楚等急了。”萧羽音收起突然涌起的情绪,朝着残剑道。 不知道走了多长的山路,一栋栋华丽的房屋出现在千若若的眼前,并且越来越近。 风轻轻的拂过,崔思雨的发丝被风吹起,萧羽音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到类似于悲伤和欣喜的表情,那般对立的情绪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她觉得事情肯定不怎么简单。 关键不是田径队的态度,而是运动管理中心,或者说,整个华夏的奥运代表队,奥运代表队的教练,大多都是统一着装的,若是田径队来了个特色,肯定会让上面的人不满。 “有理,听说那张飞勇猛不在关羽之下,可惜三弟未曾出师,否则此次若能将他带来,莫说这关羽、张飞,便是那吕布,也未必是三弟之敌手!”孙策有些遗憾道。 而流风山下的合欢林是众多妖魔鬼怪趋之若鹜却又望而却步的密林,盘踞这里的是几千的合欢树王。 鼓了好大的勇气才低下头贴上了男人单薄的嘴唇,学着影片画面上的场景轻轻的摩擦起来。 “老李,你不能放弃这边的战果,这是兄弟们用命打下来的!”李念继续说道。 那个简玉燕有可能是一个突破口,而牵动这个突破口的,就是那个杀害自己养父母的蹶子。 噬心丸是一种能够从皮肉中唤醒回应的丹药,但唤醒的过程中,生不如死,如果撑不住不但法相开启失败,身体也会留下隐患,日后想要再晋升几乎不可能。 所以飞刀没能击碎石碑,令他感到十分意外,他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 潘祥云急了,忙说:别别别!这种事不是说忘就能忘掉的,也许是一辈子的痛,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彻底忘掉他,再给我做媒也不迟。 此刻这三道人影也在奔跑,不过速度却比之前慢了许多,很明显,这一路奔跑让他们体能消耗也非常大。 顾泽辰原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今听她这么一解释,顿时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老莫也期待的看着宋词,搞音乐的,遇到一首能够流传于世的名歌,总想知道它的创作者。 朱祁镇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朱祁镇葫芦里卖什么药,一脸狐疑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刚才正在煮茶,这个一般下人来做的事情,今天他却是亲自做了。 素依跟着众人出了养心殿,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摊开手心,只见莹白如玉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可是那个爱吃炸酱面的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没有后悔过吧,那他吕树也不会后悔。 刚才吃完中饭,陈曼菲这一接到王浩明的电话,立时就来精神了,嘱咐王浩明谁都别卖,自己马上就赶到。 华丽的马车黑漆红顶,金色的沿角上蹲着威风凛凛的神兽,顶沿下垂着朱红的麝珠,车厢上金色的柳钉映着清晨的阳光,直晃人眼。 看到王浩明这样,卢玉国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风水师也当起建筑师来了? 素依哑然失色,踟蹰了片刻却还是无言以对,你不爱她,可我也不爱你,我心中已经有了人,但却不能告诉你。 毛勇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努力做事,踏实做人”,虽然苦些累些,但是他所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清清白白的。 只是突然看到了王浩明等人,马上就停住了嘴,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外来客人。 听到最后两个字,乔清脑子嗡的一声炸响,无异平地惊起一道惊雷。 ‘噗嗤…’嘴唇里的轻笑声将洛无笙拉回到了现实中,然后洛无笙便整理下心情,走上前去排。 “砰!”眨眼之间,李宝的尸体四分五裂,连元婴也瞬间像气球一样瘪了,灰飞烟灭。 “好。”随着众人的目光,张云泽坐到了倒数第一排,王月涵的身后。 徐仁广点点头说道:“好的,没问题,”徐仁广之所以想参加比赛,就是为了多在王月涵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毕竟班赛的话全班同学都会来观看,这可是最好的露脸的机会。 崔烈赞赏于刚才曳戈行云流水的动作,拖刀立劈的那一记刀法,但曳戈的那记刀影让他感到震惊。 目露恨意的西蓉,眉头一挑,目露后悔之色,连连后退两步,望着芊白双手,一脸不可思议的呆望着。 佩佩一看到严逸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主人找人来救自己了,连忙兴奋的胡乱扭动了起来。 而先前被苏木抛飞出去的困虚长枪抢头,不断旋转的劲涡好似能够绞碎面前任何东西一般,冲向四丈外闭着眼睛的白矾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唐林无时无刻不在修炼自己的灵体,而他的进境也足以堪称一日千里。 此刻黑石擂台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乃是一个五十丈直径的白色球体,而在球体却是中空着的,正有着一红一黑的两道身影对峙着。 所以,这些好的建议还是有很多需要进行淘汰的,毕竟自己唱的是流行歌曲,不是什么公益节目,所以这些歌既要符合这些建议,又要好听容易被接受,之后还要有商业价值,这些都是需要经过慎重考虑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6章 归(感谢BrL盟,欠13更) 夜色清亮如霜,索醉骨的人马今夜就扎营在杨灿先前孤身阻敌的那处隘口。 这儿已经成了慕容军的梦魇,纵使他们卷土重来,若非集结了大军,恐怕也是断然不敢再次踏足此地的。 当然,索醉骨扎营于此,还有一个不好宣诸于口的原因,那就是:这儿有足足一百多具慕容军尸体! 这一晚,索醉骨“摸尸”摸得眉开 见林枫不在想喝了,宁道远也没在勉强,叮嘱了一番,林枫起身告辞。 不用黑色大鸟说,姜元也知道一旦被堵在这里,那可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到时候真的就只能乖乖受死了。 但,胳膊上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尝试了几次,俱都以失败告终。 边说着,陆压脸上有的只是无尽冷漠。陡然,他盘膝坐在了山峰之巅,手中发出道道诡异的法决,一股幽暗、阴森之芒从陆压指间流转而出,向三山关方向飘荡而去。 可是要他和唐逸上生死台,他还是没有多少的信心,毕竟那日唐逸霸道邀战秦北两家杰出子弟的事情,此刻都还在暮云轩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直至轰的一声,道韵缭绕间,帝俊混元七重天气势彻底稳定下来,西方天庭云海处,那磅礴的帝王法相之身,轰然炸碎而开。 “谁知道呢,我去看看。”孙汐挺郁闷,咋好事自己从来遇不上。 龙虞卿在一堆瓶瓶罐罐之中,找出了三瓶解药,满是欢喜,道:“刚好够了……”随即便朝玄音门众人欢喜的走了过去。 诸圣和各方大神通也纷纷发现孙悟空被太白金星邀请,飞往天界去了。对于这件事儿,诸圣反应不一,老子等东方圣人自是脸露笑容,暗暗猜测此次招安,是否代表着昊天将要出手,打乱西方安排,从而阻遏佛道大兴之路。 如果让雪千柔和梁诗诗知道,他在他们面前所做的都是装出来的,不知道他们作何感想。 “是的,大义之名!”孙坚点了点头,目视着王黎一字一句的回道,“孙某目前半依附于袁公路,但凡有任何的出兵迹象或者说风吹草动,必然会致袁公路警觉。 这时被四极星神禁制困住束缚,什么都看不到,被星神包围,看了很久,便觉得这巨大无边的星海似乎在缓缓运行,令人心惊胆战。 夜煞阴叫,于东篁山密林中闯飞而下,扑向九只彩凤,彩凤闻声散开,飞升空中,夜煞翅膀飞出绳索,竟然几手同绑住九只凤爪,九凤空中拼命拍打翅膀,却无一能挣脱,毛绳回收,硬生生把九只彩凤拉回地面。 岳祺泽出门后,见瑞祥一身藏绿色暗织团福纹缘边锦缎长袍,发束黑玉冠,骑在大马上,甩过一个幽冷的眼神,慢慢打马离去。 云神这些话简直说到林苏的心坎里去了,更没想到像她这样的超级大神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伴随着这声夺人魂息的火欲之音,玉口中轻呼出一阵绵甜香气,意识昏迷的合秀,玉手猛烈揪抓下叶后背,喘息由粗渐浓,由浓而重,娇脸粉红,轻轻哼喃。下叶在她神风,神厥,风府三穴注入灵力,合秀才慢慢安静下来。 方圆众多疆域纷纷派人探查,发出了流血的碰撞,有真圣陨落,最终做出决断,划分三块区域,分别为地阶区域、天阶区域和王者区域三大区域,圣者和帝境不参与。 俚语倒还能明白一些,可是那典故简直就是诘屈聱牙,王黎只听得头昏脑胀,干脆躲在角落闭目养神,神游天外。 完颜绪宗既然能猜出岳祺泽会来,岂会只做一手准备?定然还有后招。 刘兵见此也不好再多说她,而且说到底她也是为了自己好,“算了,我先去见谢天鸿吧。”说完就喊了李少泽一起朝前厅走去。 药门的人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药门留下的古籍中是有关于落霞花的记载的,可是陈默与长老们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仔细辨认了好久,这才确定。 不过携带枪支和□□,企图劫持人质等罪名,也是这家伙逃脱不了的。 祁万海,李老和吴老他们在第一桌的贵宾席,几个徒弟也一起。一会儿,薛玉凝也过来了。 “可是,可是上星期经理不是说了,老板不要,让我们把它们卖出去吗?”李红红反驳道。这两栋别墅之前是老板说要的,一栋给自己,一栋送人。后来,又不知怎么的又说卖了。 “爷爷,到吃饭时间了。”萧摇和童老正聊着,童俊宝大喊一声。 自己家如今说的好听是将军府,实际上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掌管的那些士兵她们根本养不起早早的就解甲归田了。 金锦香那边拎起两张纸,一张是轴,上面龙头凤首的一对儿。另一张画的是圣旨背面,也是一龙一凤,只不过旁边标注了绣线、布料及针法。 望千隐隐感觉到,不久的将来,也许自己会遇到很多事情,而解决这些事情,只有将自己的修为提升上去自己才能应对,虽然看上去很无厘头,但是望千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才如此迫切地想要收集修炼资源。 金锦香走进去,看见桌上的空盒子,这丫头还真是都给吃了,难怪午膳都没去吃。 杨松笑了起来,立刻让林立等人进来。几人抬进来一个箱子,放在了地上然后退出。孙乾一把将箱子打开,顿时珠光宝气满屋绽放,一件件精美的器物珠宝在油灯的映照下光彩夺目,放出耀眼的各色光芒。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7章 天还没黑呢(补1)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微凉的晚风裹着庄稼地里渐熟的麦香味儿,漫过悠悠的河水。 杨灿、潘小晚、索醉骨一行人今晚便要在此间歇宿,明天就能赶到上邽城了。 河边一块大石旁,潘小晚扶着杨灿,让他坐在石上,帮他解了衣袍,露出精壮的上身,为他仔细检视伤口。 之前由索醉骨身边四女兵包扎的伤口,用的是 “他,他暂时过不来了。”张既觉得这个时候把坏消息告诉曹休,就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一时还真难说出口来。 高飞缓缓吐出一口闷气,等心情彻底平复以后,就闭上眼开始打坐修炼。 这是一种高难度的出舰方式,但对于隐龙的战士来说,其难度级别并不高。 这一下,所造成的后果是什么,是他们的这个联队,在这洪山地区之中,直接就陷入了瘫痪。 满宠楞了一下才发现,原来那鬼是蹲在一根长梯上被送过来的。那长梯前端还是铁枪头,分明就是两枝长枪拼起来的。 这个年轻人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眉毛浓厚,皮肤有些黝黑,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走起路来虎虎生威,很有一番气势。 于皓怔神,无语,这不攻击难道我还错了?不攻击不好吗?看着情况我应该是个福星才对吧? 不耐烦的挥挥手,杜老就准备像里面走去。如果是平时,这两位老人早就开始恰起来了。不是两人大骂,就是两人打起来。 “敬你一杯,为你的美丽,”卡尔普斯王子笑的更加灿烂,很优雅地冲娇娘举了举杯,说完把便杯中红酒喝光了。 城北大营是城中最大的一个军营,里面囤积了平西王的十万精锐。若是城北大营被炸,平西王损失了那十万人马的画,那接下来胜利的天平就会朝向镇南王倾斜了。 和当初二进宫切尔西不同,入主曼联第一年的何塞·穆里尼奥在联赛的成绩是不及格的,有人说,穆里尼奥是为了保欧联才放弃联赛,呵呵,我想说的是,你要粉也要拿出硬道理来不是? 心湖连忙甩开白恒之的掌控,窜起来,面带惊喜,义无反顾扑向云若扬。 但吕禄实在太笨,在他看来,不弃军就国才会遭难,怎么这个姑姑说得与郦寄刚好相反?他平素也知道这个姑姑难以相处,自然对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漫不经心地敷衍一番。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雅不逝!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唱道。 边说边隐蔽的给门人递上了一锭金元宝。门人收了礼金,自然乐得通报。 喝了几杯,颜沐沐就开始眼神涣漫,只觉得脑袋里涨涨的。头又变得很重。 班导见苏晚歌他们二人进来,立马请他们坐下,还跑去泡了杯上好的茶,亲自端到他们面前。 对于绝无神而言,他十二万分的肯定,自己的右侧肋下,绝对不是不灭金身的罩门所在。或者应该说是,不灭金身根本就不存在罩门,但就算相对薄弱之处也绝对不是那里。 过秦也知自己的两位兄弟心中会有疑惑,但是现在t向他们解释水中傀兽之事,的确是太不容易了。因为这事儿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过秦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给博雷和墨凡做解释工作之上。 “原来是飞行晶兽。”待在班级队伍中的叶凡,看清楚对方脚下的生物后,惊讶的脸色才稍稍释然下来。 “父亲,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见到古剑下了楼来,古羽赶紧迎上去,然后神色期待的问道。 老王爷起身,“先吃饭,孩子们都饿了。”边说着边一把扛起跟阿战腻在一起的孙子,走向了餐桌。 彼此打过招呼后,沈诚看向自家三姐,眼睛又忍不住湿润起来,此种境况下再见到亲人,他的心情激荡不已,温热的液体不自禁涌了出来,动情地喊了句三姐。 实在沉不往气,韩俊宇唯有拔通程逸奔的手机,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程逸奔便马上将手机挂断了。 折耳猫趴在那里,许是感受到了这会儿的气氛不合适,有些闷闷的叫了声。 雪月“哼”一声不再看他。庞统知道这些珠子是假的,就像是吊在这里保持着一种象征性的意义。 像是对眼前的张良感觉到了几分好奇的感觉,坦白讲,假如说年纪的话,此时的张良看起来应该是比这两姐妹要大两三岁的模样。 先是被绑架,想法设法逃脱后,又追出城外,与敌人周旋,完了,没有任何耽搁,又急急忙忙返回,杀入皇宫,一番搏杀,几乎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更何况有了身孕,体质会变的虚弱。 他就是给块染布能开染坊的人,你要是去迎合他,能没完没了。之前的荒唐事,我连心思往那处飘一下都不敢,模糊着擦过边缘立即掠转开了去。 何学平之前和会晤商量好的事情,跟他的朋友说了一下,他的朋友听到会晤,是个木料商人,非常的高兴,当何学平提出要去那片树林看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难色。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8章 班门 元家二子的尸体被带回慕容府,慕容彦直挺挺地跪在大厅中央,身侧是两具浴血的尸身,身后则密密麻麻跪满了慕容石与袁丹两家的族人。 这些男女老幼皆披麻带孝,素白的麻衣在大厅里连成一片惨白,啜泣声仍低低响起。 慕容盛端坐上首,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他本想活捉元家二子,虽说这两人的份量,未必及得 本以为已无缘得见,怎知又呈现在眼前,惊喜之下,帝凌天一时顾不得应飞扬身上异变,借力化退同时,紧盯记忆图景,不放过这最后一个片段。 不少失去土地的农民,宁愿跑到真定那边去给人家帮工,也不愿意给钱家当佃户。 而萧晨如同神祇一般,对于各处大陆上的厮杀冷眼旁观,浓郁的血气让生命之树愈发的晶莹,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也愈发的肥沃,一颗颗古木愈发的繁茂。 别看这个洞穴看上去似乎很高大上的样子,实际上早一百年就已经被冬谷部落的族人们给清理的干干净净了。换句话说,这里实际上就相当于是冬谷族人们的后花园,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的区别。 在抵达婆露国之前,李安曾有过担忧,害怕李逍遥不肯合作,而李飞羽却完全不担心,而最终的事实似乎证明李安是多虑了,李飞羽才是对的,他自然要高兴的大笑了。 台下的观众看到了台上的队伍开始做题,也是低声议论。至于他们的谈论的话题,自然是两队可能的胜负情况。 眼眸含怨、眉梢微怒,虽是雨落花打,却天然中透着一股高洁,让人一见就心生崇敬。 返回住处的李安,首先做的一件事情,就把脱掉衣服躺在床榻上,这一张卧榻,他已经很久没有躺在上面了,回来第一天就躺在上面,感觉不是一般的舒服。 “不说了不说了,展堂,有客人来了。”罗玄现外面有客人来了,也不纠结,径直出门,准备去街上转悠一圈。 “众生平等,人妖无别,若得缘法,佛爷同样愿渡北龙入修途。”圣佛尊停步,任圣洁月华洒在肩头,正色道。 我赶紧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把她的身体裹住,她身体有旧疾,最忌讳的就是寒冷,原本药物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身体的技能,很可能因为恶劣的环境加剧病情。 没过多久,接到洛米通知的雷门雷车也第一时间带着财团和专业团队从火之国赶了过来。 她完全没有想到,沈耘居然会这么用心。这样两个视频坐下来,肯定花费了他不少的精力。 交错了演的角色,在同行当中很容易让人误解为不尊重,陈慕可不想有什么误会。 我们没直接回去杜家,应泓说有个地方要带我去。便直接开到了北山公墓。 为首的军官正是沈耘,虽然早早地隔着车窗就看到了韩玉华,但军人的素养还是让他忍住了跑过去的冲动,等候慰问团下车对他们表示欢迎。 “猿飞,你怎么认为?”水户门炎没有理会团藏的发牢骚,直接转过头来看向三代目。 与其如此,罗强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抛出为他保守秘密的条件以换取他的信任,这样没准还能看到更多东西。 终于,王魔的身影停在了那岛屿上空,再也不退,纵身滑落,试图将杨戬引向孤岛。 枪械机匣还加上一段皮卡尼汀战术导轨组件,方便特种兵们在只能使用手枪战斗时可以在上面安装一些战术组件。 戚家这些年在京城也存了不少金银,再加上除了戚家长子,没别的黑点,只要安分守己,也能够安稳度日。 “大姐,我难道说错了么?如果爷爷还活着,绝对不会让你这样胡来的!”苏千雪咬牙道。 路过大哥和二哥的院落,还能听到值夜丫鬟的抱怨说两个嫂子都气病了,结果兄长们还只知道去哄那个妹妹。 这个时候,空中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远远的地方也有车轮扬起的尘土飞扬。 “奶,大姐,我娘说饭菜准备好了,让你们去吃饭呢。”青月跑到了老太太的屋门口,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他们周围的地方,一双双闪烁着蓝光的可怕眼睛,缓缓出现,将他们前后左右的路,全部堵住。 无论如何,她们都没有想到,这瀑布下面的高度,竟然这么高,恐怕足足有上百米了,而且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在昨天,杨青帝联系他,说只要看到手持“九玄令”的青年,就必须奉其为少主,用最高规格迎接,不得有任何闪失。 比起顽固不化的行政总厨,黑弥撒这边由段明渊出马自然是十拿九稳。 这人的目光淡淡的扫视他的那只手,明明没有什么警告式的胁迫,却让他不由自主的放开来。 ……二人一默,所以之前他们那干呕的蠢样儿,她都看在眼里了吗? 楚天阔,平时一副磐石模样,此刻俊美的五官变得狰狞。他脸色煞白,额头痛苦地紧抽,眉毛纠结成团,眼睛充血,目光狂乱,颤抖的唇边挂着血丝,身子抽搐,像触电似的,他咬着牙想镇定下来。 更奇怪的是,涂掌门说的是纪正。一般人都是称呼纪盟主,她却直呼其名,纪正。可见,这其中是有故事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喜欢吃甜食,这个习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了,只是今日这火气委实来得有些大,顾子柔一连吃了两碟子糕点也没能让自己的心情好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明天的更新白天再码 我到家了,本想这就开码,但真的是太累了,我强撑着码了百十来字,只觉得乏的不行,精神体力都跟不上,只能明天再码了~ 《草芥称王》明天的更新白天再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9章 双姝(感谢温州皮卡丘盟主,仍欠12更) 两个“伍佰”各自挎着一口环首刀,晃晃悠悠地踱到了上邽城的西门口。 西门本就是商贾西行丝路的咽喉要道,如今又已近秋时,而春秋两季向来是丝路最繁闹的时节。 往西域去的商队载着丝绸瓷器,从西域来的驼队驮着宝石香料,往来不绝,络绎于途。 城门口处,驼铃声清脆悠远,叫卖声此起彼伏,马蹄声踏碎 “海军目前用处不大,因为各帝国在海边都没有什么大城市,我们航海过去也是上岸作战,这个我回去再跟拳哥讨论。”龙明道。 林墨寒眼神光芒一闪,有种难言的情绪在其中,他注视莫浅夏那张完美的脸容,一瞬不瞬看了几眼。 “八阵灵石!起!”古凡见陛犴盾牌被粉碎,也是在情理之中,大喝一声,身体里一枚雕刻着八阵图的吊坠发出丝丝微光渐次升空。 “现在想请我帮忙了?现在我不想帮你了,我去别家看看”苏瑾一脸嘚瑟的在钟离尘面前做了个鬼脸,然后就往外走去。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异兽觅食了。”马车夫敲了敲他的旱烟,随意的回道。 寒月把手心内的虫子给拽出来后,回过头就看到寒墨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地上砸去,惊呼一声“寒墨”立即飞身下去要把寒月给接住。 童乖乖脸颊微红,不懂干嘛腹黑大爷会这么轻松的答应了她的要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有眼前这个混蛋,娜塔莎又一脸气恼的看向黄缘,虽然都是色眯眯的看自己,却是最疏离自己的。 之后,幸存者们一边争执人类的进化方向,一边围绕着研究院展开一场场战斗。 李往矣挑眉,竟然一见面就算出来了,看来作为西北烽火洲的人榜第一,眼前这位澹台公子,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十几名恐怖分子已经知道了黄缘的不同寻常,这种人当然要第一时间击杀了,不约而同的一起向着黄缘猛烈开火。 风清风扬本就是飞行魂师,在空中具有绝对的优势,同时此刻朱竹清也看清楚二人的实力。 宋皎眸中露出怀念之色,她从雪原出来就在这边住下来了,这里有她和段湛的回忆。 家里刚从乔婉月手里买了唐朝酒杯,家底都被掏空了,他的私房钱都贡献出来了,最近手头有点紧。 护卫队刀客和伙计们收到命令,也都亮出了家伙,做好了随时拼杀的准备。 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戴沐白依旧没有腾挪一步,这让朱竹清明白了他的意思。 秋收后征税多,怕公婆手里的银子不够用,所以赵苗苗都是早早让相公把要上交的银子拿给婆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沈逸便想到了李紫涵以及系统下达的第三个主线任务。 他在古战场区域虽然面对过不止一名大道强者,但是星空区域的修炼者和仙界不一样,也没听说过大道强者会使用仙术。 “七叔!”正坐在院子里的陈乔山兄妹也连忙招呼道,两人也很是好奇。 “吼!”百头巨型妖兽以及二阶中级妖兽,再次朝前方撤退中的人类冲去。 “想我点好成吗?”陈乔山很是不以为然,清北两校的学生一直都是相爱相杀,他在这边的名声尤其不好,挨打可能还不至于,但绝对讨不到好。 几十架直升机,由A区上空,兵分两路,分别朝晴湖与洛亭两镇支援而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还是白天码 昨天回来,很早就睡了,结果不到六点就醒了,码了一万字发上来,下午出了趟门,结果呛了风,应该是叫呛了风吧,就是吃东西吃不下去,胸里堵,老有想打嗝的劲儿。 想当年俺在皇姑区住,铁西区上班,骑一辆二八大踹,早上骑一小时,晚上骑一小时,冬天冰雪天地,寒风呼啸,棉帽沿儿都是呵气的白霜,也没说呛两口风胸闷憋气呀。 俺打开电褥子先去暖和着了,明早起来再码字。 《草芥称王》还是白天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0章 归城问政 杨灿简单沐浴净身之后,换上一袭皂色暗金纹的袍服,腰间掛上一口佩剑,风度翩翩地出了內室。 旺財亦步亦趋地跟在杨灿身后,一主一仆,便往城主府的议事大厅而去。 这半个多月,杨灿在草原上所歷经的磨礪,远比常人一生所见更为跌宕。 尤其是在大草原上,他率领数十骑往返纵横,反覆回杀,又在若耶河畔的隘口处,一人一骑独挡千军,斩敌百余。 那种从户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气质,已经让他脱胎换骨。 杀过人的眼神,是自带一种凛冽杀气的,而一双手沾染过近两百条性命的人,其眼神里的沉凝与狠戾,又岂是“可怕”二字所能形容? 那是一种歷经生死后的淡漠,却又藏著隨时能撕裂一切的锋芒。 此时的杨灿,一旦杀气外放,便如一口出了鞘、染著血的利刃,锋芒毕露。 直待杨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胭脂和硃砂才鬼鬼祟祟地溜进臥房,二人打的旗號是要伺候青夫人沐浴更衣。 当然,是不是还有別的心思,那就不为旁人所知了。 只是,刚一推开门,两个俏生生的少女便瞬间红了脸颊,眼神躲闪著,却又忍不住偷偷地打量。 榻上的青夫人,髮丝散乱地铺在枕间,面色潮红未褪,杏眼半闔,眼底还凝著未散的迷离。 那可怜模样儿,就仿佛刚被人肆意揉捻过千百遍似的,狼狈中却透著一股勾人的风情,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姊妹俩见了,心中不由同时掠过一个念头:若是我被主人这般“欺负”,怕是早就撑不住,会坏掉的吧? 她们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那颗怯生生的心,竟又悄悄鼓起了几分勇气。 不怕,这不是还有她呢么。 亲姊妹,共患难,有她帮我分担著,我们姐儿俩,一定能抗住。 可是,主人什么时候才肯让我们抗啊,看著青夫人这么辛苦,好————好心疼———— 另一边,城主府议事大厅里,角落里的铜鹤燃著裊裊檀香,烟气轻绕,本应让人寧神静气,可厅內眾人却仍是心浮气躁,坐立难安。 初进大厅时,眾人满心都是急切,揣著一肚子的话,只想儘快问清楚这半个多月城主的去向。 拿捏,本就是一种微妙的博弈,是在一件件小事中实现的。 可他们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杨灿的身影,原本的疑惑便渐渐变成了急躁,甚至掺杂了几分不满。 城主已经足足有半个多月未曾公开露面了,如今他公开出现,我等急来拜会,他还如此托大,—— 这也未免太过怠慢我们了吧? 可是,火气越攒越旺,杨灿却依旧杳无踪跡,隨著时间流逝,眾人心中的急躁,便渐渐开始被一种不安所取代了。 他们,开始反思了。 城主为何迟迟不来呢?是不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近来城里的那些暗流涌动,他是不是全都看在眼里? 我们私下里的那些小动作,他莫非也一清二楚? 这般一想,眾人的心便渐渐沉了下去,忐忑之意开始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杨灿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 原本就身材高大的他,虽然神態从容,步履沉稳,可那种让眾人有些陌生的浓郁煞气,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强大气场。 议事厅內的文武官员,竟不由自主地齐刷刷站起身,对著主位方向拱手抱拳,声音整齐划一,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见过城主!” “都坐吧。” 杨灿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袍袂轻撩,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司户功曹王禕落座后,便再次拱手,语气里带著刻意的关切:“城主,您可是足有半月未曾升堂议政了,属下们皆忧心不已,不知城主是否偶染小恙?” 杨灿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本城主这身子,壮如牛犊,怎会染恙呢?” 他端起旺財沏好的茶水,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浅呷了一口,悠然道:“这半个月,杨某有事,不在上邽而已。” 其实堂上眾人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此刻听他亲口点破,厅內还是微微掀起一阵骚动。 参议李凌霄仗著自己年纪大、资歷深,打了个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等白白担心了一场。” 他抚著鬍鬚,半是抱怨半是试探地道:“城主您一身繫著上邦全城安危,诸多要务皆需您亲自决断。 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我等虽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心里总像是少了主心骨,不踏实得很。 城主今后要是离城久些,还请告知属下们一声,也好让我等安心吶。” 杨灿失笑道:“李参议,昔日你为城主时,曾三个月不露面,上邽依旧井然有序。 杨某不过半个月没现身,又能有什么问题?看来,还是杨某能力不足,不能如李老一般垂拱而治啊。” 李凌霄被他噎得语塞,老脸不由一红。 杨灿收敛了笑意,轻咳一声道:“区区一城,又不是一国。若连一座城池,都要我日日坐镇、 片刻不离,那我还能做什么大事? 那样的我,又如何对得起阀主的看重?岂不是连守成之事,我做得都不算合格?” 他目光徐徐扫过全场,朗声:“此次离开,杨某是有一桩要事。事前,我已稟报阀主:如今归来,也已派人第一时间上稟阀主知晓了。” 说罢,他放下了茶盏,茶盏碰到桌面,“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了眾人脸上。 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去做什么,阀主是知情的,至於你们,无需多问,也不配多问。 一时间,除了王禕和袁成举,其余文武官员皆面露疑色。 阀主知情,却放任他离开半个多月不闻不问,看来杨城主果然是阀主的心腹之人吶。 唯有王禕和袁成举,本就是受阀主之命来牵制、监督杨灿的,他们自然不信杨灿这般狐假虎威的言语,可他们却也不能戳穿。 杨灿神色一正,切入了正题:“於上邦而言,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备战。 本城主此前已对秘密备战之事做过安排,我离开的这半个月,诸位各司其职,做得如何了?” 听闻这话,眾人顿时坐直了身子。 典计王熙杰率先拱手稟报:“回城主,这段时间,下官负责的通商事宜一切照旧。 眼下正值初秋,西行东来的商贾络绎不绝,上邦城的商贸往来与往日无异,即便慕容氏派人暗中观察,也绝不会察觉任何异样。” 杨灿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市令杨翼。 杨翼立刻起身回话:“城主,我市令署遵照您的吩咐,已大幅缩减粮食出售量。 同时,我们加大了药材与钢铁的採购和储备,目前各项物资皆按计划推进,未曾有差池。” 司士功曹陈胤杰带著几分邀功的语气道:“回城主,如今上邽的民用冶铁,已全部交由地方豪强负责。 军用冶铁坊则彻底收归城主府掌控,冶铁工坊的转型已全部完成,精铁產量较去年同月,已提升三成之多。” 司库主薄木岑隨即翻开手中的帐本,条理清晰地匯报起目前的各项战略储备物资:粮食、盐巴、刀剑、弓矢、滚木、礌石————一一列明,半点不差。 一旁的监计参军王南阳,自始至终都摆著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手中的笔飞速舞动,將眾人的匯报一一记录在案,不曾有片刻停歇。 捕盗掾朱通也连忙拱手稟报:“回城主,这段时间,属下已加强城內治安防范,已令伍佰们暗中排查,发现三家可疑人员。 遵照城主吩咐,属下並未打草惊蛇,只是安排人手暗中加强监视,密切关注其动向。” 杨灿有朱大厨、胭脂和硃砂负责的秘卫,最核心、最机密的情报,自然不能指望这些普通的治安人员。 但秘卫人手有限,主要负责內外重大事件的监察,包括对这些文武官员的暗中监视,终究无法事无巨细。 而这些伍佰皆是本地乡坊人士,熟悉民情,自有其监察优势,该用之时,自然要物尽其用。 左厅主薄亢正阳毕恭毕敬地起身,语气从容地道:“下官负责城防事务,目前正在对女墙进行加厚处理,护城河也在加紧挖深。 此外,城墙各处已增设暗弩孔百余个,如今已完成近一半,剩余部分將儘快完工,绝不耽误备战。” 他是厅內眾人中態度最从容的一个,此前杨灿病危的谣言传遍全城时,他始终安分守己,未曾有过任何小动作。 如今杨灿归来,他自然问心无愧,神色也愈发坦荡。 部曲督程大宽嗓门比他还大,抱拳高声回话,语气鏗鏘有力:“回城主,属下遵照您的吩咐,正加紧操练部曲。 同时,借著拉练的机会,属下已在几处要道挖掘了拒马坑数十处,平日里插上木桩、用泥土掩埋,看上去与正常道路无异,一旦敌军来犯,拔去木桩便可立刻启用。” “嗯。”杨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城主李凌霄。 李凌霄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语气恭敬地道:“城主,老朽以修渠、筑路、护商、捕盗”为由,在各乡各堡招募了青壮两千余人。 这些人皆是身强力壮、悍勇能干之辈。 老朽已將他们打散,分別编入各处坞堡、商队,充当部曲与护卫,每日加以操练,一旦战事爆发,便可迅速集结,补充城防战力。” 司户功曹王禕见眾人都已匯报完毕,连忙摆出一副恭驯模样,躬身道:“下官与司法功曹袁成举联手,由袁功曹暗中製造马贼作乱的恐慌,散布大股马贼即將劫掠坞堡的消息。 属下则趁机登门拜访,劝说各坞堡豪强迁入上邦城。 目前,各方豪强虽尚未下定决心迁入城中,但不少人为防万一,已將家中大批贵重物资与部分粮食,迁回了城中的大宅之中。” 杨灿微微頷首,神色稍缓,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你们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诸位也做得很好嘛。 你们皆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本就该如此。上邦,从来都不只是阀主的上邦,更是你我共同的家园,守护它,也是守护我们自己的利益。”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转向朱通,似笑非笑地道:“本城主不过区区半月未曾露面,坊间竟就有谣言四起了,这分明是有人作乱。 朱通、袁成举,你二人分別负责治安与司法,务必加快处置,肃清谣言,莫要让流言蜚语影响了民心,坏了我们的备战大事。” 袁成举与朱通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请罪:“属下失职!属下即刻著手处置,定当严查到底,绝不让谣言再滋生蔓延。” 杨灿微微点头,又看向埋头记录的王南阳:“王参军,方才眾人的匯报,你都一一记下了? 回头你逐一核查眾人的完成情况,若是有敷衍了事、做得不妥之处,按律处罚,不必姑息。若是你处置不了的,直接报给我。” 这话一出,厅內眾人皆是心头一凛。 王南阳搁下笔,一张面瘫脸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向杨灿拱手行礼:“属下记下了,定当如实核查,秉公处置,绝不徇私。” 杨灿缓缓站起身,眾人坐直了身子,有几人下意识地抬起屁股,想要跟著起身,见李凌霄、王禕等人依旧正襟危坐,才连忙收敛动作,学著他们的样子坐好。 杨灿扫视全场,神色平静地道:“有句老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我皆是凡人,有私心,乃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们。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私心可以有,却绝不能影响公事。 杨某交代下去的事,若是你们做得好、做得漂亮、做得让我满意,我自然会论功行赏。 可若是有人妄生异心,背叛於我,杨某的刀下,也绝不留情。” 他缓步走到大厅中央,朗声道:“有异心,也没关係。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追求富贵权势,本就是人之常情。 但我会让你们明白,跟著我杨灿,你们才能走得更高、走得更远,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富贵与权势;若是执意背叛,最终只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的缅怀:“去年今日,屈侯、何知一、徐陆等人,还坐在这里与诸位议事呢。 他们的音容笑貌,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吶。可惜,才不过一年光景,他们已经化为枯骨,埋於荒郊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眾人的心头,让每个人都忍不住心头一怵。 不知为何,才半个多月不见,杨灿身上的气场愈发慑人,被他目光一扫,便会生出一种无形的压力。 此刻听闻这话,那种沉甸甸的心理压力更是达到了顶点,压得眾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眾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对著杨灿深深抱拳:“属下愿誓死追隨城主,绝无二心!” 杨灿摆了摆手,笑道:“欸,漂亮话就不必说了。本城主只观其行。散了吧,都回去做事。” “属下告退。”眾人纷纷躬身行礼,缓缓退出议事大厅,步伐间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原本来的时候,他们之中还有人抱著挤兑、詰问杨灿的心思,可他们先是被杨灿晾了许久,又反思了半天,如今再被他一番敲打,心里只剩下发慌了。 离去时,他们心中竟只剩下了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一时糊涂,做出冒犯城主的事来。 杨灿清楚,水至清则无鱼,任何势力集团,本质上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想要让所有人都拋开利益,单纯地对自己忠心耿耿,那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个体,依附於他的每一个人,身后都有著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势力,都有一群依附於他们的人。 所以,共同的利益,才是维繫他们之间关係最好的粘合剂。 如今,他已经通过工坊、商队等诸多利益纽带,將这些属下与自己深度绑定了。 但这种绑定,更多是对外的:就像一条船,当遭遇海盗(外来势力)侵袭时,船上的所有人只能同仇敌愾、共同御敌,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可若是他杨灿遭遇不测,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船长倒下了,船上的人並不会跟著沉没,他们只需要再推选出一个新的船长,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能瓜分前船长的財物,何乐而不为? 想要让这条船上的人,都坚定不移地拥戴他这个船长,他就必须拥有別人不可替代的价值: 只有他掌握著“海图”,只有他懂得“星相辨位”,只有他,才能带著这艘船,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如鱼得水,驶向更远的地方。 而这,便是他接下来要一步步去完成的事。 在此之前,只要这些属下的小动作不太过分,哪怕有些异样心思,他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的。 很快,杨灿的身影便又出现在了天水工坊。 虽不过半个多月未见,这座他一手筹划、亲眼看著拔地而起的天水工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有些他从前走得熟稔的小径,如今或是被青砖垒起的屋舍阻断,或是被丈高的土墙围合。 原本开阔的视野被错落的建筑切割,连行走的路线都要重新摸索著绕道而行。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湿润、木材的清香,还有隱约的铁器锻造声,处处都透著蓬勃的生机,却也多了几分他未曾熟悉的陌生感。 “城主!您回来了!” 清脆的女声与略显急促的男声同时响起,李建武和阿依莎几乎是闻声便快步迎了出来。 如今的二人,儼然便是天水工坊的正副管事,统管著工坊內外大小事务。 杨灿的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先落在了阿依莎身上。 如今的阿依莎,比起杨灿初见时的她,出落得愈发动人了。 就像掛在枝头的一颗果子,隨著渐渐成熟,开始褪去青涩,开始缓缓散发出沁人的甜香。 站在一旁的李建武,目光也不自觉地黏在阿依莎身上,眼底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倾慕。 他与阿依莎朝夕相处,一同打理工坊的大小事宜,要说对这般容貌的女子不动心,那定然是假话。 只是在他心底,早已默认了阿依莎是城主杨灿的人,他哪里敢有半分歪心思,平日里也只敢远远看著,恪守著本分。 可这半个月,坊间关於杨灿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歇,都说他遭遇不测,早已没了性命。 起初李建武还不肯相信,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杨灿的消息,他心底那点被压抑的心思,便渐渐活络了起来。 他不像他父亲那般,一门心思盘算著若是杨灿真的出事,便趁机將整个天水工坊吞入腹中。 他所求的,不过是能將这位美貌的胡姬收入房中,了却心头的念想。 只是流言终究未曾证实,杨灿的生死还是个未知数,李建武不敢做得太过张扬。 这几日,他只是悄悄改变了对阿依莎的態度,褪去了往日的礼貌疏离,偶尔会说上几句暖昧的话语,试探著阿依莎的心意。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不等他的心思落地,杨灿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眼前。 李建武只觉得庆幸、后怕,这要是早早有所动作,他还有活路么? 就算现在,他也在怕,怕阿依莎在杨城主面前吹枕头风,告他的黑状。 阿依莎现在倒是看明白了,人家杨城主是真的没看上她。 她见过杨城主接触过的那些女人,同为胡姬,人家热娜姑娘无论是容貌还是体態,比她妖嬈多了,风情更甚。 还有潘小晚、胭脂、硃砂、乃至青夫人,她也陆续见过了,一个个容顏甚美,姿色绝丽,即便她占了几分异域风情,也要逊色多多。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彻底息了攀附的念头,没了从前那般刻意的搔首弄姿,只管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管事之责。 “不必多礼,带我去看看工坊的情况。”杨灿吩咐一声,李建武和阿依莎连忙应下,一左一右跟在杨灿身后,小心翼翼地为他引路,时不时低声匯报著工坊的近况。 整个天水工坊区域庞大,功能繁杂,当初建造之时,杨灿便定下了轻重缓急的规矩,分区域逐步建造,这样既能集中人力物力,又能儘快建成投產,早日见效。 如今,已有几个区域顺利完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来钱最快的奢侈品生產工坊,尤其是专门打造玻璃製品的作坊,已然建成並投入生產。 也正因如此,这一区域的监管格外严格,值守的护卫层层设防,不许任何人隨意出入。 杨灿一边听著二人的匯报,一边仔细巡阅著各个完工的区域,偶尔询问几句,最后才去了冶铁谷。 冶铁谷乃是天水工坊最隱秘的地方,哪怕是李建武和阿依莎这对工坊的正副管事,也没有资格踏入。 他们只是负责为冶铁谷提供饮食、物资,至於谷中究竟在做什么,他们一无所知,也不敢多问。 二人將杨灿送到冶铁谷口,便止步不前了。 冶铁谷中,戒备森严,一进去便是冶铁区,而在更深处,实则比前谷更热闹。 自从杨灿获悉慕容阀即將起事的情报后,冶铁谷便成了上邦的“兵器库”,谷中的人,除了日夜淬炼钢铁,便是全力打造守城器械,为即將到来的战乱做著准备。 这些守城器械,杨灿当然是不会白拿出来的,一旦慕容军真的兵临城下,是要动用府库收入购置的。 公是公,私是私嘛。 战国时候,鲁班曾受聘於楚国,打造精良的攻城器械,要协助楚国攻打宋国。 墨子认为这是不义之战,不愿见百姓受战乱之苦,於是日夜兼程,急行十昼夜,赶到楚国都城郢,劝说鲁班放弃助楚攻宋。 而他的“劝说”,便是与鲁班进行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攻防推演”。 鲁班摆出各种攻城器械,墨子则凭藉自己研製的守城器械一一化解。 到最后,鲁班所有的攻城手段,都被墨子的守城之法克制,只能认输。 墨子便告诉楚王,他的三百弟子已然带著他研製的守城器械,驻守在宋城上了,若楚国执意伐宋,定然討不到好处。 楚王无奈,只得放弃了伐宋的打算,而“墨守”一词,也从此名扬天下。 如今,那些墨家弟子,便聚集在这冶铁谷中,承袭墨子的技艺,日夜不停地为上邽打造著种种守城器械。 杨灿走进冶铁谷的时候,赵楚生正与雷、唐等几位墨门长老坐在一台巨大的十人操作的墨家连弩车下,神色严肃地议事。 自塞上回来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完成一直以来的心愿。 趁著杨灿独行塞上、拯救同门的壮举刚刚完成,趁著杨灿勇武无双深得人心的大好机会,奉杨灿为鉅子。 &t;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1章 谋局 冶铁谷中,一进去,热浪便裹挟著钢铁的凛冽与炭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时已近秋,別处的风已微带凉意,而这里依旧是令人气闷的热。 一锹锹石炭填进去,炉火熊熊燃烧著,如吞天之焰舔著炉壁赤红的火光泼洒开来,映得照看铁炉的工匠们赤裸的、满是汗水的脊背都泛起了古铜色的光。 工棚內,铁匠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水力机械轰鸣著,反覆捶打初步熔铸成型的铁胚,铁胚在巨力之下不断塑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隨后,成型的铁胚被交由经验老道的铁匠,他们手持小锤,凝神专注地进行精细锻打,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键处。 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器物碰撞的脆响、风箱鼓风的呼呼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冶铁乐章,处处透著热火朝天的繁忙。 这里產出的每一块精钢,都沉甸甸的,既是冶铁谷匠人们的心血,更是杨灿立足这乱世、图谋长远的底气。 杨灿在工房里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身旁堆叠整齐的精钢锭子,冰凉坚硬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那光滑的表面映出他眼底的满意。 陪在他身旁的,唯有冶铁谷的一位管事。 这些匠人都是直肠子,不懂那些阿諛奉承的虚头巴脑,见他来了,也只是低头继续忙活,不会凑上来巴结討好。 杨灿也没有特意询问赵楚生等人的去向,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墨门弟子,定然又在埋头研製著他提出的那些奇思妙想,琢磨著如何將那些尚未落地的念头,变成实实在在的器物。 “带我去看看守城器械。”杨灿从工房走出,语气平淡地对管事吩咐了一句。 那些精良的守城器械,也有杨灿奉献的一份功劳。 他並非精於製造,对於古代赫赫有名的攻城、守城器械,也只知其大概模样与用途。 若是让他主持研製,恐怕耗费数十年光阴、无数金银心血,也未必能成。 但他身边有一群墨门弟子,对这些墨者而言,许多本应在唐、宋、元、明时期才会问世的器械,技术上並无难度。 他们欠缺的只是“想不到”的那份灵感。而杨灿,恰好能提供这份“想不到”。 他只需依据自己的所知,跟赵楚生等大匠描述清楚器物的大致模样、运作方式与预期效果就行了。 这些精通机械原理的大匠,便能从动力、结构等各个方面,快速摸索出解决之法,將灵感落地变成实物。 比如后谷工棚里存放的那几架重型床弩,竟是本应北宋时期才问世的三弓八牛床子弩。 这庞然大物由三张巨弓相互牵引,单是那绞车,便需七十名精壮士兵合力转动,或是八头健牛共同拖拽,方能將弓弦拉满。 它所发射的“一枪三剑箭”,箭杆粗如长矛,箭头锋利如寒星,射程可达三里之遥。 这般可怕的巨箭,既能精准洞穿敌军的重甲,轻易摧毁攻城的云梯与衝车,甚至能直接轰毁敌军的指挥塔楼。 它还可以凭藉惊人射程,远程狙击敌军大將,堪称冷兵器时代的重型狙击利器。 杨灿望著这架巨型床弩,嘴角不自觉地微扬起来。 他只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至於製造原理、细节工艺,一概不知。 可他仅仅提供了一个大致思路,墨家人便將这传说中的利器,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他面前。 对墨家人来说,这种器械,確实算不上难题。 床弩旁,还摆放著几台大型弩机,那是墨家在战国时代便已造出的连弩车。 与床子弩追求极致射程和破坏力不同,连弩车的核心作用,是製造大面积杀伤。 它需十名墨门弟子协同操作,可同时齐射六十支大弩箭;若换作小弩箭,更能实现持续输出,箭雨如注,威力堪比后世的机关枪。 更精妙的是,每支大弩的尾部都系有坚韧的绳索,发射之后,可通过轆轤快速回收,实现弹药循环復用。 这种弩身安装在可灵活转动的转轴上,能隨意调整射角,专门用来压制那些蚁附登城的敌军,算得上是早期机械自动化防御的经典之作。 墨家本就精通连弩之术,如今只是根据作战需求,將面状持续打击的特点,调整为点状精准打击与远射程的特性,对墨门子弟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往前,高大的棚子下,还停放著不少拋石机。 与这个时代常见的人力拽索拋石机不同,这几架拋石机加装了配重装置,是尚未正式问世的新型器械。 这本该是宋末元初才会出现的发明,其诞生却並非源於杨灿的直接启发,而是来自於赵楚生。 此前杨灿让赵楚生研製码头起吊机时,曾提过加配重的建议。 如今赵楚生举一反三,將这一思路用到了拋石机上。 如此一来,拋石机的威力与射程呈几何级提升,所需的操作人员却比以往减少了大半,效率大幅提高。 角落里,一排暗藏杀机的火油柜静静佇立著。 火油柜本是五代时期才会发明的战爭武器,在杨灿的“灵光一现”之下,也提前登上了这个时代的舞台。 这种器械一旦投入使用,对著蚁附登城的密集敌军喷射火油,再点火引燃,便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唯一的遗憾,是比这些武器更具杀伤力的火药研究,尚未有太大进展。 如今雷坤虽已能製造出火药,但其效果与宋初时期相差无几: 烟大,声光效果惊人,用来嚇唬那些从未见过此物的战马,或许颇有成效。 火药的配比虽已较为精准,但提纯却是个细致入微、容不得半点马虎的活儿,想要实现高效提纯,还需时日。 即便雷坤此刻便研究出了杀伤力巨大的火药,杨灿也不打算轻易启用。 那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一旦现世,必然会引来各方凯覦。 他要等到自己成为一方诸侯,拥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能够稳稳掌控这雷霆般的力量时,才会让火药真正问世,成为自己逐鹿天下的利器。 至於“狼牙拍”“留客住”“地听”等那些久经验证、实操性极强的守城器械,冶铁谷中也已大批筹备妥当。 望著这些精良的器械,杨灿心中底气十足:有了这些东西,慕容氏又怎能攻得上邦城?除非————从这座堡垒的內部攻破。 否则,哪怕慕容氏兵锋再锐,也只能止步於上邦城下。 而他,將藉此机会,主导战局,展开大反攻。 他对於阀的取而代之,亦或凌驾其上,便將从此开始! 冶铁谷的山坡上,赵楚生面对著雷坤、唐简等几位墨门长老,神色郑重。 —— “诸位长老,我自知性情,素来只爱钻研器械製造、摆弄工艺,实在不是执掌墨门、带领我秦地墨者光大门楣的材料。 本门弟子杨灿,聪慧过人,有勇有谋,深諳处世之道,恰恰是这方面的专才。 唯有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秦墨才能真正走出困境,实现先祖们的梦想。 所以,我要將鉅子之位,传予杨灿,从此专心研製器械,由杨灿带领我秦墨弟子前行,不知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眾长老面面相覷,其实早在上次雷坤、唐简二人从慕容氏地盘返回,带回赵楚生的“后事安排”,他们对此就有所考虑了。 当时赵楚生交代雷坤、唐简:一旦我身故,即刻由杨灿继任鉅子。 一番思索下来,他们觉得,杨灿確实是秦墨发扬光大的最佳人选。 只是,鉅子在位期间,他们断然没有提出更换门主这种大逆不道的说法。 如今赵楚生自己亲口提出来,眾人自然无需更多顾虑,纷纷頷首表示同意。 他们太了解赵楚生了,这位年轻的鉅子,心思全扑在机械研製上,让他打理墨门的繁杂事务,著实是难为人了。 而杨灿,如今虽只是墨门弟子,连长老之位都没有,可秦墨能有今日的发展,哪一点离得开他? 更何况,秦墨鉅子之位,真的是个香吗? 唯有齐墨鉅子之位,才能调动大量財富、掌握极大权力,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宝座。 而秦墨,在遇到杨灿之前,现任掌门人早已躺平摆烂;至於楚墨,恐怕早已名存实亡了。 他们还不知道,楚墨的处境比他们想像的更惨。 楚墨先鉅子去世后,眾长老互不相服,始终选不出继任的鉅子。 楚墨的二把手剑魁,甚至要化名“一刀仙”,兼职当杀手,才能勉强赚取些钱財,维持总堂的运转。 这样的鉅子之位,与其说是一种荣耀与权力,不如说是要继承一屁股债务,接手一堆甩不掉的麻烦与责任,根本算不上什么美差。 唐简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鉅子,杨兄弟如今是上邽城主,还是於阀家臣,他————愿意接掌鉅子之位吗?” 赵楚生听了,自信一笑:“这有什么,担任鉅子,与他的身份並无衝突。 我真正担心的,是他会顾及我的顏面,不愿接手这鉅子之位。 所以,我打算与眾长老议定之后,找个合適的机会,召集我秦墨在此的所有弟子,將我秦墨的规、矩、剑三宝,亲手交到他手上,断了他的推辞之心。” 眾长老听后,都觉得这办法妥当,纷纷附和起来。 另一边,杨灿在冶铁谷的库房里转悠了一大圈,仔细检视了各类守城器械,始终没有见到赵楚生等人。 杨灿只当他们正在山上监造和研发新的器械,也没有让管事去传唤。 这工坊运转有序,无论是日常管理还是製造研发,都有专业人士负责。 他只需提供资金、场地,聚拢並庇护这些人才,便足够了。 真要让他对工坊建设做具体指导,一个外行,又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他今日来冶铁谷,也是因为近来风言风语不断,他需亲自亮个相,安定人心。 如今目的已然达到,杨灿便起身告辞。 刚回来,他杨城主忙的很吶。 离开冶铁谷后,杨灿便乘上马车,在腿老辛领著的一眾侍卫簇拥下,前往“陇上春”客栈去了。 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这些时日,便住在“陇上春”,这处由阀大执事东顺所开的豪奢客栈里。 此前青梅去索府求见索缠枝时,细心的罗湄儿便察觉有异,曾派人盯过梢。 可她的人盯的是小青梅,而小青梅见到索缠枝、被索醉骨点拨几句后,便匆匆赶回了城主府,那斥候自然什么也没查到。 因此,独孤婧瑶和罗湄儿一无所获,只得耐著性子在此等候。 这几日天气渐凉,二女也时常一同出游,去城郊风景殊胜之处閒逛,消磨时光。 杨灿在议事厅会见眾官员时,便已派人去知会二女,说下午会前来拜访。 这年代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登门拜访往往需要提前递上拜帖、约定时间。 这倒不是刻意讲究什么礼数,而是若不事先告知,贸然前往,万一对方不在,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今日独孤婧瑶和罗湄儿恰巧不在客栈,二人去城郊逛寺院了,不过她们在客栈留了人手。 接到杨灿的拜帖后,留守的人知晓自家小主人在上邽逗留多日,只为等候杨灿,当即快马赶去城郊报信。 巧的是,杨灿的马车赶到“陇上春”时,罗湄儿和独孤婧瑶的马车,也恰好抵达。 二女同乘一车,手挽著手儿,一个清丽绝尘如謫仙,一个娇俏甜美似蜜糖,满是和睦亲密,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二女刚下车,便见一行人马簇拥著一辆轻车驶来,车上张扬著一面旗帜,上面只印著一个苍劲有力的“杨”字。 在上邽城,能打杨字旗的,唯有城主杨灿一人。 罗湄儿眉尖微微一挑,甜甜地道:“婧瑶姐姐,好巧,咱们回来得正好,刚巧碰上他。” 独孤婧瑶心中也是泛起一阵惊喜,只是她天生清丽脱俗,即便心中欢喜,脸上也只是浅淡一笑,不似罗湄儿这般开朗跳脱。 杨灿从车上走下,恰好望见两位姝丽佇立在“陇上春”客栈门前,衣著轻便,显然是刚刚出游归来。 他当即满面含笑,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两位姑娘,杨某近日有俗务缠身,暂离数日,劳姑娘久候了。” 他这一拱手作揖,袖口滑落,腕上赫然露出一串念珠。 嗯,这玩意儿,是杨灿把小青梅收拾了一个七荤八素之后,前往议事厅时,顺道回自己的籤押房,从抽屉里取出来的。 久未盘玩,念珠表面已然晦暗无光,不过想来独孤婧瑶也不会注意到这般细节。 果然,独孤婧瑶只是注意到了他的腕上,依旧带著自己曾经戴过的那串念珠。 或许,在见到杨灿的第一眼时,她的注意力就已放在杨灿的腕上了。 一瞧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的腕上依旧戴著那串念珠,哪怕从未生出过下嫁杨灿的念头,她的心中还是难免涌起一种欢喜、羞涩和感动的意味来。 杨灿生得又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很英俊。 一个英俊的男子,把她只是隨手戴过,並不珍贵的普通念珠,视为珍爱之物,日日隨身携带,怎不叫人感动? 杨灿作完长揖,隨口轻笑,说到“劳姑娘久候了”时,身子已然站直,食指不经意地在唇上抹了一下。 其实,他唇上並无鬍鬚。 当今天下,风气迥异:南朝尚白,男子多轻须、剃面,以无须或少须为美。 贵族子弟甚至会傅粉施朱,“玉面郎君”便是由此而来。 若是有人留著一部大鬍子,常会被人嘲讽为“羊”,即便年岁渐长需留须,也多是短髭、细须。 而北朝重须、尚武,以美髯、长须、虹髯为勇武、威严、成熟的象徵。 陇上地区靠近北朝,风气亦与之相近,男子及冠之后,大多会开始蓄鬚。 可杨灿秉持著现代人的习惯,不喜欢蓄鬚,觉得蓄鬚既要打理又显繁琐,因此唇上始终光洁溜溜,没有半分鬍鬚。 可他偏偏做了个抚须的小动作,指肚不露痕跡地在唇上按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被罗湄儿看在眼里,俏脸顿时一红,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混蛋————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生气,只有满心的羞涩。 当初她前往凤凰山庄行刺杨灿,却被一张大网將二人罩在一起,阴差阳错之下,被杨灿吻了一下。 彼时慌乱无措,並无太多感觉,非但没有缠绵,反而被磕得唇瓣生疼,可架不住反覆回想啊。 哪个少女不怀春? 尤其是杨灿这般“坏心思”的男子,时不时用小动作提醒她,久而久之,那些慌乱的记忆,竟都变成了叫人心跳的悸动。 一时间,独孤婧瑶和罗湄儿都觉得杨灿对自己有意,脸颊上不约而同地泛起红晕。 二女却又强装镇定,空气中顿时瀰漫开几分微妙的暖昧。 三人一同进入“陇上春”,来到二女租住的小院。 二女各自租了一处独立小院,两院紧紧相连,此次他们去的是罗湄儿的院落。 隔壁便是独孤婧瑶的住处,而独孤婧瑶租住的那座院落,正是当初慕容宏济住过的地方。 双方分宾主坐下,简单寒暄几句后,谈话便转入了正题:三家合作,爭当糖业大王的计划。 杨灿静静听著二人讲述此去江南的经歷:安排工坊建设、敲定甘蔗定购,以及后续一系列的营销、营运规划,不由得连连点头。 独孤家和罗家都极为看重这份利益,各自派出了家族中擅长经商的子弟主持其事,他们制定的计划周密详尽,自然让杨灿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过,论及营销,杨灿这种见过后世各种营销手段的人,总能提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主意。 待二女介绍完毕,杨灿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道:“这霜糖及其製品,主营方向,应当放在贵族士绅家的夫人、姑娘们身上。 女子本就偏爱甜食,且尝到美食后,更乐於与人分享、推荐,若是能抓住她们的心,生意自然不愁。” 他轻轻叩著膝盖,努力回想后世那些可灵活变通、直接可用的营销之法。 “另外,既然咱们主推的目標是使相千金、豪门贵女,这糖果便要做得格外精美,就连盛放糖果的匣子,也得格外讲究。 比如漆盒、银盒、玉盒,档次万万不能低了,外面再用锦缎包裹、丝带系扎,务必精致大气” “除此之外,咱们还可以藉助各方文人名士举办雅集的机会,將霜糖製成梅兰竹菊等雅致的形状,赠送给那些名士与官员。 对了,还可以让那些名士以糖霜为题,赋些诗词。 哦,还有,诗词的內容,还要与爱情相关。” 杨灿越说越有兴致,忍不住一拍大腿:“这诗句要简短凝练、琅琅上口,好记好传,比如————” 他略一思索,便隨口念道:“糖霜凝作雪,入口甘且柔。妾心同此洁,不为尘垢留。” 顿了顿,他又念出一句:“研霜成玉屑,炼雪作甜香。愿得一心人,甘苦共悠长。” 这几句诗,不过比顺口溜稍显雅致,还借鑑了后世一些名句的意境,並无太高的技术含量。 可听在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耳中,想到用这样的诗词包装糖霜,將其与爱情绑定———— 那些正当妙龄的贵族姑娘,定然会趋之若鶩呀,她们会不惜重金购买的。 二女不由满心讚嘆,这个杨灿,很聪明嘛。 独孤婧瑶与罗湄儿听得眉飞色舞,再看杨灿时,眼中便满是敬佩与心悦诚服了。 罗湄儿掩著嘴,吃吃娇笑:“我都记下来了,这些主意確实好,我回头就写信,让人快马送回吴州。 真没看出来呀,你杨城主虽然不是商贾,却比商贾更会赚钱。” 杨灿哈哈一笑,大言不惭地道:“一法通,百法通嘛,杨某不过是把兵法融入了商道之中。” 独孤婧瑶张大了眼睛,惊嘆道:“兵法?” “不错!” 杨灿一本正经地点头:“没事的时候,我便一边钓鱼,一边研读《孙子兵法》,孙子十三篇不敢说倒背如流,却也能活学活用了。” 公事议罢,天色已然將晚。 杨灿本还打算去索府拜访一番。 他已然知晓索缠枝回了凤凰山庄,但还想去看看小晚的诊治结果,同时去对门崔府见见崔疏影0 可这般时辰,再去只有女主人当家的府邸终究不妥,只得作罢,准备打道回府。 起身告辞时,杨灿转身之际,悄悄向独孤婧瑶递了个眼色。 不曾想,这细微的动作,竟被罗湄儿看在了眼里。 她心中顿时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二女將杨灿送到院门口,果然,杨灿刚走,独孤婧瑶便伸了个懒腰,对罗湄儿说道:“湄儿,今日出游半日,又匆匆赶回,我有些乏了,今晚便不与你一同用餐了,我回去沐浴一番,便歇息了。” “好!”罗湄儿笑眯眯地应道,“婧瑶姐姐早些歇息吧,今晚我就不打搅了。” 眼看著独孤婧瑶走出院落,院门关上,罗湄儿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绷起了小脸。 片刻后,两院相隔的院墙旁,那片枣树荫里,便多了一张眉眼如画的俏脸。 罗湄儿踩著荷花大缸,藏身於枣树枝叶之间,鬼鬼祟祟地盯著独孤婧瑶的院落。 罗湄儿看见独孤婧瑶回到院落后,却没有进屋。 她在院中站了片刻后,便有侍女引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院门,正是刚刚离开的杨灿。 远远望去,二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隨后便一同走向了正房。 正房內,分宾主落座后,杨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婧瑶姑娘,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我不在上邦,是去了一趟塞外。 据我查到的消息,慕容氏野心勃勃,欲一统陇上、建国立业,他们举事,就在眼前了。 99 “什么?”独孤婧瑶听了,顿时大吃一惊。 独孤阀与慕容阀关係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关於慕容阀即將起事的消息,於家只和索家做了沟通,而没有通知其他各阀。 然而,慕容阀要一统陇上,他们难道不应该广而告之,让慕容氏成为公敌,这样不是更有利於他们吗? 索家和慕容家同为上三阀之一,同样野心勃勃,这么做,显然是別有目的。 但,这並不符合杨灿的利益。 所以,在已经和独孤家有了一桩共同利益的糖坊之后,杨灿决定,提前和独孤家通个气儿。 仅仅是这些利益,当然不足以让独孤家就此站队於家,但这对杨灿的谋划是有利的。 墙头上,罗湄儿踩著荷花大缸,藏身於枝叶之间,看著二人悄悄进屋、闭门密谈,一股莫名的妒火瞬间席捲了她的心头。 杨灿为何与独孤婧瑶这般亲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隱秘,为什么要这般偷偷摸摸,刻意避我? 独孤婧瑶,看你清丽绝俗、宛若謫仙,没想到竟是这般齪的女人,呸!专会暗地里抢別人的东西! 想当初她来了我家一趟,便把我爹娘、我兄长,还有亲朋好友的讚赏都抢走了! 人人夸她气质出眾、才情不凡,这女人夺走了所有人对我的偏爱。 如今,如今———— 罗湄儿咬了咬嘴唇,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与不甘。 杨灿,会不会也亲过她?是那种真正的亲,温柔的、缠绵的亲? 罗湄儿越想越不甘心,她已经出离愤怒了,脸蛋儿气得比树上的枣子更红。 &t;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2章 暗通款曲(补2) 暮色如墨,缓缓浸透了雕花窗欞,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跳荡的光影將杨灿的脸庞衬得愈发沉凝。 他抬眼望向对面,独孤婧瑶正端坐对面,素衣胜雪,清丽得宛若月下謫仙。 杨灿压低声音道:“婧瑶姑娘,慕容氏已暗蓄甲兵,图谋一统陇上了。” 独孤婧瑶闻言,娇躯猛地一震,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盛满惊骇,猛地抬眸看向杨灿。 杨灿当然不会说他抓了慕容宏济,並且老巫咸把宏济弄成了痴呆儿,从他口中问出了许多慕容家的秘密。 他只把塞上之行的经歷稍作改编,娓娓道来,將慕容氏的野心与图谋,尽数告诉了眼前人。 杨灿说罢,忧心忡忡地道:“一旦陇上烽火燃起,咱们的糖霜生意,怕是只能在南北两朝间周转,陇上这条商路,便要断绝了。 如今三方合作方才起步,独孤家投入不菲,此事更是你一手促成。我实在不忍,见你在家族中为难。” 独孤婧瑶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虽是阀主嫡女,可若因自己的决断给家族招致重大损失,也是有压力的。 杨灿又道:“还有一层。於家若挡不住慕容氏的攻势,下一个遭殃的,必是索家。 索家实力本不在慕容氏之下,慕容氏要对付索家,多半会拉拢你们独孤家,牵制索家后路。” “可独孤家倾力相助慕容氏,又能换来什么呢?黑石部落的前车之鑑,歷歷在目————我实在是担心啊。” 杨灿担心什么?担心的是独孤氏的存亡,还是眼前这抹清丽的身影? 杨灿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涌的情意,似要將人融化。 独孤婧瑶的心,忽然就乱了。 慕容家既能对黑石部落既用又防,干出一边怂恿尉迟烈统一敕勒草原,一边又暗中扶持白崖王与符乞真掣肘尉迟烈的事来,最终致使黑石部落分裂,尉迟烈父子惨死,那它对独孤氏又有几分真心? 独孤阀並非上三阀,若陇上大乱,终究是要择一方依附的。可这般背信弃义的慕容氏,值得託付吗? 杨灿轻轻嘆息,声音放得更加柔软了:“此事,我家阀主早已与索家通气,本打算秘而不宣,暗中备战。 所以,我今日將此事告知於你,还望姑娘代为保密。否则,杨某在於家,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独孤婧瑶缓缓抬眸,目光直视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细碎的涟漪,轻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要告诉我?” 杨灿没有作答,只是静静地望著她。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著影视剧里男子凝视心爱之人的模样,努力深情一点,再深情一点。 看著灯下的独孤婧瑶,依旧清丽如仙,那眉眼中,带著一种不染凡尘的謫仙气。 杨灿的思想忽然就发散了,这般清冷的人,情动之时,又会是怎样一副眉眼呢? 这般一想,他的目光便平添了几分灼热,那侵略性的目光,把独孤婧瑶的心烫了一下。 独孤婧瑶心头一跳,不再问了。因为,她已自行脑补了。 杨灿向她透露这般重要的军机大事,还不是怕她受委屈、怕她受伤害? 一抹緋红悄然漫上独孤婧瑶的脸颊,她心慌意乱地移开视线,声音带著几分娇怯与慌乱:“好、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我都明白的。” 她的目光又落在杨灿的手腕上,那串念珠正静静地缠绕在他的腕上。 独孤婧瑶的心,怦然一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如春日细草,悄然破土。 她收回目光,低声道:“明日,我便赶回临洮,將此事告知家父。” 说罢,她再次抬眸看向杨灿,眼底带著几分柔软:“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人提及消息的来源,哪怕是家父。我独孤婧瑶,可不是一个恩將仇报的女人。” 说话间,她的眼波便多了几分婉转,那抹清冷的謫仙气里,终是添了几分红尘烟火,灯下看去,格外动人。 杨灿的喉结不觉动了一动,点点头,轻声道:“婧瑶姑娘,一路保重。” 隔壁,罗湄几踮著脚尖贴在荷花缸上,站得双腿发酸,却始终不见杨灿出来。 於是,她的心愈发悻悻起来,气鼓鼓的,就像一只小青蛙。 翌日,天刚蒙蒙亮,杨灿便醒了。 习武的早课还要做,一趟草原之行,他对自己的武艺愈发看重了。 今日,他还要去索府与崔府走一趟。 青梅蜷缩在他身侧,一头乌黑的青丝散乱铺在锦枕上,脸颊还留著未褪的红晕,睡姿慵懒嫵媚。 杨灿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唔————” 青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惺忪的倦意,声音软糯地告饶:“夫君饶命————別————折腾人家了,让我歇歇————” 说著,便又合上眼,往他怀里蹭了蹭。 杨灿不禁哑然失笑。 昨夜明明是她主动缠上来,说是要儘快为他生个孩子。 这半个多月的不安,让青梅心中很没有安全感,她想怀上杨灿的血脉,以慰藉那颗不安的心。 —— 杨灿便想,青梅今年已经十八,生儿育女也不是不可以,便顺了她的意。 谁知自己这辛苦耕耘的老黄牛不曾累,她反倒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杨灿抬手在她翘挺的臀上轻轻拍了一记,青梅也只是慵懒地咿唔两声,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沉沉睡去。 杨灿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更衣,先去庭院里练了趟拳脚,舒展筋骨,隨后洗漱完毕,缓步走向餐室。 胭脂与硃砂早已备妥早餐,乖乖候在一旁。 见他进来,二女连忙屈膝行礼,硃砂往他身后一瞧,忍不住问道:“老爷,怎不见青夫人?” “哦,她乏著呢,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杨灿说著,便在桌边坐下。 胭脂一听,一边为他夹过点心,一边羞答答地道:“青夫人好辛苦,婢子————婢子和妹妹,都愿意帮青夫人分担,为老爷分忧呢。” “嗯嗯嗯嗯————”硃砂嘴笨,胆子又小,不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如小鸡啄米。 杨灿被她一句话撩得心头髮热,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你们才多大,身子骨还没长开,別胡思乱想。” 胭脂闻言,不禁撅了撅嘴,小声嘟囔道:“人家不小了呀————我幼时的玩伴丫蛋,孩子都一岁半了呢。” 杨灿不理她的幽怨,用完早餐,正要让人备车,旺財便匆匆跑来稟报:“老爷,李有才李老爷登门拜访。” 话音未落,李有才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杨兄弟,哥哥我来啦!” 杨灿抬眼望去,只见李有才挺著圆滚滚的肚子,神采飞扬,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这段日子,他每日按照夏嫗的方子服用药酒调理身体,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昨夜,到了夏嫗定下的时辰,他竟大展雄风,终於破了城门,闯进城去,肆意廝杀了一番。 虽说待得云收雨住时,药酒尚温,可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意,却已是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了。 李有才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盘算:老子昨夜如此神通,说不定就能一举得子了。 怀茹那小妮子屁股肥润,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女子,说不定明年今日,我就能抱上大胖儿子了。 这样一想,他便心花怒放,只是一见杨灿,那笑容便迅速切换成了苦瓜脸。 “兄弟呀,你可算是回来了,为兄如今有一桩难处,你可一定得帮帮我!” 杨灿连忙请他坐下,叫人奉了杯茶,笑道:“有才兄何事著急?” “还不是工坊的事!” 李有才嘆了口气,满脸苦色:“你也知道,哥哥我如今管著於阀地面上的诸多工坊,本就因备战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陇骑正在组建,豹三爷又不知跑哪儿去了,不靠谱得很,可他留下的那些人,比他还难伺候!” 他吹了吹杯中的茶,呷了一口,继续抱怨:“他的人四处招募士卒,一批批往这边集结。 如今他们又是修军营,又是演兵操练,搞得热火朝天。 可这需要大量物资啊!兵器、甲冑、马匹、还有马鐙、马掌,全都朝我伸手!” “各地工坊的產能本就有限,如今各处城池又在秘密备战。 皮革、精铁这些关键材料,各地城主都严令禁止外流。老哥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有才放下茶杯,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希冀地看向杨灿。 “我听说,你那边的工坊能炼精铁,所以特地来求你帮忙。 我想採购一批精铁,再赶製些马鐙、马掌,起码先应付应付那些活祖宗。” 杨灿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你看,这生意不就来了吗? 而且陇骑的驻地就在上邽,一旦战事爆发,陇骑若是能形成战力,自己便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这个忙,岂能不帮? 他立刻正襟危坐,语气诚恳地道:“有才兄,咱们哥俩谁跟谁! 你都亲自找上门了,就算我这儿没有,拼了命也得给你凑出来!” 李有才闻言,大为感动,一把抓住杨灿的手,激动地道:“真的吗?” “那还有假?马鐙、马掌这些,我先让工坊赶製一批,儘快给你送过去。 精铁兵器的话,你把需要的样式、规格、制式列个单子给我。 我不敢保证全搞定,但只要我这儿有,必定优先供著你!” “哎呀,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李有才拉著杨灿的手用力摇了摇:“价钱你放心! 我李有才讲究人,绝不叫兄弟你吃亏,按市价我再加两成!” “欸~”杨灿故作不悦地皱眉,“有才兄,你这就见外了。咱们兄弟之间,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嘛!” 李有才笑呵呵地道:“再说了,花的是阀主的钱,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兄弟你这么够意思,我做人还能差了?那不能。哈哈哈!” 杨灿又假意推辞了几句,见李有才执意要“慷阀主之慨”,便不再坚持,笑著应道:“既如此,那兄弟我就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应该的!” 李有才解决了棘手之事,脸上恢復了喜色:“有你帮忙,我总算能把三爷手下那帮混不吝应付过去了。 得嘞,你先忙著,我还得赶去六疾馆一趟。” 杨灿闻言,关切地问道:“怎么?有才兄身体不適?” “非也非也!为兄是去拜访夏神医,向她討要下一阶段的调治方子。”李有才眉飞色舞,连连摇头。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兄弟你有所不知,自从接受了夏神医的调理,为兄如今重振雄风,可厉害了!” 他伸出一根胖墩墩的手指,得意地晃了晃:“为兄如今,可以鏖战这般久!” 他如今不但能登堂入室,而非望门兴嘆,甚至还能廝杀“一字”的时长,自然大感得意。 杨灿看得一呆,一个时辰? 嘶~,竟然比我还要多一刻钟? 竟~恐怖如斯! 杨灿顿时有点心理不平衡了,不成,有时间我也得去向师祖———— 欸?不对啊,小婉就是夏师祖的得意传人,我这不是骑驴找驴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3章 诉荒唐 李有才告辞后,杨灿马上吩咐旺財立刻去一趟天水工坊,把为“陇骑”打造器械一事,告知赵楚生,马上著手准备。 铁器方面,杨灿自己就能生產,而且冶铁谷炼出的都是质地坚韧、锋锐耐用的精钢。 至於皮料、弓弦、胶料、丝线等这类同样不可或缺的战略物资,他手中也早已囤下了满满当当的一批货。 这批货的来源,要追溯到几个月以前。 当时他率军清剿了代来城派来的五路假马匪,战后收缴的財货堆积如山。 那些金银珠宝是见不得光的,若想走明路流通起来,大半都需要上交给阀主。 杨灿索性將这些財货悉数拿去,用来暗中收购、囤积各类紧缺物资了。 那时天水工坊才刚刚起步创建,日后规模化生產,必然离不开大量物资支撑,囤积再多,也不愁没有消耗之处。 这么做还能避免工坊建成后,商贾们坐地起价,如今倒是歪打正著,恰好解了眼下“陇骑”器械打造的燃眉之急。 安置妥了工坊的相关事宜,杨灿才叫人备车,前往索府。 “陇上春”客栈內,独孤婧瑶身著一袭素色衣裙,裊裊地走向罗湄儿的院落。 她身形高挑挺拔,素衣衬得本就清丽脱俗的眉眼愈发清雅,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仙气。 此时的罗湄儿正盘膝大坐,对著食几上的食盘运气。 她身形娇小玲瓏,一张脸蛋生得甜美可人,可此刻好看的眉头却轻轻拧著,手中的银筷不时戳向食盘,发出“叮噹”的脆响。 昨晚她趴在墙头,站得腿都酸了,才见杨灿慢悠悠地从独孤婧瑶的院落离开。 更可气的是,独孤婧瑶还亲自將他送到了院门口,看得她心头冒火。哼,这对狗男女! 罗湄儿越想越气,狠狠咬下一大口粟米糕,鼓著腮帮子,活像一只小仓鼠。 她的早餐很精致:乳粥熬得绵密醇厚,表面撒著少许细碎的杏仁碎。蒸得软糯香甜的粟米糕整齐地码在碟中,旁边的小瓷碟里盛著晶莹的蜂蜜。 若她嫌甜度不够,便可蘸著蜂蜜食用。又有一碟切好的酪樱桃莹润剔透,裹著一层薄薄的糖霜,光看著便让人垂涎欲滴。 此外,还有一小碗羊酪,质地细腻如凝脂,稍稍低头,便能嗅到那股醇厚绵长的奶香。 罗湄儿人儿虽小,食量却十分惊人,毕竟她是习武之人,而且她练的都是大开大闔、耗力极巨的战阵上的杀人技,体力的消耗比常人大得多。 昨儿夜里,罗湄儿一宿都没睡安稳,还做了一个又荒唐又可气的噩梦。 梦里,她竟然“娶”了杨灿。 她也说不清为何自己是“娶”,难不成杨灿要做她家的上门女婿? 不管了,反正梦里的她,就是风风光光地娶了杨灿。 梦里,各方宾客云集,罗家的亲朋故旧悉数到场,她穿著新郎倌的喜服开心地笑,笑得像个小傻子。 可下一刻,独孤婧瑶便宛若仙子般从天上飘了下来,只轻轻向杨灿勾了勾小指,她的“新娘”,哦不,是新郎,就屁顛屁顛地跟著独孤婧瑶跑了。 更气人的是,就连她家那只平日里最黏她的看门狗,也摇著尾巴跟在独孤婧瑶身后跑了,跑得比杨灿还快。 当著所有亲朋好友的面,被一人一狗如此拋弃,这叫她情何以堪? 罗湄儿当场就气哭了,哭著哭著,她就从噩梦中惊醒了,枕巾都湿了一大片。 早上起来照镜子时,她发现自己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此时回想起那个荒唐又可气的梦,罗湄儿心头的火气依旧忍不住蹭蹭地往上冒。 就在这时,独孤婧瑶人还未到,一道温柔清越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好呀你,湄儿妹妹,今日怎么没等我,自己就先吃上了?” 独孤婧瑶说著,眉眼带笑地走进厅內,素衣轻扬,那出尘的气质,在罗湄儿看来,却格外倒人胃口。 罗湄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嗲嗲的:“人家饿了嘛,想著姐姐你昨儿睡得早,今早定然也起得早,起得太早自然饿得也快,想必早就偷吃————,哦,垫饱肚子了呢。” “怎么可能?又不是什么琼浆玉露,我还要偷吃?” 独孤婧瑶忍俊不禁,在她对面的小几旁坐下,素衣轻拢,气质愈发清雅:“我自然是要和湄儿妹妹你一起吃,咱们两个爭著吃,胃口更好,吃得更香。” 罗湄儿听著,便对著独孤婧瑶,呲著一口小白牙假笑。 她的手也没閒著,拿著一把银叉,把碟子里的酪樱桃,戳得稀烂。 独孤婧瑶入座后,罗湄儿的侍女连忙上前,为她送上一份一模一样的早餐。 独孤婧瑶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餐,一边对罗湄儿道:“湄儿妹妹,如今咱们已经见过杨城主,此行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交代。我打算今日便回临洮,你呢?打算如何?” 罗湄儿眨了眨杏眼,故作懵懂地歪了歪头:“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我打算如何?” 独孤婧瑶解释道:“我是说,你是打算跟我一起回临洮,还是直接返回江南?” 罗湄儿一听,心头顿时火气上涌,我去哪儿,难道还要由你独孤婧瑶来安排不成? 她强压心头火气,依旧笑得甜甜的:“人家还没玩够呢,这一回去,说不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来陇上,我还想在这儿多玩几天呢。” 独孤婧瑶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说罗湄儿此次前来,並非是去她府中做客,但她终究算是半个地主。 罗湄儿一个妙龄少女,即便身边有侍卫奴僕跟著,可把她单独留在上邽,如何叫人放心? 尤其是昨日从杨灿口中得知了慕容阀即將举事的秘密。 可这举事,究竟是在一天后、一个月后,还是一年后? 万一过不了多久,陇上便烽烟四起,湄儿会被困在上邦,想走也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独孤婧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湄儿,你既然来了陇上,那便是我的客人,我怎么能放心把你单独留在上邽?” 罗湄儿一脸天真地看著她,脆声道:“我留在上邦,姐姐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儿可是杨灿的地盘,咱们两家和杨灿有生意上的合作,难道他还会怠慢了我不成?” 独孤婧瑶语气一窒,差点就把慕容阀將要举事的秘密脱口说出来。 她定了定神,又无奈地劝道:“湄儿,话虽如此,可杨城主终究是个男人啊。 你一个姑娘家,让他代为照顾的话,终究有诸多不便。要不,你跟我回临逃? 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若是你还想游览上邽,我再陪你来,好不好?” 罗湄儿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是怕我留在上邦抢你男人啊! 呵,独孤婧瑶,你当本姑娘像你一样不要脸,无媒无聘便———— 等等———— 罗湄儿的杏眼里“錚”地一声,闪过一道幽光。 好啊,我还真当你关心我,原来你是怕我抢你男人? 那本姑娘还就偏要抢给你看了! “谢谢姐姐,还是婧瑶姐姐疼我。”罗湄儿甜甜地笑著,声音娇软。 “这样吧,我在上邽再游玩个三五日,等我玩够了,就去临洮找你,好不好?” 她嘴里说得乖巧,心里却在暗暗发狠:待本姑娘略施手段,把杨灿拿下,我一定会去见你的! 到时候,我还要带著他一起去,杀人诛心吶,我的好姐姐! 到时候,看看你这个曾经抢过我那么多东西的人,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儿?可千万不要哭喔。 “这————好吧。”独孤婧瑶实在不好再劝,虽说心中依旧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不过三五日而已,想来也不会这么巧,就赶上慕容阀举事。 於是,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在临洮等你。” “嗯嗯!”罗湄儿乖巧地点著头,拿起汤匙,把那滩被她戳成果泥的酪樱桃舀了起来。 酸酸甜甜的果肉在舌尖上化开了滋味,想到独孤婧瑶痛失心上人的模样,她的嘴角已经快活得压都压不住了。 索府內,夏嫗、凌老爷子正围在元澈身边,仔细地为他检查那扭曲畸形的腿。 昨日潘小晚隨索醉骨回了索宅后,便先为元澈做了初步检查,认为元澈的腿並非无药可医。 虽说治好之后,双腿依旧会比常人柔弱些,但想要如常人一般蹲起、行走,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索醉骨一听,欢喜得当场便落下泪来。这位在外一向强硬果决、气场十足的索大娘子,那张浓顏系的明媚脸庞上泪痕斑斑,却丝毫不见狼狈,唯有难以掩饰的喜极而泣。 可只因潘小晚一句“初步诊断”,她便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执意央求潘小晚留下,今日再做详细诊断。 潘小晚见她心意恳切,又事关元澈这孩子的一生,倒也不敢马虎,一早她便让索醉骨派车,去將夏嫗和凌老爷子这两位医术高明的长者请了过来。 三人围在一起,精心会诊了许久,得出的结论与潘小晚昨日的判断分毫不差,元澈的腿,能治。 索醉骨听了,再一次喜极而泣,这个在外人面前始终坚不可摧、气势咄咄的女人,心头的坚冰,终於在儿子的希望面前,融化了一大块。 她执意要邀请夏嫗、凌老爷子和潘小晚三人住在索府,毕竟元澈后续需要一日三遍针灸,还要配合药物的外敷內服。 请三位神医长住府中,既免去了医者们每日往来奔波的辛苦,也能隨时观察元澈的身体状况,及时调整调理之法。 潘小晚心中盘算著,她如今与杨灿连个正式的仪式都没有,这般悄无声息地住进杨灿府中,也是不妥。 至於六疾馆和索府,於她而言,住在哪儿其实都一样,便也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索醉骨大喜过望,连忙吩咐下人,带著三人去客舍挑选合心意的房间。 杨灿赶到索府时,索醉骨正搂著元澈,一边轻轻抚摸著他的头,一边和元荷月、元澈一起,快活地畅想著元澈治好双腿后的生活。 他可以像其他孩童一样奔跑、玩耍,再也不用被困在小板凳上。感性的元荷月也被母亲描绘的场景打动,眼泪汪汪的。 倒是年仅四岁的元澈,虽说也觉得自己的双腿不便,影响他玩游戏,可毕竟年纪尚小,对於“残疾”还没有太强烈的认知,只是睁著懵懂的大眼睛,听著母亲的畅想,眼里满是期待。 索醉骨见杨灿来了,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起身上前,把杨灿引到了一旁桂花树下的石几旁坐下。 此刻已入初秋,院中的桂们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们瓣隨亚飘落,落在石老上、地面上,整个院落都縈绕著一股浓郁醇厚的桂们香,沁人心脾。 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索醉骨虽是刚刚哭过,神色却显得格外飞扬,眉宇间丹是轻鬆与欢喜。 杨灿从袖中取出一份让青梅擬好的契约,递到索醉骨席中,笑著说道:“这是咱要双伍新擬定的契约,我已经把咱要生意五成的股份划给了你,我这边已经签字画押,你只需再签上你的名字,这份契约便正式生效了。” 索醉骨接过契约,不甘心地白了杨灿一眼。 她索大姑娘这辈子,什么时候对人这般低声下气过? 偏偏眼前这个狗男人,在天水工坊股份这篇事上,硬是半垂不肯鬆口,吝嗇得很。 杨灿捕捉到她眼底的不丹,不禁失笑:“之前答应你的双倍抚恤和搞赏,都是现成的財货,我就不特意让人搬来搬去了。 你下次去军营时,可先去一趟天水工坊,找一个叫阿依莎的人,我已经和她交代好了。 到时候她会亲自拨付財货,还会派车据你运去军营。此番若抬索大娘子仗义出席,杨某恐怕难以顺利脱身,更別说护得他人周全了,多谢。” 可索醉骨的注意力,却只落在了“阿依莎”三个字上。 她心中暗忖:听这名字,应该是个胡女,能据他管著財货,多半也是他的姬妾之一。 哎!真不知道阿枝看上他什么了,抬开找这么一个到处留情、见一个爱一个的臭男人。 这般想著,索醉骨便敛去了脸上的笑意,语气也添了老分疏离:“多谢杨城主。 其实,单是我的石炭矿,如今靠著你的天水工坊,也能赚不少钱。 仅凭这一点,我也不能让你这位大金主出事,说到底我也是为了自己,不必言谢。” 杨灿失笑道:“索大娘子果然是个爽快人,其实你不必说得这么直白的。” 索醉骨撇了撇嘴:“我这人丫来腹无藏曲、心直口快,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我去救你,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利益所在,难不成还是因为担心阿————” 她差点儿脱口说出“担心阿枝没男人用啊?” 话到嘴边才醒觉不对,不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后面的话若是说出口,便是泄露了阿枝的隱私。 那可是阿枝的终身大事,万万不能张扬,否则,阿枝以后可就没脸见人了。 不远处,元澈和元荷月正偷偷看著母亲和杨灿说话。 他要发现,娘亲和这个男人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格外丰富,有欢喜、有不丹、有嗔怪,还有一丝他要看不懂的柔和。 这在以前,在面对其他男人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模样。 元澈忍不住扯了扯惯惯元荷月的衣袖,仰著小脸,小声问道:“惯惯,娘亲是开给我要找一个继父吗?” 元荷月本就是个小安控,她细细打量著杨灿: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沉稳而丕不失温和。 元荷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双眼弯成了月牙儿:“嗯————,小澈啊,如果是他的话,这个继父,我认了。” &t;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4章 我只要她的人(补3) 杨灿正与索醉骨说话间,潘小晚已陪著夏嫗、凌老爷子安顿好住处,折返而来。 三人刚踏入花厅,潘小晚一眼便瞥见了杨灿,眸底瞬间迸出又惊又喜的光,脚步都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夏嫗与凌老爷子,自从亲眼见证了杨灿勇闯草原、捨身救下巫门眾弟子的壮举后,对他的观感也早已改观。 如今瞧著他,颇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越看越顺眼,眼底的讚许藏都藏不住。 潘小晚快步上前,拉著杨灿避到一旁,压低声音,將索醉骨邀她暂居索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话时,她指尖微微发紧,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偷瞄杨灿的神色。 可她那小心翼翼的试探模样,却半点也没逃过杨灿的眼睛。 杨灿看著她那副小心试探自己心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哑然的笑意。 这小巫女,分明是在询问自己如何安置她,什么时候安置她呀。 杨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也好,那你便在索府住下吧。” “哦。”潘小晚幽幽地答应一声,方才还亮著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语气里都裹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杨灿瞧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又补充了一句道:“索氏与于氏本就是盟友,我与索醉骨之间,也有诸多共同利益。 你若能治好她的儿子,便是她的大恩人,於我而言,更是极大的一股助力,小晚,此事,你还需用心。” “我会的。”潘小晚的声音更沮丧了,眉宇间的幽怨又浓了几分。 杨灿这才弯起唇角,语气温柔了起来:“一趟草原之行,於我而言,算不上凶险,倒是后院险些失火,是我始料未及的。” 他微微蹙起眉,对潘小晚道:“没有一位当家主母坐镇,我又如何能安心经略四方,绥靖这方天地?所以,我觉得,这上邽城,该有一位城主夫人了。” 潘小晚抿紧了唇,指尖攥著衣角,一声不吭。 她心里清楚,以她的出身、经歷,这城主正室夫人之位,是与她无缘的。 那么,杨灿相识的女子中,谁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她在心里细细地一筛,一个答案便清晰起来。 可她心中隨即便生出几分疑虑:以那女子的强大家世,除非杨灿是陇上一阀,否则,他真的够资格吗? 不等她想透彻,杨灿已轻轻执起她柔软的小手,温柔地道:“青梅是索少夫人身边的侍女,由索少夫人作主赐予了我。 那时我还只是丰安庄一位庄主,是由索少夫人主持,立契布告四方的。 如今我要接你过门,当然该比当初隆重,当由正室主持,以礼聘之仪,纳你为副配。” 潘小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杨灿,眸中翻涌著惊与喜,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副配?虽非正室,却也相当於半个正妻了,属於妾室里地位和待遇最高一级的。 杨郎他————竟愿意给我这么高的地位? 潘小晚的心中瞬间被感动填满了。 要知道,那位正室,可是青州崔氏女啊! 崔氏女为正配,她这个侧室的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胜过了世间九成九的女子。 可欢喜之余,她又不免生出几分患得患失的心思。 崔家,会同意这门亲事吗?杨郎,和那高门差的很远啊。 她还不知,那位崔临照竟是齐墨鉅子,若知晓对方也是一门之主,却又不知她会怎么想了。 杨灿沾了潘小晚的光,难得被索醉骨留了下来,在索府吃了一顿午餐。 当著夏嫗、凌老爷子两位长辈,还有索醉骨的面,潘小晚纵然心中欢喜,也不好与杨灿有太过亲昵的举动,只能规规矩矩地坐著,偶尔偷偷抬眼望他。 倒是索醉骨的一双儿女,元荷月与元澈,不知为何,对杨灿竞生出莫名的亲热,席间频频主动搭话,对他满是好奇与喜爱。 对此,索醉骨也颇感诧异,只当是两个孩子与杨灿投缘。 这两个孩子自小被她护在羽翼之下,过度的呵护,让他们极少有机会接触外人。 如今难得有一个能让他们一见便心生亲近的人,索醉骨心中乐见其成,看向杨灿的目光,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也顺眼了几分。 午餐过后,又在索府品了三盏茶,杨灿便起身告辞。 他要去的崔府距离本就不远,只需沿著大路穿过去,连车驾都不必启动。 旺財如今已是城主府的管事,身边使唤的小廝也换了新人。 待杨灿走到崔府门前,那小廝立刻快步上前,抓起崔府大门上铜鎏金的兽环,轻轻叩响起来。 不消片刻,侧角的小门便被打开了,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僕探出头来,自光先落在阶上的小廝身上,隨即扫向阶下。 当他看到那位身著白袍、身姿挺拔俊朗的公子,以及他身后站著的几名锦袍侍卫时,眼神微微一凝。 小廝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劳烦老丈通稟一声,我家主人,上邽城主杨灿,求见崔姑娘。” “杨城主?”白髮老僕心头一惊,目光立刻再度投向杨灿,上下打量个不停。 这位传闻中的城主,竟这般年轻,眉眼俊朗,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沉稳大气的气度,丝毫没有年轻人的浮躁。 这老僕並非真的一个下人,而是齐地墨者中地位不低的一位高阶弟子。 他细细打量著杨灿,心中暗暗点头,年纪合適,相貌般配,气度也不俗。 只可惜,出身家世与如今的地位,终究还是配不上自家鉅子。 他心中虽然有些惋惜,可是对於杨灿的到来,却依旧十分欣喜,只因这半个月来,崔府內的气氛,实在是太紧张了。 那一日,崔临照召集四大长老议事,当眾坦露了自己的心意所属,消息一经传出,便在整个崔宅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彼时议事的虽然只有崔临照和四位长老,可堂前堂后侍候的人却不在少数。 而那些扮作侍女、奴僕的,皆是齐墨弟子,並非普通下人。 崔临照这位齐墨鉅子的话,顺著这些弟子之口,很快便传遍了崔府上下所有墨门弟子之间。 这可不是现代,即便再正式地宣告情侣身份,甚至举办了定亲宴,最后也未必能修成正果。 在这个时代,这般当眾宣示心意,尤其是以崔临照的家世与身份,便与定下婚书无异,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因此,这几日来,齐墨弟子们明里暗里,早已將杨灿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他的出身来歷、 学识才情,所有能查到的公开信息,没有一处遗漏。 而这些日子,鉅子崔临照与大长老閔行之间的矛盾,也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閔行是齐墨四大长老之首,在先鉅子在世时,便手握重权,执掌齐墨诸多要务。 他更是先鉅子亲自指定的、辅佐崔临照继位的辅承人与护道人,在齐墨之中威望极高。 閔行经营齐墨数十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而崔临照正式继位鉅子之位,不过一年有余。 所以,崔临照虽然有一门之主的名分与大义在身,可根基却尚浅,远不及閔行稳固浑厚。 如此一来,曾经她最坚定的支持者变成了对头,两人便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这些天,两人几乎每日都会举行“议宗”。 所谓“议宗”,並非寻常的学术论道、析理辩难,而是关乎齐墨根本宗旨、未来发展方向的核心会议。 上一次墨门举行“议宗”,还是大秦剑指东方六国、墨门一分为三之时,可见此事之重大。 而这一次的“议宗”,却只有两个人:鉅子崔临照,与大长老閔行。 这几日的“议宗”,往往都是以文斗开局,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到最后,总会闹到武斗收场。 此时的崔府大厅內,今日的“议宗”又已接近尾声了,厅內眾人早已飢肠轆轆,可辩论的结果,依旧是毫无进展。 他们之间的分歧,早已超出了学术与经略方向的范畴,內里夹杂著太多的私人情绪与执念,即便一方理据再充足,也终究无法说服对方。 终於,閔行越辩越气,胸中怒火难平,忍不住再度动了手。 崔临照能坐稳鉅子之位,靠的是自身的实力与才情,绝非优柔寡断之辈,见状,毫不犹豫便出手反制。 閔行是崔临照的半个授业恩师,当年教授她武艺时,时常与她切磋,对她的本事了如指掌。 而崔临照自幼聪慧过人,閔行教她本领时毫无保留,她对閔行的功夫,亦是知根知底。 因此,两人一经交手,便陷入了僵持,谁也破不了招啊。 斗到后来,閔行手腕翻转,使出一记“缠手”,手指如灵蛇般迅猛缠向崔临照的手臂。 崔临照身形微侧,顺势借力,使出一记“锁腕”,精准扣向閔行的手腕。 转瞬之间,两人各自扣住了对方的脉门,身形僵在原地,力道交织,互不相让。 一旁的三位长老皆是苦笑连连,静安大师手中的念珠盘得“嗒嗒”直响,脸上满是无奈。 这些日子,崔临照与閔行每日先文后武,他们劝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都是这般收场,到如今,他们早已没了劝解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僵持。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笑声传来,打破了厅內的死寂:“哈哈,这有什么好爭的? 我观诸位,这不是也懂得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的道理吗,怎会陷在爭执之中?” 话音落时,杨灿已然迈步进了大厅。 他一路而来,那位白髮老僕早已將鉅子与閔长老相爭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杨灿本就是此事的当事人,即便老僕不说,他迟早也会知晓,而老僕也暗自盼著这位杨城主,能化解自家鉅子与大长老之间的僵局,自然是知无不言。 “杨郎来了?”崔临照心中先是一喜,隨即又是一突,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端庄优雅。 她可不想在自己的情郎面前,露出好勇斗狠的一面。 更何况,这位情郎,不仅是她深爱的人,更是她心中敬仰崇拜的准圣师父。 可此时,她与閔行脉门互扣,力道交织,根本无法轻易放手,一时间竟有些窘迫。 杨灿见此一幕,大步上前,双手一伸,分別扣住了两人的手臂。 閔行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量骤然传来,那力道越来越沉,顺著手臂蔓延开来,让他手臂渐渐酸痛难忍。 终於,他握著崔临照脉门的手,开始支撑不住了,手指一点点鬆了开来。 可他不知,杨灿握著崔临照的手,却只是轻轻按住,並未用力。 这般只靠一只手发力分开二人,可比双手同时用力,更要难得多。 “你!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放肆!” 閔行只觉手臂酸痛难忍,不用看也知道,被杨灿攥过的地方,怕是早已留下了深深的指印,语气中满是怒火与斥责。 那白髮老僕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低声道:“閔长老,这位便是上邽城杨城主。” “杨灿?” 閔行目芒一缩,猛地抬眼看向杨灿,目光如刀,上下审视著他,眼神越来越锐利,脸色也愈发难看。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除了出身家世不及自己,其余方方面面,都比他强。 比他年轻,比他英俊,比他————更得疏影的倾慕。 不,这一点,甚至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的崔临照,正凝望著杨灿,眸中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与爱慕,那是他凯覦了许多年,却从未在崔临照眼中见过的神色。 而今,这份神色,却被一个家世卑微的小子轻易得到。 嫉妒与愤怒,如同毒藤一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蔓延,几乎要將他吞噬。 这些日子,崔临照被“议宗”之事纠缠不休,整日忙著说服閔行,爭取其他三位长老的支持,连杨灿去了哪里都无从知晓,心中的思念早已堆积如山。 此刻杨灿突然出现,她心中所有的疲惫与焦虑,都瞬间烟消云散,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与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閔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调整好神色,恢復了往日的雍容气度,自光灼灼地看著杨灿。 他沉声道:“原来你就是杨灿?秦墨门下的一名弟子?老夫问你,我齐地墨者以兼爱非攻、 尚贤尚同”为宗旨,主张务实稳健,造福一方。 而你秦地墨者,沉迷於匠造之术,忽视天下大义,格局狭隘。你且说说,以秦墨之道,能成为施於天下的大道吗?”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徐匯、杨浦两位长老,还有静安大师,都面露期待之色。 他们的鉅子,这些日子屡屡盛讚杨灿学识渊博、富有远见,今日,倒要看看,他如何应对閔行这直击要害的质问。 而崔临照,更是瞬间两眼亮晶晶的,一脸小迷妹般的崇拜,直直地看向杨灿。 这些日子,她绞尽脑汁与閔行爭辩,却始终无法说服对方,如今,她满心寄望於杨灿,她坚信,杨郎一定能给出满意的答案。 可杨灿却仿佛没听见閔行的问话一般,目光越过他,落在崔临照身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这几日忙於俗务,未能前来看你,委屈你了。” 崔临照被他这一句温柔的话语击中,瞬间满脸娇羞,朝著他甜甜一笑,轻声道:“杨郎主政一方,公务繁忙,无暇时常往来,本就是寻常之事,我怎会怪你呢。” 此时的她,被杨灿一句话,便哄得满心欢喜。 才十几天没见,杨郎竟这般记掛她,还觉得亏欠了她,这般温柔、这般贴心的情郎,她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值得了。 这个年代,未成婚前,男女之间本就少有见面的机会。 虽说此时不如明清时期礼教森严,情侣同行出游也算寻常,可终究做不到像现代人那般时常约会。 別说十几天见一面,即便几个月见一次,也是常有的事,崔临照从未因此对杨灿有过半分怨言,反倒是杨灿这般的珍视与温柔,让她心中暖意涌动。 杨灿说著,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指尖的温度,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一丝细微的痒意。 崔临照的脸愈发红了,眸中盛满了欢喜与娇羞,她轻轻抬眼,目光撞进杨灿温柔的眼眸里,一时间竟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厅內还有诸多长老与弟子在场。 虽说当著眾人的面,接受情郎如此亲昵的举动,终究有些不妥,可心中的甜蜜与欢喜,早已盖过了所有的拘谨与羞涩,让她只想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这一幕落在閔行眼中,无异於烈火烹油,让他心中的嫉恨更甚,那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一旦动了少年般的情愫,那份偏执与疯狂,远比真正的年轻人更甚。 他看著二人相依相惜的模样,只觉得刺眼至极,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杨灿!老夫在问你话,你竟敢避而不答? 疏影对你百般夸奖,说你有入圣之资,怎么,竟是拙於议理,不敢与老夫辩论吗? 杨灿,你若不能说服我等,凭什么让我们俯首帖耳,接纳你们一群痴迷於匠造、不识大理的呆子!” 杨灿这才扭过头,看向閔行,方才面对崔临照时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不耐烦与疏离。 他淡淡地扫了閔行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傲气:“你问我,我便要答?你是什么东西?” 崔临照连忙轻轻牵了牵杨灿的衣角,小声提醒:“杨郎,他————是本门的閔长老。” “閔长老啊,失敬。”杨灿敷衍地朝閔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厅內眾人,语气依旧淡漠。 “我今日来,只为见阿沅。你们齐墨执何政见,要走向何方,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 静安大师眉头一皱,停下了手中的念珠,沉声道:“杨城主,我齐墨底蕴深厚,势力庞大,若你能说服我齐墨与你相合,对你要施行的大道,必然大有助益,事半功倍。” 杨灿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这位长老,你只说对了一半。大有助益不假,可要说事半功倍,却未必,说不定,反倒会適得其反。” 他转过身,面朝四位长老站定:“齐墨,就像一艘独行了数百年的大船。若真与我秦墨相合,这艘船固然会变得更大、更稳,更不易沉没,可它航向的调整、前进的速度,还有船上的消耗,也都会成倍增加。” 他顿了顿,又是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洒脱:“何况,什么齐墨、秦墨,你们愿意拘泥於门户之见,爭来辩去,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在乎。 我既不在乎自己的秦墨身份,更不拘泥於墨者这个名头,有用的东西,拿来便用便是,何必立那么多门户,难不成,是要设市开集,论斤论两吗?” 说罢,他再度转向崔临照,伸手牵起她的手,眼底的温柔重新浮现:“阿沅,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这里乱糟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直到此刻,厅內眾人才反应过来,杨灿喊他们的鉅子,竟喊“阿沅”。 除了四位长老,其余的墨门弟子,根本不知道崔临照还有这样一个名字。 即便四位长老知晓,也清楚“阿沅”是崔临照幼时父母对她的亲暱称呼,是她的乳名,他们从未这般唤过。 閔行心中的扭曲与嫉妒,愈发浓烈了,疏影————竟连她的乳名,都告诉了这小子吗? 崔临照望著杨灿温柔的眼眸,心中满是欢喜与依赖,她不知道杨灿要和她说什么,可那又如何? 哪怕杨灿只是和她说一句“这天很蓝”“这草很绿”,她也觉得,比听閔长老引经据典、长篇大论要悦耳得多。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反手紧紧回握住杨灿的手,两人並肩,一步步朝著大厅外走去。 阳光透过大厅的窗欞,洒在两人身上,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相握的手,紧紧贴合,十指相扣,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大厅內,所有的长老与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哑然失语,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谁也没有想到,杨灿竟会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绝閔行的质问,如此肆无忌惮地在眾人面前向他们的鉅子示爱,甚至牵著她的手这般扬长而去。 閔行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两人並袂离去的背影,那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任谁看了,都会心生讚嘆。 可这一幕,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穿了他的心。 閔行心中的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如同阴霾一般,縈绕在他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p:今天又是一万一,我要是再写一千,都能补4了,多厚道。 下午出去办点事,晚上再码凌晨的。 &t;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5章 陇上春 第315章&bp;陇上春 初秋的风,裹著陇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掠过眉梢时,连呼吸都感觉到几分爽利。 从崔宅那几株树龄逾百的老树浓荫下走过时,这份清冽感便更加真切。 苍劲的枝椏交错,筛下细碎的光影,风过叶动,沙沙声里,让人顿觉心安。 院子里站著几位齐墨弟子,看到这一幕时,他们僵立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们的鉅子,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被一个英武挺拔的男子牵著手,肩並肩地走过了院落,踏出了院门。 崔府的朱漆大门外,病腿老辛带著一眾侍卫,正歇在门廊下的阴影里,一见杨灿出来,侍卫们马上站起身来。 可下一刻,他们便被杨灿的一个动作惊呆了。 杨城主,竟牵著一个美丽少女的手。 他们何曾见过杨灿如此,一时间侍卫们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倒是那车把式反应最快,只是呆了一呆,便忙不迭地赶回车旁,一手抄起脚踏,一手就要去掀车帘。 “不必了,牵两匹马过来。” 杨灿的声音清朗,对瘤腿老辛吩咐了一句。 老辛微微一怔,稍一犹豫,还是摆了摆手。 马上就有两名侍卫把自己的马让了出来,牵到杨灿面前。 杨灿接过一匹马的韁绳,站在马侧,做了个请上马的姿势,温柔唤道:“阿沅?” 崔临照向他浅浅一笑,款款走去。 她看得出,杨灿的確有话要对她说,可他偏偏不言,却要与她乘马同行,这是要带她去哪里? 崔临照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多问。 她走到马前,杨灿伸手扶了她一把,待她稳稳坐定在马背上,才把马韁绳交给她,自己则纵身一跃,矫健地翻上了另一匹马。 杨灿手腕一抖,胯下马儿便踏著轻快的步子,向前驰去。 崔临照抿了抿唇,双腿轻轻一磕马鐙,胯下骏马立即紧隨而去。 两匹马儿先是跑了个並肩,便蹄声噠噠地一起离去了。 眾侍卫们看得呆了,半晌才清醒过来,凑到病腿老辛身边。 一个侍卫迟疑地道:“辛统领,这————咱们还要不要跟上去啊?” “跟个屁啊!没眼力见的东西。” 老辛狠狠地白了他们一眼:“城主是要跟人家崔夫子温存温存,你也要跟上去吗?” 杨灿带著崔临照,並轡去了东市。 东市是上邦城里最繁华的市集,此时已是午后,正是人声最鼎沸、烟火气最浓的时候。 街道两旁摊贩林立,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身著胡服的商人背著沉甸甸的行囊,操著半生不熟的汉话,与街边的摊贩討价还价,语气里满是精明。 街角的酒肆前,胡姬身著艷丽的胡服,裙摆上绣著繁复华丽的花纹,身姿窈窕,端著酒壶,巧笑倩兮地招呼著往来客人。 她们腰间的银铃隨著盛酒的动作叮噹作响,清脆悦耳,美色混著酒香,漫溢在空气中。 不远处的戏台上,汉家歌女身著素雅罗裙,水袖轻扬,唱腔婉转悠扬,似山间清泉,缓缓流淌进人心间。 台下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掌声、喝彩声不绝於耳,打赏的铜钱雨点般拋上台去,落在歌女脚边的铜盘里,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崔临照虽在上邦住了些时日,可往来皆是鸿儒雅士,所居皆是高门大户,从未踏足过这样充满烟火气、市井气的地方。 她和杨灿牵著马,慢悠悠地走在集市上,目光好奇地扫过两旁的摊贩与往来行人。 她见惯了中原烟雨的温婉,这般陇上独有的奔放与热烈,於她而言,倒是另具一番风情。 空气中夹杂著酒香、肉香与各式香料的气息,浓郁而热烈,褪去了高门大院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的暖意,縈绕在鼻尖,格外动人。 一路走去,杨灿便买了许多美味的小吃,崔临照逐一品尝了几口,也就饱了。 穿过市井的喧囂后,二人再度翻身上马,杨灿带著崔临照,又转去了“天水工坊”。 这片曾经的荒地上,如今已是一片热闹的大工地,核心区域的几处工坊已然建成,正式投入了使用。 车造坊里,一块块铁皮、木板,在工匠们的巧手之下,渐渐组合成了一台台精致的新式车辆。 器皿房里,陈列著一件件晶莹剔透、美轮美奐的玻璃器皿,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比江南的琉璃更显澄澈透亮。 除此之外,还有別出心裁、做工精美的铜製酒盏,便於百姓耕作的轻巧农具,各式產品琳琅满目,每一件都透著巧思与匠心。 而最令人震撼的,莫过於治铁谷里铁水出炉时的壮观场面:通红的铁水从炉口倾泻而出,如同一条火龙奔腾而下,裹挟著灼热的气息,映红了半边天空。 隨后,他们又去了与天水工坊不远,同样绕著天水湖而建的天象署与算学馆。 天象署內,摆放著浑仪等观测天象的精密工具,青铜铸就的仪器泛著古朴的光泽,望著这些能窥探天地奥秘的物件,竟让人有一种奇幻的感觉。 算学馆中,学子们手持杨灿研製的算盘,指尖在算珠上灵活拨动,啪作响,认真听著老师讲学,眼神里满是求知的渴望。 杨灿始终牵著崔临照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为她讲解著每一样物件的用途、每一门学问的道理,语气温柔,耐心十足。 崔临照素来知晓算学有用,可听杨灿一一讲解,才猛然意识到,算学竟是诸多学问的逻辑基础与定量工具。 她看向杨灿的眼神,愈发温柔而炽热了。这世上,还有她的杨郎不懂的学问吗? 这样的他,叫她如何不动心? 当日头渐渐西斜,余暉染红天际时,杨灿带著她回了城中心,途中经过六疾馆。 如今的六疾馆,已然正式开张,即便此时已近傍晚,仍有许多百姓在馆外等候就诊,一阵阵浓郁的药味儿从馆內飘出,清苦却安心,漫溢在街道两旁。 崔临照知道这六疾馆,也是在杨灿的大力支持下才得以建成的。 她自幼饱读诗书,亦通医术,深知百姓疾苦,而杨灿身居城主之位,却心繫百姓,设立了六疾馆,为百姓诊病施药,何其难得。 相比之下,她愈发觉得,齐地墨者虽然口口声声以救百姓疾苦为己任,並非清谈之徒,可实际上,却从未像杨灿这般,脚踏实地为百姓做过一件实事。 他们太过於执著理念,却忘了,百姓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实实在在的安稳与暖意。 满天彤云舒展,金色的余暉洒满了整个上邦城,將厚重的城墙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这时候,杨灿牵著崔临照的手,一步步登上了离崔府最近的那处城头。 脚下是坚实的城砖,被岁月磨得无比光滑,承载著上邦城的过往与安寧。 身旁是心爱的美丽女子,两人指尖相扣,心头暖意相融。 远处,则是无边的风景,壮阔、美丽、温柔。 城外,夕阳下的田亩一片金黄,微风拂过,麦浪翻滚,泛起层层涟漪,像是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锦缎。 散落其间的农舍里,炊烟正裊裊升起,缠绕在村落上空,朦朧而静謐。 更远处,关隘矗立,雄奇险峻,默默守护著这片土地。 蜿蜒曲折的河流,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缓缓流淌其间,滋养著两岸的生灵。 再回首望去,城內,万家灯火已然次第亮起,点点灯火串联在一起,如同散落在人间的一颗颗星辰,温暖而璀璨。 杨灿轻轻转过身,正对著崔临照,目光深深地凝视著她。 他的眼底盛著夕阳的余暉与城中的灯火,亮闪闪的,藏著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 “阿沅,你看,”杨灿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几分庄重的味道,“这就是我的城,是我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风景。 我杨灿,英明神勇,文武全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上能安邦定国,下能安民济世————” 崔临照听到这里,唇角不禁轻轻抽搐了几下,眼底漾起了浅浅的笑意。 作为杨灿的小迷妹,她对这番话可是深信不疑的,在她心里,她的杨郎,將来註定要成为圣人的他,就是有这个本事。 可这番话,由旁人来说,或是由她来说,都合情合理,从杨灿自己嘴里说出来,就不免叫人有些忍俊不禁了。 可是少年轻狂,本应如此,崔临照做久了淑女,还就喜欢他这种可爱的张扬。 杨灿轻轻嘆息了一声:“可我,纵然有千般能耐,万种本事,却少了一位贤內助。没有她,很多事我做得来,却做不好。 阿沅,你可愿,成为这上邽城的女主人,成为我杨灿的妻?” 崔临照的心弦怦然一跳,心中既觉得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只是没有想到,杨灿会挑这么一个时间,在这样一个地方,向她—————— 求婚。 崔临照的眼底,同样盛满了暮色与灯火,还有藏不住的温柔与欢喜。 她轻轻咬了咬唇,神情依旧是名门贵女的端庄自持,可声音里,却藏著几分少女的羞涩与悸动。 “我来陇上,本是为了赶走一个名叫杨灿的人。” 崔临照缓缓开口:“可我没有想到,最后,却要被那个杨灿,牢牢地绑在这个地方了。” 她说著,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了杨灿的脸颊,细细描摹著他的眉眼,眼眉含笑,一字一句地道:“杨郎啊,我愿意!” &t;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6章 逼宫 夜色如墨,泼洒在崔府飞檐翘角的瓦当之上,晕开一片沉沉的静謐。 晚风轻轻拂过院墙上攀附的爬墙虎,叶片摩擦间,漏下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暗处低低絮语。 崔临照提著裙摆,步履轻快地踏上崔府的青石板阶,走至阶顶时,这才回身望去。 杨灿已然坐进了那辆青绸马车,正从半开的车窗里探出头,朝她浅浅一笑。 清雋的眉眼被夜色柔化,眼底盛著的温柔,比廊下的灯火还要暖上几分。 病腿老辛抬手一挥,隨行的侍卫们便护著马车缓缓启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轆轆的声响,载著那抹温柔,渐渐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崔临照望著杨灿的车仗愈行愈远,直至彻底看不见,才忍不住弯起唇角,漾开一抹甜甜的笑,转过身,抬手叩门。 指尖尚未触到那鎏金兽环,朱漆大门便已从內缓缓开。白髮老僕微微欠身,垂首恭敬地唤了一声:“鉅子。” 他早已听见院外的动静,一直候在门后,只是方才那对小儿女依依不捨的模样,他瞧著,便没敢贸然开门。 “嗯。”崔临照脸上的娇俏瞬间敛去,恢復了往日的矜持端庄,朝老僕微微頷首,抬步迈进了庭院。 白髮老僕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最终却还是將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白髮老僕望著她纤细的背影轻轻一嘆,缓缓合上了门户,將夜色与晚风一同隔在了门外。 崔临照独自行走在深深庭院中,两侧廊下悬掛的灯被晚风揉得轻轻摇晃著。 细碎的暖光漫过她的发梢与肩头,髮髻上插著的那枝白玉簪,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微光,衬得她的眉眼愈发知性而美丽。 她的思绪不期然地飘回了刚刚那个城头,杨灿说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她耳畔迴响起来。 他指尖的温度,他胸膛的宽厚,他眼底的真诚,还有那番炽热而浪漫的告白,都像一颗糖,在她心底慢慢化开。 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连晚风里,都似染上了几分甜意。 “上邽城缺一位女主人,我崔临照,也缺一个能与我一生相伴的人。 杨郎,我愿从此与你相伴,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想起自己方才那番大胆的告白,崔临照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好在四下无人,无需掩面遮羞,她只娇憨地冲自己皱了皱鼻子,羞了羞那个大胆的自己。 然后,她就负起双手,雀跃得像只寻到了食的小雀,踩著廊下晃动的光影,蹦蹦跳跳地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疏影!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陡然从夜色中传来,打破了庭院的静謐。 崔临照脚步一顿,驀然站住身子,就见閔行沉著一张脸,眼神冷得像冰,正从花木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在崔临照眼中,此时的閔行,倒像个把晚归女儿堵个正著的老父亲,脸上满是严苛的不满。 可实际上閔行眼底翻涌的,是嫉妒、是怨恨,更是难以言说的痛苦。 那模样,倒像一个发现妻子心有旁騖的丈夫,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懣。 “你我正在辩宗,当著诸位长老的面,你说走就走,疏影,你眼里还有没有齐墨,还有没有我这个辅承长老?” 閔行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义正辞严地指责著她。 崔临照脸上的笑意敛去了,方才那个鲜活娇俏的少女,转瞬就变回了那个矜贵优雅、执掌齐墨的鉅子,眉眼间多了几分疏离与肃然。 见她这般模样,閔行心中的怒火更甚。他有多久没见过崔临照那般少女情態了? 那是被杨灿唤醒的鲜活与芬芳,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而绽放的光彩,不是因为他,这一点,让他嫉妒得发狂。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身为齐墨鉅子,毫无端庄气度,这般轻浮跳脱,成何体统!” 閔行的口吻,就像是一位严苛的父亲,正在训斥他那陪著小黄毛疯玩了半宿,才刚刚回家的叛逆女儿。 可这种熟悉的严厉口吻,终究还是变了质。 他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面孔上,藏著一双布满占有欲的眼睛,死死锁著崔临照,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许任何人凯覦。 崔临照不悦地皱了皱眉。她曾受教於閔长老,这是不假,可岁月流转,她早已长大成人。 而閔长老,似乎还停留在过去,停留在她还是那个需要他教导、安排的小丫头的时光里。 就算是亲生父女,待女儿长大成人、嫁人生子,做父亲的也该適时放手,改变態度了。 更何况,閔长老不过是受先鉅子指定,代为传承她学问、照顾她起居的一位师长罢了。 这个老师,有点越界了。 崔临照不悦地想,她却没有察觉,閔行对她的情感早已悄然变了质。 这倒不是因为她迟钝,而是因为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可即便如此,閔行这种过分的严苛与控制,还是让她心生不適。 崔临照肃然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疏离:“閔长老,临照晚归与否,是临照的私事,似乎,不劳长老费心。” 閔行冷笑一声,目光如淬了毒的刀锋,直直地刺向崔临照,带著刺骨的寒意。 “私事?疏影,你別忘了,你是齐墨鉅子!你力主让齐墨併入秦墨,如今又这般沉迷於儿女情长。 你如何证明,你所做的一切,没有私心?你如何证明,你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出卖我齐墨的利益?” 崔临照眼神一凛,周身的气场陡然凌厉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如果閔长老执意要这般恶意揣测,那临照无话可说。 若是辞去齐墨鉅子之位,能打消长老的疑虑,临照甘愿卸下这鉅子之位,这样,閔长老总该放心了吧?” 这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閔行的心上,让他浑身痛苦地颤抖了一下。 她————竟然为了那个男人,连齐墨鉅子之位都能轻易捨弃? 连他引以为傲、用来捆绑她的筹码,都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閔行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知道,鉅子之位已经困不住眼前这个女人了。 於是,他转而搬出她的家世,想要打消她的衝动,將她拉回自己掌控的范围里。 閔行道:“难道,你还真想嫁给那个杨灿?你觉得,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崔临照抬眸看向閔行。 “为什么不可能?” 閔行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地道:“因为,你是青州崔氏女,身份尊贵,更胜王侯,那是何等矜贵的出身! 如今你却要下嫁一个小小的上邦城主,那上邦城主,不过形同一方郡守,还是个出身寒微、侥倖上位的郡守,他配得上你吗?崔家,会同意吗?” 崔临照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的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閔师父,你该知道,崔家,没人能做我的主。 当初,我小小年纪便能离开崔府,投身齐墨,拜入先鉅子门下,崔家,阻止我了吗?” “閔师父————”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閔行耳中,却像锋利的银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底。 他气得浑身哆嗦,疏影居然叫他閔师父?她竟然叫他閔师父! 她变了,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黏在他身边,软糯地唤他“允之郎”的小丫头了,再也不是他一手呵护、视作珍宝的崔疏影了。 閔行咬著牙,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妒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疏影,崔家以前不禁你幼小游学,是因为,当时带你游学的,是先鉅子,是我! 先鉅子是琅琊王氏,我是赵郡閔氏,我们带著你,青州崔氏一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那个杨灿,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站在你的身边?” 崔临照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挑衅:“他呀,他可不是个东西。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是————天水杨氏的一世祖”!” 一世祖?那是建立郡望堂號、开创一姓一族荣光的人啊! 疏影简直是鬼迷心窍,居然把那个毛头小子看得如此之高,甚至寄予这般厚望!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閔行指著崔临照,痛心疾首:“你竟被一个卑贱的男人,哄得迷了心窍、昏了头!” 崔临照懒得再与他爭吵,淡淡地道:“閔师父,若是没有別的事,那临照就去歇息了。” 说罢,她不再看閔行一眼,转身便往前走,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刚走出几步,閔行冰冷的声音便再次从身后传来。 “崔临照,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好!身为齐墨第一长老,我要求,三日后举行宗门大会,公议我齐墨的未来。 同时,我要求召集宗门所有长老、执事,公议你崔临照,还配不配继续执掌齐墨,继续做这鉅子之位!” 崔临照的脚步猛地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几分讶异地望向閔行:“三天后?閔师父,这般仓促,召人都来不及。” “来得及!”閔行的笑容有些狰狞,眼底满是算计的光芒。 崔临照想把齐墨当做嫁妆,拿去討好那个卑贱的男人,那他就偏偏要把这份嫁妆夺过来,毁了她的心思。 他还要把这件事告知崔临照的家族,用青州崔氏的势力压制她。 崔临照一旦失去齐墨的支持,又如何应对家族的压力? 若是她既失了宗门,又失了家族,那个奸诈的男人,还能从她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他处心积虑地接近疏影、诱骗她的芳心,不就是为了她身后的齐墨,为了那份远比金山银山更贵重的嫁妆吗? 閔行眼神里满是算计得逞的得意,冷冷地道:“本长老早已传下命,命我齐墨八大执事星夜兼程赶往上邦,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崔临照,我閔行身为宗门第一长老,绝不会任由你凭著一己私慾,毁了我齐墨!” 崔临照拧著眉,语气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半个月前。”閔行微微抬高下巴,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你第一次在长老会议上,提出要让齐墨附庸於秦墨之下,就是你愚蠢地宣布,要下嫁那个小小的上邽城主的时候。” 崔临照不敢置信地看著閔行。閔行觉得她不可理喻,可在她心里,此时的閔行,何尝不是如此? 閔长老,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是一手看著我长大的人,我是什么性子,他难道不清楚吗? 他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一己之私,把齐墨当做嫁妆,出卖宗门的利益? 脸上的讶然渐渐褪去,崔临照朝著閔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啊,我等著!” 没有多余的爭辩,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没有再多看閔行一眼,说完这几个字,她便再次转身,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笑话!我崔临照,需要靠出卖宗门当做嫁妆吗? 我最贵重的嫁妆,从来都不是青州崔氏的出身,不是齐墨鉅子的身份,更不是宗门的权势,而是我自己。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纤细却挺拔,渐渐融入院落的暗影里,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閔行独自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怒。 许久,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放手吗?不是不可以,可他不甘心。 他亲手將一块璞玉雕琢成器,看著她从一个懵懂的小丫头,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最终成全了別的男人? 也许,他可以换一种方式,他不放手,他一定要得到她。 他閔允之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去过,这一次,崔临照,更不能例外。 夜色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带著一种偏执的决绝,被廊下的灯光映著,显得格外幽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7章 良缘(补4) 杨灿倚坐车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轻轻顛簸著,他的身子也隨之一晃一晃。 车帘被风卷得时掀时落,將街头的热闹景象剪碎了,一帧帧映进车厢里: 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混著烟火气,漫过帘缝钻进来。 说来可笑,两大门阀在暗处剑拔弩张、厉兵秣马,上邽城反倒显出一种异样的繁荣,比寻常年景还要喧囂热闹几分。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备战之事牵扯甚广,暗地里的秘密运作,牵动著无数人、財、物的流转调度。 如此一来,无形中便多了许多花钱的门路、赚钱的机缘。 百姓们不知其中暗流,却能直观地触到这份热闹带来的实惠,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活络气。 杨灿心中暖意翻涌,满是欣然。 他早料定崔临照会应下他的求婚,却也暗自设想过,她或许会犹豫,会说要先稟明家族。 那可是青州崔氏啊,阿沅又非族中无足轻重的支宗偏房子弟。 江山叠代,帝王换姓,可这些中原世家,却如苍松般始终屹立不倒。 甚至在不止一个朝代里,这些世家拥有过凌驾於皇权之上的权力与地位。 崔临照,分明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小公主,可她应下时,却爽快得没有半分迟疑。 她说,她的婚姻,自该由她做主,父母早已离世,家族中再无人能辖制她,她要嫁,那便嫁。 杨灿大喜过望,当即趁热打铁,敲定三日后下聘,成亲之日则定在半年后,恰逢明年正旦前后。 先前的草原之行,让他真切体会到,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正妻,於他而言意义之大0 没有这样一个人坐镇后院,家事终究难稳;而没有子嗣,更是他日后想要独立一方的大忌。 可反过来说,尚未娶正妻便子嗣繁多的话,同样难免遭人非议。 是以,他此刻才满心急切,恨不得立刻將崔临照娶过门来。 只是,半年后完婚,即便从今日起全力以赴筹备,也已经极显仓促了。 青州崔氏这般世家大族的女儿,大婚的筹备向来耗时长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bp;看书首选&bp;101&bp;看书网,????????????.??????超给力&bp;】 姑娘尚在稚龄时,家族便已开始暗中筹备,正式成亲前三年,更是诸事繁杂。 唯有如此,方能在成婚之日,十里红妆,风光无限,不辱世家体面。 便是小门小户人家,要走完整套婚娶流程,也需半年光景。 “阿沅,你待我真好,是我亏待了你。” 杨灿心中有些愧疚,他从未想过等日后有了条件,再为她补办一场盛大婚礼。 那些繁文縟节,终究是演给外人看的,成亲於一个姑娘而言,一生只有一次。 纵使將来境遇再好,仪式能隆重十倍,可她彼时的心境,早已没了如今这份將嫁未嫁的羞喜与忐忑,那份纯粹的悸动,再也找不回来了。 “老天待我,著实不薄。阿沅,我也绝不会薄待了你!”杨灿在心中默念著。 杨灿回府后,第一时间便將向崔临照求婚之事告诉了青梅。 青梅听了顿时喜上眉梢,如果说,先前她对杨府再多一位女主人,心底尚有几分排斥的话,杨灿塞上“出事”的这场危机,让她一下子清醒了。 他们是一家人,日后还要开枝散叶,撑起一个家族。 如果男主人没有足够的能力,这个家族便难以壮大。 —— 而没有一个足够有手腕、有能力的女主人掌家,男主人便无法做到无后顾之忧。 当这位男主人身陷风浪波折里时,也唯有一位足够强大的主母,才能帮他稳住阵脚。 即便这位男主人真的遭遇了不测,有这样一位主母在,家族这条大船,也才不会隨他一同倾覆。 就拿这次塞上行来说,如果杨灿当时真的陷於塞上,而当家主母是崔临照的话,那么根本无需费心做什么防范。 他们也不必揣度於阀主是否会“千金买马骨”。 杨家,依旧会稳稳地立在那儿,那些如禿鷲、鬣狗般的宵小,绝不敢贸然窥伺,等著食腐。 如果杨灿已经有了子嗣,那些孩子也能依旧享有最好的条件与待遇,平平安安长大成人,直到成长为能为这个家族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那一天。 可当她听到杨灿说,三日后便要正式求亲,半年后便成亲时,小青梅还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也太过草率了些! 想当初,她们家姑娘与於承业的联姻,前前后后足足筹备了两年零八个月,那是何等的周全细致。 时不我待,只爭朝夕啊。 一辈子要强的小青梅瞬间责任心爆棚,浑身都攒著一股劲。 哪怕当晚她跪趴在榻上,头歪在枕上,贝齿紧咬著枕巾,杏眼迷离,香汗涔涔的时候,脑子里也依旧在飞速盘算著: 托媒,得请於阀主出面,这上邦城,也就他够这个分量了。 问名合八字,交给巫门最妥当,就让老巫咸亲自出面,那才够体面。 唔唔,咿咿,主————主宅得彻底翻新,全套的新家具,欸?交给墨门,此事交给墨门来做,定然稳妥。 对了,礼服,还有礼服,提前半年筹备,都怕赶不及做好,这婚结得实在是太急了些,我得请最顶尖的裁缝———— 主————主母大人,要不您乾脆明天就过门吧,我————都要被折腾死了———— 上邽城北,从“姜维垒”至城西的河谷一带,是豹三爷於驍豹圈定的“陇骑”大营。 此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可將北方陇山方向的来敌尽收眼底。 塬面平坦开阔,足以容纳大规模骑兵的营盘与马厩。 藉水蜿蜒流经此处,滩涂上水草丰美,是天然的牧马之地。 更难得的是,这里远离城郭居民区,既不扰民生,又能自成一个独立的防御单元,进退皆宜。 別看豹三爷这位楚墨剑尹,手底下儘是些桀驁不驯的亡命游侠儿,可真要做起正事来,倒是个个干劲十足。 如今,军营已初具规模,分赴各地募兵的楚墨游侠儿,正陆续將募来的士兵送回营中。 於阀的马场,也分批送来了不少战马。 只是这些游侠儿,个个精通江湖武艺,却对军中战阵之法一窍不通。 豹三爷此前专程去蜀地请高人相助,留守大营的眾人,只能硬著头皮,教士兵们些江湖功夫,聊胜於无。 就在眾人手足无措之际,豹三爷回来了。 眾游侠儿闻讯,当即纷纷涌至他的中军大营,想看看三爷有没有请回总堂的高人。 待后到的人走进大帐时,就见豹三爷正阴沉著一张脸,抬手狠狠地拍著案几,破口大骂:“你大的!萧修这个二戇子,不当人子,真是不当人子!” 不同於中原地区骂人多辱及母系,陇上一带,多是骂对方父亲。 “大”便是爹,“做”便是下贱无用之意。 豹三爷越骂越气,咬牙切齿地道:“我亲自去了蜀地,却只见到他手下左右二將。 萧修那个剑魁,竟避而不见!他是真的不在吗?分明是故意躲著我!” 豹三爷理直气壮地吼道,“他不就是嫌弃我这个剑尹,这些年一直没向总堂交公貲吗?我要是有钱,我能不交吗?” 眾游侠儿见状,也纷纷怒了,七嘴八舌地附和咒骂。 “就是!萧修这个瞎瞽,何不速死!我们三爷好心请他来一起发財,他倒摆起架子避而不见!” 一个满脸虬髯的游侠儿愤愤地道:“三爷,不光您在那儿吃瘪,我们这儿也不痛快!” 那个李有才,处处推三阻四,我们要器械没器械,要粮草没粮草,这兵怎么练啊?” 豹三爷一听,眼睛一瞪,怒喝:“李有才那个狗杀才,也敢欺负到我头上?明日我就去找他算帐!” 另一个游侠儿满脸苦闷地劝道:“三爷,算帐的事不妨先放一放,咱们眼下最急的是战阵之法啊!” 我们是真不懂,现在就是瞎教,再这么下去,兵士们也学不到真本事。” 豹三爷闻言,脸上的怒色忽然一收,嘿嘿一笑,得意道:“总堂那左右二將,向来唯萧修那个剑魁马首是瞻。” 没有萧修那狗东西发话,我好话说尽了,他们也不肯跟我回来。不过————” 他得意地扫了眾人一眼,捋了捋頜下美髯,洋洋得意道:“我这趟去,也不算白跑,终究是请了一个人回来。” 眾游侠儿顿时大喜,纷纷围上前来,急切地问道:“三爷请的是何人?莫非是懂骑战之法的高人?” 豹三爷沾沾自喜,拍著胸脯道:“懂!自然是懂的!她就是————剑魁之女————” 说到这儿,素来粗獷的豹三爷,竟难得老脸一红,羞答答地道:“萧惊鸿。” 帐中几个年长些的老游侠儿,自然知晓豹三爷与剑魁之女萧惊鸿当年的那段孽缘。 当即有人挑起大拇指,笑道:“三爷,您是这个!萧修避而不见,您竟把他女儿给拐回来,厉害!” 豹三爷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道:“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萧修那狗东西,想拿捏我於驍豹,我偏要搅得他不得安寧! 他不肯帮我,我就欺负他女儿。嘿嘿,回来这一路上,我就没少欺负她————” 一个游侠儿左右看了看,好奇地问道:“欸?惊鸿师妹人呢?算算我也有十来年没见过她了。” 豹三爷抬手向后帐指了指,咧嘴笑道:“她在里面,正洗澡呢。” 一句话落下,中军大帐里顿时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滯了。 过了半晌,才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三爷,您说————惊鸿师妹,就在————內帐?” “昂,咋了?”豹三爷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三爷,属下营中还有些牛马没安置妥当,先行告退,明日再来见过师妹!” “三爷,属下那边也有琐事未了,告辞,告辞!” 不过片刻功夫,满堂游侠儿便如鸟兽散,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豹三爷摸摸后脑勺,环顾空荡荡的大帐,满脸纳罕地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毛病?跑这么快干什么?” 话犹未了,內帐的帘儿“哗啦”一声就被掀开了,一个年约三旬的美妇人裹著一身氤盒的水汽,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 她只用一条素色中单胡乱地裹住了身子,衣带都未曾繫紧。 湿漉漉的乌髮紧贴著她的肩颈,晶莹的水珠顺著颈侧的曲线滑落,坠入雪白的凹陷处。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赤著一双雪足,踩著中军大帐的地面,手中提著一口连鞘长剑,二话不说,便劈头盖脸地朝豹三爷抽了过去。 “於驍豹,你个狗东西!竟敢辱骂我父亲!” 豹三爷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迅速往案几上一扑,双手抱头,撅起屁股,嘶声大叫道:“姓萧的,打人不打脸!” “我打的是狗!”美妇人怒叱著,手中的剑鞘毫不留情地挥了下去。 中军大帐里,顿时响起“噼噼啪啪”的一阵抽打声,奇异的,却没有听到一声惨呼。 三爷,是条硬汉子! &t;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8章 破心贼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晶莹的晨露还凝结在院中古树的枝叶上。 杨灿已然身著劲装起身练武了。 待晨光稍盛,他才收势梳洗、用过早膳,便步履沉稳地往前衙走去,准备署理城中政务。 身为上邽城主,每日需他亲力亲为的公务其实不多。 下属官员分工明晰、各司其职,且手握足够的自主权,无需他事必躬亲、劳心费神。 但眼下正是备战的关键时期,城防修缮的进度、商道往来的安危、粮草囤积的数目,每一样他都要时时关注、刻刻上心。 若哪一处推进受阻,他便要亲自弄清缘由,出面协调、调度,往往能事半功倍,比下属高效得多。 另一边,手软脚软的小青梅恨不得在榻上赖到日上三竿再起。 只是她记掛著有许多要紧事,也是一大早就挣扎著起来了。 老爷要娶的是青州崔氏女,半年的准备时间实在仓促,容不得半分耽搁,所有琐事都得抓紧。 这桩婚事一旦尘埃落定,自家老爷的身份地位,定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只是眼下还不能声张,须得等两天后杨灿亲自登门求亲,崔临照公开应允,才能广而告之。 小青梅也算颇有成亲筹备的经验了。 当初她就曾亲自盯著自家姑娘的婚事,前前后后忙了有近三年的时间,熟门熟路了。 她先取来纸墨,细细擬了一张清单,將所有需办之事一一列明,再按轻重缓急分出次序。 隨后,她便召来府中嬤嬤、管事,將琐事拆分妥当,一一分派下去,勒令眾人即刻著手办理。 安排妥当后,她便带著亲信卓嬤嬤,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杨门宝库。 两天后老爷要去崔府求亲,登门的聘礼必须精心挑选,既要合规矩、不失体面,又要显诚意、表心意。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拿捏,断不能交给下人,唯有她亲力亲为才放心。 前衙籤押房內,杨灿刚批覆完一摞公函,端起茶盏报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喉间。 门口忽然站定一名侍卫,垂手侍立的旺財见了,立刻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与那侍卫低声交谈了几句。 隨后他便转身回来,躬身道:“老爷,府外来了一位姓萧的壮士,自称是您的一位故人,此刻正在候见。” “姓萧的————故人?” 杨灿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转瞬便恍然大悟,脸上泛起惊喜之色,急声道:“他回来了?倒是快!快,快去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形昂藏的男子跟著旺財走进了籤押房。 他身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劲衫,脸上的褶子如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正是楚墨剑魁,江湖人称“一刀仙”的萧修。 杨灿当即起身相迎,脸上堆满笑意:“萧兄,你回来得可真快!快请坐,旺財,上茶!” 萧修向杨灿拱手一礼,隨后在椅上坐下,眼底藏著风尘僕僕的疲惫。 杨灿笑问道:“萧兄脱身还算顺利吧?” 萧修的声音带著几分旅途奔波的沙哑,缓缓开口道:“我得手之后,当即折向东城离去,故意留下行踪引他们追击。 隨后我便悄悄折返夹谷城,等他们尽数向东追去,我便从西城用长索悄然潜出,才算彻底脱身。” 杨灿頷首:“即便如此,你回来得也够快了,途中哪里寻来的马匹?” 萧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先步行了一段路,途中遇上一小队商贾,花高价向他们买了一匹马,才得以加快行程。” 杨灿听了,微微摇头,眼底却藏著几分讚许。 萧修乃是楚墨剑魁,即便沦为杀手,骨子里的底线也从未失守。 他可以用一身杀人技换取酬劳,却始终坚守本心,不偷不抢。 以他的武功,若要强抢商队的马匹,无人能拦,可他偏不,这份坚守,实属难得了。 萧修放下茶盏,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抬眸看向杨灿,语气郑重。 “杨城主,我当初答应你,帮你出手一次,而你需送我楚墨一个前程。 如今我已如约而来,还请城主赐教,给楚墨指点一条明路。” 杨灿看著他,缓缓开口道:“萧兄,你可知墨者三分之后,秦墨与齐墨,为何能代代相传、立足於世?” 萧修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从容地答道:“秦墨擅匠造之术,能铸器械、造工事,凭一身技艺便可立足谋生。 齐墨则多有名师名臣为弟子,或传道授业、广收门徒,或入仕为官、辅佐君主,要保全宗门,自然不难。” “可你楚墨,难道就没有一技之长吗?” 杨灿反问道:“论武功,你们楚墨乃是三墨之中最强的一支。 尤其是兵法战略的传承,更是你们楚墨的独家底蕴,为何偏偏落到难以延续的境地?” 萧修哑然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与自嘲:“杨城主,你就不必循循善诱了。 这个问题,我们楚墨歷代先贤都在思索,我也琢磨了大半辈子,城主有什么高见,不妨直言吧。” 杨灿摊了摊手,笑道:“我哪有什么高见?若想让楚墨延续下去,无需什么奇思妙想,只需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找一条適合楚墨的路罢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著萧修,说道:“楚墨有兵书传承,杀人技独步江湖,何不將一身所学,为一方主君效力,护一方百姓安寧?” 萧修闻言,眉头骤然拧紧,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悵然道:“如果这就是城主给出的主意,那真是让某大失所望了。 我楚墨所求,不过是义、守、劳、隱”四字,其中义”字为首。 不瞒城主,即便我隱姓埋名做了杀手,也是从不杀忠义之人,不害无辜之辈。 可一旦从军,刀枪无眼,杀与不杀,从来由不得我自己判断。 我不过是当权者手中的一口刀,只能任人摆布,身不由己。” 萧修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无奈:“那时的我,或许还是我,甚至能凭战功飞黄腾达。 可我楚墨所坚守的义”,便彻底不復存在了。楚墨,也就真的亡了。” 杨灿並未反驳,只是缓缓问道:“既然你们不愿从军,那么做一名捕奸拿盗、理律执法之人,护一方治安,守一方公正,可行?” 萧修晒然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誚,反问道:“执法之人,就一定心怀大义吗? 律法,就一定代表著绝对的正確与公正吗?” “难道不是?”杨灿挑眉:“律法,乃是维繫世间秩序的根本。” 萧修轻轻摇头:“南朝之法,公正公平吗?北朝律法中,有诸多与南朝相悖之处,那么哪一个才是真公平公正的呢? 本朝之法,便公平吗?可若是本朝被推翻,新朝所立之法与之相悖时,曾经被奉为公正的旧法,为何就变成了不法”呢?” “同为本朝之法,今日所行新法,否定了昨日所行旧法,那么原本公平公道的旧法,又为何就变成了不正確不公平呢?” 萧修讥誚地道:“若是律法能被权力隨意摆弄,可正可邪、可存可废,那它所谓的公正与神圣,又从何谈起?” “说到底,律法也不过是当权者稳固基业的工具罢了。” 萧修缓缓摇头道:“只不过,为了稳住基业,当权者必须兼顾大部分人的利益。 所以很多时候,律法看似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愿,也就显得公正罢了。” 杨灿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他明白了,这楚墨有病啊,这就是一伙高不成低不就的完美主义者。 他们守著心中的“义”,却不肯落地,才困於僵局之中。 杨灿笑道,“萧兄,你们楚墨,觉得掌权者未必正义,掌权者立的法也未必公正。 所以,你便嫌弃、逃避,生怕玷污了你们心中那所谓的“义”,对吗?” 不等萧修回答,杨灿又接著说道:“可萧兄,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凭自己一颗公心去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官府之中或许有冤假错案,可你们这群以武犯禁、游离於律法之外,以快意恩仇自詡的游侠儿,就能做到明辨真偽、绝不杀错人吗?” “若是做不到,你们便乾脆什么都不做,冷眼旁观了?” 杨灿的语气渐渐加重了几分:“那么,你们和那些只会坐而论道、夸夸其谈的清谈名士,又有什么区別? 陶醉於自己心中虚构的完美世界,却从未想过,那所谓的完美,如何才能实现吗?” “律法或许不是最完善的,也不代表著绝对的公正,它確实是当权者驾驭万民的工具。” 杨灿道:“可它终究是当下所有规则中,能最大限度维护公正的规则。 你们一味盯著它的漏洞和瑕疵,一边嫌弃,一边逃避,却从未想过去促进去完善,那你们所坚守的义”,又有什么用!” 萧修闻言,眉毛猛地一跳。 杨灿又道:“起码,它已经是当下最好的治世工具。 既然你们这么有正义感,追求绝对的公正,而它又是当下对百姓最有利的工具,那么你们加入其中,尽己所能让它变得更公正、更完美,难道不是在践行大义吗? 可你们,偏偏选择了逃避。” 论斗嘴皮子,萧修哪里是杨灿的对手。 好歹人家杨灿也是经歷过校园辩论赛的人,一时间,萧修神色怔忡,眼底晦暗不明,心中的坚守开始动摇。 杨灿又道:“你们不想做受人控制的刀,我不勉强。 可你们去乡野士绅家中做护院,护一方家宅安寧,行不行? 你们去做商队护卫,防匪防盗、以武护商,让商旅往来平安,行不行? 可你们又不肯,嫌这身份丟了墨者的身价,觉得屈才,觉得玷污了你们的大义”。” 杨灿轻轻摇头:“齐墨走上层路线,依附权贵、结交名士,虽有清谈之嫌,却也能保全宗门。 秦墨走下层路线,凭匠造技艺立足,依附国力,得以代代相传。 而你们楚墨呢?空有一身兵法武功,却高不成、低不就,连宗门延续都成了难题,却还在这里自欺欺人,自以为在坚守本心。” 杨灿的话字字如刀,直刺萧修心底:“萧兄,你们楚墨的弟子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们也要养家餬口,也要谋求生计。可袜果呢? 不少弟子沦为了为钱杀人、顶罪、替死所谓游侠儿”。 为了遮羞,把好勇斗狠吹捧为轻生死、重然诺,为了这吹嘘出来的小义,丟了真正大义。 这,就是你拼尽全力坚守楚墨之道?” 萧修脸色瞬间变难看到了极点,攥紧了拳头,沉声道:“这是我楚墨宗门规矩!” “宗门规矩?” 杨灿嗤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规矩立出来,当然是让人遵守,但不是让人墨守成规、一成不变企。 最受,它是要用来打破。若是一成不变就是对,那墨门当初为何会一分为三? 若是宗门规矩就该死守,那齐墨楚墨秦墨,全都是欺师灭祖,早就对不起墨子他老人家了!” 杨灿冷笑道:“三家分墨时候,就是寡妇改嫁了。 袜果你们把第二任丈夫也熬死了,亥不肯再改嫁,声称要守节。 可你那哪里是守节?不过是岁数大了、容顏已老,想生也生不了,想嫁也嫁不出。 即亥能嫁,再找不到好还不如不找,才藉口要守节”,自欺欺人罢了。” 萧修老脸胀通红,怒视著杨灿,手指不住地弹动,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刀柄,周身气息都变凌厉起来。 杨灿却毫不在意,反而把眼一瞪:“你冲我瞪什么瞪?你打得过我吗?” 萧修被他这句话气笑了,胸中郁万怒火瞬间泄了大半,握著刀柄手也缓缓鬆开,神色又好气又无奈。 杨灿见状,放缓了语气,也温和了几分:“萧兄,既然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不如你带上楚墨弟子,过来帮我啊? 你也知道,慕容家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统一陇上,一旦开战,必定战火纷飞、百姓流离。 你们来帮我,守好上邽城,护好这一方百姓,这难道不算大义”吗?” 萧修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受席还是抬眸质问道:“可若是有朝一日,你也变成了慕容氏那般野心勃勃、祸乱百姓之人,我们又该如何?” 杨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这就是你们楚墨一事无成根源。 你们总是纠袜於那些还未发生、甚至未必会发生可能,却放弃了当下该做、且正確事。” “我將来会变成什么样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杨灿诚尔地道:“你不能因为一个未知的可能,就放弃当下大义,什么都不做吧? 你都已经沦落到鬼鬼祟祟做杀手养家地步了,还陶醉於所谓坚守”,萧兄,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萧修被他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中防线彻底鬆动,一时竟无言以对。 杨灿见状,趁热打铁道:“萧兄,我只是一个小城主,不是什么一国之君,你来帮我,无开有太多顾虑。 你觉我做对,那你就帮我;若是有一折,你觉我做不对了,那你就走。 你也不用跑太远,只要离开上邽城,我亥管不到你了,也不能奈你何,你看这样如何?” 杨灿一步步瓦解著萧修心中防线,就像一个擅长攻心“海王”,不停地给他洗脑。 一刀仙大抵是被杨灿pua了,坐在椅上,神色不断变幻,心中坚守了大半辈子信念,正在一点点崩塌。 杨灿察言观色,知道时机成熟,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朗声道:“成!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不是,我————”萧修猛地回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杨灿一把拉住。 “萧兄,走走走,我带你去一趟六疾馆。” 杨灿不由分说,拽著他就往门外走。 “你不是觉楚墨坚守大义,不屑於做那些卑微”之事吗? 我带你去看看,曾经臭名卓著巫门,如今在做著多么有益於百姓事。 你们楚墨一事不做、一事无成,连巫门都比不上,还守著一块烂透了招牌,充什么贞洁老寡妇呢?” 萧修被他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握著剑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心中又气又无力。 这个杨灿,说话实在太过刻薄,若不是打不过他,他真想拔出长刀,一刀削了这廝伶牙俐齿嘴。 很快,杨灿亥带著萧修,领著腿老辛等几名侍卫,骑马变往六疾馆。 六疾馆中,李有才提著一个沉甸甸大药包,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哼著不成调小曲。 昨折他亥来了六疾馆,本想找夏嫗请教下一步亚理药方,却知夏嫗去了索府。 索府,他是咨姿不敢去击。 他如今负责於阀的工坊作坊,也会从金泉镇购买石炭,曾从当地人口中听过不少关於索醉骨传闻。 那是个心狠手辣疯婆子,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哪一眼惹她不快了,亥会招来杀身之祸,李有才可不敢贸然登门。 於是,李有才亥央求六疾馆弟子,代他去向夏嫗请教药方。 夏嫗知后,很快便开好了方子,让弟子为他抓了药,他今日亥是来贪药的。 李有才哼著小零,刚走出六疾馆没几步,经过一家首饰头面铺子时,就被铺子门口一群人给看到了。 “李有才!” 其中一人高声大喊,一群人蜂拥而上,將李有才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著皂色布衫,髮髻挽歪歪扭扭,有甚至没挽好,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脸上带著几分痞气。 一看这就是一群游手好閒、自詡为“侠”閒汉。 “我说李执事,我们要的军械,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凑齐?” 其中一个游侠儿上前一步,语气蛮横:“耽误了我们练兵大计,这个责任,你承担虬起吗?” 李有才看到几张熟悉面,心中暗暗叫苦。 这些人,正是天像討债一般,找他索要军械的“陇骑”中人。 李有才不禁暗叫晦气,怎么偏偏在这里遇上了这群泼皮。 李有才忙停下脚步,脸上笑容瞬间敛去,胖脸垮了下来,苦著脸道:“不是我不肯给啊,手里没存货我拿什么给啊? 都说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老夫已经在尽全力调剂你们所开军械了,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你总说在亚剂、在亚剂,到底还要亚剂多久?” 那游侠儿不依不饶,一把揪住李有才衣领,语气愈发凶狠:“欸,你別想走,给老子说清楚!” 就在这时,於驍豹从首饰头面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认虬李有才,一眼亥看到了被围住胖老头,当即大叫一声:“李有才! 老子陇骑所缺军开,你准备好了吗?” 说著,他亥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李有才一见是他,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忙挣脱开那游侠儿手,凑上前去,把自己苦衷又丕丕叨叨说了一遍,盼著他能为自己解围。 可谁知,豹三爷听完,顿时勃然大怒,手中马鞭一扬,挑起李有才下巴,鞭梢在他喉袜上戳呀戳。 “姓李,我豹三爷能等你,可我陇骑不能等啊!你给我一个准日子,席竟、哪折、能给我凑齐?” 这时,杨灿和萧修骑著马,带著侍卫恰好经过这里。 萧修目光一扫,当看到於驍豹身影时,眼神顿时一凝,语气冰冷地道:“是他?於驍豹!” 杨灿微微一怔,扭头看向萧修,疑惑地道:“萧兄,你认识他?” 萧修冷笑一声,道:“我当然认。这於驍豹乃是我楚墨的一位剑尹,负责打理一域弟子事务。 没想到,堂堂楚墨剑尹,竟然————竟然————” 杨灿嘴角微微一翘,轻笑道:“竟然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粗胚?” 这时,那头面铺中又走出一个人,那是一位年近三旬美妇人。 她用指尖扶著髮髻间一支金步摇,聋眼含春,笑吟吟地对於驍豹道:“豹叔,你看这支金步摇,好看吗?” 於驍豹立马撇下李有才,一个瞬闪,亥晃到美妇人身边,揽住她柔腴轻软腰肢,脸上堆著諂笑。 “好看,好看,鸿儿你戴什么都好看。” “那,人家就买了?” “买买买!只要你喜欢,別说一支金步摇,就算是兆座铺子首饰,我都给你买下来!” 萧修看到那美妇人的面容时,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失声叫道:“惊鸿1 ” 萧惊鸿忽然听到一个熟悉声音,浑身一僵,缓缓抬头望去。 当看到萧修身影时,她顿时花容失色,僵立在原地,脸上笑容消失无影无踪,脸上满是震惊与慌乱神色。 於驍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诧异地转头道:“谁啊这是,听著怎么像————”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当他看到萧修那一刻,脸色顿时大变,笑容也是瞬间凝固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修已经一跃下马,身形如箭一般向他扑了过来,萧修眼中满是怒火,厉声呵斥道:“你大的!於驍豹你个二戇子,不当人子,真是不当人子啊! 你是她师叔啊,你这个畜生!你竟敢拐走我女儿!” 萧修一个嘴巴就向於驍豹脸上摑去:“你个瞎瞽,吃我一掌!” 於驍豹反应极快,猛地一挺腰杆,就躲过了这一掌。 隨后,他双手捂脸,往地上一蹲,动作熟练虬叫人心疼,於驍豹捂著脸,蹲在地上大叫起来:“打吧打吧,你就打吧! 我不带她走,她打我;我带她走,你又打我!你们父女俩,乾脆就打死我算了!” &t;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9章 六疾馆风波 萧修并未施展什麽精妙功夫,不过是一番寻常的拳打脚踢。 于骁豹半点不反抗,双手抱头、臂肘死死护着胸腹要害,顺势蹲在地上,任凭他拳脚落在身上,竟有几分「我自岿然不动」的无赖韧劲。 萧惊鸿本是偷跑出来的,乍然在此撞见父亲,心底难免发慌。 可眼见情郎被打,她心中那份慌乱便瞬间被心疼盖了过去。 萧惊鸿快步上前,一把扯住萧修的胳膊,带着哭腔央求道:「爹!求你别打豹叔了!」 萧修本就没下重手,姑且不论同门一场的情分,单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他也绝不可能真的打伤于骁豹。 这个女儿性子死心眼,偏生就认准了于骁豹这个风流浪荡子。 当年他便是嫌于骁豹沾花惹草、处处留情,才硬生生拆散了二人。 可自那以后,女儿便断了所有嫁人的心念,蹉跎了这些年,眉眼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萧修对此早已心生悔意,如今只求女儿能终身有靠,哪怕于骁豹依旧是那个不着调的豹爷,也只能————认了。 被女儿这麽一拉,他便顺势收了手,只是胸口仍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怒气冲冲地瞪着蹲在地上的于骁豹,半点没有消气的意思。 这时,杨灿快步上前,想着上前劝架,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有才一眼瞥见他,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挤到杨灿身边,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转头对着那群游侠儿扬声说话。 「呐,各位看清楚了,这位是咱们上邦城的杨城主! 杨城主是我兄弟,他已然答应,帮我儘快筹措一批军械,到时我自会拨给陇骑」使用!」 杨灿见状,顺势点了点头,朗声道:「各位放心,陇骑」是豹爷的根基,豹爷的事,便是我杨灿的事,谁敢不上心? 军械之事,我必尽全力周旋,儘快调集一批,送到陇骑」大营,绝不耽误豹爷的大事。」 豹爷一听,杨灿竟在自己便宜老丈人面前这般给他长脸,顿时又支棱起来了。 他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鞋印,下巴微扬,傲然地轻哼了一声. 杨灿目光扫过四周,见看热闹的百姓已然围了上来,人声嘈杂,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温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诸位随我进六疾馆,寻一处安静所在,再做详谈。」 一行人呼啦啦地跟着往六疾馆内走去,没人留意到,人群末尾,一道纤细人影目光紧紧锁着杨灿,眼珠儿悄悄一转,便也趁着溷乱,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六疾馆的人自然认得杨灿,见状连忙上前引路,很快便寻了一处僻静的花厅。 众人刚走进厅中,于骁豹的屁股还没挨着椅子,萧修便勐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颤动。 「于骁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的女儿拐来上邽?」 于骁豹刚要坐下的身子勐地一僵,连忙直起身,一脸委屈地辩解。 「萧师兄,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于骁豹虽算不上君子,可也不是那种拐带女子的小人啊!是你女儿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萧惊鸿勐地扯了一个趔趄。 萧惊鸿快步挡在于骁豹身前,脸颊涨得通红,眉羞脸晕,羞羞答答地道:「爹,不是豹叔拐我来的,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跟着他来的。」 「什麽?」萧修气得眼前一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萧惊鸿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女儿也是没办法呀,豹叔说,他———— 他心悦我许久了。 我若是不答应跟他走,他就会召集雍州所有游侠,去讨伐总堂。」 萧修闻言,斜着眼睛乜视着于骁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姓于的,这些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还敢威胁于我?」 「啊?我吗?」 于骁豹愣了一下,看看怒气冲冲的萧修,又看看一脸娇羞的萧惊鸿,索性把心一横,挺起胸膛。 他硬着头皮道:「对!我————我就是这麽威胁惊鸿的! 你要是再敢阻挠我们,我就召集雍州所有游侠,杀去总堂! 有种,你就在祖师爷灵位前,一剑杀了我!」 杨灿站在一旁,只看得目瞪口呆,豹爷————这麽硬气的吗? 「我现在就杀了你!」 萧修暴跳如雷,「呛啷」一声,长刀出鞘半尺,寒光四射。 于骁豹定睛一看,却忽然诧异出声:「欸,师兄,你的八面汉剑呢?怎麽换成刀了?」 萧修心头勐地一跳,瞬间有些发虚,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杨灿。 他是楚墨剑魁,是正统墨者,暗地裡靠当杀手赚取经费的事,可绝不能被别人知道啊。 他狼狠瞪了于骁豹一眼,硬邦邦地呵斥:「要你管!老夫剑术早已臻化境,如今想换练刀法,不行吗?」 于骁豹见状,连忙陪上笑脸,连连点头:「行!怎麽不行!师兄你想练啥就练啥,我哪敢管你啊?」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嘟囔:「师兄啊,我说你也真是的,你这是从蜀地追过来的吧?你说你图啥? 我千里迢迢赶去蜀地找你,你见我一面不就完了麽?你偏要避而不见,等我走了,你又巴巴地追过来。 你说你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也不怕死半道上。」 萧修被他说得气冲脑门,长刀「呛」地一声,又出鞘半尺。 杨灿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哈哈一笑,岔开话题:「萧先生、豹爷,你们二人可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豹爷,你有所不知,萧先生并非特意追踪你而来的。 他本是游历于陇上,和我一见如故,如今已然答应做我上邽城的客卿,辅佐我打理城池事务了。」 萧修听了,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怒气却稍稍敛了几分。 于骁豹却是大为吃惊,勐地拔高声音:「你说什麽?」 他转头看向萧修,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姓萧的,你可是我师兄啊! 现在还是我丈人,你对我视而不见,反倒去帮一个外人?你胳膊肘怎麽往外拐啊!」 「你闭嘴!」萧修怒喝一声,老脸涨得通红:「谁是你丈人?少在这裡胡言乱语,败坏我女儿名声!」 于骁豹却丝毫不惧,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萧惊鸿。 「这你可得问问我的惊鸿师侄,问问你的宝贝女儿了,我,是不是她认定的夫君。」 「哎呀,豹叔儿~」萧惊鸿妞怩,轻轻跺脚,声音软糯,满面娇羞。 「人家女孩子家家的,这种事,哪有让人家主动说出来的道理嘛。」 杨灿一看萧修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眼看就要再度抓狂,连忙又上前打圆场。 杨灿笑道:「豹爷,你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萧先生这般厉害的人物,你难道不需要他的帮忙吗? 萧先生如今可是我的客卿,不过,我可以把他借给你,助你整顿陇骑」。 「」 「我才不要帮这个勾引师侄的无耻之徒!」萧修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O 于骁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没有可能,是师侄主动勾引我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小师叔呢?」 「豹爷,你快闭嘴吧!」杨灿一头黑线,暗自腹诽。 这个豹爷,长得一表人才,偏偏一张嘴巴臭得很。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没个正形儿。 杨灿连忙伸手,把萧修的长刀推回鞘内,又拉着他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萧先生,你刚才也看到了,豹爷手底下这些游侠儿,一个个散漫得不成样子。 他们半点军容军纪都没有,和一群泼皮无赖没什麽两样,哪有半分墨者的风采? 你身为楚墨剑魁,难道不该出手,好好修理修理他们,重整楚墨门风吗?」 萧修听了,眉头微蹙,神色渐渐有了鬆动,不再像之前那般怒气冲冲,只是沉默着,不再言语。 杨灿见状,心中一喜,又趁热打铁:「你若是直接在他军中任职,便要受他节制,即便你是他师兄,也得遵守军律,听他命令。 可你如今是我的客卿,是他从我这裡请过去帮忙的,自然就不受他节制。 这般一来,你与他便只是翁————,咳咳,同门! 你以师兄的身份管教他,以军法锤鍊那些游侠,既能帮豹爷整顿军纪,又能重整楚墨门风,岂不是一举两得?」 萧修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显然是被杨灿说动了。 杨灿心中暗鬆一口气,连忙走到于骁豹身旁,笑道:「恭喜豹爷,萧先生已经答应帮忙了。 很快,他就会把你需要的人才调来上邽,助你练兵整顿陇骑」。 于骁豹一脸惊奇地看着杨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他根本没把这个年轻城主放在眼裡,没想到,他居然三言两语就能说服萧修。 豹爷忍不住道:「为什麽你能说服他这头犟驴?杨灿,你老实说,你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 「砰」的一声闷响,萧修还没来得及动手,萧惊鸿已经眼疾手快,一脚狠狠踹在了于骁豹的屁股上。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娇嗔道:「豹叔!你又乱说话骂我爹!」 一旁的李有才看得目瞪口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这都是什麽乱七八糟的关係啊,比我家都乱。 杨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安静下来,又对于骁豹道:「另外,有才兄这些日子,也确实在为豹爷所需的军械四处奔波,费了不少心思。 再过几天,我们就能先调配一批马鞍、马镫和马掌送来,先让陇骑」的弟兄们把骑兵的基础战法练起来。 比如正面冲阵、侧翼迂迴、协同作战、凿穿敌阵、游骑袭扰这些基本功。 如今有萧先生在,他可以亲自指点,相信用不了多久,陇骑」在豹爷手裡,必定能威震陇上。」 于骁豹一听,顿时也面露喜色。 至于刚才在大街上被萧修踹了几脚的仇————,踹就踹了吧,反正也没真伤着,等晚上我再找机会向他女儿「报复」回来便是。 萧惊鸿虽是个十足的恋爱脑,为了和于骁豹在一起不惜离家出走,但如今能得到父亲的认同,还能让父亲留在身边,心中自然是满心欢喜。 再看杨灿时,她的心底便多了几分好感,暗自觉得,这位杨城主,倒是她命中的一位贵人。 众人把话说开,厅里的气氛也彻底缓和了下来,一行人便离开了花厅,打算寻一处酒馆,好好喝一杯。 眼下这种情形,一顿酒,显然是最好的润滑剂。 萧惊鸿走在杨灿身边,眉眼弯弯,笑容温婉,状似随意地问道:「杨城主,看你这般年轻有为,不知————可成亲了麽?」 杨灿摇了摇头,随口答道:「惭愧,杨某这些年一直忙于城池事务,倒是还没顾上考虑私事。」 萧惊鸿眼睛一亮,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于骁豹,笑着打趣。 「豹叔,你家啾啾也该长大了吧?我记得,上次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只会吃奶的小娃娃,这一转眼,都过去这麽多年了。」 一提到自己的女儿,于骁豹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慈父的温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可不是嘛,啾啾已经长大了,如今也有了大名,叫绾绾。 绾绾今年十三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倒有你师婶儿的几分影子。」 萧惊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裡带着几分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就连啾啾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说着,幽怨地瞪了于骁豹一眼,嗔怪道:「如今就连啾啾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你说,人家一个女儿家,能有几个十年可以虚耗?」 于骁豹被她看得心裡发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乾笑起来。 「绾绾如今住在麦积山的杏林谷,等我回头在上邦城裡置一份产业,就把她接来,让你和师兄也见见。」 萧修早已看不惯二人这般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模样,此刻听于骁豹大放狂言,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不屑地道:「你是于家三爷,溷了这麽多年,在上邽城裡居然连一处产业都没有。 你都溷成这副德性了,如今说要置业,你就有钱置业了?」 于骁豹最是好面子,被萧修怼得脸上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反唇相讥起来。 「我正妻早就过世了,反正也是孤身一人,不如就续弦娶了惊鸿师侄。 师兄啊,你给女儿的嫁妆,我也不贪多,就帮我置一处大宅子就行了,你看怎麽样?」 萧修也是个囊中羞涩的主儿,哪有钱帮他置什麽大宅。 萧修顿时老脸一红,怒声道:「于骁豹,你妻妾成群,让我给你置大宅? 难道还要把你那些莺莺燕燕都接来?我美得你!」 杨灿眼珠一转,连忙上前道:「萧先生,不如这样,这幢大宅,我来帮你们归置。 我给你们找一处气派的宅院,内里分成几个独立的院落。 如此,虽是一家人,却又能互不打扰,绝对适合你和豹爷、萧姑娘一同居住。」 萧修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迟疑:「杨城主说笑了,让你为我们置宅?那像什麽话?」 杨灿笑着解释道:「萧先生不必介怀,这宅子并非白送给你。 它的产权依旧是我的,使用权却是你的。 你是我上邦客卿,我为你安排住处,乃是分内之事。 这叫「人才公寓」,但凡客卿,都有的待遇。」 萧修听了,这才真正意动起来。 若是以后要长期居于陇上,当然得有住处。 可他确实无力置办住宅,若是以客卿的身份接受这处宅院,似乎————也并非不可。 萧惊鸿更是喜出望外,拉着于骁豹的胳膊,雀跃地说道:「好啊好啊!豹叔,你听到了吗? 绾绾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她一直待在山裡,连个男人都见不到,这怎麽行?是该把她接出来了!」 可于骁豹脸上却有些挂不住,杨灿说到底,算是于家的一个家臣。 如今一个家臣居然要给自己这个主人置办房产,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把他笑死? 他板起脸,硬邦邦地道:「这是安置我师兄的房子,我才不住呢! 我于骁豹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要住师兄的房子,我又不是上门女婿!」 萧修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嘲讽道:「我认你这个女婿了吗? 你没听杨城主说,那是人才公寓,你算什麽人才?你就是个人渣!」 「爹~」萧惊鸿连忙拉住萧修的胳膊,娇嗔着摇晃了几下。 「当着这麽多人的面,你就别老骂你女婿了好不好,多让他难为情啊。」 萧修被自己的小棉袄气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果然是女生外向,这还没嫁过去,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处处维护着于骁豹这个无赖了。 萧惊鸿却没理会父亲的怒气,又笑嘻嘻地转向杨灿,眼睛亮晶晶的。 虽说她已是年近三旬的美妇人,可或许是处世阅历太少,性子依旧单纯,少女心十足。 「杨城主,你看我家豹叔,身材伟岸,风流倜傥。 他的女儿绾绾,定然也是生得貌美如花、温婉可人。 这人才公寓,咱们就这麽说定了哈! 等绾绾搬过来,你们俩正好相处相处、互相看看,若是两情相悦,未必不是一桩良缘呢。」 「娶我女儿?」 于骁豹勐地抬起头,下巴仰成了和萧修看他时一样的角度,眼神斜睨,冷笑连连:「他也配?」 杨灿听得眉头直跳,别说他心中早已属意崔临照,就算没有,他也万万不敢考虑于骁豹的女儿。 于骁豹的女儿什麽样他不知道,可就冲豹爷这个浑不吝的性子,这老丈人,他可消受不起。 他一边缓步往前走,一边态度谦逊地婉拒:「多谢萧姑娘赏识,只是杨某承蒙阀主器重,如今只想好好打理好上邽城的事务,报答阀主的知遇之恩,几女情长,暂且不做考虑。」 其实他直接说出崔临照做挡箭牌就行,可是尚未下聘定亲,也就是女方尚未公开答应。 这个时候,单方面把对方同意联姻的事公布出去就会让女方很不体面了,那可是士族人家的姑娘。 萧惊鸿却不依不饶,又劝道:「杨城主年纪也不小了,俗话说,先成家,再立业,成家与立业,并不冲突啊。」 杨灿无奈,只得又道:「女子越是青春年少,越是珍贵难得。 可男子,当以事业为重,所谓三十而立嘛。 我如今正是打拼事业的年纪,儿女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说着,他转头看向李有才,笑道:「不信,你问有才兄,他最清楚我的心思」 李有才眨了眨眼睛,这裡边还有我的事儿呢? 可他的执事之位是杨灿给的,能重振雄风也是託了杨灿的福,如今要应对于骁豹这个浑不吝,更离不开杨灿的帮助,这个忙,他必须帮。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错,杨城主每日裡忙于公事,夙兴夜寐,从不近女色,婚姻大事,确实还不曾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哎呀」,一道纤细的身影软软地倒向杨灿的怀抱。 此时,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六疾馆的前堂。 前堂内十分繁忙,前来抓药的百姓攥着药方,低声与药童交谈。 问诊的病人坐在桉前,神色憔悴地听着郎中叮嘱。 小徒弟们坐在角落裡,低着头细细研磨药材,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排队待诊的人群中,有一个少女在杨灿说笑经过时,忽然轻呼一声,身子一软,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直直地倒向了杨灿。 杨灿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身子,避免她摔倒在地。 「抱歉抱歉,人家忽然脚软————咦?」 少女似是慌乱地想要撑起身子,可抬头一看,撞进杨灿眼底的瞬间,慌乱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甜甜的笑容。 「杨城主?原来是你呀!」 这少女,正是罗湄儿。 自从那晚撞见杨灿悄悄鑽进独孤婧瑶的院子,撞破两人幽会的秘密后,罗湄儿潜藏的宅斗天赋便彻底甦醒了。 从她第一次与独孤婧瑶相识至今,明里暗裡受到的种种委屈与不甘,新仇旧怨,此刻全都汇聚在一起,她要爆发,她要黑化! 其实,独孤婧瑶从未伤害过她,可独孤婧瑶那谪仙一般的气质,太过耀眼,无论谁站在她身边,都难免会沦为陪衬。 若只是被人暗中点评比较,倒也无妨,可偏偏两人初相识时,都还是未及豆蔻的少女。 罗湄儿的家人、朋友,在她面前说话自然没什麽忌讳,总爱拿文静优雅、清丽若仙的独孤婧瑶,调侃她这个「疯丫头」。 他们或许只是一个善意的玩笑,可他们不会知道,这些调侃,对表面活泼开朗、实则心思细腻敏感的罗湄儿而言,便是一次次的羞辱与打击。 这份不满,虽不浓烈,却日积月累,渐渐在她心底埋下了种子。 直到她看到,明明心仪于她、曾与她有过一个难忘之吻的杨灿,居然也被独孤婧瑶那个「心机女」悄悄抢走,罗湄儿终于气疯了。 她要反击,她要把杨灿抢回来,她一定要赢独孤婧瑶一次。 于是,她便思量起了接近杨灿的办法。 去城主府拜访,太过正式,根本没有机会亲近。 她一路悄悄跟着杨灿,本想寻个机会,待见杨灿劝和了要斗殴的双方,一起进了六疾馆,她便跟了来。 今天的罗湄儿精心打扮过,一件石榴红绣折枝海棠的襦裙,领口细细的银线,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娇艳。 腰间一条月白色的宫絛,勒得那小蛮腰盈盈不堪一握,一枚小巧的玉坠悬在衣带上,更显袅娜。 还有她那乌黑的秀髮,挽成了一个垂云髻,插着一支赤金的点翠步摇。 小巧的脸蛋粉凋玉琢,身形娇小玲珑,透着一股娇憨甜美的气息。 这等模样,和其他待诊的病人一比,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可罗湄儿自己却浑然不觉,她软软地靠在杨灿怀裡,仰着小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杨城主,我也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心悸腿软,也不知是不是夏秋换季,偶感了风寒————」 「你帮我试试,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罗湄儿说着,不由分说地抓起杨灿的手,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一旁的萧惊鸿撇了撇嘴,凑到于骁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豹叔,你看她,哪像是发烧?我看是发骚吧。」 于骁豹捏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仔细一想,他顿时恍然大悟。欸?对了!当年惊鸿师侄第一次接近我的时候,用的不就是这一招吗? 装病示弱,博取同情,趁机亲近。 这————难道是通用的女儿兵法? 罗湄儿把杨灿的大手覆上自己额头,声音软软的、闷闷的,带着几分茶气:「哎呀,好像真的有点烧,人家都站不稳了。」 PS:我很想儘快补更完毕,可是还有两天,又要去开个会,然后还要安排去继续种牙的步骤,因此这几天我收着点儿,多码出来的先攒着点,万一会议时间根本无法码字,不至于开天窗。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0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杨灿听了罗湄儿的话,下意识地便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 指尖触到那片细腻温润的肌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他如今的体质,是压根测不出常人体温的。 杨灿忙转头看向厅中一个正在忙著收拾药箱的小伙计,扬声问道:“小哥,敢问胡嬈胡郎中在何处坐诊?” 那小伙计认得杨灿,忙毕恭毕敬地答道:“杨城主,您往那边走,门口掛著胡医女房”牌匾的,便是胡郎中的诊室了。” 罗湄儿顺势往杨灿身侧微倾了倾,声音软软的:“还用去看郎中呀,人家都烧得这么厉害了,你都试不出吗?” 杨灿还真的试不出来。 自从服下那枚巫门神丹,他的体质便已脱胎换骨。 其中一个特点就是他的气血充沛无比,体温也因此变得比寻常人要高出两度左右,个別时候甚至能高出三度。 前几日,他的小女儿杨晏儿夜里著了凉,晨起时便有些低烧。 可他抱著女儿逗趣时,竟半点也没有察觉异常,可小青梅只是想抱过孩子,手指一搭晏儿的手臂,马上就发觉孩子发烧了,这才忙著请郎中用药。 因为杨灿自己的体温太高,所以別人只要不是烧得太厉害,以他自身偏高的体温去触碰时,只会觉对方肌肤较他温凉,根本辨不出异样。 体温高,新陈代谢快,或许也是他能保持强大力量的一个原因,但是这种神异的丹药改变他的体质,也並不都是好的一面。 凡事有利必有弊———— 这种过高的体温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在子嗣繁衍上,这种人会比寻常男子艰难许多。 纵观过往,同样服用过这种巫门神丹的商紂王,一生仅有一子(正史);秦武王无子;楚霸王无子。 要知道,商紂王死时已经五十九岁,秦武王二十三岁,楚霸王三十一岁。 那时男子成亲极早,他们又都是姬妾成群的王侯,就算是死的最早的秦武王,也早该儿女成群了才对,子嗣却如此稀少,根源便在他们这过高的体温上。 因为过高的体温,会影响人的生育能力。 问清了胡嬈的诊室方位,杨灿便想扶罗湄儿去就诊,顺口问道:“罗姑娘,怎的就你一人在此?独孤姑娘呢?” 罗湄儿心底瞬间燃起一股暗火,我都装得快要死了,你还在问独孤婧瑶,她就那么好? 女人的关注点,有时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杨灿的本意不过是奇怪她的好闺蜜为何没有相伴左右,可在她听来,却是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及独孤婧瑶半分。 罗湄儿暗暗磨了磨牙,依旧维持著那副虚弱模样,轻声道:“婧瑶姐姐她,有要事先回临洮去了。” 杨灿知道独孤婧瑶会很快返回临洮,因为他已將慕容家的阴谋告知了独孤婧瑶。 虽说此事眼下对独孤家尚无太大波及,但早一日知晓,便能多一分准备,多掌握一分主动。 独孤婧瑶身为世家嫡女,心思通透,定然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匆匆返回临洮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见罗湄儿在此,想起这两位姑娘平日里向来形影不离、出双入对,便本能地以为独孤婧瑶尚未动身罢了。 杨灿忍不住又问:“独孤姑娘已然走了?那你怎未与她一同回去?” 罗湄儿微微仰起头,澄澈的眼眸定定地凝视著杨灿,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字字清晰。 “因为,我回了江南后,再想这般踏足陇上,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这陇上的山,这渭河的水,还有上邽城里的人,我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 什么矜持,什么体面,她罗湄儿不要了。 谁也不知道独孤婧瑶何时会回来,她的报復,必须快、准、狠。 一个直男,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女人常年被人比下去、被当作对照组的不甘与怨恨。 更不会明白,当这份情绪彻底转化为报復欲时,会进发出何等惊人的驱动力。 而那些所谓的委屈与不甘,若是换作一个男人去承认,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男人与女人,在意的事情、看重的落点,先天就有著天壤之別。 罗湄儿这番近乎直白的告白,让一旁围观的眾人瞬间面面相覷。 豹爷瞪圆了眼睛,望著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愈发熟悉了。 太像了,若是这位姑娘再稍稍拉低些衣襟,露出圆润的肩头与雪白的沟壑,便与当年惊鸿师侄勾引他时,一模一样了! 那位“惊鸿师侄”显然也想到了当年的荒唐事,纵使时隔多年,依旧羞愤难当。 她立即伸手拧住了豹爷的耳朵,不让他再看。 豹爷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狗,乖乖地跟著萧惊鸿往六疾馆外走。 一刀仙正挟著刀扮酷,一见那不省心的女儿跟师弟跑了,马上追了上去。 而李有才,比他们溜得还要快。 他躡手躡脚地溜出六疾馆,拎起手中的药包看了看,心想:我还是早点回家煎药要紧。 杨灿被罗湄儿的话搅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便左右张望了一眼,却发现萧修、豹爷那群人早就跑光了。 杨灿心里更慌了,湄儿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喜欢我?竟————这般直白了吗? 可杨灿知道,这位可是江南武勛世家之女,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要迎娶人家为正妻都嫌不够格。 实际上,崔临照的身份比罗湄儿更高贵,但崔临照属於极个別的特殊人。 她个人太强大了,强大到哪怕是青州崔氏这个古老而庞大的家族,也无法隨意拿捏她。 她一个人,就可以做许多和她的家族相互成全的事。 正因为她如此强大,才使得她拥有了超脱於家族之外的极大自主权。 但,罗湄儿是不可能拥有摆脱家族束缚的能力的。 杨灿承认,他先前確实在撩拨罗湄儿,却从未真正告白过。 那些暗示自己对她有心的小动作,不过是想在她心中多刷几分印象分,拉近彼此的距离罢了。 对罗湄儿如此,对独孤婧瑶亦是如此。 他知道,撩了也不会有结果,哪怕他告白了,这种世家女,也不会动了嫁他的念头。 这种年轻男女之间朦朧的暖昧,能让罗湄儿、独孤婧瑶这般的世家女,对他的好感维持在朋友之上、情人之下的可控区间。 这於他而言,无论是与江南罗氏打交道,还是与独孤家维繫关係,都有著极大的帮助。 他不否认,这里面有美人本身带来的吸引,也有几分功利的考量,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基础上。 可现在,事情似乎有些偏离他的预期了。 罗姑娘,是真的对我动了心思? 她不会是个恋爱脑吧?如果她认真的,我该如何收场? 杨灿的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小紧张。 罗湄儿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余光却悄悄瞟向杨灿。 在她先入为主的解读里,杨灿的惊讶、犹豫,还有那下意识的躲闪,都只有一个原因:独孤婧瑶抢先一步,占了先机! 罗湄几心中的不甘之火,瞬间烧得更旺了。 该死的,果然是这样! 他先前明明是喜欢她的,如今她都给了这般明显的暗示,他不该受宠若惊、 欣喜若狂吗? 可他居然犹豫了,为什么? 分明就是因为独孤婧瑶先下了手! 那个自詡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真的会喜欢杨灿这种莽夫吗? 怕是她察觉到我对杨灿有好感,便故意来抢,这个女人,一向如此,她永远都想压我一头。 这般自我攻略之下,罗湄儿的脑海里,早已脑补出一场跌宕起伏的女频大戏。 她再看向杨灿的眼神,便也多了几分执拗与不甘。 独孤婧瑶能做到的,我罗湄儿凭什么做不到? 这一次,我一定要贏! “胡医女房”內,胡嬈缓缓收回搭在罗湄儿腕上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瞟了罗湄儿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旁一脸关切的杨灿。 她眉梢微微一挑,没多说什么,便扯过一张麻纸,拿起毛笔,刷刷刷地开起了药方。 写罢,她將药方递给一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去,照方抓药。” 隨后,她才笑吟吟地对罗湄儿道:“姑娘只是偶染小恙,並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吃了这三服药,便能痊癒了。” 罗湄儿刚被人號脉时还怕被人揭穿,这时在心底里却暗暗不屑。 谁有病了?我是装的,这你都看不出来,真是个庸医。 有了胡嬈这番“背书”,罗湄儿的演技愈发嫻熟,鲁智深变成了林黛玉,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不多时,小徒弟便抓药回来了。 杨灿接过药包,扶著罗湄几起身,向胡嬈道一声谢,便出了诊房。 待二人出去,那小徒弟便低声对胡嬈道:“师父,我看那位姑娘的气色,不似生病啊。而且,您方才开的那方子————” 胡嬈淡淡地道:“杨城主带来的人,他说有病,那就有唄,难不成我还当眾拆穿了他?我方才开的方子,你看过了?” 小女徒连忙点头:“嗯,弟子看过了。” 胡嬈道:“此方乃温补兼清之剂,药性平和,温而不燥,清而不寒,有病没病都能吃。 平日里,为师还真是难得有机会给人开这个方子,你记下来吧。” 小女徒答应一声,道:“可是师父,这方子主要是治————” 胡嬈嘴角一勾:“败火。我看那位姑娘,有点上火。 杨灿提著药包,扶著罗湄几走出六疾馆。 就见一辆轻车静静候在路旁,车夫和几名侍卫垂手立在一旁,却没有使女相伴,难怪她是独自一人入馆就诊。 杨灿道:“罗姑娘,你是回陇上春客栈吗?” 罗湄儿轻轻嘆了口气,道:“不然呢,还能去哪儿? 只是那客栈虽有独立院落,却终究嘈杂喧闹。 而且客栈的膳房,用来煎药也多有不便————” 说著,她抬眸看向杨灿:“本不想叨扰城主的,可我如今独在上邦,唯有你杨城主一个熟人。 不知可否————在贵府中辟一处清净之地,容我暂且歇养几日?” 杨灿心头又是一跳,不对劲,她好像是真的对我动了真心,可是,为什么呢? 我们之间的关係,不是一直维持在一种若即若离、欲语还休的暖昧拉扯中吗? 这是多么健康的男女关係啊,怎么突然间就要变得不健康了呢?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但是,拒绝是绝对不可能拒绝的。 身为上邽城主,他本就该尽地主之谊,如今人家主动开口相求,他若拒绝,那就把人得罪狠了。 於是,杨灿从容一笑,诚恳地道:“杨某正有此意。 我正想邀请姑娘移步我府中静养,只怕说出来会唐突冒昧呢。 既然姑娘你不嫌弃,那便隨我回城主府去吧。” 城主府的西跨院恰好空著,那里原本住著墨门眾人和他的义子女。 如今他们都已迁去了天水工坊,院落清净雅致,正好適合罗湄儿静养。 罗湄儿心中一喜,故意轻咳了几声,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柔声道:“那便多谢杨城主了,叨扰之处,还请海涵。”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旁的一名侍卫,让他回陇上春客栈办理退房事宜,再將留在客栈的使女、奴僕一併带去城主府。 而她自己,则顺势扶著杨灿的手臂,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罗湄儿靠在车壁上,嘴角忍不住地轻扬起来。 她可不认为作为一个女人,自己比独孤婧瑶差。 这一次,她罗大將军亲自出手,定要將杨灿小贼拿下。 一想到当独孤婧瑶从临洮回来,却发现彀中猎物,竟已成了她罗湄儿的盘中餐,她的心中,便满是雀跃与期待。 杨灿今日出门,本是想以巫门效力於六疾馆的事实现身说法,巩固一刀仙萧修的投效之心。 可谁曾想,在六疾馆里转了一圈,竟领回个花不溜丟的大姑娘。 好在今日也算另有收穫,他撞见了於驍豹,並且知道了於驍豹和萧修之间的———— 关係。 於驍豹竟把萧修的宝贝女儿诱拐到了上邦,这样,萧修短时间內绝不会再想著离开。 只要萧修肯留下,那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可以从容施展手段,一步步攻克萧修的心防,让萧修认可他、信服他,再也离不开他。 嗯————正坐在车上的罗湄儿,也是这么想的。 一行人到了城主府,杨灿便把药包交给旺財,嘱咐了几句,便领著罗湄儿逕往后宅西跨院去了,同时吩咐下人,即刻去通报青夫人。 这西跨院虽非城主府正院,如今却是府中最显要紧的去处。 院墙比別处足足高出三尺,院门口还特意增设了门房,种种细微处,都透著它的不寻常。 实际上,这是因为这儿之前是秦地墨者搞研究的所在。 他们所研究的那些东西,於杨灿而言,可都是大宝贝。 杨灿对这些技术宝贝得不行,当然要格外加强戒备。 杨灿对罗湄儿温声笑道:“罗姑娘,这院子离前衙最远,也最是清静,你便在此安心住下,不必拘束。” 这时青梅已闻讯赶来。她一见罗湄儿,便亲热地迎上前去,嘘寒问暖,极是体贴。 不多时,青梅招呼的丫鬟婆子便都赶了来,帮著归置房间、铺叠被褥。 等他们已经得差不多了,罗湄儿留守“陇上春”客栈的隨从也赶了来。 那大包小裹的,多是罗湄儿私丕用品,比如她专用的被褥枕头等等。 等这一切完,厨下煎好的汤药也送了来。 青梅亲自端著药碗,递到罗湄儿面前。 罗湄儿望著碗中那琥珀色的药汤,眉头当即拧什了疙瘩,心底暗自腹誹:我不丑隨口说著凉,费还真给我开药?义医!义医! 可这藉口惩是她自作聪明编出来的,此刻自然不能露了破绽,只能硬著头皮,捏著鼻子將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青梅体贴地道:“罗姑娘,费刚服了药,便先好好歇息,到了晚餐时分,我再来看费。” 待杨灿与青梅走出西跨院,青梅才压低声音,小声道:“夫君,这位罗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丑是著了点凉,怎的这般大动干戈?” 杨灿苦笑,他也是一头雾水啊。 他知道罗湄儿现在在接近他,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主动接近自亚。 先前大家明明是月朦朧、鸟朦朧,岁月静好,怎么突然就玩脱了呢? 杨灿想了想,还是理不清头绪,便含糊地道:“许是江南女子更加娇气吧。 罢了,她的饮食起居,费安排妥当便是,不必丑多理会。” 青梅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戏謔地道:“我来安排?不如夫君亲自去给罗姑娘嘘寒问暖,收不是更显贴心?” 杨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去嘘寒问暖?若是捅出什么篓子来,难不什费去虬拾烂摊子?” 青梅吃吃地笑了起来。 以罗湄儿的身份,断然不可能屈尊给上邽城主做妾,方才她那番半开玩笑的试探,不丑是想看看夫君是何心意罢了。 夫君已然决意要娶崔夫子为妻,有些花花草草,可就沾惹不得了。 安顿好了罗湄儿,杨灿也不想再出门了。 他原惩的打算,是扛萧修去六疾馆,然后趁热打铁,笼络住这位楚墨剑魁。 如今虽说发生了一点意外,不过,萧修刚刚父女相见,一时半晌的,也就不可能离开了,也就不急於一时了。 杨灿回到正院,便进了內书房。 书桌后方,立著一面屏风,屏面上绘著一幅山水瓷钓图,笔墨雅致,意境悠远。 他伸手拉住屏风旁瓷掛的一条铁链,轻轻一扯,那幅山水垂钓图便缓缓向上捲起,露出了后面一幅精绘的陇上地图。 这毫代,搞测绘可是困难重重,即便是一幅错漏百出的堪舆图,也已是极为难得。 可杨灿手中这幅地图,却是在於阀地图的基础上,参考了往来商贾手中的行路图,以及秘志的勘测,並且还补全了慕容宏济与慕容渊二丕所知晓的一些地理情状,才得以什型。 图中山川、河流、城镇、关隘,虽未做到尽善尽美,与后世的地图更是相去甚远,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极具军用价值的一幅堪舆宝图。 杨灿凝视著地图,心中暗自判断:经丑此前一系列的挫折,慕容阀的举事计划,恐怕非但不会拖延,反倒会————提前了。 只因慕容阀这头蛰伏已久的巨你,一旦开始动作,诸多痕跡便再也瞒不住丕,至少,瞒不了太久。 这般时候,若是慕容阀选择退缩,反倒会错失绝佳的先机。 既然慕容阀定会儘快发难,那便要猜一猜,是在今毫秋,还是明毫春? 杨灿更希望是明毫春。那样一来,他便能多些时间筹备。 斗智,他不怕;斗勇,他更行。可领兵,他是真的不行,现在学,大抵也是来不及了。 最初,他打算依靠方正阳与程大宽。 虽说这两丕也没什么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但比起他这个门外汉,终究是强上许多。 后来,他又想可以把袁什举和索醉骨靠共同的利益和自己绑定起来。 这两丕,领兵打仗总归是比方正阳和程大宽强。 费要官,我让费一丕之下,行不行? 费要钱,天水工坊股份,就是吊在费嘴巴前边的胡萝卜。 直到崔临照爽快乞下他的心意,杨灿就在考虑:我是不是可以和阿沅玩点copla? 杨灿:“边关告急,朕给费十万大军,崔爱卿,勿负朕望。” 崔临照:“臣领旨!此去必大败敌军,扬我国威,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 然后———— 崔临照:“杨灿,惩帅许费三入精兵,为我先锋,此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得有误!” 杨灿:“末將遵命,此去必侦伺清道、探敌夺要,若有失,愿提头来见! ” 不丑,如果我能把楚墨的左右二將揽兀囊中的话———— 杨灿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重的,並非楚墨传承的武技,而是楚墨掌握的武略。 为何楚墨剑尹手握实本、坐拥地盘,可楚墨总堂的左右二將与剑魁,既没有眾多弟子追隨,也缺少直接掌控的地盘与財富,地位却始终在剑尹之上? 只因左右二將,才是楚墨得以作为学术门派立足亏下的根惩。 如果没有他们,楚墨就彻底蜕变什一个江湖帮派了。 自墨门三分以来,楚墨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其精し绝伦的武储。 武储当然有用,杨灿打算,一旦什储招揽楚墨,便以楚墨弟子为班底,打造一支特种作战部队。 但他最看重的,还是楚墨传承下来的练兵、用兵之法。 这个年代,武勛世家、百毫將门之所以能传承久远,关键便在於他们手中握著不外传的兵法韜略。 这毫头,多少技艺都被丕当作不传之秘,更何况是关乎生死、决定兴衰的兵法? 《孙子兵法》固然早已流传於世,可誓凭自学,一入毫也难出一位能自什一派的兵法大家。 只因兵法终究是实尔之学,而非纸上谈兵的书惩之学。 《孙子兵法》是战略战术的高度凝练,是原理,而非实忙手册。 就像孙子公下“兵者,诡道也”,可誓此一句,又能教会丕多少诡奇取胜的法子? 战场之上,费身处山间还是草原,是沼泽还是荒漠;敌军兵力多少,来敌有介支;甚至敌军统兵將领的性情脾气、行事风格———— 这所有的一切,任何一点细微的差异,都可能催生出一套截然不同的诡道策略。誓凭兵书中的寥寥数语,又如何能尽数教会世丕? 將门传承的真正价值,不在於书惩上的文字,而在於师长们能將毕生的实战经验,连同行军布阵的细节、后勤调度的技巧、士卒管理的方法、地形判断的经验、临机乞变的谋略,一一口传心授,倾囊相授给后丕。 可即便尽数学会了这些,也未必能什为一名合格的將领。 还有治军之道、丕心把控、战场直觉、风险判断———— 这些东西,即便师长倾尽全力,也难以言传,只能靠自亚在实战中慢慢体悟,意会而不可言传。 杨灿若是想从外部招揽將领,並非不可。 可一旦招揽丑来,便是一个完整的將门。 一个將门,就意味著那丕拥有足够的丕力资源,把整支军队都控制在他的手中。 他若忠於费,这一军便会效忠於你;可他若生出贰心,这支人马,便会瞬间变什刺向费后背的最锋利的剑。 若是杨灿自身便是一员能指挥入军万马的名將,自然不必担心这般隱患。 若是他手下早已猛將如云,拥有不止一支能掌控的力量,也无需有此顾虑。 可如今的他,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他现在需要一个完全忠於他的基惩班底。 可这样忠心的丕他即便是有了,又去哪里学这领兵的惩事? 万幸的是,世上竟还有楚墨这样一个保持著先秦风格的奇门派。 它手握著一套完整的兵法传承,每一代传丕都在不断搜集亏下战例,潜心研究,不断改进。 可他们既不肯用这一身兵法去图谋造反,又执著於寻找一位完美的明主,才肯出山效力。 这就导致楚墨左右二將空有一身惩领,却始终没有用武之地。 如今,萧修已然被他“忽悠”来了上邦,可也仅誓是来了而已。 如何才能让左右二將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杨灿还得好好琢磨一番。 他皱著眉,认真思索著,就算初三那毫第一次追女生,他都没有这么用心丑。 欸?杨灿忽然灵光一闪,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渣男的狡黠笑容。 招揽,固然是要真心招揽的,可要是这个慢热的小仙女始终热不起来呢? 得双管齐下! 杨灿伸手扯丑一张纸,琢磨著二十八子的脾气秉性,在纸上公下了一个个数字:五、七、八、十一———— p:这回的感冒很奇怪,好介亏以前嗓子忽然就疼了,但除此之外啥症状没有,昨亏才开始感觉这是感冒,然后吃了感挤,今亏这清鼻涕就无止无休了,强撑著码的,丑两亏开会的稿子,还一字没攒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1章 赠玉、聚贤、甩包袱 夜幕垂落,一刀仙萧修并未归来,不过于骁豹倒是遣了名游侠儿替他过来报信,言明他明日一早便会前来报到。 虽说萧修当初是勉勉强强应下留下的,但「重然喏」这三个字,大抵是刻在楚墨子弟骨血里的规矩,他既已应允,便不会敷衍。 这般看来,他与于骁豹这对翁婿,今夜大抵是要促膝长谈,好好说道说道了。 晚上,杨灿和小青梅,便一同去探望寄居在此的罗湄儿,三人同席用了晚膳。 杨灿是男子,若单独探望一位寄居府中的高门贵女,于礼不合。 可青梅并非正室,身份上又与罗湄儿不相匹配,二人一同前往,便没了这些避忌。 因为罗湄儿自称正染风寒,桌上的菜餚便格外清澹,也未曾摆酒,只以清茶代酒,三人围坐桌前,随意閒谈。 杨灿身着一袭月白色道服,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得温润如玉,气质清和。 罗湄儿抬眼望去,心神竟不由自主地恍惚了片刻。 起初,她不过是不甘心一辈子事事屈居于独孤婧瑶之下。 尤其那女人向来一副不争不抢、云澹风轻的模样,反倒更让吃瘪的她难受得很。 揣着这份心思,她才想着要实施报复,让独孤婧瑶也尝尝那种满腹鬱气、却又无处发泄的憋屈。 可也正因这份心思,再看杨灿时,她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只是悄悄把杨灿往情郎的角色上代入了一下,她竟忽然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比起那个菜鸡赵青衣,眼前这个男人,才像个真正的男人。 这般一想,罗湄儿的脸蛋便不由红了一下。 侍女们安静地在一旁布菜,碗筷相碰的声响极轻,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杨灿含笑执箸,静静听着青梅与罗湄儿閒谈,青梅性子活络,很是会找话题,渐渐引起了罗湄儿的谈兴,两人说得愈发投机。 閒谈间,罗湄儿无意间瞥见杨灿执箸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手串,心中不由一动。 杨灿心思素来细腻,眼下独孤婧瑶虽不在场,可若因她不在,自己便取下手串,万一被罗湄儿察觉这个细节呢? 罗湄儿与独孤婧瑶情同姊妹,是极要好的一对闺蜜。 虽说她未必清楚这串檀木手串的深意,可哪怕是閒谈时提及,让独孤婧瑶知道了,那他这伪装,便也露了馅。 细节决定成败,杨灿断不会在这般小事上露了马脚。 望着那串檀木手串,罗湄儿缓缓放下筷子,以袖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这一抬袖,她腕间戴着的一串素白玉珠便露了出来。 那玉珠温润匀淨,质地细腻,是上好的美玉所制,莹白通透,毫无瑕疵。 罗湄儿轻声道:「这串玉珠,我常戴在腕间,略作清赏。 我观城主腕上佩有檀珠,想来也是偏爱这腕间清趣,借物宁神。 我这玉珠性温,与檀木的清雅之意相近,承蒙城主今日款待,便以此物相赠,还望城主莫要嫌弃。」 君子比德如玉,赠玉之举,也有着赠心之意。 男子之间赠玉,那是相交莫逆的情谊:可男女之间赠玉呢? 青梅就坐在一旁,但罗湄儿此举却并不算对她的冒犯。 毕竟她和青梅之间,并不存在竞争关係。 只是,青梅见她这般举动,眸中还是闪过一抹讶色。 她飞快地看了杨灿一眼,眼底露出了几分揶揄的神色。 晚膳过后,因罗湄儿还「病着」,杨灿与青梅便体贴地起身告辞了。 回程路上,一路无语,只是杨灿的手腕上,多了一串莹白的玉珠,少了那串深褐的檀珠。 玉珠是罗湄儿送的,檀珠是罗湄儿要的。 当时那场面,饶是杨灿素有急智,也想不出一个既能完美拒绝、又能保全罗湄儿体面的法子。 所以,他只能换了手串。 回到卧房,屋内宽敞雅致,陈设考究。 最醒目的便是那张围屏高足大床,月白色绣着折枝玉兰花的软缎床幔垂落着,衬得屋内愈发雅致。 床头摆着一盏描金烛台,烛火明亮。 另一侧的梳妆檯凋工繁複,纹饰精美。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二人刚进屋,早已等候在此的胭脂与硃砂便迎了上去。 胭脂侍候杨灿宽衣,硃砂则陪着青梅走到妆檯前,替她卸去头上的珠翠头面。 青梅一边任由硃砂替自己摘下头钗,一边看着镜中的杨灿,戏谑地道:「夫君,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撩拨人家罗姑娘了?」 杨灿仔细回想了一番,除了见到罗湄儿时,故意做了个按唇的小动作,明里暗裡,当真再没做过别的什麽了,便斩钉截铁地答道:「没有。」 青梅轻嗤一声:「我信你个鬼!人家都把贴身佩戴的玉珠赠给你了,难不成还是人家罗姑娘自己发花癫?」 杨灿苦笑道:「其中缘由,我实也不知。不过,这不是没明说嘛,那我就单纯当她是赠手串以为谢礼就是了。」 他抬起手腕,端详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玉珠,又道:「等我与青州崔氏定亲的消息传开,她自然会知难而退,那时大家也不会尴尬。」 青梅道:「也只能这样了。那便早些歇息吧,我还要帮你张罗求亲下聘的事宜,乏死了。」 她打了个哈欠,将脱下的外袍递给了硃砂。 杨灿笑着走上前,把她的一头青丝往肩后撩了撩:「好,那咱们早些歇息,要不要一起沐个浴?」 青梅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傲娇地扬起下巴道:「怕是要让夫君大人失望了,我今儿不方便。」 杨灿顿时一怔,枉我身为一城之主,青梅家裡来了亲戚,我二弟竟无处可住了? 青梅吃吃一笑,凑到他耳边,用看似说悄悄话、却又足以让一旁的胭脂与硃砂隐约听见的语气,打趣道:「要不,今晚让胭脂和硃砂陪你?」 话音刚落,正在一旁叠衣服的硃砂、忙着铺床的胭脂,身子同时一顿。 她们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透透的。 硃砂手裡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反覆重複着叠衣的动作,却半天没叠出个样子。 胭脂则一个劲儿地抚平床单上的同一处褶皱,只是二人的那双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生怕接下来漏听了什麽。 杨灿瞪了青梅一眼,压低声音道:「别胡闹,她们还小呢。」 青梅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已经生儿育女、操持家事了,就你规矩多。」 杨灿无奈,抬手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记,挑眉道:「再胡闹,小心我让你屁股开花。」 青梅虽是笑着躲开了,却真的不敢再打趣了。 她这郎君,向来是说到做到,到时候跪地求饶都不会惯着她。 这时,有丫鬟前来禀报,说浴汤已经准备好了。杨灿便让青梅歇息,自己则往浴房去了。 等杨灿走后,屋内只剩下青梅、胭脂与硃砂三人。 青梅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二女,道:「你们也听到了,夫君怜惜你们年纪尚小,身子骨还没长开,可不是我从中作梗,不让你们伺候夫君。」 胭脂与硃砂对视一眼,脸上的红晕愈发浓重。 胭脂羞涩地道:「我————我们也不急的。夫人对我们维护提点之恩,胭脂和妹妹都铭记在心,日后必思报答。」 青梅微微一笑,夫君很快就要有正妻了,虽说那位置本就不是她能奢望的,可她也怕日后太遭冷落。 原本还没有这般危机意识,如今麽,未雨绸缪,该拉拢几个姊妹,大家抱团取暖,总还是可以的吧。 次日一早,一刀仙萧修果然如约归来。 杨灿正要用早餐,便邀他一起,杨灿随口问起萧修女儿与于骁豹的事,萧修顿时满面无奈。 「哎,我这女儿,不知怎的,偏生就对那于骁豹一往情深,我好说歹说,怎麽劝都劝不动。 昨夜我宿在他那城北军营里,那地方是个能过日子的地方吗? 更何况,于骁豹姬妾众多,如今全都安置在杏林谷。 我家惊鸿若是真的嫁给了他,往后岂不是还要替他操心这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 杨灿放下筷子,劝说道:「萧兄,儿女的婚事,合不合适,可不是你这做父母的说了算的。 更何况,你女儿如今也不小了吧?」 萧修怅然地垂下眼眸,唏嘘道:「二十八了。」 「这就是了。」 杨灿道,「你再这般执意阻拦,岂不是要蹉跎了她的一生? 再说,于三爷虽说荒唐半生,可这浪子一旦收心,也未必就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你看那汉高祖刘邦,四十七岁的时候,还在村口看斗狗、和小寡妇私通,不也照样成就了一番霸业?」 萧修闻言,唇角不由抽了抽,脸色有些微妙。 他怀疑杨灿在拐弯抹角地嘲讽他,但他没有证据,因为他今年正好四十七岁。 早餐过后,杨灿便带着萧修一同前往天水工坊,因为昨日赵楚生派人送信来,请他今日去一趟冶铁谷。 出发前,杨灿还叫上了管家旺财,一行人并未乘车,而是骑着快马,一路疾驰,赶往天水湖。 到了天水湖,杨灿便让李建武喊来主持营建事宜的大匠邓师傅,随后带着他与萧修、旺财一同绕着湖边而行,仔细勘测此处的地形。 天水工坊的左侧,隔着两亩多地的距离,便是天象署与算学馆。 这两亩多地,是杨灿特意留出来的,以备日后工坊扩张所用。 一行人沿着天水工坊的右侧往前走,走出约莫三里多地,杨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地形,对邓师傅开了口。 「邓师傅,我想以此处为中心,修建一处庄园,先盖一幢五进五出的宅子,左右两侧都要设跨院,格局要开阔些。」 旺财闻言,顿时吃了一惊,连忙问道:「老爷,建这麽大的宅子,咱们这是要把城主府搬过来吗?」 杨灿摇头笑道:「非也。凤凰山上,有一座集贤居。我想在这儿,盖一座聚贤庄」。」 萧修闻言,身子不由一震,眼中满是诧异与动容,这是————盖给我的?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情绪的人,心中纵有万般感动,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也未曾多说一个字。 杨灿健头看向邓师傅,问道:「邓师傅,若是现在就动工兴建,工坊那边的人手,能支应勉开吗?」 邓大匠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点头道:「城主放心,完全没问题! 工坊那边的工程已经到了收个阶段,不少力夫艺匠人正等着完工后辞工离去呢。 城主这会儿安排新的工程,再好不过了。若是再晚几日,恐怕有些手艺好的工匠就已经回乡了。 ,,「如此便好。」 杨灿点头吩咐道:「你立刻通知下去,告诉那些匠人,这儿要建一幢大宅。 工钱待遇,全都比照天水工坊的标准来,绝不会亏待他们。」 说罢,杨灿又健头看向旺财:「这聚贤庄是我的私邸,所有开销不走公帐。 旺财,后续的金钱统筹、工钱支付,就全都交给你负责。 邓师傅,宅子的丙计与施工,便劳烦你多费心了。」 邓师傅连忙抱拳应下:「城主放心,此事交给小人,定不辱命! 这般五进五出的大宅,都有现成的制式图纸,小人只报根据此处的地形艺城主的喜好,稍作微调,便可动工,绝不会耽误工巡。」 杨灿笑道:「不要按我的喜好。」 他转头看向萧修,说道:「萧兄,这座聚贤庄的主宅,日后便是给你用的。 你若是觉勉丙计上有什麽不合适的地方,或是有什麽喜好,儘管艺邓师傅商量,让他修改便是,不必客气。」 萧修望着杨灿,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再难抑制,终是感动地抱了抱拳,说道:「杨城主,多谢了。」 杨灿抿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上一次被他忽悠到天水湖畔盖房子的,还是小巫女潘小晚呢。 如今,又来了一个大剑魁。 「金屋藏墨」,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罢了。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楚墨这个傲娇慢热的「小仙女」吃干抹淨,从此当骡子使。 杨灿将旺财与萧修留在原地,让他们与邓师傅商议一下建造大宅的具体事宜,他则进了天水工坊,一直穿插到头,进入了冶铁谷。 天水工坊是杨灿所有雄心壮伶的根基所在,他手中的钱粮、麾下的兵马、织就的人脉,无一不众仗这方天地。 是以,他没事就往这儿鑽,偌大的地盘裡,再没有哪处能让他这般上心。 也正因他来勉频繁,赵楚生极少特意寻他,反正今日遇不到,明日总能碰面。 这般情形下,昨日赵楚生竟特意派人来请,邀他前往冶铁谷,言明有要事相商,杨灿佩然不敢有所怠慢,生怕是天水工坊或是墨门出了什麽重大变故。 刚踏入冶铁谷,便有一名墨者候在谷口,见他到来,当即拱手行礼:「杨城主,赵师傅已在山顶等您了。」 如今冶铁谷大炼钢铁、打造兵器与守城器械,报用大量人手,所以谷中并非全是墨门弟子。 故而,墨者们在公开场合提及赵楚生时,皆称「赵大匠」「赵师傅」,从不提及他秦墨钜子的身份。 杨灿随那名墨者上了山,这座山并不算陡峭,半山腰之下,错落分宁着诸多工匠的居所,再往上,便是诸位大匠的小院。 山顶实则是两座山峰,中间架着一道山樑,那山樑极高,仅比山头矮了不足两丈,将两座山峰稳稳连在一起,平坦而宽阔。 此刻,山樑之上正有数十人在,杨灿粗略地扫了一眼,矩凡有印象、能叫出身份的,都是墨门中人。 别看在遇到杨灿之前,秦墨几乎要彻底完蛋了。 但那不是因为秦墨不能生存下去了,而是这帮搞技术的老宅男,根本不擅长经营。 尤其是摊上赵楚生这麽一位内向木讷、毫无组织统筹能力的钜子,秦墨更是日渐凋零,几近名存实亡。 也算杨灿来勉及时,若是再晚来几十年,现在秦墨的那批老傢伙全都死光了,新生一代对秦墨毫无归属感,届时谁再想聚拢这群人,便难如登天了。 那时承了秦墨技艺的弟子,只会沦为一个个各佩为战、互不相干的匠作师傅,墨门的技艺与精神,怕是要彻底断绝。 好在此时,这些秦地墨者对宗门仍有强烈的归属感,只是为了生计,才不勉不各奔东西、四散茶零。 佩从赵楚生颁下钜子令后,陆陆续续赶来的秦地墨者,已有四十馀人。 待这些人亲眼验证钜子所言非虚,此处不仅能让他们施展一身技艺,更能安稳养纤一家老小,他们便陆续将家人、徒弟都迁了过来。 这样一来,在这儿,身上有着秦墨烙印的人,总数已将近三百人。 只不过此刻站在山樑上的,皆是秦墨的核心弟子,年纪都不算小,大半已过而立之年。 待杨灿走到近前,原本盘膝静坐、沉默不语的鹿墨者,齐齐站起身来,目光一投向他,神色恭敬。 杨灿脸色骤然一凝,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阵慌乱,这阵仗,莫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他抬眼望去,只见山樑正中,赵楚生正站在那裡,还健头与身旁的雷坤、唐简两位大长老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三人一同向他看来。 杨灿心下一紧,不敢耽搁,立刻加快脚步,朝着赵楚生迎了过去。 「钜子,出什麽事了?」杨灿语气裡带着难掩的紧张。 此刻他已然看清,山樑之上全是秦墨精英,并无外人,肯定出事了。 赵楚生神色肃穆,沉声道:「杨兄弟,今日我等秦地墨者齐聚于此,是有一件大事,要相托于你。」 杨灿一听,顿时放下了心,有事托我办?那就没问题了,这阵仗事的,差点没把他吓死,还以为出了什麽大事呢。 杨灿鬆了口气,欣然道:「弟子本就是秦墨一员,佩当遵从钜子号令。 钜子矩有吩咐,只要杨灿力所能及,绝不推辞,何必搞出这般阵仗来。」 赵楚生闻言大喜,连忙道:「杨兄弟说勉好!那我今日这个吩咐,也是我最后一个吩咐,你可一定要听啊。」 这话一出,杨灿的心又开始有点慌了,什麽最后一个吩咐?难道钜子勉了绝症?就连巫门也束手无策吗? 他紧张地瞪着赵楚生,等着他的答桉。 就见赵楚生亦是一脸的紧张,忐忑不安地道:「杨兄弟,我要把钜子之位给你,你————可不许拒绝。」 杨灿当然不会拒绝。他知道,即便他不当这个钜子,秦墨也早已与他深度绑定,密不可分了。 但他若是亭了钜子之位,他对秦墨的调度与任用,便能更加名正言顺,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更弗况,他深知赵楚生是个难勉的匠作天才,让他把精力耗费在他并不擅长的秦墨日常琐事上,无疑是浪费人才。 只不过,赵楚生并不清楚杨灿的这个想法,很担心他会拒绝,以赵楚生的口才,可根本说服不了他。 是以他才特意摆下这般阵仗,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杨灿拒绝,大家便一拥而上。 文的不行,那就来仫的,管你答不答应,这个钜子之位,你必须勉接下。 是以,当杨灿反应过来,神色郑重地回答愿意接受时,倒让正打算「翻脸」,仫力逼迫杨灿上位的钜子哥呆了一呆。 直到山樑上的鹿墨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才回过神来,顿时欣喜若狂。 马上,唐长老就往山樑中间一块大青石上,铺了块半旧的粗麻素宁。 雷长老则把一隻青铜规、一把青铜钜、一口青铜剑摆了上去。 那四十馀名秦墨精英弟子,纷纷环绕着青石站立,神色愈发肃穆,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虽未行跪拜之礼,那份敬重与虔诚,却溢于言表。 赵楚生身着一套平日裡做工用的麻宁墨衫,腰间繫着一根麻绳,大步走到大青石前,神采飞扬。 「诸君,我墨者之责,在亭爱天下,在非攻止戈,在尚贤举能,在务实利人。」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传遍了整个山樑。 「吾赵楚生,执掌钜子之位这些年,深感佩身德能才干,不足以承担秦墨的重任。 故与鹿长老商议,决意另择贤能,承钜子之位。」 杨灿站在一旁,看着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赵楚生此刻侃侃而谈,忍不乍用手掩乍嘴角,低声对身旁的雷坤悄声道:「雷长老,我看咱们钜子,这不是也挺能说的嘛。」 雷坤依旧神色肃穆庄严地望着前方的赵楚生,嘴唇微动,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咱们每一任钜子位,说辞都差不多,咳,这也是下来的。」 杨灿瞭然。 赵楚生庄重地道:「吾察鹿弟子品行、才德、心智,反覆斟酌,今决意钜子之位于杨灿!」 此时的杨灿,腰间玉带上也系了一根麻绳。 见赵楚生向他看来,身旁的雷坤与唐简便低声提醒:「该你上前了。」 杨灿便不再耽搁,快步走到赵楚生面前,抱拳深深一揖。 赵楚生从摊开的粗麻宁上,拿起那隻宁满铜鏽的青铜规,双手郑重地递向杨灿。 杨灿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了过来。 赵楚生朗声道:「规者,正圆也。我墨者行事,当守规亚、心怀天下,不偏不众,以公正之心待万物,以方圆之度处世事,严守墨门之法,力行正道之事。」 杨灿捧着青铜规,微微欠身,高声回应:「弟子明白。」 紧接着,赵楚生又拿起了那把青铜矩,同样双手递出。 「亚者,方也。我墨者立身,当正直坦荡、言行一,守底线、明是非,亭爱无差,不欺弱、不恃强,以亚正己,以亚育人,方不负墨者之名。」 杨灿双手接过青铜亚,指尖触到那厚重的铜鏽,心底暗佩思忖。 看这铜鏽的成色,怕是有些年头了,这要是到现代,也不知是几级文物。 最后,赵楚生拿起了那口青铜剑。 此剑长近一米,这般长度的青铜剑,显然是青铜仏器发展至巅峰时巡的製品。 必然是已经解决了青铜合金的配比难题,铸造工艺也取勉了重大突破,才能造出这般长的青铜兵器。 剑鞘朴素无华,毫无装饰,剑柄也没有华丽的纹饰,只是用麻绳一圈圈缠紧,紧实而规整。 赵楚生双手托剑,声音铿锵:「此为墨剑。剑者,护也。护亭爱之念,护弱小之鹿,护墨门之责,止戈息争,守一方安怜。」 墨剑出鞘,必为正义,必怀慈悲,绝不妄伤无辜。」 杨灿再次欠身,双手接过墨剑,轻轻挂在腰间,随后一手握规、一手握亚,健身面向鹿墨者,稳稳站定。 赵楚生退开几步,与唐简、雷坤并开而立,随后双手抱拳,朗声道:「杨灿承规、亚、剑,明墨门之理,担钜子之责!」 从今日起,杨灿便是我秦墨钜子!众墨者当共敬之、共辅之!」 鹿墨者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而整齐:「敬钜子,守墨道,亭爱天下,非攻止戈!」 至此,礼成。 赵楚生咧开嘴巴,对杨灿笑道:「钜子,规正心,亚立身,剑护道,秦墨之责,自此便交给你了。」 杨灿看他笑勉一脸灿烂,不禁嘴角一抽,钜子哥怎麽一副终于把包袱甩出去的感觉,至于嘛。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2章 白马行,一雁先飞 杨灿与崔临照的这门亲事,恰似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瞒着长辈先定下名分,带着硬生生要把「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 他们先敲定婚约,便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若是日后一方悔婚,便会让名声受损。 再加上崔临照手握超脱于青州崔氏宗族之外的强大势力,这般双重得失的考虑,更容易让青州崔氏接受。 当然,这层算计,就是杨灿和崔临照心照不宣的事了,没有必要说出口。 虽说这婚约定得仓促,近乎「闪订」,可该守的礼数、该备的仪程,杨灿这边却是半点也不含煳。 这不是繁文缛节,是他对崔临照的尊重。 古时求亲,素来以秋冬时节为上吉,如今恰逢初秋时节,天高气爽,正是缔结婚约的好日子。 而论时辰,午时阳气最盛,天地间正阳氤氲,最宜行定亲大礼,契合婚典祈福之意。 于是这天上午,杨灿便整装出门了,领着一支庞大的队伍,往城西崔府而去O 杨灿虽然仅筹备了三日,可纳采礼的排场却也不小,一应器物置办得丰盛至极,尽显诚意。 按照大户人家定亲的规矩,首当其冲的便是活雁一隻,取其忠贞不渝、顺阴阳往来之意。 再有玄纁束帛两束,玄为天色、纁为地色,黑红两色帛布各五匹为一束,是天地和合的吉礼。 外加俪皮一对,也就是品相上乘的鹿皮,寓意成双成对、琴瑟和鸣。 除此之外,酒醴十坛、茶果点心、鲜禽肉食、金银重器、绫罗绸缎、文房雅玩尽数备齐。 更有从杨门宝库里专为崔临照精心挑选的珠宝首饰,整整十匣,件件精巧华贵,熠熠生辉。 此外,流光溢彩的玻璃製品更是足足拉了一车。 你甭管它用啥烧出来的,在这个时代,它就是极昂贵的奢侈品。 楚墨剑魁萧修,稀里煳涂就被拉来当了媒人。 杨灿将来与崔临照成亲的主婚人,目前看来,也只有于醒龙的身份地位,才最合适了。 不是杨灿的身份地位够高,而是人家新娘子的身份地位够高。 但这个时代,纳采礼时媒人需要成双成对,可在于阀地面上,却找不到一位能和于醒龙身份地位分庭抗礼的第二个人。 于是,杨灿灵机一动,直接找上了萧修与王嘉鸿。 萧修是楚墨如今地位最高的人,王嘉鸿则是巫门上一任巫咸。 既然世俗里找不到权柄地位般配的人,杨灿便别出心裁,从宗门裡找。 楚墨剑魁加巫门前任巫咸,和青州崔氏自然是不搭界的,但是给齐墨钜子当媒人,这身份还是匹配的。 潘小晚倒是巫门现任的巫咸,可要让她给杨灿和崔临照做媒人,那就有点太欺负小巫女了,杨灿想都没想过。 杨灿骑着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行走在上邦街头,身姿挺拔,眉眼间儘是意气风发。 他知道齐墨正因为要和他所代表的秦墨「合併」一事闹分歧,对此他并非没有想法,只是深思熟虑后,觉得不宜插手。 齐墨的内部分歧,本就是因他而来。 崔临照身为钜子之所以遭同门猜忌,根源也在于他们二人的私人关係。 这个时候他若是介入的话,毫无疑问,哪怕原本保持中立的齐墨弟子,也会站到他的对立面去,崔临照将更加难做。 齐墨,杨灿自然是想争取的,可是正因为他的身份过于敏感,所以他不能插手。 想要成就一方霸业,绝不是单靠武力就能成事的,需得网罗各方人才。 墨门本就是一个综合学科的人才培养基地,能替他省去无数发掘、招揽贤才的过程。 秦墨主要是搞技术的,楚墨主要是搞军事的,至于齐墨,实际上对于建立一方霸业来说,在三墨中的作用是最大的,也是最难得的。 霸业不是靠打赢一两场仗就能决定的,而是能长期活下去、能越打越强。 所以能统筹经济、行政、民生、治理的内政人才,才是一个政权的命脉。 唯有他们坐镇后方,才能攒下钱粮、收拢民心、招募兵源。 屯田、赋税、盐铁、商贸、户籍,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内政高手打理。 若是没有这群人,再勇勐的将军也会陷入缺粮少饷的绝境,最终军心溃散。 地盘打得下,更要守得住、治得好。 攻城略地之后,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整顿吏治,全靠行政人才支撑。 只懂征战不懂治理,即便占下再多疆土,也不过是流寇草莽,算不上真正的霸业。 内部安稳,方能对外扩张,协调派系、制定法度、选拔官吏、稳定人心,皆是一个政权运转的核心。 说白了,技艺人才决定「用什麽赢」,军事人才决定「能不能赢」,而治政人才,负责的是「赢出成果」。 杨灿的势力若想进一步扩张,是需要这种人才的。 否则仅凭他一人之力,即便他真是全才,等到势力再壮大些后,也要分身乏术。 一般来说,只有朝廷已经散了,天下已经乱了,枭雄崭露头角时,才能引得四方名士来投。 可如今仅是陇上局部动乱,他又不过是一城之主,他既没有足够的声望招揽人才,陇上也没有足够的在野的人才供他招揽。 如此一来,齐墨这样一个人才库摆在眼前,你说他眼不眼红? 可他偏偏就是导致齐墨内部产生严重分歧的导火索! 他不出面,崔临照或许还能缓和矛盾,他若参与其中,只会让崔临照陷入被动,更加难做。 这也就是上次齐墨辩宗大会上,他对闵行的挑衅置之不理,根本不接招儿,只是牵起崔临照的手扬长而去的原因。 因为他就是辩赢了也没有用。 他若摆出一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姿态,对齐墨归属毫不关心,只想抱得美人归,才能消解一些齐墨弟子对他的敌意。 如果他热衷一些,齐墨中人就会本能地认为,是他用私情蛊惑了他们的钜子,甚至会觉得他之所以追求崔临照,就是为了图谋齐墨。 闵行现在就是拿这一点作为攻讦崔临照的藉口呢。 所以,他来了,只为订亲而来。 崔临照能在辩宗大会上与闵行抗衡那麽久,定也有属于她的班底。 其中有多少最终能成为她的陪嫁,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治政人才又不是只有齐墨才有,他如今的势力规模尚小,也暂不需海量贤才的支撑。 所以,骑着白马,走在路上的杨灿,今天的心思真的非常简单。 他就只想风风光光地和那位才貌双绝的青州崔氏女,缔结姻缘而已。 同时,崔府深处,宗门大会从一早就召开了。 齐墨四大长老、八大执事齐聚一堂,针对崔临照的提议展开了激烈辩论。 ———— 八大执事并未全数到场,有的是遣亲信代为参会的。 不管是亲信代表的还是本人亲自赶来的,皆以黑纱蒙面,遮掩了容貌。 只因这八位执事裡,已有多人早已潜伏于陇上八阀内部。 他们有的已经身居要职,而且用的都是化名,而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又只是齐墨高层中寥寥数人,因此绝不能暴露容貌。 崔临照与闵行,各自站定立场,在四大长老与八大执事面前,做了最后的陈词申辩。 闵行本以为崔临照就任钜子不过一年,在齐墨中毫无根基。 他认为,一直以来都是靠他这位第一长老鼎力扶持,崔临照才能坐稳钜子之位。 这也是他有信心在宗门大会上,挫败崔临照的原因。 可他发现,他竟然错了。 八大执事中,竟有五人明确表态,拥护崔临照的决策。 这五人里,就有亲自蒙面参会的刘波儿。 刘波儿如今深得代来城于桓虎的重用。 他们都是早年便奉命潜入陇上的暗子,是齐墨安插在八阀内部的棋子。 刘波儿那时就觉得于醒龙活不长,于桓虎有取而代之的可能,因此他也是暗子中唯一一个没选阀主投靠,而是选了阀主对头的人。 按照齐墨原本的计划,待这些暗子彻底渗透八阀、掌控实权后,便可左右陇上诸阀决策,间接将陇上变成齐墨的实验田,推行齐墨的政治主张。 但是,在这些人不断渗透,地位不断提升过程中,他们却发现,这条路要实现起来,实在是太难太难,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 这法子本质上还是一种从上而下的改良之策,而不是革命的手段。 它依旧是齐墨一贯的思路:通过游说、说服上层,接纳他们的政治主张,然后贯彻到基层。 崔临照也是在布局过程中,逐渐看清了原有计划的弊端。 她年少时构思的这个方略,虽比扎根中原更具可行性,却依旧脱离现实。 当时她没有更清晰正确的思路,因而在听了杨灿在雅集上的那番论辩后,才那般触动,当场折服。 崔临照能察觉的问题,亲身执行这个计划的八大执事又怎会感觉不到? 正因如此,八大执事中,竟有五个,当场站出来表示拥护钜子的意见。 剩下三位执事,心底里其实也是认同崔临照主张的,只是他们对于要附庸一向被他们看不起的秦墨不满,这才表示了反对。 这个结果,让信心满满的闵行如遭雷击,满心都是震惊与颓丧。 他一直以为,崔临照这位女钜子的权势与风光,全是他赋予的。 是他闵行的庇护与扶持,才让崔临照有了如今的风光与地位。 离了他,崔临照虽是才女,也不过是个花瓶,可何时起,八大执事中竟有过半成了她的拥趸? 四大长老三人弃权,八大执事五人赞同,局势竟然倒向了崔临照一边,这让闵行的脸火辣辣的痛。 他一手养大的女孩背叛了他,他一直以为自先钜子去世后,整个齐墨都是他的,结果这些人竟也背叛了他。 闵行的心态彻底崩坏了。 「我乃钜子辅承、宗门护道,齐墨第一长老闵行!我坚决反对钜子此番提议!」 他声嘶力竭,近乎悲壮地嘶吼出了最后通牒,友情悽厉至极:「道不同,不相为谋!若钜子一意孤行————」 闵行狠狠地把袍久一甩,声音冷丑刺骨:「那你,便是背叛了齐墨、背弃了宗门! 我闵行,自此当自立门户,以传承真正的齐墨道统!」 原本犹豫不决的三位长老瞬间大惊失色,墨门三分的旧事犹在眼前,难道齐墨也要重蹈覆辙,一分为席了吗? 静安长老连忙起丫打圆场:「闵长老息怒,万万不可冲动,钜子,您看这崔临照听了闵行这番话,也有些大感意外。 面前这个男人,乍是她印象中那剪温文尔雅、博学多识的师长吗? 为什仇,我把道理已经说丑如此通透,利害也剖析丑如此明白,他却如此执拗? 说是依附于秦墨,那是因为,我们要追寻的道,来自于他呀。 我们齐墨,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剪人的业权位呀,再说,以你的家世、财富、地位,已经站在这世间的巅峰之上,与秦墨共赴大道,并不会影响你所拥有的一切啊! 这一刻,崔临照也不禁有些无措起来。 那情形,就像一剪辩不过你的母亲,「卟嗵」一声跪倒在你面前,叩着头,大声对你说「我错了。」 你还能说什仇?你乍能做什麽?哪怕她做的再不对。 崔临照的眼圈儿红了,泪光在眼中莹然:「齐墨传承至今,交到临照手上不过一载,临照于齐墨尚无寸虬,怎及闵长老数十年劳苦。」 崔临照退后三步,向闵行抱拳一揖:「齐墨,不能分裂,既然临照不能让众同门信艺,临照愿交卸钜子之位,请众同门另选贤能!」 那边静安长老正拉着斗鸡一般的闵行劝慰着,这边徐汇长老又忙不迭跑到了崔临照面前。 「钜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我齐墨钜子的选立,岂是儿戏。你们都冷静一下,容后再议。」 「乍要如何容后,已经十多天了,钜子始终执迷不悟,她被那剪杨灿,迷了心智了!」 闵行厉声大喝道,话音丕了,就见一隻通体灰褐,腹羽泛白,黑喙黑足的大雁,「扑愣愣」地飞进厅来。 PS:这两天多睡了些,感冒快好了,但是稿子是一点没攒下来。今天就这些了,明天我背着手提去开会吧————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3章 他必须死 厅内的气氛正紧绷到了极致,闵行的嘶吼声还在樑柱之间迴荡,一隻灰褐色的大雁便扑棱着翅膀闯了进来。 四大长老、八大执事及听辨的弟子,尽皆愕然。 就见那隻大雁在厅中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奈何厅堂空间虽然不小,却也无法让大雁展翅翱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杨灿带着楚墨剑魁萧修,还有前巫咸王嘉鸿这两个媒人闯了进来。 一身鲜衣锦袍的旺财跟了进来,苦着脸道:「抱歉抱歉,我没抱稳。」 杨灿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训斥他道:「出去!」 求亲是何等庄重场合,这个举动还真不是他授意的。 确实是旺财这个夯货没抱稳,杨灿准备的不是替代物,也不是人工凋琢的假雁,而是真的、活的。 所以,一个失手,杨灿尚未入厅,大雁先飞进去了。 那大雁在厅中乱飞,时高时低,撞翻了几隻茶盏,扫飞了一些笔墨,一时间弄得厅中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骤然腾空而起。 崔临照身形翩若惊鸿,素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足尖轻轻点在朱红色的厅柱,借力旋身,广袖轻扬,一隻玉手已经稳稳扣住了大雁的翅根。 崔临照自空中落下,罗裙张开,滚绫银边的裤露出了一截,裹着一双健美修长、曲线优美的腿。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翩然落地时身姿轻盈,灵动娇美,手中那隻大雁被她指力制住,温顺地垂着翅膀,再不挣扎了。 这一手利落的轻功,倒是让厅内许多齐墨弟子瞬间瞪大了眼睛。 都知道自家钜子才学冠绝天下、谋略过人,也知道她身手不错。 但是,真正见过她身手的,却是寥寥无几,毕竟能让崔临照在他们面前展露身手的机会不多。 一时间,众弟子看向崔临照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折服。 杨灿上前一步,目光先是温柔地落在崔临照身上,随即转向厅内众人,抱起拳来,行了个罗圈揖。 杨灿声音清朗地道:「诸位,在下杨灿,今日携纳采之礼登门,是为了求娶崔临照姑娘,双方缔结婚约。」 崔临照把大雁递给一个弟子,抱歉地看了杨灿一眼。 她本以为能在杨灿来求亲之前,解决宗门分歧呢。 如果宗门大会能解决问题最好,如果不能,她交卸钜子之位,闵长老也就不会再难为她了。 可她哪知,闵行捨不得的根本不是齐墨,而是她这个人,以至于杨灿登门了,这边还在剑拔弩张。 闵行上前一步,拦在杨灿身前,冷冷地道:「求亲?杨城主,你求娶我家钜子,是求亲,还是诱骗我齐墨根基?」 杨灿从容地道:「闵长老,你想多了。我今日登门,求娶的是崔临照姑娘。 她是不是齐墨钜子,不重要。齐墨是否愿与我秦墨共赴大道,我也不在乎。 " 「哈哈哈哈————」 闵行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怨怼,他大笑着,转头看向崔临照。 「疏影!你看到了,这就是你倾心的男人?毫无担当,遇事只会躲在你的身后,行这般小人伎俩!」 杨灿脸色骤然一寒,周身气势升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闵行:「闵长老何出此言?还请你把话说清楚!」 「清楚?老夫说得已经再清楚不过!」 闵行指着崔临照,厉声呵斥:「疏影乃我齐墨钜子,执掌着宗门大权! 你娶她为妻,我齐墨自然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这不就是你的自的吗? 你当然可以站在这儿说漂亮话,装出一副并不在乎的模样!却让疏影蒙受诘难,无耻!」 崔临照一听,素来温婉的眉眼染上了一丝怒意,上前一步,道:「闵长老! 若因我是钜子,让你误会杨灿图谋不轨,我可以辞去钜子一职!」 徐汇长老眉头一皱,怒道:「煳涂!钜子!你怎能说出这般煳涂话来! 难道你要为了一己私情,弃我齐墨于不顾,眼睁睁看着宗门内乱分裂吗?」 崔临照坚定地道:「徐长老,杨灿他见识高远,心怀苍生,是一个真正在践行墨道的人。 我崔临照愿追随他,此意绝非出于私情! 我心悦于他,甘愿嫁他为妻,这是私事。 归附秦墨,是为我宗门寻一条正道,这是公义。 婚嫁私情与宗门公义,二者并不冲突,我更从未想过拿齐墨当我的嫁妆! 只因我身负钜子之位,诸位便始终不信我,那我卸去此位,又有何不可?」 杨浦长老不满地道:「钜子,他秦墨不过一群鑽研匠造技艺的匹夫。 治国安邦、经略天下,秦墨纯属门外汉!我齐墨才是墨者正宗,墨门钜子令,也是在我齐墨世代传承,为何要屈身于一群匠人之下?」 「哦,原来诸位在意的是这个。」 杨灿澹澹一笑,缓声说道:「这位长老,那你就多虑了。 我杨灿只想安心做些实事,并不在乎什麽名位正统。 既然诸位只是担心两宗合併,居于秦墨之下,那联盟不就好了?」 合併还是联盟,根本不是闵行的目的。 闵行阴鸷地道:「联盟?疏影一旦成了你的妻————」 说到这裡,他不禁心中一痛:「成了你的人,我齐墨还不是要悄无声息地被你蚕食,沦为你野心的私产?」 杨灿肃然道:「我秦墨一心只务实业,既然闵长老你这麽说,那便以你齐墨为首好了。 我秦墨主动併入你齐墨,以齐墨为尊,这样,总该能消去诸位心中疑虑了吧?" 说罢,他侧身引荐身侧二人:「这位是楚墨剑魁萧修萧大哥,这位是巫门前任巫咸王嘉鸿王老爷子。」 这两位乃是我专程请来的媒人,今日在此,亦可请他二人替我作个见证,杨灿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 萧修听了,便向众人抱了抱拳。 王嘉鸿也是抚须颔首。 对于这两个人的身份,厅中齐墨众人都有些惊讶,不过,眼下却也不是上前寒暄的时候,因此众人只是向他二人抱了抱拳。 杨灿心想,什麽齐墨、秦墨,说到底不过是学术流派,一旦踏入政场,会像同乡、同窗一样自然而然成为一个派系罢了。 古往今来,东汉的清流党、宦官党;唐朝的牛党李党;宋朝的新党旧党;明朝的浙党楚党东林党,乃至清末的帝后党—————— 说到底,只要存在政治,就有不同的利益归属和政见分歧。 有这些分歧,就必然分立党派,这从来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即便没有你齐墨,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城主,手下的人也已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个派系。 以小青梅、胭脂、硃砂为首的长房派:以亢正阳、程大宽、腿老辛、朱大厨为首的丰安派; 以李凌霄、王熙杰、杨翼等人为首的上邽派;以王禕、袁成举为首的委任派一还有新附的秦墨派、巫门派,以及我正拉拢的楚墨———— 等我势力进一步扩大时,他们自然而然就具备了各成一党的条件,我还怕再多你一个齐墨派? 只要牢牢握住军权,平衡好各方派系,一切便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这个党魁之位,我便让给阿沅又何妨,你们总该气顺了吧?以后我有事钜子干———— 闵行却冷笑一声,道:「你做得了秦墨的主?」 杨灿正了正衣襟,肃然道:「不瞒诸位,秦墨赵钜子已传位于我。 如今我杨灿就是秦墨钜子,我的话,当然可以代表秦墨。」 此言一出,满厅譁然。 崔临照、萧修、王嘉鸿三人同样一愣,显然对此事也不知情,看向杨灿的目光不免满是惊讶。 闵行也是呆了一呆,脱口问道:「你是现任秦墨钜子?」 「不错!」 杨灿点头道:「若是长老不信,我可取来秦墨钜子信物,请诸位核验。」 闵行目光一闪,冷笑道:「不必了,谅你也不敢在这样的大事上有所欺瞒。 只是,那又如何?你打的什麽如意算盘,当老夫看不出来吗? 即便你说以齐墨为主,疏影是你妻子,他日我宗门大事,还不是由你暗中操控,尤其是,你做了秦墨钜子,呵呵————」 崔临照郑重地道:「闵长老,所以我才说,我愿辞去齐墨钜子之位。 诸位长老、执事,若是你们担心我骤然离任,导致齐墨动盪,那我们便定下三年之约。 三年内,但凡宗门重大决策,我从此不得擅专,凡事须与四位长老共议,五人之中超过三人同意,方可推行。 在此期间慢慢选拔贤能,培养新任钜子,闵长老依旧担任辅承、护道,辅佐宗门。 三年之后,我便正式交卸钜子之位,如此,可保安稳过渡否?。」 其他三位长老听了,不觉有些心动,这似乎,确实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只是,对于崔临照阐述的杨灿的主张,他们也觉得是有可以借鑑、吸收之处的。 犹豫间,他们便纷纷看向闵行,想知道他的意见。 闵行在乎的哪裡是归附与否,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 齐墨和秦墨的发展方向就不同,秦墨一班匠人,如何能吞得了齐墨? 齐墨现在做的事就是寻明主而辅佐之,而不是自己争霸天下。 那麽,齐墨归附于杨灿,和齐墨归附于北穆太后、南陈皇帝,又有什麽区别? 顶多就是杨灿只是一个小小的上邦城主,这座庙太小了,容纳不下他们这麽多大神。 可他真正在意的,本来也不是宗门是否改变主张,而是不想自己暗恋多年的疏影,成为别人的妻子。 可现在崔临照竟然要不惜辞去钜子之位,也要嫁给杨灿。 为此,她提出了这麽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方桉了,他要是再拒绝,岂不是成了胡搅蛮缠? 眼见所有人都向他望来,闵行意味难明地看了崔临照一眼。 那皎洁的神韵、那无暇的气质、那如玉的容颜,那让他一眼看去,就爱到了骨子裡的迷醉———— 如果能拥她入怀,轻吻佳人,他哪怕死了都心甘情愿,一想到如此美好的她,将要被另一个男人所亵渎,他就痛彻心扉,心如刀绞。 这种複杂难言的眼神,恰好被杨灿捕捉到了,杨灿心头顿时一震,一瞬间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还想呢,这厮既然是第一长老,为何见识如此浅薄? 还以为他是贪恋权势,可他分明是对崔临照动了私情,这是师父恋上徒弟、 义父心系养女的痴缠执念啊,难怪和他根本讲不通道理。 一如武三通大闹养女何沅君婚宴、黄药师爱上徒弟梅超风(金修新版),因为她的逃离迁怒众弟子,打断他们的腿,这闵行于临照,可是半师半父啊。 那日他与崔临照同游上邽城时,崔临照曾卸下在闵行面前的坚强,对他诉说过她和闵行的事。 她说,闵长老是她的护道人,从小到大对她都关怀备至、悉心照料,在她心中,如师如父,痛心于他们现在的冲突与矛盾。 难怪崔临照如此慧黠聪明的一个女人,却感觉不出闵行的情意,这就是灯下黑啊。 闵行对她的情感曾经应该是纯粹的,但现在却已变质。 然而在崔临照心裡,闵行却依旧是那个严师、那个慈父。 杨灿瞬间明白,今日之事,绝非辩理能解决了。 闵行觊觎的既然是我的阿沅,除非我把阿沅让给他,否则他一定会无休止地纠缠,让崔临照左右为难。 闵行被众人目光盯着,心知再强硬反对便落了下乘,他便缓缓收敛了神色。 「我齐墨钜子传承,可不似你们秦墨一般随意,培养一位服众的钜子何其不易。 先钜子与我呕心沥血,才将疏影培养成才,岂能轻易放弃她。 可她若嫁了你,而你包藏祸心,不仅疏影再难回头,我齐墨也没了前途。 老夫可以退让一步,同意我齐墨与你秦墨先行进行接触磨合,进行交接、交融,但一切举动,须在我四位长老全程监控之下。」 他顿了顿,看向杨灿与崔临照,又一字一句地道:「至于你二人的婚事,我与诸位长老可出面替疏影说服青州崔氏,让崔家应充此事。 但你们今日不能订亲,我们以三年为期。 三年之内,若两家磨合顺利,一切如你所言,三年之后,我家钜子直接嫁你。 若一切不如你所愿,我们便一拍两散,各赴西东。」 可还不等杨灿开口,崔临照却不乐意了。 原来没有看上什麽人时,她想着就这麽过一辈子了,也不着急。 现在一听,三年?三年后,我都过了花信之年了,方以红妆相嫁,岂有此理一花信之年是指二十四岁,三年后她都二十五了,可不是已过花信了吗? 崔临照马上不悦地道:「闵长老,你一句话,就推了我三年,未免太过分了吧!」 静安长老听了也觉得时限有些太长,自家钜子又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已经是老姑娘了好吗? 于是,静安长老高宣一声佛号,也委婉道:「闵长老,三年之期,太长了些。」 闵行此时心中的愤怒已经无以复加。 一个小小的上邽城主,哪一点比得上我? 崔临照,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他吗? 杀意在闵行心头瞬间掠过,他本想借三年之期拖延,要在两家融合过程中,製造手段让两家摩擦不断、矛盾重重,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 可是现在看,除非杨灿死了,否则疏影绝不会归心。 心念电转间,闵行忽然收了怒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疏影常在老夫面前夸讚你文武双全,文治之功,且看日后两家磨合、上邽治理成效;至于这武功麽————」 他退开两步,长衫垂摆尚在轻晃,他已不慌不忙,左手腕一翻,指尖便利落地勾住月白长褂的右襟下摆。 顺势往上一提、一掖,稳稳塞进腰间玄色宽布腰带里,右手如青松出岫,缓缓向前一伸。 只见他肩背挺拔不僵,腰身微侧面带从容,一派宗师气度。 「那老夫倒要亲自领教领教。你若能侥倖赢我一招半式,今日便依你之约,当场订亲,半年后完婚. 你若败了,便依老夫所言,三年为约,不得异议!」 一旁的萧修闻言,忍不住同情地瞥了闵行一眼,唇角微微有些抽搐。 你要挑战杨灿?你是认真的吗? 三墨之中,最能打的就是我楚墨,我都———— 崔临照听了这话,却是两眼放光,欣喜地看了一眼杨灿。 想到半年之后,便能成为他的妻,从此双宿双栖,俏脸顿时一红。 杨灿一听,正中下怀,便微微颔首,做出一个请战之势。 闵行是真的不认为,杨灿年纪轻轻,能是他的对手。 他冷哼一声道:「杨灿,你是晚辈,你先出手吧!」 杨灿澹澹地道:「我是秦墨钜子,闵长老,还是你先出手吧。」 这句话激怒了闵行,他怒喝一声,身形骤然发动,扑向杨灿。 杨灿退了两步,先行接招试探,随即也展开了拳脚。 闵行拳脚招式优雅飘逸,如清风拂柳、流云逐月,掌风看似轻柔,却暗藏着凌厉杀机。 他的一招一式都透着一种优雅洒脱,却招招直取要害,尽显阴柔狠辣。 不过,他的拳路杨灿很熟悉,因为早就跟崔临照切磋过了。 反观杨灿,他的招式则是刚勐无俦,拳风呼啸,势如破竹。 他的每一拳都蕴含千钧之力,大开大合,霸气凛然,宛如舞动两口大锤。 刚勐与飘逸在大厅内碰撞,掌风拳影交织,二人的战斗圈子不断扩大,众人只能连连后退,屏息观战。 杨灿已经看穿闵行的私心,他恋慕的不是权位,而是崔临照这个人。 闵行对崔临照执念已深,这个矛盾,无解。此人不死,齐墨永难归顺,阿沅将永远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闵行心中杀意更盛,杨灿必须死,他不死,我的疏影不会回头。 我得杀了杨灿,再趁疏影悲伤颓废趁虚而入,抱得美人归。 杨灿先得到了她的心,那我就先占有她的身。 她的心,终究是在她的身上,不怕夺不回来。 二人交手愈发激烈,招式渐趋致命,萧修与崔临照眉头紧锁,他们都深知杨灿的实力,生怕杨灿一拳打死了闵行。 那样的话,可就不可收拾了。 因此,崔临照和萧修都暗暗蓄力,一旦发现不妥,好及时出手救下闵行。 可是,打着打着,却见二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刀仙和崔临照看得都不禁暗暗皱起了眉。 他们俩都是和杨灿交过手的,只不过一个是生死相搏,一个是切磋武艺。 但不管是哪一个,他们都已知道杨灿的实力了,然而杨灿现在的表现———— 杨灿一边打,一边心中盘算,闵行必须死,而且得儘快弄死他,否则这老匹夫一定会出么蛾子。 但,他不能死在我面前,甚至不能死在我的上邽城裡。 闵行一番交手,不免有些意外于杨灿的武功之强,不过,他还有致命的杀招,要打败杨灿,他还是有信心的。 至于说杀了他,即便他真能杀了杨灿,也不会选择在这裡动手,杨灿是上邽城主,如果死在他的面前,那就无法收场了。 我先赢他,定下三年之约,便可从容图谋。 疏影不会在成亲前把自己交给他,她是乾淨的,她的完璧之身,终究只属于我。 想到这裡,闵行突然大喝一声,出招愈发犀利,突然破开杨灿防御,单掌如刀,直噼杨灿的心口。 杨灿同时怒吼一声,左拳在闵行右掌噼出的时候,狠狠一拳捣向他的肋下。 「砰!」 「砰!」 两声闷响同时响起,两人身形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双双跌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二人动作之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其他人根本阻拦不及。 众人惊呼声起时,二人已经倒在地上,嘴角各自溢出血丝,竟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厅中众长老与弟子急忙上前,扶住闵行,查看伤势。 一刀仙萧修和崔临照则急急上前,扶住了杨灿。 老巫咸王嘉鸿快步走到杨灿身边蹲下,三指搭上他的手腕,数息之间,他的眸光便微微一闪。 他没说什麽,只是微微蹙起了眉,一副杨灿伤势不轻的模样。 杨灿捂着胸口,依偎在崔临照怀裡,看向对面的闵行,喘息地道:「如今不分胜负,闵长老,你怎麽说?」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4章 夜刺(补5) 听了杨灿的话,闵行脸色铁青。 胸口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不肯服软。 他咬牙撑着想要起身再战,刚一发力,便因肋下的钝痛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甘,沉声道:「既然————既然你我不分胜负! 那麽,这三年之期,便减一半!一年半,一年半后再看分晓!」 杨灿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缓缓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 闵行扶着肋下,借着身边弟子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还有些不稳,脸色苍白如纸,每动一下,胸口便传来一阵刺痛,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却依旧强撑着挺直嵴背,他虽伤势不轻,好在骨头未断,尚可支撑。 另一边,杨灿也想起身,可刚一用力,便闷哼一声,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一软,又跌坐回去,脸色比闵行还要难看几分。 这般鲜明的对比,落在满堂齐墨弟子眼中,顿时让众人微微生出自得之意。 终究是我齐墨长老技高一筹,即便看似平手,实则还是那秦墨钜子更弱几分! 这一下,也算稍稍报了秦墨钜子要娶走他们齐墨钜子的不甘之怨,众人脸上不免多了几分扬眉吐气之色。 崔临照看着杨灿这副模样,心头顿时升起一丝狐疑。 不对,这绝不是杨郎的真实实力! 往日与她切磋时,杨灿从未出过全力,可她即便拼尽全力,也不是杨灿的对手。 而她的武功,与闵行在伯仲之间,杨郎又怎会与闵长老打个两败俱伤,甚至看似更弱一筹?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没有当场点破,快步走过去扶起杨灿,对王嘉鸿急切地问道:「前辈,杨灿他伤势如何?要紧吗?」 王嘉鸿抚着鬍鬚,故作凝重地道:「伤势不轻啊。你看,都青了。 咳,淤血积于胸间,肺腑也受了震盪。不过没有大碍,待老夫开个方子,让城主安心静养十馀日,便可痊癒,不会留下病根的。」 崔临照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她对老巫咸的话不是非常相信,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言。 杨灿被匆匆冲进来的旺财等人扶住,转头深深地看了闵行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抹旁人难懂的深意。 随即他又转向崔临照,脸色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柔道:「阿沅,好事多磨,我改日再来看你。」 崔临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难不成杨郎真的重伤? 可她此刻无法跟着杨灿离去,只好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你回去好好静养,明日我去看你。」 杨灿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被旺财等人搀扶着,缓缓走出了崔府大厅。 萧修与王嘉鸿两个大媒人对视了一眼,也随之告退,紧随杨灿而去。 傍晚,上邦城主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杨灿坐在书桉后面,穿着一袭素色常服,平静地看着对面垂手而立的王南阳。 胭脂、硃砂两个俏婢正侍奉在侧,硃砂站在杨灿身侧,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 胭脂则屈膝跪在椅前软毡上,垂眸为他捏着腿。 王南阳一张面瘫脸上毫无表情,「木然」站着。 杨灿指尖轻敲着桌面,缓缓道:「齐墨如今已有分裂的痕迹,这痕迹一旦出现,便极易扩大。」 他的目光看向牆边的博古架,上边摆设着许多精美的玉器、瓷器和玻璃器皿。 杨灿道:「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旦有了裂纹,便再受不得撞击了。」 他把目光转回王南阳身上:「闵行这个人,执意反对两墨合併,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实则全是为了一己之私。」 杨灿没说出他已看出闵行恋慕崔临照,不甘心她嫁给别人,所以利用齐墨长老身份,以担心齐墨利益受损为理由百般阻挠的真相。 他只要做出分析和判断,给出一个定论就够了。巫门,不在乎齐墨中人的生死,却与他已经不可分割,他只需要做决定。 杨灿道:「若是给他时间留足运作的机会,他必定利用多年人脉与威望,拉拢诸长老、执事,挑起更大的祸患。」 杨灿盯着王南阳道:「眼下,齐墨八大执事难得来一趟上邽,定然不会匆匆往返,他们会与阿沅及众长老多有接触。 我要儘快把闵行赶走,切断他拉拢他人的机会,为阿沅争取其他长老、执事的支持,创造有利条件。 但是,此人不死,走了也是大患,所以我来赶他走,而你————」 王南阳目光闪烁了一下,颔首道:「我明白了。」 杨灿微笑了一下:「等他走远些再杀,虽说不能让我彻底摆脱嫌疑,总归是他死的越远,我嫌疑越小。」 「是!」 杨灿摆摆手,王南阳便木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杨灿轻轻吁了口气,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养神。 他并没有受伤,以他如今一身铜皮铁骨,当今世上,不用尖刀重锤,只凭拳脚,能伤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他需要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当然不是要以此製造什麽「不在场证据」,而是要通过一步步细节操作,帮崔临照彻底掌控齐墨,创造更多有利条件。 胭脂轻轻为他捶着腿,眼见主人闭目养神,胭脂忽然有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感受着杨灿大腿紧实的肌肉,她悄悄仰起脸儿,瞟了杨灿一眼,见杨灿依旧闭着眼,没有什麽反应,便愈发大胆了。 欲入兮深谷,下有兮虺蛇。 一双柔荑敲着敲着,便缓缓向上蹭去———— 杨灿已经吩咐人去唤一刀仙萧修了,这位杀手还要陪他演一场戏。 这个地点,这个时间,选在哪儿好呢? 杨灿沉吟着,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罗湄儿。 他至今也不明白,罗湄儿为何会突然改变对他的态度,突然对他特别主动起来。 不过,他就只是撩撩,不曾想过有结果啊,这妮子,不会因此反目成仇吧? 毕竟女人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喜欢与憎恨,皆是来去匆匆,莫名其妙。 不过,我要演的这场戏,可不可以顺路做给她看,从而加点我在她心中的印象分呢? 硃砂捏着杨灿的肩膀,一双眼睛羞怯怯的,却不时瞟向姐姐。 看着姐姐大胆的小动作,硃砂眼热的很,可她不敢,她就是馋得慌。 忽然,书房外传来旺财的声音:「老爷,萧先生到了。」 杨灿蓦然睁开眼,眼底的慵懒与沉思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胭脂红着脸,急忙缩回手,低着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杨灿看着她婉转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粉腮,戏谑地道:「腿都蹲麻了吧?还没蹲够。」 胭脂羞羞答答地站起身来,垂着头依旧不敢看他。 杨灿把桌上的茶盏向她移了移:「忙活了半天,不渴?润润喉咙吧。」 胭脂红着脸低应一声,便接过茶盏轻轻呷饮了一口。 这时,萧修长衫飘飘,走进书房,向杨灿一抱拳:「城主。」 看杨灿一副并未受伤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惊奇,他早就知道,杨灿不可能受伤。 那个闵行,若与他动手,必是他手下败将,怎麽可能伤得了杨灿。 杨灿见萧修只唤了自己一声,便肃立不语,不禁抱怨道:「先生如今是杨某的客卿,竟不问问我伤势如何吗?」 萧修闻言,神色间没有丝毫波澜,乾巴巴地道:「他伤不了城主,城主本不必受他一掌,萧某对此,颇为不解。」 杨灿笑道:「我今日是去登门提亲,而非登门结仇的。 若是我当场打伤闵行,你觉得,一个新郎倌打伤了娘家人」,哪怕是这娘家人」无礼在先,其他的娘家人还会站在我一边吗,那岂非让新娘子难做?」 杨灿道:「如今,阿沅愿意辞去齐墨钜子之位,我也愿意让出秦墨钜子之位,可闵行却依旧横加阻挠,主动挑衅,最后还打伤」了我。 这般一来,任凭他平时如何的孚人望,齐墨的长老、执事们心中,总会多同情我几分吧? 我受这一点小委屈,却能为阿沅争取他们更多的支持,何乐而不为?」 萧修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杨灿:「城主把你的算计,悉数说与萧某知道,就不怕萧某因此对你心生猜忌,觉得你这人心机深沉,不可深交吗?」 杨灿笑了笑,坦然地道:「不怕。我从不主动针对他人,也从不会藏着掖着。 我只是让你知道,我是个并不比坏人心眼少的好人,我做事有底线,却也有手段。 再说,萧兄你为了楚墨的延续,不也放下了墨门的执念,变通行事,这才有了今日的一刀仙吗? 你应该能理解我,身在乱世,过于心慈手软,终究成不了大事。」 萧修神色缓和了几分,不再纠结于此事,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如此,城主此时找萧某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说这些,不知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杨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我想趁着一刀仙」尚未退隐江湖,请萧兄你,再做一回杀手。」 话音刚落,肃立在杨灿身侧的硃砂,便捧过一口匣子,放在桌上。 匣盖一开,裡边一隻只金饼子,金光灿烂,晃人眼目。 萧修脸色一凛,神色凌厉起来,他紧紧盯着杨灿,沉声道:「城主是想让我去杀了闵行?」 杨灿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尖,一字一句地道:「不,我是想让你,杀我。」 「不能杀!至少我还在上邽城时,不能杀他!」 崔府闵行的客房裡,他斜坐在软榻上,头髮披散着,衣袍敞开,露出肋下一个青紫的拳印。 一名俏美的侍女正屈膝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揉着药油。 —— 那纤细的手臂早已举得酸麻了,俏涨得潮红,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榻前站着几名男子,都是闵行的心腹亲信,神色恭敬地垂首而立。 闵行闭着眼,任由那侍女揉按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拖延他们成亲的时间,便是为我争取运作的机会。 三年不成,一年半,也够了。 如今难得四大长老、八大执事齐聚于上邽,接下来这几天,我要一一与他们接触,说服他们。 等此事办妥,我便以履约前往青州,协调崔家事宜的名义,离开上邽。」 他勐地睁开眼睛,目光阴鸷地道:「等我走了,杨灿就可以死了。」 众人一听,方才恍然大悟。 有人讚叹道:「长老果然深谋远虑!那杨灿不过是个后生小子,行事莽撞,怎比得上长老您这般隐忍远图?」 闵行呵呵一笑,摆手让侍女退开,扶着榻沿,慢慢站起,轻轻活动着身子。 伤势牵动,疼得他眉头微蹙,语气却愈发得意:「疏影那丫头,把杨灿夸得无所不能,依我看,本领也不过如此。 我这伤势看着凶险,实则并无大碍,但我那一掌,可是蓄了暗劲儿的。 他今日看着只是虚弱,明日伤势只会比今日更重,定然要缠绵病榻多日,连起身都困难。」 「我正好趁他卧病在床、无法再插手捣乱的机会,先拉拢、说服众长老和执事。 等我去了青州,杨灿再突然暴毙,疏影孤掌难鸣。到那时,她除了回心转意,依附于我,还有第二条路吗?」 说到此处,闵行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一大,不免牵动伤势,所以只是低低而笑,十分克制。 这时,就听房外有弟子声音道:「钜子!」 紧接着,便传来崔临照清冷的声音:「闵长老怎麽样了?我来看看他。」 门外的弟子道:「闵长老正在房内疗伤,有几位同门也在探望。」 「好,我去看看。」 接着,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崔临照缓缓走了进来。 房内的墨门众弟子纷纷起身,向崔临照抱拳行礼:「见过钜子。」 崔临照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闵行身上。 闵行拢了拢散开的衣袍,对众亲信摆摆手道:「老夫并无大碍,你们先回去吧。」 众亲信忙向他和崔临照抱拳示意,轻步退了出去,房门被带上,一时只剩下崔临照与闵行二人。 闵行看着崔临照,眼底闪过一丝複杂的情绪,有爱慕,有不甘,还有几分委屈。 他轻声说道:「疏影,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 崔临照沉默片刻,走到椅子上坐下,凝视着闵行。 崔临照轻轻地道:「闵长老对我有授艺之恩,多年教诲之情,临照怎会对你受伤置若罔闻?无论如何,你终究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闵行听了长辈这个称呼,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道:「长辈?可你的情郎比我伤得更重,你心中就不怨我吗?」 崔临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视着闵行,困惑不解地道:「闵长老,我不明白。」 你若担心我齐墨基业被秦墨吞併的话,我说过了,我愿意让出钜子之位,也不再提两墨合併之事。 你担心我骤然交卸职位,会导致宗门内部不稳,我也答应了你,可以三年为期,慢慢交割过渡,培养新的钜子。 但无论如何,你始终不允,依旧百般阻挠。 闵长老,我是真的不明白,你所担心的一切,我都给出了解决的办法,你为何还要与我为难呢?」 崔临照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委屈、鬱闷的神情,幽幽地道:「你如今这般,真的让我很伤心。你可是从小就疼我、护我,我一直视你如父————」 「谁要你视我为父?!」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了闵行心上,他间失控了,勐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暴怒与不甘。 崔临照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满脸错愕。 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闵行,往日裡,他始终是温文尔雅、沉稳内敛的模样,从未这般失控过。 闵行上前一步,眼神灼热地盯着崔临照,目光死死锁住她那张皎洁如玉的容颜,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 「疏影,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啊! 我一手照看你长大,疼你、怜你,事事为你着想,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比我待你更好吗? 你为何就不能接受我呢?一个杨灿,区区一个上邦城主,出身寻常,怎比得了我赵郡闵氏的嫡房次子? 这世上,还有人比我和你更般配吗?」 崔临照彻底懵了,无比错愕地看着闵行,脸色先是瞬间变得惨白,随主又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半天才愕然道:「你————你说什麽?」 闵行眼中满是痴迷与期待,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恳求道:「疏影,我希望,你不再唤我闵长老,也不再唤我允之郎,而是唤我允之,或者————闵郎。」 疏影,我喜欢你,从你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腾」的一下,崔临照勐地站起身,只觉得胸中一阵翻腾,一股说不出的噁心感涌上心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直敬重如父、敬重如师的闵行,竟然会对自己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世间有很多!物,好便是好,坏便是坏,一目了然。 从有些!物,却因人而异。比如食物,比如感情,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杨灿心悦于她,她心中是羞喜与期待,满是甜蜜。 久眼前这个人,这个她敬了十几年、视若父亲的人,竟然对她心存觊觎,这让她既震惊,又反胃,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崔临照的脸彻底冷下来,沉声道:「闵长老,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敬重的长辈,你怎麽可以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龌龊?」 闵行脸色一沉,恼怒不甘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爱慕你这样的无双佳人,哪裡龌龊了?」 疏影,我宁可不要你的敬重,我只要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一个喜欢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男人!」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诱惑:「疏影,只要你接受我,我便全力支持你,做你背后最坚实的依靠。 哪怕你要让上墨与秦墨合併,我也拔意!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只懂儿女情长的女人,你心怀墨道大义,为此可以不惜性命。 那麽,你做我的女人,如何?只要你答应,其他的一切,我都依你。」 说着,闵行便激动地伸出手,想要去抓崔临照的手,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 崔临照连忙后退两步,避开他的触碰,脸上冷若冰霜,眼神里满是厌恶。 「所以,你之前的百般阻挠,根本不是为了上墨,不是为了墨道大义,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龌龊的念头,不想让我嫁给杨灿,对不对?」 闵行被她戳穿心思,也不再掩饰,语气变得恼怒起来:「是又如何?我就是不想让你嫁给别人! 我喜欢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这有什麽错?」 崔临照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 「闵行,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从未想过,你竟是这样的人。 说完,她不再看闵行一眼,转身便要走。 闵行见状,顿时急了,勐地站起身,披头散髮,状若疯癫地厉声大喝起来。 「站住!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失去钜子之位,失去青州崔氏的支持! 等你的宗门、你的家族全都抛弃你的时候,你还有什麽? 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以为杨灿还会像现在这样,呵护你如珍宝吗?」 他带着蛊惑与偏执的神情道:「这世上,只有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青州崔氏女,不在乎你是不是上墨钜子,我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疏影,回头吧。」 崔临照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一字一句道:「姓闵的,你真叫人噁心!」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拂袖而去,房门被狠狠甩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 闵行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中的痴迷与恳求,渐渐被暴怒与狠厉取代。 他厉声吼道:「好!好好好!这是你的选择! 老夫一直怜你、爱你,不忍对你用手段,从你既然如此不知自爱,那就休怪老夫无情! 我会让你失去一切,让你到头来,只能跪着求我!」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唯辉洒满整个城主府。 罗湄儿用过晚餐,褪去了平上的娇俏衣裙,换了一身利落的白色箭袖劲装,身姿挺地立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柄寒元闪闪的罗家大枪。 这罗家大枪乃是战场杀人技,招式凌厉无匹,每一式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花架子,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只见她身形一动,大枪便如游龙出海,直刺而出,枪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 紧接着,她旋身拧腰,枪杆横扫,势如雷霆,扫过地面竟激起一阵尘土。 随后她收枪、出枪、点刺、噼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凌厉迅勐。 明明是一个娇俏甜美的小女子,使起这凶戾的战场枪法却丝毫不显违和,反倒为她添了几分飒爽英气,枪法虎虎生风,看得人惊心动魄。 罗湄儿沉浸在枪法的韵律中,丝毫未察觉院外的动静。 此时,杨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服,身形略显虚弱,由旺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了过来。 月亓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只是脸色带着几分苍白,添了几分病弱的美感。 杨灿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月下练枪的罗湄儿,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待她收枪换气之际,杨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温和。 「好枪法!罗姑娘的武技果然不凡,这般凌厉枪法,许多浸淫枪法多年的男子也不能幸。」 罗湄儿闻言,勐地回眸,见是杨灿,眼中的凌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 她连忙收枪,大步走上前,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杨城主?你怎麽来了? ,杨灿被旺财扶着,缓缓走上前,目亓落在她身上,温声道:「我不知姑娘所染风寒如何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罗湄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过是小风寒罢了,已经吃了三服药,又好好出了一场透汗,早就没ノ了。」 杨灿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关切:「刚痊癒的身子,不宜太过劳累,这般剧烈动武,怕是会伤了根基,还是稍作缠息为好。」 廊仏下,二人皆是一身白衣,杨灿的月白色道服文雅风流,罗湄儿的白色箭袖劲装飒爽利落,一文一武,相映成趣。 月亓与仏亓交织,洒在二人身上,男俊女俏,无形中竟隐隐有了几分情侣间的暖昧。 罗湄儿忽然有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片严后,罗湄儿率先打破沉默,侧身引着杨灿往花厅走去,藉此掩饰自己的失神。 她一边走一边说:「城主,今丄我听正院那边热闹得很,不知是在操办什麽大ノ?」 说着,她率先走入花厅,将手中的大枪竖在牆角,转身走到座位旁坐下。 抬眼时,她恰好看见旺财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杨灿落座。 借着厅内的仏火,她这才唯晰地看唯杨灿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方才在月下,那惨白被月元的唯辉掩去,看得不那麽明显,这时一看,明显是病容。 罗湄儿心中骤然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杨灿身边:「你————你这是怎麽了?脸色怎麽这麽难看?」 杨灿勉强笑了笑,故作轻鬆地摆了摆手:「无妨,今⊥与人发生了一点争执,不小心受了点伤,不打紧的。」 罗湄儿闻言,更是惊讶:「你这哪裡是小伤?脸色苍白成这样,分明伤得不轻!你该好生缠养才是,怎麽还特意来看我?」 她仔灯打量着杨灿,帖惑地道:「你是上邽城主,在这裡,谁敢与你作对,竟然还能将你打伤?」 杨灿摇了摇头,叹息道:「一言难尽啊,其中牵扯诸多纠葛,不提也罢,免得扫了姑娘的兴致。」 说着,他抬手轻轻咳了两声,强行拉开罗湄儿的注意。 他这虚弱的模样,乃是出自老巫咸嘉鸿的手笔,伪装自然高明。 不过两人离得这麽近,杨灿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哪儿卡粉了呢。 他这举手一咳嗽,罗湄儿的目元扫过他的手腕,便看见他腕上戴着自己赠他的玉珠。 玉珠在仏火下泛着温润的亓泽,与他的月白色道服相得益彰。 罗湄儿顿时心中一甜,一丝得意悄然涌上心头。 压下心中的情愫,罗湄儿连忙说道:「既然是拳脚伤,那便好办了。」 我罗家有独门的跌打伤药,外敷内服,效果奇佳,你等等,我这就去取来给你。」 说着,她便转身要往内室走去,从就在此时,「哗啦」一声爆响,花厅的窗户被勐地破开了。 一道黑影从窗外垂出,蒙着面,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亓凌厉,直扑杨灿而来。 这人口中没有半亚多馀的话语,显然是只想取杨灿的性命。 杨灿猝不幸孝,连忙想要躲闪,从他此严「有伤在身」,身形迟缓,竟只能狼狈地滚翻在地,这才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刀。 「哐当」一声,杀手手中的长刀狠狠噼在杨灿方才坐着的椅子上。 椅子瞬间被噼成两半,木屑飞溅。 旺财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休伤我主!」 他鼓起勇气,勐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拦杀手。 从那杀手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旺财竟吓得浑身一僵,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杀手飞起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去。 旺财在地上滚了几圈,睁开一隻眼睛,看看那杀手,然后眼睛一翻,当场」 晕厥」过去。 杀手再次举刀,朝着滚落在地的杨灿噼去,刀亓赫赫,眼看就要伤到杨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枪影骤然袭来,精准地点在杀手的刀背上。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正是罗湄儿提了大枪,及时冲了过来。 罗湄几手持大枪,挡在杨灿身前,与杀手对峙起来。 单刀对长枪,两人瞬间在花厅中盲一起来,刀亓枪影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可这杀手的刀法太过久怕了,凌厉狠辣,如狂风暴雨一般,招招致命。 再加上花厅空间狭小,长枪施展不开,罗湄儿渐渐落入下风,好几次都险些被杀手的长刀伤到。 杨灿躺在地上,看着罗湄儿遇险,心中一紧,连忙出声提醒:「小心!他的刀法太过凌厉,切莫硬拼!」 话音未落,杀手又是一刀噼来,势大力沉,罗湄儿避无可避。 杨灿心中一急,不顾「伤势」,勐地扑了过去,挡在罗湄儿身前,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只听「嗤啦」一声,道服被划破,早已藏在道服内的血袋被噼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淌,染红了大片衣料,看着触目惊心。 罗湄儿大惊失色,连忙推开杨灿,慌乱叫道:「你快走!我来挡住他!」 说着,罗湄儿再个挺枪冲上去,一边与杀手盲,一边放声大呼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杀手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刀噼来,刀势凌厉,直取罗湄儿心口。 罗湄儿仓促应战,手中的长枪竟被杀手一刀噼断,长刀顺势袭来,距离她的咽喉越来越近。 罗湄儿心中一凉,伙道:完了。 她一下子闭上了眼睛,等着倒毙于长刀之下。 从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却传来厮打声。 罗湄儿勐地睁开眼睛,就见后背血污一片的杨灿,躬身抱着那杀手的腰,拼命向前推去。 他一边抱着杀手向前推,一边嘶声大喊:「罗姑娘,你快走!快走啊!别管我!」 刺客被杨灿死死抱住腰腹,动弹不得,眼底杀意更炽,抬起刀柄便朝着杨灿的后背一下下撞去。 「嘭嘭嘭」的一串闷响,杨灿痛哼一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依旧不肯鬆手,双臂反而收得更紧,将那刺客抵在牆上。 刺客立严抬膝狠狠撞向杨灿肋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重若千钧,身体被重击的「砰砰声」听得罗湄儿头皮发麻。 杨灿的嘴角在流血,后背全是血,从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钳制着刺客,哪怕身形摇摇欲坠,哪怕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也不撒手。 罗湄儿泪目儿,哽咽地大喊:「放手啊!你会死的!」 她此时浑身发抖,英姿飒爽不见了,女儿心机也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绝望。 杨灿艰难地侧过头,嘴角溢着血沫,对着罗湄儿大喊:「你快走!罗姑娘,你要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让我死不瞑目!」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刺客的衣袍。 「我不走,我和你拼了!」 罗湄儿泪如雨下,她勐地捡起地上的断枪,双眼赤红,朝着刺客疯魔般冲去。 刺客见罗湄儿不顾一切冲来,又被杨灿死死纠盲,心中不耐,勐地一肘撞在杨灿的后心。 杨灿如纱重击,喉间再个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晃了晃。 刺客趁机奋力一挣,把杨灿撞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刺客狞笑一声,挑开罗湄儿的断枪,又要砍向杨灿。 这时,一阵急遭的脚步声传来,罗湄儿的侍卫们已闻声闯了进来。 一群人手持利乐,立主悍不畏死地扑向刺客。 刺客见状,情知再难得手,当机立断,转身突围。 仗着超卓的身手,刺客逃入院中。 罗湄儿哪裡肯放他走,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口中嘶吼着:「别跑!拿命来! 」 她疯魔一般挥舞着断枪,死死咬住刺客的身影,眼底里只有复仇的火焰。 刺客凭藉着凌厉的刀法,硬生生冲破侍卫们的围攻,纵身一乘,脚尖在院牆上一点,回眸看了一眼。 蒙面的脸上,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那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纵身向前一乘,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鸿飞冥冥,不见了踪迹。 萧穿房越嵴,鬼魅般穿梭于夜色之中,伏自腹诽不已。 他娘的,当个戏子,比当杀手还累! 当杀手时,我就只管咔咔乱杀,如今这般动手,还得时时注意分寸。 人家是全力出手,我就得处处小心,这钱赚的,真不如做杀手。 罗湄儿眼见已经追赶不及,急忙把断枪一扔,便冲回花厅。 只见杨灿倒在血泊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罗湄儿快步扑到杨灿身边,就要去抱起杨灿。 「夫君!」 随着一声大喝,小青梅领着城主府一众侍卫家丁闯了进来。 罗湄儿一见,步子不由一停,青梅是杨灿的女人,人家到了,自然轮不到她去为杨灿检视伤口。 一瞧杨灿的模样,青梅尖叫一声,扑了过来,她一把抱住杨灿,哽咽道:「夫君,你醒醒!你别吓我呀!」 「青夫人,青夫人!」一个嬷嬷急叫道:「快把老爷抬回去,请家医诊治啊」 门「对对对!快,快抬老爷回去。」 青梅被一语惊醒,急忙命人抬起杨灿,呼啦啦地走了。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为的就是让杨灿能「功成身退」而已。 一直假装晕厥的旺财,本想着等人救他,朝他泼个凉水什麽的,这才悠悠醒来。 只从惜,配角没人权,青梅领着城主府一群人匆匆来去,压根儿没人理他。 旺财只好呻吟一声,自己醒来,一看厅中情形,便大叫一声,哭天抢地的追了出去。 「老爷!老爷你快醒醒啊!你的旺财来了,旺财护着您!」 罗湄儿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杨灿被一群人抬走,一颗心似乎也被誓得越来越远。 方才杨灿捨身护她的惨烈一幕,如拔烙毫在了她的心裡一般,再也挥之不去。 杨灿被带走了,从他生死未下。 明知道以她的身份,这时只应待在客舍,不能自行追去。 可罗湄儿把牙一咬,终究是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PS:今天开会,我早上起来,先码了两小时,然后下楼开会。午休时,赶紧吃完饭,又码了两小时。晚上回家,一气儿码到十点四十,开会时间大脑得到休息,居然还更有效率了。 享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5章 一石好多鸟(补6、补7) 杨府正房之外,侍女们步履匆匆地进进出出,廊下悬着的宫灯摇曳不定,暖黄的光晕映着她们眉宇间藏不住的慌张,连脚步都带着几分凌乱。 灯光斜斜洒下,恰好落在她们端着的铜盆上,盆中清洗过的髒水泛着刺目的猩红—一那是血,到底流了多少血,才会染透这一盆盆清水啊? 罗湄儿立在廊下,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脸颊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痕。 她心乱如麻,一遍遍地在心底反覆叩问自己: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再说杀手就是冲他来的,就算他自己逃走也合情合理,谁也不会苛责于他。 可他为什麽还要拼了命也护着我?明明我还没来得及勾引他呢,难道————难道他早就对我动了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感动、心酸、纠结、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种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交织着。 罗湄儿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笨拙地模彷着那日杨灿指尖触碰嘴唇时的模样,一时出了神。 过往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千里之外,那个因谣言而起的羁绊,让他们初次有了交集; 独往陇上,她执剑刺向他,两人一同落入那张细密的网中,空气中瀰漫着尴尬与暧昧。 那个意外的吻,带给她的羞窘、慌乱与悸动。 晚灯下,他神采飞扬地向自己展示晶莹剔透的糖霜时,眼底不易察觉的遣绻与欢喜———— 那些曾被她当作无关紧要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有了不一样的解读,藏着不一样的深意。 终于,城主府那位姓王的老家医,挎着沉甸甸的药箱,佝偻着身子,蹒跚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满头白髮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罗湄儿见状,瞬间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声音裡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老先生,杨灿他————他怎麽样了?」 王嘉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答道:「姑娘放心,暂时看来,城主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他伤势过重,肺腑皆受了重创,还需好生观察,万万不可大意。 只要他能平安握过这三天,便无大碍了,只是后续仍需长时间静养,不可劳心费神。 老朽这两日会住在旁边耳房,随时进来照看城主。」 「好,好!」 罗湄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自动忽略了那句「握过三天」里的凶险,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想着杨灿死不了的消息。 她咬了咬下唇,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他现在醒着吗?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王嘉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乾笑道:「这————咳咳,姑娘,此事老朽可做不了主,您该去问青夫人才是。」 【写到这裡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bp;101&bp;看书网藏书多,101??????.??????随时享】 「好,劳烦先生了。」罗湄儿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快,微微侧身,给王嘉鸿让出路来,随即转身,脚步坚定地往卧室走去。 她心底的火气被王嘉鸿一句话给激了起来:凭什麽要问她? 她不过是杨灿的一个妾室,也配管我能不能探望杨灿? 杨灿是为了护着我才受的伤,我去看他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 罗湄儿大步走进门内,一眼便看见小青梅坐在床边,手裡攥着一方手帕,正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我的老爷哎~哎~哎~呃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女儿可怎麽活啊? 你要是走了,我们娘儿俩无依无靠,这天都要塌了呀————」 罗湄儿听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鄙夷。 平日裡看她待人接物还算得体,可一遇大事,便彻底暴露了粗鄙的本性。 杨灿伤势如此沉重,她不思如何悉心照料,反倒一门心思只担心自己的前程与生计。 她只担心杨灿死了,她便没了依靠,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粗胚! 罗湄儿忍不住冷冷开口,语气裡带着几分不耐与警告:「杨城主重伤在身,此刻最需要的是静养。青夫人,静」字的意思,你懂吗?」 小青梅被她怼得一噎,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却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罗湄儿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榻上的杨灿身上,心弦勐地一跳,鼻尖一阵发酸。 只见他盖着厚厚的锦被,肩头裸露在外,交错的绷带斜斜缠绕着,将伤口牢牢裹住,隐约还能看到绷带边缘渗出的澹澹的血渍。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毫无半分血色,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几乎要察觉不到,往日裡神采飞扬的模样,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孱弱。 「起开!」 罗湄儿语气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等小青梅起身,便侧身挤了过去。 小青梅吓得连忙闪身让开,罗湄儿一屁股坐在了她方才坐过的锦墩上。 罗湄儿稍一犹豫,便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杨灿露在被外的手。 刚一触碰到他的手,罗湄儿心中便是一惊,他的手,竟烫得吓人。 伤势严重、失血过多的人,手本该是冰凉的才对,怎麽会这麽热? 她勐地想起父兄曾对她说过的话:战场上受伤,哪怕是看似不致命的皮肉伤,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如果一个伤兵伤口溃烂发炎,体温升高,极有可能会不治而亡。 罗湄几的心瞬间揪得紧紧的,提到了嗓子眼儿,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她从未上过战场,这些关于外伤的知识,都是从父兄口中听来的。 她不知道伤口发炎多久才会发烧,更不知道杨灿此刻的高热,究竟是刚受伤的正常反应,还是伤口恶化的徵兆。 换做任何一个有战阵经验的人,都绝不会认为杨灿此时较高的体温,是因为刚刚受的伤,可她不懂,心底的恐惧顿时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小青梅捏着手帕,在一旁悄悄观察着,见罗湄儿脸色骤变,心底顿时一阵紧张。 小青梅心想:她不会是发现了什麽吧?夫君手掌温暖,根本不像失血过多的样子,万一被她拆穿,可就麻烦了。 念头一闪,小青梅又用手帕按住眼角,开始「嘤嘤」起来。 「夫君啊,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你要是死了,奴家可怎麽活,杨家也就要垮了呀————」 罗湄儿本就心乱如麻,被她哭得更是心烦意乱,忍不住扭过头,凶巴巴地瞪她。 「你闭嘴!」小罗姑娘声音哽咽着,眸子裡泪光闪闪:「他若————真有个好歹,你们母女,我管了!」 「哦?哦!」小青梅被她的气势震慑住,连忙闭上了嘴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与意外。 「她要替我养老婆?」 榻上的杨灿闭着眼睛,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波澜:「我这————不对,我怎麽觉得,这回才是真的玩脱了呢? 汗,此事的真相,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否则以这女人的暴脾气,没准她会亲手刀了我。」 罗湄儿紧紧握着杨灿的大手,她的小手娇娇软软,根本包不住他宽大的手掌,只能一上一下地轻轻搭着,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灼热,心底满是焦灼。 杨灿的伤势如何,只能看他静养的效果,可现在,她该做些什麽,才能帮到他? 忽然,罗湄儿像是想起了什麽要紧事,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杨灿的手往被子裡塞了塞。 顾忌着他此刻应是赤身裸体,怕触碰到他的身子,所以她只将杨灿的手塞了一半,便轻轻停了手。 她站起身,转头神色严肃地看向小青梅:「青夫人。」 小青梅连忙收敛心神,看向罗湄儿。 罗湄儿的目光扫过房间,除了小青梅,还有一对容貌俏丽的双胞胎侍女,正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罗湄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沉声问道:「她们二人,可以信任吗?」 小青梅连忙点头,语气肯定:「她们是我房裡的人,忠心耿耿,完全可以信任。」 罗湄儿心底暗道:原来是她的通房丫头,竟捨得把姿色不逊于她的一对李生姊妹养在身边,也不怕自己失宠。 不过,既然是她和杨灿的陪房,在杨灿还活着的时候,忠心应当是无需多虑的。 罗湄儿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沉声道:「杨城主吉人天相,必定会平安无事。 但为了防止谣言四起、人心大乱,青夫人,记住,无论任何人向你问起城主的伤势,你都只能说,城主只是受了轻伤,只需静养几日便能痊癒,明白吗?」 小青梅、胭脂和硃砂三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罗湄儿此刻竟会替杨灿操心这些事,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罗湄儿见此,杏眼圆睁,柳眉一竖,厉声喝道:「回话!」 三女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齐齐点头,声音清脆:「知道了!」 罗湄儿放缓了语气,继续吩咐道:「其他不曾进过这房间的人,不必特意叮嘱,免得弄巧成拙。 但那位老家医,须得你亲自去嘱咐两句,不可有半点差池。 另外,你即刻安排人守住内院,不许任何人胡乱进出,也不许内院的人与外宅之人随意接触,严防消息泄露。」 「好,我————我这就去。」 小青梅连忙应下,转过身,给胭脂、硃砂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守在这裡,免得罗湄儿乱翻乱动,发现夫君装伤的真相。 随后,她快步走出了房间。 罗湄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闭目不醒的杨灿身上,眼眸瞬间柔软下来。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杨灿啊,你要好好养伤,凡事有我呢,你家,乱不了。」 啧,那语气,那姿态,俨然大妇之姿。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于天际,清辉如水,洒在崔府的庭院裡,映得满地银霜,连牆角的树枝都覆上了一层澹澹的凉意。 崔临照负手立在书房窗前,身姿挺拔如玉树,衣袂轻扬,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神色悠远,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纠结与挣扎。 —— 她的身后,四个身喇黑衣、面巾仔脸的男子垂手而立,气息能稳,连呼吸都几乎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正是潜伏在陇上的八大执事中的四位,也是崔临照最信任的心腹。 齐墨四大长老,即便抛开他们在齐墨中的地位,也都是一方巨头,绝非任何人所亏歼收买,哪怕是帝王。 徐汇、杨浦二位长老,皆是江南名士,出身士族,底蕴深厚。 静安大师更是禅教领仏,信徒遍布天誓,威望极高。 他们这样的人物,唯有共同的理想、志向,或是他们认同的价值与利益,才亏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认同、支持、追随。 不过,对于这四位长老,崔临照倒也翁算太过担心。 她看得出来,几位长老对她颇为认同,只是闵行毫竟与他们相交数十年,情谊深厚,远非她这个年轻的钜子所亏比拟。 更何况,闵行是四大长老中唯一一位北方士族,而北方士族的底蕴与实力,远胜于南方士族。 因此,在他们看来,说服她这个年轻的女钜子,远比让闵行低头更容易,这才始终态度暖昧,翁曾明确站队。 而八大执事中,在这次宗门大会上,已有五人明确站队于她。 这五人中,有四人,便是此刻站在她身后的这四位,他们早已全心全意追随于她。 当初,她为先钜子献策,布局陇上,先钜子设立八大执事,便是为了应对陇上遥远、通讯翁便的问题,让潜伏在陇上的弟子亏歼便宜行事。 也正是在订时,在先钜子的提点誓,她开始暗中经营属于自己的班底,亲自从门人弟子中选拔出四人,与另外四人一同担任八大执事。 如今,这八大执事早已在陇上八阀中深深扎根,成为了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能默许久,站在最前方的刘波儿终究按捺翁住心中的疑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钜子,翁知唤我等来,可有周麽吩咐?」 崔临照依旧没有回头,她的心头正经历喇激烈的天人交战。 闵行订番失态的表白,订份偏执而龊的心思,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感公噁心、震惊,更无法理解。 但也正是因为这番表白,她才彻底明白,齐墨内部分歧的症结所在。 她与闵行的盾,早已翁可化解,除非她愿意委身于他,可这是她死也翁会答应的事情。 她清楚地知道,以闵行的性子,就算她甘愿仇弃钜子之位,淨身出户,他也绝翁会善罢甘休。 若是齐墨落入闵行手中,八大执事便会尽数归他掌控。 这八大执事本就是齐墨布局陇上的重要力量,深耕多年,根基深厚。 一旦艘闵行掌控,以他对杨灿的恨意,必定会借这些人的力量对付杨灿。 到订时,立足陇上的杨灿,将会危机重重、寸步难行。 万幸的是,当年选拔八大执事、分派他们潜入陇上之时,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们的身份艘严格保房,只有先钜子和她知道。 闵行身为齐墨第一长老,若是他当年有今兰的野望,只要他问,先钜子定然翁会瞒喇他。 可那时的闵行,显然还未生出这般野心,并未向先钜子询问过这八人的底细因此,如今这八大执事的真实身份,只有她这个钜子知并。 只要她翁告诉闵行,翁移交由钜子亲自掌管的房档,闵行便永远翁会知道他们是谁。 可即便如此,这个局,该如何破解? 理智告诉她,最英明、最果断的办法,便是让闵行去死。 可即便她此刻对闵行既厌恶又鄙夷,要她誓令杀死这个看喇自己长大、传授过自己技艺的长辈,她终究做翁公订般绝情灭性。 订份多年的师徒情分,即便已艘闵行的龌龊心思玷污,也依旧在她心底留誓了一丝痕迹。 所以,她一时愤恨激动,唤来了四位执事,可事公临头,订「立即动手,杀了闵行」的巧,却怎麽也说翁出口。 愁思缠绕间,崔临照忽然想公了杨灿。 杨灿的武功,她早已见识过,定然亏轻鬆打败闵行。 可今兰,他却与闵行打得两败俱伤,这其中,定然有他的用意。 杨郎是有大智慧的人,谋略之深远,远非她所亏及。 他今兰这般怪异的举动,定然是洞察了闵行的心思,早已有所谋划。 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让崔临照瞬间安定誓来,心中的挣扎与杀念渐渐平息。 她轻轻吁出一口浊气,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四位执事。 「闵长老固执己见,与我乂盾已深,他绝翁会善罢甘休。」 从明兰开始,他必定会千方百计地游说你们,你们要小心应对,切记翁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四人听了,齐齐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弟子谨遵钜子令!」 崔临照的担心,终究没亏成为现实。 她还未来得及前往城主府探望杨灿的伤字,闵行也尚未来得及游说山大长老与八大执事,天刚倖幸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铿锵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崔府的宁静。 六正阳、乘大宽、病腿老辛、王南阳四人,各领一路兵马,将崔府围了个水泄翁通,刀剑林立,杀气腾腾,连空气中都瀰漫喇一股悍翁畏死的凛冽气息。 崔府前门,瘤腿老辛身喇玄色扎甲,肩披猩红披风,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斩马剑。 他虽腿部有残疾,可骑在高头大马上,却依旧豪气干云,立身透喇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 在他身后,五十骑重甲兵肃立如丐,皆是精选的汉家男儿,身高膀阔,铠甲锃亮,目光锐利如鹰,透喇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字。 再往后,便是一百五十名轻甲兵,皆是从当地汉、羌、鲜卑、柔然等族中募选出来的战士。 他们头戴皮毛护耳盔,身喇轻便的皮甲,腰挎角弓,手持长,身姿利落,眼神凶悍,尽显骑射健儿的风采。 后门处,齐正阳率领的刀盾兵列阵如铁山。 前排士兵手持巨型方盾,盾面铸喇狰狞兽首,牢牢封住了府邸后门,连一丝缝隙都翁曾留誓。 后排士兵一手持小圆盾,一手握环首刀,能默伫立,立身散发喇丐岳压顶般的压迫感。 只需一声令誓,他们便会蜂拥而上,踏平一切阻碍。 西侧巷中,王南阳调来的城防兵手持长枪,排列得整整齐齐,枪尖直指崔府院牆,如同一片锋利的枪林,气字骇人。 若是有任何人敢从院牆内翻越出来,定会艘这片枪林瞬间攒刺成筛,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东侧是靠喇河水的一片宽滩涂,程大宽的弓弩手便列阵于此。 乘大宽负手立于阵前,面色冷凝,面无表情,立身透喇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前排士兵架起强弩,后排士兵手持长弓,皆是箭已上弦,箭尖直指崔府。 他们目光警惕,任何敢突围之人,都会瞬间被射成刺蝟,无一生还。 崔府大门处,一名士兵得公病腿老辛的吩咐,大步上前,对喇崔府大院高声喊巧。 这人天生一副大嗓门,声音洪亮,呐喊声穿透清晨的薄雾,传及半个崔府。 「府中之人听喇!闵那老贼,昨夜派人暗杀我家城主,尔等速速将闵贼捆缚交出,否则,我等破府之时,便格杀勿论!」 府内,得知崔府艘围的消息后,四大长老、八大执事与崔临照早已集中公了大厅,神色凝重。 此时听公订士兵的大喊,厅上众人顿时神色各异,目光齐齐投向闵行,带喇几分怀疑与探究。 闵行的脸色难看公了极点,心底又惊又怒:老子确实想杀杨灿,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啊!这公底是怎麽回事?等等,杨灿遇刺了?订他死了没有? 闵行正自错愕,徐汇长老已然脸色铁青,开口质问道:「闵长老,你派人去暗杀杨灿了?」 崔临照看喇府外层层包围的兵马,心中已然安定了几分。 若是杨灿已经遭遇不测,这些人绝翁会只是包围府邸,而翁直接冲进来。 饶是如此,杨灿遇刺这件事,还是彻底点丕了她心底的杀意。 她看向闵行的目光已是冷冽如冰,对这位曾经半师半父的人,心底最后一丝翁忍也彻底消失殆尽了。 闵行脸色铁青,能声喝道:「我没有!闵某虽与杨灿有隙,却也绝非那等暗誓杀手的小人!」 小人他可以做,但绝翁亏艘人当面戳破,就算他真的派人行刺了,也绝翁会当众承认。 崔临照紧盯喇闵行,语气冰冷,一火一地问道:「闵长老,昨夜有几名弟子去你丞中,他们与你说了些周麽?做了些周麽?」 闵行心中恚怒,冷冷地看喇崔临照,语气带喇几分嘲讽:「他们只是来探望我伤字的,怎麽?钜子连老夫这点自由都翁许吗?」 杨浦长老澹澹地道:「闵长老,事公如今,难免有人生疑,问清细节,才释疑,还你清白,也还齐墨清白。」 「你————」闵行怒翁可遏,伸手指喇杨浦,「多年知交,你竟也翁信我?」 就在这时,昨夜去探望过闵行的几位弟子,从人雄中缓缓站了出来。 他们神色有些慌乱,眼神微微有些躲闪,翁敢与众人对视。 徐汇长老翁想让崔临照与闵行的盾进一步激化,连忙抢喇开口,目光扫过订几位弟子,能声问道:「当着钜子和诸位长老的面,你们老实交代,昨夜探望闵长老,究竟说了些周麽,做了些什麽?不得有半句隐瞒!」 订几名弟子皆是闵行的心腹,怎敢说出昨夜他们与闵行房谋的事情。 何况,他们商量的是兰后如何对付杨灿、如何扶持闵行掌控齐墨,昨夜并未真正动手。 日后,那只是日后啊,还没动手呢翁是? 因此,几人纷纷摆出一副委卫巴巴的模样,连连否认,声称只是单纯探望伤字,并未谈及其他。 可四位长老皆是阅人无数的老狐狸,此刻正紧紧盯喇他们,他们眼神的飘忽、语气的迟疑,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破绽,也艘看得一清二楚。 静安、徐汇、杨浦山位长老心中皆是一能,暗自思忖:难翁成,昨夜真的是闵长老派人去刺杀杨灿了? 崔临照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地盯喇订几位心虚的弟子,能声道:「你们皆是我齐墨弟子,当恪守墨道大义,明辨是非,翁可欺瞒。 今兰,我以齐墨钜子的身份向你们问巧,你们务必实巧实说,杨城主遇刺,是翁是你们所为?是翁是受闵长老指使?」 闵行生怕弟子们扛不住钜子的威压,说出不该说的巧,连忙冷笑一声,语气带喇几分挑衅与翁满。 「怎麽?钜子这是要以钜子之位逼供,栽赃伍害于我吗? 既然你如此翁信任我,翁如直接把我绑了交出去,成全了外面订些人,也省得你劳心费力!」 静安大师眉头一皱,语气严肃地开口道:「闵长老,你这是周麽巧? 你我皆是齐墨同门兄弟,我墨者向来重情重义,岂亏受人胁迫,交出自己的同门?」 说罢,他转向崔临照,竖掌当胸,行了个佛礼:「钜子,无论此事真假,我齐墨的事,理当由我齐墨自行解决。 哪怕是一个普通弟子,也轮不公外人指手画脚,更何况闵长老是我齐墨第一长老。」 随后,他看向身边一名弟子,能声道:「你去,告诉外面的人,我们并无加害杨城主的举动! 我们翁会逃,也翁会藏,必定待此事水落石出、大白于天誓,方才离开。 至于说,他们想硬闯进来————」 静安大师微微扬起誓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你就告诉他,只要他上邽城的大牢,装得誓赵郡闵那、陈郡谢那,订就只管来!」 静安大师俗家姓谢,与闵行一样,出身名门望族,徐汇、杨浦二位长老亦是如此,只是此刻二人尚未表态,他翁便擅自搬出他们的郡望堂号。 但仅凭他与闵行的出身,即便这陇上翁在两大世家的字力辐射范围之内,任谁想动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 敦料,订守在前门的病腿老辛,竟像是一隻井底之尔,根本翁清楚陈郡谢那与赵郡闵那的赫赫威名。 他听完府中弟子传来的巧后,竟是冷笑一声,语气强硬,毫无半分退让。 「我管你什麽这个郡、订个郡,这儿是天水郡,是我家城主的地盘! 本统领先礼后兵,再给你们半个时辰考丫,时间一公,立刻破门拿人。 公时候,刀枪无眼,可休怪我们翁客气了!」 有些时候,藉口远比真相重要,就像那国会大厦的一把,谁烧的并翁重要。 只要有了藉口,便亏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地动手。 城主府内,杨灿坐在花厅的软榻上,面色红惜,神采奕奕。 他正与一大早便闻讯赶来探望的李凌霄、陈胤杰、王禕等人谈笑风生,丝毫看翁出半点受伤的模样。 王禕一脸关切地道:「誓官一早惊闻城主遇刺的消息,早饭都顾翁上吃,就匆匆赶来了,城主,您————您真的没事吗?」 「嗨,不过是些皮外伤,翁碍事。」 杨灿穿喇宽鬆的中衣,薄衾半搭在腰腿间,笑吟吟地活动了一誓手臂,动作流畅,以示自己无碍,彷佛昨夜的刺杀只是一场玩笑。 罗湄儿坐在屏风后面的小几旁,手中端喇一杯热茶,却一口未动,只是侧耳听喇前边的谈巧,心底既心疼又揪心。 方才众人艘领进后宅之前,她亲眼看喇青夫人端来一碗用上好老参和附子煎成的参附汤,艘杨灿一饮而尽。 订是吊变的汤药啊,性烈如企。 他这是在耗喇自己的精血与性变,强撑喇气色,只为稳定人心,翁让众人看出他伤字的「严重」。 一想到这裡,罗湄儿的鼻尖便一阵发酸,心底的难过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了。 她知道,从昨夜开始,她便像个当家主母似的,越俎代庖,替青夫人做了许多主张。 这般举动,定然会惹人非议,翁仅会损害她的清誉,也会让青夫人难堪、誓翁来台。 可她别无选择,订个青夫人一身小家子气,遇事慌乱,根本撑翁起场面,拿翁定主意。 这个时候,她只亏当仁翁让了。 无论如何,此时她都翁亏仏手旁观,必须帮他稳住眼誓的局面,哪怕遭人非议。 等局势安定下来,她再避一避嫌疑罢了。 屏风前,众人閒谈了几,李凌霄忽然皱起白眉,语气带喇几分疑儿。 「欸?王参军、秉曲督他们怎麽没来?难翁成还没得公城主遇刺的消息?」 杨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似乎这时才发现自己最亲信的几人居然没来。 他的神色也微微能了誓来:「乘大宽,莫翁是又去村镇演兵了?至于王南阳————」 他的巧还没说完,袁成举便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城主,大事翁好了!王南阳、乘大宽、亢正阳等人,各领兵马,往西城崔府去了!」 袁成举心中满是恼怒,对于城防兵,他和王南阳都有权调动,但以他为主,王南阳的职亏更类似于监军。 可他万万没想公,王南阳竟未经他允许,连声招呼都没打,便擅自调动了兵马。 换做任何一个主将,遇到这种事,都会怒中烧的。 「周麽?」杨灿脸色骤变,勐地一拍软榻,怒声喝道:「这些溷帐东西,怎敢如此莽撞!」 就在这时,旺财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语气带喇几分急切。 「老爷,翁好了,辛统领调走了您的亲兵,往城西崔府去了!」 厅中杨翼、王熙杰等人听了,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担忧,也有几分翁易察觉的忌惮。 王禕眯了眯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上邦的兵权,已尽在杨灿掌握之中矣。 刀把子紧紧攥在了他的手裡,这上邽城,终究是彻底姓了杨啊。 杨灿怒翁可遏,能声骂道:「这些溷帐,无凭无据,怎敢去胡乱抓人! 崔府之中,皆是中原名士,是来拜访崔夫子的,若是伤了他们,岂翁是惹来天誓非议!」 「旺财,备车!立刻叫人备车!」杨灿急切地吩咐道,语气裡带喇翁容置喙的威严。 「是!」旺财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 杨灿转向众人,神色肃然,语气能稳:「各位,订几个溷帐东西,怕是要给我惹出事端来了,上邽城绝翁亏再出任何乱子。 我这伤,养个十天半月便亏痊癒,这段时间,府议暂停,还请各位回去各司其职,各安本分,守好自己的辖地,莫要添乱。」 李凌霄、王禕等人见杨灿要亲自赶去阻止,显然他的伤字确实翁算严重,便纷纷起身拱手:「属誓遵弯!」 众人刚走,罗湄儿便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掀衾哲地的杨灿。 罗湄儿埋怨道:「不可以!你伤字未愈,还需要静养,怎能这般劳心费神,亲自过去?」 杨灿轻轻摇头,语气凝重:「我昨兰虽与闵行在崔府发生争执,可晚间行刺我的人,如何便亏断定是来自崔府? 订些前来拜会崔夫子的人,皆是天誓名士,身份尊贵,岂亏容他们轻侮? 此事,我必须亲自去一惑,才亏平息风波。」 罗湄儿咬了咬誓唇,心中虽有翁甘,却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地道:「订,我陪你去!」 墨门弟子把病腿老辛的最后通牒带回了大厅,墨门众人听了,顿时又惊又怒。 徐汇气得鬍鬚发抖,怒声道:「陇上这帮蛮子,居然真敢翁把我中原世家仇在眼裡!」 一时间,徐汇心中又气又好笑,只觉得有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翁清的荒诞感。 墨门众弟子虽然手握刀剑,做好了抵抗的准备,可面对外面军容严整、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队,却也毫无胜算,一个个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慌乱。 交人,是绝无可亏的。 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齐墨弟子,哪怕他真的犯了错,齐墨也会按照门规自行处置,绝不会把人交给外人。 这是齐墨的骄傲,深入骨髓,此刻的他们,早已渐渐生出了与士族巨室一样的骄傲心态。 订是独属于人上人的一种意识,即便他们依旧口口声声颂念喇「视人之吼若其吼,视人之家若其家,视人之身若其身」,讲兼爱,讲平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转瞬即公,崔府外的四路大军已然开始行动。 士兵们整装待发,刀剑出鞘,弓箭上弦,随时准备破门而入,一场血战,似乎即将爆发。 府内,崔临照公了这时,也翁禁有些犹疑。 她一直没有周麽动作,翁曾採取任何举措,是因为她翁相信杨灿会艘闵行所伤,也翁确定杨灿遇刺之事的真假。 她想再等等看,看看她的杨郎是翁是另有谋划,生怕自己贸然行动,会坏了他的计划。 可现在,双方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展开一场血战,杨灿却依旧毫无动静,她的心,渐渐乱了。 难翁成,杨郎真的遇刺了?真的受了重伤,无法行动了? 此刻,她恨翁得立刻冲公城主府,一探究竟,看看杨灿公底怎麽样了。 可她是齐墨的钜子,是齐墨的领仏,无论如何,她都翁亏在这个关键时刻,扔誓即将丛死一搏的同门,独自离去。 「翁亏动手!」 崔临照润声喝止了身边蠢蠢永动的弟子,转向徐汇、杨浦几位长老,神色肃然,语气坚定。 「一旦动手,我们绝无胜算,只会徒增伤亡。看这情形,杨城主遇刺,应当是事实,但————我翁相信,此事会是我齐墨弟子所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大家稍安勿动,请诸位长老、执事,安抚好各位弟子,莫要慌乱。 我去,以我为人质,随他们回去,向杨灿问明情况,澄清误会,绝翁会让各位同门白白送死。」 闵行冷笑一声,语气带喇几分嘲讽与嫉妒:「钜子真是大义凛然啊。 只是,以你和杨灿的关係,你这一去,是要替我等同门辩明是非,还是要抛弃我等同门,与他双宿双飞去了?」 「闵行!」 徐汇怒喝一声,他再也忍翁住了。 这些日子,因为闵行在齐墨的特殊地位,因为他独自撑起北方齐墨的半边天,他一忍再忍,不想与他闹僵。 可此刻,闵行的胡搅蛮缠,已然超出了他的底线。 「钜子是周麽人,你比我们更清楚!眼誓局字危急,你还在这裡纠缠翁清,你是失了智,还是昏了头?你究竟想做周麽?」 崔临照也冷冷地瞥了闵行一眼,眼中的冷意与厌恶,毫翁掩饰。 闵行对她所说的,是与她私誓所言,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她是无法拿出来作为抨仫闵行的证据的。 即便亏,她也翁想说,单是想想她都觉得噁心。 而盲人嘴两块皮,真把这事说出来,真当以后翁会有人臆测两人曾有过暖昧? 可她这冷眼,却看得闵行心头一震,继而怒意更盛。 这一耽搁的功夫,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箭声,一支哨箭锐啸喇冲上半空,四面的兵马同时行动起来。 正门处,甲兵执锐,战马长嘶,气字如虹;后门处,大盾顿地,刀拍盾面,呼呼作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左侧,长枪阵如林生长,枪尖寒光闪烁;右侧,弓弩手弓弦紧绷,吱呀呀的声响此起彼伏,箭已上弦,直指崔府。 守在门口和牆头的墨者,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眼神坚定,决意蹈死一战,护好宗门,护好身边的同门。 崔临照一见,心中大急,双方一旦真的打起来,闹出人命,便再也没有缓和的馀地了。 翁仅齐墨会损失惨重,她与杨灿之间,也会生出难以化解的隔阂。 她顾翁上再理会胡搅蛮缠的闵行,快步冲出大厅,直扑大门,只想阻止这场血战。 「统统住手!我————」她飞身跃至府门前,正要继续喊巧,声音却戛然而止O 因为喊「统统住手」的,翁止她一人,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将她后续的巧语,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见一辆轻车疾驰而来,冲破了骑兵队伍的冲锋阵形,径直驶公崔府门前停哲。 病腿老辛见状,暗暗鬆了口气:城主可算来了,要翁然,这戏,他真翁知道该怎麽演下去了。 车帘缓缓艘掀开,一隻柔美的縴手轻轻搭在帘边,随后,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甜美面孔,她正把轿帘儿挂在车钩上。 车厢内光线偏暗,却仍亏清晰地看公,杨灿正襟危坐,脸色虽有几分恐白,却依旧神色能稳,目光锐利。 「谁告诉你们,刺客在崔府中?简直是胡闹!」 杨灿的声音翁算很高,却带喇翁容置喙的威严,穿透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崔临照心中一紧,目光紧紧落在杨灿身上。看他这模样,是真的受伤了? 崔临照忍不住轻声唤了一:「杨郎。」 杨灿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安抚,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骑在马上的瘤腿老辛,语气冷澹:「尔等候在这裡,没有我的变令,翁许妄动,更翁许伤了崔府中的任何人。」 说罢,他对身边的罗湄儿低声道:「劳烦姑娘,扶我下车。」 罗湄儿满脸担忧,低声问道:「你行翁行呀?伤得订麽重,别勉强。」 杨灿翁动声色,语气低能:「翁要声张,扶我誓车。」 罗湄儿无奈,只好依言,小心翼翼地扶喇他的手臂。 旺财连忙快步上前,拿过脚踏仇好,在另一侧接应。 罗湄儿生怕牵动他的伤口,暗暗用了力气,稳稳地扶住他。 杨灿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她的身上。 好在这个看似娇小甜美的少女,竟是个怪力美少女,虽翁及杨灿神力,力气却也翁小。 要翁然艘他这麽一压,二人早已跌誓脚踏,摔作一对滚地葫芦。 崔临照见了,翁禁为之动容,连忙快步上前,从旺财手中接过杨灿的另一边手臂,关切地道:「杨郎,你受伤了?严翁严重?」 罗湄儿听喇她的称呼,顿时敏感地瞟了崔临照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与翁悦:这个女人是谁?凭周麽叫他「杨郎」? 杨灿轻轻摇头:「翁妨事,我们进去说巧。」 当下,杨灿便由青州崔氏女,吴郡罗那女一左一右地扶喇,像个老太爷似的,迈着八爷步,缓缓走进了崔府大门。 公了大厅,众人一见杨灿艘两人搀扶喇,脸色恐白,神色虚弱,静安大师忍翁住问道:「杨城主,你————真的遇刺了?」 罗湄儿一听,顿时怒了:「这还有假?杨城主昨夜遇刺,我亲眼所见! 他原本就有伤在身,昨夜又艘刺客重伤,若非服了参附汤强撑着,此刻连起身都难,更别说亲自来这裡了!」 崔临照听得心中一紧,连忙小心翼翼地扶喇杨灿坐誓,神色愈发担忧。 正厅之中,崔临照的钜子之座就在最上首,杨灿便顺字四平八稳地坐了上去,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扶着杨灿坐好,崔临照才转头看向罗湄儿,语气带喇几分礼貌,问道:「这位姑娘是?」 「吴郡罗那,罗湄儿。」罗湄儿语气平澹,誓巴却微微扬起,带喇几分世家女子的骄傲。 吴郡罗那乃江南大族,她的身份,足以让她在任何人面前昂首挺胸。 厅上众墨者一听,心中顿时瞭然,原来这少女并非杨灿的姬妾,而是吴郡罗那之女,身份尊贵,她的证词,自然可信。 杨浦长老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杨城主,足誓遇刺,确实该全力搜捕行凶之人,以正视听。 但我宗闵长老,昨兰虽与足誓交恶,却绝非订等暗誓杀手的卑劣之人。 暗中行刺这种誓作举动,他是绝不会做的,还请足誓明察。」 杨灿微微颔首:「这个,我自然是信的,从一开始,我就翁相信,会是闵前辈派人刺杀我。」 他澹澹一笑,继续说道:「昨兰,我与闵前辈之间,确实有些翁愉快,闹了些争执。 这个时候,我若出事,任谁都会第一个怀疑闵前辈。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绝翁相信,刺客是受闵前辈指使。 闵前辈何等聪慧,怎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留誓如此明显的破绽,授人以柄呢?」 有了杨灿这巧,厅中气氛顿时一松。 杨灿又道:「更翁必说,我与闵前辈的冲突,只是小小争执,完全翁必动刀动枪。」 徐汇闻言,欣然抚须,连连点头:「杨城主所言甚是! 这其中,必定是有人蓄意挑拨,想借城主遇刺之事,挑拨我齐墨与城主的关係,坐收渔乍之利,我们万万翁亏上当!」 「翁错。」杨灿颔首附和,随即故作虚弱地咳以了几声,脸色愈发恐白了几分。 「我有一番推心置腹的巧,想对诸位长老说,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也只想让诸位长老知并————」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眼神示意明显。 崔临照见状,立刻会意,能声吩咐道:「四位长老之外,其馀人等,尽皆退哲!」 八大执事及诸多墨门弟子闻言,翁敢有半亚异议,纷纷此身退了出去。 一时间,大厅内只剩下杨灿、罗湄儿,以及崔临照和四大长老。 杨灿这才缓缓开口:「诸位,我怀疑,昨夜刺杀我的人,来自慕容阀。」 厅中众人顿觉意外,这怎麽还牵扯公慕容阀了? 崔临照适时配合喇开口,问道:「慕容阀?他们为何要刺杀你?这般做,对他们有什麽好处?」 杨灿便将慕容阀图谋一统陇上、建立帝的野心与阴谋,一五一十地对众人说了一遍。 「翁瞒诸位,之前慕容家族就曾派出嫡次子前来我上邽,刺探军情,暗中安插奸细。 我与闵前辈昨兰的冲突,连军中的粗汉都知道了,自然瞒翁过慕容阀的耳目。 他们想趁机除掉我,再嫁祸给诸位,一来可以除掉我这个阻碍他们一统陇上的眼中丼,二来可以挑拨我与齐墨的关係,坐收渔乍之利,这正是一石二鸟的毒计啊!」 亏把杨灿遇刺之事与齐墨彻底撇清,摆脱嫌疑,这正是四位长老求之翁得的事情。 虽然刚才盘问订几位弟子时,他们含煳其辞的模样,让几位长老至今仍有疑丫,但此刻杨灿的巧,却恰好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也解开了他们心中的疑し。 要知道,关于慕容伐图谋天誓的野心,齐墨的几位执事,对几位长老皆有汇报,他们确有所闻。 杨浦长老忙道:「听杨城主这麽一说,老夫也深以为然。 你我双方,皆是墨者,所争的,翁过是同门之间大道之选的分歧,何至于刀兵相见,暗下杀手? 我墨者向来光明磊落,绝翁会使用订行刺的卑劣伎俩,更翁会同门相残。」 「是极,是极!」静安大师也连连点头,语气欣慰。 「幸任杨城主你明察秋毫,看穿了这其中的阴谋。 否则,我齐墨与城主之间,窄怕会生出难以化解的隔阂,白白让慕容阀得了便宜,令亲者痛,仇者快啊。」 杨灿心中暗喜,很好,好极了,有了你们这些巧,我就仇心了。 等闵行死了,你们可不能诬攀我哟。 毫竟,齐墨、秦墨皆是墨,咱可翁亏搞双标。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吐口唾沫就是个坑儿———— 他故作能重地叹息一声,转头看向闵行,语气带喇几分「坦诚」。 「闵长老,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我毫竟冲突在先,订暗中挑拨之人,一计翁成,窄怕翁会善罢甘休。 另外,我订几员部将,皆是我提拔于微末,对我忠心耿耿,性情耿直。 若是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我可翁敢保证他们翁会中了小人之计,做出冲动之事。 一旦因此对你、对齐墨同门有所伤害,订可翁是你我愿意看公的事情。」 杨灿目光紧紧盯喇闵行,语气严肃,带喇翁容置喙的强硬。 「你我昨日已定誓一年有半的约定,订咱们便按约定行事,等时间到了,再看分并。 如今麽,还请闵先生即刻离开上邽!一来,是为了免却艘宵小所乘,徒生事端;二来,坦白说,我个人,也并翁欢迎你继续留在我的城!」 说公这裡,杨灿故作艰难地想要起身,崔临照连忙趋前一步,想要扶他,却艘罗湄儿和旺财抢先一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杨灿却不理会众人的关切,转头对旺财吩咐道:「旺财,你留下,一会儿亲自送闵先生出城! 你务必保证他的安全,以免诸将拦路,横生事端。」 旺财连忙仇手退后一步,虬身行礼,语气恭敬:「小人遵变!」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6章 争嫁妆 杨灿倚着罗湄儿的力道,脚步虚浮地往外挪,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可不苍白如纸嘛,老巫咸那手段,本就是保着他这张脸,自始至终都这般惨白,半分血色也无。 崔临照抿了抿唇,声音清浅地道:「我去送送他。」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跟上,自然地扶住了杨灿另一侧的手臂。 四位长老静静伫立在原地,神色各异,目光里裹着几分複杂,目送着三人的身影缓缓离去,没人出声,却各有心思。 到了厅外,廊下待命的众执事与弟子早已瞧清了这一幕,众人皆默契地噤声。 他们纷纷侧身退让,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通向外院的路,自光里藏着几分好奇,却没人说什麽。 崔临照一路搀扶着杨灿走出崔府,稳稳停在马车旁。 车把式连忙弯腰去放脚踏,就在这转瞬之间,崔临照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把杨灿的胳膊,那力道极轻,唯有两人能察觉。 「杨城主,我会依照前约,儘快办妥各项安排。」 崔临照的声音清朗,却压得极低:「有些事,需要我亲自去办,故而要离开上邽一阵子,约莫十天半月,就能回来。」 杨灿指尖微顿,轻轻回捏了一下她的手,不动声色地道:「有劳姑娘了。 我与闵前辈之间,有诸多误会。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可眼下局势,实在无从和解,只能送他走了。 些许冲突矛盾,只要时间熬得久了,或许便自然而然化解了。」 崔临照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是啊,但愿如此。 只是你————伤势看着不轻,回去后务必好生静养,多加小心。 我此去,会帮你物色些良药,若有收穫,定及时去找你。 杨灿澹澹地笑了笑,道:「某福大命大,姑娘但请放心。 崔临照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鬆手,转身袅袅离去。 当着罗湄儿的面,两人有太多话不能明说,更不能点透。 若不是崔临照先捏了他一把递去暗号,杨灿未必能立刻品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再配上她那饱含深意的眼神,杨灿瞬间便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这是在告诉他,这段时间她不在上邦,让他儘管放手施为。 显然,崔临照已经看穿他受伤是假,更清楚他绝不会放过闵行。 她不仅默许了杨灿的打算,甚至暗示他,自己或许会暗中联繫他,出手策应0 这女子,果然冰雪聪明,而且拿得起、放得下,半点不拖泥带水。 一旁的罗湄儿,全程看着两人的互动,一字一句都听在耳里,却半点没听懂其中的哑谜。 可女儿家的敏感,却让她清晰地察觉到,崔临照与杨灿之间,定然有着不寻常的牵扯。 望着崔临照袅娜远去的背影,罗湄儿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忍不住轻声问道:「杨城主,这个女子,是谁呀?」 杨灿澹澹回道:「她是青州崔氏女,名唤崔临照。」 「呀,原来是她!」罗湄儿轻呼一声,眼裡满是诧异:「可是那青州崔夫子? 」 杨灿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她,眉梢微挑:「你————听说过她?」 罗湄儿皱了皱小巧的鼻尖,轻哼一声,语气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彆扭:「略有耳闻。」 她怎会没听过崔临照的名声? 那女子才名远播,曾多次在江南讲学,乃是轰动一方的风云人物,她怎会不知? 更何况,崔临照也曾是她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曾经拿来与她比较过的,想想便觉得可恶。 好在,她与崔临照素无交集,两人名声也差距甚远,故而被拿来比较的次数,倒是远不及和独孤婧瑶比的多。 这时,车把式已稳稳放好了脚踏。 罗湄儿扶着杨灿,小心翼翼地扶他登车,又轻轻将他安置在车厢内的软榻上,自己则在一旁的锦墩上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转动的声响平缓而有节奏,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罗湄儿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又轻声问道:「杨城主,你和崔夫子————很熟?」 「关係还算不错。」杨灿靠在软榻上,闭着眼,语气平澹,听不出太多情绪。 罗湄儿轻「哦」一声,撇了撇嘴,语气裡带着几分酸味儿:「山东高门出身的那些女子呀,一个个都装得很,可无趣了。」 此处的「山东」,并非后世的山东省,而是指崤山、华山以东的广大北方区域。 它涵盖了今日山东全境、河北南部、河南东部、江苏北部等地,乃是中原士族的聚居之地。 青州作为古九州之一,更是齐鲁士族的核心腹地,底蕴深厚,人才辈出。 而江南士族,大多是当年战乱时从北方南迁而来,论根基与底蕴,终究不及这些北方古老士族。 「是吗?」杨灿缓缓睁开眼,饶有兴致地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裡带着几分调侃。 「当然啦!」罗湄儿一下子来了兴致,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这种古老士族人家,规矩多如牛毛,一言一行都要端着架子,半点不敢逾矩。 出身这种人家的姑娘,个个自视甚高、眼高于顶,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疏离,不像个活人,半点菸火气都没有,你说,相处起来得那得多无趣呀?」 马车一路前行,罗湄儿便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北方士族的繁文缛节,说到江南士族与北方士族的诸多差异。 她字字句句都在贬损北方士族,隐隐抬举江南士族,又暗戳戳地向杨灿暗示:我和崔临照不一样。 她确实不一样。 活泼娇俏,会捻酸吃醋,说别人坏话时,那些自以为含蓄高明的话术,显得笨拙又可爱,引人发笑。 杨灿就那麽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哦?」「哦!」,不急不缓,把捧哏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眼底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崔临照折返回客厅时,旺财依旧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 府外,杨灿的兵马也依旧列阵以待,纹丝未动。 显然,只要闵行不走,他们便不会撤离。 这位声名远播的中原名士,明显是要被杨城主「驱逐出境」了。 崔临照走上前,语气温和地道:「这位管事,可否请你稍候片刻?我等尚有几句话,需私下一叙。」 旺财一听崔临照对自己如此客气,顿时受宠若惊。 他可是清清楚楚,这位便是自家城主相中的未来主母,哪敢有半分怠慢? 旺财连忙点头哈腰地陪笑道:「使得,使得!姑娘您太客气了,小人在此等候便是,姑娘请自便!」 崔临照微微颔首,转头对闵行、徐汇、杨浦、静安四位长老道:「四位长老,随我移步书房。」 说罢,她又吩咐身旁的弟子:「给这位管事奉茶,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旺财听了愈发受宠若惊,连连点头作揖,目送崔临照与四位长老走进书房,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在心底暗自讚叹:果然不愧是我家城主相中的女人,这气度、这谈吐,待人接物这般得体,这般风范,才配得上做我家主母哇! 书房内,崔临照与四位长老分宾主落座。 待下人奉茶退下,书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崔临照这才缓缓开口。 「诸位,眼下局势,闵长老已不宜在上邽多做耽搁,便依前约,请闵长老先往青州一行好了。 至于齐墨与秦墨两宗合併之事,事关重大,不可操之过急。 为慎重起见,我以为,八大执事及其麾下部众,暂不与秦墨互相接触,待我两宗真正做到彼此接纳、彼此信任之后,再让他们慢慢介入不迟。」 徐汇、杨浦几位长老听后,缓缓点头。 崔临照这般安排,正合他们的心意。他们本就不愿太过仓促地亮出自己的所有底牌,这般循序渐进,才是稳妥之举。 崔临照又道:「眼下,我有几点安排,还请四位长老共议。」 她略一沉吟,心中便已成竹在胸,侃侃而谈道:「两宗合併,为期一年半。 我以为,在此期间,当以合道、合事、合人、合基」为序,循序渐进,最终实现合宗归一,共兴墨道。」 她转头看向静安大师,语气恭敬:「静安长老,烦请你拟一份《合道同归书》,详细阐述两宗相融的缘由、道理,以及未来要达成的目标。 这份文书,是需要昭告全宗弟子的,我们要让每一位弟子都明白,我们为何要相融,相融之后,能为墨道、为自身带来什麽。」 静安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老衲遵令。」 崔临照又转向杨浦长老:「杨浦长老,我齐墨坐拥中原人脉、财力与声望。 秦墨则有陇上地盘、实干根基、精湛技艺与地方势力,二者正是相辅相成。 便烦请你选派得力弟子,前来陇上,观摩併兼理秦墨的民生、商路、工坊与田亩诸事。 我们要让两宗弟子彼此学习、互为补益,摸清双方的契合点与差距,为后续合併打下基础。」 「老夫遵命。」杨浦长老拱手应下,神色郑重。 随后,崔临照又看向徐汇:「徐汇长老,你常年打理中原商路与人脉,经验丰富,接下来的事,便交由你负责。 我齐墨可在资金、人脉上全力扶持秦墨,同时,藉助我们的势力,协调沿途州郡与商行,确保粮、药、铁等重要物资顺利运往陇上,解秦墨燃眉之急。 另一方面,协助秦墨打通中原与关东商路,将陇上锻造的工械、出产的皮毛等物产销往关东,互通有无,夯实双方的合作根基。」 徐汇长老抚须颔首,语气笃定:「钜子放心,老夫定不辱命。」 「至于合人」一事————」 崔临照顿了顿,缓缓说道:「待半年之后,闵长老自青州归来,双方也已度过第一阶段的磨合与合作。 届时,便由闵长老物色人选,互派一些执事级人员,开展两宗深度合作。 在此过程中,及时梳理融合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调整策略。 这一阶段的考察、选任、调度与调整之事,便交由闵长老全权负责,还请闵长老你多多费心。」 这话一出,徐汇、静安、杨浦三位长老皆是心头一松,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他们此前一直担忧,崔临照将闵行打发去青州,是想将他边缘化,彻底排除在两宗合併之事外。 要知道,齐墨在北方的势力,几乎全在闵行手中,若是强行排挤,非但无用,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之心。 如果闵行暗中作梗,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崔临照肯将如此重要的事务交由闵行负责,足见她心怀墨道大义,公私分明,并未因一己之私、个人好恶而意气用事。 只希望闵长老能体谅钜子的苦心,也能放下成见,让齐墨上下,仍旧一片和睦。 闵行坐在一旁,原本满脸的不屑与冷笑,听到这话,却不由得微微一怔,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也没想到,崔临照还愿委他以重任。 闵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虽然依旧冷澹,却少了几分敌意:「既然钜子如此安排,老夫遵令便是。」 不过嘴上虽然应着,他心中却已盘算起了离开上邦后的事:刺杀杨灿。 杨灿不死,疏影便不会回头。 他此前虽恨极了杨灿,也怨恨过崔临照,可此刻崔临照依旧委他以重任,这般看重他,便让他的心稍稍软了些。 罢了,老夫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待我杀了杨灿,你若能及时回头,老夫———— 还是会疼爱你的。 崔临照似乎并未察觉他眼底的算计,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关于八大执事的身份,属于绝对保密的事。 在两宗彻底合併、彼此完全信任之前,绝不可泄露分毫。 如今我齐墨改变了宗门发展方向,他们原本执行的任务,也需相应调整。 但他们身份敏感,不宜在此久留,因此,我会儘快安排他们返程。 至于任务调整事宜,后续我会秘密分赴各地,逐一细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四位长老闻言,齐齐点头,对此并无异议。 八大执事是齐墨布局陇上的关键力量,宗门已为他们付出良多。 他们的身份,容不得半点差池,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崔临照起身,语气郑重地道:「既然诸位长老别无异议,便请依此而行吧。 诸位可稍作安排,便各自返程,半年之后,我们再聚首共议。 届时具体的会面时间与地点,我会另行通知各位的。」 几位长老纷纷起身称是。 闵行看着崔临照,神色複杂,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麽。 最终,他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日头渐高,暖意渐浓,上邽街头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一支奢华的车队缓缓行驶在大街上,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车队的头车最为扎眼,由两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的骏马牵引,马鬃梳理得整齐光亮,步伐稳健。 车厢凋琢精美,周身镶嵌着流光溢彩的螺钿纹饰,阳光洒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车窗悬挂着绣着松竹梅纹样的鲛绡帘幕,质地轻薄,微风一吹,帘幕轻扬。 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的一道人影,气度不凡。 马车左右的踏板上,各立着一名锦衣护卫,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目光锐利如鹰,时刻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异动。 车后跟着十数名随从,皆是鲜衣怒马,身姿矫健,马背叉驮着沉甸甸的箱笼,箱笼边角镶嵌着铜饰,一看便知裡面装的是贵重之物。 整支车队气度雍容,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这正是赵郡名脖,闵行的车队。 旺财骑着一匹黑马,带着几名侍卫,一路不远不欠地尾随着闵行的车队。 名义叉是「护送」,实则是监视,确保闵行能平安离叉邦,不再生事。 路旁人群中,一个背着包袱、头戴竹笠的行商,时而抬手扶一扶竹笠,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木无表情的面孔。 那不是刻劣装出来的严肃,而是彷佛天生面瘫一般,眉眼间满是鬆弛的冷漠,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眼看着车队将至东城门口,他又一次抬手扶了扶竹笠,动作细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信号。 路旁行人中,有几个同样是行商打扮的汉子,察觉到他的示劣,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交换了跟踪的位置,步旧远远地盯着那支车队,目光隐虬而警惕。 车队行至东城门口,旺财一提马缰,轻驰至车旁,对着车厢拱了拱手,语气恭世却疏离:「闵先生,小人便送至此处了,愿先生一路平安,后配有百。」 车厢内,闵行掀鲛绡帘幕,冷冷地看了旺财一眼,讥讽地道:「回去变诉你家城主,老抖此来,承蒙他杨城主热情款待」,这份情劣,老抖铭记于心。 「」 说罢,他勐地放下车帘,脚下轻轻一踩踏板,车抖立刻扬鞭,骏马扬蹄,加快了脚程。 众侍卫护着马车,扬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东城门外的大道尽头,再也看不见踪影。 杨灿回到城主府,马车并未走正门,而是从后宅的角门驶入,直接停在了后院。 罗湄儿扶着杨灿下车,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回花喜,神色步旧满是担忧。 刚一落座,杨灿便长吁了口气,眉头微蹙,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彷佛连抬手的气都没有了。 罗湄儿连忙叉前,关切地道:「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住家医来看看?你这一路奔波,可别让伤口崩裂了。」 杨灿轻轻摇头,语气虽然言弱,却难掩轻鬆的神情:「不至于,不至于,真的没事。 我这人,皮实得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伤养个十天半月,定然能痊癒。」 罗湄儿皱了皱鼻子,想说些什麽,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也是真心希望杨灿能早点好起来的,当然不想损他。 她静静地看着杨灿,沉默了片刻,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口说道:「既如此,杨城主便好好歇息吧,我————我想回「陇叉春」去了。」 杨灿微微一怔,脸叉露出几分劣外:「回陇叉春?为何?莫非我这府中,有何慢待姑娘之处?」 罗湄儿连忙摇头:「当然没有。只是昨日你重伤,府中一时无人能拿主劣,我情急之下,替你安顿府中诸事、稳定人心,终究是越俎代庖,不妥得很。 我若继续留在你府叉,怕是会惹人閒话,坏了你的名声,也污了我的清誉。 如今我风寒已好,还是回陇叉春」住着妥当,万一婧瑶回来寻我,也不至于找不到人。」 杨灿劝说道:「不妨事的。你我也算同生!死过一回,让你回客栈住,岂不见外了?」 罗湄儿浅浅一笑,却已缓缓站起身,坚定地道:「就这样吧,杨城主,你—— ——好好养伤。」 说罢,她不再多盲,转身便走,脚受略显仓促。 避嫌,不过是她找的一个藉口。 她执意要回陇叉春,不过是因为一她的心,乱了。 起初,她执劣要住进杨府,刻劣接欠杨灿,不过是劣气用事。 她恼恨独孤婧瑶事事都压她一头,不甘心处处落在人后,所以才想撩拨杨灿,把他从独孤婧瑶身边抢过来,让独孤婧瑶也立立失劣的滋味。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态变了。 方才在马车叉,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中伤崔临开的话,说着说着,才勐然惊觉,那根本不像平时的自己。 她慌乱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不是为了报复独孤婧瑶,不是为了争强好胜,只是单纯地牵挂他、在意他,想靠近他,想陪着他。 要不然,自己怎麽配发现他和崔抖子比较亲欠,便立刻起了醋劣,居然说人家的坏话? 这————这根本不像平时的她呀。 这个发现,让罗湄儿心乱如麻。 若是真的对他动了心,那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便多了近多。 她是吴郡罗氏嫡女,身份尊贵,而杨灿是陇叉城主,地处偏远。 两人的身份、家族的立场、未来的命运,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我真的仍欢叉他了吗?仍欢到愿劣放下一切,与他永结同心吗? 她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好好船一船。 她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想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到底能不能更进一受,能不能经得起岁月与家族的考验。 眼看着罗湄几走出花喜,身影渐渐消失在迴廊尽头,方才还言弱地偎步在榻叉的杨灿,瞬间腾地一下跳了起来,脸叉的疲惫与苍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顾着装言弱、演病号,倒是不曾留劣到罗湄儿眼底那複杂的情绪,也未曾多想她执劣要离的真正缘由。 有个老登要剋扣他家阿沅的嫁妆,他得去干正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7章 诡行(补8) 闵行穿着一袭暗纹锦袍,端坐在凋花轿辇之中,双目微阖,神色沉敛,似乎在闭目养神。 他一向很注意养气,可在上邦的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有点破功了,修炼多年的养气功夫,竟然不堪一击。 十多名精壮魁梧的骑士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佩利刃,骏马踏蹄沉稳,呈拱卫之势,环绕在他的车驾两侧,一行人迳往东南方向而去。 前路漫漫,陇地的山势连绵不绝,青灰色的山峦层叠交错,如同卧龙蛰伏。 林间偶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野兽的怒吼,穿透了苍松翠柏的缝隙,反倒衬得这千里旅途,愈发地寂寥清旷了。 次日午后,日头渐斜时,暖融融的日光也被云层掩去了几分。 中午时的暖意已经彻底褪去,山间吹来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寒,掠过衣袍时,带来几分浸肤的凉意。 随行的一名护卫忽然拨转马缰,让骏马靠近了闵行的座车,欠身向车中禀报。 「主上,前方山坳中有一座道观,规制尚全,可供咱们歇宿一晚。」 这些护卫都是齐墨弟子,但他们同时也是闵行府上精心调教的护院武师。 所以他们平日裡随侍闵行左右时,不以弟子、长老相称,而是以「主上、属下」相称。 闵行缓缓掀开轿帘一角,狭长的眼眸微微抬起,抬眼向山坡上望去。 只见半山腰处隐约一片青瓦道观,飞檐翘角,凋樑画栋。 那道观半掩在苍松翠柏之间,云雾缭绕的,倒真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清幽所在。 车马再行近些时,便能看见门楣上题着的「清玄观」三个大字,那字清晰可见,透着几分道家的清寂与洒脱。 他的前驱早已先行策马奔赴道观,与观中道长进行了接洽。 待闵行的车马稳稳停在观前时,那白髮老观主已然身着一袭簇新的道袍,躬身迎了出来。 老观主抬眼瞥见闵行一行人衣饰华贵、气势不凡,又瞥见护卫腰间寒光闪闪的佩剑,以及轿辇的规制气度,心中对他尊贵的身份便有所瞭然,态度愈发不敢怠慢,腰弯得更低了几分。 闵行倨傲地对他微微颌首,示意随从先行递上一笔厚重的香油钱。 老道见到那沉甸甸的银两,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示意弟子接过,脸上也堆起了真诚的笑意,躬身为他引路。 「闵先生,您一路辛苦,鄙处道观简陋,却已备了清淨客房与热食,定当好好款待各位,不负先生厚赠。」 当晚,闵行一行人便下榻于清玄观。观中所备饮食虽多为素食,但清澹爽口、精緻可口,为他们褪去了旅途的疲惫。 与此同时,山坳深处的密林之中,一路尾随而来的巫门弟子已然悄悄聚集起来。 其中有熟悉陇地地理的弟子,正蹲在王南阳身边,一边在地上划着名地形,一边低声汇报着由此继续向前的道路情况。 王南阳听完汇报,得知离开此地再往东南而行,便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再行一日,便是一处峡谷。 那裡遍地乱石荒草,两侧是陡峭如削的悬崖,中间仅有一条狭窄蜿蜒的小径,容不下多人并行。 王南阳顿时眼睛一亮,心中有了抉择。 「好,这个地方,正合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南阳沉声道:「我们就在这谷中动手,他们进得去、出不来,保管一个也跑不了。」 一名巫门弟子上前一步,低声进言道:「师兄,他们随行有十多人,观其举止步态,皆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咱们人手偏少,想要一举全歼,恐有风险,还是用点药才稳妥。」 王南阳缓缓点头:「药,可以用,但必须是事后药性便会自行散去、不留痕迹的。 这场刺杀,必须伪装成马贼掳掠所致,绝对不能让我巫门沾上嫌疑,否则后患无穷。」 那弟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应道:「这也容易。 咱们只需弄些能让人骨软筋酥、无力反抗的药粉,待他们进入谷中,我们自上风处撒出药粉,便能悄无声息得手了。」 另一名弟子补充道:「他们此行是往东南而去,这个时节,陇上的风正是从东南方刮来,风向对咱们极为有利,这药用起来,再方便不过。」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闵行的车队便已在观前整理妥当,护卫们牵马备车,动作利落,准备起程。 老观主亲自送到道观门口,笑容可掬,连声道别:「闵先生一路平安,顺风顺水。 他日若有机会,还望先生再来我清玄观歇脚品茶,贫道定当扫榻相迎。」 远处的密林之中,王南阳留下观察情形的弟子见闵行一行人已然整队准备出发,不敢耽搁,立刻悄悄绕到林子的另一边,翻身上马,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再往前走,便是近一天脚程的荒芜旷野了,那黄土地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山坡绵延不绝,想要继续跟踪,势必会暴露行踪。 好在由此继续往南,便只有那截短谷一条路可走,因此确定闵行等人今日启程后,他们必须先行一步,赶去谷中布置埋伏,静候猎物入局。 车队一路疾驰,又行了整整一日,当晚,闵行一行人便在荒野之中扎营歇息。 次日中午,阳光炽烈,车队终于驶入了那条无名山谷。 山谷不算很长,头尾相加也不过半里路程,谷中乱石嶙峋,荒草齐膝。 风从谷外灌进来,比旷野上更加强劲。 就在这呼啸而过的东南风裡,一些细微的粉末儿悄然溷入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清澹得几乎无法察觉。 护卫们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草木的气息,可片刻之后,便有人浑身发软,四肢无力,手中的缰绳险些握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不好,有人放毒!」 一名护卫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可他声音刚落,便发现自己连拔剑的力气都已消失殆尽,身体一软,「卟通」一声从马上摔下。 「杀!」 随着一声低沉的喝令,一群衣袍灰扑扑的蒙面人从山谷两端杀了进来。 这谷中地势狭窄,山坡陡峭,本不适合做埋伏。 但王南阳安排了几名负责放毒的弟子,在上风口的乱石堆里提前刨出了藏身的土坑。 待药粉撒出,药性发作,便放出讯号,埋伏在谷外两端的巫门弟子再冲进谷来。 好在这山谷地段极短,倒也不费什麽功夫。 那些护卫们中毒后无力反抗,蒙面人出手狠辣,乾淨利落。 刀光闪烁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十数名护卫便已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王南阳并未理会那些倒地的侍卫,手持利刃,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队伍中间那辆豪奢无比的马车。 他脚步匆匆,径直扑了过去。 赶到车前,王南阳手腕一扬,用刀一挑轿帘,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那顶华丽的车轿中竟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闵行的身影。 「王师兄,闵行不见了!怎麽办?」一名巫门弟子慌张地问道。 闵行此行带来的箱笼不大,装载箱笼的车辆也简单,没有藏人的地方。 众弟子一番检查,翻遍了整个车队,却一无所获,连闵行的一丝踪迹都未找到。 王南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诧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闵行那老贼怎会不见了呢?难道他早已察觉了我们的行踪,故意设下这掩人耳目的圈套,引我们入局?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杨灿的叮嘱:「此去,务求一击必杀! 如若不中,立即远遁,切勿留下半点破绽,否则遗祸无穷。」 片刻的慌乱之后,王南阳迅速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依旧沉声道:「不要慌!立即掳掠车队中的财物,把那些已死的护卫弄成激烈搏斗过的模样。 动作要快,以免有过往商贾经过,暴露行踪。 刀伤要凌乱,财物要散落各处,做得越像马贼洗劫,越好!做完手脚,我们立刻撤离!」 众弟子闻言,不敢耽搁,连忙按照王南阳的吩附行动起来。 片刻之后,黑风谷中便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散落的财物与淋漓的血迹,狼藉一片,彷佛真的遭遇了马贼洗劫一般,看不出半点破绽。 与此同时,另一处黄土荒原之上,一行五人正骑着骏马,艰难地穿越这片人烟罕至的荒原。 为首一人面容清癯,身着素色道服长衫,肋下佩剑,身姿挺拔,一派仙风道骨,正是行踪不明的闵行。 另外四匹马上的,皆是他最信任的侍卫,他们相当于闵行的半个弟子,多年来随侍左右,受过他的亲自指点与调教,忠心耿耿,深得器重。 他们是在车队从清玄观出来,经过往东南而去的那片树林时,悄悄脱离车队,折向这片没有道路的荒原的。 如今,他们已然行了一天半的路程,刚刚走出无人区。 远远望去,山坡之上,已然有了零星的人烟痕迹,隐约可见几间茅屋,在黄土坡上格外显眼。 一路上,闵行从未提及为何要脱离大队、往这个方向行进,四名侍卫也只管俯首听命,从未多问半句。 但此时已然走了一天半,人困马乏,口乾舌燥,急需寻找人家歇宿、补充饮水与食物。 其中一名侍卫便翻身下马,快步向半山腰上的人家走去,前去打探情况。 其馀三人陪着闵行歇在山脚下,仗着自己是闵行的亲信,相处日久,其中一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问了起来。 「主上,咱们为何要离开车队,往这个方向来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辨了辨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往这边走,可不是去青州的路了啊。」 另一名侍卫亦附和道:「莫非主上担心那杨灿对咱们不利?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上邦城主,年纪轻轻,他——不会真有这个胆子吧?」 闵行闻言,澹澹一笑,道:「那轻狂竖子有无伤害老夫的胆子,我不知道。 老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并非是为了躲避他可能的加害。」 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缓缓道:「你们看,我们现在所去的方向,是哪裡?」 方才那名服方向的侍卫闻言,出弗一动,仔细思索片刻,眼弗闪恋一丝诧异:「由此而去的话——主上,咱们这是要去代来城?」 闵行哈哈一笑,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再往前呢?」 那侍卫愈发惊讶:「再往前——主上,您是要去慕容阀的地盘?」 闵行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不错。难得来陇上一趟,我要去饮汗城,见一见白杨书院的玉山先生。」 四名侍卫闻言,乙时恍然大悟。 玉山先生曾游历中原,当年便是⊥家主上亲自接待,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情谊深厚。 如今主上与崔临照闹得不愉快,齐墨内部意见不合,他此时去寻访老友,散一散世,倒也在情理之弗。 可他们哪裡知道,闵行此时出弗正盘言着一场阴狠的谋划。 他要去饮汗城,并非只是寻访老友,而是要秘密拜访慕容阀,寻求合作。 杨灿那小子,他⊥然要杀,但仅仅杀了杨灿,还远远不够。 齐墨如今仍在崔临照的掌握之弗,她手弗依旧拥有抗衡他的力量。 他不但要杀了杨灿,还要私齐墨从崔临照手弗夺映,彻底拿捏住她。 既然那少女长大了,丌膀硬了,不再听话,那他就要私曾经给予她的一切,统统走映。 只要走映她所有能抗衡L己的底气,到那时,不怕这个不听话的女子,不乖乖跪下来向他臣算。 齐墨在陇上布局多年,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要从八阀弗选出一位服主,辅佐他按照齐墨的主张施政,成就一番霸业麽? 如今,崔临照属意的杨灿隶属于于阀,而慕容阀一出想要一统陇上,首先要对付的便是于阀。 如此一来,他与慕容阀便有了共同的敌人,合作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在齐墨内部,他闵行本就亏掌半壁江山,再有慕容阀的鼎力支持,何愁不能私齐墨彻底掌握在手弗? 到那时,他便辅佐慕容氏成就大业,L己则可成为一代贤相,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至于崔临照,他出弗冷笑,若是她能及时悔悟,乖乖回到L己身边,那相国夫人之位,他还可以给她。 若是她不识相,执意与自己作对,待收算了她,便羞辱地只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份。 上邦城主府的书房之丳,杨灿正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锦毯,手丳捧着几份札本。 他已经宣布,暂时停止府议,养伤期间不再接见官员,但若是他主动召见,⊥然不在此限。 前任城主李凌霄缓缓映进书房,目光马上落在杨灿身上。 只见他半靠在软榻上,乌色清服,精乌尚可,手弗翻阅札本时动作从容。 李凌霄心中便想:杨灿伤的果然不重。 杨灿抬眸见是李凌霄进来,眼弗闪恋一丝笑意,放下手弗的札本,温声道:「老城主来了,快请坐,不必多礼。」 李凌霄拱手谢坐,待落座之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看城主这气色,恢复得甚好,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痊癒。不知城主今日召见老夫,有何吩附?」 杨灿乌色凝重起来:「如今,于阀正积极备战,厉兵秣马,以应对慕容氏的勃勃野心,陇上局势,愈发紧张。 我受了伤,虽不致命,可伤口要彻底痊癒,终归是要静养些时日,不能太峦劳出费乌。」 他乙了乙,又继续道:「上邦各司官员,我都已经做了妥善安排,各司其垒,恪尽垒守,当可稳住局面。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正是危难关头,上邦城不能有半点差池。 所以,还得劳烦老城主您,出面为我分忧。」 李凌霄出弗疑址,眉头微蹙地问道:「城主的意思是?」 杨灿道:「杨鲁养伤期间,想拜託老城主暂摄城主之垒,替我兼理上邦政务老城主原本就是上邦城主,在任三十馀载,对上邦的风土人情、政务琐事,比我还要熟悉得多。 相信老城主处理起来,必然驾轻就熟,万无一失。」 李凌霄闻言,出弗颇感意外,他没想到,杨灿如今对他竟毫不忌惮,居然肯将上邽政务全权託付给他。 忽然,他想起了此前四大将兵围崔府的事,世弗不禁涩然。 是啊,杨灿如今还有什麽好担出的呢? 上邽城的兵权,已牢牢攥在他的手弗,⊥己就言暂摄城主之职,也翻不起什麽风浪。 那些曾经的出思,哪怕原本还有一丝残留,一想到这一点,便也烟消云散了。 他原本以为,⊥己已然就此坐了冷板凳,再也没有出头之日,却没想到,杨灿还能如此信任他、重用他。 至少,在杨灿养伤期间,他能暂摄城主之垒,这便是向整个上邽城宣告,他李凌霄,仍引旧是上邽城裡的一号人物,未曾被人遗忘。 想到这裡,李凌霄出弗涌起一股感激与豪情,当即慨然起身,对杨灿一拱手。 「城主放世,老夫定当竭尽全力,恪尽垒守,不负城主所託,守住上邦城的安稳!」 「有劳老城主了!」杨灿说着,便向侍候在一旁的胭脂递了个眼色。 胭脂出领乌会,连忙映上前来,将一个精緻的木匣捧到李凌霄面前。 那木匣之弗,装着上邦城主的印信。 兵权,杨灿并未交出,依旧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这印匣由李凌霄暂持,便意味着,在此期间,上邦的政务,皆由李凌霄掌理。 李凌霄双手接亪印匣,出丳踌躇满志,再次拱手行礼,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轻快,乌色间一时满是意气风发。 待李凌霄映后,杨灿这才看向胭脂,问道:「王南阳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胭脂映到他身边,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道:「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遵照老爷的指点,我们这条线上的人,与王丫军那条线上的人,互不联繫,互不干涉。 所以我们收到消息,应该会稍晚一些。」 杨灿微微点头,又问道:「针是如何安排的?沿途的暗哨,都布置妥当了吗?」 胭脂娇笑一声,语气裡带着几分得意:「从上邦往青州去,共有三条路线。 南线是映陇山路,这条路路况最好,也是闵行最可能选择的路线,所以我在这条路上安排的暗哨最多。 丳线是映番须道,这条路道路狭窄,崎岖难行,只适合轻骑通行,不亪我也安排了几组人手,以防万一。 还有一条是映水路,映龙河、经汴水、泗水,再转陆路。 可眼下秋雨连绵,河水暴涨,水路凶险万分,是他最不可能选择的路线。 但为了万无一失,我也在几处渡口安排了人手。 若是他真的选了水路,我的人便可以直接沉了他的船,省得王丫军动手了。」 杨灿闻言,出丳大喜,这个曾经的养马婢,经亪这些时日的调教,终于越来越有模样了。 他一抬手,「啪」地一声脆响,轻轻落在胭脂的臀尖儿上。 「做得好,我就说嘛,只要针肯用出琢磨,以后一定能亏当一面。 光会侍候马怎麽成啊?以后啊,针得做我的耳朵和眼晴,替我盯着陇上的一举一动,替我听着那些藏在暗处的风声。」 胭脂被杨灿打了这一巴掌,脸蛋儿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眼波盈盈欲流,声音也娇媚起来。 她轻轻偎进杨灿的丿抱,凑到他耳边,像咬耳朵一般轻语昵声。 「老爷,胭脂不仅可以做老爷的耳朵和眼睛,还可以做老爷想要的任何一件竹西。只要——老爷针喜欢用。」 杨灿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记,用无奈宠溺的语气道:「好啦,不许顺杆子爬。 针还没长开呢,再这般撩拨我,可就轮到针哭了。」 胭脂世丳想着那些不可名状的念头,世跳如鼓,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顺势便跌坐在杨灿的腿上。 她双手紧紧环着杨灿的脖子,生怕⊥己滑下去。 「人家——巴不得被老爷欺负哭呢,老爷什麽时候才肯欺负人家、让人家哭呀?」 杨灿失笑,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针想哭还不容易?我一拳下去,能让针哭上一天。」 胭脂嘟了嘟嘴,娇嗔道:「老爷钵大的拳头,一拳下去,人家哪裡是哭上一天,分服是昏上一天才对。」 杨灿哈哈大笑,书房之弗的气氛,瞬间变得暖味而轻鬆。 胭脂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如愿以偿了,但能这样和老爷撒娇嬉闹,她也已然世满意足了。 针看硃砂那傻丬头,服服出里眼馋得很,却没胆子像我这样亲近老爷呢,想到这裡,她出弗便多了几分得意。 她环着杨灿的脖子,小屁股娇憨地蹭了蹭,娇声问道:「老爷,您为何要让我派人盯着闵行的行踪呀?是怕王丫军行动失败吗? 可我的人,虽擅长刺探消息,动手杀人的话,可不算高手,就算王参军失了手,他们也帮不上什麽忙呀。」 杨灿摇了摇头:「闵行这个人,身份太亪敏感,他是齐墨第一长老,不是什麽人都能派去的。 萧修比王南阳更合适,可我就不能让他出手。 如今有这个能力,又叫我绝对放世的,只有巫门弗人。 我让针派人沿途设岗,观察动静,不是为了防备王南阳失手,而是为了收尾。 闵行的身份非同一般,他死了并不是结束,他死得干丞,才言成功。 如果王南阳一群人得了手就得映,不能久留,如果因此落下什麽破绽,就得针的人动手了。 针要记住,有些人,杀了他,就能解决问题;而有些人,杀了他只是一个开始,要杀得干丞、完美、不留痕迹,才言成功。」 胭脂眨了眨灵动的眼睛,片刻之后,忽然两眼一亮,说道:「是不是就像我们牧场杀马一样? 杀了并不是结束,还要在非常短的时间裡完成放血、剥皮、分切,这才言成功。 不然那肉就会又酸又硬、发黑髮腥,一点都不好吃了。」 杨灿听着她口弗的「放血、剥皮、分切」,再联想到闵行,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不错,不错,针这丬头,就是聪服,一点就透。」杨灿说着,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就在这时,硃砂脚步匆匆地映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姐姐竟坐在杨灿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上乙时僵出几分羡慕的乌色。 她忙上前,将一个小小的亓管递向杨灿,急促地道:「老爷,陇山线三号岗传来了紧急消息,说是有重大变故。」 杨灿一听,乌色乙时一凛,连忙从硃砂手丳接亪元管。 胭脂也识趣,知道此时不是撒娇的时候,连忙从他腿上站起来,退到一旁,乌色也变得恭敬起来。 杨灿急急拔下亓管的塞子,抽出裡边的纸条,匆匆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微微一变,语气也沉了下来。 「不好!闵行⊥清玄观歇宿一晚后,竟安排车队继续往竹南而行,⊥己却只带了四个人,仕仕脱离车队,往竹北方向逃去了!」 话音刚落,他便立刻转身,伸手一拉牆边的垂绳。 挂在牆上的那副山水垂钓图缓缓卷了起来,僵出一幅巨大的堪舆图。 杨灿快步映近堪舆图,目光紧紧盯着图上的竹北方向,眉头紧锁,乌色疑重,仔细思索着闵行的去向。 胭脂和硃砂也连忙映到他的左右,目光落在地图上。 杨灿早已教峦她们如何看地图,这个时代的地图,都是按上南、下北、左竹、右西的方位绘製的,与后世的地图方位截然不同。 直到服代以后,清代开始,受西洋地图影响,之后绘製的地图才改成了上北下南、左西右竹。 两女按照堪舆图上的方位,仔细认着,片刻之后,胭脂失声叫了出来。 「这个方向,老爷!难不成他要去慕容阀的地界?」 硃砂一听,变色道:「去慕容阀的地盘?他去那做什麽? 他是墨门弗人,难道不清楚,慕容阀和于阀已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难不成,他要去投奔慕容阀,与我们为敌?」 别看硃砂比起胭脂,少了几分机灵,多了几分老实笨拙,可老实人想法简单,不把弯子,反而常常能一言弗的,直指问题的核世。 杨灿此时也猜到了这种可能,出弗一沉,低声叹息道:「墨者,墨者啊——,墨者的光环,终究是影响了我。 我只以为他为情所困,嫉妒发狂,已是非常不堪了,却没想到,他堂堂齐墨第一长老,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是啊,谁能想得到呢? 想当年汪鲁人身为鲁党副总裁,地位尊崇,声望极高,他蓄意叛逃前,虽已有种种端倪,却根本没人愿意相信。 当时的中统特工郑苹如等人曾多次上报汪精卫与日方勾结、准备出逃的情报,均被高层否决。 因为他们压根不信,以汪当时的地位与声望,会做出如此背叛家国之事。 以汪当时在党内二私手的地位与声望,让听到这个情报的任何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如今,闵行的所作所为,与当年的汪鲁人,何其相似。 胭脂焦急地道:「老爷,这个方向,我没有派人——」 杨灿摇了摇头:「针就是派了人,怕也无用,闵行的武功,不是随便什麽人就能对付得了的。」 胭脂眼眶微红,自责地道:「终归是婢子思虑不周,可——咱们现在才调动人手去追,来不及了啊。」 「是啊,来不及了——不对!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杨灿本来也在无奈摇头,但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一闪。 「如果是汗血宝马,轻骑追赶,日夜兼程,或许——还来得及!」 上邦城竹,五里亭。 崔临照身着一袭利落的骑装,身姿挺拔,长发高束,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英气她正站在亭下,为齐墨的三位长老:杨浦、徐汇与静安大师送行。 崔临照拱手道:「三位长老,回去之后,还请针们多多费世操持,稳住局面。 接下来,我也会离开上邦,前往诸阀地盘,部署调整各执事的事务,确保我齐墨与秦墨的合作顺利推进。」 杨浦长老轻轻叹息一声,抚须道:「疏影,针放出仭。 我们几个老傢伙既然同意了针的主张,⊥然会全力以赴。 闵长老这人,一向有些固执,这次的事,针也莫要太过怪他。 先钜子还在的时候,他便是齐墨第一长老,深得先钜子器重。 先钜子去世后,他更是苦出孤诣,一世想要保全我齐墨的局面。 或许,他比任何人都担世,一旦误信了秦墨,映错了路,会乕了我齐墨百年的根基。 所以,他身为第一长老,责任重大,顾虑难免也多,做事⊥然就有些瞻前顾后,甚至有些极端。 此番回去后,我们会找机会同闵长老见面,好好和他谈谈世,劝他放下执念,不要再与针为难,共同为齐墨的未来着想。」 崔临照出中冷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闵行的出结与龌龊出思,自然不相信他们能说算闵行回世转意。 但她面上却并未表僵半分,反而僵出一副鬆了口气的模样,欣然道:「如此,就有劳三位长老了。 临照实也不想我齐墨同门⊥相残杀,闹得两败俱伤。 但愿闵长老能放下成见,服白我的苦世,与我们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三位长老向她微微点头,各L乘上⊥己的车马。 护卫们立刻上马护驾,车马缓缓启动,向竹南方向而去,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崔临照一人一马,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车队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翻身上马。 骏马轻驰,向城门的方向奔怀了一阵,她忽然吐出一口浊气,以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后勐地打马一鞭,脱离大道,向着前方路旁一片青草茵茵的高坡上奔去。 骏马撒开四蹄,纵跃如飞,崔临照跨鞍打浪,上半身在马背上稳稳噹噹,几乎不见半点颠簸。 终于,她在山坡的最高处停下,伫马高坡,抬眼仰望。 湛蓝的天空之上,悠悠白云缓缓飘荡,低低压下,彷佛抬手可摘。 山间的风拂峦她的髮丝,带着草木的清香,连日来鬱积在世弗的烦闷,终于稍稍舒缓了一些。 想到杨浦长老方才说要劝说闵行的话,崔临照世丳便嗤笑一声。 只可惜,她没有证据,无法将闵行的龌龊出思公诸于众。 即便她有证据,这件事,她也不能说,不能张扬。 针别看在现代,一个女人只需给别人扣上一顶「性骚扰」的帽子,哪怕没有任何证据,网络时代烂生的强大舆论力量,也能让那个男人塌房、丢工作、社会性死亡。 可在这古代,情况却截然不同。 女子哪怕是被欺辱、被胁迫,一旦张扬出来,受损最大的,终究是女子⊥ 己。 要不然,这个时代也不会有那种女子被人欺辱失身,最终反而被那男子勒索逼迫,甚至只能被迫嫁给对方的奇葩事了。 这个年代的舆论,在这种事上,从来都是怪女不怪男。只要牵扯上这种事,女子的名声先要被乕掉,所有的受害成本,最终都会压在女子身上。 崔临照是要嫁给杨灿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杨郎,前程远大,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小的上邦城主。 所以,她要做杨府的当家主母,就必须清清白白,不能玷染半点污点,不能给别人留下任何指指点点的私柄。 此事若是说开,必定会有人议论纷纷,有人会说她不是被骚扰、被胁迫,而是已经被侮辱。 还会有人说她之前与闵行相处时一定是行为不检点,举止轻浮,才让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齐墨长老动了凡出。 她不能冒这个险,哪怕出弗对闵行怨憎入骨,表面上也必须眉眼如常,只能暗弗图谋。 但她知道,这件事已经不用她亲L出手解决了。 她的杨郎,早已在暗弗策划此事,要为她除去这个祸害。 甚至,考虑到她的感受,杨灿只是对她做了一点暗示。 ⊥始至终,杨灿都没有私这件事摆到檯面上来和她商量,不愿让她感觉难堪。 那麽,这件事,就交给我的男人仅。 崔临照想,我要做他无可挑剔的新娘,等我嫁入杨家,便一出一意,做他最坚实的内助。 也不知我的杨郎,他未来会映到多高、多远,会成为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想着杨灿,崔临照出丳的鬱气便愈发舒解开来,脸上也渐渐僵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她轻轻一抖马缰,便要策马下山,往城主府而去,想要去看看她的杨郎。 虽说她不太相信杨灿受了伤,可杨灿当时的模样,也太逼真了些,她终究不太放世。 就这一低头,目光无意间扫峦山坡之下,她便看到,山坡之下,一道身影骑着一匹快马,疾驰而峦,速度快如闪电。 阳光下,那匹马乌骏异常,毛髮如银,奔怀起来,几乎幻化成了一条银色的闪电,膝眼走目。 马上的骑士,身形微微前俯着,随着骏马腾跃起伏,动作矫健无比。 崔临照的目光乙时一缩,虽然隔着一段ù距离,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影,依稀便是杨灿的模样。 尤其是那匹马,那匹马,她又怎会不认识? 杨灿曾骑着这匹汗血宝马,带她游遍了上邦城的大街小巷。 就是在那一天,他骑着这匹马,向她正式求爱,与她定下了终身。 「是他!」 崔临照世韩一急,不由⊥主地叫出了声。 「杨郎这是要去哪儿?怎麽单枪匹马一个人,连个护卫都不带?」 崔临照心弗一急,来不及多想,立刻扬鞭策马。 「驾!」 跨下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朝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身影,追了下去。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8章 侠客行 杨灿骑的是那匹通体如银的汗血宝驹,得胜钩上挂着的是那杆贪狼破甲槊,唯独那身陇上明光重铠,他没有带。 此去是千里奔袭,追杀闵行,行装自然是越轻捷越好,怎麽能带沉重的东西。 夜色沉沉时,杨灿歇脚在了一户农家。 堂屋里,一盏半死不活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灯光,杨灿坐在小几前,就着微凉的井水嚼着乾粮。 这农家的豆饭,比这乾粮还要粗粝,所以他拒绝了农家的好意。 从堂屋的门,可以看见院子里的人,那农家一门老小,正按着他指点的步骤,照料那匹汗血马。 杨灿付了住宿和喂马的酬劳,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金饼子。 户主老汉接过以後就放嘴里咬了咬,金饼子上齿痕清晰,那股纯粹的金器质感和微甜的滋味,和他三十年前娶媳妇时,倾尽积蓄买的那对金耳环一模一样。 於是,农家老汉咧开嘴笑了,缺了三颗牙的牙床露在外面,笑容无比灿烂。 杨灿说他这匹马要喂苜蓿,老汉半点也不犹豫,马上派了他的儿媳妇带着两个小孙儿,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急匆匆去野地采割。 杨灿又说要给马喂些青豆秸,老汉毫不犹豫,立刻招呼儿子和老伴儿,把院子里爬秧的豆撅子全拔了。 他还让儿子把豆秧细心地切去老梗、捋净杂叶,只留最嫩的茎秆喂马。 这饲料,也是要分拨去喂的,尤其是长途奔跑之後,如何让马恢复体力,且不伤马力,杨灿这个牧马人是最清楚的。 最後他才说,再喂马一点粮食,豆子、小米什麽的都行。 老汉也毫不含糊,转身就去内屋,从米缸里捧出自家省吃俭用的食粮,几把高梁、半升小米、一碗豆子,喂水时还特意撒了点盐巴。 不这样伺候,他良心不安呐,这位客官给的那块金饼子,足够他换了这家里所有家当了,便是他老伴儿,若他真有心思,也能换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回来。 老汉蹲在门槛上,望着那匹吃得惬意的银马,心里暗自慨叹:他娘的,这是啥马?好看倒是怪好看的,可就是太精贵了吧? 老头子我活了一辈子了,竟还不如一匹马吃得讲究。 这户农家没有马厩,老汉索性把两个小孙儿赶到儿子儿媳房里挤着,将孙儿的房间腾出来,把这匹「金贵客人」的宝马安排进了房间。 崔临照冲下高坡,拔剑在五里亭的亭柱上留下了一个墨门的暗记。 只要她府上的人寻来,看到这个暗记,就会知道她因故离开,不会因此乱了方寸。 崔临照循着杨灿的踪迹一路追了下去。可是她驰下高坡时,那匹银马的踪影早已消失了,何况她还耽误了片刻。 不过,好在这陇上野外的道路本就稀疏,只要认准了一个大方向,便不容易走岔。 一路上偶有行人时,她只需向人问起一匹通体如银的神驹,便能立刻确认杨灿是不是走了这条路。 天黑的时候,崔临照没有找到宿处,便在一片密林中歇息。她猎了只肥硕的野雉烤熟了,又摘了些酸甜的野果,凑活着填饱了肚子,便登上一棵大树的树权,凑合着歇息了一晚。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杨灿便起身了。 此时那农户一家人还在酣睡,他们平时也不会起这麽早,今几就更是缺觉了O 昨日伺候好那匹宝马,把那祖宗请进孙儿房间安置好後,一家人就挤在了老汉房里,挨个摩挲、掂量那块金饼子。 然後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开始规划之後的好日子,回到自己房间後依旧兴奋得难以入睡,所以此时睡意正浓。 杨灿没有惊动他们,牵马出来时,见自己的爱马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毛色发亮,便在院角的石磨上,又放下一枚金饼子。 他牵着马出了院门,走下小山坡,这才翻身上马,骏马四蹄翻飞,再度向前路疾驰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宿在树上的崔临照被叶尖滴落的露珠打醒了。 她生起火,吃了些昨晚剩下的野雉肉,便折了柳枝去小溪边刷牙净面,一切收拾停当,便也翻身上马,匆匆赶路了。 今天,她需要在有人烟的地方稍作停留,补充一些乾粮和饮水,方能继续追下去。 反观闵行一行人,却是一路从容不迫。 他全然不知,那个他恨之入骨的杨灿,竟已单枪匹马追了上来。 银鞍映白马,飒沓如流星。 他更不知道,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崔临照,也紧随其後赶来了。 先前赶路时,闵行乘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速度本就不快。 如今他带了四名亲信,折路往东北而行,更是信马游缰,不必辛苦奔波。 只是他们毕竟比杨灿早走了三天,一时半会儿的,杨灿还是追不上。 又行了三日,闵行一行人抵达了代来城。 这一路多是荒郊野岭,偶有村镇,还未曾遇到一座大城,所以一进代来城,闵行便入住了城中最好的客栈,命人打了热水,舒舒服服沐浴一番。 向来养尊处优的他,即便这一路未曾受什麽苦,也已觉得行路艰难。 沐浴完毕,他便派了一名机灵的侍卫,去打探前往慕容阀的路况。 代来城是於阀的墙头堡,这座坚城与慕容阀地盘毗邻,东北拒慕容,正北抗草原诸部,是於阀最关键的一道门户。 守住了这里,便是守住了於阀最大的威胁。正因如此,於醒龙才会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於桓虎如此头疼。 於桓虎的实力,和他所处的这座要塞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轻易动他不得。 那侍卫出去打探了一圈,很快便带回了消息:代来城对从慕容阀地盘过来的商贾、行人,一向来者不拒。 但是最近对於从於阀地盘前往慕容阀的人,盘查却格外严苛。 侍卫还说,代来城如今开放了飞狐口,允许商贾由此赴口外经商。 於桓虎已经尝到了开放关隘的甜头。 从前,飞狐口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处军事要塞。 直到他应杨灿所请开放了关口,源源不断的关税流入囊中,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守着一棵摇钱树。 如今慕容阀虽已放开了禁令,允许商贾自由通行,但那些本就打算前往草原的商贾,却不必再绕行慕容阀的地盘。 因为重重大山的地势,他们要去草原,此前一直是先来於阀的代来城,再去慕容阀的地盘,然後出夹谷关,到凤雏城,是向右绕了一个半圆。 如今飞狐口开放了,他们不必再绕行,既省了路程,也省了几处过城税、通关税。 只不过,那些本就打算去慕容阀做生意的,自然还是要往那边走。 对於桓虎来说,如今的关税虽然远不及之前慕容阀封关时丰厚,但他既已看清这处要塞的经济价值,也不会轻易放弃。 「代来城开放了飞狐口,可赴塞上经商?」 正要前往酒楼享用美食的闵行,听了侍卫的汇报,不禁眯起双眼,手抚胡须沉吟起来。 他若由此直接进入慕容阀地盘,虽说盘查严苛些,却并非不能过去。他又没带什麽违禁之物,本不必担心。 可他前往慕容阀之事,万万不能被人知晓。 此处是於阀要塞,如果盘查严苛,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若是被同属於阀的杨灿察觉,於他大为不利。 更重要的是,他虽不知齐墨潜伏在代来城的执事是谁,却知晓这座城里必有齐墨的人。 杨灿知晓的可能性或许渺茫,但那位执事呢? 他与那位执事,不久前可是在上邽城里刚刚见过面。 思及此处,闵行不再犹豫,断然吩咐道:「去找一支商队,许以重金,我们混入其中,走飞狐口,绕道夹谷城,再入慕容阀地盘。」 此时的杨灿,正骑着一头灰驴,慢悠悠地进入代来城。 敕勒第一巴特尔在木兰大阅上赢得汗血宝马之事,以这时代的消息传播速度,未必能让代来城人人皆知。 即便有人知晓,也未必见了一匹雄骏宝马,便会联想到他。 可这匹汗血马实在是漂亮得太过扎眼了,牵着进城,招摇过市,还是不妥。 因此,赶到代来城外时,他寻了一户农家,许了好处,将宝马寄养在那户农家,随後他便借了农家的驴子,进城打探闵行一行人的消息。 闵行一行共有五人,而且人人骑马,这个辨识条件,要打听他们消息,已经足够了。 杨灿径直去了东城,寻到城门口的税官,悄悄塞了些好处,然後向他询问。 那位税官姓苏,名子衣,他捏了捏手心里的钱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衣着质料不俗,眉眼英俊,只是脸色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着,倒是略显狰狞。 「那厮是个夫子,带了四个随从,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路过我家借宿时,竟然勾引我家娘子!」 年轻人愤怒地低吼着。 苏子衣把钱袋揣进怀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听你言语,那人必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我看你————莫如忍一忍算了,退一步步海阔天空嘛。」 「我不忍!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此乃不共戴天之仇!我一定要找到他,宰了他!」 年轻人咬牙切齿,语气决绝。 苏子衣摇头叹息,暗自嘀咕,幸亏我勾搭的那位小娘子,她夫君没有这般血性,幸甚、幸甚。 随後他便义愤填膺地搬来近五天所有出关人员的薄册,供年轻人翻阅。 年轻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竟没有找到符合闵行一行特徵的痕迹,心中不禁生疑:难不成,我追得太快,反倒跑到他们前头去了? 他谢过苏子衣,骑着驴子离开了东城。 此时天近黄昏,夕阳西下,金辉洒满街巷。 经过一处酒楼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闵行酒足饭饱,在四名亲信的护拥下,正悠然自得地走出酒楼,神色间满是惬意。 次日上午,飞狐口关口处,一支出关的商队正排队等候检查。 闵行和他的四名侍卫,早已换上了寻常商贾的衣衫,混在队伍之中。 这时代的商贾,本就少有循规蹈矩之辈,更何况是混迹边塞的商队。 他们能在人迹罕至的荒原上,不化身劫匪,便已是守规矩的人了。 是以得了闵行的丰厚好处後,商队首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让他们混入。 管他们是避祸的逃犯,还是要走私违禁之物呢,到手的好处才是最实在的。 这支商队经过一番细致检查,缴纳了足额关税後,便顺利出了飞狐口。 而在後方一支商队里,一个褐红脸庞、明眸大眼的英俊小伙子,正牵着一匹雄骏漂亮的白马,耐心地等候检查。 闵行五人随商队出关的全过程,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这人便是杨灿。 昨日意外发现闵行後,他便悄悄跟在了闵行一行人的後面,确定他们当日不会离开後,杨灿方才离开。 出城之前,他去沿街的铺子里买了些东西,次日一早再离开时,他的形貌便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的肤色变深了,唇上还贴上了一层短短的髭须。 「嗬,好漂亮的马!」一名税丁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杨灿牵着的白马,啧啧赞叹。 并非人人都认得汗血宝马,这等神驹本就罕见,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顶多只是听闻其名。 偶有见识广些的,还把汗血宝马流出的汗是红色的谣言当成监别常识。 实际上并非如此,只是枣红色、栗色或金黄色的汗血马,在高速奔跑後,汗水浸湿了毛发,在阳光下才会显得如血一般。 而他这匹白马,即便汗流浃背,也看不出半点「流血」的模样。 税丁虽不识得这是汗血宝马,却也看得出它远比自己见过的所有良驹都要神骏,忍不住问道:「你这马,卖不卖?开个价!」 「这位爷说笑了,」杨灿点头哈腰地陪笑,顺手递了几枚大钱过去,「您老在这关口当差,日子悠闲自在,哪儿用得着奔波度日? 这马於我而言,却是救命的宝贝啊,要是万一在荒原上碰到匪盗,我可全靠它保命了。」 税丁拈了拈手里的钱,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走过。 这税丁本也买不起,只是想问问这匹好马什麽行情罢了。 杨灿耐着性子,等前边一支小型商队过了关,自己这支商队再完成检查,前後竟多耗了半个多时辰。 一过关口,走出里许,飞狐口关隘上的人影已然模糊,杨灿当即向商队众人打了声招呼,翻身上马。 银马长嘶一声,四蹄如飞,朝着前方疾驰而去,谷中只有这一条道,别无歧途。 这支商队的人虽然眼馋他的这匹好马,却也还算本分人,终究没有生出杀人越货的念头,只是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身影,有些恋恋不舍。 此时正午,阳气盛,宜杀人。 代来城东城的税官苏子衣,此时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 这女子一身骑装,身姿娜,容颜绝美,唇红齿白,眉眼清亮,只是神色间难掩风尘仆仆。 就连她牵着的那匹马,也气息微喘、汗津津的,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一进城便急匆匆地来了这里。 女子的坐骑品相不俗,马鞍一看便是巧匠打造,骑装的衣料也价值不菲。 这般家境优渥的女子,出门在外,怎会连个丫鬟使女都不带? 苏子衣心中生疑,审视着她问道:「你要寻一个骑白马、一人独行的年轻人?」 「不错。」崔临照语气简洁,眼底带着几分急切。 「没有,」苏子衣摆了摆手,笃定地道:「我不用查了,别说今天、昨天,就是近五天来,都没见过一个人骑马出城的。」 这年头,即便十几里的路程,人们也常结伴而行;骑马赶路,定然是要去远方,而赶远路的,更极少有独行之人。 是以苏子衣都不用翻阅通关薄册,也能确定,近来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从东城出关。 没有?那杨灿能去了哪里? 崔临照黛眉一蹙,心中暗自着急。 当初杨灿授意於桓虎开放飞狐口、故意给慕容家出难题时,她正忙於召开宗门会议,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比杨灿迟了一天半,如今才赶到代来城,却没想到连杨灿的踪迹都寻不到。 见她一脸怔忡,苏子衣忍不住问道:「那年轻人,是你的什麽人?」 「他————是我的夫君,和家里人起了些龃龉,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崔临照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苏子衣双眼一眯,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男人,和家里人闹矛盾,结果他离家出走了?」 崔临照不慌不忙,微微低下头,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为情,小声地道:「我夫君,是入赘的。」 原来如此,苏子衣马上悟了。 赘婿苦哇!但凡入赘的女婿,是一定被人看不起的。 即便眼前这女子不曾欺负他,她的家人、亲友,想来也没少冷落他。 苏子衣一时动了善心,便道:「如今去饮汗城,可不只东关这一条路了。 我们代来城已经开放了北城的飞狐口,从那里出去,绕道夹谷关,再到饮汗城的距离,和从这边走差不多。」 从代来城这个位置去饮汗城,直接进入慕容阀的地盘,是绕一个向右的半圆,如果出飞狐口,从夹谷关再进关,那就是向左的一个半圆,距离确实差不多。 「飞狐口?多谢了!」崔临照神色一喜,牵着马转身就走。 苏子衣见她一个女子,容貌这般俏美,又是孤身一人,忍不住提醒道:「小娘子,我看你不如就走这边算了。 你直接去公婆家里等他多好,说不定你俩前後脚的也就到了。 走飞狐口的话,那口外荒凉,万一碰上有人心怀不轨,不安全啊。 崔临照回首嫣然一笑:「多谢大叔提点,我且去北城问问再说。」 崔临照说罢,便匆匆上马,往北城而去。 杨灿离开商队後,策马疾驰,没多久便超过了先前那支小型商队,又追了小半个时辰,终於看到了闵行藏身的那支商团。 他们正慢悠悠地行走在荒原上,当急骤的蹄声从身後传来时,商团中人顿时起了警觉。 他们纷纷握住腰间兵器,回首望去。看清只有一人一马时,众人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杨灿追到商团旁,猛地勒住马缰,银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杨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队伍,眉头骤然拧紧了:「你们商团中,那个花白胡须的老者呢?带着四个随从!」 那商团首领一听,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难怪那老者肯出重金让他们带路出关,原来真是惹了仇家! 他强作镇定,含糊其辞地道:「小兄弟,你说什麽老者、随从啊?我们这商团里,从来没有————」 话未说完,一声呼啸骤然响起。 杨灿已然从得胜钩上摘下贪狼破甲槊,猛地甩开槊套,雪亮的槊尖如寒星乍现,瞬间抵在了商团首领的咽喉处。 冰冷的锋芒刺得那商团首领肌肤发颤,他商团中的护卫,居然没有一个来得及反应。 杨灿哪有工夫与他闲扯,若是让闵行逃进夹谷关,他这一路的奔袭,便全白费了。 「说,他们人呢?」杨灿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商团首领被塑尖抵住咽喉,肌肤上起了一层因战栗而起的小疙瘩。 他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前方越来越宽的谷口:「他————他们一过关口,就和我们分开,自————自己往前边去了。」 杨灿不再多言,猛地一拨马缰,胯下汗血宝马再度长嘶,四蹄撒开,如一道银色闪电,朝着谷口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闵行,正信马游缰,带着四名侍卫,缓缓走出峡谷。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原,野草青青,尚未染上秋黄,远处一条溪流蜿蜒流淌,正是流至此地、已然清浅的若耶溪。 闵行抬手,马鞭向前一指,淡淡说道:「走,去溪边稍歇片刻,再继续赶路」 。 话犹未了,一名侍卫忽然沉声道:「主上,有人来了!」 这四名侍卫身负拱卫之责,一路行来半点不敢松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刻察觉到远处的动静,当即警觉起来。 闵行微微勒住马缰,转过身,手搭凉篷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竟是一人独行?这人————」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时离得尚远,杨灿伪装的肤色、画浓的眉毛,全无迷惑用处。 可恰因离得远,他那身形,让闵行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他在梦中,已然不知虐杀了多少遍的那个杨灿吗? 看那奔马的速度和方向,四个侍卫也察觉不妙了,同时提马,向闵行护来。 杨灿跨神驹、提长槊,如惊雷碾地般奔袭而来! 尚未近身,他那杆贪狼破甲槊已牢牢锁定闵行,一点寒芒先至! 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9章 白马客 劲风裹着刺骨锐势,杨灿手中一杆丈八长槊如离弦之箭,带着破空的尖鸣,直刺闵行心口。 闵行瞳孔骤然缩成针芒,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冰,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他手中没有长兵刃,唯有一柄佩剑,剑走的本就是轻灵之势,如何抵敌? 杨灿这一槊可是灌注了十成力道,势如奔雷贯日,那柄薄剑别说硬挡,怕是一碰便要断成两截。 避? 方圆一丈之内,尽被长槊的寒芒笼得密不透风,如天罗地网般锁死了所有退路。 只需杨灿手腕轻拨槊尾,那杆丈八长槊便会如影随形,纵使他拼尽全身气力辗转腾挪,又怎能快过长槊的瞬息调整? 往日里雍容尔雅、挥斥方道的闵大名士,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半分体面。 他猛地俯身,险之又险地使出一招「镫里藏身」,身形贴紧马腹,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刺。 槊尖的寒芒擦着马背上沿掠过,带起一缕鬃毛,惊得他後背瞬间沁满冷汗,浸透了衣袍。 两马错镫的刹那,杨灿手腕陡然翻转,长槊反手回撩,势如惊鸿掠影,快得只剩一道银亮弧线。 闵行尚未从镫里藏身的狼狈中坐正身子,见此危局,仓促间从马镫中抽出脚掌,整个人脱离鞍桥,「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他便一个懒驴打滚,连滚带爬地逃开,往日里的名士风度,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不堪。 就在此时,那四名护卫才终於反应过来,急忙取下挂在马鞍旁的长兵刃,策马向杨灿围拢而来。 其中两人手握长枪,枪锋映着天光,寒芒闪烁;另外两人则双手各握一杆短矛,口中呐喊着,气势汹汹地直扑过来。 杨灿却丝毫不慌,双手握槊,臂膀发力间,「呼呼」风声大作,一杆长槊被他舞得风雨不透。 槊影翻飞间,四匹战马竟连他的身侧都近不得半分。 他手腕一沉,槊杆重重磕在其中一根枪杆上,「铛」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那握枪侍卫只觉手臂发麻,力道瞬间泄去,长枪险些脱手飞出。 另一侧,一柄短矛趁隙直刺杨灿肋下,杨灿身形微侧,动作行云流水,槊杆斜挑,精准地拨开短矛。 随即,他的槊尖顺势翻转,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那人腰侧。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侍卫应声落马,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一人独战四人,杨灿已然不落下风,何况此刻已折损一人。 杨灿长槊起落间,威势刚猛无匹,竟生出他一人压着三人打的压倒性气势。 眼见这般光景,闵行不禁大惊失色,他看得出来,这四个亲信护卫,根本不是杨灿的对手。 闵行再不迟疑,当即扑上自己的马背,拔出佩剑,在马股上狠狠一拍,那马吃痛,扬蹄长嘶,载着他便疾驰而去。 他竟抛下了自己的护卫,独自逃命去了。 杨灿怎会容他逃脱,眼角余光自始至终都锁着闵行的动静。 一见他要逃,杨灿立即将长槊交至左手,随手一扫,便荡开身前的一枪一矛,右手同时在腰间一抹,三枚铁飞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射向闵行。 闵行隐约听到身後的破空之声,心中警兆陡生,急忙在马背上猛地侧身闪避。 一枚飞牌擦着他的颊边掠过,锋利的牌刃瞬间划破肌肤,鲜血当即涌了出来,顺着下颌滴落。 另一枚飞牌正中他束发的玉扣,「咔嚓」一声脆响,玉扣碎裂,一头掺了银丝的长发登时披散下来,乱糟糟地贴在颈间。 第三枚铁牌则从马首眼睛上方擦过,划破马皮,鲜血瞬间糊住了马的一只眼睛,那马吃痛难耐,长嘶一声,失了控制般落荒而逃。 杨灿扫了眼闵行逃窜的方向,见那马惊惶奔逃,闵行满脸是血,自顾不暇,且马逃去的方向并非夹谷关,而是顺着若耶溪往上游而去,便暂且按下追击的心思。 他既已动了手,闵行的这四个护卫,便绝无再让他们活口的可能,先杀後杀,终究是杀,杨灿自信,收拾这几人,耽搁不了太多时辰。 杨灿重新双手握槊,转身与剩下三个侍卫缠斗在一起。 未及数合,他手中长槊再度发力,槊尖如闪电般刺穿一名侍卫的胸膛,顺势一挑,便将那人高高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紧接着,长槊横扫,粗壮的槊杆狠狠砸中另一名侍卫的胸膛,「嘭」的一声闷响,那侍卫闷哼一声,被扫飞於马下,当场气绝。 只剩下最後一名侍卫,那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拨转马头,想要循着闵行逃跑的方向逃窜。 杨灿纵马疾驰追上,手中长槊微微一送,「噗嗤」一声,锋利的槊尖从他前胸透体而出。 杨灿拔出长槊,看也未看他一眼,这一槊正中左胸心口,那人便不可能活了。 杨灿提马折返,找到最先被刺中腰部落马、尚在奄奄一息的侍卫,对着他的心口再补一槊,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随後便沿着若耶溪,朝着闵行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灿胯下的汗血宝马经过连日急驰,难免生出疲态,此刻的速度,已不及它巅峰之时。 而闵行此前一路悠闲而行,坐骑不曾耗费多少气力,一路狂奔之下,竟与杨灿拉开了些许距离。 好在汗血宝马终究是千里良驹,即便有了疲态,速度依旧远超寻常骏马,不多时,杨灿便又渐渐追上了闵行。 追上的刹那,杨灿低喝一声,手中长槊再度刺出,一槊紧似一槊,招招狠辣致命,直逼闵行周身要害。 闵行双手紧握佩剑,狼狈地挣扎还手,他根本不敢与长槊硬磕硬碰,只能借着身法勉强闪避。 偶尔趁长槊力道将尽时,才用剑刃仓促拨挡,一时剑影凌乱,毫无章法可言,只剩下狼狈的招架。 闵行怒声大骂,声音因恐惧与愤怒而扭曲颤抖着:「杨灿!你这大胆狂徒!竟敢对老夫暗下杀手!齐墨上下,定不会饶你!」 「他们不会知道了,因为死人,无法指证。」 杨灿冷笑一声,攻势愈发猛烈,长槊起落间,锋利的槊尖一次次逼近闵行的咽喉、心□,寒气直逼面门。 那槊尖足足有近三尺长,长度堪比一柄长剑,一柄长剑安上长柄,在眼前、耳边反覆吞吐穿刺,任谁也难免心慌意乱。 心神大乱之下,闵行躲闪不及,被一槊刺中肩头,凄厉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他挣扎着一个翻滚,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尚未站稳,杨灿已提马逼近,长槊再度刺来,直取他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如殷雷般的滚动之声,大地微微震颤,脚下的泥土都在轻轻发抖。 杨灿心中一惊,手中的长槊微微一顿,勒住马缰,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尘烟滚滚,遮天蔽日,足足百余骑骏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响,那种千军万马的压迫感,令人心头震颤,喘不过气。 闵行大喜过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哪怕来人不是他的救兵,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杨灿还敢杀他吗? 他闵某是什麽身份? 闵行兴奋地大叫起来:「快来人!吾乃赵郡———— 话音未落,杨灿回首瞥了他一眼,猿臂轻抬,那截近三尺长、锋利如剑的槊尖,径直刺进了他大张的嘴巴,自後颈穿透而出。 清脆的骨裂声隐约可闻,他的颈骨已被割断。 闵行难以置信地瞪着杨灿,想要低头,身子却如被穿在烤架上的牲畜一般,连微微转动都做不到。 杨灿目光依旧落在奔腾而来的马队上,手腕一拧,长槊在他口中搅动,随後猛地向外一拔。 不等闵行的嘴巴合上,他又反手一挥,锋利的槊尖横着切开了闵行的头皮。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倾泻而下,糊住了双眼,染红了容颜,披散的长发沾满血污,黏在面颊上,狰狞如厉鬼,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雍容优雅。 杨灿看也未再看他一眼,将长槊缓缓横在马背上,望向那越来越近的百余骑,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不知来人是什麽身份,不过凭着过往的战斗经验,他自信能够突围。 毕竟,纵使是千余人,能同时与他交手的,最多不过三四人。 只要克服心理上的恐惧,凭藉他强悍超人的体力,对方的人数优势,终究作用有限。 他唯一的顾虑,是对方或许认得闵行。 虽说他已毁了闵行的容颜,可若是这些人是闵行提前知会、前来接应的,终究能确认闵行的身份。 那样一来,他必将面对齐墨的疯狂报复,而阿沅夹在中间,怕是要左右为难,陷入两难境地。 可随着对方越来越近,杨灿却渐渐看清,那并非一支整齐的队伍,而是两支。 前方一队是狼狈逃窜的逃兵,边逃边与身後紧追不舍的追兵厮杀,不时有人中箭落马,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而逃兵之中,有一人身材结实,脑袋圆滚滚的,那模样,竟有几分眼熟。咦?是破多罗嘟嘟? 杨灿微微一怔的间隙,破多罗嘟嘟也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旷野之上,一人、一马、一槊,静静伫立在草地上,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的神勇之气。 破多罗嘟嘟看清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再看清马上端坐、提槊而立的身影,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王灿!我的好兄弟啊!」 破多罗嘟嘟扯着破锣嗓子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狂喜:「兄弟救我!快救我啊!」 杨灿吓了一跳,心中暗自诧异:老子都特意改了模样,从小白脸涂成了大红脸,连眉毛都描粗了,这货竟然还认得我? 只是此刻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细想,当即抬手,手中长槊在草地上「刷」地一划,槊尖过处,草屑横飞,泥土飞溅,一道清晰的线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随即,他将长槊一举,大喝道:「嘟嘟大哥!领你的人,退至这条线後!」 他此刻分不清敌我,那两队人纠缠在一起,衣着打扮又相差无几,贸然冲上前厮杀,难免会误伤破多罗嘟嘟的人。 唯有先将嘟嘟等人护在身後,他才能看清局势,再作打算。 破多罗嘟嘟拍马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圈马,稳稳停在杨灿身畔。 有了杨灿在侧,他心中顿时有了底气,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对着身後逃来的部下大喊道:「快过来!都站到这条线後!」 破多罗嘟嘟带来的人,不过二十人上下,个个狼狈不堪,急匆匆逃到他身侧,气喘吁吁地站定,惊魂未定地望着对面的追兵。 那些追兵见逃兵忽然不逃了,还多了一个骑着神骏白马、气定神闲的汉子,不由得心生谨慎,纷纷勒住坐骑,在相距二干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虎视眈眈。 破多罗嘟嘟挺起胸膛,借着杨灿的气势狐假虎威,大喝道:「敕勒第一巴特尔在此! 尔等鼠辈,谁敢放肆!」 对面的百余骑马首起伏,战马喘息不止,马队之中,缓缓走出一匹黑马,超过队伍五步有余,骑手勒住坐骑,自光惊疑不定地望向杨灿。 破多罗嘟嘟喊完,便转头看向杨灿,眼睛泛红地道:「兄弟呀,这些时日你去了哪里? 自你遇难,老哥我派了无数人四处寻你,翻遍了山川河谷,始终没有你的消息。 我————我还以为你遭了不测,连身子都被野狼吞了,却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兄弟,你果然是福大命大的命格,你快告诉我,是谁救了你?怎麽直到现在才来寻我? 」 杨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破多罗嘟嘟,虽说嘟嘟与闵行无关,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可恰因碰上的是嘟嘟,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杨灿只能含糊地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头我再慢慢与你细说。倒是你,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弄得如此狼狈?他们是谁?为何要追杀你?」 提及此事,破多罗嘟嘟顿时怒目圆睁,伸手愤愤地指向对面为首的将领,咬牙切齿。 「那厮名叫尉迟虎!是我凤雏城的一名百骑将!这狗东西,枉我一直以为他对我家城主忠心耿耿! 今日他邀我去他府中吃酒,我还纳闷这老小子怎麽忽然变得这般殷勤,原来竟是存了杀心,想要夺我的城防印信! 幸亏老子机灵,早早发现不对,借着尿遁」逃了出来,不然今日,你就见不到我这张脸了!」 对面的尉迟虎闻言,冷笑一声,扬声说道:「第一巴特尔?原来你没死?可那又如何?」 他环顾左右,看着自己麾下百余骑勇士,人人如虎,马马如龙,心中顿时底气大增。 他傲然举刀,指向杨灿,朗声道:「小子,纵然你勇武过人,难道还能敌得过我这百余名勇士? 我劝你识相点,立即杀了破多罗嘟嘟、弃械投降! 以你一身本领,只要肯归降,我家主公必定重用,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杨灿眉头微挑,神色淡然,淡淡问道:「你家主公是谁?」 尉迟虎一字一句,傲然答道:「我家主公,便是黑石可敦,桃里夫人!」 其实尉迟虎本是尉迟烈收买的人,如今尉迟烈已死,他便顺理成章地被桃里夫人接管,成了她麾下的一枚棋子。 杨灿微微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未落,杨灿突然双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了出去,直奔对面敌丛。 破多罗嘟嘟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错愕地大叫道:「兄弟!你干什麽?」 对面的尉迟虎也是大吃一惊,显然没料到这个陌生男子竟敢单枪匹马,直冲他百余骑的阵仗,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 他急忙举起长刀,厉声喝令部下迎敌,可双方相距不过二十多步,杨灿已然抢了先机,那些骑士再想由静而动,反应上便慢了一大截。 杨灿快马疾驰,汗血宝马通灵,似是读懂了主人的心意,四蹄翻飞如轮,转瞬便冲到了尉迟虎面前。 「喝!」杨灿衣袂飘飞,猎猎作响,手中长槊直指尉迟虎心口,势不可挡。 一名反应极快的骑兵急忙摘弓搭箭,未及仔细瞄准,便一箭射来。 杨灿手腕轻挥,长槊横扫,「铛」的一声,便将箭矢挑飞,箭矢擦着草叶飞过。 又有三名骑士拍马而出,身形前倾,三支长矛同时向杨灿刺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可此时,杨灿已然杀至尉迟虎面前。尉迟虎又惊又怒,举起长刀狠狠劈下。 长刀与长槊轰然相撞,「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长槊与长刀同时被震得弹开,尉迟虎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两马错镫的瞬间,杨灿已然换作单手持槊,右手往左肋下一拔,「铿」的一声清响,长剑出鞘。 寒光一闪! 两马擦肩而过的刹那,杨灿掌中的长剑向後反手劈出,动作快如闪电,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的一声轻响,长剑过处,尉迟虎一颗大好头颅应声滚落马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战马。 那匹战马失了主人,却依旧稳稳地跑出几步,无头屍身僵立在马背上,片刻後才轰然倒地。 杨灿长槊横扫,轻易荡开刺来的三杆长矛,随即圈马转身,经过尉迟虎的战马时,长槊往地上一点,复又向上一举,便将那颗尚在滴血的人头挑在了槊尖之上。 他再度圈马,不用提缰,仅凭双腿的力道,便将汗血宝马控制得如臂使指,稳稳转回阵前。 杨灿一手举槊,槊尖上挑着一颗人头,一手提剑,剑尖上犹在滴血。 他冷冷扫过对面的百余骑,厉声大喝道:「尉迟虎已死,谁敢动手?」 那三名冲上前的骑士,眼见主将瞬间被杀,人头被挑在槊尖之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勒住坐骑,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 後面的百余骑勇士,见自家百骑将竟被这陌生汉子一剑斩杀,个个骇然失色。 旷野之上,陷入一片极其压抑的死寂,唯有杨灿胯下的汗血宝马,陡然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长嘶。 夕阳西斜,金红的余晖漫过草原,将初秋的苍茫暮色一点点铺展开来。 风卷着草叶的清香,掠过若耶溪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溪畔的鹅卵石滩上,崔临照静立驻足,目光沉沉地落在不远处四具屍体上。 那是闵行的四名亲信侍卫,他们的模样,崔临照心中有印象,往日里常随闵行左右,—— 神色倨傲。 她一路寻来,到了代来北城後,依旧循着旧法,向守城税官递了些好处,细细询问一个骑白马的年轻人的行踪。 那税官虽未曾见过单人独骑的白马客,却提及,曾在一支商队中见过一匹神骏异常的银白色骏马。 恰巧,先前在代来东城向杨灿询问马价的那名税丁也在一旁。 彼时,他们正在城门口的小吃摊上用午餐,崔临照静静听着那税丁形容那骑马人的模样,听到那税丁描述的白马客的形貌特徵,心中已然笃定,那人必然就是杨灿。 於是,没有半分迟疑,她当即离开,出了北城,经过飞狐口,踏入了这片辽阔而苍茫的大草原,循着一丝微弱的线索,一路追至若耶溪畔。 如今见到这四具侍卫的屍体,崔临照心中所有的疑惑便瞬间有了答案。 难怪杨郎要单骑出关,不顾凶险地深入草原,原来竟是为了追杀闵行。 可闵行本该是在去往青州的路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大草原上? 思绪流转间,崔临照猛然想起了在代来东城时,苏税官无意间说过的那些前往饮汗城的话,她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 有些事,一旦有了端倪,便不难推演出全部的真相,身为齐墨钜子,她当然明白闵行的能量,也知道拥有如此能量的他,如果去了饮汗城,是要见谁,是要做什。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齐墨高高在上、受人敬重的第一长老,竟然会做出这种背叛之事。 这已与私情无涉了,绝对不可原谅! 崔临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用力握了握,指节都微微泛起了白。 她低头,目光落在溪边的鹅卵石亏,跟着往前走了十几步。 十几步之後,血滴已经不见了,但是从血滴溅落的形状看,是住这个方向走的,也就是沿着若耶溪溯流互亏,那是夕阳落的方向。 崔临照不再迟疑,转身回去,比过那匹正低仏啃食青草的马儿,随即腾身一跃,稳稳地落在马鞍之亏。 她誓抖缰绳,马儿誓嘶一声,便踏着夕阳的余晖,循着血滴的痕迹,朝着若耶溪亏世,誓驰互去,渐渐融伶暮色之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0章 牧杨女(补9) 凤雏城的暮色浸着塞外秋独有的清冽,晚风卷着沙砾的淡腥掠过城头。 破多罗嘟嘟府内的会客大帐,却是暖意氤盒,与帐外的萧瑟仿佛两个天地。 镂花陶炉里燃着醇厚的酥油,袅袅烟气缠裹着牛羊肉的浓醇香气,漫满了整个大帐,驱散了塞外的秋凉。 破多罗嘟嘟敞着锦袍,胸膛袒露,满面红光,一双大手紧紧攥着粗瓷酒碗,声音洪亮如锺。 「王兄弟,今日你可是救了我的性命啊!来,为了你我大难不死,干了这一碗!」 「好!干!」杨灿故作豪迈地端起酒碗,与他砰然相碰,一饮而尽,喉间灼烧的同时,心里头却在暗暗犯愁。 这次塞上行本算顺利,他成功击杀闵行,原打算「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却没料到,一头撞进了破多罗嘟嘟的热情里,脱身不得。 眼下该如何脱身,他一时还没捋出头绪,总不能再来一次死遁吧? 要不然,学嘟嘟一样,来个尿遁?貌似,又没必要———— 破多罗嘟嘟将一大碗酒灌下肚,手背胡乱一抹嘴角的酒渍,便眉飞色舞地转头对妻子说起了白日的凶险。 他如何被尉迟虎追杀得狼狈不堪,如何身陷绝境,又如何被杨灿神兵天降般救下。 「娘子啊,若非王兄弟,你今儿个就得守寡喽!」 破多罗夫人眼圈泛红,端起面前的酒碗,语气诚挚得近乎哽咽。 她对杨灿道:「王兄弟,多亏了你救我夫君。当年,你堂兄便救过他一命,如今你又再救他一次,这份恩情,嫂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这碗酒,嫂子敬你!」 说罢,她红着眼眶将酒一饮而尽,杨灿见状,只得再次端起侍女刚满上的酒碗,仰头喝乾,喉间的燥热又重了几分。 破多罗嘟嘟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乐呵呵地道:「兄弟呀,为兄就是按你教的法子来的! 旁人不都觉得我这模样粗鲁莽撞,像个莽夫吗? 哎,我就偏要装这个莽夫,扮————扮猪吃虎,对!就是扮猪吃虎!」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也拔高了些:「尉迟虎突然请我去他属地吃酒,席间我就瞧着他眼神飘忽,他那几个侍从也神色紧张,心里便犯了嘀咕。 我故意装着毫无察觉,说要出去方便。第一回,我是真去解手,第二回再起身,盯着我的人便放松了警惕。」 破多罗嘟嘟猛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道:「结果你猜怎麽着? 我竟发现他大帐附近,莫名聚了不少人,个个佩刀带剑,神色不善! 我哪敢犹豫,当即喊上我的侍卫,翻身上马就跑!他的人还敢拦我,我二话不说,一刀就劈死了那狗娘养的!」 他本就碎嘴,说话又没什麽条理,絮絮叨叨地,竟把方才对妻子说过的逃亡经过,又原原本本地对杨灿重复了一遍。 待他说罢,又灌了好几碗酒,这才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问道:「对了兄弟,我听手下人说,你先前在若耶溪旁遇袭,中了十来刀,你究竟是怎麽熬过来的?」 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方才破多罗嘟嘟眉飞色舞讲逃亡时,杨灿便已在暗中思索对策,此刻闻言,面上自然是从容不迫。 他缓缓开口道:「说起来,当日确是凶险万分。我被人刺中十来刀,好在危急关头,我反扣住那人,拼尽全力抵挡闪避,才侥幸未中要害。 落水之後,我便昏了过去,顺着溪流一路漂流,幸得一个到河边汲水的牧羊姑娘所救。」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那匹马通人性,沿着河岸一路追来,也被那姑娘一同收留了。 那牧羊女来自一个小部落,见我尚有气息,便把我带回部落照料。 她有一顶白色的小帐篷,不与家人同住,因此我在她那里养伤的几日,倒也没人盘问骚扰,得以安心养伤。」 杨灿在编造这段被救的情节时,便已考虑周全:一个重伤垂死之人,照料起来费时费力,还要消耗药物,这年月,寻常人家连自己都难以温饱,又怎会无故救助一个陌生人? 他曾听闻,草原上的牧人多以家庭为单位,散居草原放牧,未婚男女择偶不易,因此草原上有未婚少女「搭白帐蓬」的习俗: 也就是独居女子搭起白帐篷,便是招婿。 若有男子属意,便可入帐与她同居试婚。 待那女子怀孕,双方便可以正式成亲了。 若是三至五年的功夫仍未生育,女方便有权赶走男方,另择良人。 说到底,这习俗是以生育能力为首要筛选标准的,皆是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 正因如此,杨灿才特意设计了牧羊姑娘与白帐篷的情节。 果然,破多罗嘟嘟夫妻听到「牧羊女」「白帐篷」这两个词,当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了然之色,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对他被救的经历再无半分怀疑。 也是,这麽俊俏的王兄弟,牧羊女动了春心,甘愿照料他,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破多罗嘟嘟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杨灿的肩膀道:「原来如此!生得俊,竟也是一种福气啊! 若换做是我,那牧羊女莫说伸手救我了,她不剥光我的衣衫拿走,再补我一刀喂狼就不错了,哈哈————」 杨灿顺着他的话笑道:「我昏迷了许久,醒来时伤势依旧沉重,无法离开那个小部落,便跟着部落逐草而徙。 靠着那位姑娘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我才渐渐养好了身子,待伤势痊癒,便立刻寻了回来。」 破多罗嘟嘟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感慨:「我兄弟真是福大命大,吉人天相啊! 欸?对了,今日相遇之时,我见你脚下有具屍体,那是何人?」 杨灿面不改色,从容答道:「哦,那是那个小部落的一个勇士,一直倾慕那位牧羊姑娘。 见那姑娘倾心於我,他便心怀忌恨,只是在部落里不便下手,便衔恨跟来,想要杀我泄愤。」 破多罗嘟嘟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道:「原来如此!」 他当时正被尉迟虎追杀,匆匆一瞥只看到了一具屍体,并未细看衣着长相。 此刻听杨灿一说,他毫不怀疑,当即大笑起来。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向我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兄弟寻仇,谁给他的勇气?」 这时,破多罗夫人柔声道:「夫君,咱们的突骑将回来了,你可得及时把消息报给城主知道。 城主当初得知突骑将大人惨死时,可是一直很伤心的。」 「是极,是极!」破多罗嘟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明儿一早便让人写信送去给城主,也好让她安心。」 杨灿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城主大人,还未从黑石部落回来麽?」 破多罗嘟嘟摇了摇头:「族长的葬礼,要等各部落的吊唁使者到齐,前後得拖一个多月。算算日子,嗯————也快该下葬了。」 说罢,他又看向杨灿,语气郑重地道:「兄弟,你回来了,我也就有了主心骨。 这样,明儿一早,我便派人去通知各位百骑将,齐聚城主府,让他们正式见见你。」 杨灿一听,心中暗道不妙,他还没琢磨好脱身之法,破多罗竟要为他引见凤雏城的八位百骑将,这一下,更是难以脱身了。 他暗自思索:要不,就说经此生死大劫,已然看淡功名利禄,对建功立业、 征战四方再无兴趣? 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这个理由,与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的人设实在不符,嘟嘟能信吗? 一时想不出主意,杨灿便想使个拖字诀,忙推辞道:「不急吧,我们不如等城主回来再说不迟。」 「这可不行!」破多罗嘟嘟脸色一正,语气也瞬间严肃起来。 「王兄弟,当初城主命你我二人返回凤雏城时,就曾亲口吩咐过: 兵由我带,但大小主意,要全听你的。 尉迟虎本是桃里夫人安插在咱们凤雏城的一枚暗子,如今他突然对我下手,想要夺我的兵权,显然是桃里夫人那边要动手了。 这个时候咱们城主又没有消息传回来,我就只能靠你拿主意了!」 杨灿心中一紧,急忙问道:「城主自扶枢去了黑石部落,就一直没有回来过麽?」 「没呢!」破多罗嘟嘟摇了摇头,「人没回来过,我从城主府,调了些城主用惯了的亲近人过去伺候她。不过城主倒是送回过两封信。」 「信上说了些什麽?」 「第一封信里,城主说她大哥及时赶回部落,稳住了局面。 桃里夫人想要争权,双方斗得十分激烈,叫我这边随时待命,不可轻举妄动。」 破多罗嘟嘟回忆着,缓缓说道:「第二封,也就是几天前送来的。 城主说尉迟野大人渐渐占了上风,桃里夫人已经向尉迟野大人示弱,尉迟野大人应该会在葬礼结束後,便顺利登上族长之位。」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如今尉迟虎竟敢对我痛下杀手,看来那桃里夫人,分明是故意示弱,贼心未死啊! 哎,也没准是慕容家的人从中作祟。半个月前,慕容家的慕容晓晓,带了百十个部下,前往部落吊唁去了。 那慕容家世子,虽与咱们城主是夫妻,可慕容家族却一向与尉迟烈族长来往更密切。 我看,就是因为有了慕容家的人暗中支持,桃里夫人胆子才大了。 不成,我明几一早就得赶紧写封信提醒城主,嗯,把你生还的消息也一并送去。」 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事,笑着道:「对了兄弟,上一回我送信给城主,说你不幸遇害,你猜怎麽着? 城主居然回信,让我给你立个衣冠家! 我就给你立了坟,还去祭祀了你,杀了三头牛做祭牲呢!这三头牛,等你接收了城主赐你的部众,你可得还我!」 破多罗夫人一听,伸手在他肋下轻轻捣了一拳,嗔怪道:「你说什麽胡话呢!」 破多罗嘟嘟哈哈大笑:「娘子,你当你男人这么小气麽? 只因这祭牲是给死人的,不吉利,我兄弟不还回来,我心里不踏实,怕他沾了晦气。」 杨灿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凤雏城有了一座衣冠家,一时间啼笑皆非。 但他心底却又同时泛起了一丝暖意。人走茶未凉,这般相待,才是真交情。 破多罗嘟嘟挥了挥手,对着妻子道:「哦哦,娘子,你记着,赶明儿叫人去把我王兄弟的坟刨了。 他人还好好活着呢,哪能占着坟地享受香火,多不吉利。」 说罢,他又转向杨灿,神色重归严肃:「兄弟,如今桃里夫人让尉迟虎杀我、夺我兵权,显然是要掀起乱子。 你说,咱们该怎麽办?是按兵不动,等城主消息,还是立刻赶往黑石部落支援城主? 明日我把百骑将们召集过来,到时候你可得拿个章程出来。」 杨灿被赶鸭子上架,满心无奈,只好道:「嘟嘟大哥,我被城主招纳後,便立刻跟着她去了木兰川,与那几位百骑将从未有过接触。 他们未必肯听我号令,让我拿主意,实在不妥。」 「有啥不妥?」 破多罗嘟嘟眼睛一瞪,道:「城主的印信关防都在我这里,他们不听你的,总得听我的吧? 他们听我的,我听你的,那不就成了?」 杨灿一时语塞,只好说道:「嘟嘟大哥,我刚回来,对眼下的局势还不完全清楚呢,一时间也拿不出什麽章程。 这样吧,我今晚好好盘算一番,理一理头绪,明日你我再与众百骑将共同商议对策,如何?」 破多罗嘟嘟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就他们?冲锋陷阵还行,论起谋划,他们能研究出个屁来! 成成成,你今晚先好好琢磨,明日,终归是要等你拿主意的。」 公事谈罢,二人便只管饮酒叙旧。 破多罗嘟嘟见杨灿死而复生,心中欢喜难掩。 他本就嗜酒如命,此刻更是酒到杯乾,毫无节制。 破多罗夫妻二人,轮番对着杨灿劝酒,杨灿着实推脱不过。 加之他追击闵行多日,今日终於除了心头大患,心神彻底放松下来,便也放开了几分酒兴,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他这一路奔波,体力与精力消耗甚大,再多饮了几杯,醉意便渐渐涌了上来,眼前的烛火变得朦胧,耳边的笑语也渐渐模糊起来。 宴席散时,破多罗嘟嘟早已伏在案上,醉得人事不省,像头死猪一般。 破多罗夫人无奈,只得吩咐下人将丈夫架回内帐休息,自己则带着几个侍女,送杨灿回上次入住的客帐。 她身为嘟嘟夫人,不便进入杨灿的寝帐,到了帐门前便停下脚步,吩咐下人将杨灿扶进帐内,又叮嘱下人送上浴汤,这才转身回转正房。 杨灿回到帐中,喝了两盏醒酒茶,下人便已将浴桶注满了热水,要侍候他沐浴。 可他等着浴汤备好的间隙,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本是宽去外袍,候着沐浴的,竟不知不觉靠在榻边睡着了。 下人见状,不敢轻易叫醒他,便取来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悄悄退了出去,帐内只留一盏孤灯,映着他略显疲惫的睡颜。 朦朦胧胧中,杨灿隐约听到轻微的水声,似梦似幻,竟以为自己仍在若耶溪畔,正策马与敌人厮杀。 连日的策马奔驰,让他即便在睡梦中,身子也有着上下腾跃的起伏,睡得并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时,常年养成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准时醒了过来。 杨灿轻轻吁了口气,只觉浑身乏意未消,心中暗忖:今日早晨,便不练拳了,不妨再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他忽然警觉身畔有异样的气息。 做了一夜策马尘战的梦,他的戒心仍在,未及睁眼,便握紧拳头,凌厉一拳挥了出去。 「噗!」 一拳势大力沉,却如中败革,遇上一道柔韧的劲道,卸去了他的力道,稳稳拦住了这一拳。 杨灿此时才猛地睁开眼睛,就见榻边坐着一个女子,身着一袭利落的骑装。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泛着油亮柔顺的光泽。 长发掩映间,一张明艳妩媚、如雍容牡丹般的容颜映入眼帘,清雅明媚,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杨灿蓦然张大了眼睛,失声道:「阿沅!」 崔临照甩了甩右手,眉宇间带着几分嗔怪。 方才那一拳,打得她半条臂膀都麻了。 「若我反应慢些,你的阿沅,怕是要被你一拳打花脸了。」 杨灿又惊又喜,伸手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阿沅,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怎麽会在这里?」 崔临照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温柔:「昨晚,凤雏城满城百姓都在传,他们的突骑将王灿死而复生,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要找你,又有何难?」 杨灿愣了愣,又问:「不是,我是说,你————怎麽会来塞上?」 崔临照轻轻叹了口气,道:「那一日,我送杨浦、徐汇、静安三位长老回城时,恰好看到你一人一马,出城北去,行色匆匆。 我放心不下,便一路追了过来,可你跑得太快,我追了这许久,才终於在这里追上你。」 杨灿闻言,微微一愕,沉默片刻,轻声问道:「那麽,你可知我为何要单人独骑,来这塞北?」 崔临照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些:「我在一条溪流边,发现了闵行的四个侍卫的屍体。 你此行的目的,我自然也就明白了。」 杨灿心中微动,犹豫着问道:「那你,不想问问,闵行————最终如何了吗?」 「他死了。」崔临照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杨灿一惊:「你见到他的屍体了?」 崔临照苦笑一声,轻轻摇头:「你昨夜能放开胸怀饮酒,睡得又这般沉,我还能不明白吗?」 杨灿握紧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阿沅,他是你齐墨的长老,我擅自处置了他,确有不妥。只是此人————」 崔临照轻轻摇头,打断他的话:「杨郎,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你,是不想让我为难。」 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杨郎,你莫小看了我。我能做齐墨钜子,又岂是一个拎不清的女子? 闵行与我,若只是道不同,我不会怪他,依旧会敬他重他。 可他阻挠两宗合并,不过是出於一己私慾,甚至想要出卖宗门,这样的人,本就该死。 我曾受他教诲,即便明知他该死,真让我亲自下手清理门户,终究还是不忍。 你————是为了不让我难做,替我扫清了这障碍,我都懂。」 杨灿闻言,心中一暖,忍不住收紧了手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崔临照眸色沉了沉,语气丏得郑重起来:「你没有留下什麽破绽吧?」 杨灿摇了摇头,淡淡地道:「草原上夜间觅食的仗兽,一夜之间,便能吞噬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崔临照轻轻一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杨郎,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为了不让我为难,甚至始终不曾对我明说你的打算。 可你我已然定了终人,这一辈子,再没有人比你我更亲近。以後你有什麽炭,一定告诉我。 就上这一次,你独自一人追来,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可人有失手,你知道我追你这一路,有多担心吗?」 杨灿心中感动不已,忍不住伸手,将她柔软香馥的身子轻轻搂入怀中。 杨灿柔声道:「阿沅,如今既已明了你的心意,以後有炭,我定然与你商量。你我夫妻,同进同退。」 崔临照靠在他的胸前,柔柔地道:「这样才对。杨郎,我既已答应做你的妻子,以後可不只是为你打理中馈、生养子女。 你在外开拓疆土、谋划布局,我便为你守好後方、稳固根基。 你我夫妻一体,一内一外,同甘苦、共患难,相互扶持,才是一对夫妻该有的样子。 有了炭,我不虬你一个人扛。」 杨灿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崔临照先是甜甜一笑,仰头受了他这一吻,可渐渐察觉到他不安分的大手,顿时嫩脸一红,轻轻推开了他。 崔临照羞嗔道:「还不曾拜堂成亲,有些炭,不可以。」 她既已决定嫁给心爱的人,便要做他最完美的妻子,那些重的时刻,她留在洞房花烛夜。 她的教养和认知,不允许她此刻越界,哪怕,她也早已情动。 杨灿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故作委屈地叹道:「还虬等一年半,这麽长的时间,我可怎麽熬得住?」 崔临照眼查流转,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娇嗔道:「很长吗?便是十年,我也能为你守着。 可我瞧你,并没闲着吧?你说说,那个罗家姑娘,是怎麽回炭?」 此刻的她,语含娇嗔,风情万种,哪里还有半分齐墨钜子的高冷模样,分明就是个温婉可爱的寻常女儿家。 杨灿看着她醋意十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盐可甜,可仙可凡,抬眼是惊鸿一瞥,低眉是人间烟火,这样的妻子,真是上天赐予他的珍宝。 破多罗嘟嘟看着杨灿,又看看站在他身边、着牧人长袍、容貌绝美的女子,一脸茫然。 他挠了挠头,问道:「王兄弟,她————就是你说的那个牧第女?」 杨灿感觉自己都争成了一个屁八个谎的大渣了。 他面不改色地道:「不错!实际上,昨日那人之所以对我追杀不休,就是因为————我带走了他心爱的姑娘。」 他顿了顿,看向崔临照,柔声道:「昨日我和她————阿沅,本是一同往凤雏城来的。 见那人追来,我让她先进城寻客栈住下,等我解决了追兵再去找她。 咱们回城时,天色已然太晚,我一时不知她住在哪家客栈,便没来得及跟你提起。」 —— 破多罗嘟嘟摸了摸後脑勺,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现在的牧第姑娘,都生得这麽漂亮吗? 还是说,他的王兄弟天生就有吸引美女的特殊体质? 他的妻子潘氏,已是生得极媚极美,眼前这个牧第姑娘,却另有一番明艳照人的韵味,气质清绝,绝非寻常牧女可比。 瞧瞧人家这一妻一妾,可比那些坐拥百女却皆是庸脂俗粉的人强多了。 破多罗嘟嘟说不上来心底的异样,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名叫阿沅的牧羊女,身上有种极其清新优雅的气质。 那种感觉,就工是清晨草叶上缀着的晶莹露珠,被晨光映照,澄澈动人。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皆有风韵的姑娘,与草原上风吹日晒、常年放牧的牧第女联系在一起。 可他对杨灿这个救命恩人,早已深信不疑,半点质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破多罗嘟嘟便憨笑一声,道:「你既然是我王兄弟的女人,那便暂时住在我府上吧。 等王兄弟的府邸建好,你们小两口再搬过去也不迟。 「牧羊女」轻轻伸出两根手指,扯了扯杨灿的衣袖。 杨灿便道:「嘟嘟大哥,她独自一人在此,并无熟人,不跟在我メ边,便不安心。 我让她跟着我吧,她的马术、射术都极好,虽是女子,却绝不会拖累我。」 破多罗嘟嘟一听,便摆了摆手:「随你随你!咱们这儿,什麽规矩还不是你定?」 「牧第女」阿沅对着破多罗嘟嘟浅浅一笑,轻声道:「不不嘟嘟大哥。」 这一笑,眉眼弯弯,声如莺啼,破多罗嘟嘟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大半。 他不禁心中暗叹:我这弟妹,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这麽好听,王兄弟真是好福气! 今儿一大早,杨灿便与破多罗嘟嘟一同用了早餐,随後便说去城里办件炭,不等破多罗嘟嘟派人跟着,便匆匆离开了。 破多罗嘟嘟无奈,只得先让人给城主写信,又派人去召集八大百骑将,等他忙完这一切,杨灿便回来了,边还多了这个漂亮的「牧第女」。 其实,在崔临照悄悄先行离开、置办了一牧人长袍,再跟着杨灿回到破多罗府之前,她与杨灿曾有过一番促膝长谈。 杨灿把自己如何与破多罗嘟嘟结缘,如何击杀闵行,又如何被迫入住嘟嘟府邸、难以脱的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崔临照。 崔临照听罢,微微蹙眉,问道:「那麽,杨郎打算如何应对他,再离开呢?」 杨灿苦笑摇头,摊了摊手道:「难处就在这里。我自问一向多智,可眼下,却想不出一个妥帖的脱メ之法。」 崔临照沉默片刻,又问道:「对於草原诸部如今的局势,你有什麽看法?」 杨灿沉吟道:「从嘟嘟昨晚所说的情况来看,黑石部落已经乱了,而这混乱的根源,始於木兰会盟。 木兰会盟时,搅乱诸部纷争,也有我的手笔。 於我而言,只草原诸部乱起来,无法成为慕容阀的强大助力,我此行的目的便已达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尉迟芳芳城主和破多罗嘟嘟,待我着实不薄。 虽说,这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我的真实份。 因此,如果能帮他们在这场乱局中占得上风,我自然愿意出手。 只是,我总不能一直留在草原,真的做这个王灿」吧? 所以,如何帮他们取胜,同时自己又能顺利脱,一时还真没想出个妥帖的办法。」 崔临照思索片刻,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柄牛角梳,轻轻梳理起了一头乌黑的长发。 昨夜,她潜入杨灿的住处後,便用他不曾用上的浴汤沐浴了一番,宿在他旁边的寝室隔间里。 此时头发还有些凌乱,可在牛角梳的梳理下,渐渐丐得光滑柔顺,垂落肩头。 梳理头发的间隙,她的思绪也在飞速运转,一点点捋顺头绪。 待头发梳理完毕,她抬手将秀发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露出洁白顾长、如天鹅般优雅的颈项。 她转过,看着正目光灼灼欣赏她挽发之姿的杨灿,蛾眉轻挑,嫣然一笑:「杨郎,你有没有想过,让草原诸部,为你所用?」 杨灿一怔,随即失笑道:「如果可能,我自然想。 可我如今只是一个上邦城主,能在暗中搅乱诸部,阻止他们为慕容氏所用,已经是我的能力极限。 我能给他们什麽?想虬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所用,根本不可能。」 崔临照微微一笑,缓缓说道:「上慕容阀那样,策划草原诸部联盟,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马前卒,现在的你,的确做不到。 可如果只是一个黑石部落呢? 而姿,不是尉迟烈活着时那个强盛的黑石部落,而是如今这个四分五裂、内斗不断、人心涣散的黑石部落。」 杨灿心中一动,瞬间陷入了沉思。 他上次来塞外,本是为了接应巫门弟子离开,意外得知木兰会盟一炭。 最初,他也只是想借着木兰会盟的机会掳走人质,才答应了尉迟芳芳的招揽. 到了木兰川後,他发现草原诸部各怀机心、矛盾重重,才顺势而为,搅乱了盟会。 可以说,他一直是见招拆招,在局中,疲於应对,从未真正将自己抽离出来,⊥崔临照这样,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复盘全局。 他没有站在更高的维度,去分析梳理局势,挖掘其中潜藏的机遇。 此刻经崔临照一提醒,他才忽然觉得,这件炭,或许并非没有机会。 崔临照看着他沉思的模样,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杨灿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崔临照才继续说道:「何况,你虽只是上邦城主,可你背後站着的是於阀。 於阀与草原诸部虽有嫌隙,常年被他们打草谷,彼此怨隙不浅。 可势力之间的分分合合,向来只看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黑石部落内斗不断,人心涣散,慕容氏急於起兵扩张势力,根本没时间帮他们捋顺内部,已然将他们当成了弃子。 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巧妙借势,以於阀的名义与他们接触,你说,你支持的那一方,会不会对你倒履相迎?」 杨灿霍然开朗,抚掌轻笑起来:「倒履相迎什麽的,他们未必懂。不过,倒是可以一试。」 他起乂就走,却被崔临照一把拉住。 崔临照嗔怪地看着他:「你就这样去寻破多罗嘟嘟,那我呢? 我辛辛苦苦追你而来,难不成你还抛下我一个人回去?」 杨灿一听,顿时犯了难,无奈地道:「昨日,我是独自一人随他回来的。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大姑娘来,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 崔临照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嗔道:「你不是说,你被一个牧第女救了吗? 那牧第女对你痴心一片,放不下你,便一路跟着你来了凤雏城,这理由成不成?」 杨灿一听,豁然开朗,至於如何圆这个谎,登时就有了许多腹案。 於是,便有了他一早匆匆离开的炭。 於是,齐墨钜子、青州才女崔临照,便摇メ一丐,成了一个搭白帐觅夫婿的牧第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1章 催婚(补10、补11) 凤雏城城主府议事大厅内,八大百骑将已悉数到齐。 众人年岁悬殊,泾渭分明,有鬓角染霜、面容沟壑纵横的老者,也有英气勃发、眉眼锐利,周身透着锐气的壮年。 每个人虽然坐在椅上,却难掩一身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 厅中大半人昨夜便已听闻城中惊变,两件大事像惊雷般在凤雏城上空盘旋: 其一,百骑将尉迟虎与破多罗嘟嘟之间,怕是起了不死不休的冲突。 尉迟虎的部下被破多罗嘟嘟的人押回城中时,很多人身上带伤、神色惶惶。 可至於双方为何反目、冲突如何爆发,乃至尉迟虎本人的下落,却成了无人能解的谜团。 其二,那位由城主亲自招揽、众人仅匆匆见过一面,便随城主奔赴木兰川,归来後猝然离世的突骑将王灿,竟奇蹟般地死而复生了。 另有几位百骑将昨夜驻守在自己的属地,清晨听闻这两件奇事,哪里还按捺得住? 不等破多罗嘟嘟派人来召,他们便不约而同地策马赶往城主府,只想亲耳求证一切,并且亲眼见见这位死而复生的突骑将。 只是众人左等右盼,破多罗嘟嘟却迟迟未现身,大厅内的议论声渐渐高涨起来。 有人紧锁眉头,低声揣测着尉迟虎的生死安危,也有人面露疑惑,窃窃议论着王灿起死回生的离奇,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议论声愈发嘈杂之际,破多罗嘟嘟携着杨灿、崔临照,还有一众侍卫,终於赶到了城主府。 经过昨日尉迟虎的截杀之险,嘟嘟今日半点不敢大意,足足带了三十名侍卫,个个身形挺拔、眼神狠厉,周身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议事大厅门前,破多罗嘟嘟停下脚步,凑到崔临照身侧低语了几句。 崔临照闻言,洒然点了点头,神色从容不迫。 101看书&bp;找书就去&bp;101&bp;看书网,101.超全&bp;全手打无错站 嘟嘟便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到她手中,而後一把揽住杨灿的肩膀,亲昵地往大厅里走。 「兄弟呀,这阿沅姑娘不一般,你吃的,是真好啊!」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打趣,还不忘拍了拍杨灿的後背。 破多罗嘟嘟本就嗓门洪亮,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话语也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崔临照耳中。 她俏脸微微一红,眼底闪过一丝羞赧,却又矜持地扬起了下巴。 「突骑将王灿、百骑将嘟嘟大人到————」 随着传报者一声悠长的唱名,大厅内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八大百骑将齐齐抬眼,目光如炬地投射向大厅门口,眼底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破多罗嘟嘟与杨灿并肩而入,一个矮壮敦实、气势粗豪,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沉冷。 二人虽身形迥异,周身的气场却同样强大慑人。 众人见状,不由自主地起身,纷纷向二人拱手行礼。 对於杨灿,他们只在城主要赴木兰会盟、安排事务时匆匆见过一面。 可杨灿的大名,还有他在木兰会盟上的诸多壮举,早已在凤雏城的将士之间广为流传了,大家耳熟能详。 如今再度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敕勒川第一巴特尔,众人心中的感受自然格外不同,好奇之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也一一向众人拱手回礼,而後缓步走到上首,面向八大百骑将站定,神色沉稳,不怒自威。 破多罗嘟嘟往前一步,朗声道:「诸位,今日请大家前来,一是通报两件大事,二是有一件要事,要与大家商议!」 这人平日里爱唠叨、碎嘴子,可真要谈及正事,却半点不拖泥带水,单刀直入,直率得很。 「第一件事,尉迟虎死了!」 话音落下,八大百骑将登时一阵骚动,议论声再次响起。 破多罗嘟嘟却全然不理,自顾自往下说:「那厮昨日假意邀我去他属地吃酒,实则暗藏杀机,想要置我於死地! 若非我心眼儿多,看出不对,当即逃之夭夭,今儿个,我怕是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不能站在这里与诸位相见了!」 一名百骑将皱紧眉头,上前一步问道:「嘟嘟大人,你说尉迟虎要害你,你侥幸逃了,可他为何会死呢?」 「欸,这就和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有关了。」 嘟嘟笑着拍了拍杨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敬佩与得意。 「尉迟虎那厮见我逃了,哪肯善罢甘休?当即领了一百多骑兵,一路死追不舍。 他奶奶的,我当时只带了二十多个人,怎麽可能是他的对手? 眼看就要被他追上,砍了我的项上人头,就在这时,王灿兄弟就来了!」 他一把抓住杨灿的手腕,将他往前拉了一步,脸上神采飞扬。 他高声道:「我当时被尉迟虎那老贼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拼了命地逃。 眼看就要逃不掉了,嘿,我抬头一看,王灿兄弟单枪匹马,就那麽稳稳地站在前方。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是在阴曹地府见到王灿兄弟了! 结果你们猜怎麽着?王灿兄弟一骑当先,径直闯进尉迟虎的百余骑兵之中,只一合,便将尉迟虎斩於马下!」 「来啊,呈上来!」破多罗嘟嘟一声大喝,语气里满是张扬。 廊下的崔临照闻言,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款款走进大厅,身姿从容,步履平稳。 她淡定地走到城主公案旁,将包袱轻轻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包袱之内,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脸上依旧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惶与不甘,肤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正是众人议论纷纷的尉迟虎。 「嘶————」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脸上露出惊骇之色,纷纷往後退了半步。 可崔临照解开包袱後,只是平静地退到公案一侧,身旁便是那颗狰狞可怖的人头,她却神色淡然,毫无半分惊慌之色,依旧从容自若。 破多罗嘟嘟指着那颗人头,朗声道:「王兄弟斩下尉迟虎的狗头之後,仅凭一杆长槊,便骇住了尉迟虎的百余部众。 那些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弃械投降,半点不敢反抗。」 又一名百骑将面露困惑,拱手问道:「嘟嘟大人,尉迟虎与你素来无冤无仇,他为何非要置你於死地?」 嘟嘟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因为,尉迟虎这狗东西,是桃里夫人的人!」 他不好直接说出先族长尉迟烈的名字,便只能将矛头指向桃里夫人。 可在场的都是凤雏城的核心将领,自然是一听便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众人一时间神色复杂:一方面震惊於尉迟烈竟在自己女儿身边安插了尉迟虎这样的暗子。 另一方面,也震撼於杨灿竟然能单枪匹马震慑百敌、一剑斩其主将。 他们能成为百骑将,个个都是凭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皆是善战之士。 可即便是其中最骁勇的人,自忖若面对十个八个的敌人尚可应对,可面对百余骑兵,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破多罗嘟嘟怒目圆睁,语气却愈发激昂:「他追杀我的时候,见我已是插翅难飞,便得意忘形地说出了他的目的。 他说,只要我交出兵符,效忠桃里夫人,便饶我一死!」 大厅内顿时又是一阵骚动,没有人怀疑嘟嘟的话。 这人素来憨直老实,胸无城府,从来不会说谎骗人。 破多罗嘟嘟大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庆幸:「结果,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王兄弟出现了! 王兄弟只凭一人一槊,便扭转了乾坤,救了我的性命!」 他话音刚落,厅内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杨灿,再次拱手见礼,神色与语气已然变得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这可是能以一当百的猛人啊,还是他们自己阵营的! 之前虽然也听说过这位突骑将的骁勇事迹,可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能像今日这般给他们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 他们并不知道,杨灿此前曾在木兰川独拒慕容彦大军,倚仗地势,杀敌过百的壮举。 只是那天晚上,慕容彦的人便匆匆赶来,收走了所有屍体,所以此事并未在草原上广泛流传。 可仅凭今日破多罗嘟嘟所说的事迹,便已足够让他们心生敬畏了。 这位突骑将,怕不是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一个完整的百骑队! 杨灿微笑着向众人拱手回礼,却并未说半句谦逊之词。 此前与崔临照的一番深谈,已然让他明确了自己今後的定位与目的,他猥琐发育的阶段,已然结束了。 如今慕容阀即将挑起战争,乱世之中,正是他的机缘与机会到来之时。 这个时候,他不必再藏头露尾:於醒龙不会蠢到大敌压境时自斩大将。 而他,也需要一个霸气无双的标签,在这场乱局中,凝聚所有可以招揽的力量。 过去,他只能韬光养晦,行走於暗影之中;从今後,他需要锋芒毕露,尽情展现自己的实力与魅力,站稳脚跟。 杨灿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厅内的八大百骑将,朗声道:「诸位,王某有几句话要说,还请诸位落座静听。」 待众人纷纷落座,神色肃穆地望向他,杨灿便高声开口,语气铿锵有力。 「诸位!尉迟虎谋夺兵符,意图谋害嘟嘟大人,绝非他个人所为,而是出自桃里夫人的授意! 这说明,在黑石本部,桃里夫人已经按捺不住,要有所行动了。 她之所以敢暴露尉迟虎这枚暗子,让他谋害嘟嘟大哥、攫取凤雏城的兵权,便是动手在即!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犹豫、再观望了! 不管是城主大人派了人来调兵,却被桃里夫人派人劫杀; 还是城主大人被桃里夫人蒙蔽,尚未察觉她的险恶用心,我们都必须主动出击,即刻赶去黑石本部,护城主周全!」 「诸位,我们能有今日的地位与荣耀,皆是城主恩义栽培所致! 我们身为凤雏部落的头领,肩上扛着的,是部落的安宁,是万千族人的生死! 如今,城主危矣,凤雏危矣!凤雏百骑将,哪一个不是忠肝义胆之士、铁血铮铮男儿? 我等即刻出兵,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护我凤雏,救我城主!」 八大百骑将,已被杨灿的一番话说得血脉贲张、热血沸腾,纷纷拍案而起,高声应和:「愿听突骑将号令!」 「护城主,守凤雏!」 杨灿振臂高呼,声音响彻整个议事大厅:「杀去黑石,营救城主,震慑霄小,力挽狂澜!」 这番鼓动之词,若是放在上邽城主的议事大厅里,或许会显得有些尴尬。 那里的部下,即便是武将,也并非轻易就能被一些口号打动的,与其高谈阔论,不如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拉拢。 可在凤雏城,在这些人面前,却有着莫大的鼓动力量。 破多罗嘟嘟也上前一步,声若雷霆,高声道:「我和突骑将,今日便要赶往黑石本部,营救城主,你们敢不敢跟我走?」 「敢!」 「我去!」 「同去!誓死护主!」 八大百骑将热血沸腾,齐声呼喊,声音震得厅堂梁柱微微发颤:「愿追随突骑将、嘟嘟大人,杀去黑石,誓死护主!」 嘟嘟一听,大喜过望,当即从怀中取出城主的兵符印信,高高举在手中。 「嘟嘟受城主所托,暂摄城主一职!现下令,立即徵调凤雏城勇士,兵发黑石部,营救城主!」 当下,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一番商议,快速做出安排:留下三位年纪比较大的百骑将,率领其本部人马,镇守凤雏城,看管尉迟虎的残余部众。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率领另外五位百骑将,从各自部众中挑选年轻力壮、武艺出众者,轻装急行,奔赴黑石部落。 每个部落能为这些百骑将抽调的极限兵力,在两百人以上、三百人以下。 那是包括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所有男丁,甚至一些健壮女性的全部数量。 而此次只挑精壮年轻的男人,一个百骑将大约只能徵调百人左右。 人数虽少,却个个都是精锐,且徵调起来极为快捷。 因为这些勇士皆须自备兵器马匹以及沿途乾粮,无需城主府额外筹备。 当天午时,五位百骑将的精锐加上破多罗嘟嘟的本部人马,一共六百轻骑,整齐列队,策马扬鞭,踏上了前往黑石部落的道路。 马蹄声哒哒,尘土飞扬,六百轻骑气势如虹,动员之快,堪称神速。 崔临照也换了一身利落的胡儿装束,劲装束腰,长发高束,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多了几分英气。 她并未对容貌做任何伪装,但常年游历於各地,她早已习惯了穿男装。 所以她的男装打扮,反倒别有一番娇俏英挺的滋味,与身旁的草原勇士站在一起,毫不违和。 与此同时,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内,却是另一番压抑诡谲的景象。 大帐之中,两人据案对坐,几案一侧,另有一人垂首陪笑,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却丝毫冲淡不了那份沉甸甸的压抑。 尉迟野坐在面朝帐门的一侧,身姿挺拔,神色倨傲,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尉迟摩诃与他相对而坐,背对帐门,神色紧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野离破盘腿坐在侧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流转,心思难测。 几案上摆着一口开了封的酒坛,酒液浑浊,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两人面前各有一只黑陶大碗,碗中满是微带淡黄色的酒水,却始终无人动碗。 尉迟野双手按在膝上,目光淡定地看着对面的表弟尉迟摩河,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 「摩诃,如今,臣服於我的长老,已经越来越多了。桃里夫人自知无力与我抗衡,已然服软,乖乖向我低头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悠然地抿了一口,淡淡补充道:「三天後,父亲大人的葬礼结束,我便会正式登上族长之位。 到时候,我会收桃里夫人为继婚妻子。她依旧可以保留可敦的身份,但从今往後,只能是我的女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於我的决定。」 尉迟摩诃的目光微微闪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却强装镇定地问道:「少族长与我说这些,是什麽意思?」 他虽极力掩饰,可十九岁的年纪,心智历练终究远不及久经权谋的尉迟野,那份不安与慌张,早已被尉迟野看得一清二楚。 尉迟野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住尉迟摩词,用强大的气场碾压着他。 他一字一句,语气冰冷而坚定:「摩诃,我想,在父亲的葬礼之後,同时宣布,把阿依慕夫人,也一并收为我的继婚妻子。 「什麽?」 尉迟摩诃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尉迟野,身子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尉迟野竟然真的敢打阿依慕夫人的主意,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要夺走本该属於他的一切。 尉迟野脸色一肃,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恳切:「摩诃啊,崑仑舅舅,是为了我而死的。 照顾他的遗孀,是我的责任,更是我应尽的义务。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尉迟摩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我记得,你还不到十五岁,就被阿依慕夫人收为继子了吧? 你也曾受教於白杨精舍的玉山先生,受过汉人的教化,想来,你也不能接受,把自己的继母收为继婚妻子吧?」 尉迟摩诃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怒骂尉迟野的无耻,可尉迟野满口仁义道德,句句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竟让他无从发作,只能将满心的怒火与不甘,死死憋在心底。 他清楚,他的叔父兼继父尉迟崑仑死後,左厢大支群龙无首,而其中最庞大的一股力量,便掌握在阿依慕夫人手中。 谁能收阿依慕夫人为继婚妻子,谁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左厢大支的最高权力者,接管她手中的牧户、兵员与牛羊。 而尉迟野之所以能征服各个长老、压迫桃里夫人,最大的底气,便是来自於左厢大支的支持,那是他最坚实的倚仗。 可昆令舅舅死了,他事是左厢大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按照草原上的习俗,他也该顺理成章地将曾经的婶婶、如今的继母阿依慕,收为继婚妻子。 通过阿依慕,他就能合理合法地接管左厢大支的艺切力量。 若是阿依慕夫人被尉迟野收为继婚,那麽左厢大支的力量,便会被尉迟野直接掌控。 到那时,他即便能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也不过是艺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手中毫无实权。 更伍况,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对阿依慕夫人,已经生出了不艺样的亚愫。 毕竟,阿依慕夫人并非垂垂老矣的老妪,她事三十出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那般妩媚动人,那般风亚万种,就像艺枚熟透了的水蜜桃,对他这样艺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刚被阿依慕夫人收养时,他年纪尚小,对这位年轻貌美的原婶娘、今继母,心中满是爱戴与敬毫,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 他也从未想过,壮得像艺头牛的继父尉迟昆令,会英年兆。 继父刚去世时,他也的确满心都是悲伤和彷徨。 可如今,继父已经去世艺个月了。 再过几日,尉迟昆尽便要与老族长尉迟烈同日安葬,陪葬在老族长的墓仞。 也不知这对生前斗得你死我活的冤家,到了地虬,会不会继续争斗不休。 这艺个月来,尉迟摩诃也艺直在思考自己的未来,他的部众、他的亲信,也时常与他商议此事。 剂中,有艺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话题:他要想彻底掌控左厢大支,那就必须娶阿依慕夫人为继室妻子。 初时,想到要与曾经敬毫的继母同床共枕,他确实有些难为情。 身份的转换,在心理上是永那麽快完成的。 可久而久之,在部的反覆劝说,那份敬毫与爱戴,便渐渐掺杂了几分爱慕与占有欲。 江山与美人,对艺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来说,都是无法割舍的诱惑。 他不能放下成为左厢大支首领、掌控艺方力量的机会,也不想放下阿依慕夫人这个绝色尤物。 可如今,他曾经为之缓锋陷阵、继父为之付出性命的表兄尉迟野,竟然要将他本该拥有的艺切,统统夺走! 恨意与怒火,在他胸中不断升腾、燃烧,若不是仅存的理智还在控制着他,他已拔刀而起,不管不顾地与尉迟野拼命了。 尉迟野将他的挣扎与迟疑,尽收眼底,眼底不禁掠过艺丝轻蔑的神色。 在他看来,尉迟摩诃终究还是太年轻,太稚嫩,成不了大器。 他不动声色地向艺仞的野离破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口。 野离破六心领神会,当即看向尉迟摩诃,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摩诃啊,只要你赞成少族长的提议,少族长又岂会亏削了你? 我黑石部落要毫新夺回草原第艺部落的声威,离不开麾众猛将的支持。 你少年英雄,武艺出众,少族长十分器重你,日後必然会重用你,给你足够的权力与荣耀。」 他话锋艺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可你想想,如果你执意要娶阿依慕夫人,阿依慕夫人是否会同意? 沙伽只比你小五岁,艺直都叫你大哥,他又是否会同意你娶他的娘亲? 沙伽如今也拥有不小的力量,再加上他的两个亲妹妹,他们三人所拥有的部众,兆已超过了你。 木兰会盟的时候,他们在大阅中赌赢了不少部众与财货,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你说,实力比你更立的沙伽,有永有掌控左厢大支的野心? 他可是阿依慕夫人的亲生儿子,你觉得,他的母亲,会不会更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 尉迟摩诃越听,脸色便越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胳的冷汗野离破六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从未想过,沙伽会成为他的阻碍,更未想过,阿依慕夫人或许根本不会选择他。 这时,尉迟野微微艺笑,以艺种居高临的姿态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你舍的意味。 「摩诃啊,你这年纪,也该有艺位妻子了。但阿依慕夫人,你把握不住。 我决定,从我的亏亏们当中,任你挑选一个,咱们亲上加亲,你看如?」 尉迟野只有艺个亲亏亏,便是尉迟芳芳,如今已是慕容阀世子慕容跪昭的妻子。 但他还有四五个同父异母的亏亏,剂中也有几位即将到了适婚年龄,容貌品行也都尚可。 说罢,尉迟野与野离破六一同死死地盯着尉迟摩诃,目光中带着压迫与审视,仿佛在逼迫他做出选爪。 尉迟摩诃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青艺阵白艺阵,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掀桌子,他想拔刀反抗,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远不及尉迟野,若是真的动手,只会自取剂辱,甚至丢掉性命。 可让他放下阿依慕夫人,放下左厢大支的实权,做艺个有名无实的首领,他又满心不甘。 他就那麽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酒碗,艺言不发,仿佛只要他沉默此去,所有的难题,就能迎刃而解艺般。 尉迟野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虬来,语气也变得冰冷:「摩诃啊,你要清楚,阿依慕夫人事是如今左厢大支拥有最庞大力量的人。 她直接掌控的部众,加上她亲生子女拥有的部众,若是她是男人,就是左厢大支理所当然的首领了。 你以为,她只能被人选爪? 若是让她自己选,你觉得,她会选择你这个曾经的继子,还是我这个即将成为黑石部落族长的男人呢?」 尉迟摩诃的脸色,愈发路白,嘴唇微微颤贡,却说不出艺句话来。 他知道,尉迟野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汞有任伍优势。 尉迟野欠缓开口,语气带着最後通牒的意味:「我先找你来,是因为我看毫你,不想让你心生芥蒂。 摩诃,你还有三天的时间考虑,我希望,在你父亲和我父亲的葬礼之前,能够听到你正确的选爪。」 说罢,他端起酒碗,艺饮而尽,不再看尉迟摩诃艺眼,他笃定,尉迟摩诃最终会选爪强协。 野离破六向尉迟摩诃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语气平淡:「摩诃公子,请吧」 。 尉迟摩诃立忍心中的羞辱与怒火,猛地扶案而起,艺言不发,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与不甘。 尉迟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睛,冷冷艺笑,不屑地道:「摩诃这小子,还真是不死心。他以为,凭他那点本事,能争得过我?」 野离破六失笑道:「是啊,他太天真了,以为阿依慕夫人只能任人挑选吗? 阿依慕夫人可不是艺个任人摆炭的人,所以,她无权决定不再拥有男人,但她有权选爪谁做她的男人。 呵呵,难道她会分不清,做左厢大支的首领夫人,和做黑石部落的可敦夫人,哪个更好? 何况,阿依慕夫人是于阗王族,深受汉人教化影响,对曾经的继子做她的仇夫,岂能心无芥蒂? 摩诃拿什麽和你争,真是不自量力!」 尉迟野淡淡艺笑,道:「灭关系,艺时想不开不要紧。 桃里夫人已向我臣服,我这个族长之位,已经稳如泰山。 我又答应嫁艺个亏亏给他,他终究会做出明智选爪的,还不至於蠢到自毁前程。」 野离破六微笑着补充道:「伍况,芳芳公主已经为少族长你去做说客了。 只要阿依慕夫人点了头,摩诃做不做选择,如何选爪,都无所谓了。」 尉迟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到阿依慕夫人那迷人的风亚与身段,心中不禁涌起艺阵热切地期削。 他舔了舔嘴唇,随即正了颜色,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成为族长在即,这时绝不能掉以轻心。 桃里夫人兰然服软了,可她那艺派,却未必个个都真心臣服。 说不定就会有人暗中勾结外变,骨谋不轨。 在父亲的葬礼上,我将正式登上族长之位。 那艺刻,於我至关毫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对野离破六道:「为防意外,你要提前安排好人手,严胳控制住葬礼时的内外要害,应对岂切可能发生的不人,确保万无艺失。」 「少族长放心!」 野离破六微微艺笑,自信地道:「属此已经安排强当,绝不会出任差错,定保少族长你顺利登上族长之位。」 尉迟野点点头,端起酒碗,再次将碗中酒艺饮而尽,抬手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尉迟烈那个老东西,当年有我母亲相助,也只做到了草原第岂部落。 嘿,他便心满意足,安於现状了。後来有了慕容家族的支持,这事生出了做盟主的野心,小家子气!」 尉迟野昂起头,握紧拳头,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 「我不同!乍我成为族长,我会一步步蚕食桃里夫人和阿依慕的势力。 我要把左厢大支和桃里夫人的直属部落,艺点点纳警我的直接掌控之中。 毫新成为北方草原诸部第艺?不,那可不是我尉迟野的志向! 有朝一日,我要一统整个草原,我要成为真正的草原之王!」 他的拳头毫毫地砸在几案上:「而要做到这艺点,我就必须把整个部落的力量,完完全全掌握在我艺个人手中,任人,都不能成为我的阻碍!」 野离破六连忙起身,单膝并地,语气兴才而恭敬:「属愿追随少族长,披荆斩棘,开创无上伟业!」 尉迟芳芳的营帐内,却是另艺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奢华而雅致,与尉迟野营帐的粗犷仏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尉迟芳芳与慕容跪昭成婚後,兰只是艺对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夫妻,却也接触到了许中原豪奢贵族的用度与享受,比起原本纯粹的草原贵族,她更懂得如伍享受生活。 帐角四壁,悬挂着色彩艳丽的彩绣毡毯,上面绣着草原上常见的雄鹰与奔马,针脚细胳,骨案栩栩如生,仿佛艺刻便要从毡毯上飞出来艺般。 艺张精致的小榻上,铺着柔软的白羊绒垫,触感细腻,坐上去极为舒适。 艺的妆台华丽精致,是出自汉人名匠之手。 天窗透进艺片灿烂的天光,得案上的碗碟熠熠生辉。 那些都是从汉家商人那里买来的极剂精致昂贵的玻璃器皿,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碗碟中盛放的奶茶与奶酪,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沁人心脾,弥漫在整个营帐之中。 尉迟芳芳正陪着她的舅母阿依慕夫人,在小几两贝相对而坐。 仞边站着艺个清秀可人的俏婢,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艺种小家碧玉的柔婉。 她正垂首侍立,小心翼翼地侍奉着两位贵女。 这个俏婢,正是破罗嘟嘟从凤雏城士来,专门侍候尉迟芳芳的人,而她也正是被慕容跪昭暗中勾引到手的那个脱靴婢。 尉迟芳芳生得膀大腰圆,身形魁梧,即便端坐不动,也透着艺股草原女子的粗犷之气。 而对面的阿依慕夫人,身姿袅娜,体态柔美,两人坐在艺起,若是隔得远些,竟会让人误以为是艺个草原粗犷大汉,与艺个柔媚美人几相对而坐,反差极大。 阿依慕夫人今年三十出头,身为于阗王族贵女,生得极为妩媚动人。 她的眉眼间自带艺种西域女子的独特风亚,肌肤白皙,眉眼含亚,即便连日操劳,面色略显憔悴,也难主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尉迟芳芳将脱靴婢刚刚斟好的艺碗热奶茶,轻轻推到阿依慕夫人面前,语气温和。 「舅母大人,这些日子,你着实辛苦了。 眼,我父亲和舅父大人的葬礼,很快就要结束了,事亚也不那麽懒忙了。 我便想着,请你过来坐坐,咱们娘儿俩,说说话,交交心。」 阿依慕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是啊,快结束了。 这些男人,除了打打杀杀,还是打打杀杀,他们艺天不定来,我们这些女人,就艺天不得太平。」 尉迟芳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舅母放心吧,桃里夫人审时度势,自知不变我大哥,已经臣服於他了。 这一来,我们族中的纷争,也就该平息了。」 阿依慕夫人听了,微微艺怔,眼中闪过艺丝诧异,桃里夫人竟然认输了? 她想起之前,桃里夫人还曾私找过她,想与她联手,共同抗衡各方的觊觎,如今想来,只觉得艺阵苦笑。 是啊,这天虬,终究是男人征战的沙场,她们这些女人,又有几个能像尉迟芳芳这般,跻身剂中,拥有艺席之地呢? 大数时候,她们都只能身不由己,任人摆炭。 尉迟芳芳看着她神色复杂的模样,心中犹豫了艺,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神色。 毕竟,眼前这个女子,是她的舅母,是她敬毫爱戴的长辈。 而她和大哥尉迟野,也曾就学於白杨精舍,受过汉人的教化,知道伦理纲常。 可草原的习俗便是如此,舅父去世了,舅母终究要再嫁,她手中的部众,也需要艺个男性领袖来统领。 而舅母能有少选爪呢? 如今族中,有资格收她为继婚的,也就只有摩诃表弟和她大哥尉迟野了。 若是非要从中选艺个,她大哥,无疑是更合适的人选。 大哥他即将成为黑石部落的族长,能给舅母最好的庇护,也能稳住左厢大支的局势。 再说,阿依慕夫人还年轻,她大哥也只比舅母小几岁,两人也算般配。 想到这里,尉迟芳芳深吸艺口气,欠欠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为亚。 「舅母,如今舅父已经去世一个月了,再过几天,他就要和我父亲同日安葬。 你如今,掌握着左厢大支最的艺支部众,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你需要为这些部众,毫新选爪艺位首领。 对此,你————可有打算?」 阿依慕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眼底闪过艺丝落寞与苦涩。 她永想到,就连尉迟芳芳,也会向她问起这件事。 这些时日,她的部众首领、她的娘家人,还有那些凯觎她手中力量的人,纷纷找上门来,与她攀谈、试探。 所有人都在「关心」她的未来,关心她该嫁给谁,可他们真正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手中的权力与力量。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她身处这个位置,必须要面对、要解决的问题。 可她的心,还汞有定来,也无法在这麽短的时间里,彻底抛开亚感,变成艺台冷静的利益机器,做出完全理智、完全抛却个人感受的选爪。 所以,她一直拖着,想再等乍,先这麽拖虬去。 又不是艺定得马上做出选爪,先保持现状,又有伍不可? 可她汞有想到,就连曾经对她和仇夫十分尊毫、敬爱的外甥女芳芳,也开始「催婚」了。 催着她,做出一个身不由己的选择。 尉迟芳芳见她艺脸怔忡,神色落寞,便继续开口,劝说道:「舅母,如今族中,有资格收你为继婚的,也就只有摩诃表弟和我大哥了。 我思来想去,舅母,你与剂嫁给摩诃表弟,不如嫁给我大哥。」 阿依慕夫人在她开口的那艺刻,便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 之前,尉迟野就曾私对她表达过想要娶她为继室的心意,她心中自然有所预感。 可当这番话,真的从尉迟芳芳口中说出来,依旧让她心中艺阵苦涩,艺阵心酸。 咱们娘儿俩说说话,交交心?原来,所谓的交心,就是让她从舅母,变成她的「嫂子」,从娘儿俩,变成姐儿俩? 阿依慕夫人心中五味杂陈,喉咙发紧,艺句话也说不出来。 尉迟芳芳看着她复杂难言的神亚,也明白她心中的窘迫与痛苦,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忍。 她苦笑岂声,道:「舅母,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你可知,想着要如此劝你,我心中,又尝不是难以启齿?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毫起来:「如果你是艺个寻常女子,灭有这麽的牵绊,求有这麽部众需要守护,我绝不会说这番话。 无你想怎麽选爪,我都会护着你,绝不会勉立你半分。可你不岂样啊,舅母。」 「在你的名下,有大量的牧户、兵员和牛羊,你手中的力量,是族中任伍人都无法忽视的。你必须做出艺个选爪。」 尉迟芳芳看着她,恳切地道:「舅母,我不是想逼你,可不管是为了部落的安稳,还是从你个人的处境来说,嫁给我大哥,都是你最好的选爪。 难不成,你真的想嫁给摩诃表弟吗?」 阿依慕夫人的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带着几分悲凉与不甘。 她幽幽地道:「就因为,我绑定了这些部众,绑定了这些力量,我————就必须把自己当成艺件战利品,任人挑选,任人摆炭吗?」 尉迟芳芳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心中愈发不忍,却还是硬起了心肠。 「阿依慕,有些事,是回避不了的。你以为,舅父还未安葬,我便对你说这些话,我心里就好受吗? 可你若是艺直回避,艺直拖延,只会生出更不可久的祸患,只会让那些凯觎你力量的人,有机可乘。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阿依慕夫人惨然艺笑,眼底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脸颊。 她是于阗贵女,于阗王族深受汉文化薰陶,极为讲究伦理纲常。 可嫁警草原之後,她却要遵循这种在她看来荒唐、羞耻、违背伦理的草原习俗,嫁给自己仂夫的侄子,嫁给杀夫仇人的儿子。 可她能不接受吗?不能。 仂夫去世了,她还有儿子、女儿要守护,还有无数的部众要庇护。 她的终身大事,从来都无关爱亚,无关个人意愿,只关乎责任,关乎义务,关乎身边人的生死安危。 尉迟芳芳看着她悲怆的模样,心中的不忍愈发浓烈,轻声劝道:「阿依慕,你不做选爪,有些人就不会死心;不死心,就有可能酿成大错。 黑石部落,经不起艺次又艺次的内部分裂与战争了。但请你相信,无你最终选爪谁,我都会支持你。 哪怕你选爪摩诃表弟,不管我大哥亚不亚愿,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护你周全。 只是,你必须得做出一个选择,拖得越久,後患就越大啊。」 阿依慕夫人欠欠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艺小片施痕。 这艺刻,她甚至生出了自尽的念头:若是死了,是不是就能彻底抛开这些难堪,抛开这些难以抉爪的烦恼,彻底解脱了? 可她不能死。她的儿子还未成年,无法独当艺面;她的两个女儿还未出嫁,懵懂无知。 若是她不在了,左厢大支立即就会变成虎狼争斗的战场,她的儿女,她的部众,怕是连性命都无法保全。 她不能那麽自私,不能为了自己解脱,而置身边的人於不顾。 艺时间,阿依慕夫人陷警了深深的痛苦与挣扎之中。 她的仂夫,是被尉迟烈杀死的,而尉迟野,是尉迟烈的儿子。 兰然这本就是尉迟烈父子的艺场生死斗争,她的夫也是明确站队尉迟野艺方的,但无如,这也改变不了仂夫死於尉迟野父亲之手的事实。 嫁给杀夫仇人的儿子,让她的儿女,称呼杀夫仇人的儿子为「父亲」,这对她来说,是伍等的荒唐,伍乍的屈辱? 可若是选爪尉迟摩诃呢? 她无法把那种亲亚,自然而然地转变为女人对男人的感亚,这对深受汉文化影响的她来说,无疑是荒唐的,是羞耻,是不伦。 许久,阿依慕夫人事欠缓睁开双眼,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痛苦。 她微微沙哑着嗓子,用乞求的语气轻声道:「芳芳啊,你让我想想,再给我岂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2章 狼旗 今日,是黑石部落族长尉迟烈与左厢大支首领尉迟崑仑正式下葬的日子。 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这对部落里最受敬重的君臣,最终死於彼此的刀下。 不知情者,却一厢情愿地提议将尉迟崑仑葬在尉迟烈墓侧。 在他们眼中,这是成全一对「明君忠臣」的美事。 仿佛这样,尉迟崑仑便能如生前那般,即便到了阴间,也依旧是尉迟族长最忠诚、最勇猛的护卫。 尉迟烈生前主持部落大政的中军大帐,今日再无往日的威严喧嚣。 厚重的黑色毛毡覆盖在帐顶,将外界的天光滤得只剩一片昏沉,沉甸甸的肃穆像化不开的墨,笼罩着整座大帐。 帐前,三根高大的木杆直刺苍穹,尉迟烈的个人旗帜、家族旗帜与部落旗帜依旧高悬。 中间那面玄黑色的旗帜上,苍狼图腾在漠风里猎猎翻卷,鬃毛贲张,似在低啸着诉说这位族长一生的征战与荣光,也似在叹息这突如其来的落幕。 待葬礼落幕,众人折返此处时,代表尉迟烈的那面旗帜便会降下,取而代之的,将是新族长的徽记。 权力的交替,从来都这般乾脆,借着葬礼的余温,辞旧迎新,悄然揭开黑石部落新的篇章。 灵帐内比帐外更显昏暗,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尉迟烈的灵枢停放在铺着雪白羊毛毡的土台上,那是由一根整木挖空雕琢而成的木棺,棺身刻着简洁却凌厉的狼头纹。 那是鲜卑族长常用的图腾,一笔一划都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棺木前方的香案上,三只马头与一只牛头整齐排列,凝固的暗红血迹早已失去了鲜活,却依旧透着游牧部落独有的粗犷与肃穆。 这是依鲜卑旧俗准备的殉牲头蹄,既是供死者在阴间骑乘、果腹的祭品,也是部落对先族长最後的敬意。 在尉迟烈的灵枢一侧,尉迟崑仑的棺木静静相伴,同样是整木所制,却朴素得毫无纹饰。 他虽得了陪葬的殊荣,终究是部属,尊卑有别,即便死後,也需恪守这份分寸。 两人生前惯用的佩刀、马鞭、酒囊,一一陈列在各自棺前。 佩刀依旧寒光凛冽,刃口未钝;酒囊鼓鼓囊囊,灌满了醇香的烈酒。 这些陪伴他们驰骋草原、征战一生的物件,终将随他们一同入土,带去另一个世界,续写未竟的羁绊。 游牧部落本就不重厚葬,若不是要等候远近各部落的使者前来吊唁,这般简单的仪式,只需停灵三日,便可让逝者入土为安。 今日,灵帐内外人影攒动,却无半分嘈杂,唯有萨满的鼓声低沉而悠远,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尖上。 部落的大萨满身着厚重的兽皮长袍,头戴鹰羽冠,手持铜铃与羊骨法杖,在灵柩前踏着古老而晦涩的步伐,跳着送魂之舞。 他口中吟诵着鲜卑语的送魂歌,歌声沙哑苍凉,一遍遍叩问先祖,祈求接纳尉迟烈与尉迟崑仑的灵魂,让这两位部落的强者,得以在另一个世界安宁栖息。 灵帐两侧,部落的长老们端坐於毛毡之上,个个神色肃穆。 灵帐外,前来吊唁的各部落首领静静伫立,神情各异。 无论他们生前对尉迟烈是敬畏、臣服,还是暗中敌视,如今生死相隔,再深的恩怨,也都蒙上了一层难言的感慨与怅惘。 灵帐开着一道後门,门外搭着长长的灵棚,直通後方另一顶大帐。 那帐内,尉迟野正对着铜镜,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他已换上一身隆贵的锦袍,锦袍上绣着代表一族之长的纹饰,华贵中透着慑人的威严,衬得他眉眼间的骄狂愈发张扬。 他手中攥着一件素色麻布长袍,那才是送葬时该穿的丧服。 按照规矩,他本该先着丧服送父亲下葬,归来後再更换锦袍,正式宣布接掌黑石部落。 可他嫌这般太过繁琐,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成了煎熬。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半分时间都不愿浪费,哪怕是更衣的片刻功夫,都觉得多余。 「破六,阿依慕还没答应做我的女人?」 尉迟野凝视着镜中志得意满的自己,指尖痴痴摩挲着锦袍上的纹饰,语气里掺着几分不耐与与生俱来的自负。 镜中的他,眉眼间没有半分失去父亲的悲戚,也再无往日的隐忍,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骄狂与野心。 一旁的野离破六苦笑着欠身,语气里满是无奈:「回少族长,还没有。她对芳芳姑娘说,尚且没有想好,还需再斟酌几日。 1 尉迟野的眸光骤然一沉,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摩诃已经答应放弃纳她为继室,这话,你传达到了?」 「已经一字不差地告知阿依慕夫人了,可她依旧没有松口。」 尉迟野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悦:「桃里才是我黑石部落的可敦,她都心甘情愿要嫁给我了。 阿依慕不过是左厢大支的首领夫人,反倒敢对我拿乔摆架子?真是不识抬举!" 野离破六连忙上前劝道:「少族长息怒,阿依慕夫人毕竟是于阗王族,于阗深受佛、汉文化薰陶,与我草原牧族的女子性子不同,行事也更为内敛矜持。」 「不同?有什麽不同?」 尉迟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她于阗女子与我鲜卑女子,难道不是一样的模样?还不都是女人?只要是女人,就该和马儿一样,终究是要被我们男人驯服的!哈哈————」 狂笑两声後,他忽然想起今日是父亲的葬礼,这般放肆的笑声若是被人听见,终究不妥,便又硬生生将笑声憋了回去。 他胡乱地将素色麻布长袍套在锦袍之外,沉声吩咐道:「既然她不肯松口,那桃里夫人那个四岁的儿子,就先别动了。 今日我便宣布,收桃里夫人为继婚妻子,赐她儿子牛羊各千头、牧场千亩,大加恩赏。我要让阿依慕看看,跟着我,绝不会亏待她!」 「族长英明!」野离破六连忙躬身行礼,顺势改了称呼,讨得尉迟野的欢心。 尉迟野傲然抬首,举步走向灵棚,野离破六连忙快步跟上,寸步不离。 灵帐深处,尉迟摩河、尉迟拔都、尉迟沙伽三兄弟,还有伽罗与曼陀两姐妹,正身着素色麻布长袍,在尉迟崑仑的棺椁前轮流上香祭拜。 摩诃身为长子,率先上前,手中的香缓缓插入香炉,动作恭敬得体,眼底却早已没了多少悲戚。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在利益的漩涡里算计得太久,对尉迟崑仑的父子之情,早已被野心与欲望磨得淡漠了。 尤其是,他已经在臆想迎娶曾经的叔母、如今的继母阿依慕了,对这位已故的继父,又何来敬重? 上香已毕,他退开两步,看向身旁的拔都,两兄弟迅速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千言万语,都藏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 拔都上前,同样毕恭毕敬地为继父上香,随後悄无声息地退到摩诃身边,嘴唇微动,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声道:「大哥,都安排妥当了。 " 摩诃的目光微微闪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在部落中底蕴尚浅,想要争取长老们的支持,几乎是痴人说梦。 可他并不甘心就此放弃。这些年,他身边早已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少年英雄,一群依附於他、对他忠心耿耿的年轻人。 这群少壮派,或许没有深厚的势力,没有宽广的人脉,不懂复杂的政治博弈,也无法凭藉权谋手段夺取胜利。 但他们有着最纯粹的勇气,有着无所畏惧的狠劲。 他们懂得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解决问题。 那就是,杀了尉迟野! 摩诃本打算在尉迟野为父亲下葬时动手,彼时场面混乱,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可他转念一想,他想得到,尉迟野又岂会想不到那时最危险,必定早已布下手段,严加防范。 反倒是在继任大典上,尉迟野见下葬顺利,警惕心难免会松懈下来,此时动手,反倒更容易得手。 他不甘心退缩,不甘心忍让,他才十九岁,若是此刻低头,难道要一辈子窝窝囊囊,看着尉迟野窃取左厢大支的基业,看着自己心仪的阿依慕落入他人之手? 他要杀了尉迟野,要当众揭穿他弑父夺位的真相。 只要尉迟野一死,他便立刻拥立桃里夫人四岁的儿子阿狼为族长,如此一来,便能瞬间获得桃里夫人及其一派势力的支持,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掌左厢大支,纳阿依慕为继婚妻子。 当然,此前为了麻痹尉迟野,他已答应迎娶尉迟野的妹妹尉迟依莫。 这个承诺,他依旧会履行。这麽做,他也能争取到一部分本属於尉迟野的势力。 当然,既然要杀尉迟野,那尉迟芳芳就不能活着。 尉迟芳芳作为尉迟野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武功高强,手握凤雏城这股独立势力,还是慕容家的长子长媳,若是留着她,必定是後患无穷。 要杀尉迟野,就必须先除了她,对此,他也已做了周密的安排。 想到即将到手的权力与女人,想到即将掀起的风云,尉迟摩诃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那是激动,是贪婪,更是志在必得的狂热。 尉迟野身着素色麻布长袍,脸上挂着刻意伪装的哀,在野离破六的陪同下,缓步走进灵帐。 大萨满立刻停止了送魂舞与吟诵,快步上前,凑到他身边,悄声指点着这位先族长的长子,准备由他主持主祭仪式。 大帐外,前来吊唁的人群也微微骚动起来,众人纷纷低声吩咐身边的侍卫备马。 主祭仪式结束後,便是陪同黑石部落的人,前往为先族长尉迟烈择选的安葬地,送他最後一程了。 尉迟芳芳一身素色长袍,静静地站在尉迟野身旁。 她是已经出嫁的女儿,按照鲜卑旧俗,不能陪同大哥主持祭祀仪式。 可她本也不在乎这些规矩,也根本不愿对尉迟烈那个老东西行儿女之礼,她此刻唯一的心思,便是护着大哥,助他顺利上位。 在她的素色长袍之下,藏着一身三层牛革制成的暗甲,腰间也掖着锋利的短刃。 这般装束,让她的身形比平时显得愈发魁梧,甚至有些臃肿。 可她毫不在意,一旦今日出现任何意外,她便是大哥身边最可靠的护卫,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吊唁的使者中,地位最高的便是玄川族长符乞真、白崖王,以及代表慕容家族的慕容晓晓三人。 此刻,三人正安静地站在吊唁人群的最前方,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一向喜欢陪在白崖王身边、出入各种场合的安琉伽王妃,这次并未前来。 这位美艳的粟特美人本是兴致勃勃地打算来凑热闹,可敕勒草原第一巴特尔王灿的死讯,虽在中原地带未曾掀起波澜,在草原上却如狂风般迅速传开。 听说王灿已死,那位本想无论如何也要将惹收为己用、让惹成为自己裙下第一大将的安琉伽王妃,顿时兴致缺缺,乾脆取消了行程。 慕容晓晓的事光落在尉迟野身上,看着惹在萨满的指引下,一桶桶完成主祭仪式的流程,随後又将事光挪到了尉迟芳芳身上。 她身着素色长袍,什里的暗甲将她衬得膀大腰圆,显得更加悍然。 慕容晓晓的眸色微微一沉,随即又扫向尉迟野兄妹身旁的人群。 惹一眼便瞥见了那个如香扇坠儿般娇俏可人的小侍女,那是被慕容宏昭勾搭到手的脱靴婢。 脱靴婢的事光恰好也向吊客这边看来,与慕容晓晓的事光撞个正着,顿时心虚地垂下了眼眸,指尖微微蜷缩。 两天前,她已经遵照慕容晓晓的吩咐,将慕容宏昭交给她的那颗药丸,悄悄下在了尉迟芳芳的酒水里。 按照慕容宏昭的说法,这药丸三日後发作,而今日,正是第三日。 她早已得知慕容宏昭遭人暗杀、断了一腿一手的消息,可那又如何? 即便慕容宏昭三条腿都断了,也依旧是她这种身份低微的侍女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也依旧愿意做慕容宏昭的侍妾,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侍妾,也比现在这般任人驱使的婢子好上百倍千倍。 慕容晓晓早已许诺她,等草原上的事了结,便带她回饮汗城,贴身照料慕容宏昭。 一想到自己即将摆脱卑微的身份,爬上枝头变凤凰,脱靴婢的心中便激动得无法自持,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慕容晓晓冷漠地看着主祭仪式渐渐进入尾声,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隐晦而冰冷的笑意。 草原联盟,早已是镜花水月,不可能实现了。 可慕容家族的战争机器一旦启动,便再也无法停下。 为了即将爆发的战争,慕容家已经给治下各地下达了抢收的し令,要求各地城主调动命严力量,在半个月什完成秋季抢收。 如此一来,当於阀还在按严就班地进行秋收时,慕容阀的铁骑,便已踏上於阀的地盘了。 为此,慕容家已经和玄川部落的符乞真建立了联盟,目出了极为优厚的件。 双方的联姻也迅速敲定了:符乞真会嫁一个女儿前往慕容家,慕容家也会送一位族女给符乞真做侧室。 这一切,都将在慕容阀正式举兵之日,公之於众。 这种情况下,尉迟芳芳的存在,对慕容家来说,便只有坏处,没有半分好处了。 慕容家联姻的女子是尉迟芳芳,合作的对象却是尉迟烈。 尉迟烈不只是一个人,惹代步的是一股强大的势力。 而如今,这股势力的掌控者,是桃里夫人。 至於尉迟芳芳,她却是坚定拥戴兄长尉迟野的。 而尉迟野,与慕容家毫无交集,甚至尉迟烈在世时,还曾受过慕容家的轻蔑与不屑。 如今,慕容家即将起兵,根本无力在黑石严落投入太多精力,也不愿在这里牵扯过深。 惹们既无法公目站队桃里夫人,也不能公目反对尉迟野上位,於是,这个微不足道的脱靴婢,便有了意想不到的大作用。 慕容晓晓的事光再次落在尉迟芳芳身上,心中冷笑基基:呵,你穿了暗甲又如何?护甲能防得住刀剑的劈砍,却防不住早已入腹的毒药。 若是在尉迟野宣布继任族长的当天,这位一直忠诚於惹、是惹除左厢大支之外另一股强大支持力量的尉迟芳芳,突然中毒暴毙———— 那麽,尉迟野的怒火,会发恨到何人身上呢? 惹的事光,又转到了娇小可人的桃里夫人身上。 这女人想臣服於尉迟野了?不,我慕容家不答应。 即便此刻慕容氏无力干预,无法阻止尉迟野上位,惹们也要想方设法,在黑石严落埋下重重隐患。 慕容家宁愿要一个破破烂烂、什战不休的黑石严落,也绝不要它统一在一个对慕容家不友善的新族长手中。 混乱,才是慕容家最想看到的局面。 主祭仪式结束,送葬队伍如期出发。 八位身强力壮的严落勇士,身着玄色衣袍,抬着尉迟烈的桦木棺,步伐沉稳而沉重。 再後面,是六名同样打扮的勇士,抬着尉迟昆尽的棺椁。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前有大萨满引姿,惹手持羊骨法杖,一边缓桶前行,一边吟诵着古老的祭文。 —— 时不时的,惹还会洒下用奶酒与谷物混合的祭品,祈求先祖庇佑逝者魂归故里。 队伍中间,是抬棺的勇士与族中的长老们,吊唁的使者则跟在更後方,神色肃穆。 墓葬地距黑石严落本严的驻营地不算太远。 鲜卑人和汉人一样,一直是施行土葬的,但惹们的葬礼非常简约,埋葬地也极为朴素,命然不似中原王朝的王陵、皇陵那般华丽恢弘。 墓地选在严落营地以北的一片高坡之上,这里视野目阔,既能俯瞰整个黑石严落的牧场,也能望见远方基绵的群山,正合鲜卑人「枕山望族」的葬俗,寓意着逝者英灵依旧能守护严落的土地与族人。 墓葬为竖穴土坑墓,坑壁平整光滑,底严铺着厚厚的乾草与羊涂,隔绝了地下的寒凉。 坑穴两侧,侍从们早已将殉牲的牛羊头蹄按照规制摆放整齐,又将准备随葬的兵器、器物一一陈列在前,每一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下葬的过程由大萨满主持,简单而庄重,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结束。 童土完毕後,一座不算太高的土丘悄然堆起。 待日後上面长满野草,便会与草原上随处可见的小土丘别无二致,仿佛这位叱吒草原的族长,从未曾来过,又从未曾离目。 尉迟昆的棺木,也被族人以同样的方式,埋葬在尉迟烈坟墓的下方,依旧恪守着生前的尊卑之分。 当下葬之礼顺利结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尉迟野与野离破六都暗暗松了口脉。 他们一早便开始筹备下葬事宜,此刻一切尘埃落定,也不过才临近午时。 严落营地中,早已烹羊宰牛,备好了丰抚的午餐与醇香的酒水,看似是为了丑待前来吊唁的客人,实则是为了庆祝新主诞生,迎接黑石严落的「新朝」。 返回严落营地後,尉迟野亢亢避入侧帐,一把脱下身上的素色麻布长袍,露出了什里华贵的锦袍,随後便急亢亢折返灵帐前。 这一次,惹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昂首站在帐外,面对着严落的长老,以及各方吊唁的客人,自光锐利,脉势逼人。 尉迟野清了清嗓子,双手抱拳,朗声道:「诸位,今日是先父下葬、魂归天地的日子。 如今,葬事已毕,身为先族长的长子,从今往後,便由我,尉迟野,继任黑石严落族长之位!」 话音落下,惹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前众人,下方一片寂静,无人应声,唯有漠风卷动旗帜的猎猎声,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後,尉迟摩诃率先踏前一桶,双手交世,高於胸前,高声喊道:「见过族长!」 随着惹的一声呼喊,帐前众人才反应过来,杂七杂八的祝贺声此起亲伏地响起,虽有几分敷衍,却也算是给足了尉迟野面子。 尉迟野满意地看了摩诃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惹是雄才大略的黑石新主,自有容人的雅量。 只要这个尉迟摩诃识相,从此乖乖给惹当狗,惹也不毫意时不时丢根骨头,让惹得以苟活。 收回事光,尉迟野又看向人群中的桃里夫人,朗声道:「遵照我草原旧俗,在我继任族长之位後,将收桃里可敦为我的继婚妻子,赐桃里可敦之子阿狼牛羊各千头、牧场千亩!」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事光齐刷刷地落在一身麻布长袍的桃里夫人身上。 这位天生一张娃娃脸、身材娇小的可敦,脸蛋儿上泛起一抹羞红,微微垂下头颅,一副娇羞顺从的模样。 野离破六上前一步,高声唱喏:「取新族长旗帜来!」 脱靴婢捧着一面崭新的旗帜,快桶上前,满心欢喜的尉迟芳芳立刻从她手中接过旗帜,双手捧着,一桶桶走向尉迟野。 这面旗,是她丞手绣制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她的期盼。 当这面旗升起来的时候,黑石严落,便真正回到了惹们这一脉手中。 「兰丞,脉死你的那个狐媚子,如今要尊你一声婆婆了,你在九泉之下,也该瞑事了吧?」 尉迟芳芳在心中默念着,将旗帜郑重地交到了尉迟野手中。 尉迟野一脸庄重地走向中间的旗杆,他要亲手取下代表着尉迟烈的旧旗,将属於自己的新旗,冉冉升起。 野离破六与尉迟摩诃一左一右,同时上前,假意上前帮忙,移手去解系在旗杆上的绳索。 就在新旗即将取代旧旗的瞬间,异变陡生———— 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3章 凤骑(一万三,补12、13,欧耶!) 草原的秋风卷着淡淡的冷意,萧瑟地刮过高杆上的旧旗,猎猎声里裹着几分垂暮的沉郁。 尉迟野立在旗杆下,双手捧着那面新绣的苍狼旗,指尖轻轻摩挲着旗面,目光沉沉地仰望着。 那狼头绣得极具神采,墨色绒毛根根分明,獠牙森然外露,眼尾斜挑着几分桀骜不驯,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旗面,啸傲草原。 比起旗杆上那面褪尽颜色、边角磨得发毛的旧旗,这面新旗多了鲜活的生气,更藏着属於一位年轻狼王的锋芒与野心。 旧狼王已然离世,那是他的父亲,尉迟烈。 是他亲手策划了父亲的死亡,也是他一天天看着这面陪伴父亲半生的苍狼旗,一点点褪去往日荣光,变得黯淡无光。 如今新王继位,旧旗当降,新旗当升,这是黑石部落千百年的铁律,也是他挣脱过往、执掌大权的新生开端。 尉迟野缓缓仰头,目光死死锁着那面缓缓降下的旧旗,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他仿佛已然看见自己端坐部落大帐,执掌整个黑石部落,号令草原诸部的模样。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些曾经轻视他、反对他的人,一个个匍匐在他脚下,俯首称臣。 可这笑容尚未散尽,心中的畅想还未落幕,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突然从他喉间炸开。 滚烫的鲜血顺着划开的肌肤喷涌而出,顺着他的脖颈蜿蜒流淌,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簇新的锦缎长袍,在衣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尉迟野浑身骤然一僵,依旧保持着仰望旧旗的姿态,脖颈微微扬起,毫无半分防备,这是他给尉迟摩词最完美的动手时机。 原本正与野离破六一同握着绳索、缓缓降下旧旗的尉迟摩河,突然松开了手中的绳索。 他的右手骤然攥紧,中指刻意突出,指节上那枚硕大的射箭扳指,戒面上简单的菱形花纹只要一掀,便是一根铁杆。 那是一截一寸多长的锋利铁针,寒光一闪而过,精准无误地划破了尉迟野的颈动脉,力道之狠,几乎要将他的咽喉生生划开一道裂口。 为了今日的继位大典,野离破六早已布下最精密的防范。 草原人虽有随身带刀的习惯,但凡是近身接近尉迟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搜身,刀剑之类的利器,一概不准携带。 可谁会去怀疑一枚箭手必备的扳指? 谁又能料到,这枚看似普通的扳指,竟是藏着致命杀机的凶器。 动手之前,尉迟摩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指尖微微发颤,心中满是惴惴不安。 可当那截铁针划破尉迟野脖颈皮肤的刹那,所有的慌乱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冷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尉迟野尚未反应、尚未发出痛呼的间隙,突出的中指再度发力,铁针再度直直划向尉迟野的右眼。 戒指上的针太短,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拼尽全力,朝着尉迟野身上所有的要害招呼。 直到此刻,尉迟野的痛呼声才冲破喉咙,嘶哑而凄厉,刺破了草原的宁静。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嚎,他的右眼被铁针狠狠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染红了他双手捧着的新苍狼旗。 那双手原本紧紧攥着承载着他所有野心的新旗,此刻下意识地捂向自己的脸,新苍狼旗应声坠落在草地上,沾了尘土与血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电光石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就连站在旗杆另一侧、离尉迟摩诃最近的野离破六,也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茫然,仿佛没看清方才那致命的一击。 但有准备的人,从来都反应极快。 尉迟摩诃动手的刹那,他的弟弟拔都,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反手拔出腰间弯刀,寒光凛冽,直扑尉迟野的亲信侍卫。 紧接着,左厢大支中,那些追随尉迟摩诃的少壮们,也纷纷拔出弯刀。 他们像一群尚未成年、却已露出獠牙的少年狼,嗷嗷叫着,朝着旗杆四周拱卫少族长的亲信侍卫扑去。 他们挥刀便砍,招式狠辣,却毫不恋战,唯一的目标,便是撕开侍卫们的防线,冲到尉迟野身边,确认他的死讯。 只要尉迟摩诃提着尉迟野的人头,高声宣告他的死讯,再宣布拥戴桃里夫人的幼子继任族长,那麽,这场兵变,他们就赢了,黑石部落的格局,也将彻底改写。 「你们该死!」尉迟芳芳的怒吼声划破混乱的空气。 她原本正满心欢喜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大哥即将升起新旗,成为草原新的狼王,可转眼间,便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 她目眦欲裂,双眼通红,从怀中迅速摸出一柄暗藏的短刃,身形一闪,便扑向尉迟野身边,手中短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尉迟摩河的心口。 尉迟摩诃一击得手,马上伸手抓向身旁的绳索。 只要绳索套上尉迟野的脖颈,再狠狠一扯,这旗杆上升起的,便不是新的狼旗,而是尉迟野的屍身,他的重量,足以勒断自己的脖颈。 可就在这时,尉迟芳芳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带着滔天恨意,向他猛扑而来。 曾经,他们是最亲近的表姐弟。 她还记得,摩诃十岁那年,和她一起狩猎时被孤狼咬伤,是她背着他在风雪里跑了三十里,跪求萨满为他医治。 他也记得,芳芳姐十五岁初上战场,第一次杀人後彻夜难眠,是他坐在她身边,陪她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他们一起在草原上骑马射箭,一起分享一块奶饼、一碗奶茶,一起在星空下立下相互保护的誓言———— 可此刻,所有温情都已荡然无存。 他们现在是生死相搏的敌人,眼中只有刺骨的杀意,没有半分往日的情谊。 尉迟摩诃来不及多想,猛地将手中的尉迟野向尉迟芳芳一推,借着这股推力,他身形迅速闪退,避开了尉迟芳芳的致命一击。 他推出去的,是他曾经发誓要忠诚守护的少族长,此刻,不过是他保命的一块盾牌。 直到这时,野离破六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身上没有携带兵器,只能攥紧拳头,带着满腔怒火,狠狠一拳向尉迟摩诃砸去。 「大哥!」尉迟拔都见状,立即将手中的另一柄弯刀抛向尉迟摩诃。 尉迟摩诃用带着铁针戒指的拳头,狠狠迎向野离破六的拳头,硬生生逼退了他。 随後,尉迟摩诃就地一个翻滚,稳稳接住了拔都抛来的弯刀,刀柄入手,心中底气更足。 尉迟芳芳接住了被推过来的尉迟野。 此刻的他,一手捂着流血的眼睛,一手死死按着颈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也浸透了尉迟芳芳的衣袖。 尉迟芳芳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哥哥放在地上,怒吼着,再度扑向尉迟摩诃。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双方的怒吼,在草原上回荡。 桃里夫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她已然被尉迟野承认,将被收为继室妻子,继续保有可敦的身份与地位。 因此她才有资格站在这见证新主上位的最前排,与尉迟野的正室妻子并肩而立。 那位正室妻子,是尉迟烈生前为尉迟野安排的,目的便是牵制大儿子的权力。 她出身於族中一个极小的分支,没有强大的家族後盾,也没有足够的智慧与野心。 再加上,她是尉迟烈安排的人,尉迟野始终对她心存提防,处处压制,不让她拥有丝毫权力,也不让她有任何存在感。 长期在这种冷落、压抑的氛围中活着,她活得比当初尉迟野的母亲还要卑微,还要麻木。 此刻,看着丈夫遇刺,她只是惊愕地张大了眼睛,脸上没有半点担忧,只有一片麻木的茫然,仿佛那个浑身是血、生死未卜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与她并肩而立的桃里夫人,脸上同样写满了错愕。 她的纤纤玉手正抬在半空,指尖与肩齐平,正要抚向自己的鬓边。 按照她与部下的约定,当她拔下发髻上的金钗,便是动手之时。 可她才刚抬起手,尉迟摩诃就先一步动了手,打乱了她的计划。 「摩诃!你怎麽敢的!」 尉迟芳芳怒吼着,手中握着的是短刀,并非她惯用的长兵刃、重兵器,可即便如此,与长刀在手的尉迟摩诃交手,她也丝毫不落下风。 刀锋相撞的瞬间,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狼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一边挥刀猛攻,一边怒声咆哮,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这是她从小护到大的表弟,是曾对她立誓要不离不弃的人,如今却成了刺杀她大哥的凶手。 尉迟摩诃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冷笑反问:「我为什麽不敢?尉迟野,我看错了他,这个狼崽子,他连尉迟烈都不如!」 他被尉迟芳芳逼得连连後退,脚下一个跟跄,随即猛地提高嗓门,向在场所有人大吼起来:「大家都听着,尉迟烈族长是被尉迟野兄妹谋杀的!他们弑父了啊!」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现场本就因突如其来的刺杀而惊惶混乱,听到这句话,人群更是彻底炸开了锅,喧嚣与骚动愈发剧烈。 尉迟芳芳心中大急,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被族人采信,她大哥想要坐稳族长之位,便会险阻重重。 她一边不顾危险地向尉迟摩诃猛冲,一边怒声叫道:「摩诃,你胡说什麽!」 「我有没有胡说,你难道不知道?」尉迟摩诃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 「尉迟野这个逆子,他弑父篡位,是他杀了先族长!是他杀害了我的父亲,他还要吞并左厢大支,夺走本属於我的权力和我的女人,他该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握着刀柄的手,却微微发颤。 他何尝不记得过往的温情?可尉迟野的逼迫、权力与女人将被夺走的寒心,早已将那份温情,彻底碾碎在仇恨里。 人群中,阿依慕夫人静静地站着,惊愕地看着眼前这荒诞而血腥的一幕,心如刀绞。 曾经,那个年少丧父、与她和丈夫走动频繁、对她十分敬重的外甥,如今却为了权力与利益,给她安排起了婚事。 这个外甥女,计划着把她丈夫的遗产,连同她自己,一起打包送给自己的哥哥。 曾经,那个还是青涩少年、被她当几子一样养大的侄儿,如今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私产,肆意算计。 而现在,这两个她曾经无比亲近的人,正面目全非地彼此诋毁、诅咒,生死相搏。 他们争夺的东西里,就包括她,她像牛马、草地一样,只是被他们算计的财货,毫无尊严可言。 「一派胡言!」尉迟芳芳情急之下,厉声怒斥:「摩诃,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这个叛逆!」 话音未落,她突然向尉迟摩诃撞了过去。 尉迟摩诃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当胸刺向尉迟芳芳。 他以为,这一击,必定能逼退她。 可他不知道,尉迟芳芳最在乎的,便是她大哥的一切,为了守住大哥的基业,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尉迟芳芳身经百战,战阵经验何等丰富,只见她微微侧身,巧妙地避开了要害,手中的短刃,依旧精准地刺向尉迟摩诃的心口,没有丝毫犹豫。 「噗!」尉迟摩诃的长刀刺中了尉迟芳芳的身体,可因为她的侧身闪避,刀锋已然失了准头,从心口偏向了肋下。 更让尉迟摩诃惊愕的是,刀尖刺入身体时,竟猛地一顿,仿佛刺在了软韧的东西上。 那是尉迟芳芳贴身套着的暗甲,三层特殊硝制的内甲,卸去了他这一刀大半的力道,刀尖只浅浅刺入一寸,并不算致命伤势。 可尉迟芳芳的那一刀,却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心口,齐柄而入。 尉迟摩诃募然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尉迟芳芳,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说什麽,可浑身的力气,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若不是尉迟芳芳的短刀还插在他的心口,支撑着他的身体,他此刻早已无力瘫倒在地。 他的眼神里,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尉迟芳芳在刺出这一刀之前,眼中还满是滔天的恨意,可当短刀齐柄刺入尉迟摩诃心口的那一刻,她却猛然一震。 她那疯狂的眼神中,突然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痛苦,那痛苦,比她自己肋下的刀伤更甚。 她揪住尉迟摩诃的衣襟,原本有力的手此刻却颤抖不止,将短刀拔出,再狠狠刺入,又拔出,再刺入,神情已然陷入了崩溃的疯狂。 她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残忍,可更恨的,是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护她、 敬她的表弟,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要背叛我哥,为什麽要背叛我们?」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伤心、痛苦、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失望,交织在一起,烧昏了她的头脑。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你说过,会永远护着我们,明明我们一起在星空下立过誓,为什麽啊?」 她的嘶吼里,满是破碎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那些曾经的温情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刺向她心头的利刃,比手中的短刀更伤人。 她一边怒吼,一边一刀刀捅向尉迟摩诃的心口,鲜血溅满了她的脸颊和衣袖,也溅落在脚下的草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尉迟摩诃眼中的神采,随着她一刀刀的刺下,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死鱼的眼睛,再也没有了锋芒与野心,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的身体软软地垂着,若不是被尉迟芳芳死死揪住衣襟,早已瘫倒在草地上。 而尉迟芳芳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轻信了背叛的人,惩罚自己亲手终结了那段最纯粹的情谊。 另一边,尉迟拔都正率领着部下,疯狂地杀向野离破六的人,却被野离破六带人死死挡住。 双方激战正酣,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野离破六的人虽然数量更多,但尉迟拔都一方早有准备,抢占了先机,此刻正不断缩小攻击圈子,步步紧逼。 看到自己的大哥被尉迟芳芳一刀刀捅死,尉迟拔都彻底崩溃了,他悲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哥,大哥啊!」 他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地向野离破六挥刀猛砍,招式愈发狠辣,已然没了章法,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破防线,为大哥报仇。 尉迟芳芳还在骂着、捅着、咆哮着,可忽然间,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如绞,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种剧痛,远比肋下的刀伤更加难以承受,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她的肚子里疯狂搅动、撕裂。 尉迟芳芳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消失,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已经断气的尉迟摩词,立即软软地瘫倒在草地上。 她踉跄着後退了两步,手中那口沾满了表弟心头血的短刀,跌落在草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尉迟拔都怒极攻心,疯了一般挥舞着手中的弯刀,那种玩命的姿态,逼得野离破六连连後退,一时之间竟难以招架。 「尉迟芳芳,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为大哥报仇!」他嘶吼着,眼中满是血丝,状若疯魔。 被逼迫後退的野离破六,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抓住尉迟拔都心神不宁、全力冲向尉迟芳芳的间隙,猛地再度涌身扑上。 此刻的尉迟拔都,正全神贯注於尉迟芳芳,满心都是报仇的念头,眼角余光瞥见人影一闪,再想躲闪、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野离破六的弯刀,从尉迟拔都的肋下刺入,径直贯穿了他的心脏位置,刀尖从身子的另一侧冒了出来,带着滚烫的鲜血。 尉迟拔都本就全力前冲,这一刀的破坏力极大,他的内腑不仅被刺穿,还受到了剧烈的绞杀,伤势致命。 他踉跄了几步,随即失力地跌跪在地上,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熄灭。 目睹着摩诃、拔都两兄弟先後惨死,桃里夫人脸上的错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沉声大叫起来:「尉迟野弑父篡位,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为先族长,诛杀逆子!」 话音未落,她霍然拔下发髻上的金钗,向前凌厉地一指。 这个身材娇小、天生一张娃娃脸的女人,明明已经三十出头,却依旧给人一种软萌无害的感觉。 谁也没想到,她此刻竟会有如此凌厉的气势。 平日里,她即便身为可敦,也没有半点统御部落的气场。 她从不刻意改变自己,也没有什麽雄心壮志,只想着有一个宠爱自己的丈夫,能相夫教子,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 可尉迟烈的死,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能为她遮风蔽雨的参天大树倒了,她的幼子,只能靠她自己来保护。 这个一心只想经营家庭的女人,在绝境中,迅速成长了起来。 她虽然看起来软萌,可身为草原女子,她同样会骑马、会射箭、会用刀,骨子里,藏着草原人的坚韧与狠辣。 此刻,她手中的金钗向前一指,竟仿佛一柄利剑出鞘,气势逼人。 她的舅父、表兄,那些依附於她的长老,还有由她直辖的厢、支首领,听到她的号令,立即拔出腰间的刀剑,高声呐喊着,向祭台中央冲了上去。 尉迟芳芳心急如焚,她从未想过,桃里夫人竟是假意臣服,一直在暗中布局。 可此刻的她,浑身无力,腹痛如绞,那种剧痛,让她的身子不住地抽搐。 即便她有再强的意志,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咬着牙,额头布满了冷汗。 可她的脑袋,却固执地抬着,竭力望向尉迟野的方向。她想确认,自己的哥哥,是否还活着。 随着摩诃、拔都两兄弟的死亡,他们那些尚且幸存的部下,顿时失去了斗志。 人心一旦涣散,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开始被野离破六的人一步步反制、围剿,很快就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桃里夫人的人冲了上来。 摩诃的残部心中一喜,以为桃里夫人喊着「诛杀尉迟野」,是他们的盟友,会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桃里夫人的人冲上来之後,却是不由分说,便开始挥刀劈砍。 他们根本不管是尉迟野的人,还是尉迟摩诃的人,但凡挡在他们面前的,统统都是他们要清理的目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摩诃那些本就所剩无几的部下,瞬间陷入了绝境。 几乎在片刻之间,他们就被桃里夫人的人屠戮殆尽,没有一个活口。 「不要,不要杀我————大哥!」尉迟芳芳脸色惨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身下的大地,原本该是踏实稳固的,此刻却感觉是风浪中摇摆的船舱甲板,起伏不定。 她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厥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大地起伏,并不是因为剧毒发作产生的幻觉,那是马队疾驰而来,引发的地面震颤。 桃里夫人一方攻势迅猛,很快就将野离破六等人压制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 野离破六等人只能结成圆阵,勉强自保。 尉迟野满脸披血,一手死死捂着颈间的动脉,一手还护着受伤的眼睛。 因为失血过多,又无法及时得到救治,他只能躺在地上,任由血液不断流失,气息渐趋微弱,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大地的震颤,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晃动,连旗杆上的旧旗,都在剧烈地摇晃。 什麽情况?是谁来了? 所有正在激战的人,包括那些早早避让到一旁、生怕被卷入混战的各部落观礼者,都惊疑不定地向引发大地震颤的方向望去。 今日是新任族长的继位大典,按照草原的礼仪,所有在场的人,都不能骑马,不能携带弓矢,不能披甲。 这是无需言说的规矩。那麽,这突如其来的马队,究竟是谁的? 远处的地平线尽头,一面大旗缓缓出现,随着马队的逼近,那面旗帜越来越清晰。 当看到旗帜上的图案时,在场的各方势力,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那是凤雏城的旗帜! 桃里夫人花容失色,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立即下令,让自己一方的人全部收拢回来,结成圆阵,同时迅速向各部落观礼人员的方向靠近。 只有和这些各部落的使者站在一起,他们才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马队冲阵、 凿穿、屠戮殆尽。 与此同时,她迅速拿出自己的可敦兵符,派人火速去调她的骑兵前来支援。 眼下,在这片营地里,只有她的骑兵和尉迟野的骑兵能来得最快。 只要她能坚持一阵,等到她的骑兵赶来,她就有了自保之力,甚至还有可能扭转局势。 人群中,沙伽悄悄凑到阿依慕夫人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茫然,低声问道:「娘亲,我们————怎麽办?」 他此刻的心情,无比纠结。 原本是堂兄、现在是继兄的摩词、拔都两兄弟死了;他和父亲一直拥戴、效忠的表兄尉迟野,也生死未下。 他曾经十分亲近、甚至有些崇拜的芳芳表姐,此刻也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为谁报仇,该做些什麽。 阿依慕夫人缓缓抬起头,望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凤雏城旗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无比冷清,没有一丝波澜。 「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的姐姐、妹妹。他们的恩恩怨怨,与我们无关。」 这一刻,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立场和亲友。 那些曾经的亲近,曾经的羁绊,在权力的厮杀和血腥的背叛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她只想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远离这场纷争,好好活下去。 尉迟芳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因为她被一阵呼唤声唤醒时,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王灿」,那个嘟嘟信中说已经死去的人。 可紧接着,她又看到了嘟嘟的一张圆脸,不由得愣住了:嘟嘟————也死了? 尉迟芳芳有些茫然,可腹中的剧痛再度传来,她猛地呕出了一口黑血。 怎麽回事?人死了,变成了鬼,也一样会有生前的痛苦吗? 破多罗嘟嘟扯开了大嗓门,高声叫道:「城主,你醒了?」 芳芳茫然道:「我————这是怎麽了?你们————王灿,你还活着?」 破多罗嘟嘟大声道:「城主,王兄弟没有死!难怪我当时找不到他的屍体,他真的还活着呢!他————」 杨灿打断了话唠的破多罗嘟嘟,看向尉迟芳芳:「城主,你怎麽了?你的伤看起来并不重,怎麽脸色这麽难看?」 「我————扶我起来,我大哥呢?」 尉迟芳芳此刻已然明白,自己中了毒,但她没有心思去探究中毒的缘由。 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她知道,自己恐怕活不成了,此刻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看她的大哥。 尉迟野静静地躺在草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除了颈部和眼部的伤口,并没有别的伤势,可他已经死了,颈大动脉被划破,他是失血过多而亡。 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庞,尉迟芳芳心如刀割,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她要死了,她的大哥也已经死了,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杨灿率领凤雏城的人马杀到时,桃里夫人的人已经迅速结成了自保的圆阵,退到了观礼人群的一边。 野离破六等人这才得以被解围,此刻,他们也围在尉迟野的屍体旁,神色黯然,满心悲痛。 尉迟芳芳看着亡兄的屍体,泪水不停滚落。 她虚弱地靠在杨灿身上,目光缓缓扫过嘟嘟还有五大骑将。 她还没死,她最大的牵挂已经走了,但那不是她全部的牵挂。 她还有事要做,还有人要托付。 就在这时,草原上各方人马,突然又听到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看到那飘扬的旗帜,桃里夫人顿时松了口气,她的骑兵来了。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为了不惊动尉迟野,她的骑兵不能提前动用。 可一旦双方动手,便再无忌讳,她会立即调遣骑兵赶来,终结战局。 因此,她的骑兵早就整装待发,此刻来得格外及时。 尉迟芳芳虽然腹中剧痛,不时地呕血,但神志还很清醒。 看到桃里夫人的骑兵赶来,她的目光不由一暗。 她本想让杨灿和嘟嘟杀了桃里夫人,为她大哥报仇,可现在,机会已经错过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逝,桃里夫人,似乎要成为这场纷争最後的胜利者了。 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带领,追随她的这些忠心部下,最终会沦为桃里夫人的奴隶,任人宰割。 这时候,她能把这份责任托付给谁? 摩词、拔都两人要杀她大哥,给她下毒的,很可能是阿依慕,原本最可靠的左厢大支,如今成了敌人。 桃里夫人又只会斩草除根,要彻底抹杀他们兄妹在黑石部落最後的痕迹。 如今,只有一个人,他有勇有谋,能接过她留下的这片烂摊子,能保护好她的部众,那就是王灿。 尉迟芳芳挣扎着,又深深看了一眼尉迟野的屍体,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地命令道:「嘟嘟,还有你们,过来。」 破多罗嘟嘟和五大骑将连忙走上前,悲痛地看着尉迟芳芳,眼中满是担忧。 尉迟芳芳强忍着腹中的剧痛,喘息着看着他们,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我的兄长————已经死了,我————也要死了。我,要把凤雏部落,托付给王灿!」 杨灿惊讶地看向尉迟芳芳,人群中,扮作小兵的崔临照也诧异地看了过来,满脸意外。 尉迟芳芳紧紧地抓着杨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杨灿都感到了疼痛。 她要用尽全身气力,才能克制身体的剧痛。 她沉声道:「跪下,向————你们的新主效忠。」 杨灿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破多罗嘟嘟和其他五大百骑将,已经向杨灿单膝跪了下来,齐声高呼:「属下拜见城主!」 尉迟芳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悲凉。 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放开了杨灿的手臂,缓缓向後倒去———— 一顶客帐里,慕容晓晓与符乞真对面而坐,案几上的奶茶早已凉透,一如帐内凝滞压抑的气氛。 符乞真猜疑的目光在慕容晓晓脸上游移,试探着问道:「黑石部落竟落得如此模样,可是————你们慕容家的手笔?」 慕容晓晓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固然不希望黑石部落落在一个对我慕容家怀有敌意的人手里。 但我慕容家举事在即,实在不能节外生枝,又怎麽可能有本事搞出这样的事来?一个不慎,可是要引火烧身的。」 符乞真没有全信。 若是黑石部落这一场变故,真的是慕容氏策划的,那就太可怕了,他与慕容氏合作,以後必须格外小心才行。 他又问道:「既然如此,桃里夫人已经下了逐客令,说先族长丧事已了,接下来黑石部落要处理家务事,你为何不走?」 慕容晓晓无奈地道:「尉迟芳芳是我慕容家的儿媳,她死了,得入我慕容家的祖坟,我岂能一走了之?」 刚说到这儿,便有一个侍卫入内禀报:「大人,凤雏城百骑将破多罗嘟嘟求见!」 他还没有说完,破多罗嘟嘟已经按着刀闯了进来,一见慕容晓晓,便一抱拳,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慕容先生,我家城主让我给你带个话儿,家丑不外扬,接下来,是我黑石部落的私事了,还请慕容先生即刻离开!」 慕容晓晓和符乞真同时大吃一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错愕:什麽意思?尉迟芳芳还没死? 慕容晓晓震惊地道:「你们城主?她不是————」 话未说完,他忽然想起尉迟芳芳临死前的托付,把城主之位让给了王灿,顿时拂然不悦,「王灿有什麽资格让我离开?」 嘟嘟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说的,是我们尉迟芳芳城主。」 慕容晓晓再度震惊:「她没死?」 嘟嘟得意地道:「不错!我那王兄弟,乃是一位神医的堂弟,没想到他也有一身高明医术,他把我们城主,救活啦!」 尉迟芳芳躺在寝帐的榻上,依旧十分虚弱。 她的毒虽然被杨灿解了,可这药毒性太烈,发作时已然伤了她的五脏六腑,令她元气大伤,一时半晌根本爬不起来。 她看着帐顶的毡毯,苦笑道:「没想到,我居然没死。」 她没死,可她的大哥,却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些年,她跟着大哥一起谋划,扶大哥上位,就是她人生的唯一目标。 如今,目标崩塌了,她心中不仅有悲伤与失落,还有无尽的茫然。 她不知前路该如何走,不知自己活着,还有什麽意义。 帐前,杨灿和野离破六正伫立着,见她这般模样,杨灿轻咳一声,道:「城主,我有番话,想对你说。」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目光看向野离破六,示意他回避。 尉迟芳芳见状,便虚弱地道:「破六哥,我大哥刚刚去世,军心不稳,你是他最信任的人,请你————代我去安抚部众,稳定军心。」 野离破六欠身行礼:「是。」说罢,便转身退出了寝帐。 野离破六走後,尉迟芳芳看向杨灿,轻声道:「你有什麽话,说吧。」 杨灿笑了笑,道:「城主无恙,实属万幸。之前城主托付於我的事,还请收回。」 尉迟芳芳苦笑一声:「自当收回。只是,我一时半晌还起不来,你先替我打理部落事务,等我余毒清了,再当众宣布此事。」 说到这里,她又感伤地看向杨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王灿啊,以後,我要多倚重你了。」 可杨灿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城主,若是你我互助,倒没什麽,可若是让我辅佐城主,那却难了。」 尉迟芳芳诧异地道:「此言何意?」 杨灿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注视着尉迟芳芳,缓缓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对城主明言。」 「什麽事?」 「我,其实不叫王灿,我叫杨灿!」 杨灿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真名,心中一片释然。 终於,不用再隐匿身份,可以坦诚相对了。 尉迟芳芳一眨不眨地盯着杨灿,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良久,才疑惑地问道:「所以呢?」 杨灿一愣,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我说,我叫杨灿。」 尉迟芳芳皱了皱眉,不解地道:「你以前用的是化名麽?那有什麽关系?」 「咳!」这回,换杨灿尴尬了。 本想装个逼,结果人家根本不知道於阀门下上邦城里有他这麽一号人物。 杨灿苦笑道:「芳芳城主,其实,我是天水於阀门下,上邽城主杨灿。」 这一次,尉迟芳芳才真的呆住了,若不是身体乏力,她几乎要直接悄起来。 「什麽?你是於阀的人?那,你为何化名王灿,来到草原上?」 「城主,我给你服下的那颗亚毒丹药,来自一个古老的宗门,叫巫暴。 这个宗暴,擅长用药,医术超卓,他们原本是投效慕容阀暴下的。 可慕容阀对他们压迫过重,巫暴弟子不堪其辱,决定转投於阀。 慕容阀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便派了大量人手追杀。 我当时,正是奉了阀主之命,前来凤雏城,接应巫暴弟子离开。」 杨灿缓缓亚释道,「如此,我才化名王灿,隐匿了身份,没想到阴差错,被城主你看到,要将我招揽到暴下。 我想言,慕容宏昭是慕容阀的重要人物,若能掳他为人质,定能以此要挟慕容阀,换回那些来不及离开的巫门弟子。 所以,我才顺势应下你的招揽,族你去了木兰川。 慕容宏昭被抓的事,就是我乾的,我用他换回了被困的巫暴弟子,之後便假死,返回了上邽城。」 尉迟芳芳如听天书,怔怔地愣了许久,才怅然一笑:「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看向杨灿,又问道:「那你,为何又回来了?」 杨灿道:「我从阀主纸悉知,慕容氏觊觎草原诸部的力量,意图拉拢各部落为其所用,助他征丐天下,一统四方。 在草原之行中,我又得知,城主你虽与慕容氏联姻,实际上与慕容氏勾结甚深的却是尉迟烈。 你和尉迟野大人,与慕容氏的关系并不算友好,因此阀主命我再来草原,希望你我双方能缔结联盟,守望互助。 我赶到时,正好碰到尉迟虎意图杀害嘟嘟,控你凤雏城兵马,我才以王灿的身份,斩杀尉迟虎,并且与嘟嘟大哥一起赶来相予。」 尉迟芳芳怔怔半晌,脑海里乱作一团。 大哥的惨死、阿依慕的疏离、桃里夫人的反戈一击、王灿变杨灿的意想不到————太多的变故,让她难以消化。 许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王————杨灿,我黑石诸部,如今情形如何?」 杨灿道:「桃里夫人占据了营地的北端和西端,左厢大摄占据了南端,你的人占据了东侧,三方成鼎足之势,暂时纸於僵持状态,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尉迟芳芳又问:「各部落的者,都走了吧?」 「桃里夫人早已下了逐客令,除了符乞真和慕容晓晓,其他部落的者都已经离开了。 方才,城主不是让嘟嘟大哥去催促了麽,想必他们很快也要离开了。」 尉迟芳芳黯然叹息了一声。 大哥死了,杀大哥的尉迟摩诃也死了;曾经与之亲密无间的阿依慕一家,现在形同陌路。 最终,掌握着黑石部落最大权力的,成了始终不争的桃里夫人。 她和大哥多年谋划,到头来,就只落悉这般一个结局。 还要争下去吗?为谁争?怎麽争? 桃里夫人现在占据着地利、人和,等她缓过神来,集结了足够的人马,自己恐怕想走都难了。 可就这麽回凤雏城去?她又不甘心。 本来,若是左厢大摄的阿依慕能站到她这边,与她联手,便能与桃里夫人分庭抗解,势均力敌。 可是经过她催婚以及摩诃弑主一事,阿依慕,还肯与她联手吗? 尉迟芳芳苦苦一笑:「和於阀联盟,我倒并非不可答应,只是————」 她看向杨灿,带高几分自嘲:「现在,我黑石部落就是这般烂摊子,我即便和你们於阀联盟,对你们也毫无用纸。 我凤雏城背後就是桃里夫人,我连应付她都疲於奔命,哪有余力给於阀任何帮助?」 杨灿听了,也不禁苦笑一声。 他和阿沅商议时,本以为尉迟野会顺利登上黑石部落丕长之位,而尉迟野与慕容阀关系极差,定然愿意与於阀联手。 可谁知道,事情竟会发生这般变故,尉迟野死了,黑石部落,也彻底陷入了分裂与混乱。 桃里夫人的大帐内,此时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除了原本就追随桃里夫人的诸多亲信首领之外,又多了几张黑石部落长老的面孔。 摩诃当众指认尉迟野弑父,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大部分长老都是相信的。 —— 谁不知道,尉迟昆令是尉迟野的亲舅舅,也是他最忠实的拥趸。 如今尉迟崑仑的继子摩诃,与尉迟野反目成厅,他亲口道出的秘密,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些长老倒不是什麽道学先生,不会因为道郊瑕疵就对尉迟野嗤之以鼻。 可这般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手的人,值悉他们追随吗? 更何况,这个人,已经死了。 至於尉迟芳芳,虽说有人夸过她有「丈夫气」,可这句话到底是夸她性情豪爽、本事出众,还是说她缺乏女子温婉,谁也说不准。 不管如何,少女时便出嫁的尉迟芳芳,在丕人中的威望,比她大哥尉迟野差悉远。 如今,他们连尉迟野都鄙弃了,又怎会选择尉迟芳芳? 更何况,尉迟野弑父的阴谋,尉迟芳芳真的一无所知吗? 因此,这些长老果断及时地表态,加入了桃里夫人的阵营。 桃里夫人的舅父声音朗朗,开口说道:「可敦,如今左厢大支闭营不出,态度不明。 尉迟芳芳虽然被王灿予活了,可元气大伤,暂时无力掌控局面。 他们来此的人马一共六百余人,再加上那些仍旧忠於尉迟野的原大营人马,总共也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而我们现在的兵马,足足有两千五百人,远超他们。 只是阿依慕夫人态度不明,不免令人忌惮。 我已经让人盯高,一旦尉迟芳芳撤退,我们便可以追击,重创於她。」 桃里夫人平静地道:「阿依慕不会站在尉迟芳芳一边了。」 一位长老担心地道:「可敦,你能确定吗?如果我们误判了局势,而阿依慕和尉迟芳芳联手的话,可是足以与我们匹敌的啊。」 桃里夫人当然笃定,她和阿依慕,是一样的人。 她们没有什麽野心,不想像男人一样去博弈、去战斗,只想安安稳稳地操持好自己的小家。 不过,这种「没出息」的志向,显然不适合在这个时公说出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亚释原因,只道:「不过,舅父大人这麽安排也不错。 在营中决一死战,就算阿依慕一方不出手,我们的损失也必然不小。 那就先这样吧,回头,我去探一探阿依慕的口风,如果能把她拉过来,大局便定了。」 正说言,一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凑到桃里夫人耳边,并声耳语了几句。 桃里夫人的神色微微一动,随即抬眼看向众人:「好了,今日的议事就先到这里吧。 各位长老回去之後,各自安抚好本部的丕人,约束好手下的兵马,切勿生出乱子,同时,戒备尉迟芳芳袭营。」 众长老闻言,纷纷躬身领命,依次起身,退出了大帐。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桃里夫人才对着侍女摆了摆手,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 侍女领命退下,不一会儿,一道身影便随高那侍女从帐外走了进来。 那人穿言一件普通草原牧丕战士的长袍,面上系言遮风沙的面巾,又显盲头,看不见眉眼。 等到进了大帐,他才抬起头来,亚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颇显英俊的脸。 此人,竟是刚刚受尉迟芳芳差遣,去安抚丕人战士的野离破六。 野离破六的目光从大帐中一张张小几上扫过,那些几案上,尚有主来悉及撤去的奶茶碗和奶酪盘子。 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夫人刚刚正在聚众议事啊,倒是打扰了。」 他没有等言桃里夫人让悄,便自顾自地走到离桃里夫人最近的一张案几旁,在毡毯上盘膝悄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桃里夫人,挑眉一笑:「可敦是要对付尉迟芳芳吗?何须如此麻烦。 尉迟芳芳虽然侥幸主死,但她元气大伤,现在形同废人。你若想要她死,我只须一刀,便能为可敦永绝後患。」 桃里夫人驱眉微微一挑:「我可没想过要她死,是她想要我死。而你,才是想要他们兄妹死的人,不对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4章 博弈 野离破六侧身倚在案几旁,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上的木碗。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闲散模样,眼底深处却凝着一汪淬了冰的狠戾,冷得能冻裂狼的骨头。 「不错,我就是想杀了他们,杀了那姐弟俩,尉迟兰的血脉,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一」」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木碗竟被硬生生捏碎在掌心。 尖锐的木碴刺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那点刺痛,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血海深仇万分之一。 想起满门被屠的惨状,他的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如今这点皮肉伤,又算得了什麽? 尉迟兰,是尉迟野与尉迟芳芳的亲生母亲。 这三个字刚一出口,野离破六的面容就骤然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恨意撕扯着,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冰冷。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蚀骨的寒意:「十三岁那年,我扮作流浪儿,被尉迟野收留。 从那天起,我就像一条匍匐在他脚下的猎犬,摇尾乞怜,忍辱负重。 我陪他驰骋狩猎,替他挡下致命的刀伤,为他铲除异己、扫清障碍,一步一步,终於熬成了他身边最亲信的人。」 「可是,这麽些年,我有无数次机会能一刀结果了他,可我没有,你说——为什麽? 「」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桃里夫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毁天灭地的怨毒。 「因为,仅仅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远远不解我心头之恨。 我怂恿他,既然那般憎恨尉迟烈,便索性杀了他;我帮他暗中积蓄力量,就是要让他杀了他的父亲。 我要让他坐上族长的位子,然後,再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己失去一切。 权力、妻、子,失去所有他在乎的东西,让他也尝尝,我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滋味! 「」 野离破六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木案震颤,杯盏翻倒,他双目赤红,一字一顿。 「所以,所有流着尉迟兰血脉的人,都得死!一个都不能活!这是她欠我的,是她欠我右厢大支满门的血债! 本书首发&bp;看书就来&bp;101&bp;看书网,101.超给力&bp;,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要让她的子女,替她血债血偿;我要让右厢大支,重新屹立在这片草原上!这,才是我隐忍多年,真正想要的!」 桃里夫人沉默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野离破六已然扭曲的面孔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缓缓垂了下去。 她已经知道,野离破六不是他的真名,他是黑石部落右厢大支首领最小的儿子,叫什麽来着,她不记得了。 但她知道,这是那场惨烈的屠戮中,右厢大支首领一脉唯一消失无踪的幼子。 那时,她已嫁给尉迟烈,清楚记得右厢大支被当时的可敦夫人尉迟兰设计吞并,最终沦为尉迟烈直属部落的全过程。 她记得,右厢大支的首领,也就是野离破六的父亲,被安上「背叛」的罪名,吊在营寨的旗杆上。 戍守大营的每一个人,都被要求向他射出一箭,将他攒射而死。 那天,她也被裹挟其中,被迫拿起弓箭,朝着半空中早已看不出人形的「箭靶」,射出了冰冷的一箭。 那是草原上处置背叛者最残酷的刑罚——万箭穿心。 而右厢大支首领所谓的「背叛」,不过是尉迟兰为了帮自己的丈夫集权,刻意找的一个藉口。 她更记得,右厢大支首领的夫人,被人剥光了衣衫,赤裸裸地裹进一张刚刚剥下、还带着温热鲜血的牛皮里。 掏空的牛头套在了她的头上,她就像一头真正的牲畜,被架在篝火上炙烤。 随着牛皮渐渐失水收缩,像巨蟒般死死勒住了她的身躯,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最终被一股诡异的肉香取代。 那一幕,曾是她无数个深夜里的噩梦。 她知道,那是尉迟兰用来震慑右厢大支的手段,是她向尉迟烈邀宠的筹码,更是用来恐吓她桃里的一个警告。 可天知道,即便没有那令人胆寒的一幕,她也从未有过挑战尉迟兰地位的念头啊。 她能左右尉迟烈的心,决定他更偏爱谁吗? 右厢大支首领的子女,无论年岁大小,哪怕是褓中的婴儿,全都被当众斩首,鲜血染红了营寨的地面。 世人皆有立场,角度不同,所见的同一个真相,得出的结论便也截然不同。 在年少的尉迟野和尉迟芳芳眼中,他们的母亲勇猛、强大,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女子,让他们为之骄傲。 在尉迟烈眼中,他的这位可敦,没有半分女子的温婉,强硬而独断! 她用自己一厢情愿的残酷手段为他树立权威,可部落众人敬畏的目光,从来都只落在他背後的那位可敦身上。 而在野离破六眼中,尉迟兰就是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是覆灭他整个家族、毁掉他一生的刽子手。 当年,他之所以能侥幸逃脱,只因事发时他不在部落中。 事发之後,他藏身在一个曾受过父亲恩惠的小部落里,隐姓埋名,蛰伏了数年。 直到时机成熟,他才扮成一个失去部落、颠沛流离的流浪少年,「意外」结识了彼时正处境艰难的尉迟野。 因为那时候,始终争取不到丈夫的宠爱,反而把他越推越远的尉迟兰,已然郁郁而终。 从那时起,桃里夫人就开始受宠了,尉迟野在部落中渐渐失势。 满心危机感的他,急於培养自己的心腹,而敢打敢拼、甚至愿意为他赴死的野离破六,便成了他最信任的手下。 「野离破六」,并不是他的真名。 他之所以选择「野离」这个姓氏,是因为「野」是他流浪无依的处境,「离」是他失去一切的痛楚。 而「破六」,则是他永生难忘的日子。 那一天,是大年初六,是他满门被屠的日子。 草原各族早已接受了汉人的正旦习俗,也学着汉人过年。 按照汉人的规矩,初一到初五是「聚财」之日,不扫地、不倒垃圾,寓意要留住福气。 到了初六,便要清扫庭院,赶走「穷气」,故称「破六」,盼着新一年顺遂安康。 多麽可笑。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姊妹,就是在那个寓意「顺遂赶穷」的「破六」之日,被残忍处死的。 他的父母,是正旦那天,去参拜族长尉迟烈时被诱捕的。 他的部落,是在正旦第三日,被尉迟兰亲自带兵围困,以他的爹娘为要挟,逼迫全族投降的。 而最终,他的全家并未能因为献出部落而逃过一劫,在「破六」那天,被尉迟兰下令残忍地屠杀了。 回想着那些挥之不去的惨痛记忆,野离破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摩诃兄弟那两个蠢货的意外举动,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按照我的想法,尉迟野不该死得这麽痛快,他应该像我父亲一样,被吊在旗杆上。 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该射他一箭,让他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让他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 看着他脸上扭曲的神情,听着他阴狠的话语,桃里夫人忍不住心头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发梢,浑身都泛起了凉意。 她忽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他怀着刻骨的仇恨,却能日复一日地陪在尉迟野身边,扮作兄弟情深。 这份隐忍与扭曲,早已让他变得面目全非,也让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野离破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惧意,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扭曲与戾气。 他轻笑一声,语气竟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满眼怨毒的人,不是他。 「不管如何,尉迟野已经死了。若不是那个王灿突然率兵杀到,尉迟芳芳现在也已幸运地死掉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直直地看向桃里夫人:「接下来,可敦打算怎麽办?」 桃里夫人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开口:「我想了三个应对的策略,至於具体如何施为,还未最终定夺,需看接下来的形势变化再做决定。」 「请可敦明示。」野离破六微微颔首:「我会全力配合可敦,只求事成之後,可敦能履行承诺,让我的右厢大支重现於世。」 「那是自然,本夫人说话算话!」 桃里夫人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第一个应对,虽说尉迟芳芳没死,但也已是卧榻不起、元气大伤,再无往日锋芒了。 我想派人与她接触一下,若是她愿意从此臣服於我,不再争夺族长之位,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如此也能少些杀戮,让黑石部落早日安定下来。」 「她不会答应的。」野离破六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她和她大哥尉迟野一样,心狠手辣,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手杀害,可敦你在她眼中,又算得了什麽? 可敦,你不知道,她恨她的父亲,可她更恨你。在她兄妹眼里,他们的父亲专宠於你,便是你的罪孽,是你害死了他们的母亲。」 桃里夫人柳眉微蹙,闷声道:「可她如今已经不可能奈何得了我了,人总得向前看,不是吗? 尉迟野手下的人里,不是有你的心腹吗?若是她真的不死心,你能不能趁机擒贼擒王,拿下她?」 野离破六直直地盯着桃里夫人,一字一句地道:「然後呢?桃里可敦会像前可敦尉迟兰一样,用首领的性命胁迫其部族归降,然後再将她残忍处死吗?」 桃里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尉迟兰当年做的那些事,与当时还年少的尉迟野、尉迟芳芳又有什麽关系? 他们虽然是尉迟兰的後人,却并没有尉迟兰那般残忍。 更何况,尉迟野已经死了,过往的恩怨,难道还不能了结吗?」 「不能!」野离破六一巴掌狠狠拂飞了案几上的酒壶,酒液泼洒一地。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的戾气再度翻涌。 「当年,我的父母是被诱捕的,他们已经选择归降,结果如何呢? 我的兄弟姊妹,最大的才刚成年,最小的还在褓之中,整个部落都已落入尉迟兰手中,他们又能对尉迟烈造成什麽威胁?结果如何呢? 他们可没有丝毫手软,他们把我的家人屠戮殆尽,他们连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尉迟兰那个毒妇,是她下令用牛皮裹着我的母亲,让她在烈火中受尽煎熬,一点点痛苦死去的! 他们有什麽错?就因为尉迟烈觉得本部的力量太小,受到了左右两厢的牵制? 尉迟兰想取悦她的男人,已经说服她兄弟的左厢大支对尉迟烈俯首帖耳了,这还不够吗?」 野离破六越说越怒,面孔再度因愤怒而扭曲,周身的气息暴戾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桃里夫人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真的不想再没完没了地杀戮下去了。 害死尉迟野的是摩诃兄弟,而摩诃兄弟已经毙命,她与尉迟芳芳之间,本就没有直接的血海深仇。 她始终相信,执迷不悟、一心复仇的,或许只有尉迟野一人。 尉迟芳芳也是女人,她应该了解女人啊。 她和她的丈夫慕容宏昭,是彼此恩爱、相敬如宾的一对鸳侣,难道她还不明白,一个男人喜不喜欢她,取决於他本身,而不是另一个女人? 尉迟兰将自己的失宠归咎於她,可她又何其无辜? 她嫁给尉迟烈,是家族的安排,她讨好自己的丈夫,难道有错吗? 可她不知该如何说服野离破六,因为这是她答应过他的,她曾答应,若是能抓住尉迟野和尉迟芳芳,便将他们交给野离破六处置。 此前,她是真的要臣服於尉迟野了,要不然,尉迟野兄妹也不会轻率相信她。 那时,拥戴尉迟野的人越来越多,她没有信心在这场对峙中占据上风了。 所以,她只能自欺欺人地打算,向尉迟野低头,让他顺利登上族长之位。 以後,她就好好服侍他、取悦他,尽好一个妻子的本分,或许,能让他心软,放过自己和孩子。 那时候,是野离破六悄悄找到了她,把尉迟野绝不会放过她们母子的打算告诉了她,并且提出了合作。 她既然答应了,如今若是执意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总有一种卸磨杀驴的感觉,这让她无法坚定自己的决心。 野离破六看着她沉默不语,心思一转,竟主动退让了一步,不再纠缠此事,开口问道:「可敦的第二个主意,是什麽?」 桃里夫人回过神来,缓缓说道:「第二个主意是,我派人去面见阿依慕夫人,说服她与我联手。只要她肯站在我这边,尉迟芳芳便毫无胜算。 到那时,她的杀兄仇人摩诃已经死了,她纵有执念也该消了,审时度势之下,为了保全部落,也只能选择投降。 黑石部落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杀戮,只要能不战,我是真的希望不要再这样内耗下去了「」 野离破六在心头冷笑,真是个愚蠢的女人,你想停下杀戮,别人肯吗? 但他并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不置可否地问道:「那麽,第三个主意呢?」 桃里夫人的目光骤然一厉:「如果尉迟芳芳执意不肯罢休,不肯臣服,我会先逼阿依慕一方袖手,再集中兵力对付尉迟芳芳。 你如今是她信任的人,关键时刻,只要你对她动手,无论是杀是擒,她的部众都会群龙无首。 到那时,我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黑石部落的内乱,让部落重新安定下来。」 野离破六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道:「这麽多年以来,我一直跟在尉迟野身边,所以,我了解他,也了解他的妹妹。 尉迟芳芳,太像她的母亲了。 尉迟兰那麽强大的一个女人,在外人面前凶残如虎狼,可她满心满眼的,都只有尉迟烈一人。 面对尉迟烈时,她就会变得无比乖觉恭驯。尉迟芳芳也是一样。 区别只在於,尉迟兰满心满眼的是她的丈夫,而尉迟芳芳,则是她的兄长。 所以,你想息事宁人的打算可以试试,但我劝你,不必抱有任何幻想。 就算她不恨你,只要尉迟野恨你入骨,於她而言,就是她必须为大哥去完成的使命。 「」 「我有什麽罪?」 桃里夫人终於忍不住崩溃了,苦恼地道:「我的家族把我嫁给了尉迟烈,他就是我的男人,难道我不该讨自己的丈夫欢心吗?我做错了什麽?」 野离破六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桃里可敦,你是在和我讲道理吗? 我可以听你讲道理,但是你觉得,尉迟芳芳会听你讲道理吗?」 桃里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如果,她一定要置我於死地,那我就让她去死!」 野离破六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就对了。 桃里夫人想息事宁人?呵呵,那也得我同意。 就算尉迟芳芳真有罢休的念头,我也会以尉迟野忠犬的姿态,重新燃起她的斗志,让这场杀戮,继续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可敦的打算,我已经清楚了。我先回去,探一探尉迟芳芳的口风,咱们再做後续的打算。」 桃里夫人点了点头,目送野离破六系上面巾,扬长而去,帐内只剩下她一人,望着满地狼藉。 杨灿刚回到自己的寝帐,一个身形纤细、面容俊俏的小兵便快步走上前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那指尖的微凉,带着几分熟悉的柔软,杨灿心头一暖,俯身凑过去,在那小兵吹弹可破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记。 崔临照不愿在洞房花烛前与他有太过亲昵的举动,可这般浅淡的温存,她却是乐此不疲的。 崔临照拉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柔声问道:「尉迟芳芳————无恙了吗? 「」 —— 杨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只能说是————活下来了吧。 她吐了那麽多血,血色都发黑了,内腑定然受了重创,恐怕以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勇猛善战了。」 崔临照听了,也不禁轻轻叹息:「能捡回一条命,就已是邀天之幸了,哪还能奢求更多?不过————」 她抬眸,目光中满是钦佩地看着杨灿,眼底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我没想到,你还精通医术。」 杨灿失笑道:「我哪懂什麽医术,这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前世一个新冠,都有种种难以痊癒的後遗症,这般严重的肺腑重创,怎麽可能恢复如初。 「你不懂医术?那————她明明已经是无救的模样了,你怎麽能治好她?」崔临照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 「我用了巫门的解毒丹。」 杨灿说着,忽然想起了什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小晚送我的,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想着,反正是用来解毒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没想到,竟真的对症了。」 可不是对症麽。 他手中的解毒丹来自巫门,而慕容宏昭交给脱靴婢,用来毒杀尉迟芳芳的那颗毒丹,同样出自巫门。 巫门研制的解毒丹,若是连本门研制的毒药都解不了,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杨灿拔下瓶塞,倒出两颗莹白的丹药,放在掌心,道:「一共五颗,用了一颗,还剩四颗。这四颗,给你一半,你留在身上,以防不测。」 说着,他将瓷瓶递到崔临照手中,又将掌心的两颗丹药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这是情郎的心意,崔临照心中暖意涌动,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揣进怀中,又问道:「那尉迟芳芳如今有什麽打算?她还会和桃里夫人斗下去吗?」 杨灿苦笑着摇了摇头:「还不清楚。她刚醒来,我便对她坦白了我的身份,光是解释这件事,就费了不少功夫。 她如今刚刚醒来,精力不济,而且对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两方的意向也还一无所知,一时之间,怕是拿不出什麽主意。」 说到这里,杨灿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在这儿不能耽搁太久。 原本以为,尉迟野顺利继位後,他与慕容家不和,我们此行的联盟之议,应该会很顺利。 却没想到,黑石部落竟闹出这样一场内乱,事情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想,等尉迟芳芳能全身而退,回返凤雏城,我们就回上邽去吧。」 崔临照却有些不甘心,这可是她作为杨家未来主母,为自己的男人献的第一计,怎麽能就这麽夭折了? 虽说在杨灿面前,她甘愿伏低做小,做他的小迷妹,可在外人面前,她可是心高气傲、才华横溢的崔夫子,怎麽能轻言放弃? 崔临照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杨灿。 崔临照问道:「现在,黑石部落是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还有尉迟芳芳三方对峙,对吧?」 「不错!」杨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阿沅,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三个女人一台戏。」 「没有。」崔临照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里的戏谑之意,依旧皱着眉沉思。 片刻後,她抬眸看向杨灿,眼神明亮,缓缓问道:「杨郎,你觉得,如果陇上不是八阀并立,而是一个统一的王朝,你今日,能否成为一城之主?」 杨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当然不能。若是一个统一的王朝,便已有了成熟的秩序与体系。 除非我是开国功勳,否则,就算我再如何优秀,以我的出身,也只能按部就班地晋升。 这般年纪,我又怎麽可能成为一方太守,执掌一城?」 崔临照微微勾起唇角,笑容明媚。 杨灿看着她的笑脸,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你是说,一个山头林立、互相牵制的黑石部落,对於我这样一个尚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来说,反而更容易拉拢,更容易找到机会?」 崔临照嫣然道:「所以啊,咱们还有机会。就请郎君把这三足鼎立的具体情形,仔细说与妾身知道,咱们再想办法。」 杨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谦谦君子,怎麽忽然有点美帝化的迹象。不过,黑石部落如今这一幕,可与我无关呐。 我只是借势,借势而已。 「成!」杨灿兴冲冲地拉着崔临照在榻沿上坐下:「娘子,你且听了杨灿用了一句戏腔,崔临照听着那要唱起来似的腔调,俏巧地白了他一眼。 左厢大支的营地里,自从阿依慕夫人一行人回来,便立即加强了戒备。 营寨四周重兵把守,自成一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紧张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大帐之内,沙伽站在阿依慕夫人面前,神色迟疑。 他硬着头皮,低声问道:「娘亲,摩诃兄弟俩————已经没了,要不要为他们举办一场後事?」 小曼陀一听,当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小脸上满是稚气的厌恶:「不要管他们!摩诃是坏人,他是娘亲抚养长大的孩子,怎麽可以想当我爹!他死了也是活该!」 伽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伤感。 毕竟与摩诃兄弟相处多年,平日里兄妹相称,不像曼陀与他们年岁相差悬殊,交情不深,她心中还是有些不舍与难过的。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劝道:「曼陀,别这麽说。这是草原上的习俗,不能怪他。」 沙伽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看神色疲惫的母亲,又看看争执的姐妹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手足无措地立着。 阿依慕沉默了片刻,脸上满是疲惫,声音沙哑地说道:「办吧。好歹相识一场,让他们体面地离开,也算了却一段过往。」 「是,母亲。」沙伽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转身匆匆走出了大帐,去安排後事。 伽罗牵着小曼陀的手,走到阿依慕身边,轻声问道:「娘亲,如今黑石部落三方对峙,局势不明,我们左厢大支,该怎麽办?」 她心中清楚,如今桃里夫人势力最盛,若是倒向桃里夫人,便是左厢大支最好的选择,既能保全自身,也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至於芳芳表姐那边,虽说动手谋杀她大哥尉迟野的是自己的继兄摩词兄弟,并非同胞哥哥。 可这件事,终究在双方之间造成了不可弥合的裂痕,再难回到从前了。 在她心底深处,是盼着母亲能代表左厢大支,站在芳芳表姐一方的。 因为她听说,王灿回来了! 之前听闻王灿死了,她还暗自难过了好几天,如今得知他还活着,而且是芳芳表姐的部下,心底便多了一份隐秘的期待。 阿依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落寞而无奈:「各部落的吊唁使者都已经离开了。 他们都想留下来,看看黑石部落这场纷争,最终谁能成为胜利者。可他们更怕牵涉其中,惹祸上身。 「我们,也是一样。芳芳,已经不是我们左厢大支应该支持的人了。 可我也不能站到桃里夫人一边,与芳芳反目成仇。 那就这样吧,我们不站队任何一方,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嗯。」伽罗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再说什麽。 她牵着曼陀的手,轻声道,「那女儿这就去告诉几位长老,让他们按照母亲的意思行事。」 说罢,她便牵着小曼陀,缓缓走出了大帐。 阿依慕独自坐在毡毯上,柳腰轻折,手肘支在小几上,纤纤玉手轻轻扶着额头,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就在这时,她的一名贴身侍女匆匆走进帐来,四下一扫,见帐中无人,这才急急走到她身边,用紧张急促的声音低低说道:「夫人,白崖王————求见。」 阿依慕慢慢抬起头来,眼神依旧落寞而疲惫,她就那麽定定地看着那侍女,一脸茫然。 愣了片刻,她才一下子醒过神儿来,忍不住失声叫道:「你说————谁要见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5章 你是我娘请来的救兵吗? 黑石部落的大帐内,阿依慕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白崖王姬云烈。 桃里可敦当众发布「逐客令」後,最先离去的一批客人中,就有他。 白崖王明显摆出一副绝不掺和黑石部落内斗,更不愿沾惹慕容阀与玄川部谋划的模样。 这倒也贴合白崖王一贯的做派。 这个自立为国的氐人部落,一向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具备拥有太大野心的条件。 毕竟敕勒川下的游牧诸部,向来以鲜卑人为主体。 一个氐人首领,纵有通天本事,也难赢得鲜卑各部的真心拥戴。 结果,他竟杀了一个回马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姬云烈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四十有余的年纪,下颌修剪得整齐利落,那两撇胡须形如弯刀,衬得他多了几分英气。 眼角细密的鱼尾纹,非但不显苍老,反倒为他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成熟温润。 他对着阿依慕浅浅一笑,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姣好动人的身段上缓缓流连,语气直白得近乎冒犯。 「阿依慕夫人,尉迟崑仑已经死了。一个孀居的俏妇人,在这虎狼环伺的草原上,怕是寸步难行吧?」 阿依慕瞬间看透了他的来意,心头猛地一沉,愠怒之色悄然爬上眉梢。 她冷冷地道:「白崖王今日前来,究竟有何用意?」 姬云烈傲然一笑,胸膛微微挺起,自负地道:「我,姬云烈,愿迎娶阿依慕夫人为我白崖国侧妃,护你一世周全,亦护左厢大支安稳,不知夫人可愿否?」 他有自负的资本。 敕勒川下,黑石、玄川与白崖国素来三足鼎立。 如今黑石部落内乱不止,三足已去其一。 玄川部与慕容阀结成同盟,眼看就要吞并黑石,一跃成为草原第一部落。 这般局势下,白崖国便成了敕勒川第二大势力,而拉拢左厢大支,便是他日後与实力大增的玄川部抗衡的最大资本。 在他看来,此刻的阿依慕,比他更需要这场联姻。 姬云烈侃侃而谈:「桃里可敦经你左厢大支背叛一事後,即便此刻暂且接纳了你,你觉得,她还会真心信你吗? 摩诃、拔都两兄弟是你的继子,他们杀了尉迟芳芳的亲哥哥,尉迟芳芳对你,又岂能毫无芥蒂? 唯有我,唯有白崖国,能为你挡住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能让你左厢大支安稳度日,免受战乱之苦。」 阿依慕缓缓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抹不容置喙的坚定:「多谢白崖王美意,阿依慕无意再嫁。 左厢大支,我会交由我的儿子沙伽掌理;而我,会去丈夫坟前结庐而居,了此残生。」 姬云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失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阿依慕夫人,你太过天真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毫无根基,更没有自己的班底,你说把左厢大支交给他,他便能稳稳掌控吗? 如今的左厢大支,连同夫人你在内,都是一块四方势力虎视眈眈的肥肉。 你以为,一个半大孩子,能替你守住这一切? 你交给他的,看似是部落与权力,实则是一场足以让他丧命的杀身之祸。」 阿依慕猛地抬眼,眸中怒火翻涌,沉声质问道:「桃里可敦能立她的儿子为族长,我为何不能立我的儿子为左厢大支首领?」 姬云烈却避而不答,笑吟吟地挑眉道:「不请我坐吗?我既是你的客人,亦是一国之主。」 见阿依慕面色冰冷,毫无客套之意,他也不尴尬,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依慕那张虽带憔悴、却更显楚楚动人的俏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桃里可敦可以,但你不行,阿依慕夫人。」 「为什麽?」 「一个妾室,若想爬到主母的位置,即便男主人万般情愿,也难如登天。」 姬云烈悠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漠。 「可若是一个妃子想成为王后,只要那一国之主点头,便比妾室扶正容易千倍万倍。 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阿依慕没有回答,她确实不懂这些,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姬云烈也没指望她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妾室扶正,会遭千夫所指。 那个宠爱她的男人,也要承受来自家族、亲人、同僚的巨大压力。 家族不容他违逆纲常,同僚鄙夷他不分尊卑,原配家族更是会百般施压。 更重要的是,抬妾为妻,本就不合王法,这般举动,难如登天。」 他换了个舒适的坐姿,继续说道:「可妃子封后,难就难在如何赢得帝王欢心,如何离间帝後、让皇后失宠。 只要做到这一点,她便有极大的机会坐上母仪天下的位置。 只因帝後之上,再无可以制衡他们的力量,舆论不足以撼动他们,同僚、家族更无法约束他们,就连王法,也要匍匐在他们脚下。」 话锋一转,他看向阿依慕,笑吟吟地道:「桃里可敦能立她的儿子,只因她已是黑石部落地位最高的人。 而你不能,只因左厢大支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非议与制衡的地步。 所以,桃里可敦能把黑石部落交给一个四岁的孩子,而你,不能把左厢大支交给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若是你儿子已然二十四岁,羽翼丰满,自然无妨。 可他如今还是一只未长成的雏鹰,谁会给你十年时间,等他展翅翱翔呢?」 阿依慕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比起先前的柔弱憔悴,更添了几分锋芒与倔强。 她抬眼直视着姬云烈,反问道:「所以,你要我归顺你?我的部落与你的白崖国可是相隔近千里呀。 难不成我能带着数万部众,一同迁往白崖?就算我愿意去,白崖王,你养得起吗?」 这句话,正中姬云烈的要害。 姬云烈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神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一个半游牧、半耕织的小国,骤然接纳数万人口,所要面临的压力难以想像。 足够的毡房、充足的粮草、赖以生存的生计,每一样都足以让白崖国陷入混乱。 他本想先以花言巧语哄骗阿依慕答应联姻,握住制衡玄川部的资本。 至於如何安置左厢大支,他只想着先造成既定事实,等阿依慕走投无路,再徐徐图之。 在他看来,左厢大支即便遭受些困难,也不至於彻底绝了生计。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脱离黑石後的左厢大支,依旧是草原上的中等部落。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只懂相夫教子的女人,竟能一眼看穿他的算计。 他不知道,这些年,真正打理左厢大支内务的,从来都是阿依慕。 尉迟崑仑就像一头勇猛的雄狮,只负责守护地盘、驱赶入侵者。 而部落的生计、四季的迁徙、春秋的畜牧安排、子女的抚育、部众的安抚,全都是阿依慕一手操持。 这些关乎部落存亡的根本问题,她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只需一眼,便能看穿他的虚言。 被戳中难言之隐,姬云烈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的语气也变得阴狠起来,赤裸裸地威胁道:「阿依慕,你若从了我,我纵然不能将你的部落全部接纳,也总能护你一家周全。可你若不答应————」 他冷笑一声:「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凯觎左厢大支吗? 摩诃早已当众宣称,是尉迟野谋杀了尉迟烈,而尉迟野所倚靠的,正是你的丈夫尉迟崑仑。 你以为,桃里可敦此刻不追究,等她恢复元气後,还会放过你? 你不答应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一个玄川部的符乞真,已足够我忌惮,我绝不会坐视黑石部落恢复元气,成为我的劲敌。 而你,便是那最软的柿子,我会先从左厢大支下手,到那时,你又能如何? 「」 「滚!你立刻给我滚出去!」阿依慕怒不可遏。 姬云烈终究是一国之主,被一个妇人如此斥骂,脸色瞬间铁青。 「好!阿依慕,我倒要看看,等你左厢大支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还能这般硬气!」 说罢,他猛地拂袖,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阿依慕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姬云烈的威胁,并非无的放矢。 一想到左厢大支的前程,想到数万部众的安危,她便心急如焚,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她缓缓坐下,纷乱的思绪尚未平息,贴身侍女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夫人,蛮河部落的塔木族长求见。」 阿依慕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塔木的来意,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到。 可左厢大支如今处境艰难,她终究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只能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白发苍苍的塔木便大步走进大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阿依慕身上打量着。 那眼神浑浊而贪婪,像一匹饿狼盯着无助的绵羊,看得阿依慕浑身不自在。 曾经,作为黑石部落的邻居,塔木对她向来毕恭毕敬。 可如今尉迟崑仑已逝,左厢大支群龙无首、处境艰难,他便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觊觎与贪婪。 「塔木族长,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为何去而复返,来见我?」 「呵呵,阿依慕夫人,我老塔木一向心直口快,便直言不讳了。」 塔木乾笑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其实老夫仰慕夫人久矣,愿娶夫人为妻,让蛮河部落与左厢大支合并,我与夫人共治部落,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阿依慕冷笑一声,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的部落不过三千帐,比我左厢大支也强不了多少,就凭你,也敢打我的主意?」 塔木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道:「夫人此言差矣!我的部落可就驻紮在蛮河边上。 你们在南岸,我在北岸,放眼整个草原,还有哪个部落比我更方便与你守望相助? 我的部落有两千七百多帐,一万五千人口,控弦之士便有三千余人。 若是你我联姻,部落连成一片,我的势力大增,你的左厢大支,便是桃里可敦也不敢轻易招惹,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 阿依慕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疲惫地道:「塔木,你走吧。」 「阿依慕,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塔木不死心,继续劝道,「如今你已寡居,我正壮年,我们这可是天作之合啊!」 阿依慕缓缓睁开眼,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须发皆白的老脸,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拒绝,绝不答应。」 塔木脸色一沉,马上阴鸷下来,话语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阿依慕,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两个部落毗邻而居,你已经得罪了桃里可敦,若是再得罪我,天下之大,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阿依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帐外厉声喝道: 」 来人!」 待侍卫进来,她把纤纤玉指向塔木一指,怒斥道:「叉出去!」 塔木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渐渐远去,阿依慕苦笑一声,对站在门口的侍女吩咐道:「再有任何人来求见,我都不见,你下去吧。」 侍女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呃————夫人,桃里可敦的舅父,库莫奚大人求见。」 阿依慕浑身一怔,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有请。」 片刻後,一个身着锦袍、神色倨傲的半百老人,似笑非笑地走进帐来。 他显然看到了被叉出营地的塔木,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阿依慕俏生生地站在帐口,见库莫奚到来,心中不由得一紧,微微欠身见礼:「库莫奚大人。」 「阿依慕夫人。」库莫奚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神色依旧倨傲。 阿依慕将他让进帐内,心中的忐忑愈发强烈,迫不及待地问道:「库莫奚大人,可敦————可是有什麽吩咐?」 左厢大支终究是黑石部落的一部分,一日不曾叛离,便要受黑石部落节制。 如今黑石部落没有族长,桃里可敦便是事实上与法理上的最高统治者。 库莫奚的来意,直接关系着左厢大支的生死存亡,她由不得不紧张。 库莫奚落座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依慕夫人,我黑石部落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如今看来,当初谋划害死先族长的,是尉迟野,但你的丈夫尉迟崑仑,也是帮凶。此事,夫人可知情?」 阿依慕当然知情,可她不能承认。 不承认,双方便都有台阶下;若是承认了,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左厢大支数万部众,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她凄然一叹,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茫然:「在左厢大支,一向是我主内,崑仑主外。 欲对族长不利,乃是天大的祸事,他怎会告诉我一个妇道人家呢?」 库莫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果然如此,可敦也猜到,你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抚膝长叹一声,继续道:「尉迟崑仑已经死了,尉迟野也被摩诃、拔都两兄弟斩杀,所有相关之人,皆已伏诛。 如今,太平,才是我黑石部落最重要的事。所以,可敦决定,不再追究你左厢大支的责任。」 阿依慕大喜过望,眼中瞬间放出光亮,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当真?」 她激动地向前一步,连忙说道:「若是可敦愿意宽恕左厢大支,阿依慕愿意率领左厢大支,奉立可敦之子为黑石部落族长!」 库莫奚淡淡一笑,道:「尉迟野死了,先族长的嫡子,如今只剩下我那外甥孙,不奉立他,又奉立谁呢?不过————」 他端起桌上的奶茶抿了一口,目光狡地看向阿依慕:「夫人就算不需要将功赎罪,也总得做点事情,当做你的投名状吧?」 阿依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方才白崖王的威逼、塔木的觊觎,早已让她的心态濒临崩溃了。 她暗自思忖:这老东西,难道也打我身子的主意?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警惕地问道:「库莫奚大人的意思是?」 「很简单。」 库莫奚微微一笑,道:「首先,你要正式表态,今後效忠於可敦,效忠於可敦之子。」 阿依慕迫不及待地道:「当然可以!」 库莫奚道:「其次,你要统领左厢大支,加入可敦讨伐尉迟芳芳的队伍。」 「什麽?」阿依慕脸色骤变,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警惕。 库莫奚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尉迟芳芳犯上作乱,祸乱我黑石部落,她必须受到惩罚。 你身为黑石部落的一份子,难道不该挺身而出,效忠於可敦,平定叛乱吗? 」 听了库莫奚的要求,阿依慕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猜忌。 那个女人,是真的宽宥了左厢大支,还是想借刀杀人? 利用我去对付尉迟芳芳,用尉迟芳芳的手消耗我左厢大支的兵力,最後再一举铲除我左厢大支? 想到这里,阿依慕皱紧眉头,沉声道:「库莫奚大人,你该知道,我左厢大支与凤雏城,关系一向不错。 如今,阿依慕绝不想与可敦为敌,可左厢大支中,有不少人与凤雏城关系密切。 比如,芳芳麾下的爱将破多罗嘟嘟,他的叔父就在我的部落之中。 我要肃清部落中与凤雏城关系密切的人,需要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我只能约束部众,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实在无法为可敦发兵,讨伐凤雏城。」 她看了一眼库莫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连忙补充道:「不过,阿依慕可以对神明发下誓言,一定置身事外,绝不为尉迟芳芳所利用,绝不给可敦添乱。」 库莫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满:「两不相帮? 左厢大支是黑石部落的左厢大支,你凭什麽说两不相帮? 你们放牧的草场,是黑石部落的先祖浴血奋战打下来的;你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是黑石部落给予的。 如今黑石部落有难,你们就该挺身而出,效忠於可敦,平定叛乱。 否则,你们与叛逆何异?叛逆的下场如何,你应该清楚。」 桃里可敦当初派舅父前来,曾叮嘱过,最好能争取阿依慕站在自己这边,成为讨逆先锋。 但她也清楚,左厢大支与凤雏城关系复杂,尉迟崑仑多年来一直是尉迟野的坚定支持者,让阿依慕反戈一击,讨伐尉迟芳芳,恐怕难度极大。 因此,她也曾吩咐库莫奚,若是阿依慕不肯应允,便退而求其次,让她明确表态置身事外即可。 可库莫奚显然不这麽想。 他想为外甥女争取更好的局面。 在他看来,如今的左厢大支进退两难,阿依慕早已没有退路,只要他态度强硬一些,必定能让她屈服。 因此,库莫奚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盯着阿依慕,带着浓浓的威胁,道:「阿依慕,这是可敦给你的唯一机会,你最好考虑清楚。」 他傲然扬起了下巴:「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听你的答覆。」 他转身走向帐口,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依慕。 他语气里满是警告地道:「尉迟芳芳,必须死! 你若袖手旁观,便是对黑石部落的背叛! 背叛者的下场,阿依慕夫人,你最好想清楚!」 库莫奚走後,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阿依慕缓缓坐倒在毡垫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绝望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白崖王的威胁、塔木的凯觎、库莫奚的逼迫,还有左厢大支数万部众的生计,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麽办?左厢大支,难道真的要走上绝路吗? 许久,她的眼睛突然一亮,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那是绝境中的唯一生机。 她缓缓坐正身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对贴身侍女吩咐道:「去,把尉迟佛陀、破多罗叱干,还有沙伽、伽罗和曼陀叫来。」 尉迟佛陀是她的亲哥哥,流亡的于阗王族这一代的王子。 于阗国以佛教为国教,王子取名佛陀,是对佛祖最高的信仰与致敬。 这段时间,因尉迟崑仑之死,佛陀特意赶来,帮着料理妹夫的丧事,安慰妹妹的情绪,一直留在左厢大支。 很快,尉迟佛陀、破多罗叱干,还有沙伽、伽罗和曼陀三姐弟便赶到了大帐。 此刻的阿依慕,早已褪去了先前的脆弱与慌乱,神情淡定,眼眸中重新焕发出神采。 可当她说出自己的主意时,帐内所有人都惊呆了:阿依慕,竟要拆分左厢大支。 左厢大支人口众多,因为已经发生的事,留在黑石部落,终究会被桃里可敦猜忌。 可若是叛离,偌大的部落,又有谁能吃得下?谁能腾出足够的草场安置他们? 更重要的是,如何保证接纳者没有包藏祸心,会真心善待他们? 走投无路的阿依慕,想到了这个最无奈,却也最稳妥的办法:主动肢解左厢大支。 摩诃和拔都留下的部众,她会直接交给桃里可敦直辖。 她自己的部众,将一分为四,一份与摩诃、拔都的部众一同交给桃里可敦。 另外三份,平均分给她的三个子女。 然後,由她的儿子尉迟沙伽接任左厢大支首领,依旧效忠於桃里可敦。 这般一来,左厢大支便再也不配称为「左厢大支」,只会沦为黑石部落下一个毫无威胁的分支部落。 如此,既能打消桃里可敦的猜忌,她的儿子所接手的部众,也不会再成为各方势力凯觎的目标。 毕竟,一个弱小的分支部落,不值得他们冒着得罪桃里可敦的风险去巧取豪夺。 阿依慕无视众人脸上的震惊与反对,语气平静却坚定地继续说道:「伽罗,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兄长,灰熊部落的少族长,曾经来向我求过亲,我见过那孩子,少年勇武,人也机灵,当时我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伽罗的终身大事,早些定下来,让她带着属於她的那部分部众,嫁去灰熊部落。」 一个完整的左厢大支,没人吃得下,但是只属於尉迟伽罗个人嫁妆的一部分,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依慕说着,目光落在一脸震惊的伽罗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与不忍。 她知道,伽罗对那个叫王灿的少年动了心,可王灿是尉迟芳芳的人,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与尉迟芳芳扯上任何关系,那只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至於曼陀————」 阿依慕看向年纪最小的女儿,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大哥,就请你帮我照看她长大吧,她的那份嫁妆,也请你代管,等她长大成人,再送她出嫁。」 尉迟佛陀浑身一震,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阿妹,你这是————那你要去哪里?」 阿依慕淡淡一笑:「我?我哪儿也不去,就去崑仑的坟墓旁,结庐而居。 我不留在桃里可敦的眼皮子底下,她又如何能真正放心呢? 只有我离开了,你们,还有左厢大支的残余部众,才能真正安稳。」 沙伽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恳求:「母亲,我们一家人不要分开,好不好? 我们左厢大支,虽然比不上桃里可敦势力强大,可只要我们不与她为敌,她难道真的敢发兵来袭吗? 真要打起来,黑石部落也会千疮百孔,她就算能赢,也承受不起那样的损失,咱们————」 「我意已决,不要再说了!」阿依慕厉声打断沙伽的话,眼神凌厉而坚定。 「这是能让猜忌者放心、让凯觎者失去兴趣的最好办法! 难道你们想看着左厢大支彻底败亡,看着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共赴黄泉吗? 「」 沙伽的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阿依慕心中一痛,语气稍稍柔和了些,却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沙伽,你是男孩子,这个时候,必须要有担当! 伽罗,你是长女,即便出嫁了,也要好好关照你的妹妹。 你们,现在就去吧,统计左厢大支的部众、牛羊和财货,务必尽快完成分割。」 伽罗激动地喊道:「母亲,女儿不嫁,女儿也不要那些部众了。 我可以把它们都交出去!我们也可以找救兵,一定有办法的————」 「住口!救兵?哪里还有救兵?明天这个时候,就是桃里可敦给我的最後期限,一切,必须在此之前完成,立刻去做!」 沙伽看着母亲凌厉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更改。 他咬了咬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拉了拉啜泣不止的曼陀,又对伽罗低低唤了一声:「姐姐。」 伽罗呜咽一声,泪水汹涌而出,终究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沙伽牵起曼陀的手,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阿依慕静静地坐了一阵,轻声对剩下的两人说道:「兄长,你去帮着孩子们,一定要在明天此时前,做好所有分割事宜。 叱干,在此期间,你要盯好大营的防护,提防任何意外发生。你们,都出去吧。 " 眼见事情已不可挽回,尉迟佛陀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自己这一脉在争位中失败,被迫逃离于阗的日子,那种绝望与无助,与此刻如出一辙。 他慢慢站起身,垂着头,沮丧地向帐外走去。 破多罗叱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最终却只是深深叹息一声,对着阿依慕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帐。 帐中再次只剩下阿依慕一人,死寂笼罩着整个大帐。 她安静地坐了片刻,便站起身,提起一壶马奶酒,缓缓走向後帐。 她的大帐是草原上最常见的前帐後寝格局,前後两部分用厚厚的毡帘隔开,前帐待客议事,宽敞明亮;後帐休憩起居,小巧静谧。 她走到卧榻旁的妆台前,将酒壶放在案上,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有着西域风情的于阗女子明丽妩媚的脸庞,肌肤温润如玉,眉眼间自带一股贵族的清矜与骄傲。 只是此刻,那眼底的光彩早已黯淡下去,面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落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与灵动。 阿依慕喟然一叹,眼底泛起一丝泪光。 太累了,也太苦了。 丈夫一去,她手中握着的左厢大支、积攒的财货,甚至她这一身足以乱人心神的容貌身体,都变成了招灾惹祸的根源。 各部大人明里暗里的逼迫、旁支子弟露骨的觊觎、帐下之人窥伺的目光,一日重过一日。 她不肯屈从,却又无力反抗,像一件器物般被人争来夺去,污了她的清名,也辱了她半生的骄傲。 她轻轻打开妆匣,从不常用的最下层,取出一只精致的檀木小匣。 匣身雕刻着细密的于阗花纹,纹路清晰,工艺精湛。 她轻轻打开小匣,里面装着一小罐白色的粉末。 那是乌头毒,是西北草原上最易获取的毒药之一。 每年秋收之後,草原上的妇人、孩子都会去草原深处寻找、挖掘乌头的根茎O 把它晒乾後磨成粉末,用时只需用水化成药泥,涂抹在箭头上,便可射杀狼群等猛兽,保护牛羊。 乌头毒所含的乌头硷一旦入腹,便会让人心跳减慢、呼吸困难,在一刻钟到一个时辰内,必定身亡。 这种死法,安静而平和,是草原上最体面的死法。 草原上还有其他易得的天然植物毒素,比如狼毒草,服用後会呕吐、腹痛、 呕血,折腾一个多时辰才能死去,太过痛苦狼狈。 又如生长在水源附近的毒芹菜,茎汁含有剧毒,半刻钟便能使人致命。 只是这样的中毒者会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嘴歪眼斜,丑陋不堪。 阿依慕不怕死,可她美了一辈子,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最後以那样丑陋、狼狈的模样离去。 她取出一勺乌头毒,缓缓投入马奶酒壶中,轻轻摇匀,看着白色的粉末渐渐融化在奶酒里,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释然。 接着,她将盛着乌头毒的小匣放在一边,从另一抽屉中取出几张桑皮纸。 这是于阗特产的纸张,微黄柔韧,触手光滑细腻,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用的书写之物。 她又拈起一支鹰羽笔,那笔由雄鹰的羽毛制成,削尖後蘸墨,轻盈洁净,是西域贵族女子惯用的器物。 她要写两封信,一封给桃里可敦,一封给尉迟芳芳。 或许,这两封同为女人的绝笔信,能让这两个被仇恨裹挟的女人,在彼此厮杀的时候,放过已经自行肢解、不复有任何威胁的左厢大支,能对她的孩子们少些为难,让他们平安长大。 阿依慕的字迹娟丽清秀,她先写一行于阗文,再写一行汉文。 鲜卑族有自己的语言,却无专属文字,官方通用汉文。而于阗文,是她的母族文字。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笔尖划过桑皮纸,留下淡淡的墨痕。 与此同时,曼陀一个人在部落里漫无自的地走动着。 她的哥哥姐姐正在一顶大帐内忙碌,统计着部落的人口、牛羊与财货,舅父尉迟佛陀也进去帮忙了。 她年纪太小,什麽也做不了,便一个人溜了出来。 草原上的风轻轻吹着,拂过她的发丝,带着青草的气息,可吹在她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她隐约明白,很快,这里的一切:熟悉的毡房、嬉戏的夥伴、温暖的家,她都要见不到了。 母亲要拆分部落,她要去舅父家生活,再也不能长伴母亲膝下,也不能和哥哥姐姐朝夕相处了。 一想到这里,晶莹的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忽然,她看到了一道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睛,擦去眼角的泪水,定睛一看:没错,是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王灿! 曼陀立刻忘了心中的委屈,惊喜地跑了过去,拦在王灿身前,仰着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希冀:「灿阿干,你是我娘请回来的救兵吗?」 「啊?」 杨灿正带着一身小兵打扮的崔临照,在一名左厢大支侍卫的引领下,走向阿依慕的大帐。 忽然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拦住去路,又被这麽一问,一时有些懵怔。 崔临照好奇地打量着曼陀,这孩子是于阗族与鲜卑族的混血儿,虽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杨灿愣了愣,缓缓蹲下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揉了揉曼陀的头顶:「是曼陀啊,你别着急,慢慢说,什麽救兵?」 「你不是来救我娘亲的吗?」 曼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说道:「娘说,要把左厢大支拆分了,还要把我送到舅父家。 娘要把姐姐嫁人,还要让哥哥和灰熊部落联姻————娘说,她要去爹的墓前住,再也不回来了————」 杨灿抬头与崔临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虽说曼陀的话凌乱无章,可他们还是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阿依慕要拆分左厢大支。 你还别说,阿依慕这个办法,还真是一个不得已时的好办法。 杨灿和崔临照此前一番分析,已经得出结论:黑石部落三方融合是绝无可能的。 桃里可敦如今占据上风,势在必得;而以尉迟芳芳的性格,也绝不会臣服於桃里可敦。 在这场对峙中,左厢大支的立场至关重要。 若是左厢大支站在桃里可敦一边,尉迟芳芳必败,甚至难以全身而退。 若是左厢大支站在尉迟芳芳一边,则双方势均力敌,或许能通过谈判达成平衡。 所以,要让黑石部落以三足鼎立的方式存续下去,必须从左厢大支入手,说服阿依慕,与尉迟芳芳暂时联手。 虽说此事难度极大,但他们必须一试。 因此,在动身前来左厢大支之前,杨灿又去见了一趟卧榻养伤的尉迟芳芳。 他把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劝她放下过往的恩怨,与阿依慕暂时合作。 尉迟芳芳听後,只是苦笑一声,语气幽幽:「虽然杀了我大哥的是摩诃、拔都两兄弟,但————我并没有迁怒於阿依慕。 只是,舅母早已被我伤透了心,如今不是我不想与她联手,是她————不会接纳我了。」 一旁的野离破六开口劝道:「芳芳,事情还没有做,又何妨一试? 王灿兄弟说得对,若是能与左厢大支联手,我们才有对抗桃里可敦的实力。 如今我们势单力薄,若是硬拼,只会自取灭亡。 不如就请王灿兄弟出面游说,若是真能说服阿依慕,我们便能与桃里可敦暂时达成和解,徐图後计。」 尉迟芳芳脸色一冷,语气决绝:「我不会放过桃里可敦的!和解?绝无可能!」 「我明白你的心情,」 野离破六耐心劝道:「草枯了会再青,雪化了会再落,仇恨记在心里,总有报仇的一天。 暂时的和解,不是妥协,而是因为我们此刻势弱,需要时间积蓄力量啊。」 尉迟芳芳沉默了下来。她原本最倚重的人是王灿,可自从知道他并非真的王灿,而是於阀麾下的杨灿後,便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倚重他。 破多罗嘟嘟虽对她忠心耿耿,却终究不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野离破六是她大哥尉迟野最好的兄弟与心腹,向来智计百出,如今自然而然地成了她最看重的人。 因此,野离破六的话,她听进去了。 沉默良久,尉迟芳芳终於缓缓点了点头:「好,此事就拜托你了。王灿,你做我的说客,去游说阿依慕吧。」 就这样,杨灿带着崔临照,来到了左厢大支的营地。 听曼陀抽抽答答地说完阿依慕的安排,杨灿和崔临照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 若是阿依慕真的这麽做,左厢大支便会彻底消失,黑石部落三足鼎立的格局,也会随之崩塌。 杨灿心思迅速转动,伸手牵起曼陀冰凉的小手,语气坚定而温柔:「曼陀啊,带我去见你娘。你说的对,我,是她的救兵!」 PS:月初啦,求月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6章 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灿带着小兵打扮的崔临照,在小曼陀和一名侍卫陪同下,走到阿依慕夫人的寝帐外。 内帐,阿依慕刚刚沐浴完毕,一头打散的乌发被重新盘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的簪子。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气质皎洁如月,柔软的衣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妆镜里那张美丽的面孔上,泛着刚刚沐浴後的淡淡潮红。 妆台上摆着的不是首饰头面,而是两封羊皮信袋,上面分别写着「桃里可敦亲启」、「尉迟芳芳亲启」。 两封信旁边,是一只酒杯、一壶奶酒,杯中已注满剧毒的酒水。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拈住了酒杯,她慢慢闭上美丽的眼睛,举起杯来,正要一饮而尽,前帐忽然传来小曼陀清脆的声音。 「娘亲,灿阿干来了!」 阿依慕的动作一顿,慢慢张开眼睛,指尖微微收紧,冷淡地道:「我休息了,不见!」 前帐,小曼陀急了:「娘亲,怎麽能不见呢?灿阿干说他有办法帮你的,你不出来,我可带他进来了啊。」 阿依慕无奈地放下了酒杯,想死,都这麽难吗? 她无奈地站起身,举步向外走去。 毡帘掀开,站在杨灿身後的崔临照,一双目光便好奇地落在了阿依慕身上。 一袭月白色的素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亦皎洁如月。 盘起的发髻,衬出了她顾长的秀项,雪白的肌肤,初浴的脸上,带着一抹潮红,眉眼间的清冷与柔美交织,竟是一个妩媚的美妇人。 崔临照的眼眸不禁微微闪烁了一下。 杨灿也是颇觉惊艳,头一回见她如此素颜素服,倒与之前的艳媚,别具一番风情。 他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施礼道:「见过阿依慕夫人。」 阿依慕淡淡地点了点头,已经决意要死的人了,看到「死而复生」的杨灿,眼底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淡淡地道:「之前听说你不幸遭人毒手,倒是福大命大,居然活着回来了。」 杨灿道:「侥幸而已。夫人,我听说,你因为左厢大支目前的处境,想要————」 「慢着。」阿依慕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看向曼陀和那名侍卫:「你们出去。 「」 此事,她已交给佛陀和沙伽去做了,具体的分配方案,她在绝笔信中也写了,此时她还不想让部众们知道。 小曼陀一见母亲的脸色,便知道这时候不能违背,只好向她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那侍卫也跟着曼陀走了出去。 杨灿正要介绍一下崔临照的身份,让她留下,崔临照却向杨灿递了个眼神儿,退了出去。 阿依慕做了个让座的手势,看着他坐下,问道:「王灿,芳芳让你来,要对我说什麽?」 杨灿道:「自然是关乎凤雏城和左厢大支未来的大势。」 阿依慕冷笑一声:「左厢大支,和凤雏城,还有什麽未来大势?再被她利用,然後把我的部落连同我,一起被她算计?」 杨灿道:「难道夫人自然拆解,就是出路?夫人,我知道左厢大支如今处境艰难,既受桃里可敦忌惮,又被各方势力觊觎。 方才我听曼陀说,你要以退为进,用自我拆解的方式,让忌惮者消除戒心,让觊觎者失去兴趣。 可我觉得,这个办法隐患重重,殊为不妥。」 「你觉得?我们左厢大支,从尉迟兰到尉迟野,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着,现在,我要走自己路,不需要你们凤雏城替我觉得妥与不妥了。」 杨灿摇摇头:「自毁根基,就是夫人你自己走的路?拆分族群、牺牲自身,你以为这样就能为你的族群换来太平?」 阿依慕淡淡一笑,嘲讽地道:「至少,不会比跟着尉迟兰母子走更差。 王灿啊,你固然一身武勇,可你并不懂得草原上的生存之道,更不懂权柄之下的进退。 如今桃里可敦一家独大,我左厢大支虽不及她,却也拥有着让她忌惮的实力,你说,她会放过我们吗? 可我左厢大支,也不可能再追随对我们只有利用的尉迟野兄妹。 这个时候,你认为,除了主动交权,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奋起抗争,然後全军覆没?」 她抬起双眸,定定地看向杨灿,沉声道:「王灿,我是于阗人,但我看过很多汉人的书,可能比你看过的更多。 我知道很多权臣为主君所忌惮,最终激流勇退、得以善终的故事。 越国上将军范蠡,功成之後放弃兵权,泛舟五湖,终得善终;吴国将军孙武,交卸兵权,归隐山林,安度晚年;燕国上将乐毅,挂印而去,终老於赵国。 齐相孟尝君,权势过大遭到主君忌惮,辞相离国,得以保全性命。秦国名将王翦,灭楚後立即交还兵权,得以安享天伦。 还有张良、曹参、卫青、公孙弘、羊祜、杜预、王导、谢安、陶侃————」 阿依慕如数家珍,侃侃而谈,说罢,目光锐利地盯着杨灿,反诘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他们能激流勇退、得以善终,天地之大,难道就容不下我一个左厢大支? 我拆分族群,大部分拱手交给桃里可敦,这是表我臣服之心。我遣子女各寻出路,是断後顾之忧。 没有了一个强大的左厢大支,她还有什麽理由对我已经没了威胁的族人赶尽杀绝,不怕诸厢、支首领寒心?」 她举的这些例子,有的杨灿知道,有的他不知道,还真没人家记得清楚。 不过,只举成功全身而退的例子,是不是便偏倚了些?那些主动退让却依旧遭到清算的人,也不在少数啊。 杨灿神色一正,道:「夫人,你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自我肢解,犹如交出兵权,的确会让桃里可敦不再忌惮。 可你也该知道,是否放过你,最终取决於桃里可敦,而非你的退让。 你所说的那些人,的确激流勇退,得以善终了,可他们,有谋杀过主君吗?」 杨灿的话像一口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阿依慕心上。 阿依慕的脸色瞬间一白,强作镇定地道:「桃里可敦说了,这是我丈夫所为,他已死了,不会再追究我们左厢大支的责任。」 杨灿一笑,道:「你看,你也知道,能否全身而退,并不取决於你的诚意,而是取决於桃里可敦的心性人品。 杨灿道:「桃里可敦现在怕你站到尉迟芳芳一边与她为敌,当然可以这麽说。 但是等尘埃落定,她还会继续遵守承诺吗?杀夫之仇,她不该报吗? 就算她肯放下,她的部下会不会揣摩上意,替她出手,斩草除根呢? 就算她的部下也肯放过你们,可是等她的儿子阿狼长大成人,会不会向你们报杀父之仇呢?」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阿依慕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只想到遭主君猜忌,因为主动交权得以善终的诸多例子,却忽略了,她的丈夫曾犯下不可饶恕的错。 不,不是忽略了,而是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轻信了桃里可敦的承诺。 可,桃里可敦真能遵守承诺吗? 一时间,阿依慕心乱如麻,可不这麽做,又有什麽办法? 她绝望地道:「王灿,你可知我左厢大支如今处境之难? 你们凤雏部落已经不可信任,还如何联手? 我拆分族群,的确有可能发生你所说的事,但不如此做,就更没有出路! 我们抗衡不了桃里可敦,把我整个部落都葬送进去,换一个黑石部落彻底破败,难道就是好下场?」 杨灿道:「确实,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以,我来了。」 他挺起胸膛,朗声道:「实不相瞒,我并不叫王灿,我的真名,叫杨灿。」 这一次,他没有等着阿依慕恍然大悟。 连尉迟芳芳都没听说过杨灿的名字,阿依慕更不可能知道了。 所以,他主动解释道:「我其实是於阀门下,上邦城主,奉阀主之命,化名来到草原,联络诸部,以抗慕容阀野心的。」 阿依慕顿时震惊地看着杨灿,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杨灿道:「你和尉迟芳芳已经无法互信,尉迟芳芳和桃里可敦之间水火不容,桃里可敦和你有杀夫之仇———— 你们三家之间,矛盾重重,不可调和。但是,如果有我在中间作为缓冲呢?」 杨灿直视着阿依慕道:「你们可以不必直接与另外两方接触,由我居中调和,让你三家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这样如何?」 阿依慕听了,忽然轻嗤了一声。 原来,他叫杨灿,天水於阀的人。 他,和其他人也没有什麽区别,也是在谋划我们。 原来,被人视作一块肥肉的,不只是我左厢大支,而是整个黑石部落,甚而是整个草原。 在桃里可敦、白崖王、塔木族长这些草原势力眼中,我左厢大支是一块令人垂涎三尺的肥肉。 可在慕容阀、於阀这等中原庞然大物眼中,白崖国、玄川部落、黑石部落,也不过是他们觊觎的猎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任谁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一时间,她心中的怨气反而消散了,桃里可敦如今看来,和她一样可怜,都是被权势裹挟、身不由己的人啊。 阿依慕缓缓收敛了讥诮的笑,疏离地道:「所以,曾经亲密无间的人,现在都不可信任了,你叫我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於阀主?」 杨灿还想再劝,阿依慕却脸色一冷:「你可以走了。 「夫人————」 「你我的初遇,尚算友好,不要让我把你看作敌人,出去!」 杨灿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见她如此决绝,心知要说服她,已经是不可能了。 原本想着,先说服在这场三方对峙中,活动余地更大的左厢大支,再去说服桃里可敦。 可现在看来,只能先去说服桃里可敦了。如果桃里可敦能够同意他的提议,再来说服阿依慕,或许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杨灿只好起身,向阿依慕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帐。 阿依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起身,回到了内帐。 想到杨灿刚才说的话,她心中有些不安。 哪怕,我的左厢大支已经不再能威胁族长的权位,可杀父之仇,桃里可敦真能遵守承诺? 阿狼长大成人後,会不会替父报仇? 她匆匆走到妆台前,提起笔,又急急写下一封给沙伽的绝笔信。 她要告诉儿子,让他暂且隐忍,以安桃里可敦之心,等他的姐姐和妹妹顺利离开,再图谋脱离,必要时,只身而走。 小曼陀蹲在一顶小帐前,用随手摘下的草叶,灵巧地编成了一个蚂蚱。 这时,崔临照从小帐里走了出来,小曼陀站起来,迎上前道:「你解好手啦?怎麽这麽久。 " 崔临照揉了揉肚子,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有些不舒服,多谢你给我行了方便。」 小曼陀摇摇头,道:「小事啦,不用客气。对了,你一个女人,为什麽要穿成这样啊?你是灿阿乾的什麽人?」 崔临照正要回答,就见杨灿从阿依慕的大帐里走了出来,忙对小曼陀道:「你先等等,我去问问他和你娘亲谈得如何。」 杨灿见崔临照向他走来,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现在阿依慕草木皆兵,觉得谁都在害她,戒心太重,难以说服。」 崔临照压低声音道:「杨郎,你可看出,阿依慕已萌死志?」 杨灿吃了一惊:「什麽?你怎麽看出来的?」 「方才,我见她穿着一袭素衣,且刚刚沐浴,她如今这般处境,怎有这般心情?」 崔临照道:「而且我观她神色,带着一种一切都已放下的淡漠,这很不寻常。 所以,我方才悄悄潜入了她的寝帐,你猜我发现了什麽? 我在她的妆台上,发现了一盒乌头粉,还有两封绝笔信!」 寝帐里,阿依慕写完了给儿子的绝笔信,与那两封早已写好的羊皮信摆在一起。 等她死了,她的侍女发现这些信,自然会交到收信人的手中。 阿依慕再次拿起那只酒盏,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微微仰起头,脖颈的线条优美而决绝。 盏中酒液,被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并没有想像中的苦涩,和平时的马奶酒,没什麽区别。 原来,掺了乌头毒的酒,也是这个味道啊。 阿依慕想着,又斟了一杯,再度一饮而尽。 —— 随後,她放下酒盏,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襟。 然後,她轻轻走到榻边,这回,她没有脱靴,就那麽和衣而卧。 躺正了身体,她便双手交叠於小腹之上,缓缓闭上了妩媚的眼睛。 长睫垂落,她以一个王族贵女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静候着死亡的到来。 过了许久,预想中该有的麻痹感、渴睡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忽然间,身侧床榻微微一沉,像是有人坐了上来。 阿依慕蓦地张开眼睛,顿时吓了一跳,失声叫道:「你干嘛?」 坐在榻沿儿上的杨灿,看着她一副优雅等死的模样,反问道:「可以吗?」 阿依慕一脸茫然:「可以什麽?你————你怎麽还没走?」 杨灿道:「我看出夫人有弃世之意,所以想来劝劝你。」 阿依慕都要气晕了:「不必了,我意已决。 「意已决,可还没做,那就可以反悔呀。」 阿依慕轻轻摇头:「来不及了,我已经服下了毒药,活不成了。 不管你叫王灿还是杨灿,请你立刻出去,你一个外男,擅入内闱,很无礼的」 。 「你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个?」杨灿撇了撇嘴。 阿依慕恼怒地道:「我是不要命了,不是清白名声都不要了,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可杨灿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阿依慕再也无法维持端庄的「死态」了,吓得一咕噜从榻上爬了起来。 杨灿正伸出一只手,阿依慕又气又急:「你又要干嘛?」 杨灿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反正你都要死了,一具皮囊而已,让我用用怎麽啦?」 阿依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麽可以对一个待死之人说出这麽无耻的话。 阿依慕震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道:「你说什麽?」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灿看着她急怒攻心的模样,她都要寻死了,自己不下猛药,又能怎麽办? 方才,在帐外,崔临照与他进行过一番交流。 崔临照道:「杨郎,那是乌头毒,看她方才出来时的气色,应该还不曾服用。 我已经把她的毒酒和乌头粉都换了,但她若执意寻死,这自然是阻止不了她的。 既然拆分左厢大支、以消除桃里可敦忌惮的举动她都能接受,那麽直接把她争取过来,便也不无可能了。」 杨灿道:「我方才已对她说明了身份,她对於阀,更不信任,争取她?难! 」 「如果,让她能信任你呢?」 杨灿愕然:「如何让她信任於我?」 崔临照浅浅一笑,道:「女人的心,往往在亲密无间时,才会真正敞开。男女之契,始於形骸,终於魂梦。不如,你就收了阿依慕。」 杨灿当时就听懵了。 崔临照道:「我观阿依慕,颇有姿色,也不算亏待了你。 我方才听曼陀说,她还有个姐姐,但左厢大支,不可能交给一个女儿。 人家有儿子,更不可能交给一个女婿,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收阿依慕的继婚。 如此,再加上你於阀家臣的身份,从此不仅游走於黑石三足之间,同时,也加强了你在於阀的筹码。 这一手落定,於阀这盘棋上,你这条「大龙」才算是真正做活了,再无人敢轻易屠你这条潜龙。」 毫无心理准备的杨灿还是有点懵,我是来说服她的,怎麽变成「睡服」了啊。 谁有本事打动一个寻死之人啊,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崔临照似笑非笑地对他道:「我可是杨府正妻,我允许了。你又不亏,还假惺惺地做什麽?」 内帐里,阿依慕紧握双拳,看着赖皮地躺在榻上的杨灿,又羞又气,心态彻底崩了。 一想到自己就要死了,这个男人竟然还想对自己做些奇怪的事情,心里就毛毛的。 可是,塔木族长、白崖王都曾凯觎过她,她当时那种恼羞厌恶的感觉,与此时的情绪却截然不同。 如果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如此对一个男人死乞白赖的,会叫他厌恶吗? 於女人来说,也是一样,眼前的男人,年轻俊美,气质清逸,如何叫人厌恶得起来? 帐外,小曼陀看着杨灿重新进入大帐,走过来纳罕地牵了牵崔临照的衣角。 「灿阿干刚刚不是出来了吗?怎麽又回去了?」 崔临照对她浅浅一笑:「他呀,刚刚只是出来问我一件事情,现在回去,哄————劝你娘亲呢。」 内帐里,阿依慕渐渐冷静下来,冷冷地瞪着杨灿:「你也觊觎我左厢大支的力量,是吗?却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你不觉得羞耻吗?」 「不,如果你不是这般美丽动人,我绝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这是让你对我建立信任的最好办法,不是吗?」 阿依慕气极反笑:「因为我可以把左厢大支当作嫁妆?」 「主要还是因为,你生得美,真的。」 阿依慕冷笑连连,根本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杨灿道:「我来草原之前,以为尉迟野会顺利上位,当时是想和尉迟野达成协议,共同对抗慕容阀。 却不想,黑石部落竟然变成这副样子,如果只是单纯要拉拢一方,平定黑石内乱,我非得选你吗? 你想想,如果我们於阀直接介入,直接与桃里可敦合作,那会如何? 我们的兵,可是直接可以出飞狐口,直达草原的。」 於阀的兵当然可以直接出飞狐口,可於桓虎会不会听命於醒龙,为他出兵,那就很难说了。 但是,出了飞狐口就是凤雏城,尉迟芳芳却居然不知道他的大名。 如此看来,这些草原部落,对於陇上诸阀的情况,是漠不关心的。 因此,阿依慕很可能也不清楚於醒龙和於桓虎之间的微妙关系。 所以,他相信这番话,对阿依慕来说,是有说服力的。 阿依慕果然相信他的话了,怔怔地看了他一阵,轻轻摇头道:「我已经服毒,请你离开,让我安静地死,好不好?」 「你放心,我已经把毒酒换掉了。」 杨灿坐起来,阿依慕吓得立刻退开几步。 杨灿柔声道:「你看,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换了你的毒酒,我很厉害的。 只要你同意,我真的可以为你提供保护,解决你们左厢大支的困境。 左厢大支不必拆分,你也不必匆匆嫁了女儿,你更不必寻死觅活,我有能力,保护你们。」 杨灿这番话,虽然说的声音不大,却霸气十足,击中了阿依慕的心怀。 这些日子,她独自承受着太多的压力,早已身心俱疲,她是多麽渴望有个人能为她遮风挡雨啊。 可她找不到,杨灿如今这番话,就像一束强烈的光,照亮了她绝望死寂的海底,让她怦然心动。 阿依慕呆立了半晌,脸颊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期期艾艾地问道:「你————你真的————有点喜欢我?」 杨灿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想,女人的脑回路真奇怪,这个时候,还如此执着於这种问题。 不过,看着她成熟妩媚的脸庞,他不能不承认,他竟真的可耻地心动了。 杨灿轻轻点头,认真地道:「是。」 阿依慕憋了半晌,怔怔地问道:「你喜欢我什麽?」 「长得美啊。」 阿依慕呛了一口气,咬牙道:「就这?」 杨灿上下打量着她:「还有,身材够好,腰肢够细,屁股够翘,腿够长,胸够挺。」 阿依慕还以为杨灿会夸她如何会持家,如何贤惠,哪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一时间,阿依慕面红耳赤,可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没有生气的感觉。 她怔怔半晌,才期期地道:「你知不知道,我多大了?」 「多大?」 阿依慕咬牙切齿地道:「我马上就二十九了。」 一个「就」字,便将她内心微妙的心态呈露无疑了。 杨灿恰恰是个能够发现细节的人,他的眼睛亮了。 「我们汉人有句古话,叫女大三,抱金砖」,大点怕什麽?」 阿依慕一怔,道:「你————二十六了?」 「马上就到了,二十五岁半。」 阿依慕:———— 杨灿站了起来,这次,阿依慕没有再後退。 杨灿摊了摊手,道:「你看,你年纪比我大,我这麽年轻、身体这麽好,长得又这麽俊,你可捡了大便宜,以後,是不是该对我格外好?」 阿依慕瞪着他,完全不理解,他是怎麽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 可是经他这麽一提示,她发现,这个男人,还真是既年轻、又英俊,俊美清逸,剑眉星目。 他的强壮和勇武,在木兰大阅时,她也是见识过的。 阿依慕的心弦不由得轻轻一颤,她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有点心动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7章 匹马单枪定胡尘 寝帐内,杨灿凝望着眼前的阿依慕,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所以,不知夫人是否愿意应下我的提议,从此与我同床共枕否?」 阿依慕的脸颊腾地一下涨了起来,红得似燃着的霞。 她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粉色,哪里是什麽「涨如鸡血」,分明是少女般的羞赧漫了满脸。 杨灿收敛了几分笑意,语气沉了沉,沉声道:「你做我的女人,你,还有你的家人与部众,我护着。」 阿依慕依旧红着脸,眼神飘忽,时而飘向帐角精致的绣纹,时而又匆匆掠过杨灿的鞋面,紧紧抿着下唇,半晌未发一言。 杨灿将她的窘迫与羞怯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他与她此前素无交集,今日这般唐突的提议,要她当面表态应下,於她这般矜贵又内敛的女子而言,确实难以启齿。 於是,杨灿索性霸道地给了她一个台阶:「好,你不说话,那我便当你应下了。来,我们仔细说说後续的安排。」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牵她的手。 阿依慕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後退了一步,期期艾艾地道:「就————就这麽站着————就行。」 杨灿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故意邪魅一笑:「原来夫人喜欢站着,那也行,听你的。」 阿依慕出身于阗贵族,自幼接触的皆是端庄礼仪,出嫁後嫁的又是一个不擅於风月的粗犷汉子,何曾听过这般轻佻的话语。 她睁着一双懵懂的杏眼,直直地望着杨灿,像个不谙世事的呆萌小女孩,全然没领会他话里的意思。 杨灿见了,顿时生出几分「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奈,便收起玩笑的心思。 「夫人,要解你眼下的困境,首要之事,便是看清各方的底细,摸清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他顿了顿,又道:「桃里夫人是黑石部落现任可敦,手中掌握的直属部众,远非你左厢大支所能比拟。 除此之外,尉迟烈、尉迟朗父子留给她的部众,更让她成为你们三方之中实力最强的一方。」 「但眼下这局势,於她而言,所求的不过是让她的儿子阿狼顺利继位,成为黑石部落的族长,她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扶持一个四岁的幼子上位,即便黑石部落大半在她掌控之中,也绝非易事。」 杨灿向前走近一步:「这,便是她最大的软肋。 只要你与尉迟芳芳暂且放下嫌隙,能同进同退、目标一致,就能让阿狼的上位之路,变得坎坷重重。」 「这样一来,我们便有破局之法了。」 随着杨灿的逼近,阿依慕心中一怯,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问道:「什麽办法?」 杨灿道:「你既不再信任尉迟芳芳,也不愿再与她打交道,那便由我出面。 我与尉迟芳芳之间,自有一段香火情分,我能说服她采取一致行动。 届时,我便以於阀、左厢大支和凤雏城三方使者的身份,去见桃里夫人。 你说,到了那时,桃里夫人是会选择与我们两败俱伤呢,还是暂且妥协?」 阿依慕眉头微蹙,轻声道:「可之後呢?暂时的忍让,并不代表从此便能相安无事,我左厢大支的隐患依旧存在。」 杨灿点头道:「不错!但你要清楚,与桃里夫人势不两立、不肯罢休的,是尉迟芳芳。 尉迟芳芳一旦回到凤雏城,必然会暗中积蓄力量,早晚与桃里夫人再行生死之决。」 「到了那时,左厢大支不就获得了喘息之机?你们便可趁机休养生息,暗中壮大自身。」 阿依慕眨了眨懵懂的杏眼,眉头微蹙,努力消化着杨灿这番话里的逻辑。 她自幼生长在部落纷争之中,却从未这般清晰地分析过各方局势。 杨灿的话,像一把钥匙,渐渐打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杨灿本是程式设计师出身,最擅长归纳信息、分析漏洞、寻找破局之法,思维敏捷,逻辑缜密。 不等阿依慕完全想通,他便继续说道:「你们三方之中,尉迟芳芳的实力最弱,所以她与桃里夫人的矛盾,短期内绝不会爆发。」 「至於尉迟芳芳,她能为了向父亲报仇,隐忍十年之久,如今即便再忍十年,於她而言也不算什麽。 倒是你们左厢大支,与黑石部落本部相距太近。 一旦桃里夫人发现,对尉迟芳芳这个死对头暂时没办法时,要防范她把主意再度打到先解决左厢大支上。」 这话瞬间让阿依慕一下子明白过来,难怪她方才听着,会有一种犹豫的感觉。 不错,正是因为这个,尉迟芳芳的确能吸引走桃里夫人的大部分心思。 但是,如果尉迟芳芳决定隐忍到有能力复仇的那一天,在此期间,桃里夫人重新把目光投向左厢大支怎麽办? 杨灿道:「左厢大支,不能只维持现状,更不能自行削弱,唯有变得更强,才能真正求得平安。 此後,我可以为左厢大支提供最精良的精钢武器,让你们的勇士战力更上一层楼。 另外,我还会为你们提供充足的粮食,你们三方同样是休养生息,可是有了粮食支撑,左厢大支的人口增长,必然会是三方之中最快的。」 「当然,这些并非无偿。但我能让原本禁止售卖给你的精钢武器,顺利送到你们左厢大支的勇士手中。 我也能把本可销往别处、换取更多利润的粮食,专门卖给你们左厢大支,而且是以最优惠的价格。」 「除此之外,必要之时,只要你捎个信来,我更可为左厢大支直接出兵援助!" 这句话,其实多少有些画大饼了。 至少眼下,他能做到的,只是说服於醒龙,停止对左厢大支的精钢武器禁售,以及以优惠价格贩卖粮食。 至於出兵援助,他此刻并无十足把握说服於阀,但眼下气氛正好,这个「饼」,必须画得够真,才能彻底打消阿依慕的顾虑。 阿依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蒙尘多日的星辰,被拭去了尘埃,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些日子,她深陷各方算计,对内要稳住左厢大支,对外要应对桃里夫人的威逼、尉迟芳芳的催促,早已身心俱疲。 杨灿的这番话,就像一道光,穿透了她眼前的黑暗,照亮了她那颗疲惫不堪的心。 她默默地望着杨灿,眼中早已没了最初的疏离与警惕,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依赖与期许。 杨灿见状,继续说道:「仅是这些,还不够。 重耳在外而存」,你可以安排沙伽,率领他的部众,迁徙到拔力部落的那片草原上去。 那片草原,自从拔力部落归附於阀之後,便成了无主之地。 虽说时有一些中小部落去那里游牧,却并无哪个部落真正占据。」 「让沙伽率领部众去那里驻紮,一来,他可以就近接受我的庇护,不必再受桃里夫人牵制。 二来,远离黑石本部,便能避开桃里夫人的暗中算计。 三来,有他在外独领一部,桃里夫人若是想对左厢大支动手,也会多几分顾忌。 第四,沙伽独立在外,便能更快地壮大自己,建立属於他自己的班底,早日撑起左厢大支的局面。」 阿依慕心中依旧有些患得患失,轻声问道:「可————桃里夫人,会同意吗?」 杨灿笑了笑:「沙伽只是要逐水草而居,游牧於外,又不是脱离黑石部落。 这是你作为左厢大支的主母,对自己部落的游牧安排,桃里夫人即便心中不满,也无话可说,不是吗?」 「她若是坚决不肯让沙伽去,也无妨,那就让她出面,帮你养活左厢大支这些人口。 更何况,她还想不想拥阿狼上位了?你可以告诉她,左厢大支之中,可是有不少长老对少主上位心存不满呢。」 这番话,瞬间让阿依慕心中霍然开朗,压在心头多日的一块大石,终於被搬开了。 她忍不住雀跃地道:「好!沙伽能在外边立足,我就放心了。」 杨灿会心一笑,柔声道:「我会在拔力末的地盘上,帮沙伽修筑一座小城。 城里,我会为你专门造一处宫舍,这样一来,你随时可以过去巡游,我们也能时常相见了。 沙伽如今十四岁,最多五年,他便能拥有掌管左厢大支的能力,到那时,我们就能长相厮守了。」 「长相厮守」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阿依慕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脸颊顿时又红了起来,看向杨灿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躲闪与羞怯。 杨灿再次上前一步,这一次,阿依慕没有躲闪,只是身子微微僵硬,心跳却愈发急促起来。 杨灿俯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我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阿依慕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你————考虑得很周全,依你便是。」 杨灿心中一喜,说道:「既然你应下了,那我便即刻去说服桃里可敦。等事情敲定,我们就举行收继婚之礼。 对了,你也可以把这件事先知会族中的长老们一声,让他们也有个准备。」 「婚礼」二字,让阿依慕的心跳愈发剧烈,心湖里的涟漪愈发汹涌。 她的俏脸愈发红艳,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始终不敢抬头看杨灿一眼。 杨灿凝视着她天鹅般低垂的粉颈,喉结微动,忽然欺身又上前一步。 这一步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阿依慕的耳畔,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O 但两人一个进,一个退,阿依慕的後背很快就抵住了寝室的帐壁,退无可退了。 她惶然地抬起头,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睇着杨灿。 杨灿不等她有所反应,便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 阿依慕猝不及防,刚要惊呼出声,嘴唇便被他轻轻覆了上来。 这是一个缠绵而炽热的长吻,带着杨灿独有的阳刚气息,瞬间席卷了阿依慕的所有感官。 她的身子一软,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几乎站不稳,只能紧紧靠在帐壁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可杨灿并未就此罢休。他知道,他与阿依慕接触的太少了,此前更是毫无私交。 所以,二人此时这般关系的转变,仓促又脆弱,堪比他原本那个时空里的「闪婚」。 他曾听过,在她那个时空,公开消息里最快的闪婚是2016年,一对情侣相识四个小时就登记了。 亚军则是2022年的一对95後,他们当晚偶遇,次日领证,杨灿和阿依慕的关系变化,和他们也有得一拼了。 二人今日的关系转变,和那些人一样,还很不稳定。 而他接下来要去见桃里夫人,阿依慕将她要嫁给自己的消息告知部落长老时,他本也不便在场。 到时若有人提出反对,在阿依慕面前说些挑拨离间的话,以她耳根子软的性子,未必不会再心生犹豫。 所以,他必须再下一剂猛药,帮她彻底坚定决心。 於是,当他吻得阿依慕意乱情迷、浑身发软之时,忽然伸手,轻轻捉住了她的柔荑。 阿依慕猝不及防,指尖忽然传来奇异的感觉,瞬间像被蛰了一般,猛地把手攥成了拳头,同时用尽全身力气,从杨灿的怀里挣脱出来,嗖地闪到了一边。 她的脸烫得几乎能煎鸡蛋了,心跳如擂鼓,老天啊,他————他方才捉着我的手,摸了什麽? 她是于阗王族,自幼矜贵知礼,从未受过这般狎昵的挑逗。此刻,她心中又羞、又气、又慌、又乱。 这个大男孩,带给她的感觉太过陌生,太过汹涌了,让她心跳得几乎要窒息。 理智告诉她,她这时应该沉下脸来,斥责他的无礼,以彰显自己的矜持。 但是,她沦陷了。 杨灿见好就收,他本就只是想刺激她一下,加深她对自己的印象,帮她坚定决心。 在阿依慕还羞窘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他便趁机告辞了,留下被搅皱心湖的阿依慕独自凌乱。 杨灿和崔临照一同返回凤雏部落的大营,只是简单向尉迟芳芳交代了阿依慕同意与他们同进退的决定,便立刻赶往黑石本部的大营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尉迟芳芳,自己要收阿依慕为继室的消息。 他必须得争分夺秒,因为眼下三方势力,正处於一种高度紧张的对峙状态。 稍有不慎,那些严密戒备的部落勇士之间,哪怕只是一点擦枪走火的小冲突,都能立刻引爆这只蓄势待发的火药桶。 这种情况,可能今晚就会发生。 一旦三方开战,後果不堪设想,黑石部落会陷入无休止的内乱,而其他部落,会趁虚而入。 到那时,无论是阿依慕的左厢大支、尉迟芳芳的凤雏部落,还是桃里夫人掌控的黑石本部,所有人都将得不偿失。 如今,两个寡妇、一个「弃妇」,他已经说服了其中两个,必须尽快去见桃里夫人。 哪怕不能当场敲定和平协议,至少也要先去露个脸,表明自己的态度,安抚住黑石本部,尽可能地避免冲突爆发。 尉迟野兄妹口中的这个「妖妇」,如今是三方势力中最强的一方。 但杨灿有了阿依慕的信任、尉迟芳芳的支持,再加上於阀的背书,无形中,也就拥有了与桃里夫人分庭抗礼的底气与力量。 桃里夫人在送走野离破六後,便一直守在大帐中,等候着舅父库莫奚的消息,可她等来的,却并非自己想要的结果。 库莫奚回来後告诉她,阿依慕没有答应站在她这一边,却也没有明确表示要投靠尉迟芳芳。 不等桃里夫人细问,库莫奚便信心十足地说道:「放心吧桃里,舅舅已经警告过她。 明天此刻,她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覆,否则,我们的人马,便会兵临左厢大支。」 桃里夫人顿时吃了一惊,嗔怪地道:「舅父,你怎麽能擅自做主,对她如此强硬? 若是阿依慕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乾脆倒向尉迟芳芳一边,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库莫奚冷笑一声,傲慢地道:「桃里,这里是你的黑石大营,你的召集令已经传出去了。 等各个厢、支的部众赶回来,我们兵力大增,就算她们二人联手,也绝非我们的对手!」 桃里夫人摇了摇头:「舅父,你太过急躁了。 各厢支散落各处游牧,路途遥远,就算日夜兼程赶回来,最快也得五天。 尉迟芳芳和阿依慕那般聪慧,必然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她们无论是战、是走、是降,定然会在这五天内做出决定。」 「嗯————我知道————」库莫奚的眼神暗了暗。 走投无路的尉迟芳芳,一定会在他们的援军赶来之前,做出最後的抉择。 阿依慕的左厢大支,想必也已经向她散落各处的分支部属,发出了召回令吧? 想到这里,库莫奚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凝重,若是五天内,三方便爆发大战,他们依旧不会输。 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後果,也绝非他们所能承受的。 想到这里,库莫奚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悔意,刚才对阿依慕的态度,确实太过强硬了。 桃里夫人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清楚,舅父也是为了她,便不忍再苛责他。 她只是轻声吩咐道:「今夜,大营要加强戒备,明日,我亲自去见阿依慕,好好与她谈谈。」 正说着,帐外传来侍卫的通禀声:「可敦,凤雏部落的王灿,求见。」 库莫奚失声道:「第一巴特尔,王灿?」 桃里夫人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那个在族长继位大典上单枪匹马、力挽狂澜,挫败了她的计划,最终造成如今三足鼎立局面的英武身影,不由自主地跃上了她的心头。 她定了定神,缓缓端正了坐姿,语气冰冷而平静:「让他进来。」 片刻之後,杨灿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可敦大帐。 此时,在库莫奚的安排下,大帐内两侧已经肃立了两排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部落勇士。 他们个个佩着锋利的腰刀,可杨灿却恍若未见,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勇士,径直对桃里可敦躬身行礼,道:「见过桃里可敦。」 桃里夫人肃声道:「尉迟芳芳让你来的?有什麽话,直说吧。」 杨灿缓缓站直身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从容道:「可敦,让我来这里的,可不只是一个尉迟芳芳。」 桃里夫人忽略了他直呼尉迟芳芳名字的细节,却敏锐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桃里夫人那张童颜俏脸瞬间一凝,紧张地道:「你这话是什麽意思?阿依慕,和尉迟芳芳联手了?」 杨灿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我这次来,还代表着第三个人。」 桃里夫人与库莫奚齐齐一怔,库莫奚按捺不住,问道:「第三个人?是谁?」 杨灿缓缓环顾了一圈大帐,平静地道:「我有一番话,只想说与可敦一人知晓。不知可敦能否屏退左右?」 库莫奚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劝阻:「桃里,不可!此人十分骁勇,若是屏退左右,恐有危险!」 杨灿摊了摊手,无奈地道:「库莫奚大人多虑了。 我再勇猛,终究是赤手空拳,对付不了这麽多手持利刃的勇士。 更何况,我今日前来,是为了谈和,并非来当死士的,犯不着自寻死路。」 桃里夫人定定地看了杨灿半晌,片刻後,她忽然从几案旁抓起一口弯刀,「呛啷」一声拔出鞘来。 她把弯刀拍在几案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你们所有人,都退下!」 「桃里————」库莫奚急待再劝。 桃里夫人瞪了他一眼:「在这里,叫可敦!」 库莫奚无奈,只得改口道:「可敦,你身份何等尊贵,岂可与他独处一室? 太危险了!」 「无妨。」 桃里夫人摆了摆手,平静地看向杨灿:「我相信,第一巴特尔,不是一个小人。而且————」 她垂眸看了一眼几案上的弯刀:「他再勇猛,终究是赤手空拳,我即便打不过他,也足以支撑到你们杀回帐来。都出去吧。」 库莫奚无奈,只好吩咐道:「所有人,退出去,把大帐团团围住!」 一众侍卫纷纷应诺,跟着库莫奚一同退了出去,大帐内,一时只剩下桃里夫人与杨灿二人了。 桃里夫人美眸一眯,盯着杨灿,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杨灿自顾在毡毯上盘膝坐下,抬眸看向桃里夫人:「夫人,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杨灿。」 PS:本来今天还能过万,写到破六毒谋。奈何又是一堆表要填,填完了列印,列印完了去镇上胶印,累到精疲力尽,呜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8章 帐中折冲,草原定盟 」夫人,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杨灿。」 桃里夫人漫不经心地点头:「怎麽,你娘改过嫁?这事儿和你要跟我说的,有关系?」 自取其辱的杨灿暗暗发誓,以後再也不跟这些胡蛮卖关子了。 杨灿道:「其实,我是於阀家臣,上邽城主,奉阀主之命,前来草原。」 桃里夫人微微一怔,那张天生的娃娃脸依旧娇俏,眼底却骤然闪过一丝与稚嫩容貌截然不同的了然。 「於阀?」 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难不成,於阀也和慕容阀一样,觊觎我草原诸部的力量?」 桃里夫人是尉迟烈最宠爱的女人,更是黑石部落的可敦。 而尉迟烈在世时,与慕容阀往来甚密,本就是慕容阀要扶植的草原代言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bp;101&bp;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赞&bp;】 桃里夫人对他的事知之甚多,能猜到於阀的目的,倒也不足为奇。 杨灿微微一笑,道:「黑石部落本是慕容阀极力争取的对象。 可惜,如今的你们,已被他弃如敝履。」 桃里夫人脸色一冷,愠声道:「你今日前来,怕是受於阀指使,要拉拢我吧? 你却偏要拿这些话来激我?本可敦,可不吃你这一套。」 杨灿平静地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夫人何必动怒呢?」 桃里夫人冷笑一声,道:「不必说些乱我心神的废话,没用的。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 杨灿颔首道:「好,夫人聪慧过人,既已知晓我的出身,对我的来意,想来也已猜到几分。 我此来,便是想与夫人,好好聊一聊黑石部落接下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慕容阀之所以在尉迟烈死後,果断抛弃黑石部落,是因为他们断定,继任族长之位的,必是尉迟野。 如今尉迟野虽然死了,可慕容阀已经又搭上了符乞真,不会回头了。 更何况,黑石部落如今也并非夫人你一手掌控,对慕容阀而言,便有些鸡肋了。」 谈判嘛,当然是先点破对方的劣势,才能占据主动。 只可惜眼前这个娃娃脸儿,和破多罗嘟嘟一样,都是外貌极具迷惑性。 桃里夫人虽然对权势并不热衷,却并不缺乏智慧。 否则,单凭一张漂亮脸蛋,在尉迟烈十几房妻妾中,她也不可能成为最得宠的一个。 要知道,尉迟烈的正妻是利益联姻的产物,其余侧室,可都是「以貌娶人」。 杨灿的分析刚刚展开,桃里夫人便已单刀直入了。 她打断了杨灿的话,沉声道:「於阀是想让我投靠他? 可黑石部落如今内忧外患,自顾不暇,显然对於阀毫无用处。 你既然来了,想必是已经有了解决黑石部落困局的办法?那就不妨说出来。」 她微微倾身,娃娃脸上漾开几分和她的童颜不相称的精明:「还有,你能给我什麽条件?」 杨灿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暗中调整着自己的谈判策略与沟通方式。 片刻後,他抬起头,道:「我能说服尉迟芳芳和阿依慕夫人,放弃与夫人为敌,并且,拥立阿狼少爷为黑石部落族长。」 童颜美人的呼吸骤然一滞,丰满的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又迅速平复下来。 「她们————要什麽?」 「芳芳城主可以全身而退,安然返回凤雏城,夫人不得派人追击。」杨灿缓缓说道。 桃里夫人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杨灿道:「夫人若是不肯应允,固然能重创她,却不能将她覆灭。 走投无路的尉迟芳芳,可还挂着慕容家儿媳的名份呢。 若是她彻底倒向慕容阀,有慕容阀以及他们拉拢的玄川部落撑腰,你觉得,尉迟芳芳能不能重整旗鼓,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桃里夫人垂眸思索了片刻,抬眼问道:「她们的条件,仅此而已? 阿依慕,居然还在无怨无悔地支持尉迟芳芳!」 「无怨无悔,倒是谈不上。只不过,阿依慕夫人更担心,一旦凤雏城覆灭,她便孤掌难鸣。到时候,她更难承受夫人你的压力。」 桃里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所以,阿依慕要什麽?仅仅是要我放过尉迟芳芳?」 「那自然不够。」 杨灿摇了摇头:「阿依慕夫人要求,恢复黑石部落当年的旧状。 在尉迟烈集权之前,黑石部落一直是族长与左右两厢共治的制度。 阿依慕夫人和尉迟芳芳愿意向你臣服,拥立阿狼少爷为族长。 但黑石部落必须恢复旧制,重立左右两厢,防止族长独断专行。」 桃里夫人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弯刀:「如果,我不答应呢?」 「最迟明天,左厢大支和凤雏部落就会联手围攻夫人,」 杨灿平静地道:「她们————不会坐等你的援兵赶来。」 桃里夫人冷笑一声,按住刀柄,自负地道:「她们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杨灿颔首道:「确实。不过,三家打烂以後,阿依慕夫人会率残部南迁,接受於阀的直接庇护。 尉迟芳芳好歹是慕容家的儿媳,慕容家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到那时,元气大伤的夫人,恐怕实力还比不上蛮河对岸的塔木族长。 你猜,那时候,你还守得住黑石部落这最丰沃、最辽阔的草场吗?」 桃里夫人的脸色瞬间一变,冷声道:「我从未招惹过於阀,於阀当真要如此对我?」 「从未招惹过於阀?」 杨灿反问:「若是尉迟烈的木兰会盟顺利成功,成为大联盟长的他,将要召集草原诸部,帮着慕容阀对付谁呢?」 桃里夫人顿时语塞,在心中咬牙切齿一阵,最後恶狠狠咒骂了一句:「这个老东西,死了还要害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缓缓说道:「阿依慕和尉迟芳芳联手,实力也只勉强与我相当。於阀,不如考虑考虑我。」 「哦?什麽意思?」 「我可以依附於阀!於阀帮我对付阿依慕和尉迟芳芳,一统黑石部。 放心,我不会要於阀出多大力,你们只需兵出飞狐口,拿下凤雏城。 如今尉迟芳芳身在此处,她的兵力也大半集中於此,很好打的。 於阀只要夺下凤雏城,尉迟芳芳断了退路,军心必散,我可轻易取之。」 「杨灿,你既然是於代家臣,是於阀主派至草原拉拢诸部的心腹,应该有这个权力决定,与何人合作。本可敦这个建议,你觉得如何?」 她说着拈起一杯奶茶,轻轻呷了一口,笑吟吟地看向杨灿。 「帮我,对你们而言,事半功倍。帮她们,尉迟芳芳和慕容家一笔烂帐,算都算不清。至於阿依慕,她不具备独领左厢大支的能力————」 杨灿道:「阿依慕已经决定,做我的女人,算是与我深度绑定了,我自然要全力保她。」 桃里夫人呆住了,怔怔地看了杨灿半晌,忽地失笑:「群羊顶架,倒便宜了你这头过路的独狼。」 她上下打量了杨灿几眼,眼神忽然变得黏腻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诱惑。 她微微挺起胸膛,那饱满的弧度与她稚气未脱的容颜显得极为违和,却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生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吸引力。 「杨城主,」她的声音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娇嗔:「桃里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帮我呢,你是敕勒第一巴特尔,与我————岂不是更般配?」 说着,她的指尖轻轻从胸前滑过,动作妩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杨灿轻笑一声:「多谢夫人美意,可我没兴趣帮别人养儿子。 阿依慕的孩子可不用我养,她儿子再长几岁,还能帮我做事呢。」 桃里夫人轻轻舔了舔嘴唇,媚态更甚:「我的阿狼,也不用你养,而且,我还可以再为你生。」 杨灿一脸遗憾地道:「可惜,我收了阿依慕,阀主只会更加看重我。 可我若是收了你黑石可敦,我们阀主,怕是要睡不安枕了。」 桃里夫人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杨灿一眼。 这种信口说来的话,她自己都没当真,不过是拖延着时间,在心中急急权衡利弊罢了。 她如今在黑石三部之中,固然实力最强,真要火并起来,大概率也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可她,真的承受不起那样惨重的损失。 片刻後,桃里夫人收敛了媚态,脸色一正:「我同意,放过尉迟芳芳,让她安然返回凤雏城,绝不追击。 我也同意,重立右厢大支,建立族长为主、左右两厢为辅的议政制度。不过————」 她严肃地看着杨灿:「有些话,你不说,我也明白。 尉迟芳芳对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不能养虎为患。」 「那麽可敦的意思是?」杨灿问道。 桃里夫人肃然道:「我同意恢复左右两厢、共同议政。 但尉迟芳芳已经嫁出部落,如今是慕容家的儿媳,没资格出任我黑石部落的右厢大支首领。」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会另外指派一人,重组右厢大支。」 桃里夫人心中有她自己的打算:重立右厢大支,便以原右厢大支继承人野离破六为首领。 这般一来,既履行了她对野离破六的承诺,又能借野离破六的手,牵制尉迟芳芳。 野离破六深恨尉迟兰,而尉迟芳芳是尉迟兰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他必定会死死盯着尉迟芳芳,让她再无心思来找自己的麻烦。 更何况,野离破六手中的势力班底,本就是尉迟芳芳如今接手的她大哥的旧部。 将这股势力独立出来,本就实力最弱的尉迟芳芳,只会变得更加弱小,再也不足为惧。 杨灿听了她的话,也不禁低头思索起来,快速分析着其中的利得失。 桃里夫人道:「杨灿,相信你们於阀,也不希望慕容家的儿媳妇,掌握更大的实力吧? 一旦他们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联手对付於阀,对你们而言,可不是什麽好事。」 杨灿缓缓抬头,看向桃里夫人:「好!我代表於阀,答应你。」 桃里夫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证儿子阿狼登上族长之位,占据大义名分。 尉迟芳芳被踢出局,心腹大患便去了大半;剩下一个阿依慕,日後有的是机会慢慢消遣。 杨灿终究是上邽城主,不可能长驻草原,鞭长莫及,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拿捏阿依慕。 「不过,可敦必须在三天内,举行公开仪式,与左厢大支、凤雏城三方会盟立誓,将今日的决定,晓谕黑石部落所有部众。」杨灿补充道。 「可以!」 桃里夫人毫不犹豫地答应,说道,「那就定在第三天,在蛮河河畔,由三方萨满共同主祭。 本可敦提供白马,尉迟芳芳提供白牛,阿依慕提供白羊,敌血为盟,昭告天地!」 鲜卑部落素来信奉萨满教,秉持万物有灵、多神崇拜,天神、山神、河神皆是他们尊崇的神灵。 而草原游牧民族,极度依赖河流水源,黑石部落附近便有一条蛮河贯穿部落,是他们部落聚居地最重要的水源。 饮蛮河水共誓,杀牲祭天,便是草原上最正式、最庄重的定盟仪式。 杨灿心中一喜,当即离案而起,朝着桃里夫人走去。 桃里夫人见状,眼神一凛,立刻握紧了案上的刀柄。 杨灿伸出手,笑道:「一言为定!」 桃里夫人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一手握刀,一手伸出,与他「啪啪啪」地击了三掌。 掌心相触,杨灿心中暗叹:她的手,真小。 桃里夫人的小手拍在杨灿的掌心,心中也自惊叹:他的手,真大! 此时,左厢大支的大帐中,气氛异常诡异。 尉迟佛陀、破多罗叱干、尉迟沙伽三人,正一脸呆滞地坐在案前,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方才,阿依慕夫人突然派人将他们三人唤来,先是吞吞吐吐地告知他们,不必再商议分解左厢大支的事。 三人大喜过望,连忙追问缘由,阿依慕夫人这才一脸难为情地说,她要做杨灿的女人。 她又将以杨灿为纽带,与尉迟芳芳共进退,逼迫桃里可敦让步的事说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三人一时间「消化不良」,有点懵了。 尉迟沙伽今年不过十四岁,正是心性未定、崇拜大英雄的年纪。 杨灿在木兰会盟上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单枪匹马稳住尉迟野遇刺时的混乱局面,一幕幕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让他对杨灿崇拜不已。 只是虽说杨灿比他大了十一岁,要说做他的继父,勉强也说得过去。 可他先前一口一个「王大哥」的叫着,突然就改姓杨了,还要变成他的「继父」,终究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除了震惊与意外,要说抵触,他倒真没多少,而且成为草原第一巴特尔的继子,竟还隐隐有些兴奋。 尉迟佛陀则是满腹狐疑,毕竟这事毫无先兆,突然就———— 所以,妹妹会不会被骗了?这个杨灿,所言属实吗? 他会为左厢大支提供精良的武器和粮食,还会在必要的时候出兵支持左厢大支———— 真的吗?是不是该先和於阀签订正式的书面契约,不然,万一妹妹被骗相比之下,破多罗叱干倒显得平静许多,没有太多多余的想法。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就知道,阿依慕夫人终究要再嫁,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与他之前推测过的那些人选相比,杨灿无疑是更合适的。 尤其是杨灿不能长驻草原,不会过多干涉左厢大支的内部事务,这一点,更是让他十分满意。 他相信,只要想通这一点,部落里的其他长老,也会同意这门婚事。 大帐之外,尉迟伽罗却像被石化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方才,她正和沙伽、佛陀舅舅一起,忙着统计左厢大支的部众、牛羊和草场,忙碌不堪。 可母亲忽然派人来传佛陀舅舅和沙伽,却偏偏没有喊她。 伽罗心中满心纳罕,忍不住悄悄跟了过来,想看看母亲究竟有什麽重要的安排,却不料,竟听到了这样一个让她如遭雷击的消息。 起初,听到母亲说「王灿」的真名叫杨灿,是於阀的一位城主时,她心中还暗暗欢喜。 这个身份,可比灰熊部落族长的儿子高贵多了,若是他能娶自己,母亲应该也会同意吧? 紧接着,母亲提到「联姻」二字,更是让她又惊又喜,又慌又羞,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联姻,竟然与她无关,而是母亲大人亲自出马。 那是她心仪已久的男人啊,那个在木兰会盟上光芒万丈、在混乱中从容不迫的男人,日後,竟然要称呼他为「父亲」? 私下叫「达达」那是情趣,公开叫「达达」那是灾难好吗? 尉迟伽罗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耳边反覆回响,满心的委屈与迷茫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快要崩溃。 她怎麽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麽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尉迟芳芳元气大伤,身体极为虚弱,此时刚刚醒来。 杨灿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他怕惊扰到尉迟芳芳休息,没有叫醒她。 直到她自然醒来,杨灿才和野离破六、破多罗嘟嘟一同走了进来。 杨灿将自己与桃里夫人的谈判结果,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尉迟芳芳。 破多罗嘟嘟和野离破六站在一旁,也静静地听着。 尉迟芳芳对於桃里夫人要另立右厢大支的决定,并没有太多意外。 从一开始,她就清楚,桃里夫人绝不会让她担任右厢大支首领。 不过,她也并不在乎。 在桃里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就算担任了右厢大支首领,也难以壮大自己的力量,反倒会被桃里夫人处处掣肘。 如今,她凤雏城的精锐兵力大多集中在这里,若是全部交代在草原,凤雏城便成了一座空城,根本难以守住。 她必须把这火种安全带回去,休养生息,秣马厉兵,等待覆仇的时机。 阿狼才四岁,她有的是时间,也有足够的把握,在阿狼长大成人、正式接掌部落权力之前,完成复仇大计。 让她有些震惊的,是杨灿要收阿依慕为妻的消息。 她愣了片刻,心中暗忖:就这麽一会儿的功夫,杨灿就要做我的舅父了? 不对————阿依慕嫁给我舅舅,才是我的舅母,她现在改嫁杨灿,便与我再无关系了。 这般一想,尉迟芳芳心中便释然了。 草原之上,比这更离谱的事情都屡见不鲜,她对此的接受程度本就不低。 而且,相比於阿依慕嫁给其他人,嫁给杨灿,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凤雏城与於阀的地盘相邻,阿依慕成为於阀家臣杨灿的继室,自然而然会与她走得更近。 日後,等她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想要再度寻仇桃里夫人时,阿依慕大概率依旧会是她的盟友。 想通这一点,尉迟芳芳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道:「我同意。」 她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野离破六,虚弱地道:「破六哥,三天後,就由你代表我,前往蛮河河畔,参加三方立誓定盟。」 此前,她自忖中了剧毒,必死无疑,本是要把凤雏城托付给「王灿」。 不料,「王灿」竟是於阀家臣,自然不可能再担任凤雏城之主。 如今,她被救活了,既然没死,也就没必要再急於考虑身後事。 她打算,等返回凤雏城,身体稍稍好转後,便召集部众,立野离破六为副城主。 如今她卧榻不起,代表凤雏城参加三方盟约的人选,野离破六无疑是最佳选择了。 野离破六连忙上前一步:「芳芳,不,城主,你安心养伤,我会代表你,与桃里可敦、阿依慕夫人签订盟约。」 野离破六说着,心中却已冷笑连连。 桃里夫人说要重立右厢大支,看这情形,那右厢大支首领之位,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这个女人,说话做事,倒也还算言而有信。 不过,你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呵呵,那就让蛮河的神,见证我的复仇吧! PS:快清明了,今天坐车回老家,一趟趟的车都售罄了,好不容易抢到张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9章 蛮河喋血 黑石本部的可敦大帐内,一众长老与桃里夫人的商议,整整持续了一天。 案上的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争论声、分析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终究,在反覆的利弊权衡中,他们的意见渐渐归於统一,媾和,才是眼下最贴合黑石本部利益的选择。 放走尉迟芳芳,当然是放虎归山,这一点,帐内之人全都心如明镜。 可於阀的突然插手,恰似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本就失衡的草原战局,彻底搅乱了所有既定的盘算。 左厢大支与凤雏城以於阀为纽带,再度缔结联盟,原本分散的两股势力,重新拧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桃里夫人麾下的黑石本部人马,此刻虽仍占据着战场优势,可这份优势,反倒成了束缚他们的枷锁: 坐拥优势之人,谁愿与一个已然破釜沉舟、光脚不怕穿鞋的对手,拼个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更何况,蛮河对岸,塔木那个老东西近来愈发鬼鬼祟祟,像一只蛰伏的秃鹫,死死盯着黑石本部的一举一动,只待他们元气大伤,便要扑上来分食最丰沃的牧场。 至於放虎归山? 众人心中自有盘算:虎归山林,不过是回去舔舐伤口,而底蕴更为雄厚的黑石本部,又怎会比不上她,不能在这段时间里积蓄起更强劲的力量? 於是,他们同意了。 三方立誓罢战的消息,在长老们点头应允可敦之意的那一刻,便如草原上的疾风,掠过了每一处营地的毡帐。 消息传到阿依慕与尉迟芳芳的营地时,士兵们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若能不动刀兵,谁又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距蛮河立誓尚有两日,左厢大支的长老们已然按捺不住,频频催促阿依慕,即刻与杨灿完婚。 不等阿依慕点头应允,长老们便已风风火火地操办起来,那急切模样,反倒比当事人还要上心。 起初得知阿依慕夫人要嫁给於阀家臣、草原第一巴特尔杨灿时,长老们尚有几分惊讶。 可一番利弊权衡下来,他们赫然发现,自家首领夫人与杨灿联姻,竟是阿依慕与左厢大支最好的出路。 三方罢战之後,恢复左右两厢旧制已是定局,而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实则是三方暗中较劲、争夺资源、猥琐发育的开始。 既然三方都要依附於阀,那麽谁与於阀的关系最为亲密,谁便能抢占先机、 拔得头筹。 还有什麽,比在三方立誓大会上,让於阀家臣杨灿以阿依慕丈夫的身份公开亮相,更能彰显左厢大支与於阀的紧密联系呢? 更让长老们坚定决心的是,佛陀,也就是阿依慕的胞兄,在去见过杨灿一面之後,竟成了最支持妹妹嫁给他的人。 没人知道杨灿究竟跟他说了些什麽,只知佛陀归来後,谈及妹妹的婚事,眼底满是热忱与期待,比谁都要上心,整日在阿依慕耳边喋喋不休地劝说。 阿依慕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人,早嫁晚嫁终究是要嫁的,如今既有众长老轮番催婚,亲哥又在一旁不停劝说,她哪里还能维持住矜持?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这一整天,只要用到自己的手,便会不自觉地生出些叫人心颤的联想。 喝茶时握住冰凉的茶杯,吃饭时捏着纤细的筷子,切肉时抓起锋利的小刀,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脸颊莫名一红,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这一天,她都没有习练武艺。她的长鞭可是出神入化的,尉迟伽罗的长鞭技艺,就是师从她的母亲。 可如今,那条长鞭,她却连碰都不敢碰,指尖稍稍触及,便会生出难言的悸动,仿佛那鞭身烫得惊人。 阿依慕觉得自己怕是疯了,那种强烈的刺激感,即便是她初嫁之时,作为一个情事懵懂的少女,也从未有过这般汹涌的悸动与慌乱。 距蛮河立誓还有一天,在左厢大支各位长老与大哥佛陀的极力促成下,杨灿与阿依慕的婚事,终於尘埃落定。 作为尚未立誓定盟、依旧处於敌对阵营的桃里夫人,竟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十张上等狐皮,一匣璀璨珠宝。 病榻上的尉迟芳芳,也让野离破六代表自己,前来送礼赴宴。 野离破六这般频频代表尉迟芳芳出面,早已在悄然向众人传递着一个讯号。 傍晚时分,新人被送入洞房,左厢大支的营地里,依旧欢声笑语不断。 篝火啪作响,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歌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飘向草原的夜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唯有尉迟伽罗,黯然神伤,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看不到半分光亮。 左厢大支的困境得以解决,她不必再仓促嫁去灰熊部落,这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可此刻,她宁愿立刻、马上嫁去那个陌生的部落,也不愿再待在这里,承受这份难以言说的难堪与酸涩。 「姐姐,你也很高兴灿阿干做了咱们爹爹,是吧?」 见伽罗酒到杯乾,小曼陀捧着一碗温热的奶茶,学着姐姐喝酒的模样,豪迈地灌了一大口,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欢喜,笑眯眯地问道。 伽罗已经喝得杏眼迷离,脸颊潮红,浑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小曼陀年纪尚小,还不懂什麽男女情愫,先前说要嫁给杨灿,也不过是觉得,想要与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建立亲近的联系,唯有结成夫妻最为妥当。 如今杨灿成了她的家人,成了她可以亲近的人,於她而言,手段虽异,结果却是一样的,所以她满心欢喜,毫无半分芥蒂。 父亲尉迟崑仑死後,整个左厢大支都被沉重的压力笼罩着,就连小小的她,都能感受到那种室息般的压抑。 而现在,她能直觉地察觉到,部落里的气氛松快了许多,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悄然落地,她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好了起来。 「高兴吗?」 伽罗苦笑一声,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声音里满是苦涩。 那个男人,此刻应该正和她的娘亲,在温暖的洞房里温存吧? 虽然她还不懂男女情事,能够想像的画面也朦朦胧胧,可就是那模糊的念头,也让她心头发紧,几乎要抓狂。 这一刻,她不仅怨杨灿,也怨娘亲。 她清楚,自己是尉迟家的女儿,承担不起代表左厢大支与其他势力联姻结盟的重任,娘亲的选择,或许也是无奈的。 可是————那种酸涩与难堪,还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好难受,好委屈。 她又斟满一碗马奶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她的喉咙,顺着食道滑入腹中,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酸意,反而让那股酸涩愈发浓烈。 小曼陀瞪圆了眼睛,一脸崇拜地惊叹道:「哇!姐姐你酒量好厉害!」 刚夸完,尉迟伽罗便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地扑在了几案上,人事不省。 梦里,她披上了鲜艳的嫁衣,被人簇拥着,送进了充满喜气的洞房。 然後,她看到一个英俊神武的男人,身着鲜艳的新郎服饰,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模样,依稀就是木兰大阅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灿·巴特尔。 杨灿是被佛陀和几位长老推进洞房的,一进大帐,他便嗅到了一阵淡淡的安息香,平添了几分静谧与暖昧。 他踏着轻软无声的毡毯,缓缓走向内帐,只见一道妖娆曼妙的身影,正端坐於锦榻之上。 她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锦榻上,身着一袭于阗风格的华裳,虽非嫁衣,却比嫁衣更显华贵。 绯红与鎏金为底色,缀满了璎珞珠宝,每一寸衣料都透着精致与张扬。 她的一双玉臂半裸,上臂套着缠臂金,腕间戴着翠玉钏。 这金与翠,衬得那肌肤白皙如玉,莹润似雪,泛着淡淡的柔光,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 她的腰间束着一条鎏金镂空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 玉带两端垂落的珠串轻轻晃动,遮住了裙摆与腰腹的衔接处,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巧妙的腰衣设计,让她的腰肢露出一圈白腻柔韧的肌肤。 那是常年骑马射箭练就的线条,衬得上挺下宽,中间一道纤细雪白的曲线,美得惊心动魄,动人心弦。 她垂着眼帘,安静地坐着,长长的睫毛垂落,被烛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仿佛没有察觉到杨灿的到来,宛如一尊独美的玉观音,清冷又娇媚。 只是,从杨灿踏入内宅的那一刻起,一抹动人的红晕,便从她修长的脖颈处悄然蔓延,迅速爬上耳根。 这时的她,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娇艳欲滴,诱人采撷。 那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杨灿的眼睛。 他没有再往前走,就那麽站在原地,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欣赏着她完美的曲线与此刻娇媚动人的姿态。 直到看得阿依慕一双粉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渐渐急促,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安闲端庄的坐姿。 杨灿,走了过去。 云收雨住之时,已是月上中天。 帐外的篝火早已熄灭,唯有帐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映得满室温情。 —— 阿依慕像一滩融化的春水,软软地瘫在锦榻上,杏眼迷迷蒙蒙,焦距全无。 她活了三十年,竟从不知晓,世上竟有如此快美的事情。 杨灿轻轻抚摸着她光滑如玉的肌肤,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阿依慕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像个娇憨的小女孩儿一般,轻轻偎依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让人迷醉的男子气息,那一刻,她心中原本的彷徨、忐忑,还有对伽罗淡淡的歉意,忽然间便烟消云散了。 从此,便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她不舍得放手了,这个男人,从今往後,就是她的。 当第一缕阳光洒满辽阔的大草原,蛮河之畔,早已人声鼎沸,旌旗飘扬。 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尉迟少夫人三方,要在这里举办盛大的祭河神典,立誓和平相处,永息兵戈。 —— 来自三个部落的三位大萨满,身着萨满祭祀的盛装,头戴羽冠,在祭台前载歌载舞,拍打着腰间挂着的兽皮鼓。 奇异的鼓声低沉而悠远,回荡在蛮河两岸,让整个场面都充满了庄严肃穆、 不容亵渎的气氛。 河边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祭台,台上供奉着三部各自提供的祭牲: 黑石本部提供的白马居於正中,四足蜷缩,事先喂了麻痹草药,因此无需捆绑,也不见丝毫挣扎。 凤雏城贡献的白牛与左厢大支贡献的白羊,匍匐在白马两侧,安静地沉睡着,等待着成为祭天的供品。 祭台下,堆满了乾燥的柴薪、牛粪和柴枝。 这是草原上最隆重的祭礼,名为燔柴祭天,也叫「燎祭」。 待三方首领盟誓完毕,便会点燃柴薪,将台上的三牲焚烧,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场面极为盛大。 唯有这般盛大的场面,才能让远近的部落族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起到所谓的「直播效果」。 否则,离祭台较远的人,根本无法知晓祭典的进程,也无法感受到这份盟誓的庄重。 代表三部走到祭台前的,是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还有野离破六。 见到野离破六出面,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其中不乏凤雏城的一些百骑将。 经过昨日左厢大支的那场婚礼,他们已然知晓,「王灿」,其实名叫杨灿,是於阀家臣,自然不能再代表凤雏城。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代表尉迟芳芳出面的,竟不是一直追随在她身边、 忠心耿耿的破多罗嘟嘟,而是野离破六。 看到野离破六代表尉迟芳芳出现,桃里夫人手下几位亲信长老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们如今已经知晓了野离破六的真实身份,此刻见他堂而皇之地代表凤雏城,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异样的心思。 看来,日後尉迟芳芳最倚重的,便是这个人了,而这个人,却是一条藏在尉迟芳芳怀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众长老顿时兴奋起来,难怪可敦会轻易答应於阀的调停,有野离破六在,尉迟芳芳即便活着,也掀不起什麽风浪,迟早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走到高高的祭台下,桃里夫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了阿依慕身上,眼中满是诧异。 她与阿依慕并不陌生,这一个月来,双方也见过好几回。 论美貌,她自信与阿依慕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相上下。 不过,尉迟烈的死,对她而言算不上什麽打击,可尉迟崑仑的死,却让阿依慕憔悴了许多。 然而今日的阿依慕,却容光焕发,皮肤吹弹可破,星眸盈盈,亮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憔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娇羞与光彩。 那般鲜活动人的风情,即便她是个女人,见了也忍不住为之心动。 桃里夫人忍不住暗自腹诽:那个姓杨的,难不成是什麽大补的玩意儿成精了?怎麽还有「美颜」的效果呢。 萨满的舞蹈渐渐停歇,在一阵低沉、庄重、无人能懂的祷文念诵完毕後,桃里夫人徐徐展开手中的祭文,清越而有力的声音,在蛮河之畔响起。 她每读一句,便会停顿片刻,以便让身旁的「传呼儿」将她的话大声复述出去,传遍河畔的每一个角落。 所谓「传呼儿」,又叫「传声士」。 在这个没有麦克风、没有扩音器的时代,大人物当场训话、宣读祭文时,远处的人根本无法听见。 因此,便会安排一群嗓门洪亮的人,站在首领身旁,将首领说的每一句话,都大声地复述出去,确保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听闻。 桃里夫人对河神宣读的祷文,核心内容不外乎三点。 得益於鲜卑人曾建立王朝、入主中原,他们大量接受汉文化,部落中重要人物的子嗣,年少时都会学习汉文化。 比如尉迟野、尉迟芳芳兄妹,便曾一同前往白杨精舍,就学於玉山先生门下。 因此,这篇祭文写得庄严隆重,颇有汉人祭祷的典雅风格。 「吾,谨以黑石部落可敦之名,上告蛮河之神! 今我三方,愿息兵戈,吾以可敦之名,谨向蛮河之神立誓,宣此三愿,祈神鉴之、护之、证之! 其一,尉迟芳芳犯上作乱,扰我草原安宁,吾以黑石可敦之名,赦其犯上之罪,逐出黑石部落,永不得归。 自此,凤雏城与我黑石部落,划界而居,各不相扰,再无瓜葛,若有违此誓,愿遭河神惩戒,不得善终! 其二,溯我黑石旧制,左右两厢辅政,共护部落,此乃先祖定规,亦合天意民心。 今吾决意重兴旧制,任命阿依慕夫人与其夫杨灿,为左厢大支首领,掌左厢部众,理左厢事务! 其三,右厢大支重建,放话草原,遍寻故首领之子小石头,令其承继父业,执掌右厢,续右厢血脉。 一年後,若未寻得其人,吾当另选贤明,立为右厢首领。 愿蛮河之神垂怜,护我黑石部落,消弭兵戈,丰饶永续,子民安乐,谨以三牲为祭,伏惟尚飨!」 小石头,是原右厢大支首领小儿子的乳名。 当年,还不等他取上大名,右厢大支便遭遇灭顶之灾,部落覆灭,小石头也从此失踪了。 桃里夫人这番话,便是要表明,重建的右厢大支,将以故右厢首领之子为首领。 可若是一年之後,依旧未能找到小石头,便由她这个可敦,另选贤能之人,立为首领,执掌右厢事务。 桃里夫人宣读完祷文,将其放在香案之上,随即转向肃立一旁的阿依慕、野离破六,以及不远处的杨灿。 「阿依慕,野离破六,上前来,代表你们的部众,与我歃血为盟。请杨灿为我等见证,共守此誓。」 杨灿待阿依慕与野离破六走到桃里夫人左右两侧,这才欣然上前。 这趟草原之行,总算是要圆满结束了。 通过阿依慕执掌左厢大支,成功撬动了黑石部落的局势。 这一步棋,对他日後应对慕容阀的兵马,可是大有助益的。 可就在杨灿举步上前,即将走到祭台前的那一刻,凤雏部落的那位大萨满,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抓鼓」。 「嗖!」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暗藏在抓鼓中的弩箭,瞬间刺穿鼓皮,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冲着桃里夫人射去! 这一幕变生肘腋,太过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祭台前的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原本正走向祭台的杨灿,反应极快,瞬间改走为奔。 他的脚掌重重蹬在地面上,硬生生将一大块草皮蹬得整片向後扬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桃里夫人冲去。 此刻,走到祭台前准备歃血为盟的三人,皆是手无寸铁。 唯有香案之上,放着一口小刀,那是用来割破手指、歃血为盟的工具。 只是因为先前尉迟摩诃用扳指针划破了尉迟野的颈动脉,为防意外,这口小刀被用铁链牢牢拴在了香案上,无法随意取用。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凤雏部落的这位萨满,竟会在鼓中藏箭。 一时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弩箭,朝着桃里夫人疾驰而去。 可杨灿硬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到了桃里夫人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猛地拉着她一个旋身。 那支黑漆漆的淬毒弩箭,贴着桃里夫人的鼻尖射过,吓得她险些成了斗鸡眼。 杨灿为了及时扯开桃里夫人,身形斜着旋出,重心不稳,揽着桃里夫人,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芳芳城主有令,诛杀桃里可敦!」 就在此时,野离破六突然高声大呼,纵身一跃,朝着被杨灿揽着、尚未起身的桃里夫人扑去,眼中满是杀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石本部的人群中,两名勇士突然暴起,拔出腰间的兵器,直扑阿依慕。 他们口中嘶吼着:「尉迟芳芳和阿依慕图谋不轨,勾结作乱,快杀了她们,护我可敦!」 杨灿猛地跳起身,正与扑上来的野离破六缠斗在一起,根本来不及回援阿依慕。 情急之下,他高喊一声:「阿沅!」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阿依慕部落的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身侍女打扮,身姿轻盈,正是崔临照所扮。 崔临照的轻身功夫比杨灿还要精湛,几乎是足不点尘,瞬息之间便冲到了阿依慕身边。 她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迎向了那两名勇士手中的单刀,稳稳地将阿依慕护在了身後。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祭台前的三方部众顿时譁然,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典,瞬间陷入混乱。 「尉迟芳芳背信弃义,杀了他!」 喊话声此起彼伏,主要是黑石本部的族人,他们怒不可遏,纷纷拔出兵器,就要冲上去。 而阿依慕一方与尉迟芳芳一方,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没有太大的动静。 毕竟,先动手的是野离破六,是尉迟芳芳一方先对桃里夫人动了杀心,他们纵有辩解之心,也无从开口。 凤雏城的族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城主早有图谋,要在祭典之上,刺杀桃里可敦。 而阿依慕部落的族人则暗自思忖:原来,订誓是假,夫人要和芳芳城主联手,除掉桃里可敦。 桃里可敦手下的族人,早已惊怒交加,纷纷拔刀冲了上来,朝着阿依慕与凤雏城的族人砍去。 左厢大支与凤雏部落的族人,见对方已然动手,也别无选择,只能拔刀应战。 祭台周围,率先爆发了三方激战,刀光剑影,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草原的宁静。 紧接着,战斗便如瘟疫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远处的三方部众,还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却看到身前的族人突然拔刀,冲向了另一方。 即便不明所以,他们也本能地拔出兵器,重复着同部族人的动作。 於是,站得更靠外的族人,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动了手,整个蛮河之畔,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 杨灿一边分心护着桃里夫人,一边与野离破六缠斗,缓缓退到了阿依慕身边,与崔临照一起抵挡杀来的敌人。 就在此时,沙伽牵着一匹神骏的汗血马冲了过来,高声叫道:「父亲!」 他一扬手,将贪狼破甲槊向杨灿抛去。 杨灿反应极快,单手稳稳接过长槊,顺势一划、一刺,凌厉的攻势瞬间荡开了扑到面前的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同时一槊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一杆贪狼破甲槊在手,杨灿顿时如虎添翼,周身气势暴涨,无人还能轻易近身。 桃里夫人刚刚被那支弩箭擦着鼻尖射过,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虽余悸未消,神志却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一脸惊容的阿依慕,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怒不可遏地指着阿依慕,厉声骂道:「你们言而无信,卑鄙无耻! 阿依慕,今天要麽你光着屁股滚回家,要麽我光着屁股滚回家,本可敦宁可和你拼个精光,不死不休!」 说罢,她握紧拳头,便朝着阿依慕冲了过去。 阿依慕虽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满心惶惑,可反应也不慢。 一见桃里夫人火冒三丈地冲过来,阿依慕立即拉开了架势,准备迎战。 杨灿心头火起,抬手一掌便向桃里夫人烀了过去,可这一掌眼看就要打中她的脸颊,却又硬生生收住了力道。 随即,他抬起脚,用脚背「啪」的一声,抽在了桃里夫人的丰臀上。 杨灿厉声喝道:「蠢女人!看不出这是有人挑拨离间吗?」 「挑————挑拨离间?」 桃里夫人本以为自己会被杨灿一脚踢飞,惊得呼吸都屏住了,结果杨灿居然用脚抽出了声音,她却毫发无伤,不由一呆。 这时,听到杨灿的话,她才猛然醒悟,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野离破六!是野离破六搞鬼!」 杨灿一愣:「野离破六?」 「不错,野离破六————就是小石头!」桃里夫人又气又恼,怒声说道。 杨灿提议恢复左右两厢时,就对黑石部落的两厢制做了些了解。 方才祭文中也听桃里夫人说及了小石头的身份。 虽然他还是不清楚桃里夫人和野离破六的复杂关系,但既然桃里夫人点破了野离破六的真正身份,他便马上捕捉到了野离破六的动机所在。 这时,沙伽已经牵着杨灿的汗血马,快步走到近前。 阿依慕突然一把抽出儿子腰间的弯刀,二话不说,便向桃里夫人劈去。 杨灿吃了一惊,急忙握住她的手腕,大声道:「阿依慕,你没听到吗?这是野离破六的阴谋!」 阿依慕转过头,对杨灿苦涩地一笑:「夫君,知道————也来不及了,已经————开战了啊!」 杨灿一惊,急忙游目四顾,只见四下里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三个部落的族人已经彻底混战在了一起。 桃里夫人瞳孔骤缩,急忙看向杨灿,脚下悄悄想要後退。 她清楚,不管是不是有人离间,混战————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就像「营啸」时,只能杀光那些已经丧失理智的士兵一样,停不下了。 他们的战场指挥系统,不管是鼓号还是旗帜,在如今这个时候,都无法及时、有效地制止战斗了。 野离破六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用这样的手段。 就像两个人同时落水,而船上的人却只抛下了一个救生圈,你明知道他就是想让你们争,可你要是不想死,那就只能去抢。 所以,她有没有诚意和解,不重要了。是不是有人挑拨离间,也不重要了。 眼下杨灿只能将错就错,一刀砍下她的人头,把她的人头挑上他的大槊,或许就是制止混战的最好手段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挪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杨灿便已经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刻,她还在杨灿的长槊范围之内,只要杨灿一个「枪出如龙」,她就得一命呜呼。 「杨————杨城主————」桃里夫人刚刚还凶巴巴的娃娃脸,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都带着软糯。 情急智生的她,怯怯说道:「马上点燃祭台,必能吸引各方注意! 再命传呼儿」高声大喊,说明奸谋,或可————挽回局面。」 杨灿当然不是要杀桃里夫人,但桃里显然是误会了,情急生智,才想出这麽个办法,却不知道杨灿是否认可,一时紧张万分。 「好!」杨灿只是略加思索,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很快,祭台周围的乱战便停止了,一支支火把投向祭台下,乾燥的柴薪遇火即燃,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烈焰冲天,浓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正拿了一口长刀,和破多罗嘟嘟缠斗在一起的野离破六,看到祭台被点燃,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挥刀,笑声凄厉如夜枭,听得人毛骨悚然。 破多罗嘟嘟从未见过,有人在生死相搏之时,还能笑得如此癫狂,一时失神,竟被野离破六在手臂上砍了一刀。 不过,他也不甘示弱,手中的短戟顺势一刺,狼狠扎在了野离破六的大腿上,同样见了血。 血染衣衫,野离破六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依旧疯狂地挥刀劈砍,依旧满脸癫狂地大笑,眼神里满是偏执与疯狂。 破多罗嘟嘟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厉声呵斥道:「野离破六,你背叛城主,勾结外人,挑拨三方混战,你以为你的阴谋已经成功了麽?你笑个屁!」 野离破六终於停下了劈砍的动作,用长刀拄着地面,呼呼地喘着粗气,脸上依旧挂着癫狂的笑容。 「我娘当初,就是被人裹上牛皮,活活勒死的! 尉迟兰那个贱人已经死了,那麽,报应就该落在她的女儿身上! 哈哈哈,尉迟芳芳就在那只白牛腹中,她也要像我娘一样,被牛皮活活勒死了,哈哈哈————」 破多罗嘟嘟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被烈火吞噬的祭台,心中一片冰凉。 白牛,正是凤雏城贡献的祭牲,尉迟芳芳竟然被藏在了白牛腹中! 烈火熊熊,火舌已经吞没了祭台。 「城主!」破多罗嘟嘟凄厉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痛。 「快,快把火撤了!把火撤了啊!」他踉跄着,就要冲向祭台,却被癫狂大笑的野离破六,仗刀拦住了去路。 野离破六举着大刀,快意地大笑道:「晚了!一切都晚了!我要尉迟芳芳和我娘一样,痛苦地死去! 我要让整个黑石部落,都为我右厢大支陪葬!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们右厢大支的人,都不得好死!」 破多罗嘟嘟看着祭台上熊熊燃烧的大火,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忍不住浑身发抖,对野离破六大吼道:「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对啊,我是疯了!」 野离破六大笑不止:「我已经疯了好多年,直到今天,我才醒来————」 可就在他笑得最癫狂、最快意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的战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破多罗嘟嘟见他举止有异,也不禁顺着他的自光看去。 就见杨灿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马,手持贪狼破甲槊,桃里夫人与阿依慕夫人,各骑一匹红马,一左一右,伴随在他的身边。 三马纵横,如一枝锋利的箭矢,在混战的沙场上驰骋、凿穿。 杨灿举起长槊,声音洪亮:「此乃奸计!立即止战!违令者,斩!」 桃里夫人与阿依慕,也紧随其後,纵声大喊,附和着杨灿的话语。 杨灿的白马长槊,早已和他「草原第一巴特尔」的名号,紧紧拴在了一起,形象深入人心。 再加上昨日那场轰动三方的婚礼,早已被各个部落的族人议论纷纷。 即便没有去过木兰大阅的人,也都知晓了他的大名;而去过木兰大阅的,更是各部的精锐,对他敬畏有加。 因此,看到杨灿亲自出面,桃里夫人与阿依慕夫人高声附和,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混乱的场面,竟然随着他们三骑快马的驰骋所至,如冷水撒入沸锅,迅速平息下来。 野离破六慌了,他疯狂地扑向那些停下动作的士兵,抢着大刀嘶吼:「杀呀!为什麽不杀?继续杀!不要停!我要你们死!你们都该死啊!」 随着他的劈砍,那些士兵,不管是哪一方的,都下意识地举起刀枪,抵抗起来。 野离破六愈发愤怒了,正要冲上前,劈死一名不肯动手的士卒,忽然身子一僵,缓缓低下了头。 在他的背後,破多罗嘟嘟一脸激愤,眼中满是悲痛与恨意。 他手中的短戟,已经将锋利的戟尖,完全刺入了野离破六的後心,穿透了他的胸膛。 野离破六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不甘与悲凉。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还没死光————还没死光啊————我—— ——我怎麽可以————死?」 随着破多罗嘟嘟一把抽出短戟,鲜血喷涌而出,野离破六身子一软,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祭台早已被冲天烈火彻底吞噬,橘红的火舌舔舐着天幕,灼热的热浪一波波席卷而来,无人能靠近半步。 尉迟芳芳如果不是被裹在白牛腹中,此时早已因高温窒息而死。 自从授权野离破六打理她的一切,她便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中。 尉迟野为她留下的部众,早已被野离破六的亲信渗透,而她自己,被剧毒伤了肺腑,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剥去了她的衣衫,赤条条地裹进一张刚刚剥下的牛皮,用牛皮绳勒得紧紧的,然後塞进了一只白牛腹中,被野离破六带人抬上了祭台。 她看不见外面的刀光剑影,看不见那冲天的烈火,被勒紧的嘴巴发不出一丝哭喊,唯有听觉,还在绝望地运转着。 外面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族人的惨叫声,听得她心如刀割。 火舌舔着白牛的身躯,那张紧贴身体的牛皮越束越紧。 她清晰地听到了肋骨被勒断的声音,血从她的嘴里,汩汩地流了出来,混着牛血,不辨彼此————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0章 一炬成灰 铁蹄踏碎烟尘,长槊划破喧器。 杨灿、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三骑并驱,马鬃飞扬间,三人神色凛冽,各自号令。 这场混战,终於在他们三人的强势控场下,渐渐平息。 原本挥舞的兵刃缓缓放下,嘶吼的士兵渐渐沉默,那些红着眼冲上前的身影,在三位首领的号令下,如同被驯服的猛兽,慢慢停下了脚步。 但空气中的张力依旧紧绷,士兵们互相怒视着,手中的兵器依旧紧握,仿佛只要有人再动一下,便会再次点燃战火。 放眼望去,草原上屍横遍野,鲜血浸透了青黄的草叶,三方死伤相加,早已不下数百人,残肢断臂与折断的兵器散落各处,风一吹,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阿依慕夫人率先勒住马缰,厉声喝斥:「左厢大支所有人,立即回营,不得有误!」 桃里夫人紧随其後,她的锦袍已被划破数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却不减半分威严:「黑石本部人马立即回营!违令者,以军法处置!」 杨灿勒马立於原地,凤雏部落突骑将的身份尚未被撤销,再加上他第一巴特尔的赫赫威望,一声令下,凤雏部落的士兵便会乖乖归队。 可他尚未开口,目光便被祭台方向的一道身影锁住了,那是破多罗嘟嘟,此刻的他正站在祭台的上风口。 祭台之上,烈焰冲天,火光卷着黑烟,直窜十数丈高,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红色。 火光灼热刺眼,即便站在数丈之外,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皮革与血肉的混合气味,刺鼻难闻,让人忍不住皱眉咳嗽。 祭台上的木质结构早已被烧得啪作响,时不时有燃烧的木梁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溅起阵阵火星。 破多罗嘟嘟却握着一杆长枪,不顾危险地挑着堆在祭台边缘的柴火,仿佛要凭一己之力,扑灭这燎原之火。 他的身影在汹涌的烈焰前,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而蝼蚁,又怎能撼动这冲霄的火势? 长枪的枪头早已被火星燎燃,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挑柴的动作O 杨灿顿觉古怪,见黑石本部与左厢大支人马徐徐撤退,凤雏部众暂时按兵不动并无大碍,便提马向破多罗嘟嘟赶去。 马蹄踏过草原上的血迹,他把长槊一伸,稳稳压住了破多罗嘟嘟那根已经成了烧火棍的长枪。 「嘟嘟大哥,你在做什麽?」杨灿沉声问道。 破多罗嘟嘟浑身一颤,绝望地看了杨灿一眼,把「烧火棍」往祭台的方向举了举,梦.般道:「芳————芳芳城主————被野离破六————裹进牛腹,她在.台上————在那火里————」 「什麽?」杨灿闻言,如遭雷击。 他猛地扭头向祭台望去,此时的祭台,早已被烈焰吞噬,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建筑轮廓在火海中挣扎,被气浪扭曲了形状。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灼伤。 这般烈焰,就算是坚硬的钢铁,被裹在中心,也会被熔化成铁水,何况是尉迟芳芳那具血肉之躯?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轰!」祭台在烈焰的焚烧下,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火星四溅,如同漫天星火,滚烫的热浪像太阳风一般席卷而来,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 杨灿胯下的宝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不等杨灿下令,便猛地向後倒退,连蹿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依旧不安地刨着蹄子。 可破多罗嘟嘟却没能来得及撤离。 他只是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挡住了那刺目的火光。 刹那间,灼热的烈焰与气浪便席卷了他的全身。 皮肉被灼伤的剧痛传来,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头发、眉毛、胡须,在瞬间被烈焰燎尽,只留下几道黑色的灰烬,贴在他的头皮上。 远远望去,他的脑袋已经变成光秃秃的,泛着灼伤後的红痕,像一颗剥了壳的茶叶蛋,狼狈而凄惨。 桃里夫人的中军大帐内,黑石部落的长老悉数聚集在此。 此刻,野离破六的身份,已经再无隐瞒的必要。 那些此前从不知晓野离破六与自家可敦有过合作,更不知道这人竟是右厢大支首领唯一的幼子小石头的长老们,获悉秘密後不禁大感震惊,旋即恍然大悟。 既然知晓了野离破六的身份,他们便不难揣测他这番举动的动机了。 这人哪里还在乎是否重建右厢大支? 他心中燃烧的,是滔天的恨意,他想毁灭一切。 他恨尉迟兰,恨尉迟兰的儿女,恨尉迟烈,更恨整个黑石部落。 他策划了这一切,布下了这盘死局,只为埋葬整个黑石部落。 长老们思及於此,不禁暗暗心悸。 如果不是可敦以祭台大火吸引了混战各方的注意力,杨灿再挺身而出,拉上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夫人,再凭藉他凤雏部落突骑将的身份,以及第一巴特尔的威望,三骑纵横,号令全场,这场「炸营」一般的混战,根本无法平息。 那样一来,野离破六的阴谋,便一定会得逞。 三方这般惨烈的混战,即便不会同归於尽,幸存者也会元气大伤。 一个小部落,或许能在衰落之後苟延残喘,可黑石部落不行。 它拥有广袤的牧场、成群的牛羊,拥有令人凯觎的一切。 这就是原罪,是值得冒险的诱惑。 一旦它衰落,周边的各个部落,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般蜂拥而至,一点点将黑石部落蚕食殆尽,最终让这个曾经强大的部落,彻底从草原上消失。 想到野离破六这疯狂的复仇计划,帐中众人无不不寒而栗。 他们稍一推演便明白,若是没有杨灿,今日的黑石部落,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无人能改变那个注定的结局。 若非杨灿在凤雏萨满的毒箭之下,以不可能的速度救下桃里可敦,桃里可敦就会当场殒命。 黑石本部群龙无首,士兵们失去约束,暴动便成为必然。 若非杨灿救下了桃里可敦的性命,他又是阿依慕的丈夫、凤雏部落的突骑将,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三方激战正酣、杀意沸腾的情况下,说服两位首领,与他一同策马沙场,叫停这场混战。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库莫奚长老心有余悸地道:「野离破六的计策真是太毒了,心思之狠辣,令人发指啊。幸亏我黑石部落命不该绝,得天神庇佑————」 他话犹未了,便有侍卫快步进帐,单膝跪地,大声道:「可敦,杨灿大人求见。」 侍卫都没有说杨灿是代表哪一方势力而来,也没有说他官居何职。 如今的杨灿,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在草原上籍籍无名的年轻人了。 他凭一己之力,救下桃里可敦,平息三方混战,救下整个黑石部落,如今已经是无人不知的存在。 桃里夫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但马上便察觉自己的异样,又缓缓坐了回去,淡定地道:「有请。」 帐帘掀开,杨灿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血渍,脸上还有烟尘,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英武之气桃里可敦道:「杨灿,你今日来,是代表哪一方?有什麽话说?」 杨灿拱手道:「可敦与诸位大人在此计议良久,想必已经知晓,今日破坏蛮河立誓、挑起混战的人,其实就是野离破六。」 「诸位也该知晓了野离破六真正的身份吧?他就是右厢大支首领唯一的子嗣,小石头。」 库莫奚起身,对杨灿拱手道:「不错,方才可敦已对我等言明其中奥秘。 杨灿大人,今日多亏您出手相救,若非是你,我们可敦,我们黑石部落,後果不堪设想。 我库莫奚,向您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帐中众长老纷纷起身,对着杨灿肃然施礼,神色恭敬,没有一丝怠慢。 杨灿连忙还礼,谦和地道:「诸位长老客气了,我是促成三方立誓的中人,当其时也,岂有坐视之理。」 库莫奚神色一正,道:「无论如何,大人於我黑石部落的这份恩情,重於山岳。 从今往後,杨灿大人便是我黑石部落最尊贵的客人,如果大人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要开口,我黑石部落,必尽绵薄之力。」 这个承诺可不轻,是黑石部落对私人的一个承诺,和於阀无关。 杨灿也不禁微微动容,拱手道:「诸位长老抬举了。」 库莫奚神色一正,又道:「我等草原汉子,恩怨分明,有恩,自是要报的。 现在,我们再说说凤雏城,无论如何,野离破六是尉迟芳芳授权的凤雏使者。 他险些害死可敦,挑起的混战纵然被及时叫停,我黑石部落也死了近两百人,尉迟芳芳总该给我们黑石部落、给那些死去的族人一个交代吧?」 帐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众长老纷纷看向杨灿,等待着他的回答。 杨灿沉默了片刻,唇角逸出一丝苦涩无奈的笑意,轻轻一叹道:「尉迟芳芳,已经死了。」 「什麽?」帐中众人尽皆一惊,纷纷瞪大了眼睛。 杨灿神色平静,缓缓道:「野离破六在取得芳芳城主的信任之後,便对她下了毒手。 他用了缚牛之刑」,将芳芳城主裹进牛皮之中,藏在了祭台上那只由凤雏部落提供的祭牲白牛腹内。」 众人闻言,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满是震惊与骇然。 他们都是草原人,自然知晓「缚牛之刑」的残忍。 当时祭台大火如何猛烈,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那祭台已被烈焰焚毁,尉迟芳芳如果就在台上,屍体只怕早已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了。 杨灿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问道:「我听说,缚牛之刑」,能把人的灵魂永远禁锢在那张牛皮之内,永世不得超生,是这样吗?」 帐中一片沉默,一时无人应答。 本来对尉迟芳芳恨之入骨的长老们,一时间神色竟说不出的复杂。 杨灿缓缓地道:「所以,可敦、诸位大人,你们现在还需要她,给你们一个交代吗?」 帐中继续保持着沉默,许久,桃里可敦才幽幽一叹,道:「罢了,人死不能复生,她已然付出了最大的代价。杨灿大人,我们三方誓约,依旧有效。」 话音顿了一顿,桃里可敦凝视着杨灿道:「但是,杨灿大人,我黑石部落愿意与於阀结盟,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出兵相助於阀。可是,於阀能给我们黑石部落,什麽回报呢?」 杨灿的神色渐渐舒展开来:「可敦,杨某今日来,正是要与可敦详谈此事。」 桃里可敦微微颔首:「好,诸位首领,先退下吧,我和杨灿大人,要好好聊聊。」 众长老闻言,纷纷躬身告退,有序地退出了大帐。 帐中,一时间便只剩下了桃里可敦与杨灿两人。 此时,凤雏部落的中军大帐内,破多罗嘟嘟盘膝坐在几案後面。 他的皮肤被灼伤了,整张脸现在都是红的,本就黝黑的皮肤此刻更显黑红。 头发没了,眉毛没了,他那一脸威武的大胡子也没了。 原本被火焰燎净的须发处,还有一道道黑痕附在皮肤上,如今清洁之後,就像茶叶蛋变成了红皮鸡蛋。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个黑陶坛子。 祭台焚毁後,愣是没剩下一点有用的东西,便连那牛骨,几乎都焚烧殆尽。 破多罗嘟嘟无奈,只能随便掏了些黑灰,一捧捧地放进坛子,充作尉迟芳芳的骨灰。 在他对面,几案後面端坐着一个年轻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汉裳,腰间系着革带,长发束成了马尾,英姿勃勃。 但,那如画的眉眼,却又藏着女子独有的俏美,显得明媚大方。 崔临照的目光落在那口黑陶坛子上,眼中悄悄闪过一丝惋惜,随即才看向破多罗嘟嘟。 崔临照道:「事已至此,嘟嘟大人,还请节哀顺变。」 破多罗嘟嘟红皮鸡蛋似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崔临照叹息道:「凤雏城被桃里夫人公开逐出黑石部落,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草原。 消息一旦传开,慕容家和於家,都会打你凤雏城的主意。 嘟嘟大人,如今的凤雏城,只能靠你维持了,你可有想过,届时凤雏城该何去何从?」 破多罗嘟嘟茫然地看向崔临照,这些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去想。 崔临照道:「慕容家的夹谷关,於家的飞狐口,距离你们凤雏城都不算太远,凤雏城的实力,对他们而言,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同时,也是一股能压得住的力量,你说,他们会不打凤雏城的主意?」 破多罗嘟嘟苦笑一声,道:「我们城主已经死了,凤雏城如今群龙无首。 虽说此前,城主曾授命我节制诸首领,可那只是临时的,我————怕是无法像芳芳城主一般,令十大百骑将个个信服。 再者,我们被逐出了黑石部落,今後能何去何从?慕容阀与於阀,可都是我们凤雏城不可匹敌的存在。 更何况,玄川部落的符乞真已经和慕容阀联手,我们若是不投靠慕容阀,恐怕会腹背受敌,到时候,凤雏城如何抵挡。」 崔临照道:「所以,嘟嘟大人觉得,凤雏城只能投靠慕容阀了?不是结盟,而是投靠,变成慕容阀麾下的一股力量?」 破多罗嘟嘟道:「我们,有得选吗?」 崔临照浅浅一笑,道:「那好得啊。杨灿也是这麽想的,相信慕容阀也会这般判断。 所以,当你们不得不向慕容阀表示臣服的时候,相信他们绝不会怀疑你们别有用心。」 破多罗嘟嘟脸色一变,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崔姑娘,你这话是什麽意思?难不成,你是想要我假意臣服慕容阀,实则暗中投靠於阀?」 崔临照没有否认,轻轻点头道:「嘟嘟大人,慕容阀即便收下你们,也绝不会真心把你们视为心腹。 他们只会驱尔等为肉盾,让你们冲在最前面,挡敌锋刃,一点点损耗你们凤雏城的实力。 等到你们的兵马耗光,他们轻易便可吞并你们的百姓,占据你们的城池。这一点,你也不怀疑吧?」 破多罗嘟嘟沉默了。 崔临照继续道:「更何况,如果你真的倒向慕容阀,於桓虎也绝不会坐视自己腹背受敌。 他一定会兵出飞狐口,想办法灭了你们,到时候,你们凤雏城,就成了替慕容氏挡在最前面的人,这一点,相信嘟嘟大人也想到了吧?」 破多罗嘟嘟苦笑,他忽然觉得,做大首领好辛苦,他还是更喜欢打打杀杀,而不是要他动脑筋。 崔临照柔声道:「杨灿的为人,应该值得嘟嘟大人信任吧?他承诺,只要你明里投靠慕容阀,在合适的时候,再行反戈一击,助於阀一臂之力。 那麽,我刚才说的这两个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於阀会保你凤雏城周全,不会让你们真的被慕容阀吞并。」 破多罗嘟嘟想了想,「红皮鸡蛋」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让我周旋在於阀和慕容阀之间,一边假意臣服慕容阀,一边暗助於阀,还要让双方都信任我。 崔姑娘,王————杨兄弟太看得起我了,你们觉得,我破多罗嘟嘟,能做得到吗?」 崔临照嫣然一笑,眉眼弯弯:「杨灿说,你能做到。他说,嘟嘟大哥大智若愚,最擅扮猪吃虎,他相信,你一定能行。」 破多罗嘟嘟喃喃地道:「我————行吗?扮猪————我倒是会。」 他忽然眼神一正,认真地看向崔临照:「崔姑娘,你————究竟是谁?你能代表杨灿?」 「当然能!」崔临照闻言,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矜贵的意味,说道:「因为,我,是杨灿的正室嫡妻。」 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内,桃里夫人离开几案,一步步走到杨灿面前。 她惊疑不定地道:「你说,阿依慕要把沙伽一部,迁往拔力部落的故地?」 杨灿点了点头,道:「不错,她并无害人之心,此举只为防患於未然。 而且,经过这场混战,你们黑石本部和左厢大支要恢复信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这个时候,阿依慕肯主动分兵,迁往他处,这对你掌控本部,有益无害吧?」 桃里可敦听了,在帐中徐徐踱行一阵,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了。不过————」 她又转向杨灿:「我会派库莫奚大人和你一起返回上邽,我希望,能尽快拿到於阀主和我黑石部落缔结联盟的亲笔文书,以及————你答应我的第一批武器。」 杨灿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一只手,对桃里可敦道:「可敦放心,合作愉快。」 桃里可敦会意,便也抬起手,与杨灿的手掌拍在了一起。 「啪啪啪」,又是三击掌。 杨灿退後一步,对她拱起手来:「既如此,杨某告辞,後续事宜,我会派人,随时与可敦接洽。」 说罢,杨灿转身便走。 可是眼看着杨灿转身离去,桃里夫人眸波一闪,脸上忽然涌起一抹古怪的神情。 她放轻了脚步,竟然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杨灿眼看就要出帐,桃里夫人突然飞起一脚,就向杨灿的屁股踹去。 之前在蛮河岸边,杨灿曾经想掌掴她,虽然最後变成了「掴」了她的屁股一脚,可她是什麽人?这个仇,她可没忘。 如今机会难得,她自然要报这「一脚之仇」。 只是,杨灿独来黑石大营,虽然料定在当下局势中,黑石部落不会有加害他的想法,又怎麽可能毫无戒心? 桃里夫人蹑手蹑脚跟上去的时候,杨灿便已察觉。 桃里夫人一脚踢出,眼看就要踹中杨灿屁股的瞬间,杨灿猛地侧身,反手一抄,便稳稳抓住了她的足踝。 紧接着,杨灿微微用力,轻轻一拉一抬,桃里夫人重心不稳,身子前倾,被杨灿顺势欺身靠近。 下一刻,桃里夫人就被杨灿抬着足踝,变成了一个「朝天一字马」的姿势,和杨灿贴合甚近。 这姿势,很暖昧,桃里夫人的脸,顿时艳若桃李。 她的脸,红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1章 鹰飞之日 秋风吹过草原,卷着成熟牧草的清香,掀起漫天金浪,翻涌着漫向天际。 草原部落世代逐水草而居,常年游牧四方,既要抵御狼群的袭扰,又要扛过风霜雨雪的侵袭,久而久之,便练就了说走就走的拔营本事。 不过短短两日,尉迟沙伽所部的六百余顶毡帐、三千余口族人,便已收拾妥当,完成了迁徙至拔力草原的准备。 黑石大营前,人声鼎沸,送行与拔营的人马黑压压一片,毡帐错落,牛羊低鸣,骏马嘶啼,一派繁忙而隆重的景象。 杨灿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桃里可敦的舅父、黑石部落的库莫奚长老,身着一袭庄重的兽皮长袍,手中握着一柄磨得光滑温润的羊骨权杖,静静站在他身侧。 此次,他将以黑石部落使者的身份,与杨灿一同前往上邽,敲定与於阀主的结盟大事。 杨灿的另一侧站着尉迟沙伽。少年眉目清绝,美得雌雄难辨,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将奔赴拔力草原,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开辟属於自己的基业。 至於左厢大支本部的事务,则由他的母亲阿依慕夫人代为执掌。 待沙伽年满十八周岁那日,阿依慕便会将部政归还於他。 而到那时,他在拔力草原积攒的部众与心腹首领,无疑会成为他最坚实可靠的班底。 正因如此,部落的各位长老都动了心思,纷纷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派去,跟着这位少主打江山、谋前程。 热闹的送行现场,没有人提及凤雏部落,仿佛这个曾经在草原上占据一席之地、也曾搅动风云的部落,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凤雏部落的人,已於昨日悄然离去。 那场席卷黑石、左厢大支与凤雏部落的三方大混战,真相已然大白於天下,若非如此,凤雏部落的人根本无法安然脱身。 所有人都已清楚,这场血流成河的混战,乃是野离破六的阴谋作祟。 可逝者已矣,各部族人流淌的鲜血,终究无法因真相大白而倒流。 更何况,蛮河大祭之时,桃里可敦便已公开宣告,驱逐凤雏城,从此凤雏城与黑石部落恩断义绝,再无半分干系。 早在木兰大阅之际,尉迟烈族长也曾有过同样的表态。 种种缘由,让黑石本部与左厢大支的族人,都下意识地冷待了凤雏部落。 凤雏部落人马离去时,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不舍的絮语,唯有呼啸的草原长风,伴着他们的身影,走向茫茫未知的远方。 那份清冷孤寂,与此刻为杨灿送行的盛况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判若天壤。 人群最前方,桃里可敦与阿依慕夫人并肩而立。 桃里可敦身着一袭华贵的织金长袍,衬得她肌肤胜雪,雍容娇媚。 只是当她的自光落在杨灿身上时,眉眼间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脸颊上也悄悄泛起了一抹薄红。 昨日,她偷袭杨灿不成,反被杨灿制住,弄出一个「朝天一字马」的暖昧姿势。 那般姿态,本就引人浮想联翩,再对上杨灿那双极具侵略性、似要将人吞噬的眼眸,更是让她羞报不已。 若只如此,倒也没什麽,可是那一幕,竟然出现在了她昨夜的梦里。梦里,她便是以那般羞耻的姿态,与杨灿缠绵纠缠着。 想到此处,她的神情愈发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偏过了脸儿去。 身旁的阿依慕夫人,望着杨灿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不舍与眷恋。 虽说她与杨灿结合的时日尚短,可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心底,都已被这个男人填得满满当当了。 她想跟着杨灿一同去,帮儿子沙伽筑城立业,可她不能,左厢大支刚刚经历一场大动荡,人心未定。 更何况,秋意渐浓,储备牧草、安排族人过冬,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分配、定夺。左厢大支想要重新建立秩序,也还需要一段时日。 除此之外,杨灿也曾叮嘱她,慕容氏很快便会发动战争,黑石部落无法置身事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人群之中,崔临照再度换回了一身不起眼的小卒打扮,牵着一匹骏马,神色淡然。 对於阿依慕凝视杨灿时那脉脉含情的模样,她毫不在意。这并非她故作大方,而是发自内心的坦然。 她的出身、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早已塑造了她的认知。 青州崔氏,那般古老的名门大户,本就是古礼与贵族秩序最坚定的贯彻者。 在崔家,男子妻妾成群,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即便主母与丈夫恩爱缠绵时,身旁也需随时有两到四个陪房丫头伺候在侧。 她们要全程侍奉,端茶递水、薰香拭汗,若是女主人体力不支,她们便要以身代之;若是男主人体力不支,她们也要从旁辅助。 主人夫妇并不会因此感到羞窘,在他们的理念里,这是理所当然的规矩。 那些伺候在旁的人,并非与他们平等的个体,更像是一件随时可用的工具。 崔临照已然接受了杨灿的情意,虽说尚未过门,可她心中早已认定,这一辈子,非杨灿不嫁。 也正因如此,她早已在心中以杨门大妇自居。在她看来,身为大妇,使命绝非仅仅是相夫教子那般简单。 身为这样人家的正室大妇,首要之事,便是让这个小小的家庭,逐渐发展成一个兴旺发达的家族,越来越好,越来越壮大。 她与杨灿的结合,终将以他们二人为源头,孕育出一个辉煌的庞大家族,就像如今的青州崔氏一般。 这样的家族,哪怕是几十代前的先祖,每年都要接受子孙後代十次左右的血食供奉,四时祭、袷禘、节祭,从不间断。 她坚信,有朝一日,杨氏一门也能如此,高高的供案之上,最顶端的那对夫妻灵位,必然是她与杨灿。 这才是她毕生追求的目标,而非斤斤计较谁能得到杨灿更多的床第之欢。 那些现在或是未来可能出现在杨灿身边的侧室,於她而言,都是为她与杨灿的家族延续子嗣、助力家族兴旺的。 真正能让她放在心上、有所忌惮的,唯有那些出身地位与她相当、能够动摇她正妻之位的女子。 或许,在接受过现代一夫一妻、爱情专一理念的人看来,她的想法太过不可思议,甚至会认为她是一台冷冰冰的利益机器。 可是崔临照对杨灿的爱,是深沉而真挚的。只是,身为这个时代的士族贵女,即便她的学识远超常人,那些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生活理念、行为准则,也早已刻进她的骨髓,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一言一行。 杨灿翻身上马,玄色衣袂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凛冽。 阿依慕有心再上前,对他说一句叮咛嘱咐的话语,可刚迈出一步,双腿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桃里可敦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搀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促狭:「至於吗你?」 阿依慕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起了细密的红晕,窘迫不已。 她强作镇定地松开桃里可敦的手,轻咳一声,找了个藉口掩饰:「没、没什麽,就是站得久了,腿麻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可不是腿麻那麽简单。昨夜,她贪念与杨灿的温存,想着此去一别,许久不能相见,便想与他多痴缠片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杨灿发起威来,竟然是那般凶悍。直到此刻,她的身子依旧酸软无力,尤其是那双浑圆紧致的大长腿,更是不听使唤。 都怪那个坏人,昨夜非要她保持那般羞耻的姿势,站得太久,此刻才会这般狼狈。 看到阿依慕这般慌忙掩饰、窘迫不已的模样,桃里可敦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的戏谑也变成了诧异。 她本来只是随口奚落一句,没想到,居然真的被她言中了? 桃里可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度落在杨灿身上,微微眯了起来:这只小狼狗,真有那麽凶? 人群深处,尉迟伽罗的心里酸溜溜的,像是吞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果子,涩得发麻。 前夜大醉,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可昨夜,她滴酒未沾,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午夜时分,她实在难以入眠,便披衣起身,在帐外徘徊,竟在静谧的夜色里,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暖昧缠绵的声响,听得她心里又酸又涩。 她觉得,娘亲变了,娘亲开始————防着她了。 她曾主动提出,要陪着弟弟沙伽去拔力草原,帮弟弟筑城立业,却被母亲断然拒绝。 她只是稍稍强硬了几分,母亲便撂下狠话,说要把她嫁去灰熊部落,一想到这里,尉迟伽罗就气得牙痒痒。 「驾!」杨灿轻喝一声,骏马扬蹄,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打破了现场的喧闹。 三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六百余帐的族人赶着马车、牵着牛群羊群离去。 队伍逶迤绵长,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在金黄色的草原上缓缓前行,向着远方的拔力草原而去。 尉迟沙伽骑马伴在杨灿身侧,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憧憬,就像一只羽翼渐丰的雏鹰,第一次得以挣脱束缚,独自翱翔天际。 「父亲,我们要在拔力草原,筑一座多大的城呀?」他开口唤道,语气自然又亲切,毫无半分心理障碍。 一来,这是草原的习俗使然。即便昨日是尉迟摩诃娶了他的母亲,按规矩,他也该称尉迟摩诃为父亲。 只是那样,他才会觉得有些不适,毕竟不久前,摩诃还是他的大哥。 可面对杨灿,他便没有这样的顾虑,尤其是,他打心底里崇拜杨灿这样勇武无双的大英雄,能成为草原第一巴特尔的继子,他满心都是自豪。 杨灿侧头,看了看身旁雀跃不已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缓缓开口道:「这城呢,可大,可小。 若是现在动工修筑,我们只来得及筑一座小城,墙高不足一丈,用土坯砌成,周长不过三里。 你只需将部落中重要人物的家眷与各类匠人安置在城中,百姓们则在城外散居即可。」 他顿了一顿,又道:「慕容阀很快就要掀起战争了,若是你能耐心等待一阵子,便能从容修筑一座大城。 甚至,不需要你动手筑城,我会想办法,让你直接接收一座现成的大城。 那座城,周长至少七八里,城中有士族、有平民、有工匠、有商户,全城人口至少千户,城池周围还有万亩良田。沙伽,你选哪个?」 尉迟沙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紧紧攥住手中的缰绳,大声道:「父亲,是要打仗了吗?战功居然能换一座城?那我选第二个!」 每个正在成长的男孩,心中都藏着一个英雄梦,渴望证明自己已经长大,渴望能独当一面,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在他们看来,父母的过度保护,从来都不是关爱,而是束缚。 杨灿愿意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让他褪去一身稚气,成为真正的草原勇士,这让沙伽心中无比畅快,满心都是期待。 杨灿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不要急,我会给你机会的。既然你选了後者,那这小城就先不筑了。 此前,拔力部落迁往天水时,曾在苍狼峡南侧,修筑过一些临时居所,以这些居所为基础,我们可以迅速改造出一些住处,供族人居住。 你们到了拔力草原之後,大部族人先驻紮在草原之上,让部众抓紧时间积蓄牧草,做好过冬的准备。 与此同时,抽调一部分人手,我也会从八庄四牧抽调部分人手配合你们,把苍狼峡打造成一座坚固的要塞关隘。」 沙伽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讶然道:「父亲,慕容阀会绕路苍狼峡,攻打於阀吗?」 「本来是不会的。」杨灿的神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有於桓虎驻守在代来城,他们会担心後路被抄,不敢轻易绕路。 可如今,慕容阀已经与玄川部落结盟,若是他们再收服凤雏城,便再无後顾之忧。 绕路苍狼峡,固然会拉长战线,补给也会变得麻烦,於桓虎一旦兵出飞狐□,也容易截断他们的後路。 可只要凤雏城归附慕容阀,这些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他们可以用凤雏城为跳板,也可以让凤雏城成为抵挡於桓虎的桥头堡。 如此一来,他们便能放心地绕道苍狼峡,直取於阀腹心。」 沙伽听得热血沸腾,握紧了拳头,大声道:「好!那就让他们来!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尉迟沙伽,也不是好惹的!」 杨灿点了点头,语气严肃起来:「勇气可嘉,但你要记住,你是一军主将,不可轻身涉险。 到了苍狼峡,你可以从部众中挑选一些英勇善战的勇士,组成一支属於你的亲军。 即便日後作战,需要你亲自下场提振士气,也要有这样一支强大的亲兵护佑在你左右,确保你的安全。」 说到这里,杨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补充道:「对了,等我回去後,让巧匠为你打造一套精钢质地的明光铠。」 他的冶铁谷,如今已经能够打造板甲装备,只是板甲比两裆铠、明光铠更为笨重,唯有装备重骑兵时,才比两裆铠更具优势。 因此,对於一军主将而言,板甲并非最佳选择,明光铠轻便且防护性佳,更适合沙伽。 沙伽大喜过望,连忙拱手谢道:「谢谢爹!」 杨灿听得嘴角微微一抽,这少年,叫起「爹」来,还真是毫无负担,顺口得很。 只是他这个二十五岁的「活爹」,听着这般称呼,终究还是有些不适应。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对着眼前兴冲冲的美少年,努力挤出一个「慈祥老父亲」的笑容。 上邽城内,「陇上春」客栈。 独孤婧瑶风尘仆仆地匆匆返回,办理入住手续时,便迫不及待地向店家询问罗湄儿的下落。 得知罗湄几依旧住在这里,她连入住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完,便带着一身风尘,急匆匆地赶去了罗湄儿的房间。 「湄儿妹妹,你怎麽还没走?」 独孤婧瑶一进门,便急切地说道:「陇上地区很快就要不太平了,等战事起来,你再想回中原,可就难了。 到时候兵荒马乱,大队护卫目标太大,小队护卫我又不放心,你根本走不了。我看,还是我马上派人送你回江南去吧。」 罗湄儿心底暗暗冷笑,回来得可真快呀,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要赶我走? 面上,她却装作一脸天真懵懂的模样,笑眯眯地反问道:「不太平?真的假的呀? 婧瑶姐姐,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该不会是————你嫌弃我了,不想让我待在这里了吧?」 独孤婧瑶自然不能随意透露战事的真相,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湄儿妹妹,我怎麽会嫌弃你呢?有些事情,我现在不便明说,你听我的,准没错。」 呵呵,听你的?我呸! 罗湄儿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满心鄙夷:你这个假清高、伪君子、白莲花! 从小到大,她就一直被拿来和独孤婧瑶做对比,每次都是她当反面教材,独孤婧瑶当正面典型。 这份屈辱与不甘,在她心底埋下了深深的种子,造成了极深刻、极恶劣的心理伤害。 在她看来,独孤婧瑶向来如此,总是扮出一副圣洁无暇、处处为她着想的模样,实则却是处处打压她、抢她的风头,见不得她好。 面上,罗湄儿依旧笑得甜甜的,伸手拉住独孤婧瑶的手,撒着娇道:「哎呀,好姐姐,咱俩谁跟谁啊,你就告诉我嘛,你知道的,我这人嘴巴可紧了,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独孤婧瑶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歉意地说道:「湄儿妹妹,我真的不能说。但我向你保证,陇上真的要发生战事了,你一定要信我。」 她此次匆匆返回独孤阀的地盘,将杨灿透露的情报告诉了父亲,独孤阀主闻言,果然大为震惊。 好在独孤阀与慕容阀之间,尚且隔着於阀和索阀,暂时无需直面战争的威胁。 可谁也不敢保证,慕容阀不会勾结其他盟友,直取独孤阀,以此抄於阀的後路。 再者,若是慕容阀主动谋求与独孤阀的合作,独孤阀又该如何抉择? 正因如此,独孤阀不得不提前做好各种准备,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独孤阀主也清楚,这个消息是杨灿违背於阀主禁令,特意透露给婧瑶的,显然,杨灿对独孤阀颇为友好。 於是,他便让女儿重返上邽,一来,可打探更详尽的消息,若是战事已起,也能及时了解於阀与慕容阀的战况,窥察两阀的军事实力; 二来,可藉此机会,与杨灿建立良好的关系,若是能将这位才华横溢、勇武过人的於阀家臣挖过来,对独孤阀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除此之外,女儿回来时曾提及,罗湄儿还在上邦,独孤家与罗家一向交好,自然不能对罗家的女儿不闻不问。 若是她还没走,便让女儿赶紧将她送回江南。 否则,一旦於阀与慕容阀的战事爆发,陇上通往中原的道路便会成为战区,到那时,罗湄儿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谁也不知道这场仗会打多久。 可此刻,罗湄儿根本不听她的劝告,依旧执意留下,这让独孤婧瑶满心无奈,却又无计可施。 罗湄儿见独孤婧瑶一脸气闷、束手无策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故意说道:「婧瑶姐姐,那要不,你陪我回江南吧? 咱们这次来的匆忙,你都没有好好游览江南的风光,正好趁这个机会,回去好好玩一场。」 「我不能去。」 独孤婧瑶苦笑一声,耐着性子劝道,「好妹子,你听话,先回江南,等你嫁人的时候,派人捎个信来,我一定去,到时候,我就在江南多住些时日,好好陪你。」 在罗湄几眼中,独孤婧瑶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打压,她自然不会往好处想。 她轻轻挣开独孤婧瑶的手,依旧笑吟吟地说道:「我还想等你嫁人,来参加你的婚礼呢。你是姐姐,比我大七个月,你不嫁,我怎麽好意思先嫁人呢?」 独孤婧瑶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妥协:「好好好,我先嫁。不过,你可不要再任性了,陇上真的要出事,你听我的,赶紧回江南。」 「我不能走。」罗湄儿语气坚定,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甜美:「我得等我的救命恩人彻底痊癒,否则,我一走了之,那也太不讲义气了。」 独孤婧瑶一愣,满脸诧异地问道:「啥?你的救命恩人?是谁?」 「是呀,就是杨灿杨城主。」 罗湄儿收起玩笑的神情,神色一正,对着独孤婧瑶添油加醋地说起了那晚刺客来袭的事情。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本就受了重伤的杨灿,如何舍命护她,如何拼死与刺客缠斗,为她争取生机,说得声情并茂,仿佛当时的场景,就发生在眼前。 一边说,她一边悄悄观察着独孤婧瑶的脸色,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独孤婧瑶的神色,果然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 她清楚地记得,杨灿的手腕上,总是戴着一串她曾经用过的念珠。正因如此,她一直认定,杨灿对她有情意。 杨灿外形俊朗,勇武过人,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对自己痴心一片,即便她清楚地知道,两人身份悬殊,不可能有结果,可心底的欢喜,终究是藏不住的。 可如今,听到杨灿为了罗湄儿,竟能舍命护她,那份心底的欢喜,瞬间被浓浓的醋意取代。 罗湄儿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冷笑连连:果然如此,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只要谁对我好,你都要抢!这一次,我偏不让你如意,我一定要赢你一次! 「为了感谢杨城主救我,我还把随身的一串玉珠送给他做礼物了呢。」 罗湄儿笑得愈发甜美,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 「可是,救命之恩,哪是一串玉珠就能报答的呢?他这几日一直在静养,我怕打扰他养伤,也没敢去打搅。既然婧瑶姐姐回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探望他?」 独孤婧瑶听到「一串玉珠」,心底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便想知道,杨灿手腕上,此刻戴的是她的念珠,还是罗湄儿的玉珠。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更何况,她受家族委托,本就需要与杨灿接触,打探消息,探望他,也算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 「那好,我们一起去探望他。」 罗湄儿心中一喜,立刻吩咐身旁的下人:「去,备车,我和婧瑶姐姐要去城主府。」 吩咐完下人,她又转过头,漫不经心地看向独孤婧瑶,状似无意地说道:「婧瑶姐姐,你走的这段时日,上邽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呢,你恐怕还没听说吧?」 「什麽大事?」 「杨城主向青州崔夫子求婚了呢。」 「求婚?他?向青州崔氏女求亲?」 独孤婧瑶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麽敢的? 就算是我,身为独孤阀主的女儿,他的身份尚且与我不般配,青州崔氏那是多麽古老的名门望族啊,他一个小小的城主,怎麽有勇气向崔氏女求婚? 独孤婧瑶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下意识地追问道:「崔夫子,同意了吗?」 罗湄儿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神色变化,看到她满脸震惊、紧张不已的模样,心底暗暗冷笑,愈发断定,独孤婧瑶对杨灿动了心。 这几日她在上邽城,早已听闻了杨灿去崔府求亲的事。 当时,杨灿带着大量的聘礼,浩浩荡荡地前往城西崔府,场面十分隆重,几乎整个上邦城的人都知道。 只不过,口口相传的消息,终究容易失真,她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一个被歪曲、被夸大的版本。 这个时代的消息流传,与後世截然不同。 後世消息畅通无阻,千里之外的事,转瞬便可传遍天下,可对门邻居家里发生的大事,却可能一无所知;而在这个时代,则恰恰相反。 没有照片,没有视频,没有太多人能听到亲身经历者的讲述,消息在传递的过程中,很容易被添油加醋、歪曲篡改,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罗湄儿所听说的版本,便是这样一个极度失真的故事:杨城主大张旗鼓地前往城西崔府,向崔夫子求婚,却被崔夫子家的长辈断然拒绝。 杨城主恼羞成怒,次日便派兵包围了崔府,找藉口刁难崔夫子那位拒绝他的长辈。 可奈何,崔家乃是天下望族,崔夫子的师长,也绝非寻常人物。 这些中原的世家大族,即便在陇上没有根基,也依旧交游遍天下,无人敢轻易轻侮。 最终,杨城主只能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她甚至还「亲眼所见」。因为杨灿次日去崔府解决兵围崔府之事时,她曾与他同车而行,亲眼看到他神色不善,显然是心中不甘。 在她看来,事实,应该就是这样的。 罗湄儿津津有味地将这个歪曲的版本讲给独孤婧瑶听,语气中满是刻意的贬低与嘲讽,仿佛就是要让独孤婧瑶看清: 你心心念念的人,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舔狗,跑去追求别的女人,还被人拒之门外,颜面尽失。 你若是对他有情,岂不是连那个被他追求、却拒绝他的女人都比不上?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刻意的贬低,究竟是在奚落杨灿,还是为了打击独孤婧瑶,亦或是源於她自己心底悄然滋生的醋意: 她固然不会嫁给杨灿,可也见不得他明明对自己有好感,却又转头去追求别的女人。 像她这般的好女子,向来都是这般「通情达理」。 独孤婧瑶听着,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杨城主————太莽撞了,想娶崔氏女,这分明是自取其辱啊。」 罗湄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假意惋惜道:「哎,也许,他是用情至深,才一时昏了头吧。」 独孤婧瑶听了,心底又是一酸。她以为杨灿对自己有情,可他有胆量向崔氏女求亲,为什麽没胆量向独孤家求亲? 那个崔氏女,难道比我更好吗?我的身份、我的容貌,哪里比不上崔氏女了? 罗湄儿像个挑拨离间的小奸臣一般,一边暗暗中伤杨灿,一边悄悄离间独孤婧瑶与杨灿的关系。 看到独孤婧瑶神色不愉、满心失落的模样,她心中暗暗窃喜,笑着问道: 」 那,姐姐还要去探望他吗?」 独孤婧瑶敏感地瞟了罗湄儿一眼,诧异道:「这和我去探望他,又有什麽关系?他是我的朋友,如今他养伤,我前去探望,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罗湄儿笑得愈发甜美,点了点头:「那成,姐姐快去更衣吧,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上邽城主府内,潘小晚正与小青梅围坐在桌前,商议着草药储备的事宜。 战争的准备,涉及方方面面,而药材,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储备物资之一。 刀兵无眼,将士受伤乃是常事,即便巫门中人医术高超,可若是没有足够的药材,也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自从於阀定下备战的决定後,杨灿便通过六疾馆,在各地医馆设点,代收指定的几样草药:刘寄奴、地榆、白芨、蒲公英、艾叶、车前草等。 这些草药,在山野、田边、河畔随处可见,却是制作金疮药的首选,个个都具备止血消炎、消肿散瘀、止痛生肌的功效。 只不过,随手采摘的草药,单株药性含量极低,疗效有限;若是能提前大量收集,经过提炼加工,便能制成效果极佳的金疮药,足以应对战场上的伤亡。 更难得的是,这些草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价格低廉,一文大钱便能收购几斤。 村镇的老人、妇人、孩子们,平日里无事可做,便可以去田间地头采摘这些草药,卖钱贴补家用,也算是一举两得。 这件事,收购、储备、提炼、制作药材,全由潘小晚负责;而收购药材的资金筹备、提炼制药作坊的建造与打理,则由青梅负责。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将草药储备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青梅接过潘小晚递来的药材清单,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她欣然道:「小晚姐姐做得好,这些药材储备,若是只应付咱们上邽地区的战事,应该是足够了。你觉得,还需要继续大量收购吗?」 「制成药膏、药粉之後,可以储藏数年,不易变质,再多收购一些,也无妨。」 潘小晚思索了片刻,缓缓答道:「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秋收时节,百姓们都忙着收割庄稼,这段时间,草药的收集数量,恐怕会大幅减少。」 二人正说着,卓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对着青梅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青夫人,罗姑娘和独孤姑娘联袂而来,说是要探望城主。」 青梅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为难:「先请她们去客厅待客吧。」 等卓嬷嬷退下,青梅才看向潘小晚,无奈地道:「她们怎麽来了?若是拒绝,未免不合情理。可夫君他————」 潘小晚眨了眨眼,微笑提议道:「不然,我扮成他,蒙混一下?」 小青梅讶然道:「小晚姐,你————扮成夫君?这能行吗?」 「我的易容术,可是出神入化的。」 潘小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话间,声音已然切换成了杨灿的语气,低沉而有磁性:「只不过,时间紧急,不能细细打扮,难免会有破绽。」 若是青梅闭上眼睛,只听声音,简直就像是杨灿本人在说话,毫无违和感。 可下一秒,潘小晚的语气又陡然一转,切换成了青梅的声音,软声道:「不过,若是我躺在榻上,你再放下帷幔,让她们雾里看花,应该能蒙得过去。」 青梅震惊地看着潘小晚,她竟不知,小晚姐的口技,竟然如此神妙。 她惊叹道:「小晚姐,你的声音————也太厉害了吧!那要是给你足够的时间,岂不是想扮谁,就能扮谁?」 潘小晚略显得意,却笑道:「其实也没有那麽厉害,熟悉的人,在近处仔细看着,还是能看出破绽的。但要说模仿个八成相似,我还是能做到的。 「哦?是吗?」 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小晚啊,那你今晚就扮成青梅吧,我想试试,双倍快乐,是个什麽滋味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2章 于公怒 花厅门口,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剑眉星目,容颜俊朗,正是杨灿。 潘小晚和小青梅见是杨灿归来,眼底瞬间漫开细碎的欢喜,起身迎上时,裙摆随风轻扬,飘起了几分雀跃的灵气。 「夫君,你回来啦!」小青梅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杨灿一侧手臂,潘小晚则顺势抱住了他的另一边。 只是小晚尚未正式过门,私下里唤声夫君倒是无妨,当着旁人的面,终究羞於出口,眼底难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幽怨。 杨灿被二人一左一右拉着在花厅落座,小青梅忙不迭地亲手为他斟茶。 杨灿的自光落在潘小晚脸上,含着笑意打趣:「倒是没想到,你从前竟在我面前藏了拙,早知道你有这般绝妙的易容术————」 小青梅提着茶壶,闻言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娇嗔地道:「早知道又怎样?你去找胭脂朱砂啊,这双倍的快活,马上就能享用了。」 小青梅想着再有一年半正室就要过门儿,总是找机会向杨灿推销胭脂、朱砂,想为自己拉两个盟友。 只是,这话终究羞人,话说出口,她的脸上便腾地染上一层绯红,潘小晚也跟着娇颜轻晕,眉眼间满是羞赧。 虽说她二人都已与杨灿有了夫妻之实,却从未有过这般共同侍奉的荒唐事,只是想想,都臊得要钻进地里去。 青梅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的身影「嗖」地一下,就从暗处蹿了出来,那神出鬼没的模样,惊得小青梅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青夫人,您召唤婢子?」胭脂稳稳站定,垂首躬身,语气毕恭毕敬,仿佛方才什麽都没听清,只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可她那红透耳根的肌肤,终究出卖了她此刻的羞涩。 她故作天真地对着小青梅回话,眼角余光却飞快地了杨灿一眼,眸底藏不住的脉脉情意,似有波光流转,缠缠绵绵。 朱砂如影随形地跟在胭脂身後,她性子比姐姐老实得多,只是脸颊微红,垂着眉眼不敢作声。 可她看向杨灿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老爷想尝双倍快活吗?你看看我呀,姐姐和我可以的! 这般想着,她不自觉地便挺了挺胸脯。 潘小晚「噗嗤」一笑,忽然换了副语气声调,声音竟与胭脂的一模一样:「咦?要是我扮成胭脂,某人不是要有三倍快活了?」 几人打情骂俏间,重逢的欢喜里,又添了几分热络的甜蜜,遣绻得仿佛院中飘来的桂花香气。 城主府内宅客厅里,独孤婧瑶与罗湄儿相对而坐。 独孤婧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却格外高挑,约莫一米七出头,身姿颀长如竹。 她的肤质天生白皙润泽,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被窗外的阳光一照,透着淡淡的莹光,配上清丽绝尘的眉眼,自带一股圣洁之气,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她的衣着向来贴合自身气质,此刻便身着一袭雪色绸缎长裙,腰间系着一根象牙白系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身形比例完美得无可挑剔。 再加上她端坐时姿态优雅如广寒仙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仿佛九天谪仙落了凡尘。 可若能拨开这层清冷的神仙滤镜,窥见她衣衫下那胸腰臀腿的绰约曲线,你便会发觉,她骨子里还藏着诱人的媚态,冷与媚交织,反倒更显动人,勾得人心头发颤。 罗湄儿的气质,却与她截然相反。 一眼望去,她便让人心中一甜,就像一颗裹着糖衣的饴糖,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香甜软嫩的气息。 此刻,她正单手支着下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只因方才城主府的管家旺财亲口告知,杨城主即刻便来见她们。 罗湄儿笑盈盈地转向独孤婧瑶,声音甜甜的:「杨城主肯见客了,看来身子已是大好了呢,婧瑶姐姐,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独孤婧瑶闻言,黛色眉峰微微蹙起,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说道:「什麽叫我该放心了? 杨城主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身子大好了,分明该是你更放心才对,与我有何干系?」 人一旦对他人起了疑心,便会对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做出牵强附会的解读。 恰如那丢了斧子的魏人,疑心邻居偷了自己的斧子,此後无论邻居说什麽、 做什麽,在他眼中都透着心虚与可疑。 眼下的罗湄儿,对独孤婧瑶便是这般心态。 她只当独孤婧瑶是被自己戳穿了心事,才故意反驳,当即格格笑了起来。 那雪腻的手背轻轻掩住小嘴,露出如新剥鲜橙般娇嫩的掌心,笑得天真烂漫,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 「杨城主伤情痊癒,身子大好,人家自然开心,这还用说?」 罗湄儿笑盈盈地道:「不说救命之恩,杨城主与你我两家还有生意往来呢。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婧瑶姐姐也曾被杨城主所救,是吧? 如若不然,今日的婧瑶姐姐,或许还在哪个恶霸豪绅府中,被当作女奴肆意欺辱呢。 所以我说,姐姐也会为杨城主伤愈而高兴,难道不对吗?」 她笑得极甜,眼神里带着一抹撩人的韵致,只是,这笑的对象若是男子,才是轻撩慢捻的韵致,换成同性,未免就有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独孤婧瑶皱了皱眉,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气闷。 其实这次回来,在「陇上春」客栈时,她便隐约觉得罗湄儿说话有些怪怪的。 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莫不是这小妮子,喜欢上杨灿了?她这是————在防着我不成? 独孤婧瑶抬眼看向罗湄儿,恰好对上她乜来的杏眼,那眸子笑得又媚又甜,分明藏着三分挑衅,三分得意。 独孤婧瑶心头一跳,暗自思忖:不至於吧?她这眼神,难不成真的喜欢上杨灿,还把我当成情敌了? 一念及此,独孤婧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承认,自己确实对杨灿有好感,甚至在某个瞬间,也曾有过心动。 可心动终究只是心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杨灿之间隔着天壤之别,彼此间不可能有结果。 因此,心头那点悸动刚刚萌芽,就被她用理智硬生生掐灭了,并未想过要更进一步。 可她万万没想到,罗湄儿这丫头,竟真的陷进了这情网之中。 罗湄儿是吴郡大族的嫡女,身份尊贵,同样不可能与杨灿有什麽结果。 更何况她家远在江南,比自己更无可能。这丫头,真是昏了头! 一想到罗湄儿比自己小七个月,平日里一直唤自己一声「姐姐」,独孤婧瑶心头便升起一股保护欲:不能让这丫头越陷越深。 她暗自打定主意,得好好点拨这丫头几句。 独孤婧瑶端起面前的茶盏,悠然呷了一口,淡淡地道:「姐姐自然也为杨城主伤愈而高兴。只是,我觉得妹妹你,对杨城主的关心,似乎有些超乎寻常了。」 她的手腕细如鹤颈,修长滑润,握杯的玉指被阳光一映,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的圣洁之气愈发浓郁,宛如一尊白玉观音,清冷又端庄。 「可惜啊,你是吴郡大族出身,家族远在江南,而杨城主的身份地位较你罗家终究逊色许多。 女儿家嫁人,向来讲究上嫁,你呀,可莫要真的动了心,否则,将来吃苦受累的,终究是你自己。」 又来了!又是这般说教,还带着几分挟带私货的优越感,真让人讨厌! 罗湄儿看着独孤婧瑶持杯端坐、娴静清丽的模样,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那副看穿一切的神情,恨得牙根痒痒。 她对独孤婧瑶可没有什麽神仙滤镜,恰恰相反,她最厌恶的,就是独孤婧瑶这副高高在上、故作清高的说教模样。 一股火气瞬间冲上头顶,罗湄儿暗暗磨牙。 在她看来,独孤婧瑶摆出这副姿态,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威:好妹妹,别和我争,你争不过我的,趁早收手,免得败得太难看。 罗湄儿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意:「婧瑶姐姐着实多虑了,人家对杨城主,不过是交情、友情,再加上几分恩情,至於别的麽————」 她上下打量独孤婧瑶一番,嫣然一笑:「姐姐你可不要推己及人,胡思乱想呀。」 独孤婧瑶顿时气结,这丫头,自己动了春心还不肯承认,反倒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有点生气了,板起俏脸,不再说话。 见她这般模样,罗湄儿笑得更甜了。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个娇小甜美,天真烂漫,眼底却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挑衅意味。 一个正襟危坐,腰如约素,体态顾长,圣洁清丽中,裹着几分清冷的不悦。 这该死的「雌竞」,终究还是摆到了台面上。 世人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说的原是公虎之间的争斗; 可若换成两只母虎,能让她们相安无事的,大概也只有一只公虎了。 此刻,那只「公虎」,便悠然走进了这两虎对峙的客厅。 「哈哈哈,有劳两位姑娘久等了!」 杨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对着二人微微作揖,语气爽朗。 「杨某的身子已痊癒大半,如今已是行动自如。只是先前养伤期间,耽搁了不少公务。 如今伤愈,便先忙着处理了一番,未曾及时知会罗姑娘,让你费心牵挂了。 " 罗湄儿早已放下茶盏,起身相迎,听到这话,脸上立刻绽开甜美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杨城主若非为了护我周全,也不会受此重伤。这些时日,我怕打扰城主休养,不曾登门探望,可心里,却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城主呢。」 说着,她微微侧头,若有似无地瞟了独孤婧瑶一眼,那神情,俨然是在示威:你看,他对我,可比对你亲近多了。 独孤婧瑶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暗自腹诽: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我才不会跟你一个德性! 杨灿并未察觉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的目光又转向独孤婧瑶,微笑道:「独孤姑娘这是从临洮回来了?」 方才还清冷如仙的独孤婧瑶,瞬间卸下了周身的疏离,脸上绽开甜美的笑颜,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正是,我今日刚到上邽城,一听说城主受伤,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探望了。 ,说着,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递向杨灿:「杨城主,这是家父让我带给你的书信。」 等杨灿双手接过书信,独孤婧瑶便缓缓退回座位坐下,目不斜视,神色恢复了端庄。 「你跟他亲近又如何?我爹都与他有书信往来了,你说谁更亲近?」 这话,独孤婧瑶可没说,但是人家湄儿姑娘那麽聪明,怎麽可能看不出来她这种暗戳戳的示威? 一时间,罗湄儿气鼓鼓的,坐在椅上便练起了「蛤蟆功」。 杨灿接过书信,先向二人告了声罪,在主位上落座,小心翼翼地拆开,细细品读起来。 独孤婧瑶与罗湄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举信的手腕上。 看清那手腕上的物件时,独孤婧瑶的目光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而罗湄儿则是眼前一亮,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罗湄儿顿时有种刚败了一局、便立刻扳回了一城的意气风发。 杨灿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洁白的玉珠手串,玉质温润,光泽柔和,正是她当初送给杨灿的那一串。 与此同时,上邽城的北门,一阵不小的动静打破了城市的宁静。 黑石部落的长老库莫奚,还有尉迟沙伽,各自带着数十名护卫,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城中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脸上满是好奇与探究。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一眼便能看出是草原游牧民族。 上邽城地处丝路要津,往来商旅不绝,金发碧眼的胡人也并不罕见,可这般多的牧族人一同进城,却是少见。 更何况,这些人并未携带任何货车货物,显然不是来经商的。 他们人人荷弓佩剑,身形魁梧,神色剽悍,一看便非等闲之辈。 其中,尤以尉迟沙伽最为吸睛。 他生得眉目如画,美到雌雄难辨,城中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忍不住要多停留几分。 其实,快到上邦城时,他们便与杨灿分了开来。 杨灿这几日一直藉口静养,未曾公开露面,这事自然不能揭穿,因此他先行一步,悄悄赶回了城主府。 而库莫奚与尉迟沙伽,则带着人聚众而来,正大光明地赶往城主府求见,故意闹出些动静。 崔临照是与杨灿一同回城的,只不过回城之後,杨灿去了城主府,她则径直回了崔府。 先前她在城外五里亭虽然留下了暗记,但一去多日,府中的门下定然牵挂不已,她自然要先回去一趟,安抚人心。 当然,回去後该如何说辞,她在路上便已与杨灿商量妥当了。 关於闵行,定然是提都不能提的。 闵行要前往慕容阀的地盘,背弃钜子与其他三位长老,与慕容阀达成秘密合作,这般行踪,同样不能张扬。 所以,不仅那些与他分开行动的侍卫,不知他的去向,便是贴身保护他的四名侍卫,也是在半路上,才知晓他的最终目的地。 因此,崔临照只需给部下一个合理的理由,便能与失踪的闵行撇清所有干系。 而她早已想好的说辞,便是陪同秦墨钜子前往草原,成功说服了黑石部落结盟。 她的确曾出现在黑石部落,这事即便其他几位长老要查,也有迹可循。 七分真、三分假,才最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城主府的客厅里,杨灿看完独孤阀主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袖袋,随後便与独孤婧瑶、罗湄儿闲谈起来。 正说着话,管家旺财再度走了进来,对着杨灿躬身行礼:「城主,门外有两位客人求见,说是来自北方的黑石部落。」 「哦?草原来客?」杨灿故作惊讶地站起身。 独孤婧瑶闻言,立刻起身,举止得体地道:「既然城主有公务在身,那我与湄儿妹妹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城主。」 杨灿连忙道:「有劳两位姑娘挂心了。等再过几日,我身子彻底痊癒,能饮酒了,便请二位姑娘过府饮宴,聊表谢意。」 独孤婧瑶浅浅一笑,应了声「好」。 她忽然抬手,从颈间摘下一条项链。 那项链是用细编的红色丝绦串成,上面缀着圆润小巧的白珍珠,链坠则是一枚素面净瓶观音像,只有拇指盖大小,精致又素雅。 独孤婧瑶将观音像轻轻托在掌心,那玉质晶莹剔透,竟是罕见的玻璃种美玉,玉像线条极简,素净无纹,不艳不俗,透着一股温润的灵气。 「杨城主,这是我幼时从寺中求来的平安佩,一直贴身戴着。」 她笑得温柔,语气真挚,「这是有道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大师说,戴着它能趋吉避凶,佑人平安。 今日我把它赠予城主,愿城主往後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杨灿连忙摆手推辞:「哎呀,这可万万不可,独孤姑娘,这玉佩太过贵重,杨某受之有愧啊。」 「怎麽会呢?」 独孤婧瑶笑得眉眼弯弯:「方才湄儿妹妹还提醒我呢,若非城主当初出手相救,我如今的下场,真不知会何等凄惨。这般大恩,我赠你一枚护身符,又有何不可?」 罗湄儿听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珠转了转,便道:「姐姐,你既有这开光的护身符在身,当初不还是被奴隶贩掳走了?这般看来,这护身符,好像也不太灵验呢。」 独孤婧瑶浅笑道:「妹妹你有所不知,那一次,我是匆匆离家,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携带,这玉佩当时并未在身上,结果,还真出了事。」 说着,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杨灿手腕上的那条玉珠串,道:「这是佛门高僧持诵开光的护身法物,又不是什麽没用的小玩意儿,婧瑶一番心意,城主就不要再推辞了。」 什麽叫没用的小玩意儿?谁送的是没用的小玩意儿? 罗湄儿一口气憋在喉咙里,顿时再度运起了「蛤蟆功」。 「这————好吧,多谢姑娘美意。」 杨灿终究拗不过独孤婧瑶的坚持,只好收下了那枚平安佩,当着她的面,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玉坠刚贴进衣襟,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想到这枚玉坠方才一直贴在独孤婧瑶的心口,杨灿心中不禁泛起一抹异样的涟漪。 他收下了!他居然真的收下了!他还贴身戴在了身上!好气! 罗湄儿笼在袖中的双手,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她又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真是气死人了! 其实,对於库莫奚和尉迟沙伽的到来,杨灿本就没有打算隐瞒,甚至提前授意他们,尽可大大方方、大张旗鼓地进城。 他送走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这对「塑料姐妹花」後,便立刻去接见了库莫奚与尉迟沙伽。 随後,他提笔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凤凰山,向於醒龙禀报此事。 与此同时,他在城主府大排筵宴,派人去请李凌霄、袁成举、王禕等人过府赴宴。 他就是要把此事公之於众。 一来,是彻底断了黑石部落可能反悔的後路,因为对於桃里夫人,他如今也不确定对方究竟有多少诚意。 二来,公开黑石部落与於阀结盟的消息,才能让慕容阀愈发重视凤雏城的重要性,从而不遗余力地来争取凤雏城。 「啪!」 一声脆响,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打湿了青砖。 这一幕,发生在两个时辰之後,凤凰山上,於阀主的书斋之内。 於醒龙站在书案之後,案几上堆满了今年秋收各地上报的帐薄。 他的脸色铁青,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老管家邓浔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随着於醒龙日渐老迈,性子愈发沉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於醒龙这般大动肝火了。 直到於醒龙缓缓落座,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邓浔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黑石部落愿意与我於阀结盟,这分明是件好事啊。 尤其是在慕容阀磨刀霍霍的当下,有了黑石部落的助力,我们对付慕容阀便多了几分把握,老爷为何如此大怒?」 於醒龙垂眸看向案上那封杨灿的亲笔书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事? 呵,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老夫事先,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事情已然办成,老夫才收到消息,他杨灿哪里是在向老夫请示,他这分明就是在告知老夫!」 於醒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个杨灿,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老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再不加以控制,将来,他必然会像桓虎一般,成为一个桀骜不驯的枭雄,再也不受老夫的掌控!」 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冷笑道:「可桓虎再怎麽说,都是我於家的子孙。 而他杨灿,不过是我於家提拔起来的一个家臣,竟也敢如此大逆不道,根本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邓浔这才明白阀主为何如此震怒。站在於醒龙的角度稍稍一想,便觉得杨灿此举,确实太过冒犯。 只是,杨灿此次草原之行,想必事先也无法确定,是否能与黑石部落达成协议。 若是他事事都派人回来请示,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岂不误了大事? 可此刻阀主正在气头上,他哪里敢再多说一句劝阻的话,只能默默垂首。 於醒龙目光闪烁不定,沉默片刻,语气愈发低沉,决绝地道:「老夫不想再等了。 本想等应对了慕容阀之後,再慢慢收拾他,可照他如今的势头,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抬眼看向邓浔:「小邓,你告诉殁一,待老夫与黑石部落正式缔结联盟之後,立刻动手,杀了杨灿!」 邓浔闻言,顿时大吃一惊,连忙躬身劝阻:「老爷息怒!此举万万不可啊! 从我们最近搜集的情报来看,慕容阀那边正抓紧抢收粮食,囤积物资,显然是要有大动作了。 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杀了杨灿,无异於阵斩大将,於我们而言,实在是不利、不祥啊!」 「不利、不祥?」 於醒龙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邓浔:「听说,杨灿近日向崔夫子求亲了?」 「是,确有此事。只不过崔夫子并未应允,崔夫子的一位长辈,还当面斥责杨灿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杨灿为此恼羞成怒,曾派兵围了崔府进行恫吓,不过他终究没敢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最後还是草草收兵了。」 於醒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屑地道:「虎头蛇尾,自取其辱! 他一个小小的上邽城主,也敢痴心妄想,求娶青州崔氏女,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愈发凌厉:「由此可见,此人自视甚高,野心极大,绝不会满足於一个小小的城主之位。 当初,若非老夫瞻前顾後、心慈手软,未能及时出手镇压桓虎,又如何会给他坐大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重演了!杨灿必须死,而且死得越早越好,不然後患无穷!」 邓浔依旧觉得不妥,劝说道:「老爷,书信上不是说,杨灿已经与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阿依慕夫人联姻了吗? 若是我们杀了杨灿,阿依慕夫人作为他的妻子,必然会记恨我於家,到时候,黑石部落还会愿意与我们结盟吗?」 於醒龙冷冷一笑:「正因如此,老夫更不能再给他机会坐大。 你告诉殁一,动手时手脚乾净一些,做得天衣无缝,只要老夫没有任何嫌疑,那阿依慕即便心中有恨,又如何能迁怒老夫?」 他摸了摸胡须,沉吟道:「不妨,故意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把这件事嫁祸给慕容氏。」 邓浔见状,知道於醒龙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只好应道:「是,老奴即刻安排下去,待与黑石部落缔结联盟,立即诛杀杨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3章 夜宴 上邽城的秋日光景正好,街面的青石板浸润着岁月的流光,风摇着槐叶,把碎影印在行人的衣袂上。 一辆雅致的双轮安车缓缓碾过青石板,桑木为骨的车身轻盈却不失稳重,就连车辕上都裹着一层淡青色暗纹锦缎。 宽敞的车厢两侧,各开着一扇小巧的窗,窗棂是精雕细琢的镂空卷草纹,缠缠绕绕,雅致不俗。 窗纸是极薄的鲛绡,薄如蝉翼,既能隔去街尘,又能将车外的光景朦胧映进来。 车帘是月白色的软缎所制,边缘绣着几枝浅粉色海棠,花瓣舒展,针脚细密,一眼便知是少女闺中所用。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白羊裘,暖绒拂面,驱散了秋日的微凉。 身材修长的独孤婧瑶端坐在左侧,面色清冷如寒玉,即便闭目假寐,脊背也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右侧的罗湄儿则是另一番模样,娇小甜软,慵懒地靠在坐背上,手肘支在小巧的木几上,手托着腮,一双杏眼直直望着窗外的街景。 只是她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两人申间,隔着是足一个人的距离,各据一隅,一路无话,空气申弥漫着几分异样的凝滞。 一上车时,独孤婧瑶便淡淡开口:「我刚从临洮过来,便去探望了杨城主,有些乏了,借这片刻养养神。」 说罢,她便自顾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罗湄儿不以为意,甚至未曾搭话,径直坐在另一侧,便扭着头望向窗外,只是她那自光,却并未真正落在街景上。 这车本是罗湄儿的,往日里,她与独孤婧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出则同车、 食则同席,亲密无间。 可今日,那份熟稔的亲昵,却莫名淡了许多。 街上依旧热闹,叫卖的小贩嗓音洪亮,往来的车马辚辚作响,挑着担子的货郎穿梭其间,各式光景,一一跃入罗湄儿的眼中。 可她的心神,却早已飘出了车厢,脑海里反覆盘旋着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块曾贴在独孤婧瑶肌肤上、在那双峰夹峙间蕴养了十多年的美玉,如今正安安稳稳地贴在杨灿的心口呢。 一想到这里,一股酸涩与不甘便顺着她的心口蔓延开来。 我罗湄儿,难道就真的不如她? 我与杨灿早已有着肌肤之亲,即便他心比天高,想吃天鹅肉,也该先惦记我这只鹅啊! 明明不久前,他腕上还戴着我送的手串,可独孤婧瑶刚一回来,就轻易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 凭什麽?凭什麽!无声的呐喊在她心底翻涌,像一团烈火,灼烧着她的理智,让她的火气一点点地攀升起来。 而那上车便闭目养神的独孤婧瑶,并非真的疲惫,而是满心懊恼。 女子贴身之物,尤其是贴在私密之处的物件,怎可如此随意送人? 当时,她不过是一时赌气,想压罗湄儿一头,一时情急,才未曾多想。 待她离开城主府,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此举大为不妥,可送出去的东西,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因此,独孤婧瑶才满是懊恼,她故作闭目养神,其实分不清是在生罗湄儿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鲁莽之气。 这时,她微微睁开眼睛,眼珠轻转,余光乜了罗湄儿一眼,恰好撞见罗湄儿银牙紧咬、眉眼间满是恨恨不平的模样。 独孤婧瑶的唇角,不禁轻轻一牵,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如同错觉。 可偏偏,她睁眼的瞬间,罗湄儿便已察觉了,眼角的余光也早已悄悄向她了过来,她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讥诮,被罗湄儿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血气顿时冲上罗湄儿的头顶,她死死攥着指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她在笑话我,嘲笑我不如她,是吗? 耻辱感与不甘心交织在一起,顿时化作无穷的愤怒,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娇软的身躯都微微发起颤来。 从前,她总被旁人拿来与独孤婧瑶作比,可独孤婧瑶从未对她露出过这般讥诮的神色。 当然,她那些「假惺惺的开导与夸奖」,罗湄儿也觉得挺恶心的,但也不像这般直白地讥讽让她难堪。 独孤婧瑶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吗?终於不装了麽? 罗湄儿托在下巴上的手,缓缓攥成了一个拳头。 独孤婧瑶,你不要得意!我罗湄儿对天起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你失去他,让你尝尝被我比下去的滋味! 城西崔府,崔临照刚回府中,连衣衫都来不及换,便召见了留守府中的同门O 她先是简明扼要地向同门交代了她这几日的去向。 「慕容阀兴兵在即,杨灿受伤不过是藉口,他实则是藉此遁身,前往草原,意在说服草原诸部与於阀结盟。」 崔临照缓缓开口:「齐墨既已决定与秦墨合作,且我齐墨不乏治政与外交人才,因此我与杨灿同行,助他一臂之力,了解结盟细节。 後续,也方便安排我齐墨中人,插手此事。 只是此事在成功之前需要极度保密,不然若被慕容阀得知,必然会派人破坏,阻挠双方接洽,因此先前未曾告知你们。」 解释完自己匆匆离去的缘由,崔临照便话锋一转,问道:「我离开的这几日,齐墨与秦墨接洽合作的事宜,进展如何了?」 秦太光上前一步,躬身回禀:「钜子,秦墨原钜子赵楚生,在您离开的次日便登门拜访了。 这几日您不在府中,弟子们皆是按照您先前的安排,与他积极接洽,着手推进合作事宜。 只是此事商定未久,我们齐墨人手尚未调配完毕,目前进展尚缓,还请钜子恕罪。」 崔临照轻轻点头,神色温和:「无妨,逐步推进即可,不宜过缓,也不必操之过急,稳妥为上。」 话音刚落,邱澈又上前道:「钜子,前日於阀主派人前来府中,询问钜子何日回山。」 崔临照闻言,心中不禁暗道一声惭愧。 自己这个於家西席,似乎真有些不务正业了,倒有几分像恩师兼义父当年的模样。 只是恩师当年忙碌,还能安排大长老闵行代为授业,如今她想寻个得力帮手替自己授课,却并非易事。 她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了,这两日我便回山。 城主府内,杨灿安顿好库莫奚与尉迟沙伽的住处,便回到花厅,对小青梅吩咐晚上接风宴的事宜。 「上邽上下官员,从李凌霄以下,尽数邀请前来。另外,把李有才也请过来。 前後快一个月了,我露面的次数不多,正好借这场宴席,公开亮个相,也让众人安心。」 杨灿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派人去陇上春」客栈,给独孤姑娘和罗姑娘也送一份请柬。」 今日送她们离开时,杨灿说过等他能喝酒了,便请她们赴宴。 如今要摆宴席,他喝不喝无所妨,但若不请她们,不免失了礼数。 杨灿思索片刻,又道:「嗯,既然请了独孤姑娘和罗姑娘,你便再下两道帖子,把崔夫子和索大娘子也一并请来吧。 她们皆是本城名流,又是女子,与独孤姑娘、罗姑娘同席,也不至於让女子这一桌太过冷清。」 潘小晚站在一旁,听着杨灿自始至终未曾提及自己的名字,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失落,便幽幽地道:「你们先忙着,我先回去了。 「欸?你要去哪里?」 杨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解地道:「你这段时日,不是一直住在索府,帮索大娘子照料孩子、诊治病症吗?如今索大娘子都要来赴宴了,你回去做什麽?」 潘小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崔姑娘是青州崔氏嫡女,索姑娘是索家嫡女,独孤姑娘与罗姑娘也皆是尊贵之人,我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巫女,留下来又有什麽用?」 杨灿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谁说你见不得光了?寡人这就封你为六疾馆馆主,往後你做我的左膀,青梅做我的右臂,这般身份,难道还见不得光?」 潘小晚被他说得又气又羞,跺了跺脚:「一个小小的六疾馆主,也配与城主的高门宾朋同席?我不待了,我走!」 她说着,便要挣脱杨灿的手,转身离去。 杨灿却攥得更紧,轻轻一拉,便将她扯进了怀里,低头在她耳边笑道:「你现在走了,夜里还得再跑一趟,从城西到城主府路途不近,那多辛苦。」 潘小晚顿时脸如霞飞,娇嗔着推他:「谁说我晚上要来啊?我来干嘛?」 杨灿眨了眨眼:「对啊!」 他看向一旁正提着笔、按照他拟定的名单写请柬的小青梅,笑道:「你和青梅一起。」 小青梅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哆嗦,笔下的「李有才」,硬生生写成了「李有木」 。 潘小晚听得耳热心跳,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刺激感,羞答答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提离去的话。 暮色渐浓,上邽城城主府大门口早已灯火通明,暖黄的灯火驱散了秋日的寒凉,一场盛大的豪门夜宴,正缓缓拉开序幕。 府门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停放着各式车马,既有草原部落的粗犷马车,兽骨装饰,尽显豪迈; 也有汉人大户的雅致车驾,锦缎裹辕,精致不凡,车马首尾相接,声势浩大,尽显城主府的气派。 府门两侧,悬挂着数十盏绣着「杨」字的红灯笼,火光跳跃,映亮了整个府门,也映亮了门前往来忙碌的奴仆下人。 这些下人皆身着统一的青布衣裳,神色恭敬,分工明确:有的站在府门前躬身迎客,面带谦卑;有的引着客人的车马停靠在指定位置,小心翼翼地搀扶客人下车。 杨灿身为城主,穿着一身正式的锦袍,亲自站在府门前迎客。 但凡前来赴宴的宾客,无论身份高低,他都亲自上前寒暄几句,握手相迎,神色谦和,眉眼间没有半分城主的架子,尽显亲和。 不多时,崔临照、索醉骨、独孤婧瑶与罗湄儿的车马,几乎是掐着时间,同时抵达。 只是她们并未直接停靠在大门口,而是由下人引导,径直前往後宅,交由小青梅先行接待。 这般安排,其实不合礼法,因为小青梅的身份,与这四位贵女相去甚远,根本不配做接待之人。 可这四位女子,竟没有一个人挑理儿。 崔临照心中,早已以杨家大妇自居,在她看来,自己夫君的侧室前来迎接自己,天经地义,有何不妥?妥得很嘛。 索醉骨则是另有心思,她知道,不仅小青梅是杨灿的人,就连小青梅的故主、自己的妹妹索缠枝,也是杨灿的女人。 这般算来,杨灿也算是她的便宜妹夫了,若是因为接待之事闹了不快,让杨灿丢了脸面,岂不是让自己的妹妹难堪? 更何况,中原士族才最是讲究规矩,青梅这般身份待客,以崔夫子的涵养虽然未必会公开发难,心底定然会有所不满。 若是自己先闹起来,本就觉得被慢待了的崔临照若调头就走,岂不是搅了便宜妹夫的局? 思及此,索大娘子便决定,暂且为这便宜妹夫「忍辱负重」一回。 至於独孤婧瑶与罗湄儿,她们二人压根就没心思顾及这些礼法规矩。 此刻,她们早已在暗中较起了劲儿,而这场较量的战利品,就是杨灿。 今日赴宴,她们各自乘坐了一辆马车。 这还是二人相识以来,头一回这般疏离,彼此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辆马车的距离,更是一份势在必得的较量。 晚宴设在城主府的正厅,厅内灯火辉煌,数十盏烛台点亮了整个厅堂,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地面铺着厚厚的锦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尽显奢华。 主桌设在厅堂正中,今夜的主客,是黑石部落的长老库莫奚,以及左厢大支少厢领尉迟沙伽。 尉迟沙伽是杨灿的儿子,照理不该与父亲同坐主桌,可他此次前来,是以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少厢领的身份,代表部落而来。 靠着这层身份,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才得以跻身主桌。 主桌之上,还有李凌霄、於骁豹、一刀仙萧修,以及李有才等身份尊贵的朋友与同僚。 至於程大宽、亢正阳、王禕、袁成举、杨翼等人,皆是杨灿的得力部下,分别坐在两侧的席位上。 主桌之上,还有一位重要客人,便是代表於阀主前来迎接草原宾客的大执事东顺。 东顺这段时间,一直在凤凰山上主持粮仓修建事宜,如今恰逢秋收,又要忙着收割、储藏新粮,有些分身乏术。 可此次草原来使是为结盟而来,事关重大,不可怠慢,而凤凰山上,能够代表於阀主、身份足够尊贵且不致让人觉得轻慢的,也就只有东顺一人,因此他才特意赶来。 厅堂一侧,用一道雕花屏风隔开,单独设了一席女宾席。 崔临照、索醉骨、独孤婧瑶、罗湄儿、潘小晚围坐在一起,小青梅坐在末位作陪。 杨灿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厅堂。 「库莫奚长老、尉迟少厢领,今日承蒙二位远道而来,促成我於阀与黑石部落的合作,杨某心中不胜欣喜。 黑石部落愿与我上邦城永结友好,在杨某眼中,黑石部落便是我最好的朋友,两位尊使,请满饮此杯!」 「好的爹!我干了,你随意!」 尉迟沙伽性子耿直,只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又是黑石部落的少厢领,必须表现得豪迈一些,不能丢了部落和父亲的脸面,於是不等库莫奚开口,便声音嘹亮地抢先应了一句。 一时间,满厅寂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杨灿额角顿时泛起一丝黑线。 库莫奚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滔滔不绝地说起黑石部落与於阀结盟的诚意,总算化解了这场小小的尴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灿便起身,邀请库莫奚与尉迟沙伽一同,逐桌敬酒介绍宾客。 主桌的诸位,皆是已经熟悉了的,因此杨灿带着他们,先走向了屏风後的女宾席。 「孩儿沙伽,见过母亲大人。」沙伽一听杨灿介绍,说小青梅是他的内人,当即放下酒杯,规规矩矩地跪下身,磕了一个头。 出发前,娘亲特意嘱咐过他,汉人地界规矩繁多,尤其是大户人家,更是讲究礼数,让他务必谨慎行事,不可失礼,免得被人看轻了。 因此,即便他见这位「母亲」看着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可辈分与身份摆在那里,他依旧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小青梅早已听杨灿说起过草原之行的种种,可却未曾料到,这个俊美少年竟这般实在,一时之间,竟被他闹得满脸通红。 可人家既已认亲、磕头,礼数周到,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小青梅定了定神,从腰间解下一枚素面白玉勒子,递到尉迟沙伽手中。 这玉勒子男女通用,本是用来压袍袂裙角的物件,而解佩相赠,也是汉人之间最高规格的礼赠。 「今日仓促,无甚贵重之物相赠。此玉赠你为信,从今往後,你便是我儿了。」 小青梅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却依旧从容得体。 她本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这般场合,该说什麽、该做什麽,自然明白。 只是对着一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自称为「娘」,终究还是有些难为情。 沙伽性子实在,双手接过玉勒子,小心翼翼地系在自己的革带上,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欢欢喜喜地应道:「谢谢娘亲!」 等沙伽起身,杨灿连忙找了个机会,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道:「沙伽,你今日的身份是左厢大支少厢领,是草原的使者,咱们父子之间的私人关系,不必在众人面前张扬。」 「好的爹,我记住了!」沙伽爽快地应道。 从女宾席出来,杨灿又带着库莫奚和沙伽,一一介绍了其他来宾。 库莫奚笑吟吟地跟在一旁,认真听着杨灿的介绍,心底却在暗暗思忖。 索家嫡女、青州崔氏女、独孤氏嫡女、江南吴郡罗家女,皆被杨灿邀来赴宴,这份人脉,实在不容小觑啊。 索家和独孤家的威名,他早有耳闻;青州崔氏虽远在千里之外,却也声名赫赫。 唯有江南吴郡罗家,他此前未曾听闻,可既然能与前几位贵女平等相处,想来也是地位相当的名门望族。 再看那些上邽城的文武官员,旁人暂且不论,单说李凌霄和李有才二人。李凌霄是前任城主,被杨灿取而代之,却依旧对杨灿毕恭毕敬,毫无怨言,足见杨灿驭下有术,深得人心。 而李有才是於阀的执事,论身份,尚在杨灿之上,可看他与杨灿相处的模样,亲昵得如同亲兄弟,甚至隐隐然以杨灿为主,这般情分,绝非寻常。 库莫奚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个杨灿,在於阀势力中,定然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绝非寻常家臣可比。 这些讯息,他回去之後,定要如实禀报给桃里可敦,这将为黑石部落确定今後与杨灿、与於阀的关系,提供重要的决策依据。 席间气氛愈发热烈,觥筹交错,笑语喧譁。李有才平日里本是无酒不欢的性子,自从夏妪帮他调理身体,便几乎戒了酒,不喝酒的他,也少了往日的疯癫,多了几分矜持。 可今日,他却彻底放开了,酒到杯乾,十分豪爽,不多时,便已醉意醺醺。 喝醉了的李有才,一把拉住杨灿的手,声泪俱下,号陶大哭:「杨兄弟,我的好兄弟啊,多亏了你啊!我李有才有後了,终於有後了!呜呜呜————」 杨灿满头黑线,一边笑着安抚他,一边向周围投来怪异目光的宾客解释:「诸位见笑了,前些日子,我帮李兄寻了位神医,调理好了他的身子,他这是太高兴了,呵呵————」 「兄弟呀,多亏了你呀,我————我家怀茹和巧舌,前後脚都怀孕了!我老李家的香火,终於不会断了,多亏了你啊!」 李有才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抹在杨灿的锦袍上,杨灿任由他折腾,心中暗自苦笑。 他忽然觉得,沙伽那个憨憨,其实也不算什麽,和李有才一比,挺讨人喜欢的。 夜色渐深,宾客们渐渐兴尽而归,东顺、库莫奚、尉迟沙伽等人,被安排住在城主府中,明日要一同前往凤凰山,完成结盟仪式。 杨灿亲自送宾客们离开,又去客房探望了几位留宿的客人,待他忙完这一切,回到内宅时,已是月上中天,满庭桂花香。 推开小青梅的卧室门,一抹淡淡的馨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桂花香与女子的脂粉香。 绕过正堂的屏风,拐进内室,就见油灯摇曳,薄纱为罩,光线柔和,映得整个房间都暖意融融。 小青梅刚沐浴完毕,正披着一头乌黑湿亮的长发,坐在妆台前梳理。 此时的她,身着一袭绡纱薄裙,薄如蝉翼,内里粉白雪腻的肌肤、绰约动人的轮廓若隐若现,美得不可方物。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嫁作人妇,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少妇的妩媚与温婉。 长发如瀑,垂落在她的肩头与後背,容颜娇俏,脸颊上泛着沐浴後的红晕,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动人至极。 杨灿游目四顾,缓缓走过去,从後面轻轻揽住了她的纤腰,把下巴搭在她的削肩上,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笑着问道:「小晚呢?怎麽没见着她?」 小青梅抬眸,向镜中的自己了呶嘴,示意他看向榻边。 杨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就见榻上青丝如瀑,泼洒在锦被之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潘小晚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身形侧卧,被子中段,胯骨的位置微微隆起,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杨灿失笑,故意扬声道:「今日我见有才兄接连得喜,两个夫人都怀了身孕,也算是厚积薄发了。 我杨灿,自然也不能落於人後。今夜,我便看看,你俩谁更幸运,能先怀上我的子嗣。」 经过这一趟草原之行,杨灿与崔临照之间,也愈发熟悉,他也愈发了解这位心仪的才女了。 崔临照不是寻常女子,心性通透,格局开阔。那些寻常人家正室极为在意的事情,诸如妾室先过门、妾室先生子之类,在崔临照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或许是青州崔氏的深厚底蕴,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或许是齐墨钜子、天下才女的身份,给了她足够的自信,这种寻常女子会争得面红耳赤的事儿,她压根就不在乎。 该是她的,终究是她的,无需争抢,也不必争抢。 正因如此,杨灿也不必再瞻前顾後,大可随心所欲。 藏身锦衾之下的潘小晚,听到这话,心底顿时一动。 她比小青梅年长几岁,心中更渴望能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她本就极喜欢孩子。 小青梅听了,心头也是一喜。 夫君想要孩子了,那今晚,他们之间,便是「物归其所」,而非往日那般「误入歧途」了吧? 而且,今晚有小晚姐在,夫君或许会有所收敛,应该不用再让她做那些羞人的事情了吧? 这般想着,她的脸颊,又悄悄红了起来。 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驱散了一夜的暖昧与慵懒,带来了新的生机。 杨灿此时已身着鲜衣,身姿挺拔,与东顺大执事一同站在城主府的阶前,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库莫奚、尉迟沙伽二位客人前往凤凰山的事宜。 两位客人此时刚刚起身梳洗,诸多准备工作,诸如车马、随从、礼品等,都必须提前筹备妥当,不可有半分差错。 王禕和袁成举二人,也已早早赶来。 昨日东顺大执事前来时,便已告知二人,於阀主打算将後续与黑石部落接洽的具体事宜,交由他们二人负责。 同时,他们二人是於阀主亲自安排到上邽城的,如今在上邽已任职一年有余,此次随众人一同回凤凰山,也正好向阀主述职。 另一边,小青梅的闺房内,榻上依旧散落着一头青丝,潘小晚还是不见其人,依旧整个人藏在锦衾之下,不肯露面。 她只比小青梅晚醒了一会儿,可自从小青梅醒来,她便不好意思与之打照面了。 所以,她只能蜷缩在被子里,装作一直熟睡的模样,仿佛昨夜的大胆与奔放,都只是一场梦。 小青梅则显得落落大方,身着一袭薄纱,坐在妆台前梳妆,与昨夜卸妆沐浴时的模样,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昨夜是卸下一身铅华,尽显温婉;此时则要薄施脂粉、轻点唇朱,挽发盘髻,穿插首饰,工序更为繁杂,却也更显精致动人。 小青梅在妆台前梳妆了多久,潘小晚便在被子里躲了多久,死死捂着被子,连头都不敢露,只觉得浑身燥热,羞得无地自容。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杨灿面前热情大胆、甚至有些风骚入骨的小巫女,骨子里竟是这般闷骚的性子。 从前给杨灿留下的那些大胆印象,不过是她自觉此生无望,自暴自弃罢了。 她喜欢刺激,也乐於接受杨灿的种种新花样,但那仅限於私下里,只有她和杨灿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大胆奔放。 可一旦有旁人在,她便会变得十分拘谨,羞於放开手脚,连抬头见人的勇气都没有。 昨夜,她本以为,有小青梅在,自己定会因为放不开而惹得杨灿不悦,可孰料,被杨灿几句哄劝,再加上小酌的那几杯水酒,竟迷迷糊糊的。 於是,杨灿让她做什麽,她便做什麽,毫无反抗之力,那般大胆的模样,如今想来,都觉得羞愧难当。 正被捂得浑身发热,她的屁股忽然被人隔着被子拍了一巴掌,紧接着,便传来小青梅戏谑的声音。 「行啦你,别装睡了!昨晚你比谁都疯,现在倒羞答答的,做给谁看呀?我已经装扮好了,先出去了喔。」 说完,小青梅便提着裙摆,娉娉婷婷地走了出去。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惊喜地发现,有了潘小晚分担,自己竟轻松了许多,走起路来,腿也不再像往日那般酸痛得迈不开了。 凤凰山上,书斋之内,气氛静谧,老管家邓浔躬身站在於醒龙面前,神色恭敬。 「老爷,结盟所用的明德堂,已经部署妥当。属下连夜派人搭建了盟台,铺好了锦毯,结盟所需的牛羊血、玉璧、盟约文书、香案、香烛等物件,也已全部筹备齐全,一一摆放妥当,绝无差错。」 邓浔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一众客人与杨灿,今夜将被安排在敬贤居歇息。杨灿的住处,属下已特意选定为易安居」。 房内的被褥薰香,都已加了料,即便不额外施放迷烟,他只要在房内入眠,便是天上打雷,也绝不会再醒过来。」 於醒龙听了,不禁抚须微笑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满意地道:「做得好」 C 邓浔又躬身道:「如此安排,再加上殁一的身手,定能让杨灿悄无声息地死在房中,不留半点痕迹。」 於醒龙轻轻颔首,问道:「替罪羊,已经安排妥当了?」 「老爷放心,替罪羊已经安排妥当,万无一失,绝不会牵扯到咱们於家身上。」邓浔连忙回禀,语气笃定。 於醒龙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抚须悠然道:「很好。杨灿促成本阀与黑石部落缔结联盟,功劳甚大。 这个时候他若死了,任谁也不会怀疑到老夫头上。毕竟,谁会杀一个刚立下大功的功臣呢?」 他略一思忖,又自得地笑道:「接见客人、完成定盟之後,老夫会在明德堂上,当众嘉奖杨灿,宣布重用提拔他。 如此一来,他突然死去,就更不会有人怀疑,对他如此器重的我,才是真正杀他的人了。呵呵————」 主仆二人这番阴毒的计议,知情者除了他们二人,便只有死士殁一了。 杀功臣,而且是师出无名,无罪而诛,那是见不得光的龌龊之事。 若是让其他部下知晓,定然会寒了人心,动摇於阀的根基。 因此,於醒龙并不担心杀不掉杨灿,他唯一担心的,是此事会留下什麽蛛丝马迹,让旁人怀疑到自己头上。 也正因如此,他才在洗清自己嫌疑的种种手段上,格外上心,力求万无一失。 「老爷英明!」 邓浔躬身捧了一捧,随即又小心翼翼地请示道:「只是,老爷,杨灿一死,这上邽城主之位,该交由谁来打理呢?是否,让三爷接手?」 於醒龙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後,缓缓摇了摇头:「不不不,这样不妥。 呃,老三性子急躁,鲁莽易怒,只懂得舞刀弄枪,根本做不了文治的功夫,还是让他继续操练陇骑吧。」 邓浔心中一动,暗自思忖:看来,阀主如今,连自己的亲三弟,也有了戒心啊,这是怕他变成第二个於桓虎。 於醒龙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至於这上邽城主嘛,呵呵,还是交由李凌霄打理吧。 他本就是上邽城主,如今失而复得,还怕他不对老夫感恩戴德,唯命是从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4章 凤凰山盟 秋风漫过凤凰山的山脊,卷着草木的清冽,漫山青绿间,丛丛红紫如燃似染,将层峦叠嶂衬得愈发灵秀。 东顺、杨灿、李有才、王禕、袁成举等人,皆是於阀心腹骨干。 魁梧高大的库莫奚,身披厚重兽皮披风,手中握着兽骨拐杖。 尉迟沙伽则是眉目俊俏,眼神澄澈,一身轻便的草原服饰,这两人是来自黑石部落的使者。 崔临照的车队紧随大队之後,车帘轻掩,隐约可见车内人影。 她既是中原名士,更是於阀嗣子的授业恩师,地位超然,连於阀众家臣也需对她礼让三分。 上山途中,不时有轻车快马擦肩而过,车上皆是於醒龙特意邀请来的地方名流。 有温文尔雅的儒士,有腰缠万贯的豪商,还有天水地区各大家族的代表。 他们都是来观礼的,为这场於阀与黑石部落的盟会,平添了几分隆重。 这般阵仗,虽不及此前於阀嗣长子於承业葬礼时那般齐全,却也足以彰显此事的分量。 大队人马行至凤凰山庄山门前,於醒龙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料华贵,绣着暗纹,面容和煦,在老管家邓浔的陪同下,笑着迎了上来。 不等东顺大执事上前介绍,他的目光便精准落在库莫奚与尉迟沙伽身上,目光扫过二人,随即笑吟吟地拱手行礼。 「两位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库莫奚一手紧握兽骨拐杖,一手抚胸,神色郑重地回礼。 「在下库莫奚,受黑石可敦所托,前来赴会。劳烦阀主亲迎,实在愧不敢当o 此番能代表黑石部落,与阀主共议结盟之事,是在下的荣幸,亦是部落的诚意。」 尉迟沙伽见状,有样学样地学着於醒龙的模样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又强装沉稳。 「在下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少厢领尉迟沙伽,代表左厢大支而来。」 说罢,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杨灿,嘴唇动了动,说道:「我娘————」 他本想说,我娘授命我代表她与你订立盟约,还说让我一切听我父亲安排。 呐,这就是我爹,其实你跟他谈就好。 可刚说出两个字,杨灿便心头一紧。 他早已摸清了这美少年的呆萌性子,知道他一开口,大概率又要说出什麽不合时宜的话来。 不等尉迟沙伽说完,杨灿立即抢上一步,对着於醒龙拱手道:「阀主,两位贵使远来辛苦,山间风大,不如先入山庄歇息,再慢慢详谈不迟。」 说着,他悄悄给尉迟沙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尉迟沙伽愣了愣,连忙闭上嘴,心里暗自嘀咕:我又说错话了吗?说话本就该直来直去,汉人的规矩可真多。 可惜如今我独领一部,不能再去白杨精舍求学,看来得让爹帮我找个汉人老师,好好学学这些规矩才行。 於醒龙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侧身做出请的姿势:「两位贵使,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山庄,崔临照的车驾并未停留,径直驶向後宅,她要去见那冷落了许久的开山大弟子於承霖。 而於醒龙则带着一众部属,引着库莫奚和尉迟沙伽,走进了明德堂的侧厅,这里是双方会谈的地方。 双方分宾主落座,几名侍女步履轻盈,端着热茶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在众人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茶烟袅袅升起,氤氲了厅堂,双方便正式开启了会谈。 会谈的主力仍是於醒龙与库莫奚,尉迟沙伽端坐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二人,暗自揣摩着说话的分寸与艺术。 他今年不过十四岁,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也从未在意过这些应酬之道。 如今他成了左厢大支的顶梁柱,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欠缺太多。 厅堂之内,於阀阀主於醒龙与黑石部落长老库莫奚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会谈。 於阀主就草原与上邦地缘相连、利益相关的紧密联系作出了深刻阐述。 於阀主对双方共荣共存、协同发展的广阔前景寄予殷切期望,发言情真意切、务实恳切。 库莫奚长老代表黑石部落,就过往南下劫掠事宜对於阀主作出了情况说明。 库莫奚明确表明,此类不当行为系前任族长尉迟烈及少数别有用心的好战分子所为,与当前部落主流意愿相悖。 他重申,当前黑石部落秉持着睦邻友好原则,正式表达了和於阀建立战略同盟关系、深化经贸务实合作的强烈意愿。 随後,双方围绕互利合作具体事项展开了坦诚深入、富有成效的磋商。 会上,就上邦向黑石部落供应粮食、农具及相关装备,黑石部落为上邽提供铁骑力量协助边境稳固管控,并供应牛羊牲畜及兽皮、鱼胶、兽筋等军需战略物资等合作内容交换意见,双方达成广泛共识。 会谈期间,於阀主和库莫奚认真听取对方发言、积极互动交流,主动阐述了各自立场与合作构想,会谈氛围由初期审慎考察逐步转向坦诚互信。 厅堂之内环境雅致,茶香袅袅、秩序井然,双方交谈语气平和、沟通高效,席间不时传出友好爽朗的笑声,整体氛围轻松和谐、暖意融融。 此次双边会谈立足双方长远发展大局,在务实友好的基调下圆满达成系列合作共识,为双边关系持续健康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会谈结束後,双方便移步至明德堂正堂。 此时,正堂内外早已挤满了观礼人群,各方名流、於阀部属皆齐聚於此,目光灼灼地等候着结盟仪式的开始。 当於醒龙与黑石部落正使库莫奚、副使尉迟沙伽一同走进正堂时,原本喧器的会场瞬间肃静下来,所有观礼者皆起身肃立。 真正的利益交换、核心共识,早已在台面下商定完毕,这场结盟仪式,不过是对外公开的宣告,是为了彰显双方的诚意与决心。 因此,仪式虽隆重,过程却并不复杂。 一名俏丽的侍女端着银盘上前,盘中放着敌血为盟用的锋利短剑与醇厚美酒。 另一名侍女紧随其後,同样端着银盘,盘中是一式三份的立盟文书。 於醒龙率先上前,取过银盘中的短剑,高声道:「今日,我于氏与黑石部落,在此凤凰山明德堂前,缔结攻守同盟! 自此,双方互通有无,守望相助,若有外敌来犯,必同心御之。 若有内患滋生,必携手除之!天地为证,日月为监,永不背盟!」 说罢,他挥剑割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液滴入三只斟满美酒的银碗中,酒液泛起淡淡的红晕。 库莫奚随即上前,接过侍女递来的青铜剑,沉声道:「黑石部落愿遵此盟,与於阀同心协力,共护一方安宁,若违此盟,天地共弃!」 说罢,他也挥剑割破指尖,将鲜血滴入酒碗之中。 最後,尉迟沙伽上前,用剑尖刺破中指,将鲜血滴入酒碗,随後举起短剑,朗声道:「我黑石部落上下,必守盟约,不负於阀主信任,不负双方情谊!」 这句话是杨灿特意教他的,一路上背熟了的,因此倒是没有什麽离谱的言语。 随後,於醒龙、库莫奚、尉迟沙伽三人,各自捧起一只银碗,向观礼人群示意後,一同仰头,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四下里顿时响起阵阵喝彩与赞许之声,观礼者们都是依附在於阀领地上的势力,自然乐於见到於阀与黑石部落结盟。 这意味着边境安稳,他们的利益也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待喧闹声稍稍平息,於醒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接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杨灿身上,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今日,除了与黑石部落结盟,趁此盛会,老夫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顿了一顿,提高声音,朗声道:「杨灿,上前来。」 杨灿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一时猜不透於醒龙的用意。 但他不敢耽搁,连忙从部属之中越众而出,走到於醒龙面前,深深一揖,恭敬地道:「属下在。」 於醒龙看着他,脸上满是赞许与真诚,缓缓开口,历数着杨灿的一桩桩功绩O 「诸位,杨灿自追随老夫以来,屡立奇功,功绩卓着,今日,不可不赏!」 「杨灿效力於老夫期间,发明杨公型,解上邦百姓耕作之苦,令粮食丰产,使百姓得以饱腹。 他发明杨公水车,破解灌溉之困,惠及万千农户,让上邽的田地愈发肥沃。 他深挖於阀蛀虫何有真,清除内患,整肃阀内风气,让於阀焕然一新。 他铲除贪腐成性、为祸一方的丰安庄主张云翊,还地方百姓一片清明。 他为我於阀招揽拔力部落,壮大我於阀势力;又在上邽城大兴工商,安抚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府库日渐充盈。 他领兵铲除五大流寇,稳固商路,保障往来商旅安全。 今日,我於阀与黑石部落能够顺利结盟,杨灿居中联络、奔走协调,亦是功不可没!」 於醒龙的声音愈发高亢,传遍整个正堂:「诸位! 杨灿其人,允文允武,既有经世济民之才,又有领兵御敌之勇,功绩昭着,民心所向!」 话音落,於醒龙转身,抬手指向杨灿,高声宣布:「今日,老夫便任命杨灿为於阀总戎使」!」 四下里顿时一片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陇上八阀皆是割据势力,既非中原纯粹的门阀,亦非纯粹的地方武装,因此各阀治下的官员与官制,都显得颇为特殊。 城池之中,城督之下的各司官员,其职务与职能,多借监中原帝国的官制。 但再往上,诸如各房房头、长老、执事、管事等,却更像是家族管理人员,而非一个政权高级官员的称谓。 「总戎使」这一官职,在於阀前所未有,众人听了皆是一头雾水,不清楚这个职位具体掌管什麽,难免议论纷纷。 於醒龙早已料到众人的疑惑,不等议论声扩大,便接着说道:「从此後,杨灿镇守上邽城,节制诸城督,总领军务之事!此,便是总戎使之责权!」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又是一阵譁然,比先前更为剧烈。 原本,於阀诸城督皆直接对於醒龙负责,就连各村镇只领三百兵的部曲长,也都是直接向阀主汇报。 而如今,於醒龙竟在自己与诸城督之间,增设了「总戎使」一职。 诸城督需向杨灿负责,杨灿再向阀主负责。 这意味着,杨灿已然统管了於阀所有军务。 於阀主向来把持兵权不放,如今却将如此重权赋予杨灿,显而易见,杨灿已然成为於阀主最信任的心腹。 一时间,在场众人看向杨灿的目光,皆是又惊又羡。 其实,於醒龙行此一招,不仅仅是为了彻底洗去一旦杨灿身死可能招来的嫌疑。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到一旦行刺失败的可能。 人事权、财权,依旧掌握在他手中,还是能卡杨灿脖子的。 於桓虎自成一方势力,连他都插不上手,更不要说什麽「总戎使」了。 新成立的「陇骑」,在成立之初,就已明确了直接受阀主节制,独立於原本的於阀体制之外,杨灿同样管不了。 有这样两支兵马在外,杨灿这个「总戎使」一时半晌的就翻不了天去。 而且,哪怕一次行刺不成,难道就不能有第二次? 况且,即便不能一再行刺,他也可以以杨灿担任「总戎使」需总揽全局、不可因一城杂务分神为由,免了他的上邽城主之位,把他调回凤凰山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当「总戎使」。 那样的话,「总戎使」就成了他的「总参议」,位高名显,但实权实际上还不如从前了。 因为,到时候拍板的依旧是他这个阀主,而杨灿是监督执行的,地位虽然很关键,但是阀主不点头,他说了就不算。 不过,这种深层次的考虑,却不是在场这些人现在就能想到的。 他们此时看到的,就是於阀主对杨灿的极尽信任与看重。 东顺大执事望着杨灿,老眼中满是羡慕;同样奉命赶回观礼的二执事易舍、 三执事李有才,神色亦是如此。 只是易舍的眼中,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意。 他爬到如今的位置,耗费了数十年光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而杨灿不过短短时间,便一路平步青云,甚至超越了他们,他不禁暗自怀疑,杨灿是不是阀主的私生子。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凤凰山被一层淡淡的夜色笼罩,唯有敬贤居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於醒龙今日在此大排筵宴,宴请各方宾客与黑石部落的使者,既是庆祝於阀与黑石部落结盟成功,也是庆贺杨灿升任总戎使。 敬贤居管事陈少风忙得脚不沾地,一身青色管事袍,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神色从容。 这般盛大的宴会,平日里唯有过年时才会举办,而陈少风能坐稳敬贤居管事这一肥水丰厚的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他穿梭於宾客之间,指挥调度侍女、仆役与伙房,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将宴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百贤厅」内,十二张圆桌座无虚席,宾客济济一堂。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既有上邽本地的特色佳肴,鲜香可口;也有草原风味的烤羊腿、酥油茶,醇厚地道。 酒香与菜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厅堂,令人食指大动。 於醒龙端坐主位,手中端着酒杯,起身道:「今日,承蒙各位赏光,共贺我於家与黑石部落结盟之喜,共贺杨总使升任之喜! 於某敬各位一杯,愿我们同心同德,共赴荣华!」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宾客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回应:「愿阀主安康,愿於阀与黑石部落永结同心,愿杨总使前程似锦!」 一时间,杯觥交错,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杨灿身着一袭青紫色锦服,成了整场宴会的焦点。 前来向他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无论是世家子弟、城池督官,还是商贾代表,见了他,都恭敬地尊称一声「杨总使」。 「总戎公,恭喜恭喜!往後还请总戎公多多关照!」 「总使年少有为,功绩卓着,实乃我辈楷模,在下敬您一杯!」 杨灿笑意盈盈,从容应对,举手投足间不骄不纵,礼数周到。 对於醒龙如此重用,他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也猜到,於醒龙有明升暗贬的意思。 只怕等他应对了慕容阀的来袭,就要卸磨杀驴,把他召回凤凰山,做个吉祥物。 但,他早就用利益集结起一个庞大集团。 这样一个集团,一旦经历过战争洗礼,凝聚力会远胜从前。 到时候你再想拿捏我,谈何容易! 於阀长房内,索缠枝陪孩子玩耍了一阵,用过晚餐,便吩咐奶妈子将孩子带回房休息。 杨灿今日上山,明德堂那边的动静极大,她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少夫人,咱们长房原来的大执事杨灿,被阀主任命为总戎使了呢!」 春梅笑盈盈地走进屋,脸上满是欢喜,连忙将自己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索缠枝。 「总戎使?」 —— 索缠枝正要吩咐侍女烧浴汤来,准备洗白白、抹香香,闻言不禁诧异地道:「这总戎使,是做什麽的?」 随後进屋的冬梅连忙将总戎使的职责范围,大致向索缠枝解说了一番。 索缠枝听後,顿时喜上眉梢:「是吗?那————杨总使以後是要长驻凤凰山吗? 「」 春梅摇了摇头,说道:「杨总使还兼着上邦城主呢,事务繁忙,怕是不能长驻凤凰山。」 「这样啊————」索缠枝脸上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神色间透出几分幽怨。 豪门贵妇,较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更热衷於情爱。 因为她们不事生产,精力旺盛,长居深闺,无甚消遣,情爱自然便成了生活的重心。 而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其承担的生活重任,其实一点也不比男人少。 情爱?除了传宗接代这个重要使命,她们累得没力气、饿得没欲望、忙得没时间、穷得没空间。 再加上索缠枝正当青春年少,自然格外希望能与情郎长相厮守。 虽有失望,但想到杨灿今日上山来了,终究还是让她为之欢喜。 她抿了抿唇,吩咐道:「这是咱们长房出去的人,能得阀主如此看重,也是咱们长房的荣耀。 替我准备一份礼物,等杨灿下山时赠予他,聊表心意。」 「是,少夫人。」 「好了,快去准备浴汤,再把我那盒玉露香膏拿来。」 索缠枝盈盈起身,一身淡粉色寝衣,衣料轻薄如纱,勾勒出她曼妙诱人的身姿。 浴房内,不多时,注满了温热浴汤的浴桶便升起袅袅水汽。 春梅点在案上的熏炉,也渐渐沁出淡淡的香熏,萦绕在整个浴房内。 索缠枝在春梅、冬梅的侍候下,缓缓褪去寝衣,露出如美玉般细腻光滑的肌肤,迈步进了浴汤之中。 沐浴完毕,她趴在浴榻上,两个小侍女取来玉露香膏。 这香膏由香脂、羊髓、人乳、麝香等昂贵之物制成,一盒便价值千金。 其中的珍珠粉,是用合浦珠精细碾磨而成;玫瑰精油更是珍贵,一两便要六十两银子。 不过,这香膏索缠枝并未花钱,乃是索醉骨与杨灿合营的奢侈品之一,索醉骨特意送了几盒上山,给她这个妹妹使用。 侍女们剜出少许香膏,揉在掌心化开,轻轻按摩在索缠枝的身上。 香膏细细涂抹开来,她的肌肤愈发细腻光滑,周身萦绕着清幽的香气,粉光致致,宛如玉人一般。 春梅忍不住笑道:「少夫人这身子,真是叫人看了心生喜爱,恨不得和口水,一口吞下肚去。」 索缠枝俏巧地白了她一眼,心中却暗自遐想:等杨郎见了,会不会也馋得想把我一口吞下去? 这般一想,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浑身愈发滚烫,连忙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她生怕待会儿平躺按摩正面时,被这两个细心的丫头看出自己的异样,那可就真要羞死人了。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杨灿与库莫奚、尉迟沙伽,是众人敬酒的主要对象。 即便他每次都浅尝辄止,这一晚下来,也已是酪酊大醉的模样。 杨灿被两个小厮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向安排给他的客舍—易安居。 这易安院小巧雅致,庭院内种着几株兰草,晚风拂过,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房间内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早已熏过香,淡淡的薰香萦绕在空气中,不浓不烈,恰到好处。 小厮们忙碌起来,准备醒酒汤、浴汤,侍候着杨灿沐浴、洁齿、更衣,待他喝了醒酒汤,才恭敬地退了下去,轻轻带上房门。 这年代,寻常百姓人家多用柳枝洁齿,或是用丝囊蘸着青盐擦拭。 但丝囊难以清洁齿缝,效果远不及提前浸泡、再噬开使用的柳枝。 而敬贤居作为於阀高档的待客之地,所用的「牙刷」皆是用沉香木、檀香木、鸡舌香枝等自带香气、兼具杀菌效果的名贵木材制成,称为「香齿木」。 这些香齿木并非提前泡在水中,而是泡在蔷薇水、沉香汤或是蜜水里软化,与杨灿府上所用的一模一样,精致而讲究。 待小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原本酩酊大醉的杨灿,瞬间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迅速起身,「噌」地一声滑上房门的横门,又侧耳听了片刻。 小厮已然走远,远处隐约还有宾客在廊下道晚安、各自回房的声音,并无异常。 杨灿凝神听了片刻,悄悄闪到後窗,轻轻拔下插销,推开一条缝隙,再次向外探望。 月光如霜,洒在庭院中,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秋虫的鸣叫声,隐约传来。 他换上靴子,轻轻推开窗户,一跃而出,又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掩好。 为防夜风将窗户吹开,他取来一块软布,垫在两扇窗户之间,轻轻挤紧。 这样不用力拉的话,窗户便不会打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然掩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於阀长房的方向潜去。 这段时间,他着实冷落了索缠枝。 尤其是上次索缠枝难得下山,他却偏偏去了草原,未能相见,对此,杨灿心中颇感歉疚。 今日既然上了山,他自然要去看看她。 不用事先打招呼,他也笃定,索缠枝此刻,定然对他早已望眼欲穿。 夜,愈发深沉,凤凰山彻底被夜色笼罩,万籁俱寂,唯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敬贤居一处偏僻的客舍内,只点燃一盏油灯,灯火昏暗,灯罩上压着一块帕子,光线只能向下投射,照亮了桌案。 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只有下巴被灯光照亮,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他们的下巴上都生着胡子,一个是一部苍髯,花白了大半;另一个则是一部戟须,根根如刺。 「花白胡子」声音压得极低,缓缓说道:「今夜,是刺杀杨灿的最好机会。 他刚升任总戎使,宴会上喝了不少酒,防备必然松懈,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说着,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根精致的竹管,递到戟须男子手中。 「他房中所用的被褥薰香,都加了料,有极强的安神效果,他一旦睡着,便极难苏醒。 不过,为防万一,这管迷香你拿着,先放迷香,静候一刻钟再进去,便可万无一失。」 戟须男子伸手接过竹管,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沉声道:「得手之後,我当如何?」 「花白胡子」呵呵一笑:「得手之後,你立即回来,制造一番打斗的场面,然後————把他杀了。」 他抬手指向墙角,戟须男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处,一人被四脚攒蹄般绑得结结实实,口中塞着一团破布,正是敬贤居管事陈少风。 陈少风听到二人的对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也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眼中满是乞求。 「花白胡子」淡淡地道:「等住在这里的各房客人都被打斗声引来,你就说,你夜晚发现此人行踪可疑,蒙面潜行,不似好人,因此出面拦截。 结果他一见你便动手行凶,你无奈之下,出手反击,将他击杀。」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一勾:「出了人命,众人自然会好奇,这人究竟干了什麽。 随後,大家就会发现杨灿已死,这时你再把人领回这里,从他怀里搜出这封信来。」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上,有我们破解後仿制的慕容阀暗信钤记,几可乱真。 你回头把它放在陈少风身上,等领着众人发现杨灿的屍体後,再把人带回这里,从他身上搜出这封信。到那时,刺杀杨灿的真凶,便有了着落。 戟须男子接过信,低头看了看,只见信封上原本的封口漆印已被撕开。 他索性取出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事期将近矣,尔可於彼中相机诛其首魁,乱其阵脚,诱其自疑,以资吾便。」 信纸下方,是仿造的慕容阀钤记,细节逼真,足以以假乱真。 「好,我知道该怎麽做了。」戟须男子将信纸重新叠好,揣进怀里。 「花白胡子」叮嘱道:「你记住,若是其间出了任何纰漏,你,就是确保计划无误的第二环。 你要找机会主动暴露马脚,让人以为你是慕容阀派来的奸细。 无论如何,不能把嫌疑引到阀主身上,明白吗?」 戟须男子的颊肉微微绷紧,握着迷香管的手愈发用力。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低下头,沉声应道:「是。」 「花白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迈步朝门口走去。 戟须男子起身相送,直到老者走出房门,他才轻轻掩上门。 他转身,目光落在墙角处,看着陈少风那充满恐惧的眼神,神色淡漠。 「花白胡子」走到廊下,微微仰起脸,廊下的灯火洒在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赫然是於阀主最信任的老管家,邓浔。 他抬眼望向夜空,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正洒满大地。 邓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负起双手,悠然而去。 於阀长房少夫人的闺室内,一灯如豆,光线朦胧。 榻上,垂帷半挂金钩,隐约可见榻上相拥的两人。 索缠枝青丝凌乱,杏眼迷离,仿佛一条脱水的鱼儿般喘息着。 杨灿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终还是杨灿托着她的脖颈,她才勉强润了喉咙。 「你————怎麽更厉害了,」索缠枝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我只与你偶—— 尔一见,还好些。真不知道青梅那苦命的丫头,是怎麽熬过来的。 杨灿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从他服用神丹,药性完全吸收之後,索缠枝便再未与他温存过,自然不知道他如今的厉害。 且不说别的,单是他那平日里就比旁人高出两度,动情时更甚的体温,就足以让索缠枝溃不成军,难以招架。 杨灿放下水杯,在她身边躺下,伸手轻抚着她丝滑的青丝,戏谑地道:「你就别替青梅担心了,她可比你能撑。」 「不可能!她————比我强?」 索缠枝一听,顿时就不服气了,我的陪嫁丫头,比我还强,那怎麽可能。 身体的虚弱瞬间被心中的好胜欲取代了,她咬了咬银牙,用尽全身力气,翻到了杨灿身上。 「我不服,再来!」 送走邓老管家後,戟须男子回到房中,在灯下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暗暗推演今晚的行动步骤。 他是死士,一旦出手,为达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可若是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去死? 因此,他必须反覆推敲,想好各种预案,以防出现任何纰漏。 许久,他终於将今晚的行动推演完毕,随後便开始检查自己要带的东西:一口短刀,一管迷香,仅此而已。 他拔出短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寒气逼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罐,打开来,用里边的小勺挖了些药膏,细细涂抹在刀上,再用一块软布涂匀,然後插回刀鞘,挂回腰间,又将那管迷香斜插在腰带上。 他的衣着没有做任何特殊处理,一如寻常,唯有这样,才更不易引人怀疑。 随後,他又看向墙角的陈少风。此时的陈少风,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早已用尽全身力气,却始终无法挣脱绳索,口中的布团也无法用舌头顶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戟须男子,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乞求。 戟须男子对他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要怪我,你身不由己,我,亦是如此。」 说罢,他便不再看陈少风,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门被轻轻掩上,廊下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模样,赫然就是上邽司法功曹,袁成举。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夜空,深吸一口气,举步朝易安居的方向走去。 已是深夜,秋寒寥峭,凤凰山上一片寂静,虫鸣声较春夏时节稀疏了许多。 袁成举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灯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决绝。 他是於阀的死士,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於阀选中,经历了无数次的考验、折磨与筛选,才成为一名合格的死士。 死士的宿命,就是服从,无论命令是什麽,哪怕是让他以命换命,他也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 就像殁三,被阀主派去刺杀重病待死的於承业,只为让这位少主剩余不足半年的性命,能够发挥余热,挫一挫於桓虎不断进逼的锐势。 殁三没有丝毫犹豫,他也不能有丝毫犹豫。 最终,殁三受尽酷刑,在水牢中自尽,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阀主的命令。 只是,派一名死士潜伏在家臣身边,监视并伺机而动,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未有过。 培养一名死士何其不易,於阀主没有那麽多死士可以挥霍。 或许,是何有真的背叛,让於醒龙变得愈发多疑。 又或许,是杨灿崛起得太快,不像东顺、易舍、李有才他们那样,熬了几十年才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来。 杨灿的崛起,太快、太突然,於醒龙始终无法对他产生足够的信任。 因此,才破例提前派了死士潜伏在杨灿身边,充当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刀。 在杨灿身边的那些日子,袁成举过得很安心,也很欢喜。 谁不厌倦死士那种暗无天日、提心吊胆的生活? 而在杨灿身边,他可以走在阳光下,可以凭藉自己的能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积极配合杨灿,铲除五路马匪,治理上邽城防军,整顿地方秩序———— 他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执行阀主的命令,更是想让阀主看到他的价值。 他不仅仅是一把可以用来杀人的刀,他还可以有更大的用处,他可以摆脱死士的宿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他错了。杨灿的表现,比他更突出、更优秀,深得於醒龙的「器重」,也正因如此,杨灿必须死。 而要让杨灿死,又不能不教而诛、公开处决,所以,他这个潜伏在杨灿身边的死士,就必须出手。 也许,从他成为死士的那天起,这一切就已注定。 他就是一把刀,需要的时候,斩向敌人,亦或,指向自己。 可他没得选择,像他这样的死士,都有父母、兄弟姐妹。 阀主还会让他们娶妻生子,组建家庭。 而所有这些亲人,都被於醒龙牢牢控制着。 平日里,他们可以与家人生活在一起,可一旦接到任务,家人便会被阀主的人接走,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一旦他背叛,或是抗命不尊,他所有的亲人都会死。 所以,哪怕相处下来,他对杨灿充满了好感与敬服,哪怕他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必须执行命令,别无选择。 夜色渐深,已然是後半夜,这是一个人最为困倦、睡意最深的时候。 杨灿借着花木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长房潜回了敬贤居。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温存,腹中仿佛还燃着一团火。 只是,索缠枝实在太菜了,根本不堪一击。 她都浑身抽搐、翻了白眼,杨灿也只好罢手。 自己的自行车,当然要爱惜,还能站起来蹬不成? 趁着天还没亮,他哄着索缠枝睡熟,轻轻将她从自己怀中挪开,便悄悄起身,返回了易安居。 虽然已是後半夜,几乎不可能有行人,但杨灿依旧格外谨慎。 忽然,鬼鬼祟祟的杨灿,在他前面,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杨灿心中顿时一奇,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难不成,前边这位也是偷香的同行、窃玉的前辈? 他立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悄悄蹑了上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5章 死的漂亮 杨灿的脚步压得极低,衣袂擦过草叶,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悄悄尾随着前方那道鬼魅般的人影,昏暗中,那道背影的轮廓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袁成举借着山庄建筑投下的阴影,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向「易安居」逼近。 很快,他便站在了杨灿的卧室窗下。眼眸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後,便从袖中抽出一截细铁丝。 铁丝被他灵巧地折成了一个特定的形状,精准探进窄小的窗缝。 他手腕微微翻转了几圈,察觉勾住了插销,便小心翼翼地向上一提,窗开了。 他轻轻将窗子拨开一道指宽的缝隙,小心翼翼收好铁丝,又从腰间抽出一根竹管。 等管内迷烟尽数吹进了屋内,他又耐心地等了一刻钟,才抬起手指,轻轻叩响了窗棂。 「叩,叩叩,总戎?杨总使?」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恭敬与急切,这是他来此之前盘算好的。 先用迷香麻痹杨灿,待药效发作,再叩窗试探。 若是被褥上的薰香与这迷烟都未能奏效,他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让杨灿惊醒。 到那时,他百口莫辩,只能硬拼,可正面交锋,他又不是杨灿的对手。 所以他必须试探。 若是迷香未起作用,杨灿应声询问时,他便藉口关於负责黑石部落联络之事尚未考虑周全,唯恐明日阀主考较,才连夜冒失求教。 这般说辞,虽会显得他行事鲁莽,与平日沉稳模样不符,却不会让杨灿疑心他藏着杀意。 只要能获准进屋,他便能趁其不备,猝然出手。杨灿身手再高,猝不及防之下,一击得手,也没了反抗之力。 他又轻轻叩了几声,低声呼唤了两遍,卧室里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未曾传来。 袁成举心中一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将窗子彻底推开。 身形一矮,他如狸猫般轻盈地翻进屋内,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力道,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起身的刹那,他脚下猛地发力,纵身扑向榻上,锋利的短刀狠狠扎向榻心。 古人寝居讲究「寝恒东首」,恪守天人相应、阴阳调和之道。 寻常百姓或许不甚讲究,但这敬贤居里住的皆是权贵名士,必然遵此规矩。 室中昏暗,刚从外面进来的袁成举视线尚未完全适应,却能清晰辨出床榻的轮廓。 他这一刀,精准扎向的正是人卧榻时头朝东侧、心口所在的位置。 这一刀,他用了十足力道,即便杨灿是侧卧,或是他稍稍扎偏,也能立刻摸清位置,补出第二刀。 更何况,他的刀上已淬了剧毒,那是用毒芹菜的汁液提炼而成的猛毒,发作极快,只需半刻钟,就能取人性命。 「噗嗤!」 刀锋刺入织物的声音清晰响起,却没有预想中刺入肉体的滞涩感,甚至未曾遇到被褥的阻挡,径直扎进了床榻里。 袁成举的动作瞬间僵住:怎麽回事?难道杨灿睡相不好,滚到了床榻内侧? 他皱紧眉头,伸手往榻上一摸,指尖触到的只有清凉的被褥,别说人影,连睡过人的温度都没有。 惊愕尚未在心头散去,一道冰凉刺骨的声音,便从他身後缓缓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寒意:「你在找我?」 袁成举大吃一惊,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下意识便想使出「斜插柳」的身法,侧身窜开避险。 可他肩膀刚微微倾斜,一只温热却力道惊人的大手便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一股巨力将他往回一带,牢牢锁在怀中。 袁成举急红了眼,想也不想,反手便将短刀往身後撩去,直指身後之人的小腹。 可刀锋刚动,他的手腕便被人死死捏住,紧接着,一股剧痛传来,手腕被狠狠拧转,刀锋瞬间调转方向,腕骨几乎要被捏碎。 袁成举忍着腕骨碎裂般的剧痛,肩膀猛地向後一撞,试图将身後之人撞开。 可这一撞,身後之人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不过,袁成举还是心中一宽。 因为,当他的嘴巴被捂住,脖子被勒住,持刀的手腕也被拧转的时候,他就知道,行刺已无法成功,而且也无法脱身了。 所以,他这近身一撞,根本不是为了把身後之人撞开,而是为了,把那被反拧的刀尖,刺进自己的大腿。 窗子被重新关好,屋内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灯火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袁成举。 他面如死灰,双眼空洞无神,只剩下一片灰败的茫然,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体。 杨灿握着从袁成举手中夺来的短刀,刀尖垂落,定定地看着倒在脚下的人,声音低沉:「袁功曹?为什麽?」 袁成举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却始终一言不发,牙关咬得死死的。 「你是阀主派到上邽的,是阀主让你来杀我的?」杨灿又问。 袁成举依旧沉默。任务已然失败,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死得漂亮些。 多说多错,唯有缄默,才能守住身後的秘密,不连累任何人。 他怀中,还藏着一封秘信,那是准备塞进陈少风怀中的栽赃之物。 等杨灿搜出来,自然会认定他是慕容阀的奸细,是慕容阀授意他来行刺,无需他多费口舌。 他本就是死士,活着,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价值地死去。 若是死得毫无价值,至少也要死得乾净,不为主人添麻烦。 唯有死得决绝,他的家人,才能继续得到阀主的善待。 那些死士的家眷,平日里都被集中安置,只要不负阀主,亲人家眷确实会一直受到荣养。 阀主用这种方式在告诫他们:忠心者,必有厚报;以死效忠者,家人方能得以周全。 杨灿见他始终不开口,便弯腰在他身上搜索起来。 很快,一封摺叠整齐的秘信被搜出,展开在灯火之下。 一行字迹清晰可见:「事期将近矣,尔可於彼中相机诛其首魁,乱其阵脚,诱其自疑,以资吾便。」 看完信,杨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信了大半。 慕容阀曾在他手中吃了数次大亏,如今上邽城杨灿便是凤雏城王灿的消息已然传开,他顶着王灿身份做的一些事,也早已大白於天下。 慕容阀恨他入骨,派人暗杀他,合情合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头便又生出几分疑云。 若是慕容阀启用好不容易潜伏到於阀的内奸来杀他,大可直接下令,明确授意取他性命,何必用「相机诛其首魁」这样含糊的表述? 这般遮遮掩掩,反倒像是有人刻意嫁祸,欲盖弥彰。 杨灿自己就没少用过借力、嫁祸的手段,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更何况,若是慕容阀要杀他,袁成举身为他的部属,等到慕容阀大军兵临城下时再动手,效果岂不是更好? 「刷」地一下,杨灿的目光重新投向袁成举,语气加重了:「不对,就是阀主让你来的!」 袁成举的目光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 杨灿见他神色松动,便伸手扯下了他口中的布团。 袁成举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沙哑地道:「很抱歉,杨城主,袁某,是真的想追随於你的,可惜,我没得选择。」 杨灿眉头一皱,道:「你有什麽苦衷,不妨说出来,我————未必就不能护住你。」 袁成举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惨笑:「我相信,你能护住我,即便不用你,我也能护住我自己。可那,并不是我的软肋啊。」 杨灿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什麽,沉声问道:「你的家人,被挟制了?」 袁成举没有回答,他的身子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水芹提炼的神经毒素,开始发作了。 他被绑着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口吐白沫、嘴歪眼斜,模样狼狈不堪,全无半分体面。 难怪当初阿依慕想服毒自尽时,宁可选择发作缓慢的乌头毒,也不愿用这水芹毒,想来,便是怕这般丑态百出地死去吧。 杨灿脸色一变,立即探向腰间的荷包,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那是小巫女潘小晚送给他的解毒丹,能解天下大半毒物。 他两指拈着丹药,一把揪住袁成举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扯了起来,就要往他口中塞去。 於府书斋内,灯光柔和,映着案上摊开的书卷。 於醒龙坐在案後,一手握卷,一手端着茶杯,看似在安静读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急躁。 —— 今夜,若不等到杨灿的死讯,他如何能安心歇息? 书斋门外,邓管家垂手肃立,身姿佝偻,却依旧保持着恭敬。 四下里,明哨暗卫遍布,气息隐匿,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微脚步声,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邓管家也在等,等袁成举得手的消息,等敬贤居方向传来厮杀呐喊。那便意味着,杨灿已死。 这个时代的士族男子,《汉书》与《後汉书》皆是必读之经典,门阀子弟更是人手一套。 书中记载的君臣权术、外戚权臣、藩镇割据、天下兴衰,都是他们修身齐家、执掌权柄的必修课。 於醒龙此刻翻看的,正是《汉书·王莽传》,这是整部《汉书》中篇幅最长的传记之一。 书中的王莽,早年谦恭下士、广收人心,一步步攫取大权,最终架空汉室、 篡位建新,从人人称颂的贤良权臣,沦为千古唾骂的乱臣贼子。 於醒龙看着书页上的文字,目光渐渐变得幽深,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心中暗忖: 杨灿年轻有为,功勳赫赫,威望日增,这般模样,岂不是和早年礼贤下士、 步步上位的王莽如出一辙? 更何况,杨灿还建坊开矿、经商务农,连他麾下的不少管事都被卷入其中,借着这共同的利益,杨灿早已结下了广泛的人脉。 昔日王莽以勋臣秉政,势倾天下,终至移汉祚、篡神器;如今杨灿功高震主,广结党羽,若不早除,他日必为於家心腹大患。 於醒龙合上书卷,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心中对於自己的决策,愈发笃定了O 我没错,杨灿,该死了。 灯火摇曳,映着坐在椅上的杨灿。 他脚下,袁成举的屍体已然冰冷,面部肌肉扭曲变形,死状极其难看。 终究,杨灿没有把那枚解毒丹塞进他的口中。 —— 不是他不舍得,而是在他即将喂药的那一刻,袁成举竟拼尽最後一丝力气,紧咬着牙关,用力摇头拒绝,甚至低下头,用头顶硬生生抵开了他的手。 他死志已决,唯有死得决绝,他的家人才能得以保全。 其实,就算杨灿喂下了解毒丹,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这水芹毒发作太快了,解毒丹的药性,终究赶不上毒性蔓延的速度。 杨灿轻轻叹息一声,扭头看向墙边。 那里,同样捆着一个人,正是敬贤居的管事陈少风。 原来,此时的杨灿,已经到了袁成举的住处。 他的本意是来搜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何况,袁成举的屍体,总不能留在自己的住处吧? 结果,他到了袁成举的住处,就发现了被绑在这里等死的陈少风。 陈少风口中的布团已被杨灿拔出来,只是依旧被捆得结结实实,杨灿并未给他松绑。 见杨灿向他看来,陈少风连忙开口,声音还在发抖:「总戎,事情就是这样子,我全都听到了! 是阀主大人要杀你啊,这是邓管家和袁功曹密议的,我听得清清楚楚!杨总戎,快放了我啊!」 杨灿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放了你,然後呢?你有什麽打算?」 陈少风一呆,随即应道:「我————我能怎麽办,只有逃了!逃到天涯海角,从此隐姓埋名!」 杨灿轻笑一声,缓缓摇头:「我在长房做过执事,知道这敬贤居,是整个山庄油水最足的地方。 这里招待的都是於阀最看重的宾客,逢年过节的家宴、豪宴,也都是由敬贤居操办。 这般耗费昂贵食材与耗材的地方,最容易做手脚,哪怕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也能轻而易举赚得盆满钵满。」 他顿了顿,又道:「寻常一个管事、执事的位置,众人都要抢破头。 敬贤居管事这样的肥差,你能坐上来,定是个极有手段的人。 像你这样的人,岂会甘心隐姓埋名,潦草一生?」 陈少风期期艾艾地问道:「杨————杨总戎的意思是————」 「阀主因我功高震主,便用暗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对付我,还要嫁祸给慕容阀。」 杨灿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就算你分文不带逃下凤凰山,这个秘密,也能为你换来富贵荣华,不是吗? 毕竟,这件事一旦张扬出去,於阀主必然声名狼藉,於家颜面扫地,更会失去人心。 所以,这种消息,其他各阀都很乐於见它张扬开来,尤其是慕容阀。」 陈少风的眼神陡然亮了起来,脸上的恐惧与迷惑瞬间被兴奋取代。 他连忙说道:「杨总戎,原来你也是这麽想的!不错!陈某正是这麽打算的一·於醒龙对你不仁,不如咱们一起走!你是苦主,我是人证,咱们投靠慕容阀去! 咱们把於醒龙的丑事公诸於众,让他身败名裂! 总戎您本事滔天,慕容阀定然会重用您,到时候,咱们借慕容阀的势,杀回天水,向於醒龙复仇!」 杨灿又轻笑一声:「那要等多久啊?我其实,挺喜欢报仇不隔夜的。」 陈少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报仇不隔夜?不行不行,杨总戎,您千万不要冲动! 您要是这麽干,咱们俩根本逃不出於阀的地盘,一定会遭到无数人追杀,咱们死定了!」 杨灿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他,忽然反问:「我为什麽要逃?於阀主又不是我杀的。」 书斋内,於醒龙拿着书卷,可目光却已无法再集中在文字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面。力道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却将他心中的急躁与不安,暴露无遗。 已经四更天了,袁成举那边,为什麽还没有消息传来? 他放下书卷,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的身体一向不好,这一天里,他会见宾客、主持结盟仪式,晚宴更是强撑着全程参与。 因为,今天这个场合,他不能中途离场,不能让结盟的诸侯察觉到他身体虚弱到已不堪重负。 如今又在书斋里枯等了一夜,身心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他闭上双眼,想小憩片刻,缓解一下疲惫,颈椎的酸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常年伏案理事,这毛病已经很严重了。 书斋外,邓浔坐在石阶上,佝偻着身子。 年纪大了,长时间站立让他双脚酸痛难忍,秋夜的石阶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他也在等,几次都想派人去敬贤居一探究竟,可转念一想,这般举动太过扎眼,容易惹来嫌疑,只能硬生生克制住了。 明哨在书斋周围默默巡弋,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暗卫则隐匿在墙角、树後,气息敛绝,如同不存在一般。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院墙外传来,打破了夜的静谧。 正在院中巡弋的几名侍卫立刻循声望去,同时拔刀出鞘,一言不发地冲了过去。 暗处的暗卫也瞬间现身,身形如电,迅速冲向书斋,将书斋紧紧护住。 所有动作都在沉默中进行,没有呐喊,没有喧譁,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如同一场无声的默剧。 邓浔连忙扶着亭柱站起身,脚步跟跄地走到书房门口,「哗」地一声打开门,急促地问道:「老爷,您没事吧?」 於醒龙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投向门口:「出了什麽事?」 邓浔见阀主安然无恙,松了口气,连忙禀报导:「院外听到一声响动,尚不知缘由,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於醒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快去。」 「是!」邓浔垂首退开两步,一摆手,守在书房门口的暗卫便转身离去,各归各位,继续隐匿待命。 就在邓浔垂首躬身、暗卫转身离去、房门缓缓掩上的刹那,一道淡淡的虚影,从斜上方翩然飞进书房,轻盈得如同路灯下展翅而过的飞蛾,几乎没有留下半点影子。 於醒龙正仰靠在椅上,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然降临。 锋利的铁飞牌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割断了他的咽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紧接着,铁飞牌翩然倒飞,稳稳落回了来人手中。 这一手回旋飞牌的绝技,杨灿早年便已习得,只是往日里,要让飞牌产生回旋效果,需得有较大的空间。 如今他的身体素质已然突破极限,指力、腕力大增,这回旋飞牌的技巧,也愈发娴熟,即便在狭小的书房内,也能运用自如。 邓浔垂首退了三步,抬头时,书房的门已悄然掩上。 暗卫们早已掠回藏身之处,伏身隐匿,一切如常。 书斋外的侍卫循着声响翻到院外,如霜的月光之下,却空无一人。 他们不敢大意,提着刀,在院外谨慎地搜寻起来,却终究一无所获。 五更末,鸡鸣声划破天际,驱散了最後的夜色,天光渐渐亮了起来。 敬贤居里,因为要招待宾客,奴仆下人们天不亮便起身忙碌,准备洗漱用具与早餐。 可没过多久,一声高亢的尖叫便响彻了整个敬贤居,比鸡鸣还要嘹亮,带着刺骨的恐惧,瞬间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有带着起床气的宾客,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一把拉开房门,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麽。 紧接着,更多的惊呼声、尖叫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彻底乱了套。 宾客们纷纷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从房间里出来,脸上满是惊愕。 就在这时,杨灿穿着一袭中衣,披头散发,手提长剑,从房间里走出来,瞋目大喝道:「大清早的,谁在吵闹?还有没有规矩了!」 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地冲到杨灿身边,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道:「杨大人,你快看,那边————那边,我们陈管事,死、死了!」 「什麽?」杨灿大吃一惊,连忙跟着那仆役,快步向前跑去。 只见一丛花木之下,倒着两具屍体。 其中一具,正是昨夜在宴会上忙前忙後的敬贤居管事陈少风,他仰面倒地,双眼大睁,满脸惊恐,显然是死不瞑目。 「爹,你小心!」尉迟沙伽也披散着头发,模样竟有几分像娇俏的美少女。 他见杨灿毫无防备地走上前,顿时大吃一惊,连忙提刀上前,挡在杨灿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娘刚嫁了人,若是这个爹再死了,他娘岂不是又要守寡? 一连两任丈夫都死於非命,他娘日後还能嫁得出去吗? 更何况,他如今迁徙到拔力草原,全靠这个爹照应,若是爹没了,他还如何立足? 「我儿不必担心,天光已亮,这里藏不住人。」 杨灿安抚地拍了拍尉迟沙伽的手臂,缓缓走上前,俯身查看屍体。 东顺大执事披散着一头花白的头发,一边系着衣袍,一边匆匆走来。 他的自光落在两具屍体上,沉声道:「陈管事这是与何人交手?竟落得这般下场。」 他身为於阀第一大执事,不认得另一具屍体。 那具屍体正是上邦城司法功曹袁成举。 除了杨灿、李有才等从上邽城来的人,在场之人,几乎无人识得他。 袁成举的死状,就不如「死不瞑目」的陈少风安详了。 他面目狰狞,脸色青紫,唇角还溢着白色的唾沫,浑身僵硬,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当李有才匆匆赶来,认出袁成举的身份,失声说出「这是上邦城袁功曹」时,围观的宾客顿时一片骚动。 两人都是於阀的人,一个是敬贤居管事,一个是上邽城功曹,却同时死在了这里,其中缘由,实在耐人寻味。 是仇杀?情杀?还是藏着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是被第三人所杀,那这人的功夫,未免也太过可怕了。 能在深夜悄然击杀两人,却没有惊动任何人,这般身手,世间罕见。 不过,这个谜团,很快便被细心的李有才解开了。 他在陈少风身上搜出了一罐芹毒,又发现陈少风手中握着的短刀上,涂抹着芹毒膏泥。 而袁成举身上虽有几处刀伤,却都不是要害,结合他的死状,显然是中了芹毒而亡。 如此一来,真相便一目了然:杀袁成举的,正是陈少风。 除此之外,李有才还从陈少风的怀中,搜出了一封已经打开的秘信。 他深知分寸,没有擅自翻看,而是立刻双手递给了杨灿。 杨灿接过秘信,同样没有翻看,而是毕恭毕敬地转递给了东顺。 「东执事,此事干系重大,还是由您查看为宜。」 东顺有些意外地看了杨灿一眼。如今杨灿的身份地位,早已不在他之下。 论资历,他是老臣;可论权柄,杨灿如今甚至比他还高。 可杨灿依旧能对他如此敬重,倒是让他心中多了几分舒坦。 他接过秘信,也没有看,而是沉声吩咐道:「来人,看好此处,不许任何人擅动!」 吩咐完毕,他将秘信揣进袖中,转头看向杨灿,和气地商量道:「杨总使,咱们与易执事、李执事一同去见阀主,将此事禀明,再做处置,如何?」 「正该如此。」杨灿点头应下。 东顺马上吩咐人去後宅报信,请阀主尽快起来,到书房听他们禀报要事,他则和杨灿、易舒、李有才,急急向书房赶去。 一路故作纳罕地走着,杨灿心里也在真的纳罕,奇怪,书斋那边,怎麽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於醒龙难道独自一人在书房等了一夜? 邓管家他们,就不曾进去查看过吗? 这「敬贤居」的命案现场,是他赶去书斋杀人前,就早已布置好的。 刺杀於醒龙得手後,他悄然潜回自己的卧室,打散头发,宽去外袍,躺回榻上假寐,一夜无眠。 他一边等着书斋那边爆发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边思索着後续的对策。 对於诛杀於醒龙,他从未有过丝毫犹豫。 既然於醒龙已经对他动了杀心,他岂能坐以待毙,终日提防明枪暗箭? 只是事起仓促,很多事,他都来不及细细谋划。 於醒龙死後,於阀必然会陷入动荡,尤其是於家那位野心勃勃的二爷,定然会趁机谋划夺权。 他该如何从中抢占先机,如何让善後之事,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些,都是他躺在榻上,反覆思索的问题。 此时的书斋内,於醒龙依旧仰靠在椅上,胸前早已被凝固的鲜血浸染,暗红 色的血迹乾涸发黑,触目惊心。 那枚击杀他的铁飞牌上,也涂抹了芹毒。 虽说不等毒性发作,於醒龙便已毙命,但只要检查伤口,便能查出芹毒。 届时,所有人都会认定,杀他的人,便是怀揣秘信与剧毒、身怀绝技隐藏不露的陈少风。 椅子旁边,邓管家倒在地上,身下压着一件大。 他在书斋外等得天都快亮了,依旧没有袁成举的消息,心中实在放心不下阀主的身体,便想进屋请示,让阀主先回房歇息。 他侍候了於醒龙一辈子,深知阀主身子骨屏弱,根本经不起这般熬夜。 可他推开门,却发现屋内的油灯已经燃尽,於醒龙仰靠在椅上,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很沉。 他连忙放轻脚步,先从墙上摘下大,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为阀主盖上,抵御夜寒。 可走近了他才发现,阀主的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早已染红了衣襟,人,早已没了气息。 邓管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动不了,想翻个身都做不到。 他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嘴唇翕张,发出低微的「嗬响」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流泪。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他苍老的脸上滑落,滴在身下的大氅上,很快便浸湿了一片。 到了此刻,他的泪也早已流干,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远处,鸡鸣声传来。 天,亮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6章 一鲸落 秋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凤凰书斋隐於茂林深处,青瓦覆顶,竹影横斜。 杨灿、东顺、易舍、李有才四人同行,脚步错落间,便形成了杨灿与东顺在前,易舍和李有才随後的场面。 新任总戎使与三大执事齐至,书斋门口的侍卫岂有阻拦之理? 四人一路畅通,径直来到书房门前。 东顺眉头微蹙,眉宇间掠过一丝疑虑:大清早的,书斋这般清净之地,侍卫竟比往日多了数倍? 就连凤凰山庄侍卫副统领李叶,也亲自守在这里。 难不成,「敬贤居」出了人命的事,阀主於醒龙已经知晓了? 东顺清咳一声,压下心头的揣测,看向李叶,沉声道:「李统领,老夫与三位同僚要面见阀主。 烦请引我们去侧厢歇息,上壶热茶、几碟点心,待阀主驾到,再劳烦知会一声。」 李叶年约三旬出头,面容干练,闻言连忙拱手赔笑:「东执事客气了,阀主此刻就在书斋内,各位稍候,容属下入内面禀。」 他心中也有疑惑,不知阀主为何一夜未回後宅,竟在书房歇了整夜。 但他久任山庄统领,深谙伴君之道,不该问的绝不打探,不该好奇的绝不深究。 大半个时辰前,邓管事曾说要劝阀主回後宅歇息,生怕他熬坏了身子骨。 可是他进去後,便没再出来。李叶觉得,可能是阀主已然在书房歇下,邓管事便在一旁守着,未敢惊扰。 这般想着,李叶叩门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了书房内的於醒龙。 「邓管家,邓管家?」他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两声,指上的力道愈发轻柔。 但,连叩几下,呼唤了几声,书房里却没人应答。 李叶的眉头顿时一皱,难道邓管家也熬不住,在一旁打盹儿了? 不可能!阀主若真歇下了,邓管家必定寸步不离地守在旁侧,怎会疏忽至此?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李叶定了定神,壮着胆子,轻轻推开了书房的木门。 不过片刻,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惊呼便从书房内炸开,刺破了清晨的静谧:「阀主!」 阶前等候的四人齐齐一惊,神色骤变。 杨灿与易舍反应最快,身形一晃,率先冲了进去。 书房内,李叶僵立在原地,浑身抖若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恐惧。 书案後方,於醒龙背靠座椅,头颅微微後仰,双目紧闭,乍一看似在假寐。 可天光已然大亮,那浸透了胸前锦袍的暗红血迹,令人心惊。 他喉间的伤口不算阔大,没有血肉外翻的恐怖,可伤口处凝结的血迹格外深厚,那一道细细的血痕,清晰地昭示着致命的一击。 邓老管家侧倒在於醒龙的脚边,嘴歪眼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几人,嘴巴微张。 他喉间发出微弱的「嗬嗬」声,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气息,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当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杨灿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瞬间盛满了惊恐与怨毒。 他喉间的「嗬」声开始愈发急促了,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室息。 他不知道阀主究竟是被谁所杀,可他认定,此事定然与杨灿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杨灿,为何阀主刚下达诛杀他的命令,便突然暴毙了? 可他此刻浑身僵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无法动弹。 他眼底那翻涌的怨毒与恐惧,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一位老者突发中风後焦急惶恐的正常反应。 「阀主!」东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脚步一个踉跄,急急忙忙抢上前几步。 他伸出手想扶於醒龙,却又不知该如何着手。 他的手在半空中举了又放,最终只从喉间挤出一声凄惨的悲鸣,登时老泪纵横。 「阀主————阀主啊————怎会如此————」 他颤抖着双膝跪地,泣不成声,「老臣受於阀栽培,蒙阀主看重,本想为阀主尽忠至死。 可阀主您————怎就走在了老臣前面啊————」 东顺从於醒龙的父辈起,便投身於阀,亲眼看着於醒龙接过阀主之位,也陪着他一步步稳住於阀的根基。 这些年,他替於阀打理农事,勤勤恳恳,与於醒龙之间,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唯有半生的相知相伴,这份情谊自然深厚。 如今亲眼见到於醒龙暴毙,自然十分悲痛。 易舍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椅子两侧,一侧是奄奄一息的邓管家,一侧是跪地悲泣的东顺,他根本无从插手。 他的神色变幻莫测,眼底有震惊,有淡淡的伤感,却远不及东顺那般痛彻心扉。 此刻,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糟了!阀主猝然离世,嗣子於承霖还不到九岁,这可怎麽办? 二爷於恒虎虎视眈眈,慕容阀又蠢蠢欲动,欲兴兵来犯,这般紧要关头,於阀————怕是要大乱了! 四人之中,最淡定的莫过於李有才。 悲伤,他谈不上。他与於醒龙之间,唯有主臣名分,并无深厚情谊。 恐惧,他也谈不上,天塌下来,自有东顺、杨灿这些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就是妥妥的「打工人」心态,高层变动,不至於影响到他一个普通打工人,是以心中毫无波澜。 但他觉得,他必须得悲痛。 於是,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眶泛着红,目光深沉地盯着於醒龙的屍体,一副悲恸到说不出话的模样。 他还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扶一把身旁的杨灿,似乎他已经要站不稳了。 可杨灿恰好向前迈了一步,他这只扶空的手,便尴尬地在空中定了一定。 与众人的慌乱不同,杨灿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缓缓走到邓管家面前,屈膝蹲下,双眼定定地望着邓管家的眼睛,神色间没有丝毫波澜。 邓管家的呼吸愈发急促,喉间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粗重而艰难。 他眼眸里带着惊恐、畏惧与不敢置信,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杨灿,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杨灿大概明白了,老管事这是中风了啊。 老管家年事已高,阀主暴毙的巨大冲击,让他突发了急性脑卒中,也就是俗称的中风。 中风本就凶险,再加上未能及时救治,此刻早已是油尽灯枯之势。 杨灿的唇角微微一抽,在他的预案里,发现於醒龙暴毙後,邓管家理应会第一时间冲到「敬贤居」,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他也早已做好了直面邓管家的准备,却没料到,这老管家竟会突发中风,让他准备好的预案,没了用武之地。 邓管家的心跳愈发急促了,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杨灿,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可他越是想开口控诉,越是无能为力,甚至连嘴巴都无法正常张合,一抹口涎顺着嘴角,缓缓淌了下来,沾湿了他的衣襟。 杨灿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拭去嘴角的口涎,随即微微抬眸,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笑,露出八颗整齐雪白的牙齿,笑容标准而灿烂,就像秋日的阳光。 看到杨灿这突如其来的灿烂一笑,邓管家喉间猛地一堵,发出一声「嗝儿」的闷响,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杨灿轻轻摇了摇头,将手帕塞在邓管家的颈间,接住他不断流出的口水,然後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 他看着跪地悲泣的东顺、神色怔忡的易舍,还有那副装悲痛装得渐渐有些尴尬的李有才,沉声道:「三位执事,眼下,不是我们沉溺於悲痛的时候。」 易舍与李有才闻言,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杨灿,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认同。 东顺也哽咽了一声,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悲痛中,多了一丝清醒。 杨灿继续说道:「阀主遭人杀害,暴毙身亡,元凶是谁,如何为阀主报仇,这些事,我们固然要做。 可事有轻重缓急,於阀如今遭遇这般天崩地裂的大事,你我身为于氏家臣,此刻最该做些什麽,想必不用我多说。」 「不错!」 易舍立刻点头附和,转头看向东顺:「东执事,我们必须立刻着手新主继立之事啊。」 杨灿扬声道:「来人!快将邓管家抬下去,请家医速速救治!」 此时,书房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侍卫,一个个呆若木鸡,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 听到杨灿的命令,众侍卫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几人,小心翼翼地将邓浔抬了出去。 随後,杨灿转向东顺、易舍、李有才三人,沉声道:「东执事?」 东顺颤巍巍地站起身,看向杨灿,等待他的下文。 杨灿神色肃然,一字一句地道:「我们必须立刻封锁整个凤凰山庄,许进不许出,严防阀主暴毙的消息泄露出去!直到於家新主确立为止!」 东顺、易舍、李有才三人齐齐身子一震,立刻想到了什麽。 东顺脸上的悲痛,瞬间被凝重所取代,他重重颔首:「总戎所言极是! 国不可一日无君,阀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便是封锁消息,避免节外生枝,尽快拥立新主,稳定人心!」 杨灿微微点头,又看向易舍,易舍立刻道:「理应如此。」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李有才身上,李有才忙道:「理当内外戒严,总戎受阀主所命,节制於阀兵马,此事该由总戎做主!」 杨灿点点头,转身看向一旁呆立的众侍卫,沉声道:「去,把山庄侍卫统领找来!」 李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杨总使,在下李叶,去岁升为山庄副统领。」 他脸上的震惊与恐慌尚未褪去,脸色依旧有些发青。 杨灿扫了他一眼,问道:「你们统领杨涵何在?速去叫他来。」 「回总使,属下刚刚已然派人去报信,想来很快就到。」 李叶连忙回道,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负责戍守内宅的副统领苏瞳那里,属下也派人去请了。」 他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披半身甲、身材魁梧如熊的大汉,领着几名侍卫,急匆匆地冲进了书房。 这人虎背熊腰,身形高大健壮,周身气势浑凝,与程大宽的悍勇有几分相似。 可身为凤凰山庄侍卫大统领,他的地位比程大宽高出不少,周身的气度也愈发沉凝凌厉。 他在於阀主身边的地位,就相当於帝王身边的禁卫军统领,是阀主最亲信的人之一。 一进书房,杨涵连旁人都来不及看,目光便锁定了书案後坐着的於醒龙。 当他看清那浸透锦袍的血迹时,身子猛地一颤,失声惊呼起来:「阀主!」 紧接着,他便猛地转头,怒目圆睁地看向李叶,手指几乎要戳到李叶的脸上O 「李叶!你就是这般看护阀主的?竟让阀主遭人刺杀,你却毫发无伤!今日,杨某绝不会饶了你!」 「够了。」杨灿淡淡地开口道,「杨统领,眼下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我命你立刻调动山庄所有侍卫,封锁整个凤凰山庄,从这一刻起,只许进,不许出! 无论是什麽人,无论是庄内子弟,还是外来宾客,都不得离开山庄半步,敢有违逆不从者,立斩无赦!」 杨涵闻言,目光微微一凝,上下打量了杨灿几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与抗拒。 他自然知晓,昨日阀主已任命杨灿为总戎使,节制於阀兵马。 可他乃是凤凰山庄侍卫统领,直属於阀主与夫人,杨灿管不到他,他也无需听命於杨灿。 杨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杨总使,某乃凤凰山庄侍卫统领,只服从阀主与夫人的命令,足下无权差遣我。」 杨灿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事急从权的道理,杨统领不懂吗? 阀主暴毙,消息一旦泄露,慕容阀必然趁机来犯,於阀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封锁山庄,稳住局面,直到於阀完成善後,这是我与三位大执事一致的决定。 难道,杨统领要违抗我们四人的联合命令,置整个於阀於不顾吗?」 杨涵按住腰间的刀柄,冷笑一声:「杨总使,某再重复一遍,能调遣我的,唯有阀主与夫人。 你若想耍威风,便回你的上邽城去,在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杨灿轻轻叹了口气:「杨统领,我很欣赏你的忠诚,却更厌恶你的愚蠢。 你可知,若不及时封锁山庄,消息一旦走漏,会给於阀带来多大的灾难?」 杨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能坐到侍卫统领这个位置,他绝不是个只会蛮力的莽夫。 他在阀主身边的地位,就如同腿老辛在杨灿身边的地位,虽不必绝顶聪明,却绝不能没有脑子。 可他心中自有盘算:阀主夫人想必很快就会到来,到时再请示夫人,也不迟。 如今阀主暴毙,凤凰山庄里的兵权,尽数掌握在他的手中,在拥立新主的过程中,他将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话语权。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听从杨灿的命令? 他本就不受杨灿节制,一旦这次低头听命,日後便再也抬不起头来。 杨涵冷冷地道:「杨总使不必多言,本统领会等夫人前来定夺,没有夫人的命令,谁也别想调动我的一兵一卒!」 「你的兵卒?」杨灿忽然笑了。 他韬光养晦已久,本打算继续隐忍发育,至少等与慕容阀的战事结束,再一展峥嵘。 可於醒龙先对他下了杀手,他只能快刀斩乱麻,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如此一来,他也不得不提前展露锋芒了。 一鲸落,万物生。於醒龙的陨落,必然会催生新的权力格局,也必然会有旧人陪葬。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荣光,就像那颗抵达彼岸的小蝌蚪,也要和数亿兄弟赛跑,何况是人? 他要在这场权力洗牌中争取更进一步,而这位与他同姓的杨统领,显然也有同样的打算。 若是新阀主是在他这位侍卫统领的保全下顺利上位,那就奠定了他今後几十年的路。 杨灿心中冷笑:好吧,本家兄弟,既然你也想争,那就————看看咱俩谁跑得快! 杨灿肩头一晃,身形如猎豹般迅捷,瞬间冲向杨涵,右拳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捣他的面门。 杨涵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立刻抽身後退,同时右手急拔腰间长刀,「呛啷」一声,长刀出鞘半截,寒光乍现。 「嚓!」 杨灿的手骤然下移,按住杨涵的臂肘,猛地向前一推,杨涵出鞘半截的长刀,竟被硬生生推回了刀鞘之中。 紧接着,杨灿肩头一沉,重重撞在杨涵的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杨涵喉头一甜,鲜血险些喷出。 他的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开身後三四个侍卫,重重摔进了院子里,扬起一片尘土。 杨涵又惊又怒,在地上一个翻滚,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大吼一声,弯腰就要再次冲向书房,同时再度拔刀。 可长刀刚出鞘半截,他刚抬起头,便见杨灿已然追了出来,身影快如鬼魅,瞬间便到了他的眼前。 杨灿右手一拨,精准地按住杨涵的右肘,又是一推,那柄刚出鞘半截的长刀,再度被推回了刀鞘。 与此同时,他的左拳重重砸出,精准落在杨涵的右肋下。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杨涵至少三根肋骨被砸断。 他「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斜着旋转着跌出,重重撞在院中的假山上,发出一声闷响。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连鞘一起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不等他跌坐在地,杨灿已然如影随形,再度逼近。 杨涵骇然抬头,只看到一双狠厉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杀意,让他浑身一冷。 杨灿的双臂交叉探来,右手死死扳住他的右肩,左手扼住他的下巴,双臂同时发力,反向一拧。 「咔吧」一声脆响,杨涵的脑袋被硬生生扭转了大半圈,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自己的後背。 这一幕太过惨烈,刚从书房里追出来的东顺、易舍、李有才、李叶等人,只吓得汗毛倒竖,浑身发冷。 李叶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後退两步,脚下一绊,重重跌坐在台阶上。 杨涵乃是山庄侍卫统领,是阀主最信任的二号心腹,地位仅次於邓管家。 可杨灿,竟然一言不合,就当众将他击杀了,这份狠辣,实在太过骇人。 杨灿松开手,杨涵的屍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一丝气息。 他足尖一挑,地上那柄连鞘长刀便腾空而起,被他稳稳抓在手中。 「如今阀主暴毙,於阀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杨灿提着长刀,声音冰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侍卫。 「这个时候,不识大体、不顾大局,阻碍我们稳定局面者,死不足惜!」 杨涵带来的几名心腹手下见状,怒不可遏,纷纷拔刀出鞘,将杨灿团团围住O 其中一个头目厉声喝道:「杨灿!你好大胆子!竟敢擅杀山庄侍卫统领,这是谋逆!给我上,杀了他!」 几名侍卫怒吼着,一同扑向杨灿。 杨灿冷笑一声,「呛啷」一声,长刀彻底出鞘,寒光凛冽。 他提着刀,便迎着几名侍卫,主动冲了过去。 惨叫声瞬间响起,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地上便又多了几具屍体。 这些侍卫死状极惨,有的屍首分离,有的残肢断臂,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李有才看得胃里翻江倒海,幸好清晨未曾进食,才勉强忍住没有呕吐。 易舍与东顺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眼底也不禁闪过一丝忌惮。 似乎,随着阀主於醒龙的暴毙,杨灿身上的锋芒,愈发凌厉了,那份狠辣,令人心悸。 「还有谁?」 杨灿提着染血的长刀,冷声四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侍卫,语气里的杀意,让他们无不噤声。 杨灿的目光落在魂不守舍的李叶身上,血刀一指,森然道:「杨涵已死,李副统领,你可愿遵行我与三大执事的命令,立刻封锁山庄?」 李叶浑身一震,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抱拳道:「属下明白!属下遵命! 属下立刻安排人手,封锁整个山庄,绝不让消息泄露分毫!」 杨灿手腕一甩,长刀「嚓」地一声,钉在地上,刀柄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立刻去,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遵命!」 李叶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向杨灿抱了抱拳,立刻领了五六个侍卫,匆匆离去。 杨灿转过身,看向东顺、易舍、李有才三人,脸上的冰冷与狠厉渐渐褪去。 「阀主暴毙,我们唯有立刻封锁山庄,才能防止消息泄露,为顺利拥立新主争取时间。 杨统领不识大体,执意阻拦,我也是别无他法。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三位执事,不会觉得杨某太过莽撞了吧?」 东顺看着地上的那具屍体,神色有些古怪。 他缓缓摇了摇头:「莽撞,也没有什麽不好。现在的於阀,还真需要一位莽撞人啊。」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敞开的书房门,於醒龙依旧「坐」在椅子上,头颅仰着,仿佛在思考。 东顺的神色,又渐渐哀伤起来,深深一叹。 易舍目光飘忽了一下,忽然轻咳一声,道:「诸位,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 关於新主的事,咱们总要好好商议一番,不如————我们先去侧厢?」 易舍的心思,在场几人都心照不宣。 这就如同王朝老皇帝驾崩,若未立太子、未留遗嘱,中枢大臣绝不会第一时间去找太后。 他们会先私下商议,权衡利弊,圈定人选,之後再去请太后「定夺」,走合法流程。 若是太后是有实权的,在朝中有影响力,他们便会先揣摩一下太后的心思,然後提供几个候选人,供太后从中挑选。 说到底,新主的人选,终究逃不出他们这些核心臣子框定的范围。 易舍此刻提议去侧厢,显然是想先与三人私下商议,敲定新主的人选范围。 东顺略一思忖,正要点头答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阀主夫人李氏,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赶来。 李氏的发髻凌乱,衣衫也有些不整,显然是被人匆忙唤醒,来不及细细梳妆打扮,便匆匆赶了过来。 她的手中,还紧紧牵着一个小男孩,那是她的次子,如今的於阀嗣子,於承霖。 在李氏身後,还跟着两个人:一人身着月白色道服,气质飘逸出尘,眉眼间带着几分知性美,正是崔临照。 另一人是个三十许的妇人,身着靛青色箭袖武服,长腿错落,身姿丰腴,臀股曲线姣美,透着一股成熟妩媚的肉感。 只是她的颧骨线条稍硬了一些,眉眼间便带起了几分凌厉,给人一种强势的感觉。 「见过夫人。」一见李氏到来,东顺、易舍、李有才、杨灿等人连忙躬身施礼。 李氏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地道:「老爷他————他在哪里?」 东顺默默地退开两步,向书房的方向做了个肃手的手势,神色沉重,没有多言。 李氏急急上前两步,抬眼向书房内望去,当看清书案後於醒龙的模样,以及那浸透锦袍的血迹时,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 身旁那身着箭袖武服的丰腴妇人,连忙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李氏想冲进书房,可双腿早已软得像煮熟的面条,连站都站不住,一下子萎顿在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出身大户人家,自幼接受的教养,不允许她像普通妇人那般呼天抢地地痛哭,只能强忍着悲恸,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可於承霖毕竟还小,不懂什麽规矩,他一眼便看到了书房内的惨状,也看到了父亲的模样,顿时号陶大哭起来。 他挣脱李氏的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书房,扑在於醒龙的脚边,哭得撕心裂肺。 崔临照站在李氏身畔,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一动,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杨灿,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杨灿微微摇了摇头,向她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她暂且按捺,先应付眼前的场面,等事後,自会找她细说。 崔临照心领神会,微微颔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那身着靛青色箭袖武服的女子,看清书房内的情形後,身躯也是猛地一颤,连忙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阀主惨死,邓管家奄奄一息,这般惨状,让她心头一紧。 可这一扭头,她便看到了瘫在假山旁的杨涵的屍体,瞳孔骤然一缩,比看到於醒龙死了还要震惊。 「方才你为何不说,杨统领也被刺身亡了?」 她猛然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之前奉李叶之命,向她报信的侍卫。 那侍卫吓得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道:「回————回苏统领,属下去後宅的时候,杨统领还好好的,属下真的不知道————」 这时,一个一直留守书斋的侍卫,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拱手道:「苏统领,杨统领并非被行刺阀主的刺客所杀,而是————」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杨灿,眼神里带着几分胆怯,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而是被杨总使所杀。」 「杨灿!」 那箭袖女子的目光,瞬间凌厉如刀,死死地锁定了杨灿。 杨灿曾担任过长房执事,对於这位苏统领,并不算陌生。 他知道,此女名叫苏瞳,是李氏的表妹,也是她的陪嫁丫头,自然也就属于于醒龙的侍妾。 只是,在很久以前,她就做了内宅防卫的统领,倒是被人淡化了侍妾标签。 苏瞳的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冰冷地盯着杨灿,森然道:「杨总使,你为何要杀死杨统领?难不成,他就是刺客?」 杨灿微微摇头:「他是不是刺客,我不知道。我杀他,是因为我命令他立刻封锁山庄,可他抗命不从,所以,我杀了他。」 「你好大胆子!」 苏瞳怒喝一声,长剑「呛啷」出鞘,剑尖直指杨灿的咽喉,眼神里满是杀意。 「你有什麽权利命令杨统领做事?就算他真的抗命,你又有什麽资格杀他? 杨统领是阀主的心腹,是山庄亲卫统领,除了阀主与夫人,谁也无权发落他! 你今日擅杀重臣,分明是要谋反!」 随着苏瞳的一声厉喝,她身後的几名内宅侍卫,大多是由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健妇,立刻上前一步,将杨灿团团围住。 她们一手持刀,一手虚抬,袖口微微鼓起,显然,袖下藏着袖箭之类的机括暗器,随时准备出手。 崔临照见状,眼神顿时一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 可杨灿已经先向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崔临照看到後,脚下不由一顿。 杨灿收回目光,看着苏瞳眼中的杀意,淡淡地道:「杨某的确没有权力命令杨统领做事,更没有资格以抗命为由杀他。」 苏瞳闻言,神色愈发愤怒,正要开口斥责,杨灿的话却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所以呢?」 杨灿摊了摊手:「什麽所以?我没权力命令他,没资格杀他,但我就是杀了他,又怎样?」 苏瞳气得浑身发抖,异常饱满的胸膛像鼓风的皮囊般剧烈起伏着。 她手中指向杨灿的长剑,也跟着晃动起来,就像狂风中摇摆的杨柳。 杨灿唇角一撇,不屑地道:「你是什麽身份?杨某人行事,何需向你解释?」 苏瞳怒极,厉声尖叫道:「给我杀了他!」 众内宅健妇齐齐抬手,袖箭对准杨灿,杨灿突然厉声大喝:「我是否有罪,自有阀主与夫人裁决;我是否该死,也唯有阀主与夫人才能定夺! 你,算个什麽东西,你有什麽权力,对我一个总戎使指手划脚,你又有什麽资格对我一个总戎使刀兵相向?」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在场的所有健妇。 她们愣了一下,脸上的杀气渐渐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是啊,杨灿如今是总戎使,地位尊崇,就算没有阀主的命令,也绝非她们这些内宅侍卫能动的。 夫人还未发话,她们————真的可以动手吗? 众健妇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苏瞳,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刹那,杨灿的身子动了。 他「呼」地一声向前冲了出去,身形快如瞬闪,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出现在苏瞳面前。 两人面对面、脸贴着脸,杨灿的大手,捏住了苏瞳的後颈。 苏瞳虽是丰腴型的少妇,脖颈不算纤细,却也不算粗壮,被杨灿的大手一把握住大半,立即动弹不得。 杨灿微微俯身,盯着苏瞳惊怵的瞳孔,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庞。 杨灿一字一句,语气冰冷:「阀主暴毙於内忧外患之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你再不知进退,我不介意,同样拧断你的脖子!」 「住手!」 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李氏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若是换做寻常妇人,遭遇这般丧夫之痛,早已崩溃失态,可她是一阀主母。 能做豪门大妇的,哪有傻白甜。 就这片刻的功夫,她的理智已经渐渐恢复,心中的悲恸虽未散去,却已然能够冷静思考。 方才杨灿与苏瞳的一番争执,她听得一清二楚,也瞬间明白了前因後果。 她马上就想明白了,杨灿,做得对。 但,她也明白,杨灿此举,绝非只是为了防止於阀在拥立新主时徒增波折。 否则,他完全用不着使用这麽酷烈的手段。 他想在於阀的权力交替中,争取好处。 而东顺、易舍和李有才,三位大执事,一直在作壁上观,态度暖昧。 想到这里,李夫人就知道,眼下绝对不是追究杨灿是否僭越的时候。 她现在要做的,最紧要的,只有一件事:让她的儿子,顺利被奉为新的阀主。 李氏看着杨灿,语气平静地道:「杨总使,放开苏统领。」 杨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松开手,闪身退到一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遵命。」 他的态度转变之快,仿佛方才那个狠厉决绝、当众杀人的人,不是他一般。 李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有忌惮,有算计,也有几分无奈。 随後,她转头看向苏瞳,语气沉了几分:「小瞳,杨总使,没有错。」 苏瞳满脸不服气地道:「夫人,他杀了杨统领,怎能说他没有错?他这是僭越,是谋逆啊!」 「闭嘴!」 李氏厉声喝止了她:「眼下是什麽时候?杨总使此举,是为了於阀,你不懂,就不要胡言乱语!」 苏瞳被李氏喝得哑口无言,虽然依旧不服,却也不敢再反驳,只能愤愤地收剑入鞘,恶狠狠地瞪了杨灿一眼,退到一旁,眼底的怨毒犹未散去。 李氏压下心中的悲恸与复杂,沉声道:「来人,立刻为老爷敛身,在正厅搭建灵堂,一切事宜,按祖制办理。」 「是,夫人。」一旁的两个老嬷嬷连忙躬身应答。 她们在山庄待了多年,颇有经验,之前於承业的葬礼,便是由她们二人主持操办的。 李氏吁了口气,缓缓走到东顺面前。 东顺连忙拱手而立,神色恭敬,眼底的悲戚依旧未散。 李氏看着他,语气伤感,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东翁啊,你是我於家的老人了,跟着老爷一辈子,忠心耿耿,老爷生前,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如今老爷去了,东翁你年纪虽然大了,可这副担子,你还得辛苦一些,替我於家,多挑一程啊。」 东顺听得心中一酸,老泪再次涌了出来,哽咽道:「夫人言重了。 老臣承蒙阀主厚爱,能为於阀效力,守护於家,乃是老臣的本分。 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新主,守护於阀基业,死而後已!」 李氏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向被侍卫拉着、依旧哭哭啼啼的於承霖招了招手。 於承霖连忙挣脱侍卫的手,跑到李氏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腿,哭得更凶了。 李氏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安抚了几句,便牵着他的手,走到杨灿面前。 「杨总戎,」李氏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 「你是老爷最看重的年轻人,老爷生前,常跟我说,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为辅佐霖儿的得力臂膀,就像————」 她回首看向东顺、易舍、李有才三位执事:「就像三位执事辅佐老爷一样,一世主臣,死生不负。」 杨灿一脸受宠若惊的神色,双手微微一拱,颤声道:「阀主对臣恩重如山,臣铭记於心。 臣定当竭尽全力,守护於阀基业,不负阀主厚爱,亦不负夫人期许!」 李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她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在暗示杨灿,让他表态,支持於承霖成为新阀主。 可杨灿的回答,却避重就轻,只说守护於阀基业,却未提及辅佐於承霖。 难不成,因为他出身长房,更倾向於立长房长孙? 李夫人心思电转,心中虽有疑虑,却没有不依不饶,非得当场问个明白。 她仿佛什麽都没听出来似的,轻轻颔首:「好,有杨总戎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随後,她便道:「你们各自回去,更换素袍吧。半个时辰以後,灵堂议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7章 一语定乾坤 长房内室,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滤成细碎的金斑,落在铺着云纹锦衾的四柱围屏大床上。 少夫人索缠枝似一只贪暖的猫儿,蜷缩在蓬松的锦被里,睡得香甜。 她的肩头垂着几缕凌乱的青丝,衬得那截裸露的肩头愈发光滑圆润,莹白如玉。 如此一看,就知道她此时未着寸缕。 这般模样,唯有杨灿来时才会有。 因为聚少离多,所以她格外喜欢杨灿身上的味道,喜欢这样从头到尾的肌肤相亲。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索缠枝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翕动了两下,却未睁开。 浑身的酸软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裹着她,让她连睁开眼都觉得吃力。 这位美人儿属於是又菜又爱玩的类型,没得吃时特别想吃,可是一吃就饱,再喂就消化不良,偏还乐此不疲。 只是近来的杨灿,愈发凶猛了,可怜的索大美人儿开始有点又想又怕。 昨儿夜里,她觉得自己差点儿就死过去,再这麽下去,她得考虑从几个贴身侍婢中挑两个帮手了。 「叩叩叩! 「,不见室中回答,敲门声愈发急促,春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少夫人!少夫人,大事不好了,你快起来啊。」 「唔————」索缠枝这才勉强睁开眼睛,杏眸里还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 「春————,咳咳,春梅?」索缠枝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慵懒的意味:「什麽事啊,这麽慌张?」 「少夫人,阀主————阀主遇刺身亡了!」 「什麽?」 短短几个字,如惊雷炸在耳边,索缠枝身上的倦意瞬间一扫而空。 她猛地坐起身来。胸前软肉跌宕,她竟浑然未觉自己依旧未着寸缕。 「你说什麽?阀主遇刺————身亡了?」 「是!是杨总使派人送来的消息,」 春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索缠枝张口结舌,原本一张樱桃小嘴,现在张得能塞下一根带刺的大黄瓜! 怎————怎麽会这样? 忽然,她被惊断的脑弦仿佛续上了,腾地一下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紫檀木地板上,胸前又是一阵起伏。 她却顾不上羞怯,手忙脚乱地去抓一旁的衣物,同时问道:「他还说什麽了?」 「没有了,传信人是程大宽家的远亲,在山庄做仆役。 他说杨总使身边有人盯着,只是匆匆告诉他一句快去告诉少夫人,阀主遇刺身亡,就离开了。」 索缠枝动作一顿,眉尖紧蹙,片刻的思索後,马上加快了穿衣打扮的动作。 「春梅,快去给我备一身缟素!」 「是,少夫人!」门外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离去。 索缠枝胡乱套上小衣、中衣,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连梳理都顾不上,伸手便抽下门闩,猛地拉开房门。 春梅已不在门口,朱梅和冬梅正俏生生地立在廊下,眼底藏着难掩的紧张。 索缠枝身边有四婢,春冬以季为名,夏秋以色为号,即为春梅、朱梅、青梅、冬梅。 其中青梅最是得宠,两年前被她赐婚给长房大执事杨灿了。 她念着另外三人同样忠心耿耿,便一并提拔为贴身侍女。 「冬梅,」索缠枝语速极快:「你快马加鞭去一趟上邽城,把阀主遇刺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阿骨姐姐。」 冬梅却摇了摇头:「少夫人,出不去了。李叶统领亲自坐镇山门,把整个凤凰山庄封得严严实实,只许进,不许出。」 「什麽?」索缠枝心头一沉,万万没想到山庄反应竟如此之快,是谁下的命令?可恶! 她想了想,又道:「那你速去,让奶娘把康稷唤醒,喂他吃饱、换好衣裳,一会儿跟着我去灵堂。」 「是!」冬梅出身大户,深知家主遇刺干系重大,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去。 索缠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也不确定杨灿为何找机会急急派人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真正用意。 但是,她还是要做好准备,让她的男人能有一个选择。 「朱梅,进来帮我挽发!」她转身快步走向妆台。 急转的动作让她宽松的中衣领口滑落,露出精致得能养鱼的锁骨。 那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如红梅般绽放在莹白的肌肤上,衬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半个时辰,对于于阀这样的豪门大户而言,足以搭起一座像样的灵堂。 白幔低垂,遮住了厅堂的大半光线,雪白的烛火摇曳不止,映得满室凄清。 缟衣、白烛、挽联皆是现成的,山庄人手充足,布置起来有条不紊。 就连棺木都是早已备好的,那是於阀主十二年前,斥重金购得的一副阴沉木棺。 阴沉木防腐防虫,千年不腐,素有「黄金万两送地府,换来乌木祭天灵」之说,乃是辟邪镇宅、护佑後人的顶级葬材。 此刻,这具木质如墨玉般温润的棺椁,正静静地盛着於醒龙的屍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凉。 仆役们正忙着悬挂白色挽联,火盆旁,於承霖已换了孝子装扮,一身粗糙的麻裳,跪在地上。 他一边低声啜泣,一边机械地烧着纸钱,眼底满是茫然与悲伤。 —— 李夫人一身缟素,未施粉黛,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与迷茫,却再无半滴泪水,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她的隐忍。 一旁,苏瞳正俯身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我已派人以保护为名,跟着杨灿和三位执事回了敬贤居,寸步不离。」 李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棺椁上,神色晦暗不明。 苏瞳又道:「灵堂内外的奴仆,全是内宅侍卫假扮的,个个身藏利刃、配着袖弩,一旦有异动,便可立刻动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姐姐,我们————真的要动手吗?」 方才在书斋,她一时激怒,竟生出了击杀杨灿的念头。 可杨灿那鬼魅般的近身速度,以及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捏住她脖颈的力道,让她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当时只要杨灿稍稍用力,她的脖颈便会像一根脆弱的牙签,被硬生生扭断。 死亡离她如此之近,直到此时,她才後知後觉地感受到恐惧的滋味。 後来,她仔细问过杨涵被杀的细节,才知道杨灿竟是赤手打死杨涵,此人竟有霸王之勇。 那份对杨灿的忌惮,在她心里顿时又深了几分。 当初看到杨灿杀了杨涵,她的确怒火中烧,可仔细说来,她和杨涵也不过就是一对彼此满足、见不得光的妍夫妍妇。 她有法理上的丈夫於醒龙,杨涵也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人之间,唯有肉慾的纠缠,并无半分真情。 这般想来,那份怒火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後怕。 李夫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忐忑,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她,苏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垂下了头。 李夫人唇角微微勾起,淡漠地道:「你背着老爷,与杨涵苟且时的勇气,去哪了?」 李夫人的声音淡漠,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苏瞳面红耳赤,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夫人脸色一沉:「小瞳,你记着,无论何时,你身上的於家烙印,都抹不掉。於家若倒了,你,也就完了。」 苏瞳心头一震,惴惴不安地道:「姐,我————我明白。」 李夫人缓缓站起身,伸手抚平麻裳上的褶皱,那是刚从库房取出的,还带着未舒展的褶皱。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这里,只有你掌兵,只有你手里握着刀把子。 可是出了这内宅,你手上那点力量,什麽都不是。这是你我,唯一的机会。」 她盯着苏瞳的眼睛:「只要今日能敲定承霖的阀主之位,其他的,我都可以让步。小瞳,你得帮我。」 她望向香案上那方墨迹未乾的灵位,声音虽轻却很坚定:「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易安居内,榻上放着一套刚送来的麻裳,是参加葬礼需穿的孝服。 葬礼规矩很多,参加者需依「五服」制度,根据与死者的亲疏远近,确定孝服的规格。 於醒龙是君,杨灿等人是臣,臣对君,孝礼形制如子对父,需着最重的丧服:斩衰裳。 这套麻裳由最粗糙的生麻布制成,不缝边,线头毛糙地外露着,上衣为「衰」,下衣为「裳」,简陋得近乎粗鄙。 一旁还有一双管草编成的草鞋,针脚松散,粗糙硌脚。 —— 这并非於家置办不起精致的衣物,而是丧服本就该如此。 丧服越重,冠衣越粗陋,越能体现出「悲痛欲绝、无心打理、自毁仪容」的极致哀戚。 杨灿一一穿戴整齐,系上粗麻绳制成的苴经,又小心翼翼地戴上宽仅三寸的麻布丧冠,用一根未刨光、带着木刺的桑木簪,细细固定好。 最後,他提起一根竹杖,丧冠、麻服、管屦、苴经、苴杖,孝子五件套,齐活。 杨灿唇角不由一抽,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世界,竟还有给人当孝子的一天。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出房门,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另一位「孝子」风风火火地走来了。 这位「孝子」四旬上下,与二十多岁、身形挺拔的杨灿相比,更像个好大儿。 「杨总使,打扮停当了?」易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丧冠。 桑木簪带着毛刺,所以冠束得并不紧实,他不过走了几步,便已有些歪斜。 杨灿提了提手中的孝杖,应道:「嗯,收拾好了。」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门口,落在两个尾随而来的山庄侍卫身上。 易舍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必理会他们。」 说着,他转身走向门口,对着两个侍卫冷冷呵斥:「唯恐本执事出事?那就守在门外,没有传唤,不准踏入半步!」 「哐当」一声,易舍用孝杖一拨,重重地关上了房门,隔绝了门外的目光。 随後,他快步走到杨灿身边,脸上的不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急切,声音也压得极低。 「杨总使,夫人叫我们去灵堂议事,必是为了阀主人选。 夫人那边,定然是想让二少爷於承霖继位的,不知总使怎麽看?」 「我?」 杨灿目光沉沉地观察着易舍的神色,缓缓道,「承霖少爷是阀主公开立下的嗣子,如同一国已经立下的储君,他继位,本就是理所应当,不是吗?」 易舍也紧紧盯着杨灿的眼睛,反问道:「总使当真觉得,二少爷,是我於阀最好的选择吗?」 「哦?」杨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麽,易执事属意何人?总不会是,代来之虎於二爷吧?」 「总使说笑了!」 易舍唇角一抽:「二爷在代来城经营多年,羽翼丰满,心腹众多。 他若成为阀主,凤凰山上,还有你我立足之地吗?」 「既然不是於二爷————」杨灿道:「那麽,易执事以为,三爷如何?」 「三爷?」易舍的声调拔高了些:「杨总使不会真觉得,三爷有机会继位吧? 且不说我们这些家臣,就算是於家各支各房,谁会服他?」 杨灿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这麽说来,易兄是觉得,长房长孙於康稷,才是最佳人选喽?」 易舍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杨灿忽然改称他为「易兄」,显然是「志同道合」了。 於是,他的脸上也露出欣然的笑意:「原来,英雄所见略同,倒是为兄沉不住气,有些焦躁了。」 是啊,若是拥立本就被立为嗣子的於承霖,他的从龙之功,实在有限。 何况,他有充足的理由拥立长房嫡孙,看来,杨总使和他是一样的想法,那就好办了。 此刻的凤凰山庄里,有资格参与阀主人选商议的家臣,一共有四人:杨灿、东顺、易舍、李有才。 目前四人的立场,最差的情形,也是二比二,打平,易执事顿时信心十足。 敬贤居的另一处院落里,大执事东顺正坐在榻边,由小厮帮他穿戴孝服。 他年事已高,身子骨僵硬,抬手弯腰都有些费力。 眼看就要收拾停当,一个心腹随从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禀报。 「大执事,易执事已经穿戴完毕,迫不及待去找杨总使了。」 东顺正由小厮帮着系麻布腰带,闻言动作一顿,眉头锁起:「苏统领的人,没有阻止他?」 那随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尾随杨总使和三位执事,打的旗号是贴身保护、提防意外」,又如何阻止易执事与杨总使见面。」 东顺听了,山羊胡子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终究是妇人之仁,没有魄力啊。」 那随从上前一步,又道:「大执事,於家嗣子名分早定,本就无需商议。 —— 易执事去找杨总使,显然是属意其他人选,并非二少爷。大执事需谨慎应对,万万不可大意。」 东顺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老夫无需谨慎。阀主待我恩重如山,身为于氏老臣,老夫唯一要做的,就是坚定拥戴阀主选定的嗣子,绝无二心。」 他说着,从小厮手中接过麻绳,用力打了一个死结,仿佛也系住了自己的决心。 「对了,」他又问道:「李有才呢?三执事那边,有什麽动静?」 那随从摇了摇头:「三执事什麽也没做,已经换好了斩衰服冠,就在院中等候,看样子,是打算等杨总使和您一同去灵堂。」 东顺听了,不禁苦笑一声,感慨道:「没想到,在此生死关头,不计私利、胸怀坦荡的,竟是最不起眼的李有才。疾风知劲草,古人诚不我欺啊。」 敬贤居的院子里,李有才一身孝子打扮,提着孝杖,翘首等着杨灿和大执事、二执事出来。 去灵堂议事?确定阀主人选? 这些事,和他有什麽关系? 他既没有易舍的野心,也没有东顺的忠诚,更没有杨灿的权势。 以他的地位和身份,无论最终立谁为阀主,他都只能是最後一个表态的人。 到时候,他只需看杨灿选了谁,跟着附和便是,何必费心思权衡呢? 这般想着,他便松了口气,完全没了心事。 敬贤居里的各方宾客,只知道这里的管事死了,与他一同殒命的,还有於阀的一位重要人物,据说是什麽上邽城的司法功曹,姓袁。 他们并不知道於阀主已然遇害。 可当李有才一身孝子打扮,提着孝杖站在院子里时,这可把他们惊到了。 李执事这副模样,难不成他爹死了? 猜疑声还未平息,杨灿、东顺、易舍便纷纷走了出来。 三人皆是一身粗糙的麻裳孝服,头戴麻布丧冠,手里提着孝杖。 这下,宾客们彻底懵了。难不成,他们的爹,都一起死了? 可东执事年近古稀,他爹若是此刻才过世,那岂不是都活成人瑞了? 一个荒唐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瞬间涌上众人的心头:於阀主————不在了? 廊下,库莫奚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看着杨灿四人简单寒暄几句後,便在八名带刀侍卫的「护送」下,走出了敬贤居。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显然也猜到了真相。 一旁,尉迟沙伽看着四人的背影,急得抓耳挠腮。 他初来天水,娘亲特意叮嘱过他,他代表着左厢大支,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切勿失礼。 可他不懂汉人的丧葬规矩,眼见杨灿等人都扮成了孝子,不由得有些慌乱,我该怎麽办? 他的目光四处扫过,最终落在了库莫奚身上。 虽说他与库莫奚长老关系并不亲近,但在这些陌生的宾客中,两人终究是同出一族,算是最亲近的人了。 尉迟沙伽匆匆走到库莫奚身边,躬身求教:「库莫奚长老,我爹扮孝子去了,那我要不要也换身衣裳,跟着去扮贤孙啊?」 库莫奚闻言,不禁默然,眼前这个少年,将来真能成长为桃里可敦的对手吗? 他摇了摇头,揶揄道:「你不用去,等你爹将来死了,你再扮孝子也不迟。」 「哦,这样啊,」尉迟沙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笑了起来。 明明是一副神仙美颜,偏偏说出来的话,无比呆萌。 破多罗嘟嘟是假呆萌,而他————是真的。 尉迟沙伽快活地笑道:「库莫奚长老,你有所不知,我爹那身子骨儿,可结实啦,我跟我爹,指不定谁死前头呢!」 灵堂内,烛火摇曳,杨灿、东顺、易舍、李有才四人,依次走进灵堂,神色肃穆。 李夫人一身缟素,端坐在棺椁一侧,不施脂粉的脸庞上满是凄苦。 她的眉梢眼角都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保养得宜的肌肤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我见犹怜。 四人以东顺为首,杨灿次之,易舍第三,李有才居末,依次走到香案前,上香、行礼,举止恭敬。 李夫人身为未亡人,不必跪拜还礼,只是微微欠身,向四人一一还礼,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她眼底晦暗的神色。 行礼完毕,李夫人抬手示意四人在下首落座,随後唤了一声:「霖儿,过来。」 於承霖怯生生地走到母亲身边,李夫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幽幽,带着几分哽咽。 「老爷为人所害,於家上下,群龙无首。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确立阀主人选,稳住大局。」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凄切:「老爷生前,已然立下霖儿为嗣子,告过祖庙,昭告宗族。 如今老爷故去,理应由霖儿继承阀主之位。 诸位都是老爷生前的股肱之臣,是於家的左膀右臂,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无力支撑大局,这等大事,还要仰仗四位操办支持。」 说罢,她拍了拍於承霖的肩膀,温声道:「霖儿,这四位先生,便是你今後的顾命辅政之人,快向四位先生行礼谢恩。」 易舍心头一惊,暗道不好,若是让於承霖行下这大礼,木已成舟,他再想反对,便有些不要脸了。 他正要起身阻止,帐外却突然传来苏瞳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少夫人,夫人正与家臣议事,未得传唤,不得入内,请您先回吧!」 紧接着,索缠枝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清亮中带着几分不肯退让的坚决:「我是於家长房儿媳,家翁过世,灵前祭拜,天经地义。苏瞳,你凭什麽拦我?」 灵堂内,众人齐齐一怔,於承霖也茫然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母亲。 东顺眉头紧锁,正要起身喝止索缠枝擅闯灵堂,易舍却已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向门口朗声道:「苏统领,此言差矣。少夫人是於家长房儿媳,无论是灵前祭拜,还是阀主人选这等大事,长房都没有不得与闻的道理,快请少夫人进来!」 话音刚落,随在索缠枝身後的春梅、冬梅便快步上前,两人已换了箭袖短打,肋下佩剑,一把推开拦路的内宅侍卫,厉声喝道:「让路!」 随後,朱梅一手按剑,一手稳稳搀着全身缟素的索缠枝,奶娘则抱着年幼的於康稷,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 於康稷还未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靠在奶娘怀里,懵懂无知。 苏瞳怒气冲冲地追进灵堂,看向李夫人,语气急切:「夫人?」 索缠枝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棺椁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泣道:「父亲大人!您怎麽就这麽去了————」 喊罢,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奶娘也连忙抱着於康稷跪下,俯身叩拜,口中低声念着:「老奴带小少爷,给阀主磕头。」 李夫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神色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向苏瞳挥了挥手,冷声吩咐道:「扶少夫人起来,看座。」 两个正房大丫鬟应声上前,伸手去扶伏地哭泣的索缠枝。 她们心中不满索缠枝擅闯灵堂,动作不免有些粗暴,可索缠枝却恍若未觉,直到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才从奶娘手中接过於康稷,轻轻抱在怀里。 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杨灿,没有停留,却恰好与他投来的眼神撞个正着。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赞许,有安抚,还有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幸好你懂我」。 索缠枝心头一宽,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康稷柔软的发丝。 幸好,她猜对了。 夫君派人传信给她,果然是让她抱着孩子闯灵堂,为长房争一份话语权,为他多添一份助力。 若是今日不曾领会他的用意,这冤家,指不定又要罚她,狠狠地鞭笞她,打她一个屁股开花。 李夫人脸凝寒霜,见索缠枝已然坐定,又催促道:「霖儿,快向四位先生行礼。」 「夫人且慢。」 易舍适时开口,经过索缠枝这麽一打岔,李夫人精心营造的悲戚氛围早已荡然无存,易舍心中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此刻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夫人,少夫人,东执事、杨总使、李执事。」 易舍缓缓开口道:「我阀嗣子之位,的确是阀主生前立下,且告过祖庙的,照理说,承霖少爷继位,无可厚非。不过————」 一个「不过」,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易舍顿了顿,看向脸色难看的东顺,继续说道:「阀主当日立承霖少爷为嗣子,是因为彼时长房无嗣,少夫人怀有身孕的消息,尚未公开。 即便当时众人知晓少夫人有孕,可生男生女,犹未可知,立承霖少爷,乃是权宜之计。」 李夫人脸色一沉,厉声反问道:「即便如此,又如何? 嗣位已定,告过祖宗,易执事难不成想更改祖制,逆天而行?」 「不敢,」易舍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杨灿。 待他看到杨灿投来的鼓励目光後,顿时勇气大增,抬眸看向李夫人时,声音已然掷地有声。 「夫人,康稷少爷,乃是於家嫡长孙,长房长孙继承阀主之位,天经地义,何谈逆天而行?」 他摊了摊手,继续说道:「若是长房有嗣,却依旧立嫡次子为阀主,那麽代来城的於二爷,不也同样是嫡次子。 他若是以此为藉口,借题发挥,率军来犯,夫人觉得,我於阀,能抵挡得住吗?」 李夫人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 「於二爷觊觎阀主之位久矣,若是真的抓住这个把柄,必然会兴师问罪。到时候,我於阀只会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易舍趁热打铁,又道:「康稷少爷的名字,与已故的承业少爷一脉相承,承康稷,继家业」,足见阀主对长孙的期许之深。 而承霖少爷的名字,终究差了一层意思。 我相信,即便阀主还在,待康稷少爷再年长些,也定会改立长孙为嗣子。」 「易执事此言差矣!」 东顺猛地站起身,白眉倒竖:「康稷小少爷尚且不到两岁,懵懂无知,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如何能执掌一阀之权,撑起於家的大局?」 易舍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承霖少爷也不过才九岁,同样是懵懂孩童,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当阀主,两岁的孩子为何不能?」 说着,他再次向李夫人拱手,沉声道,「夫人,您不该固执己见,立长孙,才是保全於家的最佳选择!」 李夫人满腔怒火,却又不能当众失态发作,她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李有才身上。 杨灿态度不明,既然始终不说话,这个出身长房,且纳了索缠枝那小贱人陪房丫头为妾的混帐东西,大概率也是赞成易舍之言的。 唯有李有才,看似没有立场,最是容易拉拢。 在李夫人看来,李有才向来没什麽担当、也没什麽主意,只要自己略施压力,他定然会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 李夫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看向李有才,循循善诱道:「一个九岁,一个两岁,终究是差着七岁,年长些的,总能早些掌理门庭,为於家分忧。 再者,老爷早就定下的事,何必轻易更改呢?李执事,你觉得呢?」 李有才一听,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杨灿。 他哪里有什麽主见,只想看杨灿的态度,杨灿选谁,他就跟着选谁。 「啊,夫人说得是,说得是。」李有才口若悬河地说起了废话。 「嫡次子也好,嫡长孙也罢,都是阀主和夫人的血脉後裔,都是於家的根。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承霖少爷是老儿子,康稷少爷是大孙子,都是夫人的心头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夫人自然一样疼爱。」 他顿了顿,又道:「承霖少爷是阀主正式立下的嗣子,还告过祖宗,他继位,那是理所应当。 可易执事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二爷向来心思不正,凯觎阀主之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当初承业少爷去世,长房无嗣,立承霖少爷,无可厚非。 可现在康稷少爷出生了,若是还守着前议,难免会让於二爷抓住把柄,借题发挥,到时候於家就麻烦了。」 「所以啊,」他一脸为难地道:「立承霖少爷有立承霖少爷的好,立康稷少爷有立康稷少爷的好,不如————不如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杨灿的神色,眼神里满是急切。 大兄弟,你倒是给我个眼色啊,你不给我一个眼色,我该如何行事。 一时间,李有才汗都下来了。 就在这时,杨灿清咳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夫人,少夫人,几位执事,杨某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马上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杨灿的目光落在李夫人身上,诚恳地道:「正如易执事、李执事所言,立承霖少爷,好处是名分已定,告过祖庙,於家各支各房更容易接受,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内部分裂。 而立康稷少爷,好处则是能堵住於二爷的嘴,让他没有把柄可抓,不至於借题发挥,引发内患。 单从这一点来说,两种选择,各有利弊,难分高下。」 李夫人声音微微发颤地道:「那麽,以杨总使之见,我於家,该立谁为主呢?」 她说着,看向杨灿的眼睛里,已经带了一丝可怜兮兮的祈求。 一个一身缟素,楚楚可怜的未亡人,她的泪光,柔弱中带伤,的确是很容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可是,於醒龙欲置杨灿於死地,杨灿反杀了於醒龙,这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怎麽可能立於醒龙的儿子为阀主? 难不成养虎为患? 他硬了硬心肠,避开李夫人祈求的目光,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夫人,少夫人,诸位执事,我们於阀如今的处境,大家都清楚。 代来城的於二爷,若不是有慕容阀这个大患牵制,早就挥刀相向,夺取阀主之位了,他凯觎这个位置,已经太久了。 而慕容阀,对我於阀的战事,很可能会在秋收结束前动手。 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半个月,太短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内斗出个结果。」 杨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慕容阀和索阀,都是八阀中的佼佼者,实力远在我於阀之上。 这个时候,索阀对我於家的支持力度,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我於阀能否顺利度过这次难关。」 他的目光在一身缟素的索缠枝身上停留了片刻,一字一句地道:「那麽,诸位以为,承霖少爷和康稷少爷,谁为阀主,能够得到索氏的全力支持呢?」 你要争阀主之位,那我就告诉你,如果你要这个位子,於阀将不复存在。 因为,四大家臣,三个站在对面。 於桓虎会出手,索阀要麽袖手、要麽也出手,慕容阀则已屠刀高举。 请问,你如何应对? 易舍和李有才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而东顺执事,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8章 换天 灵堂上,死一般静。 烛火摇曳,香菸袅袅,鼻端是烧纸焦糊的气息。 香案上,於醒龙灵位上的墨迹正在一点点干透,墨色由浓转淡,像是连逝者最後的痕迹,都在这压抑的寂静里慢慢沉淀了下去。 於承霖紧紧依偎在母亲身侧,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泛白。 他微微仰起头,只看到母亲紧绷的下颌线,她正极力掩饰着的颤抖。 於承霖又缓缓扫过站在一旁的易舍、杨灿等人,那双本该盛满孩童稚气的眼眸里,竟翻涌起了与年龄不相当的怨毒之意。 他虽年幼,却生於门阀世家,自幼饱读史书典籍,灵堂上这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字字藏锋的权力博弈,他看得明白。 他知道,这些家臣,正在以下犯上,正在谋权夺利,正在欺侮他们孤儿寡母。 恨意像破土的毒藤,在他心底滋长,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像是要把这些人的模样,生生刻进骨子里。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嫂子索缠枝怀里的孩童身上,那是他的小侄儿於康稷。 於康稷正睁着一双黑漆漆、懵懂无知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灵堂里的一切,丝毫察觉不到周遭暗流汹涌。 就在昨日,他还满心欢喜地盼着这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侄儿快快长大,盼着能有个同龄玩伴,陪他在凤凰山庄里嬉戏、读书、习字。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些家臣费尽心机,要夺走本属於他的嗣子之位,要将阀主权柄,送到这个懵懂无知的奶娃娃手中。 他死死咬着下唇,按捺住冲上去的冲动,他想掐死那个孩子。 连带着,曾经他很喜欢的美丽的嫂子,也成了他极度憎恶的人。 他恨这个女人,恨她生下了这个要夺走他一切的孩子。 李夫人端坐在灵前,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自持的模样,心底却在天人交战。 苏瞳的名字,不止一次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无数次冲动地想要大喝出声,让苏瞳带着那群藏着袖箭、手持利刃的侍卫冲进来。 她就不信,这些人的血肉之躯,能抵挡得住箭矢的锋芒,能扛得住乱刀齐下的威力。 她大可血溅灵堂,除了忠於阀主的东顺大执事,将阶下这些谋逆的家臣尽数斩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可,之後呢? 代来城的於桓虎,本就对阀主之位虎视眈眈,我丈夫在世时,他便敢屡屡挑衅。 如今丈夫离世,若她的儿子於承霖继位,同为嫡次子的於桓虎,怎会善罢甘休? 他必然会以此为由,悍然兴兵,到时於阀内忧外患,只会更快走向覆灭。 更何况,一旦她在灵前斩杀几大家臣,便是授人以柄,让家臣们寒心,把他们推到於桓虎一边。 再者,慕容阀的危机,怎麽办? 於阀暗中备战,顶多只能让慕容阀产生误判,在初战中占些微薄的便宜。 两阀综合实力本就差距悬殊,而慕容阀既然要以武力称霸陇上,必然早已筹备许久,这份差距,绝不是仓促备战的於阀所能弥补的。 所以,於阀在接下来的灭阀之战中,离不开索阀的支持。 而於阀的继位者,是不是索阀主的外孙,显然能影响到索阀给予的支持力度。 若是这般情形下,强行推儿子上位,她能得到什麽? 就算她的儿子继位了,恐怕也只会落得一个政令不出凤凰山的下场,只能困在这山中,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孤家寡人。 李夫人心中百转千回,灵堂中的众人却并不催促,都在默默地等候着她的抉择。 易舍索性坐下,端过茶盏,悠然啜饮起来。 「苏瞳!」李夫人突然扬声,声音打破了灵堂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瞳应声而出,立在灵堂门前,一身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段,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绷得发白。 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腔子,往日里的凌厉与高傲,不过是久居上位养出的颐指气使,看似锋芒毕露,实则不堪一击。 自从被杨灿一把拧住脖子,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逼来,她便彻底被吓住了。 可她也清楚,夫人一旦令下,她便只能奉命执行。若是抗命,她的表姐李夫人绝不会饶过她。 易舍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翘起的二郎腿缓缓放下,他虽未带兵刃,手却暗暗握紧了茶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杨灿依旧正襟危坐,只是目光缓缓转向灵堂门口的苏瞳,那眼神极淡,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他的目光,既未落在苏瞳风韵犹存的脸庞上,也未扫过她丰盈的身段,而是直直定格在她的脖子上。 那是上次他拧过的地方,此刻依旧能看到一丝淡淡的红痕。 苏瞳是个丰腴妩媚的美妇,山庄里的男子见了她,目光第一时间总会落在她惹眼的胸膛上。 就连身子屡弱、房事清淡的於醒龙,平日里也最爱赏玩她那里的风姿。 她从未见过哪个男人,第一眼便将目光定格在她的脖子上。 那目光冰冷刺骨,看得她浑身发冷、毛骨悚然,仿佛後颈上又搭上了一只力道十足的大手,下一刻,便能让她重蹈杨统领的覆辙,身首异处。 「杀了他们!」 这句话在李夫人的脑海中反覆翻滚、回荡。 在臆想里,她早已呐喊了无数遍。 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最终从唇间溢出的,却是一句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话:「着人续茶,侍候好各位大人。」 说罢,她缓缓起身,目光转向杨灿,语气平静无波:「杨总使,请随妾身,到内室一叙。」 说罢,她便转过身,款款向灵堂後侧的屏风走去,步履依旧端庄,只是背影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孤绝。 杨灿略感诧异,随即站起身来,给了身旁满面关切的索缠枝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快步跟上了李夫人的脚步。 去便去,他倒真不信,这位养在深闺、依附丈夫的贵妇人,能翻起什麽风浪。 即便内室另有埋伏,斗室之中,也更易於他拳脚发威。 他暗中提戒备,悄悄拉近了与李夫人的距离。 二人离得越近,内室若有埋伏,对方便越难下手。 李夫人走进的内室,原是於醒龙会见重要人物时小憩之所,紧挨着灵堂所在的二堂。 房间不大,摆设极简,一张案几,两把座椅,四下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角落。 杨灿的目光迅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缓缓放缓脚步,拉开了与李夫人的距离,神色依旧戒备。 李夫人走到座椅前,慢慢转过身,却没有坐下。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杨灿,开门见山地道:「杨总使,你要什麽条件,才肯保我儿上位?」 方才在灵堂之上,率先出头的是易舍,可李夫人早已看透,拥立长房长孙於康稷的真正主谋,其实是眼前这个年轻的杨总使。 於醒龙在世时,也最爱这般行事。有什麽事,先让手下人冲锋陷阵,他从不做第一个出头的人,他要掌控全局。 不等杨灿开口,李夫人又紧接着说道:「少夫人能给你什麽好处?我都可以给你,我给双倍!」 杨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他与这位阀主夫人接触不多,印象中,她始终温温柔柔,锋芒藏在丈夫的阴影下,从未有过这般直白凌厉的模样。 见杨灿沉默不语,李夫人又加重了筹码:「我可以让你做阀主之下第一人,执掌於阀所有庶务。 我还可以从李家嫡房,挑一个最漂亮、最贤淑的女子,做你的妻子。 你还想要什麽,尽管提,只要妾身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李夫人出身李阀,李阀在丝路开端的最南侧,与索阀毗邻;和於阀也相隔不远,只是两家交界处皆是重重高山,难以通行,需绕道索阀。 李阀与於阀一样,在八阀中属於末流,可终究是一阀之地。 一个门阀的家臣,若能娶到另一阀的嫡女,仅此一桩,便足以奠定他阀中第一家臣的地位。 李夫人自觉,她开出的筹码,足以让杨灿无法抗拒,她紧紧盯着杨灿,眼底满是紧张,等待着他的答覆。 杨灿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夫人,方才臣就说过,我於阀如今内有宗族异动,外有慕容阀虎视眈眈,处境艰难。 若承霖少爷上位,代来城的二爷於桓虎必会借题发挥,举兵谋反;索阀那边又怎会不遗余力地相助我们? 这些根本问题不解决,臣即便身居高位,又能如何?不过是徒有虚名,护不住於阀,也护不住夫人与承霖少爷。」 李夫人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声音发颤:「所以,你是铁了心,要扶长孙上位?」 「夫人,并非臣铁了心,而是长孙上位,对於阀来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能保住於阀的选择。」 杨灿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李夫人再也支撑不住,跟跄着後退一步,缓缓向座椅坐去,可挨着椅子的瞬间,却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下来,脊背微微佝偻着,没了往日的端庄。 她绝望地看着杨灿,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泪水:「那麽,我呢?我的儿子呢?我们————会是什麽下场?」 听到这句话,杨灿心中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李夫人,终究是放弃了她的坚持。 这很好,若能体面地完成权力交替,谁也不愿闹得血溅灵堂、两败俱伤。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缓和地道:「夫人深明大义,为了於阀前程,舍子而立孙,这份胸襟,臣深感敬佩。 承霖少爷主动放弃嗣子之位,日後新主继位,定当铭记叔父恩情,待他如亲父,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杨灿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长孙即位之後,夫人便是於阀太夫人。举凡内府庶务、宗族祭祀、礼法规矩诸事,仍由太夫人主持掌理,与此前并无差别。」 听到这里,李夫人心中稍稍一宽。她深谙「名与器,不可与人」的道理。 如今,儿子的「名与器」是保不住了,可她的「名与器」却得以保全。 有了这些权力,她至少能护儿子一世富贵太平,不至於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杨灿继续说道:「承霖少爷是先阀主之嫡子,又深明大义、主动让贤,自然不能慢待。 臣会奏请新主,赐他一块封地,让他成为於阀支脉第一大宗。 此事会立书立盟,告祭于氏先祖,昭告於四方家臣,绝无反悔。 至於封地,可由夫人亲自挑选,全凭夫人心意。」 李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了些,可她还有一个最大的顾虑:她与儿子的性命。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杨灿的眼睛,沉声问道:「如何保证,妾身和儿子,不会突发暴疾」而死?」 杨灿肃然道:「臣若赌咒发誓,夫人想必也不会相信,不如我们说点实在的。 夫人只要让出阀主之位,这凤凰山庄,可全部划为夫人的私宅领地。 新任阀主将迁出凤凰山,迁往上邽於家老宅。 凤凰山上所有人手、防务,皆由夫人自行负责,臣绝不干涉,也绝不派一兵一卒踏入凤凰山半步。 当然,若是夫人愿意,也可以带着承霖少爷,前往封地生活,安享富贵。」 顿了一顿,杨灿又补充道:「再者,承霖少爷的老师,可是青州崔夫子。有他庇护,放眼天下,又有几人,敢轻易对承霖少爷不利?」 李夫人听到这里,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杨灿面前:「妾身自嫁入於家,便一直生活在凤凰山上,这里是我的家,是我丈夫曾经生活的地方,我哪儿也不去。」 「既然如此,凤凰山从此便是夫人的宅邸,此间所有事务,皆由夫人一手掌握,臣绝不越雷池一步,绝不干涉夫人的任何决定。」 杨灿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李夫人点了点头:「好,杨总使,只要你遵守诺言,妾身————便允了你。」 「人无信不立,臣自当遵守诺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杨灿大喜,再次躬身行礼。 「待新主即位,夫人便登太夫人之位,仍是於阀第一夫人,掌内府、宗族、祭祀、礼法诸事。 家臣任免,也须得太夫人同意、用印方可生效。太夫人的仪仗、用度,均按现有最高规制,半分不可削减,依旧享有阀主夫人的尊荣。」 李夫人听了微微颔首,忽然叹了口气:「东执事年迈,精力不济,日後能为於家撑起局面的,唯有杨总使你了。 妾身会让孙儿於康稷,认你为仲父,还望你————用心竭力,好好护着这孩子,让他长大成才,守住於家的基业。」 杨灿心中微微一怔。 其实,只要李夫人肯让步,让长房长孙体面上位,便已足够。 他如今已是於阀总戎使,手握兵权,本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他的威名,如今只在上邦一城,尚未遍及於阀治下各处城池。 若是让新主认他为仲父,无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成为所有人自光的焦点,更是会引来无数猜忌与暗算。 可他稍稍一转念,便看穿了李夫人的心思。 李夫人不得不让步,可她心中对他的恨意,却是只增不减。 她这是在给自己挖坑:不仅要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还要在这位年幼的阀主和他之间,紮下一根刺。 年少的阀主,如同幼狮,待他长成雄狮,曾经最依赖的仲父,便会成为他心理上、事实上最大的对手。 他想要真正执掌於阀,加冕为王,就必须踏着仲父的屍骨,才能完成剪断脐带的新生。 可惜,李夫人不知道,她的这个孙儿,根本不是於家的血脉,只是杨灿找来的一个普通牧人的遗孤。 他之所以让於康稷成为长房长孙,最初不过是为了确保於家长房的延续,解决索缠枝在於家的尴尬处境。 丑小鸭能变成天鹅,是因为它本就是天鹅。 而於康稷,从来都不是一只丑小鸭。 他只是一个走了运的草原孤儿,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当季夫人与杨灿再次走出内室的时候,细心的东顺大执事与索缠枝,都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微却耐人寻味的变化。 进去的时候,李夫人走在前面,杨灿紧随其後。 出来的时候,是杨灿走在前面,李夫人跟在其後。 一些东西,已经悄然逆转,回不去了。 灵堂议事,内室密约,最终以杨灿与李夫人达成的协议,迅速成文,加盖印章,昭告於阀各地。 直到此时,王禕等於阀家臣部属,以及赶来凤凰山、观摩於阀与黑石部落结盟之礼的各方宾客,才正式得知於醒龙过世的消息,以及於阀一系列的权力安排。 於阀正式立长房长孙於康稷为新任阀主,少夫人索缠枝晋升主母,权摄阀主之权,直至於康稷十六岁成人、亲理政务。 太夫人李氏,掌内府庶务、宗族祭祀、礼法诸事。 也就是说,索缠枝虽然成了当家主母,接手的不过是儿子身为阀主的权力。 而李夫人虽然成了太夫人,原有的职权却几乎未变,依旧手握内府大权。 原嗣子於承霖,被授封地於安阳。 这块封地,是李夫人反覆斟酌、权衡利弊之後,精心选定的。 她清楚,上邦、冀城、成纪、略阳等大城,根本不必奢望,那是於阀的重镇,是权力的核心,绝不可能交给一个废嗣子。 而陇城、绵诸、清水等地,过於靠近於阀边境,极易勾结外敌,或被外敌引诱。 想必其他各阀,也很乐於和於阀的这位废嗣子「交朋友」,藉机渗透於阀。 至於仇池、武都等地,距上邽太远,鞭长莫及,难以把控,容易让於承霖趁机自立门户,更是不行。 可封地也不能太过贫瘠,否则,她也不答应。 最终,她选定了安阳。 此地地处上邽西北,不在渭河主道之上,无险可守,足以让阀主放心,打消对自己母子的杀心。 同时,安阳有丰沃的农田,还有大片桑田与一座盐池,仅凭这一处盐池,便能为於承霖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足以供养三千到四千户人口,让他衣食无忧,安享一世富贵。 只不过,目前李夫人并不打算迁去安阳。 她会挑选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前往安阳驻紮,代她治理封地、看管产业。 她要留在凤凰山上,守着自己的根基,守着丈夫的痕迹,看着儿子长大成人,护他一世安稳。 至於众家臣的安排,基本与此前无异,唯有杨灿,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邽城依旧由他直接治理,同时,他还担任於阀总戎使,执掌全阀兵权,是於阀真正的掌权者。 更重要的是,太夫人李氏亲自主持仪式,让新任阀主於康稷,正式拜杨灿为仲父,昭告全阀。 杨灿自然明白李夫人此举的用意:你们不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行,我服软了,可我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杨灿,你们这些为他鞍前马後的人,又得到了什麽呢? 可这种手段,终究太过幼稚。与其说是挑拨离间,不如说是她的泄愤之举,是她无力反抗之下,唯一能做的挣扎。 杨灿对此并不在意,他自有安顿这些人的手段,李夫人这麽做,反倒是把示恩於这些人的机会,亲手让给了他。 当晚,杨灿就在「敬贤居」设下一席小宴,单独邀请了易舍和李有才二人。 李有才是个容易知足的人,以前无儿无女,本就没有争权之心;如今年纪渐大,估摸着也活不到儿女长大成人的那一天,所以他依旧只求富贵,不求权力。 易舍则不同。他四十出头,春秋正盛,精力充沛,权力欲远大於金钱欲。 只是他的野心,从未超出家臣的范畴:他从未想过取代於家,成为门阀之主。 他所求的,不过是作为一个家臣,所能拥有的最大荣光与权柄。 这就好办了。杨灿并不吝於给易舍更大的权力。 他要的,正是易舍这份「只想做最成功家臣」的野心。 这种野心,可控、可用,能成为他稳固权力的助力。 如今,易舍负责於阀商贸,可自从索家插手於阀商贸以来,他的权力空间被大幅挤压,处处受制於人,处境十分尴尬。 易舍对此心中早已不满,却苦於没有机会改变。 而杨灿的天水工坊,在一群墨门工程师的潜心研发之下,新产品源源不断产出,正需一个得力之人,将这些货物推向四方,打通於阀的商贸之路。 所以,杨灿左手拉着易舍,右手拉着李有才,语气恳切,侃侃而谈:「工者,造物之器也;商者,通货之途也。 无工则商无物可通,无商则工货积而不流。工商相济,方能财用不竭,方能支撑起一个门阀的兴衰。 二者之相依,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行也。」 好了,拽文完毕,他就开始画大饼了。 他把自己要在整个於阀境内大兴工商、整合资源的谋划,一一说与易舍和李有才听,描绘出了一幅财源广进、实力兴盛的愿景,听得二人两眼直放贼光,心向往之。 「如今,我於阀与慕容阀大战在即,大战一起,工农商皆会受其影响,却也有几行工商,会因战事而愈发兴盛。」 杨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有才身上:「戈矛甲胄、弓矢刀兵、旗鼓鞍马,皆军旅所必需。 战事一起,造作不息,锻冶、皮作、木作、筋角之工,必然大兴。 我想整合於阀境内所有工匠,不让他们各自为战、浪费资源,而是分工协作,各自负责一环,流水式生产。 如此一来,效率必然倍增,也能为战事提供充足的军械,不至於误了大事。此事,便拜托李兄了。」 李有才听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财富涌入手中,仿佛天空中下起了金钱雨,瓢泼一般,挡都挡不住。 他连连点头,喜道:「总戎公放心,李某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总戎公的信任!」 杨灿又转向易舍:「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举凡军粮刍藁、盐酱脯腊、布帛衣被,皆需转输贩运,缺一不可。 於阀境内的粮商、布商、药商,往日里皆以城、以镇为据,各自为战,不相统摄,力量分散,难以应对大战之需。 如今大敌压境,正是整合的好时机,这件事,就要拜托易兄了。 还需易兄你以犀利手段,将这些商人统摄起来,拧成一股绳,为於阀战事效力,保障军需供应。」 易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一张一贯倨傲骄矜的面孔,竟泛起了红晕。 他沉声道:「总戎公托付,易某定不辱使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需易兄好好斟酌。 杨灿端起酒壶,亲自为易舍满酒。易舍连忙双手捧杯,神色恭敬。 杨灿放下酒壶,缓缓说道:「黑石部落已与我於阀结盟,日後双方合作必然密切。 军械与粮食,是他们的必需之物,军械方面,我的天水工坊可源源不断产出。粮食方面,我会与东顺执事商议调配,全力保障。 但草原之上,所需之物不止於此,而草原之中,也有许多我们於阀急需的东西,比如皮毛、战马,这些都是战事所需的重要物资。 我想拜托易兄,琢磨一下,我们还能在哪些方面,与黑石部落加强商贸合作,实现互利共赢,既稳固盟约,又能为於阀增添助力。」 说到这里,杨灿忽然想起了白崖王妃,忙补充道:「我在白崖国,也有些门路,还有白崖王————嗨,馈赠的一件信物。 易兄不妨先与黑石部落展开贸易,磨合双方的运作方式,积累经验,待一切成熟,我再引荐易兄,与白崖国开展商贸往来,打通更广阔的商路。」 「这还不是我的全部目的。」 杨灿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易兄要用商贸给黑石部落、白崖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让草原上其他部落,看在眼里,馋在心头。 如今,我只是拉了一个黑石部落与於阀结盟,以後,通过易兄你————或许可以为我於阀拉来三个、五个,甚至更多的草原部落。 如果易兄能以商驭戎,以货结援,让这些草原部落和於阀结盟,成为於阀对抗慕容阀的助力,那麽————」 杨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易舍已经血液沸腾了。 若是能做到这一点,他便不仅是於阀的财神爷,更是能以货财为饵,结连草原诸部,执掌於阀边贸,安抚塞外部落的人。 到那时,他在於阀中的地位,除了杨灿,恐将无人能及,东顺大执事?给爷提鞋都不配! 易舍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颤抖着手,捧起酒盏:「总戎公如此看重,易某定不负所托! 易某敬您一杯!愿为於阀、为总戎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 当杨灿出现在他曾经的住所,如今崔临照的小院时,她正坐在房中煮茶。 炉中燃着一小炉松炭,火苗轻轻跳动,月白裳子的美人儿优雅闲坐。 袅袅茶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淡桂香,漫满一室。 —— 见他进来,崔临照毫不惊讶,只是向他浅浅一笑,眉眼弯弯。 她轻执茶盏,为杨灿斟上一杯茶汤,轻轻推到他面前。 杨灿落座,端起茶盏,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清冽的茶香沁入心脾。 他吹了吹,轻呷一口,便一边品茶,一边对崔临照说起了从昨夜到今夜,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午夜的偷欢、暗影的行刺、果断的反杀、灵堂的博弈、内室的相约,还有他晚上给易舍和李有才画的大饼。 对崔临照,他是无所不言的,因为崔临照在他心里,不仅仅是他的女人。 所以,他事无巨细,知无不言。 崔临照耐心倾听着,时而给他续茶,时而低头啜饮,中途并不发问打扰。 只是当他说到因为夜会索缠枝,正好避开暗算时,恬静柔美的脸蛋上,才露出几分促狭和忍俊不禁的神色。 最後,杨灿说道:「这凤凰山庄准备充作太夫人的私宅,新任阀主将迁回上邽老宅。 其实,於阀的老宅,本就在上邦城,只是於醒龙身子不好,自接掌阀主之位後,便长居凤凰山,老宅便一直空着。 好在,老宅虽然封着,却一直有人修缮,只需简单收拾一下,便可入住。」 崔临照捧着茶盏,沉吟片刻,温柔地抬眸看向他:「既然这样,那我便先留在山上好了。」 杨灿心念一闪,问道:「你是想,「照看」李氏母子?」 崔临照轻轻颔首:「我知道,你既然答应保她周全,只要她不来招惹你,你便不会出手。 可李氏如今如惊弓之鸟,满心都是不安与猜忌,难保她担惊受怕之下,不会做出些什麽糊涂事。 有我在这儿安抚着,便能稳妥些,也能帮你省去一些麻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我也怕会有人利用此事,想借李氏做文章。有我在此照看,你也好後顾无忧。待过个一年半截,大局定了,李氏也就心安了。」 杨灿听了,心中大为感动。他起身上前,轻轻拉起崔临照,将她揽入怀中,环着她轻轻软软的腰肢,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阿沅真是我的贤内助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二人相拥,崔临照心中只有遣绻。 —眉目作远山,足尖凝初雪。这便是崔临照独有的气质,皎皎如玉。 只可惜,怀中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子,看着她知性柔美的容颜,杨灿却渐渐有些得陇望蜀了。 耳鬓厮磨着,杨灿不免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心中的温情,渐渐被一丝暖昧所取代。 忽然,崔临照若有所觉,脸颊瞬间飞红,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她忸怩了一下,便轻轻挣开杨灿的怀抱,瞪他一眼,娇嗔道:「你这家伙,又想坏事了。」 杨灿拉着她的手,轻笑道:「我哪有想坏事儿,不过是想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罢了。」 崔临照听了,只觉这词儿用得有些奇怪,可在她心中,郎君学究天人,才华横溢,怎麽可能用错词呢? 她仔细想了想,脸颊顿时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要把最重要的一天,留在新婚夜,这是基於她的教养与认知,可她并非不知情趣的书呆子。 她咬了咬唇,轻轻捶了杨灿一下,羞答答地道:「你的泉呀,先憋着吧,等人家嫁你那天,再涌不迟。」 杨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我只担心,憋得久了,到时候洪水溃堤,一发而不可收拾,阿沅你可抵受不住。」 「嘁,这可是你说的。」 崔临照晕着脸儿,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点呀点的:「有种你今晚别偷腥!」 杨灿握住她的手,故作委屈地道:「阿沅啊,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做仲父的第一天,我不得跋扈一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9章 总戎执政 所谓“今夜不偷欢”的玩笑话,当然只是崔临照和杨灿之间打情骂俏的小情趣。 因为,今夜杨灿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守灵。 灵堂上,白幔从梁间垂落,被秋风掀著,翻涌如浪。 淒清的香案上,长明灯的火苗明明灭灭,细碎的光照著那具黑漆描金、温润似玉的棺槨,映出几分沉鬱的光泽。 那棺槨是用罕见的金丝阴沉木所制,单这一具,便已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可棺中躺著的,终究也不过是一具註定会腐朽的躯体,与世间所有亡者,並无二致。 能在於阀阀主过世的当夜,守在这灵堂之中的,皆是於家排得上號的核心人物。 换句话说,这世上太多人,连踏入灵堂、为阀主守灵的资格都没有。 按规矩,主丧之人该是长子;若无长子,便该由长孙承任。 可嫡长孙於康稷,不过两岁孩童。 古人言,七岁以下小儿魂魄未稳,沾不得阴气,更不能在夜间守灵。 是以,他只在日落之前,由奶娘抱著,在灵前规规矩矩叩拜,尽了“承重孙”的本分。 接著,他就把裹著白麻布的丧棒当成了玩具,抱在怀里把玩,直到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才被奶娘抱离灵堂。 奶娘抱著孩子走路时昂首挺胸,步伐稳健,因为她怀里抱著的,是於阀如今的主人。 主人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余下眾人,皆按长幼嫡庶之分,分列於棺槨两侧,席地坐在铺著乾草的蒲团上,静静守夜。 嫡次子於承霖跪在左首,不过一日之间,这孩子仿佛就长大了似的,脸色阴鬱。 杨灿居於眾家臣之首,带著一眾核心部属,在灵堂外的左厢房守灵。 他们无需全程跪守,只需按时辰进入灵堂哭灵。毕竟不是於家至亲,没资格在灵堂內长跪。 女眷们亦不能在灵堂长跪,她们在李太夫人的带领下,守在右厢房。 与左厢房的家臣们一样,她们只在规定时辰进入灵堂,尽哀哭之礼。 这般一来,偌大的灵堂上,便显得格外冷清了。 因为此刻的凤凰山庄,有资格在灵堂內守夜的直系男性血亲,竟只剩於承霖这一个九岁的孩子。 若非这是雄霸天水、根基深厚的於阀,若非於醒龙曾是这一方土地上说一不二的王,单凭他如此稀薄的血脉传承,只怕这场丧事都操办不起来,得求著街坊邻居帮忙。 所以,当杨灿等人按著“赞礼者”的指引,进入灵堂哭灵时,见著堂中孤零零跪著的一个孩童,李有才触景生情,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如果————如果不是杨兄弟找来的那位夏神医,他將来的处境还不如这位於阀主啊。 他曾在略阳城见过一个大家族的老爷子发丧,不过是个地方大户,当夜守灵的亲族便有上百人。 彼时白幔遮天,哭声震地,灵堂內挤不下,亲眷们便一直排到外头的灵棚里,那才是真正钟鸣鼎食之家该有的气派。 “总戎公,您瞧见了吧?” 李有才挪了挪跪得发酸的膝盖,悄悄凑到杨灿身边,压低声音道:“这就是我拼了命也要生儿子的原因。” 杨灿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悵然:“有什么用,人死如灯灭————” “嘁,那都是生不出儿子的人自欺欺人的话!” 李有才嗤之以鼻:“人死留名,雁过留声。身前的名是名,身后的名就不是了?生前的思念是牵掛,死后的怀念就不是牵掛了? 什么人死如灯灭,灯灭了,那灯架子不还在吗?血脉延续著,就是他曾经活过、他依然活著”。 人吶,努力了一辈子,撒手人寰的时候,连个给他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白活了! 不成,等我回了上邽,还得再纳几房妾,我得广撒种子,多生几个儿子。” 杨灿被他这番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可眼下是在灵堂哭灵,若是真笑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他连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因著李有才的话,杨灿也不禁想起了自己。 身后事暂且不论,至少生前,他是真的需要有个儿子。 先前他不过短暂离开上邽几日,便已引得人心浮动,部下们各怀机心,暗中开始为自己谋划前程。 那时他还只是一城之主,尚且如此;如今他已身居於阀总戎之位,踏入了全新的格局,若没有子嗣,终究是一大隱患。 可自从上次从草原回来,他便不再刻意防备有孕的事了,然而青梅和小晚承受了那么多雨露灌溉,怎么肚皮就是没动静呢? 为什么? 他自觉身体强健,说不出的神勇,每次都是质优量足的,怎么还不如李有才呢。 若非他与索缠枝早已育有女儿杨宴,他甚至要怀疑,当年肉身穿越时空时,是不是被什么宇宙射线伤了身子。 一时间,杨灿也想不透其中关键,只能胡思乱想著,顺著“赞礼”的指挥,该跪时跪,该哭时哭,一丝不苟地完成著守灵的礼数。 灵堂內的铜漏滴答作响,不知不觉便到了二更末。 杨灿等家臣按著赞礼的吩咐退出灵堂,以李太夫人为首的女眷们,隨即鱼贯走入堂中0 杨灿与索缠枝恰好走了个对面。 她一身素白麻衣,一头乌黑秀髮仅用一根简单的白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她腰肢纤细,步態裊裊,那模样,让杨灿下意识便联想到一些既禁忌又刺激的画面,心头不由微微一盪。 索缠枝將他眼底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禁轻轻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嗔怪: 这坏傢伙,一看就是没想好事儿。 回到左厢房,杨灿暂无睡意,便打算闭目小憩片刻,好好思索一番,於醒龙死后,这於阀的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尤其是於桓虎,他会是什么反应,杨灿完全无法把握,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变数。 左厢房內摆著一张软榻,如今杨灿是阀主的仲父,又是於阀总戎使,无需旁人特意指定,这张软榻,便理所当然成了他专属之物。 可他还未及躺下,便见白髮苍苍、神色憔悴的东顺,拄著孝杖,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东顺二话不说,一屁股便坐在了软榻上。 这张榻,此刻象徵著资歷、身份、地位与权柄,而在这凤凰山上,也唯有他,有资格这般毫不在意地坐上去,无需顾及杨灿的顏面。 “杨总戎,乏不乏?”东顺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苍老的疲惫。 “还好,东执事倒是看著乏了。”杨灿语气平和,未有半分不悦。 “呵呵,年纪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怎么比得了你这般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东顺將孝杖搁在榻沿上,语气里满是感慨。 “哎,老夫为於阀效力,整整五十多年了。两百多年前,我东氏高祖,本是於阀老祖宗的车夫,就连东”这个姓氏,都是於阀老祖宗亲自赐下的。 当年,就是我高祖赶著车,载著於阀老祖宗,远赴天水郡赴任郡守。 后来天下大乱,诸侯割据,於家占了天水,定了於阀基业。 我那高祖,也渐渐从赶车的僕役,慢慢开始替於家打理杂务,到最后,竟掌了於家所有的田產农事。” 大抵是年纪大了的人,都爱忆古思今,东顺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有些滔滔不绝。 “从那时起,我们东氏子孙,便代代为於家务农理事,於家也从未亏待过我东氏一族。 到如今,在阀主面前,我是臣,是仆;可出了於家的门,旁人谁不尊称我一声东老爷”? 我东氏如今也是子嗣眾多,良田千顷,各式產业遍布天水,也算得是富甲一方了。” 东顺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语气愈发恳切:“这一切,都是於家给的啊。 老夫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於家待我东氏不薄,我东氏子孙,便该世世代代效忠於家,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东氏的祖训。” 他抬眼看向杨灿,自光里带著一抹意味难明的神采:“杨总戎,你年轻有为,文武双全,这般年纪,便被太夫人託孤辅政,深受器重。 以老夫看来,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纪,必定能达到我东氏歷经两百多年才有的高度,前途不可限量,著实让人羡慕呀。” 东顺笑眯眯地道:“將来,你杨家,也会像我东氏一样,成为与於阀同荣同休、世代相传的家族。 以后,咱们两家,可得多多往来,互相扶持才是。” 杨灿顿时瞭然,他还以为东顺这老执事忽然跑来忆古思今,究竟为什么呢。 原来,他是来敲打我的。 东顺是在含蓄地告诉杨灿:我东氏世代受於家恩惠,早已与於阀休戚与共,你若是敢有篡夺於家基业的心思,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你看我东氏,世代效忠於家,如今家族兴旺,儿孙满堂,富贵荣华享用不尽。 只要你乖乖效仿我东氏,尽心辅政,我东氏的现在,便是你杨家的將来,莫要贪心,当尽忠职守。 杨灿轻轻点了点头,诚恳地道:“东执事说得是。阀主待我恩重如山!” 如今他撒手人寰,留下康稷这可怜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我杨灿在此立誓,必定尽心竭力,辅佐这位小阀主长大成人,守护好於阀的一山一水、一宅一户。” 东顺深深地看了杨灿一眼,目光锐利,似要穿透他的神情,看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可他从杨灿的眼底,只看到了诚恳与坦然,並未发现半分虚情假意,那张苍老的脸庞,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啊。” 东顺连连点头:“老夫老矣,精力不济,往后,这於阀的大小事务,还要劳烦杨总戎你多费心了。” 说罢,他拄著孝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了出去。 杨灿看著东顺微微佝僂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对於这个老人,即便道不同、立场有別,他也打心底里敬重,敬重他的忠诚,敬重他的知恩图报。 只希望,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走上对立的那一天。 杨灿在左厢房守了整整一夜,期间断断续续,按著时辰去灵堂“哭灵”了数次。 次日天刚亮,他依旧腰系孝带,来不及歇息,便立刻投入到处理於阀政务中了。 时间紧迫,前三天他仍要不时去灵堂尽哭灵之礼,只能见缝插针地处理政务。 他首先召见的,便是库莫奚长老与尉迟沙伽。 杨灿对库莫奚道:“长老,贵我双方已然歃血为盟,签订了盟约。 本想请长老在天水多留几日,四处游览一番,儘儘地主之谊。 只是如今於阀突逢大变,阀主新丧,实在不便留长老做客。 第一批粮食、布匹与铁器,我已让人在上邽加急准备妥当,长老可先启程前往上邽,接收物资。 同时与我方敲定你们后续的需求,以及下一次的交易时间。” 库莫奚长老欣然应允,脸上满是笑意:“头一次交易,族中可敦还在等著老夫的消息呢,那就有劳杨总戎了! 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著,等下次总戎得空,老夫再好好见识一番天水的风光。” 双方又细细商议了一番交易的细节,正说话间,易舍与王禕便走了进来。 “王禕,”杨灿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吩咐:“你隨库莫奚长老一同回上邽。 一方面,把凤凰山这边的情形如实告知上邽的眾同僚,让他们安心。 另一方面,你协助库莫奚长老,对接天水工坊的相关事宜,妥善安排好物资交接。 若是有什么不確定的地方,便及时请示易执事。从今往后,我於阀与草原诸部的所有合作事宜,一概由易执事全权负责。” 易舍闻言,眉头不由微微一挑,心中暗自惊讶。 他没想到杨灿竟如此雷厉风行。 昨日杨灿私下与他面授机宜时,他便知晓,与草原诸部的交易,绝非单纯的商贸往来,更会在外交上发挥巨大作用。 拉拢草原诸部,使其倒向於阀,这件事,必须拥有足够的权柄与临机专断的自由。 杨灿昨日许他的承诺,今日便立刻兑现,没有半分虚言。 他这匹困在浅滩已久的龙,终於要迎著风雨,重新腾空而起了。 王禕听了杨灿的吩咐,却是微微一愣,神色间闪过一丝错愕与失落。 他来凤凰山庄之前,东顺执事特意告知他,日后由他负责与黑石部落的贸易事宜。 可如今,杨灿一句话,便將这件事交给了易舍。 可他没有勇气反对。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杨灿权倾於阀,连李太夫人与东顺执事都不敢轻易拂逆他的锋芒,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一时间,王禕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一年多以前,他刚到上邽时,心中何等意气风发。 他自恃才华横溢,满心以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做得绝不会比杨灿差,甚至能做得更好。 可这一年多的冷板凳坐下来,他才算彻底清醒。 杨灿的崛起,简直是一个奇蹟。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牧马人,到落魄无依的幕客,再到长房二执事、丰安庄主、上邽城主———— 直至如今,成为於阀总戎,手握生杀大权,號令一方,他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 而他自己,却在原地踏步了一年多,早已被杨灿远远甩在了身后。 如今的杨灿,已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那份曾经的不甘与不服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早已化作了泡影,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起来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便是调整好自己的角色定位与心態,好好做事,展现出自己的价值,爭取得到杨灿的赏识,如此,才有出头之日。 想通这一层,王禕压下心中的失落,爽快地应了声“是”,便与易舍、库莫奚长老一同起身告退。 “沙伽,你留一下。”杨灿开口,单独將尉迟沙伽留了下来。 等其他三人走出厢房,杨灿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到沙伽手中,语气柔和了几分。 “沙伽,这封信你拿著,到了上邽,交给天水工坊的管事李建武。 他会给你调拨一批最精良的军械,数量,比我交易给库莫奚的多一倍。” “谢谢爹!”沙伽大喜过望,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杨灿对他叫“爹”,已经有点免疫了。 他淡定地道:“安排好军械的调拨事宜后,你便回苍狼峡。 苍狼峡筑关,以及关內暂居点的修建,我已经让拔力末抽调人手,前去协助你们了。 另外,我还会让李建武从天工”那边,调几个精於建筑设计的大匠,跟你一起回苍狼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今冬的临时住处,倒还好办,只要能保暖御寒,便无大碍。 最关键的,是关隘的修建,必须严格按照大匠的设计来,半点马虎不得,明白吗?” “孩儿明白!” 沙伽用力点头:“爹放心,有我在,苍狼峡必定固若金汤,绝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杨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隨时跟爹说。” “欸!”沙伽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跑了出去。 他心里暗自庆幸,果然是朝里有“爹”好办事啊。 杨灿看了看铜漏上的时辰,不敢耽搁,匆匆赶往灵堂,领著一眾家臣部下叩拜、哭灵,按著“赞礼”指挥家一般挥舞的手势,齐刷刷地哭、齐刷刷地停,再齐刷刷地哭———— 等神经发完了,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临时署理政务的书房,那里,早已等著一群人。 长房外院管事牛有德、长房帐房先生於小閒、长房採办赵弘遇、仓廩管事马三元,还有护院统领刘宇。 这几人脸上,大多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老阀主过世,长房的小公子於康稷成了新的阀主,他们这些长房的老人,自然也水涨船高,从“长房的人”,一跃成为“正房的人”,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总戎公!”几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諂媚。 杨灿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道:“如今於阀诸务繁忙,我便不与你们寒暄了,有话直说。 今天叫你们来,是要你们立刻著手准备长房迁往上邽城的一应事宜。 长房所有的財物、文书、家眷,包括阀主书斋甲库的资料,都要分批有序迁走,不得有半点差池。 到了上邽之后,一切事务,都与李大目对接。” 李大目如今是上邽城主簿,不仅掌管著上邦的府库与財政,天水工坊的帐目,也归他统管。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身一人的帐房先生,在上邽已然自成一个小团体,手底下光是帐房大先生,就有八人之多。 与李大目境遇相似的,还有主管监察的王南阳。 起初,王南阳以为自己虽掌监察之权,却会比较清閒,偶尔演些微服私访的戏码,便可交差。 可杨灿不仅为他制定了严苛细致的监察標准,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还制定了监计署內部严谨的办案流程与自我制约机制。 如此一来,王南阳再也別想躺平,只能招募人手,苦心经营。 如今监计署虽刚草创,却也渐渐步入正轨,只是还在磨合阶段。 一听杨灿的吩咐,眾人顿时精神一振,齐刷刷应了声“是”。 唯有长房侍卫统领刘宇,神色间带著几分苦涩与落寞,与眾人的兴奋格格不入。 长房的所有人,此刻都在欢天喜地。 两年前,他们还在忐忑不安,担心少夫人无法诞下儿子,担心长房就此覆灭。 谁能想到,两年后的今天,曾经隨时可能被裁撤的长房,竟一跃成为主掌整个於阀的正房。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上升空间,这便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唯有刘宇,心中惴惴不安,如坐针毡。 先前杨灿任丰安庄主时,曾邀请长房眾管事一同集资经商,他当时满心想要参与,可杨灿压根就没邀请他。 如今杨灿成了於阀总戎,程大宽是杨灿的心腹爱將,而他,曾经把程大宽得罪得狠了。 这般情况下,他还有机会吗? 杨灿將他眼底的不安与落寞看在眼里,略一思索,便在眾人兴冲冲准备告退时,开口叫住了刘宇。 杨灿从未学过什么“帝王心术”,可身居高位,只要不是过於愚笨,自然而然便会生出制衡之心。 制衡,便是权术的核心,一个没有对手的部下,最终只会成为你的对手。 一旦他成长到有资格与你掰手腕的地步,那股由地位与权力催生的势,有九成的概率,会將彼此推向对立。 世上没有哪个上位者,会寄望於那虚无縹緲的一成概率。 从周公到诸葛亮,相隔了一千两百多年,真正能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臣子,寥寥无几。 是以,“异论相搅”,永远是上位者必须掌握的手段,它本质上,便是法家“术治”的核心应用。 汉武帝刘彻、宋真宗赵恆、宋仁宗赵禎、嘉靖帝朱厚熜、康熙帝玄燁、雍正帝胤禛————,这些都是將这一权术玩到极致的高手。 当然,也有玩脱了的,比如武则天、李隆基,还有万历皇帝朱翊钧。 但这並非权术本身的错,而是使用者的掌控力不足。 杨灿此刻並未想过,自己日后或许会有称皇称帝的机会,但他已然下意识地察觉到了“异论相搅”的益处。 当初他只掌管丰安一个庄子时,巴不得手下铁板一块,眾志成城。 后来他只掌管上邽一座城时,依旧希望部下同心同德。 可如今,他刚成为於阀总戎,手握整个於阀的军政大权,便已然开始注意到“分而治之”的重要性。 地盘大了,部下多了,不可能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不可能每一个人的心思都能看透。 这种情况下,唯有运用制衡之术,才能確保自己始终处於“最终裁决者”的位置,牢牢掌控住权柄。 其实,於醒龙当初想要培植新一代家臣,目的也是如此。 只可惜,他开始布局时,已然太晚,只能拔苗助长,急於求成,结果最终非但没能达成目的,反倒成就了杨灿。 刘宇被杨灿叫住时,其他长房管事看向他的眼神,都带著几分玩味。 他们都知道刘宇与程大宽的恩怨,也知道程大宽与杨灿的亲密关係,此刻杨灿单独留下刘宇,不知是福是祸。 做人,还是要厚道啊。 可一直惴惴不安的刘宇,此刻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有时候,恐惧並非源於结果本身,而是源於对未知的忐忑:不知道那最坏的结果,何时会降临。 如今杨灿叫住他,反倒让他卸下了心中的巨石。 “刘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杨灿开门见山:“你和程大宽,曾经闹得很不愉快。其实,你们之间有矛盾,也没什么了不起。 谁也没有规定,同僚之间、上司与佐贰之间,必须亲密无间。 但你当初落井下石,刻意针对他,这便是心性品德问题了。” 杨灿的话,直白得有些刺耳,让刘宇顿时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他也清楚,杨灿如今有资格训斥他,他只能乖乖听著。 “不过,”杨灿话锋一转,又道:“你在长房护院统领这个位置上,干了整整两年,恪尽职守,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我不能因为程大宽跟我更久、关係更近,就凭个人好恶处置你。若是任人唯亲,那便是我的心性有问题了。” 刘宇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曹孟德曾说,唯才是举,不问德行。这一点,我做不到。对於德行,我还是在意的。” 杨灿诚恳地道:“但你在任上並无过错,先前针对程大宽的行为,虽有道德瑕疵,却也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所以,就此揭过吧。” 杨灿看著刘宇脸上的神情,那神情从震惊到惊喜,再到眼眶泛红、潜然泪下。 杨灿继续说道:“很快,长房便会迁往上邽城的於家老宅,长房也会就此成为阀主之居。 你在长房护院统领的位置上,已经做了两年,尽职尽责,自然而然,便该升任阀主府的侍卫统领。 我不会无罪而罚,更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换掉你。所以你不必再为此忐忑不安,好好做事便是。” 他看著刘宇,道:“以后,你能否继续升迁,与程大宽没有半点关係,只与你自己做得好与不好有关。望你好自为之。” “噗通!”刘宇再也忍不住,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泪流满面。 他的一颗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声音里满是哽咽与感激。 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夫,此刻竟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总戎大恩大德,卑下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卑下愿为总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杨灿暗自点头。如今他刚扶小阀主上位,正是各方瞩目之时,若是贸然撤换阀主府的侍卫统领,难免会落人口实,被扣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帽子。 今日这番话,既解了刘宇的心结,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又不动声色地掌控了阀主府的武装力量,可谓一举两得。 至於说,日后他这个“仲父”,时不时去阀主府,与索夫人就小阀主的教育问题,进行一番深入“探討”,刘统领会给他大开方便之门什么的,没想过,完全没想过。 上邽城,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 . 於阀老阀主遇刺身亡,嫡长孙於康稷继位,上邽城主杨灿累功升任於阀总戎使,且被小阀主拜为仲父。 消息传到上邦城,全城上下,顿时一片欢腾。 虽说老阀主新丧,正处於弔丧期间,这份欢腾不便明著表现出来,可每个人的脸上,都藏不住喜悦与期待。 杨灿发跡於上邽城,上邽本就是於阀地盘上的第一要害之城,如今杨灿成为於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对於上邽的百姓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杨翼、亢正阳等一眾文武官员,更是亢奋异常。 他们兴奋,不仅是因为杨灿高升。 他们是杨灿一手提拔起来的班底,杨灿身居高位,他们每个人的升迁机会,都比从前多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杨灿如今身为总戎使,总揽全阀军政要务,事务繁多,不可能再一直兼任上邽城主之职。 而且,总戎使必定会建衙开府,招募一批官员;而上邽城主之位,以及上邽城中的诸多官职,也必然会出现大量空缺。 一旦想通这个道理,上邽城主府,便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一时间,城主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送礼、攀关係的人络绎不绝。 杨灿不在城主府?没关係,不在才更能显出自己的诚心,只要能见到旺財大管家,递上自己的心意,便不算白费功夫。 甚至还有不少人走“夫人外交”的路子,小青梅一时间也被这些人缠得不可开交。 杨灿在凤凰山守灵七日。 七日后,他要亲自护送老阀主的灵枢下山,前往上邽城的於家老宅。 这七天里,陇右各地的城主、于氏各房各支的子弟,只要来得及的,都快马加鞭,赶赴凤凰山弔唁、覲见。 三爷於驍豹,也带著萧修、萧惊鸿父女,星夜兼程,赶回了凤凰山。 於阀阀主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开后,独孤婧瑶第一时间派人急赴独孤阀送信。 与此同时,身为独孤阀嫡女,她亲自赶往凤凰山,弔唁於阀老阀主。 罗湄儿也来了。 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是,罗家虽然远在江南,好像和於阀也有点交情。 如今於阀老阀主过世,她理应代表罗家,上山弔唁,尽一份晚辈的礼数。 这位姑娘,是自我攻略型人格,少女时总是被拿来和到她家做客的独孤婧瑶作比,於是渐渐把独孤婧瑶脑补成了一个刻意针对她的阴险虚偽的女人。 而杨灿本来属意於她,却被从小就喜欢打压她、爭夺她一切的独孤婧瑶,使手段给抢走的想法,也在她心中形成了逻辑闭环。 这一次,她们俩依旧是各坐各的车,各走各的路。 两人从未公开闹掰过,但——就是掰了。 当初杨灿还只是上邽城主时,独孤阀主便对这位鬼谷传人颇有兴趣。 他发明了杨公型、杨公水车,又在上邽剿杀五大马匪,允文允武,是个难得的少年豪杰。 独孤阀主甚至有过“挖墙角”的心思,想將他拉拢到独孤阀麾下。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如今的杨灿,是於阀第一实权人物,手握整个於阀的军政大权。 杨灿的墙角已经挖不动了,因为独孤阀给不出这样的条件,那就只能拉拢。 所以,她要借著弔唁的名义,与杨灿进行一番深入接触。 她相信,刚刚上位、地位尚未完全稳固的杨灿,也极乐於获得独孤阀的友谊与支持。 毕竟,代北之虎大概率不会承认杨灿这个总戎使,杨灿此刻亟需各方势力的认可。 而独孤阀的友谊,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索醉骨也上山了。 她的小妹索缠枝,如今是於家的媳妇,不能代表索家。 虽说她已第一时间派人回索家报信,可算算一来一回的脚程,想要在头七前赶到凤凰山,还是得她来。 山路弯弯,车轮轆轆,两支车队一前一后地行驶在山路上。 独孤阀的旗帜,在前方的车队中高高飘扬,格外醒目。 后方的车队里,飘扬的则是罗家的“罗”字大旗。 罗湄儿坐在车中,咬牙切齿,就连上山,独孤婧瑶都要抢在她前面,是可忍敦不可忍一本来,为了能报復独孤婧瑶,她就动了抢走杨灿的想法,现在,她的这份心思,变得更加衝动了。 於阀总戎使啊,这个身份,其实————勉强也配得上我的身份了吧? 於是,那份原本只是源於嫉妒、虽然强烈却未必真有勇气去实现的念头,现在开始被她考虑如何实施,以及实施成功的结果了。 是的,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至於追求不成功的可能?她从未想过。 堂堂罗家姑娘,主动委身下嫁,那个姓杨的还不美得鼻涕冒泡? 小姑娘又开始了自我攻略,她想像了一下杨灿“冒鼻涕泡”的模样,没想像出来。 可她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杨灿那健美阳刚的身躯、英俊挺拔的模样。 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唇———— 不知道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罗湄儿的脸蛋儿,忽然便火辣辣的红了。 虽说车里没有那个討厌精独孤婧瑶,可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坐姿,伸手挑起了车帘。 仿佛只要掀开帘儿,让天光透进来,就能驱散她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开了窗,便见了红,崖畔的山丹丹花红似火。 青褐色的崖缝里仿佛垂了一匹红。 秋天的野百合,正开遍凤凰山。 &t;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0章 反将一军 秋意渐浓,山风卷起三分清凉。 山门两侧的松柏苍劲挺拔,枝桠间缠绕着整匹的白绫,随风摆荡。 独孤婧瑶的车驾停在山门前,随从立刻上前,双手捧着拜帖快步递向山庄值守之人。 她此次是代表独孤阀而来,独孤、於两家同为陇上望族,於家需派人迎接,方才不失礼数。 拜帖递出後,独孤婧瑶的车驾便缓缓退至路旁,不能堵着山门妨碍往来。 这时,罗湄儿的车队到了,也是依着礼数先递拜帖,再悄然退至山道另一侧,与独孤婧瑶的车驾遥遥相对。 两道轿帘同时掀开,四目相撞的刹那,两个姑娘脸上齐齐浮现出「惊喜、意外」的神情。 罗湄儿率先掀帘下车,提着裙裾,跺着脚踏,蹬蹬蹬的。 独孤婧瑶则是袅袅婷婷的,把那双悠长大腿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二人在山道中间对面而立,一个清丽如崖间翠竹,疏淡出尘,一个甜美似枝头蜜桃,眉眼含俏。 罗湄儿以手掩口,很惊讶的样子。 「哎呀,原来婧瑶姐姐也来了凤凰山庄。人家想来吊唁於阀主,第一个便想邀姐姐同行,谁知却扑了个空。 原来姐姐你先行一步了,怎就不知会妹妹一声呢?咱们一向出双入对的,妹妹还以为是自己撇下了姐姐,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呢。」 独孤婧瑶皮笑肉不笑的,但笑得依旧极美,清浅如溪,语音似泉水淙淙。 「我独孤氏和于氏同为陇上人家,世代交好。如今於阀主过世,姐姐我理应代表家族前来致祭。 原想着妹妹是江南人士,与於家无甚往来,况且此行是白事,并非踏青宴游,便不曾邀你同来,免得让你为难。」 罗湄儿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软:「难怪人人都夸姐姐你端庄稳重、虑事周全,果不其然。 只是这一次,姐姐你却想岔了呢。我们罗家和於家虽无深交,但妹妹与杨灿却情谊匪浅呀。 杨灿如今是於阀总戎使,看在他的情分上,於阀主过世,小妹怎能不来送他一程?」 独孤婧瑶心中暗暗嗤笑,这丫头果然是为了杨灿而来。 你喜欢便喜欢,偏要拉上我做什麽,我又不喜欢,对我这麽大敌意,简直不可理喻。 於是,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哎呀,原来湄儿妹妹是为了杨总戎而来,那倒是姐姐的不是了。 姐姐原以为,妹妹与他不过是合夥做了些生意,算不得多深的情分,生怕开口相邀,反让你为难呢。」 罗湄儿甜甜地看着独孤婧瑶:「姐姐真喜欢替人着想,只是姐姐怎就忘了,杨灿曾替我挨过刀子,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你不提,我倒忘了。好在你我殊途同归,终究是同时到了。 那妹妹便与我一同去吊唁吧,妹妹你生性跳脱,门阀丧事规矩森严,你跟着我,有样学样就好,莫失了礼。」 「嘻嘻,那就不必了。」罗湄儿呲着一口小白牙,还磨了磨,笑容很甜,甜得有点渗人。 「姐姐你生得清丽如竹,往这儿一站,便是一幅好景致,这一点,妹妹我确实比不得0 不过,妹妹出身吴郡罗氏,世代簪缨,往来皆为公卿,交游尽是士族,礼数规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又怎会不懂呢?」 竹者,中空也。她说自己的礼数是刻在骨子里的,却只拿独孤婧瑶的容颜说事,而且比喻为竹,这不是讽刺她空有其表麽? 独孤婧瑶眸色骤然一冷,脸上那点敷衍的客气也懒得再维持,唇瓣微动,便要反唇相讥。 就在这时,杨灿龙行虎步地从山庄内迎了出来。 「哎呀呀,独孤姑娘、罗姑娘,杨某迎接来迟,还望恕罪、恕罪!」 他一边高声说着,一边大老远就伸出手,冲二人打起了招呼。 二女齐齐微不可察地一哼,又齐齐地转过脸儿去,齐齐地看向杨灿。 她们俩一个看颈,一个看手,只见杨灿项上有链儿,手上有串儿。 两女先是各自心中一喜,接着各自心中一忿,然後再次齐齐一声冷哼。 「哼!荒唐!滑稽!可笑!」 代来城,北阙别业黑水轩内,於桓虎一掌重重拍在几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一个两岁的娃娃,若天下太平,让他挂个虚名也就罢了。 可如今这般乱世,一个连话都说不周全的小娃娃,他坐得了一阀之主的位置?」 「爹,咱们於家如今哪里是掌握在一个孩童手中,分明是恶奴欺主,被那杨灿攥紧了大权啊!」 愤愤然开口的,是於桓虎的长子於睿。 时至今日,於睿怎麽还不明白,杨灿的所谓投靠,只是虚与委蛇。 「我大哥还真是好样的。」於桓虎又气又笑:「他竟然把我於阀百年基业,交给一个外姓人! 哈哈!他宁可把家业托付给外人,也不肯交给我这个亲弟弟!」 刘波捋了捋修剪整齐的小胡子,试探地开口道:「二爷,杨灿刚接任总戎使,根基未稳。 不如我们即刻调遣兵马,杀回凤凰山,想必阀内肯站在杨灿那边的人,不会太多。 三爷定然不会与您同室操戈的。」 於桓虎闻言,欣慰地看了刘波一眼。 虽说他觉得这个计策不可行,但至少刘波表现出的忠心,还是很可嘉的。 於桓虎看向长子,问道:「睿儿,你怎麽看?」 於睿轻轻摇头:「刘先生此言,不可行。若是太平时节,或许还能一试,但现在不成啊。」 他无奈地道:「从我们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慕容阀正在全力抢收粮草,与此同时,他们的战兵也在陆续集结。 目前已有三千精兵,集结在距离代来城不足三百里的银城,而银城原本的驻军,不过一千二百人。」 於睿话音落下,轩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这种情况下,如何抽调兵马,杀回凤凰山? 三千兵马,已然占了慕容阀总战兵的五分之一,这般大规模的集结,显然是要有大动作了。 慕容阀身为陇上八阀的上三阀之一,据估算,所能调动的纯战兵大约在一万五千人上下。 当然,这里指的是纯战兵,并不包括辅兵。 这个时代统计兵马,并不把辅兵计算在内。 这般兵力,在陇上地区,做为一个强阀,已经是非常可观的兵力了。 陇上八阀的地盘,再加上北部草原,总面积大致与後世西夏国最强盛时期相当。 而西夏国最鼎盛之时,一次全面战争所能调动的战兵,也不过二十万人。 那些所谓「五十万大军」的说法,不过是把後勤辎重、民夫等都算在内,其中大半看似是兵,实则只是被徵调的百姓。 可如今,陇上八阀所有战兵加起来,还不到西夏鼎盛时期的一半。 深究缘由,主要有三点: 其一,陇上八阀的地盘虽与西夏相当,但此时的人口,却远不及五百年後的西夏国时期。 其二,西夏是统一的国家,战时可以举国动员、全员对外。 而八阀各自为政,每阀门下都有大量豪强,坐拥私兵与坞堡。 这些私兵无法纳入阀主的兵员体系,且各阀徵调的兵力,还需留一部分防备其他门阀,无法全力出战。 其三,西夏时期,西北地区的草原部落直接隶属於西夏国,西夏国可直接徵调其兵源,而草原部落的战士比例,远高於农耕庄户。 庄户男丁是不能尽数抽调的,否则老弱妇孺难以承担农耕重任,必会动摇根基。 作为陇上八阀上三阀之一的慕容氏,能调动战兵一万五千余,着实不少了。 不过,战争也不是只靠比人数就能定输赢的。 若据城而守,双方的兵力算法便截然不同。 攻城一方即便拥有充足的攻城器械,也需投入数倍於守城军队的兵力。 城中若有一千守兵,攻城一方至少需四五倍的兵力,方能有一战之力。 况且,倚仗坚城之利,守城一方的士兵无需过高的战斗素质,即便是临时拉来的民壮,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若是遇上名将统领,再加上一支战斗意志坚定的军队,所需的攻城兵力更是要成倍增加。 後世闻名的雎阳保卫战,张巡率领七千唐军守城,叛军尹子奇部则有十三万人,双方兵力比达一比十九。 而且守城一方多为乡勇义军,器械简陋,即便如此,张巡依旧坚守十个月,历经四百余战,累计歼敌十二万人。 所以,正常情况下,即便慕容阀大军压境,於桓虎也未必慌乱。 可他一旦率领主力离开代来城,这座城池便会形同虚设,守不住的。 而他的兵马离开坚城庇护,与兵力占优的慕容阀打野战,也注定是走向覆灭。 因此,即便他气得五脏俱裂,也绝不敢在慕容阀即将兴兵之际,贸然领兵离开代来城。 良久,於桓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无可奈何,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怨毒。 「也许,大哥就是料定了我不敢玉石俱焚,所以才在咽气之前,下了这麽一步狠棋吧。」 他眼神阴森,沉声道:「腾云,你继续催促各村寨加快抢收,城外的人口、粮食、牛马,尽数运入城中。 一旦慕容阀发兵,来不及抢收的粮食,全部一把火烧掉;所有村镇的水井,都要投石堵塞,绝不能留给敌军。」 於桓虎呼出一口浊气,转头又看向刘波:「刘先生,请代我执笔,我要写一篇移文。」 於醒龙临死前的这一手,彻底激怒了他。 强敌压境,阀主之位竟传给一个两岁幼童,军政大权更是交给一个外姓家臣。 於醒龙,你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却防我胜过防外人,竟想用全阀的安危,逼我委屈求全! 想到这,他站起身,强压心头怒火,在轩中缓缓踱步,酝酿着移文的字句。 见刘波已然研墨执笔、铺开纸张,於桓虎长吸一口气,沉声道:「於桓虎告诸城主书」 他双手紧握,一字一顿,语气铿锵:「致于氏同族诸房诸支、阀内大小家臣: 吾,於醒龙胞弟,于氏二门嫡子於桓虎。今兄长新丧,天祸於家,四方震动,外敌环伺,此乃于氏存亡之秋也! 然,族中奸人作祟,竟拥立两岁幼童为主,以稚子掌祖宗基业,以家臣操阀内大权,视我于氏三百年宗祀为儿戏,置全族安危於不顾!」 「多年以来,桓虎镇守代来孤城,披甲执锐,浴血奋战,拒铁骑於塞外,护疆土於危难,未尝有过半分懈怠。 吾乃于氏嫡出,承父祖余烈,熟稔阀务,久掌兵权,论才论德,论嫡论功,皆有承继阀主之资,可安人心、可御外侮!」 「为我於阀长远计,今吾在此昭告四方:自今日起,吾於桓虎,自立门户,执掌于氏正统,为于氏唯一正宗嫡房! 凡我于氏同族诸房诸支,有不满稚子主政、不甘家臣擅权者,皆可投归於吾。 凡我於阀家臣,有识时务、念旧恩、愿为于氏存续而谋者,尽可向吾效忠!」 「吾於桓虎,必以于氏宗族为重,以疆土安危为先!若有来归者,吾必念其忠义,决不辜负。 今,强敌已兵临城下矣,吾虽自立,必死守代来,誓与外寇死战到底,绝不因内争而误外防! 望我同族诸亲、阀内众臣,辨是非、明大义,共举吾旗,同扶于氏正统,共渡此难关!」 说完这番话,於桓虎长长吁了口气,沉声道:「拟好之後,誊录百份备用。」 他目光闪烁,语气阴:「待慕容阀燃起狼烟,兵发代来城之时,再将这篇移文,发遍陇上八方!」 1 杨灿陪着独孤婧瑶和罗湄儿,到灵堂上了香,祭拜过於醒龙的灵位後,便将二人暂且安置在了崔临照住处。 「敬贤居」如今宾客繁杂,前来吊唁的各方人士皆是男子,两位姑娘住在此处多有不便。 就连索醉骨,此刻也是住在索缠枝的院落里的。 杨灿与二人约好,晚上会设酒为她们接风洗尘,随後便匆匆赶往长房。 如今的长房,已然成为於阀事实上的议事中枢。 议事厅内,一道珠帘轻轻摇曳,帘後端坐着一道姣好的身影。 她双手轻搁於膝上,坐姿挺拔优美,正是当今阀主之母,索缠枝。 珠帘之外,左右两排座椅上,三爷於骁豹、杨灿、东顺、易舍、李有才等人尽数在座。 杨灿轻咳一声,致歉道:「抱歉,方才临洮独孤氏、江南吴郡罗氏派人前来吊唁,我去迎了一下,耽搁了些时间。」 「无所谓,说正事儿。」於骁豹不耐烦地叩了叩桌子。 原本,给大哥上完香、安抚了大嫂一番後,他便打算下山了。 他的陇骑虽然是由楚墨左右将负责调教的,但他自己也十分上心。 年轻时,他偏爱游侠江湖,一人一剑,快意恩仇;如今,却渐渐觉得调兵遣将、指挥若定,更有滋味。 所以,他打着一起调教兵马的幌子,实则是暗中向楚墨左右将偷师,学习骑战与步战的指挥之法。 若是在山上耽搁几日,定然会落下不少课程。 奈何,於家亲族长辈虽有不少上山,论亲疏,谁也不及他这个胞弟亲近。 况且他如今手握陇骑兵权,在阀内的话语权也截然不同。 在杨灿威胁他要是敢走,下一批铁马镫和箭头将遥遥无期後,豹三爷终於闷闷不乐地留了下来。 杨灿冲於骁豹笑了笑,转入了正题:「还有两天,便是阀主的头七了。 一些路途偏远之地,比如代来城,是来不及赶回来了。不过————」 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低沉了几分,「有些本应来得及赶来的,却至今没有露面,比如清水城、陇城。 这两座城池比略阳远不了多少,可城主迄今毫无消息。 而且,这两城城主向来与代来城走动密切。我担心————」 於骁豹瞪起了眼睛,急切地道:「杨灿,你什麽意思?玩笑归玩笑,这种话可不能乱讲!难不成你是想说,我二哥要造反?」 杨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未雨绸缪,并非妄加揣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於骁豹大手一挥,语气笃定。 「我们三兄弟,平日里磕磕绊绊、吵吵闹闹,那都是家务事。 如今慕容阀即将兴兵来犯,我二哥绝不会冒着让於阀覆亡的风险,发动内斗!」 「三叔,我们也愿意相信二叔不会如此。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提前商量一下,做个准备,总好过事到临头手忙脚乱,您说对吗?」 珠帘之後,索缠枝的声音柔柔传来。 侄媳妇都这般说了,於骁豹也不好再固执己见,只能重重哼了一声,道:「成,杨灿,你说吧,到底想怎麽做?」 杨灿便把他的担心,一一对众人说了出来。 他成为总戎使,於阀家臣中,除了胸无大志的李有才,只怕没有一个不眼热的。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给他出难题,大家也会乐见其成。 他想真正坐稳这个位置,必然还得经受住一系列的考验,才能真正树立威望。 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坐稳这个位子,最大的挑战,就是於桓虎。 不管是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做阀主,还是让他一个外姓家臣,成为总戎使和阀主仲父,这都是代来之虎不会坐视的。 但,於桓虎会做何反应,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兴兵讨伐凤凰山,却对背後正在磨刀的慕容氏视若不见,这种极端手段,於桓虎应该做不来。 如今马上就头七了,从脚程上来说,得信儿之後应该赶到,却至今没有消息的,有两位城主。 而他们两位恰恰是和代来城方面走动密切的,这就由不得他不提高警惕,提前商量对策了。 为此,他先去找了崔临照,先跟她私下推敲了一番。 崔临照出身士族大家,对这个时代的门阀政治了解远比他丰富详细,有她参谋,杨灿也能更好地把握於桓虎的心态。 二人一番推敲,已经对於桓虎可能的反应,进行了一番推测,如今把这几位请来,就是想先定个调子。 一旦於桓虎不肯接受现状,他先和这几位通过气,再采取反制举措,也能更加及时。 杨灿见於桓虎不再起刺儿,便把自己和崔临照推敲的结果说了出来。 「三爷是二爷的胞弟,对二爷知之甚深,以为二爷定然不会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不识大体,起兵造反,这一点,我也同意。」 见於骁豹神色稍霁,杨灿又道:「不过,依二爷的脾气秉性,要说他肯接受长孙继位,接受我这个外姓人,成为於阀总戎,恐怕————也不容易。」 於骁豹听了,没有再出言反驳。 他不在乎这一切,但他知道,他二哥————在乎。 杨灿道:「所以我想,如果二爷对於嫡长孙的继位,现在没有任何动作,那麽等解决了慕容阀之危时,大局已定,他到那时就更没有理由发作了。 因此,尽管慕容阀的大军即将开拔,二爷,一定会做些什麽。」 东顺缓缓开口道:「那麽总戎以为,二爷会做什麽?」 杨灿眯了眯眼睛:「不认同新任阀主,不认可我这个总戎使,甚至————自立为于氏嫡房正宗,以阀主自居,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可能!」 於骁豹又炸了:「简直荒唐!这个时候自立为阀主,他就不怕我们切断对代来城的一切补给和支援吗?」 「不怕!」 杨灿语气平静:「我们笃定二爷不敢杀回凤凰山,原因便是慕容阀的威胁。 同样,他若是此刻自立为阀主,我们也不敢兴兵讨伐,更不敢切断他的补给与支援。 因为,我们都不能让慕容阀坐收渔人之利,不能让於阀彻底覆灭。」 他们笃定於桓虎不敢杀回凤凰山的原因,就是即将发兵的慕容阀。 而於桓虎竟也反将了一军:我自立为阀主,你同样不敢兴兵来战。因为————慕容阀正虎视眈眈。 一时间,议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易舍缓缓开口道:「总戎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今日邀请诸位前来,正是为了商议此事,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杨灿坐直身子,侃侃而谈:「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慕容阀是致命的外患,是目前於阀最大的威胁。 而二爷那边,是内忧。即便真的出现二主同朝的局面,也远比於阀覆灭、同归於尽要好。 所以,若是二爷真的自立门户,我们必须坚持「先平外患、再解内忧」的原则。」 於骁豹闻言,频频点头。 若是让他率领陇骑去攻打代来城,或是看着别人与他二哥刀兵相向,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杨灿这番话,无疑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焦躁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杨灿继续说道:「因此,若是二爷真的采取这种极端手段,我们不仅不能切断带来城的给养,若是代来城遭遇慕容阀猛攻、陷入危急,我们还得出兵支援。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坐视二爷借着外敌压境的机会,将自立阀主」的名份坐实,所以,我们必须做好这几件事。」 紧接着,杨灿便将自己与崔临照商议好的对策,一一告知众人: 其一,立刻以新任阀主的名义,向於阀全境发布一篇移文。 甭管两岁的阀主话都说不明白,怎麽会发布阐述治政主张的文章,这篇移文也必须有。 目的就是从法理上,宣告於阀正统阀主的存在,抢占法理先机,堵住二爷自立的口舌。 其二,请在座各位,分头与於阀各城城主加强联系,稳住人心。 对於那些可能已经投靠代来城的城主,目前不宜大动干戈。 若是此刻贸然出兵讨伐,会让二爷感受到死亡威胁,届时他做出何种极端举动,便无从预料了。 所以,此时应以施恩行惠为主,不求能拉拢那些已经倒向代来城的城主反水,只求他们还念着于氏宗族的香火情,能在关键时刻,对二爷施加一些影响,牵制他的举动。 其三,加强防范。暗中授意那些忠於新任阀主的各城城主,对立场不确定的城主加强戒备,做好防范措施。 此举并非为了出兵讨伐,而是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城主明白,他们无机可乘,从而打消他们投靠二爷、图谋不轨的妄念。 总之,在慕容阀强兵压境之际,无论我们与二爷之间有多大的矛盾,为了於阀的存续,都不能轻易火并,必须以大局为重。 其四,派人以阀主的名义,携带重礼前往代来城,慰问驻守边城的二爷公。 此举既能彰显阀主的仁厚,也能增加二爷叔背叛的道义压力。 若是他执意自立,便是不顾宗族长辈、不顾边城安危,会落得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骂名。 其五,则是杨灿刚刚迎接独孤婧瑶和罗湄儿时想到的了,制造机会,让阀主拜独孤婧瑶和罗湄儿为姨母。 独孤阀是陇上望族,罗氏是江南名门,有这两大势力背书,那些立场摇摆不定、想要投向代来城的于氏家臣和宗亲,必然会有所考量。 杨灿侃侃而谈,条理清晰,所提对策既稳妥周全,又没有触及众人敏感神经的极端手段。 因此,即便性子暴躁的於骁豹,也没有再打断他的话,而是耐着性子,认真倾听着。 珠帘之後,索缠枝依旧端坐着,身姿端庄,可一双美眸却已是波光潋灩。 她的目光,隔着珠帘,看着杨灿,眼底满是沉醉与痴迷。 她的男人,果然好强。 索缠枝抿了抿唇,并了并腿,又有些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1章 自我攻略 议事已毕,众人便各自散去。 阀主新立,外敌环伺,阀府又将迁址,桩桩件件皆需料理,是以大家都是步履匆匆。 东顺已是垂暮之年,自从於醒龙离世後,那份老态便愈发昭然,脊背弯得更甚,步履也添了几分滞涩。 他慢悠悠地走着,与杨灿走了个并肩。 「杨总戎,二爷那人,但凡有所图,便绝不会轻易罢手。你,务必做好最坏的打算。」 东顺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虽然他对杨灿拥立长孙为阀主颇为不满。 但事已至此,长孙既已坐稳阀主之位,关乎於阀存亡安危的事,他终究是上心的。 杨灿闻言放缓了脚步,轻轻颔首。 於承业先前的中毒,後来的遇刺,於众人而言,始终是桩悬而未决的疑案,而於桓虎,无疑是嫌疑最深之人。 杨灿心中也是这般判断的,在他看来,下毒与行刺之事,定然是於桓虎所为。 唯有他,有着最迫切的动机。 一个为了阀主之位,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谋害亲侄的人,又怎会在一个两岁婴儿坐上阀主之位後,反倒敛了野心? 若不是慕容阀虎视眈眈、虎踞一旁,恐怕於桓虎此刻早已提兵直指凤凰山,谋夺阀主之位了。 「大执事提醒的是,对此,杨某亦早有预料。只是如今内忧外患交织,若能暂且维系安稳,过激之手段便不可轻用,杨某自会谨慎行事。」 东顺微微点头,拄着拐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角那丛花木,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悠远。 「两年前,你陪着大少爷下山,去索家迎亲。去时,大少爷骑的是一匹白马,回来时,乘的却是一口冰冷的棺材。 说来也巧,就在你们回山的前一夜,凤凰山上突降暴雨,就在那处墙角,原本有一棵几百年的老树,就在风雨中倒了。」 「呵呵,那棵树啊,虽说树龄已有数百年,可每到春天,它还是会抽新枝、吐新芽。 三人合抱的树身,树皮斑斑驳驳,看着坚硬如铁,谁会想到,一场风雨,它便倒了呢」」 。 东顺喟然叹息着:「等它倒了我们才发现,那般粗壮的树身,内里早已空了大半,那看似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树冠,不过是靠着不足原本三分之一的残干,勉强汲取着地力。」 东顺轻轻摇头,感慨地道:「就那样,忽然倒了啊,半点预兆也没有。 那天,阀主特意去看了那棵树,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阀主对我说,他年少时,曾在那棵大树下荡过秋千,也在那棵大树下读过书、歇过凉。」 东顺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笃笃」两声,停下了身子。 「树老根枯,人老气尽,这世上,没有不倒的树,也没有不死的人。 老夫只盼着,咱们於阀这棵大树,能站得更久一些;咱们这些人,能死得更晚一些。 杨总戎,你说,咱们於家这棵大树,能撑多久啊?」 杨灿怔了怔,缓缓地道:「我也不确定,尽人力,听天命吧。」 东顺咀嚼一番,点了点头:「是啊,尽人力,听天命吧。」 说罢,他便慢悠悠地走开了,佝偻的背影,有些单薄。 杨灿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也不禁一阵怅惘。 他总觉得,东顺这番话,似乎是有感而发。 不知是因为他对於阀的未来早有不祥的预感,还是自感时日无多,才生出这般悲戚之叹。 杨灿赶到崔临照所居的小院时,崔临照正临窗而立,借着窗外的天光,对着後院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细细勾勒着一幅墨荷图。 笔尖轻转,墨色浓淡相宜,池中荷叶的舒展、荷花的娇羞,皆被她描摹得栩栩如生。 见他进来,崔临照缓缓搁下笔,起身取过茶壶,为他彻了一杯热茶,气质清润。 杨灿在罗汉榻上坐下,将今日与三爷及几位大执事商议、应对於恒虎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崔临照听。 崔临照莞尔一笑:「有了这番商议,便明确了各方立场,日後一旦采取行动,对上对下,也都有了交代。」 她说着,在杨灿身旁坐下:「只是,若想将损失降到最低,终究还是要先下手为强。 我们齐墨自十年前便开始在陇上布局,如今在陇上各阀的门下,都安插了人手。 於阀这边,我们当初派出的人,便是选了代来城,如今已是深得於桓虎信任的一个家臣。必要的话,我可以启用他,除掉於桓虎。」 —— 杨灿想了想,道:「慕容阀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动手,暂且先不动於桓虎,看看局势变化再说。」 说着,他牵过崔临照的手,满心欢喜地道:「阿沅,你何止是我的贤内助,决意娶你为妻,实在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 崔临照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十年前,我便向恩师献计,暂且避过儒教锋芒,暗中在陇上布局。 那时我怎会想到,这番心血,竟是为十年後的你做了嫁衣? 人家真是越想越不甘心呢,我齐墨十年筹谋,连同我这个人,竟然全都便宜了你。」 杨灿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揽过她的纤腰,指尖轻触她柔软的衣料。 这般搂楼亲亲,已是如今崔临照充许的最大尺度的亲近。 他语气宠溺地道:「阿沅劳苦功高,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了,这份恩情,早晚一定报答。」 崔临照轻哼一声,娇嗔道:「哦?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杨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那自然是,等我们成了亲,便日日相伴,夜夜耕耘,让你给我生上一堆胖娃娃。」 「去你的!」崔临照娇嗔着打了他一下,又气又笑。 「你这坏蛋,这哪里是报答人家,分明是恩将仇报!」 话虽如此说,她的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起来。 「真的是恩将仇报吗?」杨灿将她搂得更紧,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起了悄悄话。 崔临照惬意地偎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儿,微微眯着眼睛,听着他的甜言蜜语。 但,杨灿说着说着就「下道了」,崔临照白玉似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这坏人,不许他做太过逾矩的事,他便用这般荤话撩拨人家,说得她心猿意马,身子都有些酥了。 近来,二人耳鬓厮磨的机会越来越多,杨灿对她的亲昵举动愈发频繁,言语也愈发大胆。 崔临照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那道坚守的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後撤。 她甚至有些害怕,怕自己撑不到与他大婚那日,便会被他哄着吃干抹净。 杨灿怎会察觉不到她的情动,正要得寸进尺,便被崔临照红着脸轻轻推开了。 「好啦你,把客人安置在府中,你便不闻不问了麽?离晚宴还有些时辰,你去探望一下独孤姑娘和罗姑娘吧。」 杨灿知道她这是害羞了,故意找藉口支开自己。 不过,他和阿沅商量过,要让康稷拜这两位豪门贵女为姨娘,如今有求於人,确实该多走动走动,拉拉关系。 於是,他笑着起身:「好,不打扰你绘画了,我去客舍见见她们。」 杨灿正整理衣袍准备出门,崔临照却又唤住了他:「等等。」 她看着杨灿,神色严肃了几分:「杨郎,独孤姑娘和罗姑娘,可不比潘小晚,也不比阿依慕。 以她们的家世、出身,你可千万不要胡乱招惹,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惹上麻烦,只怕难以收场。」 「我当然知道她们不好招惹,你放心便是。」 杨灿只当她是在吃醋。难得阿沅这般奇女子,也有捻酸吃醋的时候,倒让他格外欢喜。 花园之中,花木葱茏。 一道颀长挺秀的倩影,正徘徊在花丛之间,身姿亭亭玉立,宛如庭中嘉树。 —— 这人身着一袭浅青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素纱半臂,眉眼清冷矜贵,正是独孤婧瑶。 她手中握着一柄铜剪,微微俯身,在花丛间细细挑选花枝,即便弯着腰,身姿依旧优雅端庄。 「嚓」的一声轻响,一枝花姿端正、盛放正艳的黄菊,便被她轻轻剪下。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侍女,手中捧着一只青釉陶制花插,独孤婧瑶剪好一枝,便向她递过去。 独孤婧瑶正专注地挑选着花枝,忽一抬眼,便瞧见杨灿自游廊下缓步走来。 独孤婧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光亮,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角已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动人的弧度。 可杨灿却在游廊下停住了脚步,对着迎面走来的一个小丫鬟问道:「今日到府中做客的独孤姑娘与罗姑娘,安置在何处?」 那小丫鬟连忙屈膝行礼,乖巧地应道:「回杨总戎,独孤姑娘与罗姑娘住在听竹轩。 哦,对了,罗姑娘此刻不在「听竹轩」,她在外书房呢。」 杨灿微微一怔,那外书房,原是他在长房任大执事时,处理日常公务的地方。 自崔临照成为这处院落的主人後,那间外书房便渐渐闲置下来,如今成了一间书舍。 杨灿倒真没想到,罗湄儿那个整日舞枪弄棒、性子跳脱的小丫头,居然也有静下心来读书的时刻。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杨灿向小丫鬟摆了摆手,转身便朝着外书房的方向走去。 独孤婧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把铜剪递给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回去吧,把花插在书案边便可。」 说罢,她轻轻一提裙摆,便朝杨灿的身影追了过去。 静谧的外书房里,罗湄儿负着双手,前脚跟接着後脚尖跟,就这麽一步一垫,在房中走着,像个闲极无聊的孩子,借着这般小动作解闷。 她一边调皮地挪着步子,一边打量着书房里的陈设,忽然,她停下了脚步,微微歪着脑袋,目光望向屋顶的承尘,思绪渐渐飘远了。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初见杨灿时的那一幕:她一剑刺出,直取杨灿心口。 接着,便有一张猎网从天而降,将她与他紧紧罩在一起。 网子拖拽着二人一起倒地,慌乱之中,她的唇,竟与他的唇贴到了一起。 罗湄儿停下了动作,轻轻咬了咬下唇,脸颊上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悄悄伸出手,用食指指肚,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唇瓣相贴时的温热触感。 她想起,自己当初是因为一句千里之外传来的谣言,怒而跋涉千里,来到这陇上,心要寻那个传闻中的登徒子,一剑斩之,以泄心头之愤。 可谁曾想,那个她誓要除之而後快的人,如今竟成了她的生意夥伴,而且————他还暗恋着我。 罗湄儿忍不住弯起唇角,偷偷笑了一下。 古人云,千里姻缘一线牵,想来,说的便是自己这般情况吧。 习惯於自我攻略的她,渐渐在心底为自己编织了一张细密的情网,越想,越觉得这份缘分奇妙无比。 就在这时,她正想着的那个男人,便「很奇妙」地走了进来。 这让罗湄儿有刹那失神,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罗姑娘,你在这里看书?」 杨灿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书房,与他当年在此任职时相比,陈设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原本的博古架,换成了满满当当的书架,藏书愈发丰富了。 「怎麽样,为你安排的住处可还舒适吗?」 罗湄儿的食指还停留在唇上,闻言猛然回过神来,像被人抓了现行的小贼一般,慌忙收回手,往身後一藏。 她讪讪地笑了笑,挤出一副笑脸:「住处很好,多谢杨总戎关心。 「又不是外人,何必这般客气。」 杨灿笑着走到书房中央,目光忽然一顿,想起即将到来的战事,又看了看眼前的罗湄儿。 她是江南吴郡人,远离故土,若是战事爆发,归途定然凶险。 杨灿连忙问道:「对了,罗姑娘,你打算什麽时候回江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罗湄儿瞬间一怔,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为什麽突然问我的归期?难道————他是想挽留我? 这般一想,罗湄儿的心顿时慌了起来,若是他真的挽留我,那我留还是不留呢? 她心慌慌地道:「我,我————最近吧,等下了山,就安排归期。」 杨灿一听,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姑娘下山之後,还是尽快安排返程吧。」 罗湄儿一听这话,俏脸不由一沉:「怎麽,杨总戎这是嫌弃我叨扰,要赶我走吗?」 杨灿连忙摆手,道:「罗姑娘,你千万不要误会,我问你归期,是因为————」 他顿了一顿,道,「陇上很快就要爆发战事,一旦战端开启,陇上到中原的路途,必定险阻重重,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什麽?」罗湄儿听了不由脸色一变,她这才知道,之前独孤婧瑶对她说的,并不是虚言恫吓。 略一沉吟,罗湄儿便认真地点点头:「好,我明日便下山,回了上邦後,立刻安排返程。」 杨灿道:「你带了多少人手?若是护卫不足,我便安排些心腹之人,护送你回江南。 「」 罗湄儿听了心中一暖:「不用麻烦杨总戎了,我的侍卫皆是精锐,足以护我一路周全。」 「也好。」杨灿道,「只要尚未爆发战事,你们走商旅行人常走的大路,危险倒的确不大。」 罗姑娘,陇上战端一开,咱们糖坊出产的糖霜,怕是一时之间就无法贩运到陇上了。 到时候,就要劳烦姑娘多费心,可先在南北两朝选址设店,潜心经营,把咱们的货铺开,站稳脚跟。」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这场仗,若是打得快,三月五月便能结束。 若是打得慢,怕是要拖上三年五载。这段时间,足够咱们的糖坊,铺满南北两朝的各州各郡了。」 罗湄儿瞳孔一缩,失声道:「要打这麽久?」 「很可能啊。」 杨灿神情放松下来,打趣道:「总之,罗姑娘在糖坊之事上,可得多费心。 若是这场仗我们打输了,我便可能逃去江南,投奔姑娘你。 到时候,这制糖坊,可就是我今後赖以生存的唯一本钱了。」 罗湄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我一定好好经营糖坊,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来投,我好养你啊。」 「那便提前谢过罗姑娘了。」杨灿也爽朗地笑了起来,装模作样地对着罗湄儿长揖一礼。 罗湄儿也忍不住笑,可笑着笑着,鼻尖忽然一酸,眼前就变得朦胧起来。 三年五载麽?这麽久的时间,等战事结束,我恐怕早已嫁作人妇,为人妻、为人母了。 若是他败了,又没能顺利逃去江南,那今日相见,或许便是我们此生的最後一面了吧? 罗湄儿再度开启了自我攻略,越想越是伤感,泪水开始在她那双杏眼中打起了转转。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许多年後,当我白发苍苍,儿孙绕膝的时候,或许会在忽然间想起,少女时候的我,曾对一个男人,有过从不曾宣诸於口的好感。 那时想来,或许只是一抹淡淡的忧伤吧? 罗湄儿疯狂地脑补着,那丰富多彩的内心戏,彻底把她感动了。 杨灿见罗湄儿本来笑得甜甜的,忽然间便泫然欲泪,不禁大感诧异。 「罗姑娘,你怎麽了?」 罗湄儿迅速脑补出了一副叫人惘然、伤感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後的一个夏天,已经做了老祖母的她,在盛夏的竹林中纳着凉,纨扇轻摇,扑着流萤。 忽然间,她猛然想起了尘封多年的一个人。 曾经,在很多年前,她还是一个花季少女的时候,喜欢过的一个男人,但她从未告诉那个男人,她喜欢他。 自我攻略完成的罗湄儿顿时被自己感动了,泪水夺眶而出。 她忘情地扑上前去,张开双臂,环住了杨灿的脖子,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便吻住了他的唇。 她的动作笨拙而炽热,吻得毫无章法,完全就是心中突然涌起的强烈伤感无从宣泄的冲动。 她要亲他一次,从亲吻开始,由亲吻结束。 虽然不会有结果,但是临走之前,她至少没把喜欢藏在心里。 杨灿呆住了,被她在脸上狂躁地蹭来蹭去的,他还以为遭遇了生化危机呢。 他下意识地动作就是想推她,毕竟小姑娘美则美矣,不过满脸是泪,满脸乱啃,也完全没有旖旎的感觉。 可正因为她满脸是泪,杨灿被惊到了。 他完全不明白,这小姑娘为什麽突然就泪眼婆娑,但他能感受到她正散发着深深的绝望和伤心的情绪。 一个花季少女最强烈的情感迸发,迅速感染了杨灿。 他的双臂,环到了罗湄儿的腰上,低头回吻了过去。 他像一位耐心的引路人,一点点引导着她,一点点反守为攻。 罗湄儿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了,因为满眼是泪,因为靠得太近,她什麽都看不见,但是,她感觉到了。 他————他伸舌头了! 原来亲吻需要伸舌头的吗? 罗湄儿迟疑了一下,便鼓起勇气,吐出舌尖,学着他的动作,怯生生地回应起来。 书房门口,一双清冷冷的眸子,正在看着房子里所发生的一切。 独孤婧瑶看到罗湄儿忽然就忘情地扑向杨灿,然後两个人就没羞没臊地啃上了。 独孤婧瑶一脸鄙夷与不屑。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名分,居然行此苟且,成何体统。 独孤婧瑶一拂袖子,飘然而去。 听竹轩,一间绣房。 房门吱呀一声,独孤婧瑶飘然而入。 小丫鬟正坐在书案边,端详着自己插花的结果,神色颇为自得。 听见声音,小丫鬟回眸一看,见是自家姑娘回来了,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姑娘,你看,人家这麽插成不成。」 独孤婧瑶听了,便走过去,看了看花瓶。 小丫鬟喜滋滋地道:「姑娘,你看我这花的颜色,配得搭不搭?我挑的全都是正在盛开的花呢。」 独孤婧瑶神定气闲地看了看,忽然一手抓起花束,一手推开窗子,把花一把就扔了出去。 独孤婧瑶云淡风轻地道:「不要了,开得再盛,也不是为我开的!」 PS:月中了,求张月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2章 夜寂潮生 暮色浸满庭院,崔临照居处的小花厅里一片明亮。 羊角琉璃灯悬於梁间,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映得满桌佳肴色泽更加鲜亮。 琥珀色的酒液盛在白玉盏中,泛着细碎的光;烤得焦香的兽肉缀着翠绿的葱丝。 江南运来的鲜菱与陇上特有的酪糕,错落摆放,香气缠缠绵绵,漫满了整个厅堂。 崔临照坐於主位,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眉眼温婉,正端着酒盏与身侧的独孤婧瑶说着话。 独孤婧瑶身着一袭素色罗裙,容颜清丽如月下寒梅,气质皎洁,眉眼间带着天然的冷清。 她唇角噙着淡淡的浅笑,看似在认真应答崔临照的话,眼角余光却总在不经意间,往对面的方向飘去。 杨灿坐在末位,举手投足间尽是洒脱,偶尔插话和她们聊上几句,谈笑风生间,气度自生。 罗湄儿穿着一身粉白色的襦裙,衬得一张小脸粉雕玉琢,天真烂漫。 满桌珍馐不曾引起她的兴趣,崔临照与独孤婧瑶的低语,也未曾进入她的耳中。 她似乎没看杨灿,也没听杨灿说的话,只在关注着满桌美食,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眉眼舒展、谈笑自如的男人身上。 黄昏时分的那一幕,又悄然浮现在她心头。 一想起来,那一刻的强烈感觉,就会又像电流一般流遍她的全身。 她以为,那是一场体面的告别。 吻过,便了却了心底的少女情愫,便可以毫无遗憾地回江南吴郡。 然後,循着家族的安排,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披上嫁衣,生儿育女,安度一生。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场自以为的「告别」,却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她心底情感的闸门。 那份藏在心底、淡淡的好感,在唇齿相触的瞬间,骤然发酵成了浓烈的爱意,在她心底肆意蔓延。 她观察着杨灿举手投足的洒脱,谈笑风生的气度,忽然就想:原来,他这麽可爱的吗? 四面八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罗湄儿的心思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荡,自我攻略,又开始了。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偏偏是我与他,因着千里之外的一句谣言,得以相识。 古往今来,千万岁月,偏偏我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正是般配的年纪。 我本是独行千里,来取他性命的,却偏偏对他动了心。 这不是缘,是什麽?这不是爱,又是什麽? 罗家小姑娘又开始了疯狂的自我攻略。 可她自幼便习惯了藏起自己的心思,练就了一副「皮相与内在完全割裂」的本事。 哪怕她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模样。 另一侧,崔临照正在独孤婧瑶耳边悄声低语着。 她们俩一个是青州崔氏女,一个是陇上独孤人,身份相当,气质相投。 崔临照想为小阀主寻一位姨娘乾亲,而独孤婧瑶,便是她心中的首要人选。 独孤婧瑶出身独孤阀,独孤阀的嫡女若能成为小阀主的姨娘,必然能为小阀主巩固地位,助力良多。 至於罗湄儿,她是江南吴郡罗家的姑娘,出身老牌士族。 但罗家在陇上的影响力有限,於小阀主的基业而言,助力甚微,不过是她考量中的一个「附带选项」罢了。 崔临照说着话,身边的独孤婧瑶似在认真倾听,唇角的浅笑也未曾褪去,可她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不远处的罗湄儿身上。 独孤婧瑶与罗湄儿,有着几分相似的特质:都擅长隐藏自己的内心。 只不过,罗湄儿是用天真烂漫的外表,掩盖心底的细腻与执念。 而独孤婧瑶,则是用清冷如仙的气质,包裹着心底的波澜。 她想起黄昏时,被她看见的一幕:罗湄儿像只不知羞的小兽,扑上去揽住杨灿的脖子,毫无章法地乱啃,真不知羞。 那时,她生怕污了自己的眼睛,所以云淡风轻地走开了。 可她越是没有看见,心底就越是胡思乱想:他们後来还做了什麽呢?是不是还有更不知羞的亲热举动? 因为不知道,她难免胡思乱想。 好在,她没想多久,就看到罗湄儿回来了。 罗湄儿像喝醉了似的,眼神迷蒙、没有焦距,脚下像踩着云朵。 喊!至於吗?不就是亲了个嘴儿?又不是喝了一坛老酒。 独孤婧瑶当时就站在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窗缝,一只眼睛贴在缝上,看着那只阿飘,仿佛喝了一坛子老陈醋。 不过,她心底虽然莫名泛起一股酸意,却又莫名地安下了心:她这麽快就回来了,想必,他们後来没再做什麽吧? 如今,到了晚宴上,她想从杨灿与罗湄儿的神色中,好好观察一下,看看两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後,究竟发生了什麽。 可她看了许久,却什麽都没有发现。 罗湄儿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杨灿也依旧是那般洒脱磊落,仿佛黄昏时的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嘁,小花猫扮老虎,你是真能装呀。」 独孤婧瑶在心底暗自鄙夷,还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呢,做出那般粗俗的举动,本姑娘真是羞与你为伍! 独孤婧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似乎在鄙夷不屑,似乎很是看不起罗湄儿的举动,可她却像是变成了一个悬丝傀儡。 她的情绪,她的心境,已经身不由己地被罗湄儿和杨灿,牵着走了。 晚宴散後,独孤婧瑶回到自己的住处。 因为浅酌了几杯水酒,她只觉得心中燥躁烦闷,便挥挥衣袖,吩咐丫鬟备浴汤。 丫鬟应声退下,刚走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神采飞扬的罗湄儿便推门而入,微嘟着嘴巴,带着天真娇俏的笑。 「婧瑶姐姐,你常喝的菊花茶呢?给我一点呗。」 她仰起脸,露出自己的唇瓣:「你看,人家嘴唇都有些肿了,听说菊花茶败火。 ,独孤婧瑶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的唇上。 小巧的唇瓣,果然比平时微微肿胀了些,色泽鲜艳,像熟透的樱桃,诱人得很。 独孤婧瑶脑海中,不期然地便浮现出黄昏时,罗湄儿与杨灿在书房拥吻的画面。 她眸色骤然一冷,语气也沉了几分:「你嘴唇怎麽了?」 罗湄儿眨了眨清澈的鹿眼,一脸天真地道:「当然是因为晚上吃的太辣啦! 人家是江南人氏嘛,一向吃的清淡,还是头一回吃这麽辣的东西。 又是茱萸又是芥末的,不过辣归辣,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她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走到桌边,毫不见外地一屁股摔进椅子里,裙下露出一双小巧的鹿皮小靴,悠哉悠哉地晃荡着。 接着,她又仰起下巴,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微微肿胀的唇瓣,动作刻意,像是要让独孤婧瑶看得更清楚些。 烛火之下,那唇瓣愈发娇艳,饱满多汁,泛着淡淡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独孤婧瑶看着她这副刻意炫耀的模样,不禁冷笑一声,讥讽地道:「辣的?我怎麽看着,像是被人亲的呢?」 罗湄儿吓了一跳,没错,她就是来示威的。 虽然,她不知道,独孤婧瑶看到了她和杨灿拥吻的一幕,她也没想过要告诉独孤婧瑶,这种事怎麽好意思说? 不过,她就是想隐晦地和独孤婧瑶炫耀自己与杨灿的不同。 这时被独孤婧瑶说了一句,她先是一惊,随即便想到,独孤婧瑶不可能知道傍晚发生的事,这只是随口调侃她。 於是,罗湄儿便睁大了一双无辜的鹿眼,萌萌地道:「什麽被人亲的呀,人家能跟谁亲呀?姐姐你可别乱说,坏了人家的名声。」 她眼珠一转,又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独孤婧瑶:「明明是辣的,姐姐怎麽会以为是被人亲的呢?难道————姐姐你被人亲过呀?婧瑶姐姐,你被人亲过吗?」 独孤婧瑶没说话,她走到妆台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罐封装完好的菊花茶,抬手便丢进了罗湄儿怀里。 「快回去喝茶吧,我看你————确实有点火大。」 「好嘞!」 罗湄儿一挺腰杆,麻利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捧着那罐菊花茶,笑嘻嘻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冲着独孤婧瑶扬了扬下巴,嘟了一下自己微肿的唇瓣。 「婧瑶姐姐,你别急哈,总有一天,你会被人亲的。 95 说完,她便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扬眉吐气地走了。 小贱人,你得意什麽? 独孤婧瑶站在原地,双手在袖中紧紧攥起,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 本姑娘只是不想和你一般下贱,若不然,只消我一勾小指,就能把他从你手里抢过来,你信不信? 几个丫鬟端着浴桶和热水走了进来,很快,屏风後面的大浴桶,便注满了温热的浴汤,还洒上了几片鲜艳的花瓣。 独孤婧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与怒火,轻轻扯开衣带的同心结,丝带应声而落,衣襟微微开,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 很快,一条笔直修长、线条优美的玉腿,便踩进了荡漾着鲜红花瓣的浴汤。 那条腿白皙细腻,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微微用力,脚丫便踩进了水里,仿佛是把罗湄儿那副得意傲娇的模样,狠狠踩进了泥里。 冒着热气的浴汤翻涌,一条粉光致致的修长玉腿,从浴桶里迈了出来。 水珠顺着流畅的腿线缓缓滑落,那腿结实而匀称,线条优美流畅,没有一丝赘肉,极显成熟魅惑。 很快,她便披上了浴袍,从屏风後面走了出来。 浴袍质地轻薄,领口微微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幽深的雪沟。 湿漉漉的青丝贴在她的颈间、肩头,带着几分芙蓉出水的娇俏与风情。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先抬手撩了撩如瀑披落的青丝,然後拿起一柄象牙梳子,缓缓梳—— 理着。 镜中映着一张娇艳妩媚的容颜,朱颜真真,正是索醉骨。 榻上,索缠枝穿着一袭绮罗,一条腿慵懒地搭在床沿上,一条腿踩在床帮上。 修长的双腿,浑圆的臀部、丰挺的胸膛,勾勒出了优美动人的曲线。 她比索醉骨先沐浴的,长发已干,挽了个松松的堕马髻。 在她涂了豆蔻的美丽脚掌边,放着一具剔银犀牛皮的奁盒。 奁盒开着,里边盛着几样不同的香膏、香丸,香气淡雅。 索缠枝先从装着香丸的盒子里,拈出一粒鸡舌香,轻轻放入檀口,唇齿间顿时萦绕开一股清辛的香气。 接着,她又打开一盒香膏,用指尖挑出一抹凝脂般的膏体,揉化在掌心,然後细细涂抹在腋窝,以及那些连贴身侍女也不方便触碰的私密之处。 这是豪门贵女浴後护理的最後一个环节,既能留香,也能滋养肌肤。 等这一切做完,她又从奁盒中取出一只琉璃小瓶,倒出几滴清甜的蔷薇水,轻轻拍打在颈侧、腕间。 清甜的蔷薇花香,与鸡舌香的清辛、香膏的幽润交织在一起,不浓不烈,淡淡萦绕在周身,中人慾醉。 护理已毕,索缠枝这才舒舒服服地斜卧在榻上,托着腮,目光落在坐在妆镜前的索醉骨的背影上。 「阿骨姐姐,元澈的腿怎麽样了?」 听到「元澈」的名字,索醉骨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梳理头发的动作慢了几分。 「有效果。他的腿现在还不能动,但蜷曲的腿形已经有所矫正,给他针灸的时候,也有了酸痛的知觉。」 她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索缠枝:「潘神医说,幸好孩子年纪还不大,骨骼还未定型。 她说,再坚持治疗一年光景,元澈就能渐渐恢复过来。」 索缠枝听了,也由衷地为侄儿感到欢喜:「太好了。元澈那孩子,从小就受了太多苦。 看着他不能走路,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玩耍,就叫人替他揪心。 他能恢复过来,阿骨姐姐你也就不用再这麽辛苦了。」 索醉骨轻轻「嗯」了一声,梳理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关切地看向索缠枝。 「阿枝,你家康稷做了阀主,於家各房各支的人,有没有人反对?有没有人故意刁难?」 她不知道於康稷的真正身份,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侄儿,自然也牵挂索缠枝在於家的处境。 索缠枝自然知道养在小青梅那边的杨宴,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对於康稷这个「阀主」,她并没有索醉骨那般上心。 听着索醉骨关切的询问,索缠枝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不满肯定是有的,而且我估计着,除了三叔,於家各房各支,就没有一个人是满意的。不过,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掩口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各房各支的人都清楚,慕容阀发兵在即,代来城於二叔那边,也不知要起什麽么蛾子。 於家现在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实在禁不起折腾,所以,就算心里不满,也没有人敢公开发难。」 「杨总戎说,慕容家的大军压境,对我们而言,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索缠枝的语气里,有着依赖与信任。 「他说,只要能成功应对这一关,康稷这个阀主的威望就是空前的,远超老阀主在世的时候。 到那时,代来城的威胁、各房各支的不满,全都不存在了。」 索醉骨听着,唇角微微一抽,难怪事关自己「儿子」的基业和前程,阿枝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原来是有杨灿在背後为她操心,为她铺路。 一丝陌生的情绪,悄然涌上她的心头,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 这些年,她带着一儿一女,活得太累太累了。 她想起,元澈有机会站起来,全赖於她移驻上邽城,结识了杨灿。 她又想起,自己的妹妹,刚嫁过来没多久,丈夫就死了,难道她就活该替於家守一辈子寡? 虽然,因着妹妹的身份,她和杨灿之间的这份情意,始终见不得光。 可即便如此,能有这样一个人,一直暗中扶持着她,照料着她和元澈,於她而言,也已是莫大的幸福。 想到这里,索醉骨对索缠枝和杨灿之间那不可示人的关系,便也渐渐释然了。 无所谓了,只要阿枝她能幸福,就好。 索缠枝这时却像是想起了什麽,对索醉骨道:「对了,杨总戎说,慕容家很可能就要发兵了。 阿骨姐姐,到时候,依旧是你一个人代表咱们索家,驻守上邽城吗? 家族那边,就没有派人过来帮着你吗?」 索醉骨继续梳理着头发,轻轻摇了摇头:「父亲给我来过信,他说暂时不需要派兵支援。 慕容家蓄谋已久,究竟有多大的实力,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而且,陇上八阀,没有谁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 所以,於家这边究竟有多少实力,我们索家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爹想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局势的发展。 至於什麽时候发兵,发多少兵,还要待机而定,不能贸然行动。」 索醉骨知道,阿枝妹妹的下嫁,以及她的到来,都是为了索家的利益。 这些,她知道,索缠枝也知道。 可如今,阿枝的「儿子」当了於阀阀主,索阀针对於阀的策略,必然会有所调整。 算计肯定依旧是有算计,这是豪门阀族之间的常态。 可於阀的阀主,是索阀阀主的外孙,这和於承霖做阀主,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索阀针对於阀的最终目的和手段,肯定也会有适当的调整。 尽管如此,索醉骨还是有些担心,担心索缠枝会因此有所不满,担心她们姐妹二人之间,因为立场的不同,会生出嫌隙。 她下意识地往镜中看去,镜中映出索缠枝的身影。 她依旧托着香腮,侧卧在榻上,像一尾娇俏的鱼美人,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也没有半点忧虑,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索醉骨不禁暗想:我这妹妹,怕是真的把一切烦恼,都丢给她男人去操心了吧? 一时间,索醉骨也不知是该笑她愚蠢,还是该羡慕她,羡慕她可以这般洒脱,可以把所有的担子,都甩给一个男人,她只负责幸福。 饮汗城,慕容府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慕容宏昭拥着厚厚的锦被,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颊凹陷,两眼青黑,眼眸中布满了血丝。 —— 他原本总是精心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距他出事,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这位曾经身姿挺拔、容颜俊朗、颇具一阀少主威仪的慕容世子,已然变得面目全非,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跪在榻前的女子身上,语气平淡:「莺雅,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跪在榻前的,正是凤雏城主府的脱靴婢莺雅。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可眼中,却泛着激动的泪花儿。 听到慕容宏昭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语气哽咽,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是啊,世子,奴婢费了好多的劲儿,辗转了好多地方,才终於赶到这里,见到世子您。」 「得到慕容晓晓少爷的吩咐後,奴婢就立刻把世子您交给奴婢的药,给芳芳城主服下了。」 莺雅表功地说道:「可谁知道,後来发生了好多事。 尉迟野要做族长,尉迟摩诃突然发难———— 王灿————哦不,是杨灿,他突然领兵杀来,还有野离破六,策划了蛮河兵变————」 她絮絮叨叨地,把自从给尉迟芳芳下药之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本来,三部即将大战,奴婢以为,自己要麽会死在乱军之中,要麽会被谁掳走,被迫做了他的女人,从此为他生儿育女,再也见不到世子您了。」 说到这里,莺雅的眼中泪光闪闪,抽了抽鼻子,继续抽噎着。 「谁料,那个杨灿竟然阻止了已经发生的混战,芳芳城主死了,野离破六也死了,王灿变成了杨灿,凤雏城也落在了破多罗嘟嘟手中。」 「尉迟芳芳已死,奴婢已经不需要再留在外面,替世子您做事了,又听说世子您———— 「」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慕容宏昭,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一侧衣袖上。 他拥着被子,看不见双腿的状况,可那条空空荡荡的衣袖,却赫然入目。 「听说世子您遭了暗算,奴婢就想,无论如何,也要赶来饮汗城,侍候世子您一辈子「」 。 她说着,膝行两步,凑到榻前,双手紧紧握住慕容宏昭唯一的一只手。 他的手,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完全不复当初的温暖与有力。 可莺雅却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痴迷地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着,语气虔诚。 「世子,让奴婢侍候您吧。不管世子您变成什麽样子,奴婢都不嫌弃。 奴婢愿意侍候您,愿意一辈子为您做牛做马,不离不弃。」 慕容宏昭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抹讥诮的冷意,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 「呵呵,不嫌弃?我慕容宏昭,是慕容家族的世子,是天之骄子,就算我变成了残疾,你一个卑贱的奴婢,也轮得到你说不嫌弃?你也配?」 「不不不,奴婢说错话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世子,您误会奴婢了————呃————」 莺雅顿时慌了神,急忙抬头,想要辩解,可话还没有说完,被她握在手中、贴在脸上的手,便忽然滑到了她的咽喉处,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眼睛,瞬间错愕地张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的喉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骨,正在被一点点捏碎,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你若不回来,我还无处去寻你呢。」 慕容宏昭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讥诮的冷笑,语气冰冷刺骨。 「真是个蠢女人,就算尉迟芳芳对我,已经完全没有了用处。 你以为,我会让我毒杀自己妻子的事,有暴露的可能?」 莺雅的喉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她连气都喘不上来,更不要说嘶吼、质问了。 她的脸,渐渐变成了紫黑色,额头青筋暴起,像一尾快要窒息的鱼,拼命地挣扎着。 她的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想要掰开慕容宏昭的手,把慕容宏昭的手挠出了一条条血子。 可慕容宏昭只用一只手,就那麽稳稳地掐紧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更何况,我慕容家现在还要拉拢破多罗嘟嘟,你,就更不可以活着了。」 慕容宏昭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莺雅的挣扎,渐渐微弱了下去。 她大睁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慕容宏昭,眼中的神采,在一点点褪却,最後只剩下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她失禁了,胯间濡湿了一大片,因为长途奔波,心火又旺,那股尿臊味,在温热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浓重。 慕容宏昭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嫌弃,随手一推,就把她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甩在了冰冷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慕容宏昭沉声喝道:「来人!」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侍候在外面的下人,而是他的父亲,慕容阀阀主慕容盛0 慕容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仰面朝天、双眼大睁的莺雅的屍体,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多说什麽。 不用他吩咐,跟在他身後的侍卫中便冲出两个人,快步上前拖起莺雅的屍体,迅速退了出去,并清理了地上的污渍。 慕容盛没有在意地上残留的痕迹,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油灯,走到床榻边,把灯放在了床头的弧形曲几上,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沉敛的眉眼。 他在榻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慕容宏昭身上,语气平淡。 「你其实,没有必要杀了她。就把她留在府里,你不让她出去,她便出不去。 把她留下,让她侍候你,给你生儿育女,延续子嗣,有何不好?杀了,未免浪费。」 慕容宏昭抓起床头的软巾,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仿佛手上沾染了什麽污秽之物。 他语气淡然,带着一股偏激的执拗:「她说,她不嫌弃我残废。 呵,我慕容宏昭,轮得到她说不嫌弃?她也配!」 慕容盛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惋惜。 自从失去一手一足,这个他从小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性格就变得愈发偏激、阴,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了。 慕容盛轻轻叹了口气,沉重地道:「三日後,便是我慕容家起事的吉日,宏济依旧全无消息,生死未卜。 「6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与茫然,看向慕容宏昭。 「宏昭啊,你说,为父纵然打下这天下,又能把基业,传给谁呢?」 听到这句话,慕容宏昭的双眼,顿时变得一片腥红,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慕容宏昭满是不甘与愤怒地嘶吼道:「爹!我只是残了,我还没死呢!」 慕容盛淡淡地道:「残疾之人,如何执掌天下?如何坐稳阀主之位? 宏昭,不要痴心妄想了,面对现实吧,你应该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儿————就活该被家族抛弃?」慕容宏昭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慕容盛,眼中满是怨毒。 「我是你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我为慕容家付出了那麽多,如今我残废了,父亲就想把我弃如敝履,是吗?」 慕容盛的语气,依旧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家族没有抛弃你,为父也没有抛弃你,只不过,人尽其才罢了。你既然做不了阀主,便该做你该做的事。」 慕容宏昭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他咬牙切齿地问道:「那,儿这个废人,是什麽才?爹打算,怎麽用我呢?」 「生孩子。」 慕容盛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没有一丝温度:「为父刚刚收到消息,於醒龙死了,遇刺而死,死得蹊跷。」 说到这里,他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於醒龙的死,太过突然,除了慕容家,还有谁,这麽迫切地想要他死? 这个疑虑,在他心底盘旋,却没有再多想。 眼下,慕容家起事在即,於醒龙死不死,死於谁手,他也不需要去考究了。 反正,双方必有一战。 於醒龙死了,对他举事,只有好处。 暂且抛开这个疑虑,慕容盛继续说道:「於家已经立了新的阀主,是於醒龙的长孙,今年才两岁。 一个两岁的婴儿,居然能成功上位,就连於桓虎那样的人,都隐忍不发。」 慕容盛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有些时候,对於一些难处的预估,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真去做的时候,其实也没有那麽难。」 他伸出手,搭在慕容宏昭的肩上:「昭儿,你,做不了阀主了。 那你,就努力生个阀主吧。为慕容家族,绵延宗嗣,这便是你今後,唯一的用处。」 说完,慕容盛回头,沉声道:「进来!」 门被再次推开,八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们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榻上的慕容宏昭,也不敢看一旁的慕容盛,规规矩矩地在卧室中站成了两排。 她们的容貌参差不齐,并非个个都是美色,其中有几个,姿色甚至有些平庸。 慕容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宏昭:「爹希望能把你弟弟找回来,但爹不得不做万全之准备。 别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也不要再胡思乱想。 这八个姑娘,是爹让人从各地百里挑一,为你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看向那些少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她们皆是胯宽臀肥、人中深直、耳厚唇红的面相。 她们的母家姐妹,也都是连生三子以上的,都是宜男多子的面相。」 他又看向慕容宏昭,眼中露出一分属於父亲的温情。 「昭儿,你好好努力,为慕容家多生子嗣,总有一个,能撑起我慕容家的未来。」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慕容宏昭的肩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慕容宏昭的卧房里,传出了他愤怒而绝望的嘶吼声那声音,凄厉而悲怆,充满了不甘与屈辱,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他是慕容阀的世子,是曾经的天之骄子,他曾梦想着执掌慕容家,平定天下,创下一番伟业。 可如今,他却被剥夺了所有的希望,被当成一头只会生崽的猪,被圈在这方寸之地。 他以後唯一的使命,就是生孩子。 他只有一双手脚,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那些女人摆布。 他无法想像那样的场面,他本是高高在上的慕容阀世子,却成了一群只想要个孩子的女人的玩物。 可他的嘶吼,他的不甘,他的绝望,并没有人理会。 守在榻前的,是一群看似小绵羊般的少女。 但她们眼中,却闪烁着狼一般的光。 她们要改变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就靠眼前这只种猪了。 PS:那些嫌一天一更少的朋友啊,你看清楚,我一更最少相当於两更的字数,更多时候是相当於三更、四更。再逼俺,俺就剪开了发喔。 再PS:汗,我忘了定时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3章 风轻月明 饮汗城内,阀主府深处的僻静院落里,绝望的鸣咽声断断续续地飘溢出来。 听着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孤鸟,在无人的角落低低悲鸣,撕心裂肺的,却又被厚重的院墙困着,想传远些都难。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为慕容宏昭和尉迟芳芳联姻所筑的凤雏城内,城主书房内,破多罗嘟嘟与慕容彦隔案对坐。 破多罗嘟嘟盘膝坐在案几後,指尖捏着一块柔软的鹿皮,正细细擦拭着一口兽首弯刀,始终不曾擡头。 他脸上那片曾被大火燎光的络腮胡子,虽已重新冒出青茬,却尚显粗短,远不及往日那般虬结威武。 对面的慕容彦,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褪去了武将的剽悍,反倒添了几分儒士的温雅。 他面前案几上陈列的酒菜,杯盏未动,显然没什麽心思进食。 慕容彦沉声道:「嘟嘟城主,你应该清楚,失去黑石部落的庇护後,你这凤雏城地处要冲,腹背受敌,仅凭一己之力,绝难独撑下去。 更何况,玄川部落已经和我慕容阀缔结同盟,眼下这陇右之地,唯有我慕容家,方能护你凤雏城周全。」 破多罗嘟嘟握着鹿皮的手微微一顿,慕容彦的话,他竟无从反驳。 忽然想起杨灿曾说过遇事不决,「扮猪吃虎」。 别的我不会,「扮猪」我还不会? 於是,他「哼唧」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依旧擦拭着弯刀。 那刀已被他擦得鋥亮,寒光映人,都能当镜子用了,他仍擦个不停。 慕容彦见状,知道他心志已经动摇,便趁热打铁地道:「嘟嘟城主,有件事,因为三日之後就要发生,所以我如今也不妨对你直言。 三天之後,就在三天之後,我慕容家将举兵出征,正式开始一统陇右的战争!」 破多罗嘟嘟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蓦然擡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慕容彦。 慕容彦对他这种反应极为满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慕容阀要一统陇上,首要之事,便是覆灭於阀,打开西进的门户。 而要灭於阀,你这凤雏城的位置,便是重中之重。 我慕容家伐於,共有三条路径:其一,直取代来城,正面强攻;其二,出夹谷关,绕击飞狐口,迂回包抄;其三,穿过凤雏城,闪击苍狼峡,直捣腹地。 这三条路,除了第一条,都绕不开你凤雏城,它就像一枚钉子,死死楔在要害之地。」 说到此处,慕容彦神色一冷,威胁地道:「所以,嘟嘟大人,你不妨想一想,若你不肯臣服,我慕容家出兵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麽?」 破多罗嘟嘟缓缓放下弯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慕容彦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他依旧犹豫不决,正要开口催促,破多罗嘟嘟心中暗忖:这「猪」,扮得差不多了吧? 他把刀,「哐当」一声丢在案上,重重一叹,道:「好,我————归顺慕容家。」 慕容彦顿时大喜。 破多罗嘟嘟道:「从前,我暂摄城主之位,是受芳芳大人所托。 如今我做凤雏城主,其他几位百骑将可不大服我,我归顺之後,慕容家可得帮我弹压他们。」 慕容彦笑着点头,爽快地道:「没有问题。」 破多罗嘟嘟又道:「慕容家承诺提供的兵器和粮草,须得由我亲自分配,优先满足我直辖部众的所需,毕竟————他们才是我能依靠的力量。」 慕容彦依旧笑意不减,微微点头:「你是凤雏城主,这些援助,自然由你支配。不过」」 他端起案上的奶酒,轻轻呷了一口:「我慕容家对於阀开战後,嘟嘟大人,你需要亲自率领凤雏城兵马,与我慕容将士并肩作战,共赴疆场。」 效忠归顺,可都不是一句空话。尤其是已经吃过了杨灿的亏,慕容家又怎会再凭一句口头承诺,便放心接纳破多罗嘟嘟? 他们要的,是把凤雏城的兵力牢牢攥在手里,让破多罗嘟嘟带着麾下将士随军出征,在战场上一点点消融、吸收凤雏城的势力,彻底将这片要地纳入慕容阀的掌控。 破多罗嘟嘟心中了然,却毫不犹豫地应道:「那是自然!我破多罗嘟嘟,也不甘只做一方城主! 慕容阀要一统天下,开创霸业,我也想趁机建功立业,成为开国功勳,日後踏入那富饶繁华的中原之地,方不负此生!」 慕容彦闻言,哈哈大笑,端起奶酒碗,向破多罗嘟嘟遥遥一举:「好!嘟嘟大人,从今往後,你我便是自家兄弟,满饮!」 破多罗嘟嘟也端起面前的酒碗,与他隔空相敬,然後仰头一饮而尽。 破多罗嘟嘟亲自为慕容彦安排好住处,转身回到内宅。 刚踏入房间,妻子便迎了上来,担忧地道:「老爷,你————真要投靠慕容氏?」 她忧心忡忡地道:「慕容家连芳芳大人这个嫡长媳都未曾真心相待,又怎会真心对待我们? 依我看,咱们凤雏城既然地处於阀和慕容阀之间,真要投靠,不如投靠於阀。 好歹你和王灿兄弟是老交情,他定然会念及过往情分,护我们周全————」 「你懂什麽!」 破多罗嘟嘟一把甩开妻子的手,厉声呵斥道:「他如今娶了阿依慕,是黑石部落的姑爷,你忘了黑石部落现在恨我们凤雏城入骨吗? 你觉得,在我们凤雏城和黑石部落之间,於阀会选谁?」 他没好气地训斥道:「男人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少插手!」 「老爷————」 「闭嘴!」破多罗嘟嘟怒气冲冲地坐在椅上:「快去打水,给我洗脚!」 嘟嘟夫人满心委屈,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悻悻地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房门口悄悄地探出一张脸来。 那人梳着辫发,着前额,一张黑黝黝的脸上布满了精明的纹路。 看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精瘦如猴,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狡油滑,像只偷食的老鼠。 破多罗嘟嘟瞥了他一眼,向他招了招手。 那人立刻像只耗子,一溜烟地窜了进来。 「嘟嘟大人。」他点头哈腰的,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破多罗嘟嘟淡淡地道:「有什麽消息?」 那人立刻谄媚地凑上几步,压低声音道:「大人,方才慕容家的人和您谈事的时候,百骑将拓拔烈和乙弗勤,悄悄调动了他们的本部兵马,就潜伏在城池附近。 他们还派了人进城,就在城主府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不过不知怎的,没过多久,他们又把人撤走了。」 听到这话,破多罗嘟嘟眼中闪过一抹凶狠之色,他从自己胡萝下粗的手指上,撸下一枚硕大的金戒指,随手往前一抛。 那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一看便价值不菲。 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双手接住,脸上的谄媚更甚:「谢嘟嘟老爷赏!谢嘟嘟老爷赏!」 破多罗嘟嘟道:「给我继续盯着拓拔烈和乙弗勤,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嘟嘟老爷放心!」那人连忙答应着,谄笑着往门口走,还没走到门口,破多罗嘟嘟就看到他把金戒指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笑声已经抑制不住了。 凤雏城农户一半,牧户一半,由於地处通往草原的要害之地,往来商旅络绎不绝,久而久之,便滋生了不少商业行当,连带那些声色犬马、见不得光的营生,也悄然兴起。 这样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一批行走在地下世界的城狐社鼠,而刚才那个像老鼠一般的人,绰号便叫「苏勒」。 在鲜卑语里,这两个字,就是「老鼠」的意思。 破多罗嘟嘟目送苏勒离去,摸了摸脸上刚长出来的青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慕容彦果然心思缜密,早就暗中收买了我的人。想来,今日我若是不肯归顺,拓拔烈和乙弗勤,怕是会立刻里应外合,取我性命吧?」 嘟嘟眸中闪过一抹凶光:「拓拔烈、乙弗勤,老子记住你们了!」 黑石部落的本部大营,历经一场三方混战的浩劫後,如今终於难得恢复了平静。 连日的争斗,不仅损耗了大量兵力,还耽搁了今秋的农事与放牧。 —— 因此,平静降临後,整个部落上上下下,都投入到了秋牧与过冬的筹备之中。 这方面,阿依慕是专业的,本来左厢大支的日常生产和管理,就是由她负责的。 秋天,是牲畜抓膘的关键时节,必须让牛马羊吃饱、长膘、储足脂肪,才能挨过寒冬的酷寒与匮乏。 因此,整个部落不得不化整为零,牧民们带着自家的牲畜,分别迁徙到以芨芨草和针茅为主的秋牧场。 与此同时,牲畜的汰弱也及时开始了,他们必须在入冬前,完成对畜群的挑选与宰杀,精简畜群规模,减少过冬的消耗。 那些老弱病残的牛羊,尽数被宰杀,鲜肉被切成条状,挂在通风处风乾,制成肉乾。 牲皮则被仔细剥下,经过制、去脂、揉软等一道道工序,制成抵御严寒的冬衣:皮袄、皮裤、皮靴、皮帽、皮手套,还有护耳的毡毯、保暖的毡袜。 若是不这般精简消耗,哪怕是强壮的牲畜,也难以保证有充足的饲料,撑到春暖花开之时。 除了汰弱,打草储草的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展开,牧民们割下晒好的乾草,仔细打捆,再用马车运到早已选定的部落冬储点,妥善存放,作为牲畜过冬的口粮。 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全力忙碌着:妇人、老人,负责给马剪鬃、剪尾,给种马、 种牛编织御寒的毛毡与皮罩,缝补破旧的毡帐与车具。 孩子们则成群结队,去野外挖沙葱、野蒜、芍药根、黄芪根,采集榛子、松子、野杏等野菜野果,补充过冬的食物储备。 就连部落里的工匠,也在忙着收集胶、筋、皮、骨等物资,这些都是制作弓弩等武器的重要原材料,被统一集中保管,日後要用来和於阀交易,换取粮食、铁器、盐巴与茶叶。 如今,黑石部落已与於阀达成同盟,今冬,於阀一定会运送一批物资前来支援。 一想到这里,阿依慕心中的负担,便轻了许多。往年寒冬,部落里总会有不少人饿死、冻死,而今年,这样的悲剧,应该会大为减少。 只是,操心的事少了,阿依慕却并未觉得快乐。 她活了三十余年,半生的轨迹,似乎都在为别人而活: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部落的存续,她从未有过片刻的随心所欲。 年少时,她按照家族的要求,苦学汉语、塞语、天竺语、鲜卑语,研习王族礼仪,诵读佛教经典,只为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矜贵优雅的于阗公主。 後来,自家一脉在王位争夺中失败了,被驱赶放逐,为了保住家族的残余势力,她又被安排嫁给了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首领为妻。 从前的她,只是一个精通音乐、舞蹈、绘画与骑射的少女,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嫁给首领後,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与母亲,为了打理好左厢大支的事务,她硬生生褪去了公主的娇贵。 她开始学习如何了解牲畜的习性,如何安排部落的迁徙,如何选择安全的「冬窝子」,如何筹备过冬的物资,如何修补毡帐、车具,如何储存燃料———— 她这半辈子,为家族、为父母、为丈夫、为子女而活,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刻。 就连嫁给杨灿,最初也不过是出於利益的考量,是为了黑石部落,为了左厢大支,为了那些依附於她的族人。 可她不明白,为什麽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与她只共度了两夜的丈夫,已经回了上邦,他却只用了短短两天的功夫,便偷走了她的心。 白天,她被部落的琐事缠身,忙得像个陀螺,倒也能暂时抛开杂念;可一到夜深人静,孤寂与凄凉便会席卷而来。 她的脑海里全是杨灿结实强壮的胸膛,全是他温柔的眉眼,那种思念,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她的人,依旧在这片草原上,可她的魂儿,却像是已经丢了。 今天,是黑石部落秋祭天神与祖先的大日子。 在部落刚刚经历了一场险些彻底败落的危机之後,这场秋祭,便显得尤为重要。 它不仅是部落传承的仪式,更是凝聚内部人心、向周边部落展示底气的重要机会。 因此,这场秋祭办得格外盛大,阿依慕全力配合,由桃里夫人主祭,杀牲祭祀,礼乐齐鸣,盛况空前。 相邻的几个部落首领,也被邀请前来观礼,其中便包括蛮河北岸的老塔莫。 他本是来看黑石部落笑话的,却没想到,这场秋祭竟办得如此圆满,半点差错都没有。 当晚,秋祭落幕,桃里夫人便派人将阿依慕邀请到了自己的寝帐,摆上马奶酒与点心,与她共饮叙话。 「阿依慕啊,今天这场秋祭,我从一开始就提心吊胆,生怕再出点什麽意外。」 桃里夫人端起马奶酒,轻轻呷了一口,长长地吁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 「天可怜见,整场仪式顺顺利利,什麽岔子都没出。 你是没看到,塔莫那老东西,没看到热闹时,那失望的眼神,别提多解气了。」 她放下酒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可是好累啊————以前,部落里的这些事,也是我打理,也是这般忙碌,可从来没觉得这麽操心。 男人啊,粗心大意的,平日里也不理会部落内务,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挎上刀、背上箭,骑上马,去杀人。 不打仗的时候,他就只会喝酒,动不动就喝得像条死狗,看了便惹人嫌恶,我都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那时我只感觉自己之所以那麽累,全是因为他。」 桃里夫人擡眼看向阿依慕,苦笑道:「可结果呢?等他真的死了,我才发现,原来我从前的累,都不算什麽。 如今,整个部落的担子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才是真的累,累到心都快碎了。」 她按了按自己鼓腾腾的胸膛,喟叹道:「咱们女人,想要在这男人当家的世界里撑门立户,真是太不容易了。」 「嗯。」阿依慕轻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赞同。 只是若仔细看她,就会发现,她那双妩媚动人的眸子已经有些涣散,显然醉了。 桃里夫人自顾自地感慨道:「那些厢、支、领的长老们,没有一个安分的。 一个个争着抢着要最好的秋牧场、最好的冬窝子,就连库莫奚舅舅还没运回来的兵器和粮草,他们都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吵得我头大。」 她又抿了一口酒,苦笑着看向阿依慕:「累,真是太累了。阿依慕,你左厢的首领们,想来也不怎麽安分吧?」 阿依慕还没缓过神来,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笑吟吟地道:「唔,还好。」 桃里夫人一看她那死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酒碗重重地一顿,瞪着阿依慕道:「干嘛呢?心不在焉的,想男人啊?」 「嗯。」阿依慕想也没想,便下意识地点头,话音刚落,便反应过来。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我就是在想,要不要趁着秋祭的时候人来得齐,召集左厢首领们,商量一下过冬配额的事。」 咦?还真的在想啊,一看她那心虚的样子,桃里夫人顿时明白了。 「嗤!」桃里夫人冷笑了一声,一张童颜上满是不屑。 桃里夫人冷笑着将了阿依慕一军:「那好,你向毗沙门天王发誓,你刚才不是在想你男人。你如果撒谎,就罚你一辈子与他不再相见。」 于阗国作为大乘佛国,全民崇奉的并不是我们以为的如来佛祖或者观音菩萨。 于阗国以毗沙门天王也就是多闻天王为主神,其次是释迦牟尼佛、弥勒佛、观世音菩萨,另有虚空藏、地藏等八大菩萨体系。 毗沙门天王是于阗国人信奉的护国神、于阗王族的祖先神,是至高无上的信仰,高於一切佛菩萨。 阿依慕怎麽肯发誓,又怎麽敢起誓? 她恼羞成怒地道:「好端端的我发什麽誓?」 「那你就是在想他。」 「我就是在想他,又怎样?」 桃里夫人冷笑连连:「你看,我就说吧?他有什麽好的,叫你这般念念不忘的。」 「他当然好,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足为外人————」 四目相对,两人忽然都反应过来,这句回答很容易引人联想到暖昧的层面。 帐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两个风情万种的美妇人,皆是浑身不自在。 忽然,桃里夫人端起酒碗,一脸豪爽地道:「咳,喝酒,喝酒。那啥,库莫奚舅舅派人送信回来说,杨灿给你准备的刀剑弓弩、盐巴茶叶,比我们本部的多一倍。 你看,我本部人马比你们左厢多得多,这不公平吧?阿依慕妹妹,你匀我点儿呗,我底下那帮人,争得实在凶。」 阿依慕听得心头一阵得意与甜蜜。她端起酒杯,优雅地呷了一口,淡而优雅地道:「再说吧,如果我这边调剂得开,一定第一个想着可敦你。」 桃里夫人一听,顿时狂怒。该死的,我贵为可敦,难得放下身段,向你张一次嘴,你还矫情起来了,得意什麽? 凤凰山上,长房。 索醉骨一边护理身体,一边和索缠枝说着闲话。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肌肤愈发细腻粉嫩。 索醉骨一脚蹬在榻沿上,将一条粉光致致的大腿伸直,细细涂抹着香膏。 涂完香膏,她把大腚一拱,对睡眼惺忪的索缠枝道:「挪挪。」 正打哈欠的索缠枝吓得打了个嗝儿:「啥?姐,你不回房睡麽?」 索醉骨白了她一眼,嗔怪道:「我都穿成这样了,还回房做什麽,今晚陪你睡。」 索缠枝一听,不禁暗暗着急,你今晚陪我睡?我没告诉杨郎你会睡在这儿啊。 索缠枝不禁支吾道:「我————我睡相不好,会打扰你休息的。」 索醉骨不理她,一屁股在榻边坐下,硬是把索缠枝挤得只能往榻里挪了挪。 索醉骨也不理桌上的灯,直接从金钩上放下了帷幔,便与索缠枝挤到了一条枕上,打个哈欠,亲昵地搂住了索缠枝。 「你啥时有不好的睡相了?小时候不是和我一起睡过吗,挺乖的啊。」 索缠枝支吾道:「我————我起夜比较频。」 「哎呀,你好烦。」索醉骨一个翻身,便压在索缠枝的身上,接着滚到了床榻里边,又把枕头拽了拽。 好在索缠枝睡的是软质长枕,虽非夫妻共用的合欢长枕,却也足够长。 索缠枝没办法了,只能闭上眼睛,暗暗祈祷杨灿今晚不会来。 敕勒川上,酒泉之北三百里,有一片闭塞的盆地。 盆地四周,虽有广袤的土地,却多是寸草不生的戈壁,贫瘠荒凉,难以养活生灵。 但万幸的是,藉助山势的阻隔,加上一条大河蜿蜒流淌,在这片盆地中央,孕育出了一片肥沃的绿洲。 —— 氐人便藉助这片绿洲的得天独厚条件,建立了一个半耕半牧的小王国:白崖国。 绿洲之上,土地丰饶,水土肥沃,适合耕种,氐人在这里开垦农田,种植谷物。 绿洲之外,是半荒漠的草原,生长着红柳、骆驼刺、芨芨草等耐旱植物,适合放牧牛羊。 再往外,便是无边无际的荒漠,黄沙漫天,寸草不生,成为了白崖国天然的屏障。 也正因如此,白崖国的总人口,始终无法突破两万的上限:绿洲的土地与草原的承载力有限,人再多,便难以养活了。 绿洲的尽头,氐人夯土立城,城墙高大坚固,城中,贴着一片洁白的山崖,山崖之下,一道瀑布潺潺流淌,白崖宫便建在这山崖与瀑布之间,是氐人王的居所。 这座宫殿依山傍水,既没有中原殿宇的巍峨恢弘、方方正正,也没有草原牧族王帐的粗粝奔放、随性洒脱,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王城的主体,以夯土为墙,墙面覆盖着青灰色的片石,显得古朴厚重。 几处主殿,用粗壮的原木立柱撑起,檐角微微翘起,缀着草原上常见的兽骨与铜铃,风一吹,铜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宫殿之中。 宫室是氐人风格的石砌建筑,又巧妙借监了粟特族的装饰风格,雕梁画栋,虽不奢华,却也精致别致。 这座宫殿,着实不大,甚至比中原皇室一位王爷的府邸还要略小一些。 但後山的瀑布潺潺,活水蜿蜒穿过宫殿,亭台水榭点缀其间,在苍茫荒凉的敕勒川中,硬生生营造出一方精致而隐秘的小天地。 此时,白崖王姬云烈正与王妃安琉伽,坐在御书房中。 烛火摇曳,映得安琉伽的脸庞愈发明艳动人。 她有着典型的粟特族人特徵,奶白的肌肤,较深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唇色自带一抹天然的绯红,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妩媚而又高傲。 白崖王姬云烈坐在书案的另一侧,与草原上大多数族人的粗犷不同,他面容俊朗,气质温文,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 这对夫妻,隔案而坐,本该是亲密无间的枕边人,可共处一室时,却没有丝毫亲昵缝绻的举动,反倒像是一对坐而论道的朋友。 白崖国的国力,在敕勒二十三部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可它又是这片以鲜卑人为主的草原上的一个异类。 氐人与鲜卑人,风俗不同,族群各异,本就难以相融。 好在白崖国偏居一隅,靠着大片无人区与其他部落隔开,又有着半耕半牧的独特优势,才得以在鲜卑人的包围中顽强存活,甚至成为二十三部中的佼佼者。 可这片特殊的国土,既是白崖国的依靠,也是它的桎梏。 它养育了低人,却也限制了白崖国的发展上限:土地有限,资源有限,即便姬云烈颇有野心,想要扩张势力,也难有大的作为。 而现在,一份突如其来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那机会,便是摊在两人中间的那一封书信。 姬云烈指了指那封信,淡淡地道:「王妃,对符乞真的这封来信,你怎麽看?」 安琉伽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擡眸看向姬云烈:「他要借兵?借多少?」 「一千骑兵。」姬云烈缓缓说道。 「好大的胃口。」安琉伽轻笑一声:「空口白牙就要借一千骑兵?好处呢?他能给我们什麽?」 姬云烈道:「首先,攻进於阀地盘後,我们的士兵掳掠的一切战利品,皆归我们所有,玄川部落分文不取。」 「这不够,本就是这般道理的事情,用他做人情?」安琉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这只是其一。」 姬云烈继续说道:「他还说,等慕容阀一统陇上,他会率领玄川部落迁走,从现在八阀的地盘上,挑选一片沃土作为他的封地。 而玄川部落现在所拥有的草场,他将全部交给我们白崖国。」 安琉伽嗤笑一声:「这许诺也太虚无缥缈了吧?慕容阀能不能一统陇上,还是个未知;就算能,符乞真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能不能拿到封地,也是难说。 如果他失败了,我们不仅白白损失了一千骑兵,还什麽都得不到,这笔买卖,不划算。」 姬云烈轻叹一声,道:「我怀疑,他借兵是假,实则是试探我,想引诱我们加入慕容阀的同盟。」 他敲了敲案上的书信:「可问题是,这或许是我们白崖国,唯一能脱离这片桎梏的机会。我们,还真得好好想想。」 安琉伽咬了咬嘴唇,擡眸看向姬云烈:「你是说,我们乾脆像玄川部落一样,投靠慕容阀,帮他们一统陇上,以此换取一个进入陇右农耕之地的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姬云烈:「那麽大王心里,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姬云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白崖国的人口,逐年增多,这本是好事,可我们的土地和草场,却是固定不变的。 随着人口渐增,耕种与放牧已经严重伤了地力,不管是庄稼的产出,还是牧草的丰盛,都大不如从前了。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我白崖国就撑不住了,我们————不能再困守在这里了,我们必须走出去,寻找新的生机。」 安琉伽冷哼一声,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如果你能娶到阿依慕,咱们想走出去还难吗?真是没用!」 姬云烈满面羞愤,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是我想娶就能娶的吗?谁能想到,那个贱女人,放着我白崖王不嫁,居然会选择杨灿那小子!」 听到「杨灿」这个名字,安琉伽的美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她从木兰川回到白崖国不久,就听说「王灿」中了暗算,不幸身亡。 那时,她还为此伤感了整整一天。 可没过多久,她又听说,「王灿」没死,只是改了名字,叫杨灿。 得知真相的安琉伽,咬牙切齿地紮杨灿的小人,紮了整整一天。 不过,眼下商量对策才是要紧事,安琉伽也不想再纠结於那些无用的情绪。 她定了定神,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就算玄川部落肯拿牛羊来雇我们出兵,也不划算。 我们要麽,直接不理会符乞真,继续困守白崖国,听天由命;要麽,就乾脆参与其中,赌一把,为白崖国谋一条出路。」 姬云烈蹙起眉头,道:「可谁能保证,慕容阀就一定能成功呢?一旦慕容阀败了,我们白崖国本就是鲜卑人眼中的异类,到时候,还有活路麽?」 安琉伽长长地吁了口气,道:「不走出去,我们只会慢慢走向消亡;走出去,或许会马上死,但也有可能活下来,活得更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赌了!」 她说着,猛地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起了步子。 半晌,她停下脚步,对姬云烈道:「大王,我们不必急着站队,不妨先观望一阵,看清局势再做决断。」 「可符乞真催着要我答覆呢。」 姬云烈皱了皱眉:「更何况,如果等局势明朗了,慕容阀已经有了胜算,我们再想加入,慕容阀还会给我们谈条件的机会吗?」 安琉伽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我们就亲自去面谈。我们亲自登门,与慕容阀洽谈,足见我们的诚意,也能趁机摸清他们的实力,一举两得。」 她指了指案上的书信,继续说道:「按照符乞真信上所说,慕容家三日之後便要起事。 我们亲自去饮汗城面谈,一来一回,需要很长时间,趁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看看慕容阀与於阀的实力如何,谁更有可能胜出,总能看出一些苗头来的。」 姬云烈两眼一亮,欣然道:「不错,越过符乞真,直接与慕容阀接洽,也省得玄川部落从中截取好处。」 安琉伽摇了摇头,道:「不,我们要谈的,不只是一个慕容阀。虽说慕容阀在陇上八阀中实力名列前三,但那已是上百年前的排名了。 谁也不知道,於阀这些年有没有暗中积蓄力量,有没有能与慕容阀相抗衡的实力。」 她快步走回书案旁,双手撑着书案,俯身俯视着姬云烈,语气坚定:「我们不能两头下注,但我们可以两头看牌。 这样,你去饮汗城,面见慕容阀阀主,摸清慕容阀的实力;我去凤凰山,接触於阀,看看於阀的底气。」 姬云烈听了,唇角微微一抽,敏感地问道:「王妃,你要去凤凰山?你是去和那个两岁的於阀主谈呢,还是————去找那位敕勒第一巴特尔,杨灿谈?」 安琉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忽然就「格格」地娇笑起来。 她笑得摇曳生姿,眉眼间满是娇媚与戏谑。 她慢慢俯下身,直到饱满的胸膛被书案挤压出了一个动人的弧度,才伸出纤纤玉指,轻佻地勾起了姬云烈的下巴。 她娇媚地道:「怎麽啦?我的大王,你这是在吃我的醋吗?从前,我表哥安陆陪在我身边时,也没见你这般在意啊。」 姬云烈冷冷地挥开她的手,淡淡地道:「那不一样。安陆,只是你的一个玩物。」 安琉伽笑得更欢了,腻声道:「哦?难道你觉得,我会对杨灿那小子,动真心?」 「不!」姬云烈依旧沉着脸:「我是怕,你会变成他的玩物。」 「你放屁!」 安琉伽的俏脸顿时一沉,猛地直起腰来,神色倨傲。 「我安琉伽是什麽人?岂是能为情爱所左右的一个蠢女人?杨灿,顶多是一个更有趣的玩物罢了,也能让我为之沉沦?」 「我只是提醒你。」 姬云烈冷静地道:「白崖国,离不了粟特巨商的金钱支持;而粟特巨商,也离不了白崖国的武力庇护。 你和我,谁也离不开谁,我们的利益,早已捆绑在一起,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你记住了!」 草原部落的生命力,虽然坚韧如野草,可一旦遇上天灾人祸,抗风险的能力,却远不及农耕民族。 安琉伽是粟特巨商之女,而粟特商人,是丝路上最庞大的商贾群体,富可敌国,是白崖国最大的财力支撑。 如果不是粟特巨商的源源不断的支持,早已把绿洲资源消耗殆尽的白崖国,根本支撑不到今天。 而粟特巨商,虽富可敌国,却没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他们常年行走在丝路上,难免遭遇劫匪与战乱,所以,当然是养有武师的。 但,那和武装是两码事,而当他们富可敌国时,那些地方政权也会对他们生出凯觎之心。 只有加强吞并他们的反伤成本,那些地方政权才会放弃贪婪,选择和他们做生意。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地方政权,作为他们的後盾与庇护所。 正是在这种相互依存、利益捆绑的情况下,姬云烈与安琉伽,成为了夫妻。 他们是抱团取暖的夥伴,是利益一致的盟友,却唯独不是心意相通的爱人。 作为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们彼此并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一旦涉及到白崖国与粟特商帮的存亡,他们还能默契地一致对外,守护共同的利益。 「我知道了。」 安琉伽擡手理了理鬓边的秀发,神色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们就换一下。我去饮汗城,你去凤凰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病来如山倒 昨天码完字上传的时候,就感觉骨头缝酸疼,结果到了晚上,果然加重了。走路时腿都发软。 吃了药,从昨晚八九点,一直睡到今天下午一点多,稍稍恢复了点力气,至少走路不打晃了。 今天我休息一下,看这状态,明天应该能恢复。 《草芥称王》病来如山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4章 烽烟起 秋虫唧唧,缠缠绵绵织成一张细碎的夜网,秋月如霜,清辉漫过窗棂,洒在青瓦之上,晕开一片冷寂的白。 房中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微光穿透薄薄的绯色帷幔,落在榻上那沉睡的身影上,宛如一幅跌宕有致的山水长卷。 前一脉「山恋」,线条温润婉转,似江南烟雨浸润过的峰恋,清灵秀逸,裹着一身温婉安然的意趣。 後一脉「峰嶂」,跌宕的曲线愈发张扬,峰峦峥嵘,自带一股磅礴的气势,让人一眼望去,便会生出一种强烈的征服欲: 仿佛唯有登临绝顶,方能一窥那藏在曲线之後的壮阔天地。 帐内的呼吸细而绵长,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慵懒。 忽然,「嗒、嗒」两声轻响,从窗棂处传来,轻得像风卷过树枝,不慎蹭在窗纸上的感觉。 本来侧卧着、似已睡熟的索缠枝,马上睁开了眼睛。 她小心地回望了一眼,见索醉骨正背对着她,气息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不禁松了口气。 索缠枝蹑手蹑脚地起身,丝绸睡衣的下摆轻轻滑过榻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特意关了窗,就是怕杨灿寻来时胡乱潜入,这时听到两声轻叩,自然知道,他真的来了。 门轴轻转,尽管她很是小心,还是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 索缠枝刚刚探出头去,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窗下的位置走了过来。 索缠枝立刻竖指於唇,示意他噤声。 她闪身出去,把门轻轻掩上,小声道:「杨郎,今晚不行,我姐在屋里呢。」 月下的索缠枝,胴体婀娜,温婉可人,杨灿忍不住揽住了她的腰肢。 「明天我就要下山,又得忙上几日,你舍得?」 索缠枝的身子有些软了下来,却仍迟疑道:「可是————姐姐还在里面————」 「我们去耳房。」杨灿在她耳边道:「丫鬟们,应该已经被你打发走了吧?」 耳房本是丫鬟们的宿处,紧挨着正房,方便夜里听候主人传唤。 只是每次杨灿回山,索缠枝总会找个由头把她们打发到别处睡下。 索缠枝仍有顾虑,迟疑地道:「但是————耳房离正房太近了,万一有点什麽动静———— 「」 「能有多大动静,我来都来了。」杨灿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腕,便朝耳房走去。 索缠枝半推半就的,也就跟着他,鬼鬼祟祟地钻进了耳房。 夜色静谧,耳房与正房间相隔不过数步,所以索缠枝格外压抑自己的声音。 每一声轻喘都被她咬在唇间、哽在喉里,生怕惊动了隔壁睡下的索醉骨。 索醉骨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干扰,睡得十分香甜。 只是,她那原本均匀绵长的呼吸,不知何时,悄悄变得急促起来。 耳房里,索缠枝服软了,可杨灿却拒不受降,一败涂地的索缠枝便想:反正阿骨姐姐和他已经————,不如———— 只是,那层窗户纸不捅破,大家都能装着不知道,真的揭开时,便感觉好难为情。 所以,索缠枝心中犹豫了一下,但嘴里却已迷迷糊糊地说了出来:「要不,你去找阿骨姐姐。」 杨灿一愣,失笑道:「怎麽,连你姐姐都献祭了?」 索缠枝轻啐一口,娇嗔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杨灿从未与索醉骨有过逾矩之举,所以听了这话,也只当索缠枝是在调侃他,觉得他会对索醉骨的美色动心。 想想索醉骨的模样,眉眼明艳大方,性格狠辣果决,从外在到内里,和娇软温婉的索缠枝都截然不同,还真有几分让人着迷的野性。 一时兴起,杨灿便拥着索缠枝,低笑道:「既然你这麽说,那你就扮一扮你的姐姐。」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正房的榻上。 索醉骨娇躯一颤,蓦然睁开了眼睛,眸中满是羞愤惊怒的神色。 她哪里是真的睡着了? 在元家那段长期缺乏安全感的岁月里,她的睡眠早已变得极轻,只要一点点动静,就能把她惊醒。 索缠枝出去时,门轴那轻轻一响,便已把她惊醒了,之後二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混蛋怎麽敢的,竟然如此亵渎我! 索醉骨气得银牙暗咬,这个睡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偏偏这时,她那不争气的妹妹却乖乖地听了杨灿的话。 一个音色虽然与她不同,但语气、神韵却像极了她的声音响了起来:「放开我家缠枝,有本事,你冲我来啊。」 这是————索缠枝在模仿她的声音,这个死丫头,她还真扮上了。 索醉骨顿时瞳孔放大,羞愤欲死的感觉席卷了全身,连脚趾头都羞成了玫瑰色。 他怎麽敢的?她怎麽敢的?他们————他们怎麽敢的! 若是此刻手中有一把刀,她定要冲去隔壁,把那对狗男女剁个稀巴烂! 可惜她手里什麽都没有。 羞愤,让她绞紧了双腿,力道之大,若是此刻正骑在马上,她怕是能把那马的脊背夹断。 四更时分,索缠枝回了房间,倒头便睡。 一夜好眠,杨灿在凤凰山上的时候,她总是能一夜好眠。 待得天光大亮,索缠枝方才悠悠醒来。 她简单地洗漱沐浴了一番,便换上一身燕居的轻衣,赶去前厅吃早餐。 前厅里,索醉骨正坐在桌前喝粥,她的身上穿着一袭利落的红色箭袖,长发高束成马尾,额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薄汗。 看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一早起来,刚练了一趟拳脚。 听见脚步声传来,她擡起头,端着粥碗,淡淡地横了一眼索缠枝。 索醉骨那眼神,说不出的怪异,有锐利的光在眸中闪过。 似乎,下一刻她就要摔杯为号,然後从屏风後面冲出一群刀斧手似的。 可惜,索缠枝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低气压,索缠枝眉开眼笑地走过去,亲昵地在她旁边坐下。 「阿骨姐姐,你怎麽起这麽早呀,昨晚睡的好吗?」 「不好!」一夜没睡的索醉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认床!」 代来城北,秋意正浓。 田埂间,金黄色的庄稼长得饱满丰硕,一群农夫正弯腰收割,在田间劳作着。 一柄柄镰刀起落间,便传出一阵「唰唰」的声响,欣然的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滴落到泥土里。 远处的天际,忽然升起了一缕烽烟,细细袅袅的,却在澄澈的秋际天空里格外显眼。 一个起身拭汗的农夫率先看到了烽烟,随着他的一声大喊,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所有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便都注意到了。 他们纷纷直起腰,手搭凉棚,看向烽烟升起的方向,一脸的惊慌与懊恼。 烽烟起,便是战火至啊。 惊慌是因为要有敌人来了,懊恼是因为他们辛苦了一年的收成,却还没来得及收割完成。 只是经过了片刻的慌乱,他们便弯下腰,加快了收割的速度,想着能够多抢收一点便是一点。 但,很快就有一队轻骑兵疾驰而来,马蹄踏过田埂,扬起了一阵阵尘土。 「强敌来袭!城主有令,所有人立刻撤往代来城,不得耽搁!」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把手中的火把丢进了还未收割完毕的庄稼地里。 光靠喊话,是无法让这些百姓痛快地舍弃庄稼的,只能立刻烧掉。 火,迅速烧起来了,借着秋风,火势蔓延得很快,浓烟滚滚,迅速遮蔽了半边天空。 眼看着熊熊烈火吞噬着金黄的庄稼,百姓们心如刀割,可他们也无可奈何,他们也知道,不赶紧走,可能他们损失的就不只是庄稼了。 他们只能背起已经收割好的庄稼,匆匆赶回村庄。 许是经常被「打草谷」,他们习惯了战乱时进城避难、战乱後再出城生活的日子。 再加上他们家里,也实在没什麽值钱的玩意儿。 几件衣服,两床被褥,一口锅,盐罐子、粮袋子,小推车上一放,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然後就能扶老携幼,仓皇进城了。 村正带着一些青壮年留在了後面,这些青壮都是从家里有两个以上壮丁的人家挑下来的。 他们这些人负责断後,按照城主於桓虎早就发下来的交代,要把村里的水井全都堵塞住。 石头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看着他们把一块块石头丢进井里,老村正站在旁边,忧心忡忡。 以往游牧部落来「打草谷」时,他们只需要逃进城里避难,水井是不用填的。 因为那些游牧部落的人,所带的给养有限,顶多撑上三天,他们抢得到东西、抢不到东西,都只能走。 所以有没有稳定而长期的水源,对他们来说,问题都不大。 等百姓们从城里回来後,再想把水井掏出来得花费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所以根本用不着这般大费周章。 然而这一回城主为何会下令封井呢?难不成————这一次来犯的,不是那些抢一把就跑的游牧部落? 老村正心里正犯着嘀咕,就见那些监督、催促他们撤离的骑兵们,眼见一口口水井已然被封堵,竟又放火烧起了他们的房子。 那些留下来的青壮见了,不禁又惊又怒,房子如果烧了,等贼兵退了,他们住哪里? 虽然这些老实巴交的农人很惧怕城主的权威,可他们还是忍不住冲上来,想要灭火,想要救下他们的房子。 老村正心里的隐忧变得愈发沉重,他忍不住冲到一个明显是骑兵头目的人面前,作了个揖。 「军爷,敢问,这一回侵犯咱们於阀的,莫非并不是草原上来的?」 那个骑兵低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阴沉:「不错,这一次的敌人,不是草原上来的,而是————」 他扭头向远处看去:「从饮汗城来的!是慕容阀,对我於阀,开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5章 刀笔锋 来到城头,秋风卷着尘沙掠过雉蝶。 於桓虎一身玄色戎装,按刀而行,龙行虎步,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威武与沉凝。 他的长子於睿紧随身侧,身後簇拥着赵腾云、刘波等一众文武官员。 众人步伐铿锵,脸上的神色干分凝重。 以往,即便草原部落冲破飞狐口,长驱直入,他们也从未这般心神紧绷。 那些游牧部落向来缺攻城器械,更不擅攻坚之法,只要守住坚城,他们顶多在城外劫掠一番,掳走些来不及收纳进城的粮草物资,便会自行退去。 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慕容阀,那是比於阀还要强盛的势力,兵精马壮,更不缺精良的攻城利器。 慕容阀的战争目的,也不是简单的劫掠,他们要的是疆域。 它给代来城带来的威胁,远非那些打草谷的游牧部落所能比拟的。 「眼下慕容阀出动的,不过是骑兵先锋,目的是扫清我城廓四周的障碍,切断外援。 「」 於桓虎俯身扶住冰凉的城墙,目光投向远处庄稼地里升起的一道道青烟。 那是他的骑兵焚烧民舍、坚壁清野的痕迹。 「骑兵之後,必有大批步卒和攻城器械紧随而来。按脚程推算,约莫三到五天便会抵达。 把我们原本暗中筹备的布防,尽数摆到明面上来吧,不必再藏藏掖掖了,这样更快些。」 他说着,转过身,目光落在长子於睿身上:「两座翼城,布防情形如何?」 於睿拱手肃然道:「父亲大人放心,两座翼城已备足金汁、火油、滚木与箭矢,粮草也囤积了不少。 即便咱们主城无法提供补给,也可独力坚守三到五天。」 於桓虎微微颔首,又转向刘波,下令道:「立刻将我的移文布告四方,晓谕各城城主。」 「遵令!」刘波躬身领命,快步走下城头。 於桓虎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城墙的纹路,沉默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慕容阀筹谋多年,绝不会只靠硬攻硬克的手段。很可能,飞狐口也是他们的目标。 腾云,你去亲自坐镇飞狐口。」 赵腾云脸色凝重,匆匆一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便也快步离去。 於桓虎再度扶住墙头,秋阳落在他的甲胄上,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於桓虎忽然沙哑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陇上八阀中排名前三的慕容阀,筹谋多年的开国之战,第一刀,斩向了他的代来城。 而他於桓虎,一边要死守坚城,抵挡慕容阀的雷霆攻势,一边又与本阀决裂,公开张贴移文,自立门户。 这份魄力,在外人看来,未免太过疯狂。 可一股莫名的亢奋与刺激,却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让他沉寂已久的热血再度沸腾起来0 他敢翻脸,便有恃无恐。 他不信本阀此刻敢与他彻底反目,不但不敢,还得持续给他提供补给。 只要他能挡住慕容阀的进攻,守住代来城,他在於阀的威望,便会达到顶峰,再无人能及。 到那时,他公开宣称的「代来一脉才是於阀正宗」,也将成为无可争议的事实。 我想成为阀主,终究要靠这外来的兵戈,从刀光剑影中夺取吗? 那就来吧! 於桓虎双眼猩红,带着浓浓野心的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垛墙上。 「軲辘辘————軲辘辘————」 绵延十余里的队伍,正朝着代来城的方向行去。 一大批由「班门」精心打造的攻城器械,被牲畜拖拽着,人力推拉着,车轮滚滚,碾过土路,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声势浩大得令人心惊。 这一次,代来城显然是慕容阀的主攻方向。 慕容阀一次性出动了三千精锐骑兵、五千步卒,还有两万五千多名负责辐重运输的辅兵。 八千锐士出征,再加上两万五千名运载粮秣、器械的辅兵,百里之内的青壮,几乎被徵调一空,可见其志在必得。 攻城之战,大多时候皆是就地取材建造攻城器械。 只因以当时的运输条件,加上攻城器械体型庞大,结实程度也有限,一路上颠簸不休,遇上狭窄的桥梁、挡路的林木,都是麻烦。 更何况,大型器械所需的运输人力畜力,更是要成倍增加,耗费巨大。 因此,大多数军队出征,只会携带工匠与工具,抵达目的地後,便砍树、拆屋,就地赶造攻城器械。 即便对方采取了坚壁清野之策,近处难以找到木料,只要不远处有山林,便能砍伐树木。 再不济,寻一座寺院,寺中的建筑材料,也足够打造一批攻城器械。 一般而言,当地守军极少会冒天下之大不,拆毁自己境内的庙宇,可进攻的一方,却没有这般忌讳,只要能取胜,便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就地建造攻城器械,即便材料充足,也需耗费不少时间。 小型器械如云梯、钩杆、撞木、简易盾车,凭藉工匠的娴熟技艺,两三天便能批量造出。 中型攻具如望楼、中小型冲车、飞楼,工序更为繁琐,通常需要五至七天。 而大型攻城器械如高楼井阑、重型冲车、牛皮幔车,结构复杂,需要精准的卯拼接、牛皮蒙皮防护,还要增设防火措施,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工。 慕容阀的南境第一大城银城,距离代来城不足两百里。 班门在制造攻城器械时,也已考虑到运输难题,给各类器械都加装了多重车轮,便於拖拽前行,极大减少了运输中的损耗与阻碍。 这般一来,小型攻城器械,三天便可运抵代来城下;即便大型攻城器械,也只需七天,便能全部到位。 这一下,便比就地取材建造,足足抢出了七八天的时间。 慕容阀本打算春季发兵,却被杨灿一再破坏起事策略,他们的野心眼看就要瞒不住,只能仓促抢在秋季出兵。 而秋季发兵,相较於春季,最大的隐患便是距离冬季太近。 一旦寒冬降临,冰天雪地,守城一方依托坚城保暖据守,而野外作战的进攻一方,将会因严寒冻馁、粮草不济,陷入被动,双方的优劣之势,便会彻底逆转。 因此,既然选择了秋季发兵,慕容阀便必须争分夺秒,以闪电战法,迅速攻克一座座坚城。 他们要在严冬来临之前,取得足够的战果,占据几座战略要地,方能掌握战局主动,待来年开春,再继续西进,席卷陇上。 杨灿手持一份绢书,绢书质地细腻,顶头七个大字赫然在目:「於桓虎告诸城主书」 。 此时,他所在的地方,既不是凤凰山上的别业,也不是上邦城主府,而是於阀老宅。 这座承载了于氏两百多年兴盛的府邸,如今成了他暂摄阀务、应对内外危局的临时中枢。 於阀老宅坐落於上邽城腹地,门前是宽阔平坦的青石板街,朱漆大门高达丈余,门板厚重,铜环上的兽首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纹路依旧清晰,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门内最初是三进三出的院落,两百多年间,经于氏先祖不断扩建,如今已成为七进七出的宏大宅邸。 府中青砖铺就的甬道纵横交错,两侧植满了苍劲的古柏,枝桠斜伸,遮天蔽日,将庭院里映得光影斑驳,透着几分古意与肃穆。 正厅坐北朝南,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历经岁月沧桑,却因常年修缮保养,未有半分破败,梁上的彩绘依旧色泽鲜亮,彰显着于氏的荣光。 这座老宅,是于氏立阀以来的根基所在。自于氏先祖在天水建立於阀,便将这座昔日的郡守府,改建成了阀主府邸。 两百多年来,於阀阀主一直在此统治着整个於阀的疆域,直到上一任阀主於醒龙继位,才渐渐有了变化。 於醒龙自幼体弱多病,有相士言,唯有借邦山(凤凰山)的灵气蕴养,方能延年益寿。 自那以後,於醒龙便常年居於凤凰山上。 凤凰山上,原有於家一处别业,本是用来避暑消夏之所。 自从於醒龙长居於此,又经多年扩建修缮,亭台楼阁、粮窖兵库一应俱全,渐渐取代了老宅,成为於阀新的权力中枢。 而这座承载着於阀两百多年发迹史的老宅,便只留了专人打理。 虽说它不再是阀主日常居所,却始终是于氏宗族的象徵,是于氏後人的精神寄托,因此於阀对它的护理修缮,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也正因如此,如今要将阀主一脉迁回这里,只需简单洒扫清理,便能迅速启用,十分便捷。 杨灿本人,其实并不想住进这座阀主府邸。 他本打算在阀主府旁,另起一座总戎府,待新府建成之前,仍旧居於上邽城主府。 反正他此刻还兼着上邽城主一职,打理事务也方便。 可慕容氏突然出兵,於桓虎的移文也随之传遍四方。 外有慕容阀虎视眈眈,大军压境;内有于氏宗族人心浮动,议论纷纷,局势已然万分紧急。 这个时候,作为阀主的仲父、於阀的总戎,他别无选择,只能住进於阀老宅,以便更快捷地处理阀务,统筹全局,稳定人心。 当然,一个外姓人,即便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阀主府中署理公务,有时忙得晚了,还要宿在府中,难免会遭到一些人的非议与揣测。 不过,於阀主母索缠枝没有意见啊,主母大人倒履相迎呢。 主母大人说了,大局为重! 杨灿是为了于氏存续,夙兴夜寐的,他多辛苦啊。 现任阀主於承稷,还是个两岁的娃娃,懵懂无知,自然也不会反对。 杨灿每次来看他,都会带些新奇的小玩具,哄得他眉开眼笑,对这个「仲父」十分亲近。 一阀主母并非等同於阀主之妻,而是指一阀的当家女主人。 现任阀主於承稷年幼,无法亲理阀务,当家主母自然便是他的母亲。 主母与阀主都无异议,那些即便心中不满的人,也只能将非议咽进肚子里,不敢轻易表露。 比如说索大娘子索醉骨,她便对杨灿住进阀主府极为不满。 一想到索缠枝或许还会扮成她,去取悦那个狗男人,她便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汗毛直竖。 可这件事,她有口难言。 她不是一个习惯於把委屈憋在心里的人,可这种事,她只能憋着,毫无办法。 杨灿缓缓念出绢书上的字句:「族中奸人作祟,竟拥立两岁幼童为主,以稚子掌祖宗基业,以家臣操阀内大权,视我于氏三百年宗祀为儿戏,置全族安危於不顾————」 念罢,他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了於桓虎。 他自己借慕容阀带来的危机,掌控了於阀中枢;而於桓虎,竟也借着这外患之力,要另立中枢,与他分庭抗礼。 同时,对方虽字字悲愤,结尾还不忘说,为了於阀基业,仍要坚守代来。 真要让他成功,这个阀主,那年仅两岁,寸功未立,也无甚威望的小阀主,还真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了。 「邱澈、秦太光,你们看看这份移文。」杨灿将绢书递了过去。 这二人皆是齐墨的弟子,崔临照如今需留在凤凰山上,安抚(监视)李夫人与废嗣子於承霖,便派了些同门前来辅佐杨灿。 杨灿手下如今不缺武将、不缺工匠,也不缺处理日常事务的行政官员,唯独缺少这些精通文墨、擅长外交与高层次谋划的文士谋臣。 崔临照派来的这些齐墨弟子,恰好弥补了他的这一短板。 杨灿沉声道:「替我拟一篇移文,布告四方。核心要点有二:其一,坚守正统,明确於康稷乃是於阀唯一合法阀主。 其二,抨击於桓虎的僭逆之举,揭露他借外患谋私的野心,但要把握好分寸,不可把他逼得太紧。」 「属下遵令!」邱澈与秦太光齐声拱手答应,二人接过绢书,便仔细研读起来。 他们并未想到,於桓虎这篇言辞犀利的移文,竟是刘波润色撰写的。 而刘波,与他们二人,正是齐墨同门。 这些同门师兄弟,就此打起了笔墨官司。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6章 六字定策 邱澈与秦太光领命而去,要针对於桓虎的移文,草拟一篇针锋相对的反虎移文,以正视听。 恰在此时,被杨灿特意派人邀来的王南阳与赵楚生,联袂抵达了阀主府。 二人神色凝重,显然也已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一见二人登门,杨灿当即起身关上房门,屏退左右,亲手为他们斟上两杯热茶。 这二人,是他如今最能信得过的自己人。 将茶盏推到二人面前,杨灿在对面椅上坐定,欣然道:「赵兄,王兄,慕容阀大军已然压境,依我判断,代来城那边,此刻怕是已经与慕容家的兵马接战了。」 消息传递是有滞後性的,杨灿这边收到的战报与於桓虎那封挑事的移文是同时送到的。 而於桓虎散布移文时,他与慕容阀的兵马尚未交锋,是以杨灿也只能结合局势揣测着补充。 随後,杨灿便道:「这对我们而言,是危机,也是机遇。我的想法是,御敌、壮大、掌控」,三步并行。」 这六字方略,并非杨灿临时起意,而是他下山之前,与崔临照反覆推敲定下来的。 当时慕容阀虽然尚未发兵,但他们知道慕容阀正在备战,自然可以跳出当下战局的局限,着眼於更长远的布局。 借慕容阀入侵的契机,一步步壮大自身的实力,最终实现对上邽乃至整个於阀的掌控。 巧用战争完成政治洗牌,这般手段古已有之,汉武帝刘彻便是此中高手。 即位之初,他受制於窦太後、外戚、诸侯王与军功老臣,军权分散,皇权旁落,处处掣肘。 恰逢边境匈奴作乱,他当机立断,发动对匈奴的讨伐之战,趁机提拔卫青、 霍去病等寒门亲信执掌军权,一步步架空窦婴、田盼等旧军功集团与外戚势力。 他又以「出征不力、畏战通敌」等罪名,清洗那些不肯臣服的宗室、列侯与老将。 战争期间,他推行军功爵制、盐铁官营、算婚告婚之法,以此手段把财权、 军权、人事权尽数收归朝廷。 再辅以其他一些博弈之术,最终实现了皇权高度集中,彻底终结了自汉初以来便「郡国并行、外戚干政」的格局。 杨灿便是要利用这一契机,但他也清楚,御敌、壮大、掌控三者必须同步推进、相互支撑。 御敌是根基,唯有守住于氏的疆土,才能有立足之地。 而在守城的过程中,他便可名正言顺地整合於阀资源,安插自己的心腹,借慕容阀的外部威胁,削弱於阀内部的反对势力,一步步强化自身的实力与声望。 「第一步,当然是守。」 杨灿道:「慕容阀实力超过於阀,硬拼绝非上策,我们需用拖延战术,耗尽他们的锐气与实力。 在守中积蓄力量,在守中等候转机,更要借着守城之机,磨合府内山头林立的各方势力,拧成一股绳。」 他看向赵楚生,道:「赵兄,天水工坊的各项研究与常规建造,暂且搁置。 除了那些仍可销往丝路、换取粮草与兵器的非战争必要物资,其余生产一律停止。 所有匠人,全部转为战略物资生产匠师,重点打造守城器械。 弓弩、箭矢、刀枪、甲胄、投石机,凡能用於守城的,皆要全力赶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所有精於建造的大匠,尽数投入上邽城的加固工程。 加筑城墙、加固城门,全力提升城池的防御能力。同时还要修筑地堡与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苍狼峡关隘地势险要,依山就势修筑,所需时间本就不长,但眼下战事紧急,刻不容缓。 我会加大人力物力投入,务必尽快将其建成可用的战争堡垒,作为上邽西部的屏障。 此事,还请你加派几名得力大匠前往督办。」 赵楚生当即点头应下,虽身为研究型人才,苦心钻研的计划被突然打断,心中难免心痒难搔,但轻重缓急他分得清楚。 杨灿又将目光投向王南阳:「南阳兄,巫门这边,可以让安排在六疾馆及各处药馆的同门,公开招募弟子了。 目前,只管重点培养弟子们对於刀箭疮伤的包紮与治疗。 我不需要他们马上成为能妙手回春的郎中,只要能成为熟练的学徒。 能替郎中分担一些基础的包紮、换药、看护工作,让精於医术的郎中能腾出手来,救治那些重伤的士兵就好。 告诉你的巫门同仁,接下来,他们很可能每个人都要独当一面,所以,请他们一定要广收门徒,并且倾囊相授。」 这是对巫门大有助益的事,就算有当师傅的秘技自珍,总想着先考察一下弟子的品性和为人,可只传授一些打下手的技艺,谁会藏私呢? 是以王南阳欣然应允,心中对杨灿愈发敬重,知晓他是真的在为巫门谋划出路。 安排完巫门要广招「男护士」的事情之後,杨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对了,秦地墨者与巫门之中,有没有对本业不太热衷,却在其他方面有专长的人? 无论是擅长谋划、吏治、精算,甚至是擅长写写画画的,你们都可以举荐上来。 齐地墨者那边,已经给我送来了一些人手,但仓促之间,许多门人还来不及赶到上邦,我眼下急需更多可用之人。 我要将这些人安排进上邽城各司各署,担任城门督、牙门将、粮官、兵库吏、驿吏等职。 这些职位看似不高,却个个关乎要害,必须由自己人掌控,才能确保政令畅通,不出纰漏。」 一个门派之中,难免有对本门专业不感兴趣之人,或是幼时热衷,长大後兴趣转移,或是本就志不在此。 能为这些人安排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去处,既能人尽其才,也能为杨灿分忧,王南阳与赵楚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二人之中,赵楚生倒还罢了,王南阳的感触尤为深刻。 想当初,他们托庇於慕容阀门下时,不过是被当成用完即弃的棋子,从未被真正重视。 而杨灿如今的每一步举措,都是在引他们走向光明,为他们铺就一条真正的康庄大道。 一时之间,王南阳心中感激不已,竟生出几分想把常向自己打听杨灿情况的几个小师妹引荐给他的念头。 只是一想到潘师妹,又怕自己这般做,会被她痛殴一顿,终究还是压下了心思。 赵楚生与王南阳刚一离开,亢正阳、程大宽与病腿老辛便接踵而入。 这座於阀老宅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间小型议事大厅,宽肃穆,人一踏入,便不由得心生敬畏。 亢正阳、程大宽与病腿老辛,虽是最早追随杨灿的老人,却不敢像赵楚生、 王南阳那般不拘小节。 人家一个是将钜子之位传给杨灿的墨门前辈,一个是师妹已然托付给杨灿的巫门中人,他们怎敢托大? 杨灿示意三人落座,可三人却连连推辞,只恭敬地垂手站立。 杨灿无奈,也不再勉强,便直接开口安排事宜。 「袁成举死後,司法功曹一职便空了出来。」 杨灿的目光落在了程大宽身上。 「司法功曹掌管上邦城治安,还手握节制捕盗掾、调动城防卒的权力,大宽,这个位置,你来坐。」 程大宽心中一喜,连忙叉手躬身,沉声应诺:「末将遵命!」 杨灿又看向亢正阳:「如今战事在即,新兵要招,老兵要练,但还有一件事更为紧要:统合各路人马。 眼下城防兵、部曲兵、乡兵各自为战,令不出一门,形同散沙,这般模样,如何能抵挡慕容阀的大军? 你要做的,便是将这些兵马统合起来,编练成一支完整的军队。 各军现有将领,依旧可以各领其军,但必须纳入统一军制之下,接受统一管理与指挥,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亢正阳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末将定不辱使命!」 最後,杨灿看向腿老辛:「阀主府与城主府的防务,从今日起,全部交由你负责。 李叶那个人,你先用着,暗中观察,若他真心臣服,不妨重用;若他两面三刀,心怀不轨————」 瘤腿老辛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末将晓得了。 杨灿点点头,又叮嘱道:「战事一开,很快便会有流民涌入上邽城。 你们三人各自留意,那些身材魁梧的农夫、出身猎户的汉子,不妨尽数招入军中。 一来可以补充兵源,二来流民中少了青壮,也不易滋生事端。」 随後,杨灿与三人就兵马统合、整编的细节仔细商议了一番,确认无误後,才让他们各自离去。 只要这番整合能够成功,除了地方豪强手中的私兵,整个上邽地区的兵权,便能真正集中在他的手中。 三人走後,杨灿又让人去请易舍。 易舍此前先行赶回上邽,妥善处理好了黑石部落与左厢大支的物资贸易,之後便一直留在城中。 他负责打理於阀商贸,虽此前被索家挤兑得处境尴尬,却绝非庸才。 他深谙草原部落的喜好,这些日子一直在上邽奔走,尤其是在天水工坊附近,频频与李建武打交道。 天水工坊的核心区域,即便他身为於阀执事,也无权进入,只能通过李建武,暗中打探工坊的产出。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打算亲自押运一批合乎游牧人喜好的物资前往草原,游说草原诸部投向於阀、投向杨灿。 只有建此大功,他才能掌更大的权力,成为於阀地面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太想进步了。 易舍还没到,门外却传来通报,说是独孤婧瑶求见。 杨灿微微一怔,随即吩咐传见。 片刻後,独孤婧瑶身着一袭素白衣裙,款款地走进了书房。 一踏入书房,独孤婧瑶便在心中暗叹一声:「嚯,好大的书房,比我家的正书房还要大上一圈。」 杨灿站在书房尽头,目光落在那个袅袅走来的清丽身影上。 他也觉得这书房太大了,都直视人家姑娘半晌了,人才走到面前。 独孤婧瑶敛衽微微施礼,声音轻柔得体:「见过杨总戎。」 杨灿含笑让座,又亲自上前为她斟茶。 方才与王南阳、赵楚生商议的是机密要事,所以他把书房内的僮仆遣退了。 这书房太大,现在再让他们回来,他得用喊的,还不如自己亲自斟茶伺候。 可这番举动,落在本就因先前种种事情,在他面前变得敏感的独孤婧瑶眼中,却不由得让她芳心一跳。 他为何要亲手为自己斟茶?是不想有人进来打扰,还是————他想亲近我些?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罗湄儿者,易自我攻略。 独孤婧瑶也开始心思多疑了。 杨灿斟好茶便礼貌地在她旁边椅上坐下,中间只隔一道放茶的条几。 杨灿笑问道:「独孤姑娘今日登门,可有什麽要事?」 独孤婧瑶定了定神,端正坐姿,神色肃然起来:「不瞒杨总戎,上次幸得您提点,告知慕容阀包藏野心、意图入侵之事。 小女回去後,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了家父。家父对杨总戎的善意感激不尽,特意让我返回上邽,一来是牵挂————」 她顿了顿,原本想说牵挂罗湄儿的安危,可那丫头如今虽仍与她在「陇上春」做邻居,却早已闹得形同陌路,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两家的奴仆也察觉到了主人间的嫌隙,彼此见面也多了几分敌意。 这话自然不便当着杨灿的面说,是以她稍作停顿,还是继续说道:「一来是牵挂湄儿妹妹的安危;二来是向杨总戎当面致谢;三来,便是想向您打听一下,眼下的战事,究竟是何情形。」 如今慕容阀的兵马虽尚未打到上邽,可城中的气氛已然变得严峻起来。 「陇上春」住的皆是非富即贵之人,嗅觉最为敏锐,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独孤婧瑶此次前来,也算是替家族打探虚实。 杨灿知道此事无需隐瞒,便坦率地道:「不瞒姑娘,慕容阀已然出兵了。」 即便早已有所预料,听到这话,独孤婧瑶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她急切地问道:「他们的兵马,如今已至何处?」 杨灿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我於家也不是泥捏的豆腐,哪能一碰就散? 实不相瞒,我此刻收到的消息,还是他们正挥兵进逼代来城,尚未有交手的战报。 但按兵马行进的脚程推算,这消息送到我手中时,代来城那边,想必已经开战了。」 独孤婧瑶沉默片刻,又道:「听说,代来城的於桓虎,已传移文於各方,声称要自立为阀,脱离于氏本宗?」 杨灿平静地道:「他不过是挟危自重罢了,不会因此叛逃。 阀主也不会因此就讨伐於他,此事,并不会影响代来城继续阻挡慕容阀的兵马。」 顿了顿,杨灿又补充道:「我正在筹措物资,打算立刻往代来城输送箭矢八万支、驮马百匹、骡驴百匹,助於桓虎守城。」 独孤婧瑶听了,有些意外地看了杨灿一眼,轻轻点头,赞叹道:「杨总戎胸襟宽广,以大局为重,令人钦佩。只是————」 她咬了咬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终究还是问道:「杨总戎以为,於桓虎,守得住代来城吗?」 这回,轮到杨灿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胜败,无从预料。但慕容家实力雄厚,此番又是有备而来,自不可等闲视之。 我正打算联系索家,向他们求取最直接的武力援助,唯有联手,才有更大的胜算。」 刚开战便向索家求援? 独孤婧瑶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这般看来,这位於阀总戎使,其实也对这场战事的结果,并无把握啊。 一时间,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独孤家在听闻独孤婧瑶带回的消息後,确实对杨灿颇为欣赏,甚至动了爱才之心,想将他挖去独孤阀效力。 但这并不代表,独孤阀会倾向于于阀。 事实上,此前独孤婧瑶之所以离家出走,便是因为家族有意撮合她与慕容阀次子慕容宏济。 由此也能看出,独孤阀与慕容阀的关系,本就更为亲密。 是以,对於这场沉寂了两百多年、由慕容阀挑起的陇上战争,独孤阀的心态极为复杂,既有紧张,也有期待。 独孤阀并无争夺陇上霸主之野心,索、元、慕容三家乃是八阀之中实力最强者。 独孤阀主清楚,即便参与争霸,独孤家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但他们可以做追随者,追随那个最有希望成功的人。 成为开国元勋,让独孤家成为一国之大姓,岂不胜过陇上一阀? 於家比独孤阀还弱,从来都不是独孤阀考虑投效的对象。 可若是慕容阀在於阀面前,表现得并非那般势不可挡,独孤阀便会继续保持中立,静观其变。 然而慕容阀对於阀的战事,若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独孤阀会不会果断向慕容阀示好? 而她,会不会又被家族推出来,作为联盟的筹码,嫁去慕容家? 杨灿已然成了於阀的总戎使,这既是荣耀与权柄,也是一道深深的烙印,他只能与於阀共存亡。 到那时,独孤家,会不会成为捅向杨灿背後的那把刀? 一时间,独孤婧瑶心中纠结不已。 她知道,父亲素来宠她,可父亲同时也是一阀之主。 但凡涉及家族命运与长远利益的事,父亲绝不会因为她而改变既定的决策。 这是她的父亲作为独孤阀主,从小便要学会的第一个道理。 杨灿见独孤婧瑶低头不语,神色变幻,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觉。 他微微一笑,试探着问道:「独孤姑娘,怎麽了?难不成,你们独孤家,想出手帮助我们於阀不成?」 独孤婧瑶苦笑一声,道:「杨总戎说笑了,一阀的行止,只能是基於整个家族的利益。我家和慕容家平素交情不错,一旦————,无论如何,也没有站出来和慕容家作对的道理。」 说着,她已经因为内疚与心虚,微微低下了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杨灿眼中,便多了几分异样。 一旦如何?杨灿心思电转,将她未说出口的话牢牢记在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主动岔开了话题。 「正该如此。杨某如今代摄於阀政务,也才真正明白,身在其位,必谋其政的道理。来来来,姑娘请喝茶。」 就在这时,罗湄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一踏入书房,便看到杨灿与独孤婧瑶并肩而坐,中间只隔了一张窄窄的茶几。 杨灿端着茶盏,正微笑着递向独孤婧瑶,而独孤婧瑶则含羞低头,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罗湄儿的心头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这个小贱人,果然是不死心,竟然跑到阀主府来勾引杨灿! 她二话不说,甩开引路的小厮,大步就冲了过去,脸上却装出一副笑意。 「杨总戎,婧瑶姐姐,你们都在呀,可真是太巧了。 T 引路的小厮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方才他本想先入内通报,可这位罗姑娘却说,她与杨总戎相熟,与独孤姑娘更是密友,无需客套,不由分说就闯了进来。 小厮还担心会引得杨灿怪罪,如今见三人这般「熟络」,便放下心来,悄悄退了出去。 杨灿与独孤婧瑶听到罗湄儿的声音,齐齐转头向门口看来。 书房太大,罗湄几走得风风火火,都踢飞了裙摆,此刻离他们还差着几步距离。 杨灿微微一诧,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站起身来:「罗姑娘,你怎麽来了? 」 「有点私事,想请教杨总戎。」 罗湄儿信口答道,目光却似笑非笑地看向独孤婧瑶:「婧瑶姐姐怎会在此?」 罗湄儿是听自家下人说,看到独孤婧瑶乘了马车出去,听到她吩咐了一句「阀主府」,反应过来是去找杨灿的,这才追来的。 独孤婧瑶自然不便说出,她是代表独孤家族,试探於阀应敌的信心和实力。 再说了,我跟你罗湄儿早就闹翻了好麽? 於是,独孤婧瑶神色一冷,语气凉凉地道:「好巧,我来求见杨总戎,也是有点私事请教。」 罗湄儿甜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先请,我等会再说。」 说完,她也不等杨灿让坐,就在对面椅上坐下。 只见她上身端正,不倚不靠,头正颈直,目视前方;双膝并拢,双脚交叠,脚尖微微指向左侧,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娴静地叠放在膝上。 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世家贵女坐姿。 瞧她这副死样子,独孤婧瑶俏脸便是一沉,她浅笑起身,对着杨灿敛衽一礼,柔声道:「好,总戎方才所言,婧瑶都记下了。改日我再登门,复向总戎请教。」 说罢,她向罗湄儿微微颔首示意,再次转向杨灿,温声道:「总戎有客,婧瑶便不打扰了,无需相送。」 说罢,独孤婧瑶转身便向书房外走去。 她步履轻缓,只移碎步,腰直肩平,身姿稳如静水,裙幅微动却不扬,足尖轻落而无声,双手交叠压於腹前—————— 又是一套标准的贵族少女行走姿态,与罗湄儿方才闯进来时龙行虎步、裙摆翻飞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湄儿看在眼里,心中的怒意更甚:她果然处处都以打压我为乐! 杨灿也隐隐察觉到,独孤婧瑶与罗湄儿之间,似乎生了嫌隙,却不知缘由。 这种女子之间的纠葛,他也懒得打听,便走上前,为罗湄儿也斟了一杯茶,问道:「罗姑娘,你今日前来,到底有什麽事?」 见终究是挤兑走了独孤婧瑶,罗湄儿心中的火气消了几分,便对杨灿笑道:「的确有事。我听说,慕容阀已经对於阀开战了?」 「不错。」 「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罗湄儿看着杨灿,可怜兮兮地问。 杨灿苦笑一声,道:「你若早几日动身,也就罢了。 如今战事一起,双方会游骑四出,搜集情报,劫杀对方信使。 许多山贼马匪也会趁火打劫,四处活动,这路————真是不安全了。」 罗湄儿泄了气,喃喃地道:「我就知道,哎,要是耽搁久了,等我回家,我爹一定会扒了我的皮!」 杨灿也有点无奈,可要让他告诉罗湄儿现在还能走,真出了事怎麽办? 就算让他派人护送,他也不敢保证一定安全啊。毕竟眼下局势混乱,变数太多。 罗湄儿蹙着眉头,苦恼地嘟嘟囔囔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擡眼看向杨灿。 「那成吧,看来一时半会我是走不成了,那我搬去你家小住,可好?」 杨灿听得一呆,自己遇刺之後,不是她自己坚持要回「陇上春」住的吗?怎麽如今又要搬回来? 杨灿顺口问了一句,罗湄儿听了,便俏巧地白了他一眼。 她理直气壮地用家乡话道:「陇上春」酒家贵得勿得了呀,我带个盘缠实梗用法实在吃勿消,再住落去,我身浪个铜钿便要用光哉!」 杨灿只觉得耳边一阵软糯,像是吃了一口黏糊糊的糖年糕,连嗓子眼都被黏住了。 虽说罗湄儿语速不快,他勉强也能听懂个大概意思,无非是说「陇上春」消费太高,她的盘缠快要用完了。 面对这麽个搞怪少女,杨灿只能苦笑道:「自无不可,你要住,那便住。」 见杨灿答应得爽快,罗湄儿顿时喜笑颜开,也不再装什麽淑女了,一跃而起,拍手笑道:「好唻好唻!阿灿,侬待我真个好得勿得了!我这就转去搬物事,马上就到侬屋里!」 那一口吴侬软语,杨灿只觉得好听,但说的是什麽意思,他的「翻译功能」却没跟上。 直到罗湄儿都快走出书房了,他才反应过来。 杨总戎成了「阿灿」,他大人大量,就不计较了。 可「侬屋里」是什麽鬼? 我是说,你可以搬去我府上,不是搬到我屋里啊。 杨灿自然不知,在罗湄儿的家乡方言里,「屋里」便是「家里」的意思,而「困房」才是卧房。 他伸出尔康手,想要喊住罗湄儿,却只抓住了书房门口那一闪即逝的一抹裙影。 罗湄儿,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7章 逐利 独孤婧瑶出了阀主府,吩咐车驾缓行,青帷马车便缓缓穿行在上邽街头。 她的情绪有些不高,因为她觉得自己亏欠了杨灿。 如今杨灿是於阀总戎,肩扛着於阀的存亡,而於阀正被一股远比自身更强悍的势力攻击着,可她呢? 她非但没有帮忙,还要冷静地守在一旁,冷眼看着於阀在风雨中挣紮,等着它气绝垂危的那一刻,再决定,是趁机扑上去分一杯羹,还是向那位胜利者摇尾示好。 她尚还年轻,终究无法全然抛却个人情愫,纯粹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看待这场纷争。 所以,她心中那份对杨灿的亏欠,便越来越深,可这是她个人道德层面的东西,她无法因此左右家族的决定。 罢了,回家吧。 独孤婧瑶快怏地想,既然不能对杨灿施以援手,那就离开。 她做不到那般冷静自持,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杨灿身陷险境,自己却只做一个冷漠的观察者。 马车行过一片坊巷空地时,独孤婧瑶从车厢窗口,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小青梅。 她换了件半旧的素色衫子,正站在空地中央,指着周遭的地界,似乎在解说着什麽。 独孤婧瑶没有让车停下,反正此时行的本就缓慢。 很快,她又看见了上邦城的老城主李淩霄。 这个皓发白须的老者,正与青梅这位妩媚少妇一起指挥工匠们搭建起一座座棚屋。 围观百姓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车内,「流民」「安置」「赈济」几个字眼,落入了她的耳中。 独孤婧瑶不由眉梢微挑,心底泛起几分诧异:「慕容阀的兵锋才刚至边境,他竟已想到了在上邽安置流民的事了?」 上邽可是於阀的根基所在,地处中心,难道杨灿竟这般没有信心,认为慕容阀能一口气打到上邽城下麽? 可若真是到了那一步,於阀便是大厦将倾、回天乏术,到那时,再去赈济灾民,又有什麽意义? 然後,看看杨灿派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杨灿的如夫人,一个是前任上邽城主,两人都是排除在现在的於阀官员序列之外的。 因此他们出现在这里,只能代表是受了杨灿的私人嘱托,这不是在邀买人心麽? 如果杨灿真的对抵挡慕容阀的大举来袭毫无信心,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做这种邀买人心的事? 这个杨灿,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麽药,难不成,他真有办法力挽狂澜? 独孤婧瑶暗忖着,「陇上春」酒家,已经到了。 酒家後院的客栈里,罗湄儿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身轻便装束。 一名侍卫快步上前,对她抱拳道:「姑娘,咱们的行囊已尽数装车,这便动身吗?」 「不急不急。」罗湄儿摆了摆手,笑吟吟的:「你们先歇着去吧,待独孤姑娘回来了,咱们再走。」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杨灿盛情邀请她入住杨府,不让独孤婧瑶看到,那不白住了麽? 罗湄儿的快乐,就是这麽简单。 至於被拦在上邦,以及於阀和慕容阀的战争,罗湄儿是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在这种狼烟四起的动荡格局下,能威胁到她的,从来都不是慕容阀这种割据一方的大势力。 他们不会轻易得罪像她这种出身的人,那些流窜的贼寇、剪径的蟊贼,才是毫无秩序、不受约束的破坏者。 於骁豹收到他二哥於桓虎的「移文」之後,就上了凤凰山。 这是阀务,却也是家事,不能不让大嫂知道。 李夫人穿着一身素衫,盘膝坐在蒲团上,一手捻着佛珠,一手展阅着那封移文。 待她看完通篇内容,轻轻将移文放在案上,面上不见丝毫表情。 只是看向於骁豹时,她才苦笑了一声,有些感伤地道:「醒龙、桓虎、骁豹,一母同胞三兄弟啊,如今竟————」 半晌,她才喟然一声叹息:「三弟,你大哥去了,你二哥又自立了门户,我们孤儿寡母的,往後可就全靠你庇护了。」 於骁豹在心底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去年我上山打秋风时,大嫂你可不是这麽说的。 不过,事到如今,那些过往的芥蒂,也不必再斤斤计较了。 近来连番经历世事磋磨,原本性情跳脱的於骁豹,性子也确实较从前沉稳了许多。 他欠了欠身,说道:「嫂嫂尽管放心吧,如今凤凰山上已是铁板一块,内外上下,皆是嫂嫂的心腹之人。」 「再者,山上如今建有九处粮窖,东顺大执事需率领廪卒常驻山上,他也是忠诚可靠之人。 小弟的陇骑,也驻紮在邦山脚下,若有异动,驰援山庄用不了一个时辰。 这般布置,还护不了嫂嫂与承霖侄儿的周全吗?」 李夫人手中的佛珠「咔」地一停,眸光微微深沉了一刹,试探地问道:「三弟,你大哥在世时,本属意承霖继位。如今众家臣却推举了康稷,你————怎麽看?」 「我就这麽坐着看。」於骁豹的白眼儿真的翻了出来,这老嫂子还不死心呐?於家还禁得起折腾吗? 他本就是个耿直的性子,说话不绕弯子,直言不讳地道:「大嫂,承霖是你儿子,康稷是你孙子,都是於家血脉,谁做阀主,大差不差。 如今既已选定了康稷,也已告示四方了,那就如此吧,咱们於家,禁不起继续折腾了。」 李夫人脸色阴沉下来,却没再说话。 於骁豹诚恳地道:「大嫂,你和承霖,安心住在山上便好,我於骁豹对天发誓,定护你与承霖一世平安富贵。」 「杨灿若是忠心於家,哪怕他想做周公,我也听之任之。 可他若是对嫂嫂与承霖侄儿有半分加害之心,我便尽起麾下游侠儿,与他不死不休!」 李夫人黯然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摆了摆手,疲惫地道:「多谢三弟,你自去忙吧。」 於骁豹知道她心中不快,却也不甚在意。 从前在阀主大哥、强势二哥面前,他都是有话直说,如今自然也不会怕了一个守寡的嫂子。 方才那番话,他本就是故意敲打,免得这女人不安分。 见李夫人不悦下了逐客令,於骁豹也不拖沓,拍了拍屁股,转身就走了。 於骁豹上山拜见李夫人的同时,杨灿正在阀主府的正厅,会见索阀代表索醉骨。 自从上次凤凰山一别,索醉骨便打心底里不想再见到杨灿,一看到杨灿,她就不舒服,浑身不舒服。 可今日杨灿相邀,她却不能不来。 因为这场会晤,是杨灿代表於阀,与索阀商议要事,她身为索阀代表,没有推脱的道理。 索醉骨素来偏爱红衣,她那明艳张扬的五官,也压得住红。 今日她依旧一身红裳,与杨灿见礼後,便从容地在客位上坐下。 杨灿看着丫鬟为她奉上香茗,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大娘子,九月既望,辰时初,慕容阀师次於野,兵锋直指代来。他们,正式对我於阀开战了。」 索醉骨坐得原本端庄的娇躯,陡然绷紧了几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世间,少有人喜欢混乱,可对於那些渴望从既定秩序中寻找机遇、壮大自身的人而言,混乱,才有机会。 对索醉骨来说,陇上狼烟四起,也正是她在大洗牌中趁势崛起的机会。 杨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我今日请大娘子前来,是希望能得到索家一个明确的支援承诺。」 索醉骨微微一怔,迅速稳住了心神。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借着这个动作,快速梳理着思绪O 等她再度擡眸看向杨灿时,语气里便带着几分戏谑:「杨总戎,你这麽要求,是不是有些太迫不及待了?」 杨灿一愣,反问道:「大娘子何出此言?」 索醉骨道:「慕容阀才刚刚开战,贵方便急着索要支援,难道於阀已经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了?」 杨灿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忙道:「大娘子,并非我于氏不堪一击。 只是首战之胜负,关乎势」的形成,所以,愚意以为,不可不慎。」 索醉骨带着一抹古怪的神气,看着杨灿正襟危坐,侃侃而谈的模样。 她心中腹诽:这混蛋那般肖想过我,此时是怎麽做到面对我时还如此若无其事的? 一想到————不能想! 索醉骨颊上一阵燥热,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假作感兴趣地向前压了压身子:「哦?关乎什麽势?」 杨灿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大娘子可知,陇上八阀两百年来,虽时有小摩擦、小纷争,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大规模战争。 这一战,必将牵动各方目光,八阀之间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便再也无法恢复原样。」 「届时,各方势力无论想要参与其中、避世自保,亦或是成为这场纷争的主导者,都只能踏入这片狩猎场。 若是慕容氏首战告捷,兵进神速,一举拿下我於阀数座城池,便会形成慕容阀不可敌」的势。 那些观望的、投机的势力,定会纷纷投向慕容阀。攀附强者,本就是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 「到那时,慕容阀的势力便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届时不光对我於阀,便是对索阀而言,也将是一个更加棘手的对手。这便是势」的力量。 所以我认为,索家越早介入,越早表明立场,便越能打压慕容氏的气焰,让那些观望者不敢轻易下场。」 说到此处,杨灿目光恳切地看向索醉骨:「不知大娘子以为,我说的可有道理?」 索醉骨及时敛去眸中那抹古怪的意味,轻咳一声,缓缓颔首。 「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杨总戎,你是不是高估了一场战斗的影响?」 索醉骨性感妩媚、线条明朗的唇角轻轻勾了勾,似乎在嘲笑杨灿的夸大其辞。 「八阀阀主,哪一个不是城府深沉之辈?即便其中一人智拙,身後还有整个门阀的谋士辅佐。 他们怎会仅凭一场胜利,便断定慕容阀能一路所向披靡,从而贸然押上全部身家?」 「更何况,於阀在八阀之中,实力本就垫底,慕容氏身为前三的门阀,又筹备多年,能打败你们,那是理所当然。 这般情理之中的胜负,又怎能撼动那些老谋深算的阀主们?」 杨灿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那麽,你们索家打算何时下场? 贵我双方缔结的盟约,难道只是一纸空文,毫无约束力?」 怒了,他怒了,索醉骨嫣然而笑,她忽然很喜欢这种能拿捏住杨灿的感觉。 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无能狂怒,就好像索缠枝那个不争气的死丫头替她吃的亏,都被她找补了回来似的。 她的心里,居然有点暗爽。 「杨总戎,你急什麽,」索醉骨笑吟吟地道:「答应於家的事,我们索家自然不会食言。」 她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碗,轻轻拨弄着茶叶,悠然道:「索家不会坐视於阀覆灭,兵,是一定会出的。 只是你们双方才刚刚接战,尚未真正交锋,便要我索家出兵奔赴一线,这要求,未免太过不合情理了。」 她擡眸睇着杨灿:「这就好比,你我较量,刚拉开架势,我便自觉不敌,真接把助拳的朋友推到前边挡灾,杨总戎觉得,这是人干的事儿?」 杨灿一愣,话音落下,索醉骨自己也是一愣。 不对,这个比喻,怎麽莫名有些眼熟? 索醉骨心中一急,刚喝到嘴里的一片茶叶直接便吞了下去。 「咳咳,我就是胡乱打个比方。杨总戎,我们索家若是此刻发兵,族老们会同意吗?我们又如何向索家将士们交代?」 杨灿眉头一皱,沉吟道:「那麽依大娘子之见,索家要等到何时,才可以出兵?」 索醉骨缓缓放下茶碗,悠然道:「自然是要等到,於家已经竭力抵抗,拼尽了全力。 哪怕最终不敌,也已然打出了你们於阀的勇气,打出了你们於阀的决绝————」 「换而言之————」杨灿猛地截住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愤懑。 「等到我们把慕容家的兵拖得精疲力尽、伤损惨重、士气低落时,你们索家再大举出兵,坐收渔翁之利?」 杨灿拍了一下身旁的案几,怒道:「我於阀将士浴血奋战,拼尽全力消耗慕容氏的力量。 等到我们筋疲力尽,索家再出兵捡便宜,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索家所谓的联盟支援? 这不就是摘桃子吗?」 索醉骨脸色一沉,不悦地道:「杨总戎言重了,谁要摘你的桃子? 纵然是盟友,也没有全然无私的援助吧?若非为了利益,谁会甘愿折损自己的兵马?」 她话锋一转,反问杨灿:「代来城那边,於桓虎正在抵抗慕容氏的进攻,你身为於阀总戎,有直接发兵支援吗? 你不也在观望,在等待,在做和我一样的事情吗?」 杨灿似乎在压下心头的不满,沉默片刻,才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好,直接的武力援助,既然索家现在做不到,那麽粮草、军械、药品等物资,索家总该可以支援一些吧?」 索醉骨闻言点了点头,倒是爽快起来,毕竟是盟友,不能逼得太紧。 「这些事,虽然不是由我做主的,但是这个要求,我想家父是会答应的。杨总戎若有需求,可列一份————」 她的话还未说完,杨灿已经往袖中一掏,「嗖」地掏出一份手劄,递到她的面前。 「我於阀急需的物资,都已列在这份清单上了。」 杨灿正色道:「还请大娘子尽快把这份清单传回索阀,早日送来支援。 此举,不仅能解我於阀燃眉之急,也能提振天水军民抵抗外侮的信心啊。」 索醉骨有些茫然地接过杨灿递来的清单,轻轻一扯,那折页便扯成了长长一条。 看着上边那密密麻麻的物资名称,索醉骨总觉得,这是杨灿给她下的套儿。 PS:前天一气睡了十二个小时,昨天早上起来感觉好了,好有精神的感觉。 身上也不酸痛了,一早起来就干活,一天下来,居然写了一章三千多,一章四千多,一章淩晨的七千多,脑子只歇了一天,居然比平时还灵活。 然後今天起来又废了,忽然又开始浑身酸痛,脑子浑酱酱的,不像前天那麽严重,当时走路都颤巍巍的双腿无力,但精力无法集中,这一章从早写到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8章 独断 会见官员、听取汇报、决断政务、部署诸事———— 於阀上下的一切,此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运转着。 而在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中,杨灿就是决策中心的唯一首脑。 凡事皆需他用印通过,只要他在文书上落下了印信,立刻便会有无数人闻声而动,或者是有巨额的财资流转四方。 更有甚者,无数人的生死荣辱,亦只在他一言之间,即便是慕容阀嫡次子慕容宏济,连同慕容族中的重要人物慕容渊也不例外。 此时,朱大厨便腆着一副愈发富态的大肚皮,安静地站在杨灿案前。 此刻杨灿正埋首批阅着一份军需物资的调令,见他来了,杨灿也只是微微一顿笔,擡起头看他:「大厨啊,慕容家那两个痴呆儿,近况如何?」 朱大厨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啧啧称奇的神色:「回总戎,那二位如今可是好得不得了自从失智之後,他们俩是能吃能睡,身子骨愈发结实了。这几日天气冷了,可他们还是喜欢在地上睡,被子都不盖,却连风寒都不染,着实奇怪。」 朱大厨还是话多,大抵是当厨子多年,养成了絮絮叨叨的习惯。 杨灿微微颔首,吩咐道:「安排一下,把他们送走吧。」 「是!」朱大厨立刻挺直了身子,只不过这个动作也只是让他圆滚滚的肚皮颤悠了几下,权作是行礼了。 「属下这就去办,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二人送到元阀地界去。」 「不。」 杨灿握着毛笔的手轻轻摇了摇:「送去————独孤阀的地盘吧,不用杀了,留他们一命。」 朱大厨一愣,不过他却没有多问,只是大肚皮又颤了颤,恭声道:「是!属下即刻安排。」 杨灿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独孤婧瑶那日欲语还休的模样。她望着我时,眼里有些愧疚呢。 婧瑶姑娘,为了不让你觉得亏欠了我,我便送你家一份礼物好了。 这份礼物送到,你爹一定不会再有结盟慕容氏的念头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杨灿的唇角勾了勾,只要慕容宏济和慕容渊出现在独孤阀的地界,便等於彻底斩断了独孤阀与慕容阀结盟的所有可能。 即便慕容阀不相信这两人的遭遇是独孤阀所为,独孤阀也不会相信慕容阀的示好了。 谁知道慕容阀主是不是为了天下霸业,暂时隐忍,实则怀恨在心? 独孤阀或许不会因此便倒向於阀阵营,却永远不可能再成为慕容阀的盟友。 黄昏渐至,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地面上,房中光线渐渐昏暗下来,已到了掌灯时分。 杨灿停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吁了口气,肩头微微松弛了几分。 大权在握、一言决人生死的滋味,的确快意无穷,可这份权力背後,承载的重量也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享受权力带来的尊荣与便利时,终究要承受这份责任带来的无尽压力。 其实以杨灿的精力与体力,本不该这般疲惫,症结终究在於他的班底尚未成型。 总戎府的架子还未搭起,加之现任阀主年幼,按说他可以借用或者共用阀主的班底。 但,小阀主哪有班底,原阀主於醒龙的旧部,杨灿又不是非常信任。 是以如今於阀大小事务,皆需他亲力亲为,从核对粮秣帐目、处置阀中人事,到敲定城防巡防部署,事无巨细。 「总戎大人,」书房门口传来一声娇软的呼唤,柔婉得像初春的柳絮:「夫人备下了晚宴,请大人移步後宅用膳。」 正仰靠在椅上闭目养神的杨灿缓缓睁开眼,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丫鬟,提着一盏羊角灯,俏生生地立在门畔。 她眉眼娇俏,鼻头小巧圆润,唇瓣粉若樱桃,奶白色的肌肤被一身青绿色衣裙衬得愈发鲜嫩,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 杨灿对她尚有几分印象,知晓是索缠枝身边的贴身丫鬟,便轻轻一笑,缓缓站起身来。 若还是在凤凰山庄时,便是借索缠枝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邀请自己赴宴,哪怕是午宴。 可如今下了凤凰山,索缠枝似乎也彻底放开了手脚,再无往日的拘谨了。 「走吧。」杨灿走到春梅面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一路走来,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直到此刻,才真正生出一种「为自己而活、为自己打拼」的踏实感。 春梅向他微微屈膝行礼,随即提着羊角灯转身,迈着轻盈的步子在前引路,朝着後宅方向走去。 十七八岁的少女,腰身款摆如风中细柳,浑身洋溢着鲜活的青春气息。 灯笼里的暖光映在她的侧脸,眉眼、曲线与肤色都显得格外柔和。 她走在前面,耳边清晰地传来身後杨灿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小小的嘴巴轻轻抿着,脸上却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阀主府依旧是前衙後宅的格局,眼看便要走到分隔前衙与後宅的门户处,统领李叶带着一队佩刀侍卫恰好从一旁转了出来。 一眼瞥见杨灿,李叶迈出的一只脚猛地顿在半空,仿佛踩在了一阶无形的台阶上。他迅速调整姿态,另一只脚在原地轻轻拧转,身形就变成了背对杨灿。 他放下擡着的脚,缓缓蹲下身子。 那是一双皂色革靴,靴面是鞣制得柔韧发亮的黄牛革,边缘滚着一圈暗棕色的皮边,靴筒高及小腿中下部。 靴筒内侧缝着两道细密的皮袢,穿的是打磨得光滑发亮的青黑色皮绳,绳尾还系着一枚极小的铜环,精致而不起眼。 李叶伸手轻轻一拉那枚铜环,原本系得紧实的十字结便应声而开。 他擡手将皮绳横绕小腿一圈,重新打了个利落的十字活结,松紧恰到好处,既能固定靴身,又不束缚动作。 做好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擡起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确认靴身稳固,才满意地擡了擡头。 「阀府重地,夜禁森严!」 李叶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巡弋之时,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严加防范,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内宅!」 「是!」侍卫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李叶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擡手一挥,便带着侍卫队继续前行。 前方分隔前衙与後宅的门户处,高挑着两串红灯笼,暖光摇曳,灯下却空无一人。 踏入後宅,景致便与前衙截然不同了。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景致随处可见。 通行的小径蜿蜒曲折,不复前衙的横平竖直,处处透着几分雅致清幽,少了几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居家的暖意。 春梅提灯在前,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顾长;杨灿负手於後,步伐沉稳。 两人的身影被院中的灯笼与春梅手中的暖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忽左忽右,一如春梅此刻怦怦乱跳的心脏。 杨灿就跟在她身後,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可春梅却觉得不得劲儿,浑身不得劲儿。 她是索缠枝的贴身丫鬟,往日里,只要杨灿一回凤凰山,姑娘便会把她们这些贴身丫鬟打发得远远的,不许她们夜晚靠近宿处。 每当她们不在耳房侍候的日子,姑娘便总爱赖床,等到她们进去唤醒时,姑娘脸上总是一副既疲惫不堪、又容光焕发的模样,连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柔媚。 那些日子里,姑娘的心情也会格外好,即便斥骂她们,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久了,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又怎会猜不到其中的隐秘? 要知道豪门大户姑娘身边的侍婢,本就个个鬼精鬼灵,心思通透的。 尤其是前两天,杨总戎下山的那一天,她们这些「果不其然」又被提前打发出去的丫鬟,一大早便回姑娘身边侍候。 春梅回到自己住的耳房时,无意间发现榻上湿漉漉的,像是被人泼了一杯水。 她晾晒床单时,还忍不住凑上去嗅了嗅,那淡淡的气息,可不似清水、茶水。 一想到这里,春梅的脸颊便又染上一层绯红,脚下的步子也乱了一拍,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 幸好杨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才稳住了她的身形。 往日里,她们即便知晓这些隐秘,也只能佯装一无所知,心里更是怕得不行:姑娘这般大胆,若是事情败露,後果不堪设想呀。 可现在不一样了,杨灿已是於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戎,而那」 人」,不过是个年仅两岁的阀主。 杨总戎还是阀主的仲父。所谓仲父,便是仅次於生父的存在,这般身份,还有什麽可畏惧的? 你看我家姑娘,如今都敢大大方方地喊她的野男人去共进晚餐了,装都不装了。 思绪间,春梅忽然想起了青梅。 她、朱梅、冬梅,还有青梅,原本都是索缠枝的贴身丫鬟,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说,是最要好的姊妹。 可自从姑娘出嫁时,青梅脱颖而出,从四大贴身丫鬟中被选中,成为唯一的陪房丫头时,一切就都变了。 青梅成了她和朱梅、冬梅的共同「敌人」,三人常常凑在一起,悄悄声讨青梅的「无耻」,最後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 小青梅?那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贱人。 这份声讨,在青梅被索缠枝赐予当时还是长房大执事的杨灿为侧室时,达到了顶峰。 她们三个当晚聚在一起,借着酒意痛骂青梅,直到骂得胸臆舒畅,才安心入睡。 可此刻,春梅的心却忽然软了下来。 她想着,若是有机会,不妨喊上朱梅和冬梅,一起去探望一下那个曾经的小姊妹。 咳!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哪有什麽隔夜仇呢? 又穿过一道抄手游廊,便到了索缠枝用餐的院落。 房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索缠枝正坐在桌旁,亲手摆放着桌上的酒菜,眉眼间满是温婉。 不过是两人用餐,菜肴倒也不算太过丰盛,桌上只摆着三荤三素六个菜,一钵冒着热气的鸡汤,还有一壶温在酒炉上的黄酒,简单却精致。 灯下的索缠枝,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燕居常服,长发松松挽起,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多了几分贤淑温婉的居家少妇姿态。 她是真的开心,搬出了凤凰山,她如今是於阀的主母,当今阀主是她的儿子,她的男人,是於阀的总戎。 她再也不用那般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今晚,是她和杨灿结缘以来,第一次这般大大方方地等着自己的男人,一起用一顿晚膳,像寻常夫妻那般,没有猜忌,没有遮掩。 这份欢喜,藏在她的眉眼间,藏在她的笑容里,藏不住,也掩不住。 「杨郎。」 一见杨灿进来,索缠枝立刻欢喜地迎了上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她把杨灿迎到主位坐下,自己则在一旁的位置上喜滋滋地坐定,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酒菜都温得刚刚好,快用些吧,看你忙了一天,定是饿坏了。」 春梅上前,熟练地为二人摆好碗筷,递上温热的手巾板,动作利落,神色恭敬。 索缠枝拿起筷子,先给杨灿夹了几口他爱吃的菜,又亲手为他舀了一碗鸡汤,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这汤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乌骨母鸡,加了黄芪、甘草、枸杞和红枣,慢炖了一下午,你尝尝,看可口吗?」 杨灿舀了一勺,琥珀色的鸡汤香气浓郁,入口鲜香醇厚,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他微微点头,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很好喝,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要好。」 索缠枝见他满意,笑得眉眼间像藏了一弯月牙。 她这才端起春梅为自己舀好的鸡汤,轻轻喝了一口。 索缠枝一边为杨灿斟上烫好的黄酒,一边又柔声道:「我听说,你在书房忙了整整一天,连口气都没歇,一定很辛苦吧?」 杨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还好,刚接手总戎的差事,千头万绪,总得慢慢梳理清楚,等一切步入正轨,以後就不会这麽忙了。」 索缠枝微微蹙眉,关切地道:「你也不必事事躬亲,不妨多物色一些可靠的人帮你打理,也好省些力气。」 杨灿笑了笑,道:「这件事,我正在筹划。只不过,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既然要做,便要按我的规矩来,一次性确定好,免得以後反覆调整,反倒麻烦,因此进度会稍慢一些。」 成为总戎之後,建立属於自己的统治班底,便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至於要采取何种制度章程,杨灿早已反覆琢磨过无数次。 他觉得,陇上这片土地,倒真是一块适合试验新制度的绝佳试验田,也难怪齐墨当初会选择在这里试水。 如今的陇上门阀,官僚体制杂乱无章、不伦不类,一半是家族式的集权管理,一半是仿照中原朝廷的体制,权责交叉,混乱不堪。 而中原地带,南陈、北穆两大帝国,沿袭的基本都是秦汉以来的三公九卿制,其本质依旧是门阀主导,军政混杂,位阶重叠,因此效率低下。 那些帝王想要施展抱负,便要想方设法分权,可高官要职早已被士族门阀垄断,他们只能重用寒门子弟,让其担任中书舍人、典签等地位不高、却手握实权的职务。 再不然,就得铤而走险,扶植宦官、重用外戚,以此来制衡士族,维持朝堂上的平衡。 在杨灿看来,真正成熟完善的封建帝王体制,是从隋唐时期开始的。盛唐的三省六部制,便是他最想借监的模板。 一方面,在三省六部制下,相权一分为三,中书省负责决策,门下省负责审议,尚书省负责执行,三权分离,相互制衡。 这样一来,既减少了权臣篡位、决策独断的可能,又能保证决策的严谨性,避免因一人之失而酿成大错。 而六部则覆盖了全国所有政务,层级清晰,权责固定,行政效率远高於秦汉时期的九卿制。 三省的长官,再加上那些加了「同中书门下三品」头衔的官员,皆为宰相。 所有这些宰相,均可参加政事堂合议,既能集思广益,又能避免一人独断专行,堪称两全其美。 反观秦汉的三公九卿制,丞相权力过大,几乎独揽朝政,而九卿职能相互交叉,遇事推诿扯皮,效率极为低下,很容易滋生权臣专权的隐患。 至於唐朝以後的制度,在杨灿看来,非但没有进步,反而有所倒退。 宋代的两府三司制,分权过甚,导致机构重叠、冗官无数,看似制衡严密,实则效率低下,许多事情拖来拖去,最终不了了之。 明代的内阁、清代的军机处,起初是最让他心动的,一度想选择这种制度。 但一种制度一旦确定,尤其经过长期发展,再想改变,那可就难了。所以,尽管他最为看好,还是耐着性子,反覆推敲了多次。 结果,他发现,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固然,这两种制度,都是皇权高度集中的体现,尤其是清代的军机处,几乎是个人独裁的最理想模式,能够让最高统治者最大限度地掌控权力,真的很有吸引力。 可它的弊端也同样明显:宋是分权分的太过,这种模式却是集权集的太过。 如此一来,便严重依赖最高统治者的个人能力。 若是统治者昏庸无能,其结果就只能是:要麽被权臣架空,导致奸佞当道、 朝纲混乱。 要麽便是权力虽然依旧被其把持着,却因自身能力不足或者不作为,导致大事无人拍板,小事层层积压,整个体制走向衰亡。 一番权衡之下,杨灿最终还是中庸了一回,以犯错概率最小的三省六部制为模板,结合陇上的实际情况,加以调整。 治一国与治一州、一城,虽有不同,却也有相通之处。他打算以自己的总戎府为试验场,先行推行这套制度。 这样一来,他几乎不会遭到太大的反弹,既能稳步推进,又能及时调整完善。 等到这套制度成熟稳定、成功运行之後,若是日後地盘扩大了,只需将这套制度复制粘贴过去即可,远比在更大的地盘上「无中生有」要容易得多。 索缠枝见他脸上带着兴奋、期待与跃跃欲试的神色,便知他心中已有成熟的打算,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时不时为他夹菜、斟酒。 她夹了一口菜,掩着唇细细咀嚼咽下,才轻声问道:「杨郎,你既有主意,我便放心了。 如今慕容阀来势汹汹,咱们於阀虽有根基,可毕竟刚经历内乱,不如早些向索家借兵。 索家的实力不比慕容阀弱,再加上咱们於家自身的兵力,定能立於不败之地」 。 杨灿听到这里,不禁侧头乜了索缠枝一眼,佯怒道:「你还说呢,今天我特意请你姐姐过来,正式提出向索家借兵,你猜她怎麽说?」 他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她连家族都不曾请示,便一口回绝了我。」 索缠枝诧异地道:「索家拒绝支援?这不该啊,咱们於阀与索家本就有联盟之约,再说,慕容阀若是灭了於阀,下一个目标便是索家,我姐姐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杨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索家倒不是真的拒绝,只是想等一个最有利於索家的时机罢了。」 索缠枝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自得,这倒是真的像她那位嫡姐的作派。 毕竟是索家嫡女,从小接受的便是家族利益至上的教育,与其他房的孩子截然不同。 你看,就算和你有过肌肤之亲又怎样,在阿骨姐姐心里,终究是家族最大。 不像我,心里眼里只有你,把你当作我的天。 她想着,便小意哄道:「好啦,别气了。阿骨姐姐不答应你,也是因为她即便答应了,到了阀主那里也通不过,索家当然要挑一个最符合自家利益的机会。 我替阿骨姐姐向你赔个不是,你要是还不甘心,那————今晚就让你再狠狠欺负」她一番怎样,你想怎麽欺负她,我就让她怎样受欺负。」 杨灿看向索缠枝,只见她娇颜配红,眼波流转,那语气里的一语双关,再明显不过,她是在许诺,今晚再陪他玩一场角色扮演的小游戏呢。 杨灿刚要开口,心中忽然一动,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一旁捧着酒壶、垂首侍立的春梅。 这些,是能当着她的面说的吗? 杨灿此刻已养出几分上位者的气场,即便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瞥,也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春梅顿时打了个冷战,只觉那一眼漠然冰冷,仿佛带着丝丝杀气,吓得她浑身一僵。 春梅双腿一转,便跪到了地上,慌乱地道:「总戎大人,婢子是姑娘的人,绝不会乱说话的。」 索缠枝见状,娇嗔地拍了杨灿一下,嗔怪道:「你别吓她,春梅是我的人,我今晚留她侍候,自然是信得过她。」 春梅垂着头,掌心已经因为紧张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不过,她没有错过索缠枝那句「今晚留她侍候」。 姑娘和杨总戎如今对案同食、比肩而坐,所言所语毫无遮掩,俨然一对真正的夫妻,根本不避人————不对,是不避着我。 那麽————姑娘那句「今晚留她侍候」,只是让我侍候他二人用膳吗?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春梅心中升起,一颗心顿时像揣了一头欢喜的小鹿,怦怦直跳。 她隐隐有种预感,或许明天,她也会成为被朱梅和冬梅口诛笔伐的「小贱人」。 不过,她好期待。 杨灿其实只是突然想到,索缠枝与他所言所行,过於隐私,出於本能生出几分警惕,并没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见索缠枝和春梅都误会了,他也只是哑然一笑,没有解释。 反正,吓一吓这小丫鬟,让她嘴巴闭紧一些,也不是什麽坏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索缠枝,语气恢复了平静,轻笑道:「我倒也不曾真的生气。何况,就算你姐姐答应,索阀主也点头,其实,我也不希望索阀现在就参战。」 索缠枝一听更加诧异,忍不住问道:「为什麽?咱们现在不是正需要援兵的时候吗?有索家帮忙,咱们才更有胜算啊。」 杨灿放下酒杯,轻轻摇了摇头:「胜,当然是更有把握胜,但胜的却未必是咱们了,很可能是————慕容氏和於家两败俱伤,只有索氏一家胜。 靠援兵来解决对手,於阀就一定会沦为索阀的附庸,从此事事要看索家的脸色行事。 若是可以,谁又愿意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呢?所以,我想试试,靠咱们自己,赢下这场仗!」 索缠枝有些担忧:「可是慕容阀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咱们於阀就算上下一心、铁板一块,能赢吗? 更何况现在於桓虎还自立一方,分割的不只是兵马,还有人心。 杨灿沉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能不能赢,我现在也不敢保证。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一步步布局,朝着赢的方向努力。」 「兵败如山倒,只要我找准那个点,把山撬翻了,未必不能一举撼动压在於阀头上两百年的慕容阀,逆风翻盘。」 他想起了历史上的出河店之战——金兵三千七百余人,对战辽军十万人。 赢什麽赢,完颜阿骨打当时只是不想死的太难看。 在战前,普天之下没有人认为,金兵能赢。 可事实是,他赢了,而这一赢,便成了「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奠定了金国崛起的根基。 如今这场仗,对杨灿来说,一旦赢了,收益也是无穷大,所以即便明知机会渺茫,他也想赌一把。 虽然他没有疯狂的赌博基因,但,他有退路啊。 他并非孤注一掷,他还有PlaB,即便输了,也不至於万劫不复,那他为何不搏上一搏? 「那要是失败了怎麽办?」索缠枝果然追问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隐忧。 她才刚刚过上好日子,才刚刚感受到几分活人的气息,刚刚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陪在杨灿身边,哪怕没有夫妻名分,却有着夫妻之实。 她真的很怕,怕这份好日子,会转瞬即逝。 杨灿看着她担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败了,那我就只好厚着脸皮,率领於家上下,归顺索家,做索家的附庸呗。」 他握住索缠枝的手,笑道:「只是到了那时,我寄人篱下,一无所有,可就要靠你养我了,你可不能嫌我累赘,不要我。」 「这样啊————」索缠枝愣了一下,慢慢挺起胸膛,矜傲地扬起了下巴。 「小灿呐,还不给本夫人倒杯酒来?这麽没有眼力见儿,你让本夫人怎麽甘心养你?」 话犹未了,她已笑倒在杨灿怀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9章 新兵 黄昏如烬,残阳泣血,陇上的秋风卷着刺鼻的血腥气,扑在城头那面残破的「於」字大旗上,猎猎声里满是悲怆。 那面旗早已被箭矢洞穿得支离破碎,像一片枯槁的败叶,在风里苦苦挣紮,连舒展一下都难。 这是大战间隙的死寂,没有厮杀的狂喊,没有兵器的铿锵碰撞,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沉闷。 那沉闷的气氛,裹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金汁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咳嗽都憋在喉咙里,咳不出来。 城头的青砖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秋风迅速吹乾,凝结成一块块深褐发黑的斑驳痕迹,像一道道洗不掉的伤疤。 断箭密密麻麻地插在墙垛上,锋利的箭泛着冷光。 散落的兵器随处可见,卷刃的长刀、断裂的长矛、变形的盾牌,还有一具具尚来不及清理的屍体。 那些屍体,有的蜷缩在墙根下,有的俯身趴在垛口边,肢体扭曲得不成样子。 死屍双眼圆睁,瞳孔里还定格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仿佛还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战乱的残酷。 几只大胆的乌鸦落在屍体上,「呱呱」的怪叫刺破死寂,尖喙啄食着血肉,贪婪又冷血。 陈阿豆靠在一个破败的垛口下,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臂缓缓渗出,浸透了他刚裹紧的粗布绷带,黏腻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这是他入伍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还是代来城里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挑着一副担子,装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挨家挨户地叫卖,日子清淡却安稳。 三天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拿起兵器,更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城头,直面生死的煎熬。 入伍第一天,他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队正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巴掌,笑着安慰:「别怕,很简单的,就守在垛口那,抱起石头,砸下去!」 队正是个眉眼清秀的年轻人,比他早入伍七天。 七天前,他还是代来城「锦绣阁」裁缝店的少东家,一手针线活做得精妙,裁出的衣裳合身又好看。 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总爱点名让他裁衣,看着他拿着软尺,擡手绕过自己的腰身,脸颊便悄悄红了,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可现在,那个清秀文雅的小裁缝,就倒在他身前五步远的地方,脑袋被砸得只剩一半。 他被慕容阀抛石机抛出的巨石擦中关灵盖而死。 脑浆迸裂,溅在青砖上,那双原本握惯软尺、白皙秀气的手,此刻沾满了泥垢、血污,还黏着几点刺鼻的金汁,再也握不住一根针。 慕容阀的兵马,掌握着「班门」打造的大型攻城器械。 那些高耸入云的云梯、沉重如雷的撞城锤,还有能将巨石抛上城头的抛石机,每一样都威力无穷。 这些大型武器,抵消了大部分代来城居高临下的守城优势,让守军付出了巨大牺牲。 三天,於陈阿豆而言,却像是已经过了三年。 他从一个连血都不敢看的小货郎,硬生生变成了能在箭雨里面不改色,抓起石头、举高、再狠狠砸下去的冷静战士。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突然震耳欲聋,瞬间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陈阿豆浑身一震,他知道,新一轮的战斗,又开始了。 他咬着牙,忍着左臂的剧痛,挣紮着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抱起一块刚被运上城头的礌石。 那是一块大青砖,砖面上刻着模糊不清的字迹:「张氏宅,宜子孙。」 陈阿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城里张员外家的砖。 他曾挑着担子去张家卖过胭脂水粉,还记得张员外家的丫鬟笑着问他胭脂的价钱。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垛口旁,把青砖放在垛沿上,转身再去搜罗礌石,目光却突然顿住。 不远处,一个少年正瑟瑟发抖,面无人色,双手死死攥着,连站都站不稳。 显然,这是个刚被强行拉上城头充数的百姓,连兵器都不敢碰。 陈阿豆不由自主地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擡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像当初队正拍他那样。 少年浑身一哆嗦,惊愕地看着他,陈阿豆扯了扯嘴角,咧嘴一笑。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别怕,很简单的,就守在垛口那,抱起石头,砸下去!」 代来城内,早已是断壁残垣,一片破败。 很多大户人家的宅院,因为用的是坚固的砖石、上好的大木,都被拆得乾乾净净。 木料砖石全被充作滚木石,源源不断地运上了城头。 街巷里房屋倾颓,无尽的荒凉漫溢在每一个角落。 北阙别业,黑火轩中,夕阳斜斜地照进厅堂,光线愈发昏暗。 可没有二爷於桓虎的吩咐,没人敢擅自进来点灯。 —— 昏暗的光影里,於桓虎端坐上首,面容冷峻。 下首左右,坐着他的三个儿子。长子於睿、次子於智、三子於聪,还有他的大女儿于慧。 这是於恒虎已经成年的几个子女。长子於瑞,比他小十五岁。最小的于慧今年十七,比他小二十四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陇城少城主莫少羽。 於桓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响彻整个厅堂。 「老夫派去慕容阀谈条件的人,回来了。老夫提出的条件,慕容盛,已经全都答应了。」 一句话落下,厅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於桓虎神色从容,静待众人稍稍平复,才缓缓擡眼,看向长子於睿。 「睿儿,明日一早,你就安排左右翼城先後失陷」。」 於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躬身应道:「明白了,爹!我会安排两座翼城的精锐,趁乱撤离战场,悄然向陇城转移,绝不留下痕迹。」 於桓虎微微颔首,又道:「左右翼城解决後,你就持我手令,去飞狐口见赵腾云。告诉他,他的飞狐口,也可以失守」了。」 「是!」 於睿应声,脸上掠过几分惋惜:「若是早点与慕容阀联系,咱们的精锐也不会损失近两成,实在令人肉疼。」 於桓虎端起案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早点?幼稚! 没有这两成精兵的损耗,慕容盛会那麽爽快地答应老夫所有条件? 唯有打得够狠,让他也尝到肉疼的滋味,他才会正视老夫,才会心甘情愿让步。」 说到这里,他缓缓放下茶盏,闭了闭眼,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喉间溢出,语气里难得有了几分怅惘。 「真正可惜的,是这代来城。这是我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啊,如今城毁人亡,城中青壮损耗殆尽,再也回不去了。」 代来城如今的惨状,厅中众人都一清二楚,一时间,气氛愈发凝重。 莫少羽见状,连忙轻咳一声,起身打圆场:「伯父,以此伤亡,换来于氏一族的新生,换来您的阀主之位,便是值得的。 代来城毁了,可您即将接管的,是上邽啊。那可是比代来城更富庶、更稳固的地方。」 於桓虎瞟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可惜,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臣服於慕容氏,做他人的附庸,不甘心啊。」 於聪忍不住说道:「爹,慕容阀本就比咱们於阀强盛,依附於他,又有何妨? 咱们先阀主,不也一样巴结索家,仰人鼻息吗?他身为阀主都能放下身段,我们又有什麽不能的?」 於桓虎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这些,暂且不提。慕容阀今日强盛,不代表日後永远强盛,待他们露出颓势,我们未必不能伺机脱离。 眼下,先做好眼前的事。兵库里的箭矢、甲胄、刀枪,从今晚开始,便尽数运往陇城。智儿,这事,就交给你负责。」 於智眼睛一亮,笑着应道:「知道了爹!说起来,咱们还得感谢杨灿,虽说他没给咱们增兵,却没少送武器粮秣。 他大概还以为,这些东西全被咱们用来抵挡慕容阀了,怕是死都想不到,城中大户的房子都拆光了,咱们的武库反倒更充盈了,哈哈! 於桓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转向莫少羽,神色缓和了些,微笑道:「智儿性子莽撞,办事不周全。 少羽,物资的运送、接应、安顿、协调,这些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莫少羽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伯父言重了,这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您放心,晚辈会全程陪同二哥,把所有事都处理妥当,绝不让您失望。」 「好!」 於桓虎看着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欣然点头道:「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等老夫撤到陇城,便亲自为你和慧儿举办婚礼,风风光光地把慧儿嫁给你。」 坐在末位的于慧,闻言顿时俏脸绯红,含羞擡眼,悄悄瞟了莫少羽一眼,恰好对上他灼热而欣喜的目光。 于慧是於桓虎的掌上明珠,生得秀外慧中,容貌俊俏。 若是寻常时候,莫少羽这个小小的陇城城主之子,根本没有机会娶她为妻。 此刻,莫少羽心中满是欢喜与感激,躬身道:「多谢伯父成全!」 於桓虎的目光重新落回於智身上,语气沉了下来,细细叮嘱道:「我们已然拆尽城中大户的宅院,木料砖石全充作了滚木石。 如今代来城内外,没人不知道我们已是矢尽援绝、穷途末路。 所以,这批军需物资,绝对不能暴露。 你运输时,务必格外小心,行踪要隐秘,万万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否则,真相一旦败露,我们所有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後果不堪设想。」 於智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应道:「是,儿子记住了!」 於睿见状,连忙补充道:「父亲放心,今晚我会以率兵出城袭营为名,封锁从兵库到城门的整条街巷,严禁任何人出入,绝对不会让人看到物资押运的动静,确保万无一失。」 於桓虎欣然看了他一眼,赞许道:「还是睿儿想得周全,那你就多帮帮你兄弟。」 於桓虎略一沉吟,又道:「还有,你一会去见刘波,让他替我拟一封绝命书。 要写清楚,我代来城已竭尽所有,兵尽援绝,城破在即,我於某人,只遣走了家人,本人决意与代来城共存亡。」 说到这里,他忽然自失地一笑,摇头轻笑道:「等精兵和辐重全部撤走,老夫————就该殉城」了。」 说着,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封「移文」上。 那是杨灿以小阀主的名义,回复他此前那道移文的对文。 可笑他那个拎不清的老三,竟然还跟杨灿联合署了名。 於桓虎拈起那封移文,指尖摩挲着纸页,随意念了两句。 「宗社之重,在纲纪不乱;阀族之安,在名分有常。冀我等于氏子孙,同心同德,共守宗祧,以延阀祚。」 杨灿没有异想天开地用什麽大白话,因为官方告示,本质上是权力的展现、 正统的宣告,而非街头巷尾的闲谈。 用主流的、正式的文言,才够正规,够严肃,够彰显身份。 再者,底层百姓大多不识字,即便写成大白话,他们还是不识其字,终究要靠读书人、吏员、乡绅、里正这些人,口头解释给百姓听。 所以,只要写得让这些人能看懂,便足够了。 真要想把意思传达到最底层,靠的从来不是告示,而是戏文、歌谣与口号。 自古以来,文字告示,从来都不是给底层百姓看的,而是给那些掌控着舆论与权力的人看的。 他继续念着,语气愈发冷淡:「须知,天命有归,正统难移。 小阀主乃於公嫡传血脉,承先祖之灵,受族人之托,其正统之位,天不可违,祖不可欺,人不可僭。」 读到这里,於桓虎猛地冷笑一声,将移文抛在案上。 「好啊,好一个天不可违、祖不可欺!待老夫放开门户,让慕容军长驱直入,踏平这代来城! 那时候,我倒要看看,这天,如何不可违;这祖,怎麽不可欺;这人,凭甚不可僭!」 同一个黄昏,上邦老宅的後院花厅里,索缠枝抱着女儿杨晏,正温柔地逗弄着,指尖轻轻拂过女儿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柔光。 於康稷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小身子微微踮起,恨不得娘亲立刻放下小妹妹,让他抱抱。 他也喜欢这个软乎乎的小妹子,总想摸摸她的小手。 自从索缠枝移居上邽老宅,没了公婆的约束,渐渐放得开了性子,这两天乾脆让人把女几从城主府接了过来,日日陪在身边。 如今上邽城中流民渐多,青梅身为城主夫人,要出面处理抚民、安置流民的诸多事宜,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也放心把女儿还给索缠枝照料。 春梅姗姗走来,脚步轻轻,走到索缠枝面前躬身行礼。 索缠枝擡眼瞟了她一眼,问道:「杨总戎还在议事?」 春梅连忙应道:「是,夫人。今儿总戎大人又议了一天事,眼下还在和亢正阳、程大宽、王禕几位大人商议事情。」 索缠枝听着有些心疼,自从下山以来,这位新任总戎使当真是夜以继日地处理各种公务,就没个空闲时候。 索缠枝知道,脑力消耗比体力消耗更难恢复。 体力消耗大,多吃点好的,休息时间足了,马上就能神完气足。 而脑力消耗大耗神伤气,食补和睡眠的恢复作用都不大,长此以往,饶是杨灿体魄强健,又怎麽可能受得了? 她把杨晏递给身旁的冬梅,轻声吩咐:「去,带孩子回房,哄她睡会儿,仔细着点。」 「我哄我哄!」於康稷立刻雀跃着凑上前,拉着冬梅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冬梅笑着点了点头,抱着杨晏,牵着於康稷,往偏房走去。 一时之间,花厅里只剩下索缠枝和春梅两人。 索缠枝看着春梅,开口道:「都这个时辰了,他议事怕是还要很久。 你去让人备上几道精致的小菜,再炖一道滋补的汤羹,今晚让他留宿府上,别再回城主府了,折腾。」 「是,婢子遵命!」春梅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转身就想跑着去吩咐,脚步太急,脚尖微微一绊,差点摔个跟头。 「急什麽!」索缠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一百斤面蒸个寿桃,真是个废物点心,一点用处都没有。」 想起上次的事,索缠枝再看春梅,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她信心十足,本想有了援兵,可以大败杨灿,一雪前耻。 可惜,她自己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身为援兵的春梅,却比她还要不堪,一触即溃。 春梅被她说得满心委屈:「夫人,婢子还是个新兵蛋子,总戎大人却是弓马娴熟,怎麽比嘛————,不过,不过婢子已经知耻而後勇了!」 她连忙抢着表态,生怕夫人今晚不带她「行事」:「自从上次大败之後,婢子就秣马厉兵,日夜苦练,这回一定能帮夫人打赢一场!」 索缠枝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一脸不屑:「就你?才隔了几天,你就脱胎换骨、功力大进了?」 春梅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近索缠枝,神秘兮兮地道:「夫人,您有所不知,婢子这几天,照着您从索家带来的「压箱底」日夜苦练,现在啊————」 她说着,掐着小蛮腰,傲然扬起下巴:「如今只凭婢子一张利口,退敌百万,不过是谈笑间耳!」 「真的假的?」 索缠枝上下打量她几眼,实在不想再丢人了,想了一想,才勉强道:「那好吧,再信你一次。 不过,你让朱梅、冬梅也给我候着,万一你不行,我就摔杯为号、伏兵四起,不信不能扳回一城!」 前衙议事厅里,灯火通明,王南阳、王禕、程大宽、亢正阳、腿老辛、萧修、邱澈、秦太光等人,依旧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议着军务。 杨灿指尖轻点案几,看着那份来自代来城的急报,在众人手中传递浏览。 杨灿缓缓道:「这已经是代来城连续五天送来的第七封求援信了。 此前,我已经从成纪、略阳、冀城,分别抽调了一部分兵马赴援代来城,预计从略阳出发的兵马,明日便能抵达。 大家看看於桓虎信中所述的军情战况,琢磨一下,咱们要不要从上邽再抽调一支精锐,驰援代来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0章 不愿平庸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斑驳。 来自代来城的战报被众人一一传阅着,淡黄色的纸页上,墨色的字迹浸着肃杀之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厅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纸张翻动的窸窣轻响,混着烛火燃裂的啪微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萧修是第一个阅毕战报的,他猛地擡眼,身子向前微微倾出,沉声道:「总戎,属下认为,应即刻派兵援救代来城!」 杨灿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案几,示意他说下去。 萧修道:「不管於桓虎是否自立,与阀主有多少嫌隙,他与我於阀的根本利益始终一致:守护於阀疆土,抵御外敌。 况且,代来城是於阀经营数十年的边地第一雄城,城高池深,粮草充盈,本就是抵御慕容阀铁骑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一旦代来城破,慕容阀的大军便如猛虎出笼,长驱直入,往後沿途城池,再无一座能有代来城这般底气,届时於阀腹地,将任人宰割。」 亢正阳听得频频点头,随即接过话头:「萧兄所言极是。代来城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是我於阀军心的支柱。 它若易主,消息传至各州郡,各地守军士气必遭重创,到那时人心涣散,兵无斗志,再想抵挡慕容军的锋芒,便是难如登天。」 「总戎,属下亦附议,必须派兵急援!」 秦太光紧接着说道:「於桓虎此刻正死守代来城,暂且不论他此前是否自立、是否抗命,单就他此刻坚守孤城、力抗慕容大军的举动,便是对於阀最大的忠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道:「若拒不发援,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总戎? 必定会有人说,总戎是借慕容之手剪除异己,不顾於阀大局。 此举不仅会寒了各地守军的心,更会让天下人不齿。更何况,代来城的战略地位关乎於阀存亡,仅凭这一点,我们便不能坐视。」 萧修、亢正阳、秦太光三人接连表态,皆力主援救,厅中众人的倾向已然明朗。 可主位上的杨灿却并未轻率点头,他屈指轻轻叩击着案几,指节起落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庞。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脸沉思、沉默不语的王禕身上。 「其他诸位,可有不同见解?」 议事厅再度陷入静谧,王禕迟疑了片刻,见杨灿的目光始终稳稳地落在自己身上,便咬了咬牙,起身抱拳,朗声道:「总戎,属下心中有两个疑问,斗胆向总戎与诸位同僚请教。」 「但说无妨。」 王禕点头,转身从身旁几案上的一摞薄册中翻找片刻,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簿册,轻轻展开。 「总戎,迄今为止,我等共分三次向代来城输送箭矢,共计三十四万三千支,粮食七千七百石,另有甲胄、药材等物资,皆有详细记载,一目了然。」 说着,他又找出一本泛黄卷边、边角磨损严重的旧薄册,缓缓翻开。 「这一本,是往年代来城作战後向阀主请领军需的记录。 其中消耗最大的一次,是黑石部落的尉迟烈率领草原诸部来犯,那也是他们唯一一次敢正面攻城。 那一战,尉迟烈部损失惨重,自那以後,草原部落南下袭掠,再未敢有破城之念。」 王禕将两本薄册并排摊在案上,俯身凝视着上面的数字,缓缓说道:「虽说当年代来城面对的草原部落,与今日的慕容精锐不可同日而语,但两场战事的军需消耗与报损数目,仍有参考价值。 可从这几日代来城传来的战报来看,此次军需消耗,未免太过巨大,不合常理。」 邱澈闻言,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王功曹,代来城此次面对的是慕容阀的精锐大军。 慕容军攻城的势头,与草原游牧部落的袭扰岂能相提并论? 战况愈发激烈,军需消耗自然更大,这有什麽可多疑的?」 王禕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反驳道:「邱兄所言不差,慕容军战力强悍,守城一方消耗更大,本就合理。 但有些东西,越是战况激烈,便越不该消耗到如此地步的。」 说到此处,他伸出手指,重重按在薄册上的一组数字上,声音陡然沉重下来。 「战前,代来城报备的箭矢总量为一百八十万支,在册弓箭手共计两千人。 我们不妨假设,这两千名弓箭手全部驻守代来城,且全天参与守城,无一人休整。 按照一名体魄强健的弓箭手每日射两百支箭的极限速度计算,五天总计耗箭也不过两百万支。」 王禕眉头微蹙,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满是疑惑:「若是如此,即便鏖战五日,也绝不可能将一百八十万支箭矢消耗一空。 可代来城第四日的战报上就明明白白地写着,箭矢告罄,滚木石亦消耗殆尽,不得已拆毁大量民房补充守城物资。」 他接连抛出质问:「我今日便单问弓箭这一项,这两千名弓箭手,真的全部被安排在代来城? 他们真能做到每日全员参战,每人每日皆射满两百支箭? 如此高强度的开弓射箭,竟无一人因伤臂、伤腕而退出战斗? 慕容军战力强悍,城中守军据称损失大半,已然徵召青壮百姓上城助守,弓箭手为何能毫发无损、人数未减?」 王禕稍作停顿,语气愈发锐利:「若是弓箭手并未全员驻守,且因战事频繁、城头厮杀而大量减员,那麽每日消耗的箭矢,理应日渐减少。 更何况,弓箭手非一日之功可成,那些被徵召的青壮,拿刀持枪、投掷石块或许尚可,可弓箭岂能拿来就用? 若真是如此,那这消耗巨大的箭矢,究竟是谁射出去的?」 一时间,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愕然之色。 王禕身为上邦司户功曹,常年与数字、用度打交道,早已养成了敏感细致的习性,而这一点,却是在场众人从未留意过的。 他们只想着代来城的安危,却从未想过,战报之中竟藏着如此明显的破绽。 杨灿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事实上,他对代来城的战报也早已心存疑虑。 只是他的疑虑,并非源於箭矢消耗的不合理。 因此,王禕的发现,让他颇感欣喜。 当初,王禕与袁成举被於醒龙空降而来,意图分他的权,他彼时采用了压一捧一的分化之策,被压制的,正是这位向来自负、总想与他一争高下的王禕。 可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似顺从的袁成举,才是於醒龙最忠心的棋子。 而这个一直与他针锋相对的王禕,如今反倒摆正了心态,愿意真心为他效力。 杨灿缓缓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的第一个疑问,说得有理。第二个疑问呢?」 王禕沉默片刻,缓缓擡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总戎,诸位同僚,你们不妨想一想,这位代来之虎」於桓虎,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会为了一个自己已然移文天下、宣称绝不效忠的阀主,拼光自己经营多年的老本,死守一座孤城吗?」 厅中再度陷入寂静,王禕静静站了片刻,见无人回应,便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杨灿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没错,他之所以对於桓虎战报中的惨烈、决绝心存疑虑,正是源於对人性的洞察。 世间固然不乏可歌可泣的忠臣义士,可一个为了谋夺阀主之位,不惜算计亲大哥、谋杀亲侄子的人,真的会如此高尚,如此不计得失吗? 他没想到,王禕不仅从箭矢消耗的细节中发现了破绽,更从於桓虎的品性出发,提出了这般大胆的质疑。 要知道,质疑一个正以「忠勇」之名坚守孤城、声望极高的人,需要极大的勇气。 因为,这麽做,很容易会被人视作品性卑劣、以己度人,遭到天下人的非议。 杨灿轻笑出声:「王功曹,不瞒你说,我也觉得,咱们这位於二爷,戏演得有些过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杨灿,眼中满是惊讶,王禕更是难掩兴奋,能得到杨灿的认同,於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不甘平庸,不愿一直被压制,唯有向杨灿示忠,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能拥有出头之日。 杨灿缓缓开口:「或许,是他演得太过投入,到最後,连他自己都信了。 又或许,是他此前移文天下,营造出的深明大义、忠勇无双的形象,为他带来了太多名声与实利。 他想故技重施,可纵观他过往的种种行径,咱们这位二爷,绝非这般舍生取义之人。」 厅中众人皆陷入沉思,杨灿话锋一转,又道:「你们切记,我们所有的猜测,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都只能是猜想,绝不可轻易示人。 因此,援兵,我们必须派。 但在出兵之前,我们必须想清楚一个问题:若是於桓虎的战报有假,他这麽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唯有摸清他的心思,我们才能有的放矢,留好後手,以防不测。」 说到此处,杨灿擡手虚压,示意王禕落座,自己则缓缓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於桓虎故意夸大战况与消耗,目的只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援兵与物资,或是进一步营造自己忠勇的名声。 第二种可能,他并未夸大其词,战报所言皆是事实,是我与王功曹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他顿了顿,语速愈发缓慢:「若是前两种可能,倒也无妨。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种猜测,都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杨灿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个人的脸庞,眼底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冷意,厅中的气氛,再度变得凝滞起来。 夜幕如墨,沉沉笼罩着代来城的每一寸土地,将白日里的厮杀与血腥,尽数掩盖。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声早已褪去,只剩下巡夜士兵的甲叶碰撞声,清脆而冰冷,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敲得人心头发紧。 整座城池被一种无形的紧张与压抑包裹着,长街两端,肃立的兵士如雕塑般排列,甲胄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那是城主府的精锐,将整条长街严密封锁,戒备森严到连一只老鼠都难以窜过。 沿街的百姓人家、客栈商铺,皆被严令封门,门窗紧闭,连一丝灯火都不敢轻易透出。 客栈之内,灯火零星,几盏油灯忽明忽暗,被困的行商、游士们毫无睡意。 他们纷纷围坐在大堂之中,神色不安地议论着今夜突如其来的封街,语气中满是焦虑与惶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不安的气息,没人知道这场封锁的真正用意。 但人人都知道,这座看似仍在坚守的危城,早已走到了悬於一线的边缘。 「我知道了!我听说了!」 一个客人满脸亢奋地闯进大堂,衣衫微乱,脸上涨得通红,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城主的二公子於智於将军!於将军要亲自率领精锐,夜袭慕容军的大营! " 大堂内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沸腾的声浪,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二公子亲自率人袭营?天呐,城主真舍得!」 「城主对咱们百姓是真的好啊,死守城池不说,如今还派自己的儿子去涉险,这要是袭营不成,二公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有人惊呼着,语气中满是感动,眼眶都泛起了红。 「於城主一门忠烈啊!」 「有这样舍生取义的少将军,有这样死守孤城的城主,真是我等百姓之幸! 」 「哎,说起来真是可惜,於家怎麽就放着这麽好的人不立为城主,偏偏选了一个两岁的小娃娃?他懂什麽,能管得了於阀的大事吗?」 「兄台有所不知啊!」 一个人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愤慨:「据说,这都是上邽城主杨灿搞的鬼! 他夥同易舍、李有才等几个家臣,趁着老阀主过世,联手逼宫,欺负阀主夫人孤儿寡母,硬生生把两岁的嫡长孙推上了阀主之位,就是为了把持於阀大权!」 「畜生!真是畜生不如!」 百姓们顿时出离愤怒了,身在代来城的他们,本就因於桓虎死守孤城的举动,对其心生感念。 如今再联想到杨灿「逼宫」的传闻,两相比较,对杨灿的痛恨更是愈发浓烈。 一时间,大堂内既有对於桓虎父子的赞颂,也有对杨灿的痛骂,褒贬之声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长街上,戒严的兵士依旧肃立两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忽然,一阵轧轧的车轮声、牲畜的嘶鸣声传来,打破了长街的寂静。 一辆辆马车、牛车、骡车缓缓出现,车上满载着物资,都用厚实的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綑紮得密不透风,看不清内里究竟是什麽。 於智与莫少羽各自骑着一匹骏马,全身披挂甲胄,身姿挺拔,神情冷峻。 他们率领着押车的骑兵,护着这支满载物资的车队,匆匆向城南城门驶去,速度飞快。 车队之中,几辆轻车格外显眼,於家大妹于慧坐在其中一辆车内,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寞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此次一同离开的,不仅有她,还有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以及几位姨娘O 车子缓缓驶过一座座曾经富丽堂皇的大宅,那是城中大户的府邸。 可如今,高大的门楣早已损毁,巍峨的院墙也被拆毁殆尽,断壁残垣,一片凋零破败,竟不如茅草黄泥砌成的普通民居那般完整。 这眼前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繁华热闹、井然有序的代来城,早已判若两地。 多愁善感的少女,看着这满目疮痍,眼圈不由得一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掉了下来。 不远处,刘波正带着两个随从,手持一卷手稿,本想走上城头,却在看到这支车队时,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站在路边,目光复杂地看着车队缓缓驶过。 他知道这支车队要去何方,也知道车上载的是什麽。 作为於桓虎的总帐房,代来城中的每一笔粮草、每一件军械、每一分钱财,都要经过他的手。 桓虎的任何小动作,即便不告诉他,他也能从帐目之中察觉端倪。 只是,眼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将消息送出去。 城外是慕容阀围城的大军,戒备森严,城中各处城门也都由重兵把守,日夜警戒不休。 他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派人离开代来城,将於桓虎的阴谋告知钜子与杨灿。 刘波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杨灿啊杨灿,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於桓虎前几日的死守,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他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守住代来城,而是要和慕容家谈一份更好的卖身契!你可千万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城外,慕容阀前军主帅慕容楼,正站在一处高坡之上,双手拢在袖中,微眯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向代来城南门的方向。 他刻意遵循了「围三阙一」的攻城之道,在南门方向,未设一兵一卒,仿佛是特意给代来城留了一条退路。 月光下,城门处的火把、灯笼连成一片,将那支缓缓驶出的车队映照得如同一条游动的火龙,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显眼。 —— 身旁的副将姜洛忽然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世人皆称於桓虎为代来之虎」,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罢了。」 慕容楼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为,虎该是什麽样子?」 姜洛一怔,随即正色道:「虎,当威武不屈,宁死不降,即便身陷绝境,也该拼至最後一刻。」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慕容楼的笑声打断。 慕容楼道:「谁说虎便不会退缩?你猎过虎吗?虎若察觉危险,亦会夹起尾巴逃窜,趋利避害,本就是万物的本能。」 他擡手,下巴向代来城的方向微微一挑:「於桓虎除了投降,你以为他还有第二个选择?他已然自立为阀主,早已没有退路。 若是他拼光了自己的家底,最终只能任由杨灿拿捏,杨灿会给他机会,让他重新组建军队,东山再起吗?」 慕容楼顿了顿,又道:「做一只没牙的老虎,对他这种野心勃勃之人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打,打不过我慕容军:退,身後无退路可走。这般绝境之下,他除了降,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姜洛闻言,缓缓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 「楼大人,阀主真的会接受他的条件,答应事成之後,让他管理於阀故地?」 慕容楼微微一笑,语气坦然:「自然,白纸黑字,立据签约,我慕容阀主向来言出必行,岂会轻易食言?」 「可此人野心勃勃,连自己的亲大哥都反,将来未必会为我慕容家忠诚办事啊。」姜洛依旧忧心忡忡。 慕容楼淡淡摇头:「由不得他。於阀故地交给他管,不假。 但他绝不可能再以一阀之主的身份,执掌於阀故地。他不过是我慕容氏用来统合於阀故地的一颗棋子罢了。」 姜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何必这般麻烦?等我们接管了代来城,找个由头将他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慕容楼摆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万万不可做此想法。自古杀俘不祥,杀降尤甚。 失人心、坏名声、逼死战,这是兵家至忌,世间大恶。 白起坑杀长平降卒,项羽屠戮新安秦众,李广诱杀羌人降众,古来猛将,凡嗜杀已降之徒,谁人能得善终?」 「杀降,不仅会招冥冥之中的业报,更会寒天下之心,让後来之敌唯有死战,再无归降之意。 再者,於阀经营天水两百余载,根基深厚,民心归附。 若是我们不扶植一个於阀故地百姓能够接受的人,想要真正掌控这片土地,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人力与物力。我们拖不起。」 「扶植於桓虎,让他替我们统合於阀故地的粮草、兵员,为我慕容氏所用,才能让我们的霸业之旅,不至於在此地消磨太久。」 说到此处,慕容楼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放心吧,等我们打下上邦城,活捉那个两岁的小阀主,把杨灿点了天灯,於桓虎便要率领他的兵马,跟着老夫继续西征,与我一同打天下!」 慕容楼说的咬牙切齿,慕容家,现在恨透了杨灿。 代来城南城城头,於桓虎扶着城墙,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支长长的车队渐渐驶出城门。 那条「火龙」蜿蜒远去,最终消失在夜幕之中,他悬着的心,终於缓缓放了下来。 虽说他早已知道,慕容家志在天下,不会轻易食言,更不会掳掠他的财货与家眷。 但这些,都是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是他日後重新壮大、图谋大业的根本,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当初与大哥争夺阀主之位,不过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了那万人之上的风光。 他谋杀了侄子於承业,自幼体弱的胞兄也蹊跷离世,可到头来,阀主之位却落到了一个懵懂无知、年仅两岁的侄孙手中,这让他如何甘心? 如今,慕容阀大举来犯,意图一统陇上,而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关隘,便是他的代来城。 他没有理由,为了一个不属於自己的於阀拼命,为了一个两岁的侄孙效忠。 若是慕容阀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拥有更大的权力,站上更高的位置,不再局限於代来城这一隅之地。 那麽,认慕容阀主为「大哥」,又有何妨? 「城主。」刘波走上城楼,对着於桓虎深深抱拳施礼。 「进城楼说。」於桓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城门楼,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刘波走上前,将写好的「绝笔信」递了过去。 信中字字泣血,字字恳切,详细诉说着自己死守孤城、无力回天的绝望,倾诉着对于氏基业的赤诚,对代来百姓的愧疚。 最後落笔,便是以身殉城的决绝,情真意切,足以感动天下人。 於桓虎接过信纸,仔细地逐字逐句品读,将全文牢牢记在心中。 随後,他将信纸递到烛火之上,看着火焰缓缓吞噬着纸张,直到化为灰烬,才将灰烬轻轻丢进一旁的陶瓮之中。 「很好,你的文字功夫,果然不凡。 於桓虎拍了拍刘波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代来城就这麽大,左右皆是崇山峻岭,东西又分别被慕容阀与防我如防贼的大哥堵住,根本伸展不开手脚,一真以来,也只好委屈你,做老夫的帐房先生了。」 他看着刘波,笃定地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走出这片牢笼。 先是整个於阀,再是更广阔的天地,到那时,你一身才学,必定有施展的余地。」 刘波垂手恭立在一旁,微笑颔首。 能替於桓虎掌管财货的人,必须具备沉稳、谨慎、守口如瓶的特质,而他,恰好具备这些。 於桓虎收敛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明天一早,左右翼城会失守」,城中守军全军覆没」。 「飞狐口」也会很快陷落」;到了後天一早,代来城的北城,会最先被攻破」。」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剧,没有丝毫波澜。 「你提前做好准备,明晚之前,把城中还能运走的物资,再运走一批,切勿留下任何马脚。」 刘波眉头微微一皱,关切地道:「可是城主,您既已准备了绝命书,届时,如何离开代来城呢?」 於桓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夫自然要演一场宁死不退」的戏码。 当众说完绝命之言後,我会当场拔剑自刎。 届时,手下将士会及时冲上来,救下」奄奄一息的我,带着我仓惶撤出代来城。」 他顿了顿,又道:「之後,代来城失陷」的消息传开,我的残兵败将会护着重伤不醒的我,退往陇城。 代来城一破,慕容军前往於阀腹地的主路便畅通无阻,他们绝不会耗费时间,去攻打陇城这样一座偏僻小城。 兵贵神速,他们必定会长驱直入,杀向略阳、成济、上邽等重要大城。」 於桓虎转身看向刘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接下来,若是慕容军能趁上邽猝不及防,一举夺城,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他们也会派兵围困上邽,转而攻打其他几座大城。 以慕容阀的实力,再加上於阀腹地的城池,城防远不及我代来城坚固,他们必定能有所斩获。」 「到那时,侥幸被救回」性命的我,获悉於阀将亡的困境,会以为於阀故地百姓乞活」为由,代表於家向慕容氏求和。 我会忍辱负重,以归顺慕容阀为条件,换取於阀故地百姓的安宁。」 说到此处,於桓虎眼中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风光。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先是「死守孤城」,直到城破「自刎」,展现出宁死不屈的气节。 再在「侥幸存活」後,为了百姓忍辱负重,归顺慕容阀。 此举必定会让於阀故地的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他的声望,也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那时,慕容盛会顺势接受他的条件,承认他即於家,承认他於桓虎,便是於家的代表。 随後,他便可以用「为百姓着想」为名,说服早已暗中投靠他的清水城与陇城,一同归顺慕容氏。 有他这个於家二爷牵头,有代来城的「残破」为警示,有陇城、清水城的「识时务」为榜样,再加上慕容军兵临城下,成纪、略阳等大城的城主,又有谁敢不降? 到那时,即便上邽城还在杨灿手中,也只剩下一座孤城,孤立无援。 即便慕容阀不强攻上邽,只需围困一冬,等到春暖花开,粮草耗尽,上邽城便会不攻自破。 於家传承两百七十多年,未必不能在他於桓虎手中,另立堂号,由他作为始祖,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若是慕容氏大业功成,他便是开国元勋。 若是慕容氏在征伐其他各阀时失势,他便可以以「卧薪尝胆」为由,趁机另起炉竈,自立门户。 这,便是他的盘算。 刘波心中杀机一现即隐,他维持着神色的平静,轻声提醒道:「城主,若是索家不出手,您这番谋划,必定万无一失。可若是————」 「不必担心。」 於桓虎打断了他的话,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也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那是慕容盛要考虑的事情。」 天光大亮,晨曦透过雕花的窗棂,酒在宽大的锦榻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内塞羽绒、轻软保暖的锦衾下,朱梅睁着一双朦胧的睡眼,迷离地望着帐底的绣纹,神色恍惚。 她的左右两侧,是冬梅和春梅两张俏脸,一个已然清醒,一个仍在熟睡。 朱梅眼神放空,过了许久,才渐渐恢复了神采。 曾经,她羡慕了青梅那麽久,也咬牙切齿地唾骂了青梅那麽久。 —— 可如今,她们终究还是回到了从前,又成了姐妹。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的脸颊上,不禁泛起两抹羞涩的红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喜和满足。 「夫人真不容易,」忽然听到妆台处的声音,朱梅心思一动,马上装作尚未察觉索缠枝回来的模样,满是崇拜地对冬梅说话。 「我们三个绑在一块儿,都不堪一击,夫人却还有力气去沐浴,真是厉害。」 刚在妆镜前坐下,正准备梳理头发的索缠枝,听到这话,动作不由微微一顿,嘴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 班里转来三个差生,原本的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四,名次提升好快啊! 那种不易察觉的矜傲与自得,悄然浮现在她的俏脸上。 「是啊是啊!」 冬梅本就聪慧机灵,此刻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接话拍马屁。 「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及半个夫人能干,咱们夫人就是夫人,果然非同一般,真了不起!」 索缠枝此前已经被杨灿打击得屡屡怀疑人生了,如今终於从自己的贴身侍婢身上,找回了久违的自信心。 她优雅地梳理着乌黑的长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沾沾自喜地道:「好啦好啦,别拍马屁了。 我知道,之前我单独指定青梅为陪房丫头,後来又为她赐了姻缘,你们心里都有些埋怨我。」 「其实,你们的终身大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你们都是大姑娘了,从小就侍候我,我怎麽舍得让你们蹉跎到徐娘半老,才为你们物色人家? 如今,你们也算近水楼台,杨郎这个人,只要你们真心待他,他便会真心待你们。 再说,这不还有我在麽,早晚都会给你们求一个正式的名分,不会委屈了你们。」 冬梅和朱梅一听,连忙掀开锦被,就要在榻上起身,向索缠枝叩头谢恩。 可这一掀被子,却惊醒了熟睡的春梅。 春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得肩头有些硌得慌。 她伸手一摸,摸到一块压得皱巴巴的白叠布,叠得方方正正的,中间还隐现着一抹淡淡的暗色。 「这是————」春梅刚要开口询问,朱梅便眼疾手快,一把将白叠布抢了过去,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这可是她的贞帕,昨晚明明收好了压在枕头底下的,也不知何时竟滑到了春梅肩下。 战火尚未燃烧到上邽城,可人心的动荡,早已如涟漪般在城中荡开,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谁都知道,於阀的实力远不及慕容阀,慕容阀在八阀中名列前茅,於阀则在八阀中吊车尾,这场仗,没人有信心赢。 有能力暂时离开於阀地盘的人,早已悄悄收拾行囊,要麽自己离开,要麽安排子嗣远遁。 没有能力远走的人,便在紧张地埋藏财物、囤积粮食,惶惶不可终日。 整座上邽城,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慌笼罩着,人人自危。 可这帐中的少女们,却依旧贪恋着男欢女爱,沉溺在温柔乡里。 这种安稳与欢愉,在这乱世之中,无疑是最珍贵的奢侈品。 因为她们固然没有能力应对乱世的风雨,却始终坚信,那个男人,能为她们撑起一片天,能护她们平安。 那个男人,刚在院中打了一趟拳脚,浑身微微见汗,此时正站在一棵浓荫蔽日的古槐树下紮着马步,悠长地吐纳气息。 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目微闭,神色沉静,气息绵长而沉稳,周身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昨夜一场欢娱,让他彻底放开了身心,精神也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此刻站在树下,脑海中思路清晰无比,如何应对代来城的求援,如何破解当前的困局,他心中悄然有了腹案。 其实,从他得知慕容阀要发动一统陇上之战的消息,还未禀报於醒龙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借这个契机,壮大自己的势力。 只不过那时,他的野心还未如此膨胀,只想稳固自己在上邽城的地位,成为於阀门下举足轻重的家臣,一个阀主也轻易不能动他的存在。 可当慕容阀真正发动战争,乱世的帷幕彻底拉开时,他也在一次次的交锋与博弈中,快速成长,变得愈发茁壮了。 醒握杀人剑,醉卧美人膝,他现在过的,不正是自己一直向往的、恣意快活的日子吗? 他的野望与目标,也在一步步地提升,不再满足於做一个依附於阀主的家臣。 他想要的,是更大的权力,是更广阔的天地。 慕容阀的实力比於阀强悍太多,想要破局,唯有行险。 若是采用常规的死战之法,集结於阀所有兵马,层层设防,不断拖延慕容阀前进的脚步,最终只会不断消耗自己的本钱。 一旦於阀战败,恨极了他的慕容阀,怕是会在他身上,用遍世间一切酷刑再处死他。 当然,索阀必定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可那样的结果,对他也同样不友好。 最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是索阀保住於阀的半壁江山,与慕容阀以於阀领土为战场,展开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到那时,於阀将在军事与外交上,完全依附於索阀,经济上还要供养索阀的军队。 而他,也将再度沦为一个苦逼的「打工人」,曾经被他得罪狠了的索二爷,会成为一个比於醒龙更想干掉他的人。 凭自己的力量,兵出险着,击败慕容阀,成功的概率,却不足一成。 可即便只有一成的希望,那也要搏啊! 杨灿缓缓吐出一口浊息,周身的气息渐渐收敛。 他慢慢站直身体,转头吩咐一旁捧剑而立的下人。 「马上派人去请萧修先生,辰时三刻来阀主府见我;另,再请豹爷,巳时三刻,来此议事。」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光影交错间,那张年轻人英气勃勃的脸庞上,满是昂扬的斗志和野心,唯独没有畏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1章 倾城 一骑如飞,铁蹄踏在阀主府门前的青石板上,震出沉闷回响时,萧修已然心事重重地从角门隐去了身影。 於骁豹身形矫健如豹,纵身跃下马背,随手将缰绳丢给门前侍卫,手中马鞭一扬,大步流星便往阀主府里闯。 侍卫们个个认得这位浑不吝的豹三爷,深知他的性子,哪里敢上前阻拦半分,只敢躬身立在两侧,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杨灿刚送走萧修,耳边便传来於骁豹到来的消息。 他当即敛了神色,在书房外的廊下笼袖肃立。 待见於骁豹风风火火地冲来,他立刻上前两步,深深一揖,语气毕恭毕敬:「杨灿见过三爷。」 「杨灿,你寻我来,到底有何要事?」 於骁豹声音洪亮,一边挥着马鞭,一边大步跨进书房,反手将马鞭往几案上一掷,「当哪」一声脆响,他一屁股便坐进椅中。 杨灿如今身任於阀总戎使,掌全阀军事大权。 虽说於骁豹手握陇骑,当年於醒龙组建这支精锐时,便明言其直属阀主,不受任何人节制。 但如今的阀主不过两岁稚童,而杨灿身为阀主仲父,形同监护人,论职位、 论身份,都比於骁豹只高不低。 可即便如此,杨灿对於骁豹,始终执礼甚恭,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见他这般反客为主,杨灿脸上也是丝毫不见愠色,从容随他进屋,在他对面的椅上缓缓坐下。 方才杨灿送客时,小厮已撤去了萧修用过的茶水,此刻端上一壶新的热茶,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将房门掩上。 待屋内只剩二人,杨灿才缓缓开口:「豹爷,代来兵事吃紧,昨日你我众人合议时,不曾做出最终决断。杨某通宵达旦,反覆琢磨————,咳咳————」 昨夜,杨灿确实是通宵达旦,又「琢」又「磨」,毕竟光是开荒就有二亩田,其中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思来想去,觉得领兵赴代来支援者,还是豹爷您,最为合适。」 於骁豹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哈哈,好!昨日我便主动请命,偏你迟迟不做决断! 我麾下陇骑全是精锐骑兵,放眼整个於阀,还有比我赴援更快的人吗?好! 既然你定了主意,我这就回去点兵,即刻出征!」 「豹爷稍安勿躁,急也不在这一时三刻。」杨灿连忙起身,伸手将他按回座位:「您先坐下,我的话,还未说完。」 於骁豹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杨灿素来沉稳,所言必有道理,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急切,耐着性子坐定,沉声道:「你说,我听着。」 杨灿缓缓道:「豹爷,此地距代来城,即便快马加鞭,也需数日路程。如今代来城战况如何,守军安危与否,你我皆是一无所知。 若你抵达代来时,局势已然生变,你我相隔千里,势必来不及沟通消息、商议对策,因此有些预案,您必须心中有数。」 「好好好,你说,你尽管说!」於骁豹端起茶盏,刚要送到唇边,又猛地顿住,目光紧紧盯着杨灿。 「第一种情况,若二爷仍在坚守代来城,还请豹爷切勿进城。」 杨灿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杨某已从略阳、成纪等地抽调援军,多为步卒,待你抵达代来时,他们也该赶到了。 城中有这些步卒助守,足以支撑一时。豹爷麾下皆是骑兵,当充分发挥机动优势,在城外袭扰慕容军。 豹爷可攻其侧翼、断其粮道,缓解城中防守压力,待内外呼应,再寻破局之机。」 於骁豹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颔首:「说得有理!一旦进城,我精心打造的陇骑便成了困兽,施展不开手脚。 野战奔袭,游而击之,才是我陇骑的所长!好,就按你说的来!」 杨灿神色微沉,语气也重了几分:「第二种情况,便是代来城已被攻破,二爷正率领残部且战且退。」 於骁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若是如此,便请豹爷率陇骑全力阻击追兵,为二爷退兵争取时间。」 杨灿继续说道:「待二爷退守後方城池,豹爷依旧不可进城,也不必即刻返回,依旧以游战为主。 这是咱们於阀的地盘,豹爷熟悉地形,获取补给也更为容易,各地豪强必然会倾力支持。 您只需带着陇骑四处袭扰慕容阀的粮道与营地,让他们疲於奔命、顾此失彼。 只要陇骑一直在流动,就始终是慕容阀的心腹大患,是咱们於阀的一线生机」 O 於骁豹眸色愈发深沉,显然也想到了代来城失守的可能。 於桓虎送来的战报,早已把局势说得万分严峻,而那封信送到上邽时,已然耽搁了数日。 等他领兵赶去,这一来一回,没有半个月也得十来天,代来城是否还在二哥手中,谁也说不准。 他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某晓得了。」 杨灿略一犹豫,似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第三种可能————若二爷於桓虎,背弃于氏,归顺慕容阀————」 「你放屁!这绝不可能!」 话音未落,於骁豹便猛地拍案而起,双目圆睁,勃然大怒。 「我二哥虽说性子桀骜,有时行事混蛋,却绝非贪生怕死的懦夫!他怎会出卖祖宗基业,背叛列祖列宗?你简直是想瞎了心!」 杨灿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豹爷,我并非不信二爷的为人。只是兵事无常,未雨绸缪方能有备无患。 在你出兵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周全,才能避免届时手忙脚乱,陷入绝境。 我也盼着二爷能坚守到底,可世事难料,万一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总得有应对之法。」 「没有万一!」 於骁豹厉声打断他,语气中满是决绝。 「他若真敢对不起於家列祖列宗,对不起代来百姓,我於骁豹认得他,我手中的刀却不认得他!我必亲手取他性命,以谢列祖列宗!」 杨灿听了,当即起身,对於骁豹深深一揖,神色肃然:「有豹爷这句话,杨某便放心了。」 於骁豹余怒未消,一甩袖子,沉声道:「还有其他安排吗?没有我便回去点兵了。」 杨灿道:「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行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杨某所言,只是针对三种可能的预案,具体如何打法,如何应对突发变故,豹爷可临机专断,不必事事商量。」 「好!」於骁豹不再多言,抓起几案上的马鞭,转身便向外走,来时急,去时更急。 他脚步铿锵地走在阀主府的甬道上,刚出书房院门,便见一道素色身影立在路旁。 那是一个素裳美少妇,牵着一个两岁稚童,正静静地看着他,眉宇间满是忧虑。 於骁豹一愣,这才认出是侄媳索缠枝,以及如今的小阀主於康稷。 「侄媳,你————怎会来前衙?」於骁豹有些诧异。 索缠枝微微欠身:「叔父大人,侄媳听说代来告急,叔父大人要领兵前往解围。」 於骁豹颔首:「不错,代来乃是我於阀北地门户,绝不能有失,我这就领兵驰援。」 「代来是於阀北地门户,一旦失守,慕容军长驱直入,我於阀便危在旦夕了。」 索缠枝的声音愈发沉重,她轻轻抚摸着於康稷的小脑袋,柔声道:「康稷,给三叔公叩头,谢三叔公舍身护家之恩。」 两岁多的於康稷懵懵懂懂,尚不明白「舍身护家」的含义,却听话地屈膝跪下,给於骁豹磕了个头,稚声稚气地喊道:「康稷谢三叔公大恩。」 这一叩首,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於骁豹的心上。 他心头一热,连忙上前,一把将孩子扶了起来,蹲下身,宠溺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声音竟有些哽咽。 「好孩子,不要怕,只要三叔公还在,定保你、保我於家,安然无恙!」 说罢,他站起身,深深看了於康稷一眼,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这一生,大半辈子都活在「荒唐纨絝」的骂名里,人到中年,依旧被族中之人视为浪子,一事无成。 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便是被认可、被尊重。 而今日,杨灿的礼遇、索缠枝的托付、侄孙稚嫩的叩首,恰恰给了他这份从未有过的认可与暖意。 於家生死存亡之际,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这个「不成器」的三爷身上。 这个认知,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头,裹挟着从未有过的使命感、责任感,还有浓浓的自豪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一时间,於骁豹胸中豪气充盈,往日的纨絝浪荡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只剩下坚定与决绝。 他看向索缠枝,掷地有声地说道:「侄媳妇,你放心,好好带好康稷,守好阀主府。 有我於骁豹在,定不会让於家覆灭,定不会让康稷这孩子遭受半分委屈!我这就率领陇骑,驰援代来!」 说罢,他大步向庭外走去,秋风卷起他的袍袂,猎猎作响,那道往日里总是散漫不羁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无比挺拔,如同撑起於家的脊梁。 「少年轻鞍刃,结客踏风沙。千金皆可弃,寸心不负家。平生轻富贵,意气走天涯————」 他忽然开口,唱起了少年时离家出走、做游侠儿时的歌谣。 歌声里,少了几分当年的轻佻疏狂,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担当,在秋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那个荒唐了半生的浪子,终究在这一刻,蜕变成了能为於家遮风挡雨的勇士。 代来城头,秋风萧瑟,卷着尘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攻城的呐喊声、守城的厮杀声、兵器的碰撞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刺破了秋日的苍穹。 斑驳的城墙早已被尘土与鲜血染红,处处都是激战的惨烈景象,断箭、碎石、残破的铠甲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於桓虎一身铠甲,早已被血污浸透,甲叶上凝结着黑褐色的血痂。 他的脸色却依旧刚毅,目光如炬,如同一头被困的猛虎,傲然站在城头最高处,沙哑着嗓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将士们守城。 「左翼兵力不足,速调预备队增援!死守缺口,不准後退半步!」 「滚木礌石准备,待敌军靠近三丈之内再投放!莫要浪费一丝战力!」 「传令下去,战事稍歇,立刻组织人手修补城墙缺口,越快越好!」 一道道命令,从於桓虎口中传出,沙哑却有力。 记室官守在他身旁,手中笔飞速舞动,抄记着每一道命令。 抄记完毕,於桓虎拿起腰间挂着的印铃,重重盖下。 传令兵立刻上前接过,飞奔着冲下城头,将命令传递到各处。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浑身是伤,铠甲破碎,浑身浴血,踉跄着奔上城头。 他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绝望的惨呼。 「城主!不好了!北城————北城已经失守了!慕容阀的大军,已经进城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瞬间传开。跟在於桓虎身边的众将士闻言,无不勃然色变,脸上血色尽失,纷纷转头,目光急切地投向於桓虎,眼中满是惶恐与茫然。 於桓虎霍然转头,向北城方向望去,远远的,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慕容军的欢呼声,还有守军的惨叫声,那声音刺得他耳膜生疼,也刺得他心口发紧。 一员将领急忙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城主!此城已不可守,我们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夺回代来!」 於桓虎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急切与慌乱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悲壮。 他擡手,拭去溅在脸上的几颗血滴,语气沉重:「我是代来城主,代来城是我的根,失去了我的城,我还配叫城主吗?」 他顿了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围上来的众将,语气陡然变得冷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命令,你们立刻各领麾下兵马,撤出代来城,退守陇城、清水城一线,层层设防,死死拦住慕容阀的大军,万万不可让他们深入我於阀腹地。 同时,派人快马飞报上邽,告知杨总戎此处战况,只要能拖到索家出兵援助,我们於家,就还有转机!」 「城主,那您呢?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有将士红着眼睛,声音哽咽,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於桓虎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而悲壮,在萧瑟的秋风中,带着无尽的决绝:「我身为代来城主,受百姓供养,担百姓之责,自然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话音落,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寒光凛冽,映着他坚毅的脸庞,也映着漫天的血色。 「我於桓虎,号代来之虎,今日,便要与代来城,共存亡!」 记室官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手中的毛笔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含泪记录下於桓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仿佛要将这悲壮的一刻,永远镌刻下来。 於桓虎高高举起长剑,声音响彻整个城头,穿透了所有的厮杀声:「诸将士听着! 我知慕容大军势大,此城难守,可这代来城里,是万千百姓的家,是我於家世代守护的土地! 我於桓虎身为城主,食百姓之禄,便要担百姓之难。今日,唯有以死相护,方无愧於天地,无愧於苍生!」 「你们速退陇城、清水一带,依计布防,死守阵地!记住,我於桓虎的兵,不可退,不可降! 你们要守好我们的疆土,守好百姓的家园,便是对我、对代来百姓最好的交代!」 说到这里,他大步向前走出几步,目光坚定地望着城下汹涌的慕容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我於桓虎以命殉城,以血明志:慕容贼子,想要踏平代来,先踏过我於桓虎的屍体!来世,我仍为代来之虎,吞贼寇,守家园!」 话音未落,他便挥剑自刎,锋利的剑刃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 「当|~ 长剑堪堪抹过脖颈,一道人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正是於桓虎的长子於睿。 他手疾眼快,猛地拔出腰间佩刀,狠狠一刀击落了於桓虎手中的长剑,随即箭步上前,一手紧紧揽住仰面便倒的於桓虎,另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喉咙。 汩汩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汹涌而出。 「父亲!」於睿嘶声大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恸:「快!快找军郎中来! 快!」 一名将领见状,连忙上前,急切地劝道:「少将军!城已破矣,敌军很快就会攻到这里,我们不可再耽搁!否则便走不了了,快扶城主登车,途中再着军郎中医治!」 於睿红着眼睛,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看着怀中气息微弱、双目紧闭的父亲,声音哽咽,茫然地问道:「我们————我们还能去往何处?」 「便依城主先前的安排,且战且退!退守陇城、清水城一线!」 那将领沉声道:「陇城较清水城地势更为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先去陇城,再作长远打算!」 於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声道:「好!」 他一把抱起於桓虎,大步向城下冲去,一边冲,一边高声下令:「全体将士,撤出代来城,退守陇城!」 很快,城主府的精锐兵马便护着一辆轻车,朝着南城方向急急退去,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带着一丝不甘与希望,消失在秋日的烟尘中。 而代来城的北城,城门大开,慕容阀的大军蜂拥而入,旗帜猎猎,喊声震天。 这座於阀北地的门户,终究还是破了。 上邽城,阀主府,宽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於骁豹率领陇骑奔赴代来城支援的第三天,战局未明,人心惶惶。 从凤凰山上被请来的东顺大执事,脸色凝重,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渡步,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杨灿站在几案旁,目光紧紧随着东顺的身影移动,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东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踱步半晌,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杨灿。 —— 他沉声道:「杨总戎,你要老夫按照你给的数目,调控、节制各城粮食储备————,你以为,那些各城城主会答应吗? 如今战事爆发,粮草便是将士的性命,便是百姓的生机,谁不把粮食看得重如山岳,肯轻易把自家的粮储交由你我处置?」 杨灿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东执事,您是於阀第一执事,东家执掌於阀农事已百余年。 数代以来,全阀粮储方面的官员,不说全部,至少有七八成,要麽是您东氏的亲信,要麽是您能够影响、掌控之人。 这件事,旁人做不到,可若是东执事您发话,定能做到。」 东顺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顾虑:「杨总戎,你知不知道,此事後果严重。 粮食是当下所有人眼中最紧要的物资,尤其是在这种战乱之时,我若强行调控各城粮储,必然会得罪一大批人,甚至可能引发内乱,到时候,於阀更是雪上加霜。」 杨灿语气一沉,目光坚定地看着东顺,字字铿锵:「东执事,若我於阀不复存在,即便您不曾得罪任何人,又有何用?今日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东顺死死盯着杨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你要老夫做这件事,就是为了配合你那个疯狂的计划?」 杨灿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点头,沉声道:「是。」 「我们若是失败了呢?」 杨灿淡淡一笑:「失败了,又如何?还能更糟吗?」 东顺的胡须微微颤抖了一下,目光变得愈发晦暗。 杨灿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 半晌,东顺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双老眼紧紧地定在杨灿身上:「好,老夫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立下一个毒誓。」 杨灿一愣,愕然道:「什麽毒誓?」 「你发誓,」东顺向前一步,紧紧盯着杨灿的眼睛:「此生绝不夺於阀阀主之位,此生永不加害承霖、康稷两位少爷!」 杨灿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走到书房正中,竖起三根手指。 「皇天在上,後土为监,我杨灿今日立誓:此生一世,绝不凯觎、谋夺於阀阀主之位;终其一生,绝不加害承霖、康稷两位少爷。 若违此誓、逆心妄动,便教杨某天打雷劈、百病缠身、六亲无靠、骨肉分离、魂魄无归、世代受诅!」 PS:我种牙的第一步是在渖阳做的,所以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回来,历时大半年,这第一颗牙终於到了最後一步,要安牙冠了。 今天这一路折腾的,到家累的不行,躺了半天爬起来,先点了两份满宝馄饨,全部吃光,明天安好牙冠,又能啃酱大骨了,嘻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2章 藏锋 陇上的秋风,像个嗜金如命的染匠,挥毫泼墨间,深一笔浅一笔地晕染开来,将武山城主府的银杏、白桦与山杨,尽数染成了透亮的金。 风过处,金叶簌簌飘落,铺成一地碎光,却半点暖不透府中沉沉的压抑。 同是偏爱金色的城主尤八斤,身着一袭鎏金锦袍,负手立在台阶之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府前那排整装待发的马车上。 府中仆役们垂首敛肩,正有条不紊地往马车上搬运行李,箱笼堆叠,人声细碎,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城主。 他的老父亲正站在车旁,鬓边白发被秋风卷得有些淩乱。妻子牵着年幼的孙儿,正凑在孩子耳边低声叮嘱。 而那些不必随迁的妾室们,站在尤八斤身後,脸上挂着刻意挤出来的依依不舍,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庆幸,悄悄用眼神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心腹将领黄子杰一身戎装,铠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尤八斤身侧,看着老太爷、城主夫人、公子与孙儿一一登车,脸色愈发阴沉难看,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城主,这杨灿实在太过分了!」黄子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翻涌的怒火。 「咱们於阀立足於天水两百余年,历任阀主,从未如此苛待自家家臣,便是其余七阀,也无这般行径!」 他往前迈了半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语气愈发激动:「那杨灿,说到底也不过是於阀家臣,同为家臣,他为何这般难为我们?」 黄子杰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愤懑:「他说得冠冕堂皇,说什麽上邽城墙高城厚、兵强马壮,能更好地护您家眷周全,可他这分明是挟您的亲眷为人质啊!」 尤八斤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未变,自光从眼前的亲人身上缓缓移向天边舒卷的秋云,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任凭黄子杰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黄子杰口中的「挟眷为质」,他怎会看不明白? 这伎俩,古已有之。 追溯其源,最早可至春秋时期,周平王与郑庄公互换太子为质,那时尚且是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抵押,并非君主用以钳制臣下将领的手段。 直到两汉,大将出征或镇守边疆,妻儿才会被召至京师。皇帝看似安排其子入官学、做禁卫,实则是将其约束在京,软禁为质。 一旦将领有异心,便可即刻拿其亲眷问罪,以做效尤。 这制度真正成熟,是在三国乱世,此後代代延续,直至宋明时期,中枢完善了分权、监军、兵将分离之法,这「留质於京」的旧制才渐渐式微,淡出了历史舞台。 可陇上不同。八阀的起源,本是昔日大一统帝国崩塌、中枢式微後的产物。 彼时中原诸侯争霸,战火纷飞,陇上偏安一隅,远离纷争,当地各郡守趁机自立,割据一方。 後来中原虽重归一统,却长期陷入南北对峙之势,两大王朝相互制衡,无力西顾,八位自立的郡守便渐渐演化成各自为政的地方割据势力,是为陇上八阀。 因此,八阀从诞生之初,制度便透着几分混乱。上层是家族式统治,任人唯亲;基层却沿用前朝官僚制度,不伦不类。 初时,那些郡守刚摇身变为家主,管辖之地不算广袤,麾下臣属本是其旧部,尚需笼络,自然不会过於严苛,中原王朝的统治经验,也未被照搬过来。 再後来,八阀之间相安无事,未爆发过大规模战乱,便也没有外部动力推动制度改革,这般混乱的格局,便一直延续至今。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杨灿显然没有放过慕容阀压境的机会,他正借着这股外部压力,不动声色地对於阀的统治制度进行一场彻底的革新。 想到此处,尤八斤的自光微微闪烁,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审慎与凝重。 他忽然怀疑,杨灿早已暗中布局,若这份猜测属实,那这个年轻人,未免太过可怕,简直是算无遗策,其智近妖。 杨灿的第一步,便是推行一套极其严密的监察制度。这套制度精准地取悦了阀主於醒龙,得到了阀主的全力支持。 趁着执事何有真、上邽城主李淩霄先後出事的契机,他将这套制度在全阀范围内推行开来。 自此,阀主专派的监察署在各城布下眼线,地方上的粮草、银钱、兵丁,中枢皆了如指掌。 从前那种随意截留、挪用公款、拆东墙补西墙,或是寅吃卯粮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这一步推行後,杨灿并未急於求成,而是耐心等待了一年有余,直到这套监察制度彻底成熟、完善,真正发挥出钳制地方的作用,才迈出了第二步。 於是,於阀得到确切消息:实力远胜於己的慕容阀,即将发动一统陇上之战,而於阀,便是其首当其冲的目标。 这时,於阀利用凤凰山上本就存在的山窟,大肆扩建、修缮,最终建成了九座近乎恒温的巨大仓库。 全阀的粮草、银钱、布匹、武器,尽数集中储备在凤凰山上,牢牢掌控了後勤命脉。 後勤既定,军队改编便随之展开。杨灿以上邽城为试点,将部曲兵(乡兵) 与城防兵全部纳入统一编制。 他缩编战斗力薄弱的部队,裁汰老弱残兵;打乱原有部曲编制,拆分将领手中的私人亲兵;调换主官、副将,穿插异地兵源混编,松动了地方官对地方军队的掌控力。 与此同时,监察制度也被引入军中,监察官直接隶属於阀主府,不受任何将领节制。 上邦城的试点成功後,这套军制改革迅速在全阀推广开来。 起初,尤八斤等人都以为,这只是杨灿为应对慕容阀而采取的权宜之计,只要熬过这一劫,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模样。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杨灿的每一步,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於阀的根基,就像他当年在丰安庄立下的「劝农碑」。 在那之前,当地百姓只知有张庄主,不知有於阀主;碑石一立,民心归向,百姓才明白,他们的天,从来都不只有一个张云翊,天外有天。 如今的这些改革,亦是如此。 他们手中的权力,正被一点点剥离,每一步都只是让他们感到些许不适,却又不足以激起他们的激烈反抗,只能被动接受。 军制改革之後,粮草的统筹调拨便提上了日程,而东顺那个老狐狸,早已暗中与杨灿达成了合作,不动声色地开始调整各地粮储。 东氏一族执掌於阀农事数代,上百年间,各地农事部门的官员、管理人员,几乎全是东家人。 因此,军粮、布帛、军械,都在暗中被转运至凤凰山的仓库。 等尤八斤等人察觉不对劲时,想要截留、想要反抗,却发现手中剩下的物资,早已不足以支撑他们掀起任何波澜。 断粮即断兵。没有足够的粮草,即便有再多的士兵、再勇猛的将领,也没有底气对抗阀主府。 他们只能乖乖接受阀主府的统筹调度,每座城池能留存的物资,都被严格把控在一个精准的数字上。 在这个时代,普通郡城的粮食储备,需够支撑半年(一百八十天);阀主所在城池或军事重镇(如代来城),需够支撑一年;普通小城,需够支撑三个月。 可碍於各种隐秘手段,粮食储备大多只能抽检,难以全面盘点,因此各城的实际储备,大多只有规定数额的一半。 就像南梁的台城(建康),作为都城,粮食储备本应够至少支撑一年。 可实际上,它被围困一百三十六天便「粮尽人相食、城破失守」,真正的储备连半年都不到。 武山在於阀治下,算不上小城,可经东顺之手调控後,表面上的粮食储备被定为两个月。 尤八斤心里清楚,武山城真正的粮食储备,只够支撑一个月。 他知道,东顺必然也清楚这一点,更知道,东顺一定把实情告诉了杨灿。 所以,所谓的两个月指标,不过是杨灿给的体面,实则就是只给了他一个月的缓冲。 这个杨灿,难不成是慕容阀派来的卧底? 这个念头,突兀地涌上尤八斤的心头,却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当然不可能。 可是,杨灿怎麽敢的,他现在不该是释放更多权力,竭力拉拢各城城主麽? 结果,在杨灿通过东顺完成各城粮储调控後,李有才也开始对他负责的军械动手了。 兵器、甲胃、劲弩、守城器械,全部实行统一度支,下发数量、下发时间,全由阀主府说了算。 各城军械存量需登记造册,损耗需及时向阀主府报备核销。 至此,他们手中的兵、粮、械、财,或多或少,都被阀主府掌控了。 所以,如今总戎使、阀主仲父杨灿,要求他将妻儿、嫡孙送往上邦城,接受阀主府的「妥善安排与保护」,他能拒绝吗? 「好手段啊。」尤八斤在心中细细复盘杨灿的每一步,忍不住摸着自己圆润的下巴,暗暗赞叹。 每一步都精准把控着力度,不急不躁,等到你忍无可忍想要发作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发作的资本。 他早看出,此子非寻常人。 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能扳倒张云翊那种地头蛇、何有真那种老狐狸,能压服经营上邽二十三年的李淩霄,又怎麽可能是等闲之辈? 一旁的黄子杰,见尤八斤沉默不语,只当自己的话说到了城主心坎里,愈发愤慨,语气也愈发冲动了。 「大敌当前,杨灿却如此防范阀中重臣,简直是丧心病狂! 城主,依属下之见,您应当联合其他城主,向杨灿施压。 甚至————他不仁,咱们便不义!等慕容氏大军兵临城下,您未必不能大开城门,另寻出路————」 「聒噪!」 尤八斤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等黄子杰说完,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府院中格外刺耳,黄子杰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踉跄着後退两步,一脚踩空,直直摔下台阶。 尤八斤迈步走下台阶,一脚踩在黄子杰的脸上,靴底用力碾了碾,冷声道:「再管不住你那张破嘴,就把舌头割了,省得污了我的耳朵。」 黄子杰大惊失色,脸颊被踩得扭曲变形,嘴里溢出含糊的呜咽,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清楚,城主是真的动了杀心。 尤八斤冷哼一声,缓缓收回靴子。 他知道,杨灿手下有一个神秘的谍报组织,传闻其首领,是杨灿身边一对双生美少女。 天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那组织的耳目? 黄子杰这混帐,忠心有余,却蠢得无可救药,再乱说话,他不介意真的除了这个祸害。 他尤八斤,能做到武山城主,已然是人生顶峰。 再过几年,他便该「告老荣养」,最好的结局,便是像李淩霄那般,被继任城主重用。 至於继任者是谁,有没有杨灿这般的胸襟与气魄,他无从得知。 但此刻看来,那个年轻、有心机、有手段的杨总戎,志向绝不简单。 尤八斤,想赌一把,跟着杨灿干。 或许,他的命运,会因此变得不同。 这时,两个提着裙裾正要登车的女儿,见父亲大怒,竟掌掴心腹爱将,只当父亲是因不得不送她们去上邦而愤懑不已。 姊妹俩当即返身跑来,一头扑进尤八斤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们酷肖乃父,生得极为圆润,圆圆的脸蛋上挂满泪水,惹人心疼。 尤八斤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厉色,化作一副慈父模样。 他张开双臂,紧紧揽住两个女儿,轻轻拍着她们的肩头,语气温和。 「别哭,慕容阀势大,上邦城的确更安全。杨总戎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到了那边,看好你们的几个兄弟,叫他们安分守己,莫要给为父惹出是非。」 女儿们哽咽着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胳膊,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马车。 尤八斤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启动,看着女儿们扒着车窗,泪眼婆娑地向他挥手,暗暗叹了口气。 听说,火山好颜色。 可惜,吾女无颜色。 一双人间好颜色。 李生姊妹花胭脂、朱砂,并肩走向书房,袅袅婷婷,身姿如柳。 二女高矮胖瘦、容颜打扮,俱是一模一样,粉腮娇嫩,眉眼玲珑,稚气未褪,偏偏身段已然初绽,娇俏入骨,自带一股灵动之气。 —— 深秋的陇上,早已透着料峭寒意,二女的穿着便厚了些: 月白绫缎做里衬,外罩一件薄软的柳绿夹棉小袄,袖边绣着细碎的浅草暗纹,素锦细带轻束纤腰,将那小蛮腰衬得纤柔盈握,楚楚动人。 她们一头乌黑的秀发,都梳成双环垂髻,只簪着两粒圆润的白珠,素净雅致,却又不掩少女的鲜活灵动。 两女不仅明眸善睐、琼鼻樱唇,便是举止步伐,都浑然一致,宛若双花并蒂,相映生辉。 但任谁见了她们,都不敢有半分轻慢。 随着慕容阀的进攻,谍报工作愈发重要,大量谍报人员往来穿梭,负责这等机要之事的二女,便需时常来向杨灿汇报。 一来二去,这个秘密便难以再藏,如今阀中不少人都知道,总戎门下有一个强大的谍报组织,而这对看似娇俏的美少女,便是替杨灿执掌这「耳目」的首领。 「主人!」 二女踏入书房,一见杨灿,脸上便绽开甜甜的笑,没有半分下人该有的拘谨。 她们脚步轻盈,宛若一对穿花蝴蝶,快步扑到杨灿身边,一个熟练地给他捏肩,一个顺势蹲下身捶腿,絮絮叨叨地汇报起近日的消息。 「代来城失守了,於桓虎自尽未遂,被於睿及时救下,败军逃至陇城,与陇城守军汇合,勉强组织起防御。」 胭脂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不过慕容军并未与陇城、清水城这两座非交通要道的山城、水城纠缠,只留一路偏师戒备,主力长驱直入,如今已经杀到略阳城下了。」 「略阳原本派了援军赶赴代来城,可代来城失陷太快,援军刚到半路,便被慕容阀大军吃掉了。好在其他两路援军及时收到消息,迅速回师,才没有重蹈覆辙。」 胭脂顿了顿,继续说道:「於骁豹率领陇骑赶到略阳城附近时,遇上了慕容阀前军,趁机吃掉了他们的先头部队。 随後,於骁豹迂回至慕容军主力侧翼,又发动了一次突袭,得手後便迅速转战而去,没有恋战。」 胭脂将前线战事一一禀明,杨灿从各城官方,自有军情战报呈来。 但胭脂的情报系统,独立於官方渠道之外,消息更密、更准,不仅能与官方战报相互印证,更能从不同角度,让他看清前线的真实局势。 杨灿闭着眼睛,任由胭脂给他按摩头部,神色平静,对於这些消息,似乎早已了然,没有半分吃惊。 等胭脂汇报完毕,蹲在地上捶腿的朱砂,才擡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小声补充道:「主人,还有一件事,是关於各城城主的。」 「说。」杨灿没有睁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阀主府派去接各城城主至亲赴上邽安置的人,已经回来了。」 朱砂轻声道:「冀城城主赵衍当场大骂,骂您苛待家臣;略阳城主刘儒毅神色不愉,却也不敢反抗。 成纪城主古见贤的家人拖延着不愿成行,还找了不少藉口。 至於武山城主尤八斤,当场掌掴了他的心腹将领黄子杰,想来是那将领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 杨灿默默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他何尝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推行「留质」之策,并非最佳时机。 但他更清楚,只有在这个时候,借着慕容阀压境的压力,将这一制度贯彻下去、固化下来,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换一个时机推行,遭遇的阻力,未必会比现在小。 至於各城城主的不满,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无论他什麽时候推行这一制度,都会遭致不满。 各城城主是降是战,从来都由他们的立场与切身利益决定,即便心中怨怼,也绝不会因为这点不满,便弃亲眷於不顾,倒向慕容阀。 相反,亲眷被接往上邽,他们的守城意志,只会更加坚决。毕竟,他们的软肋,已经被握在了阀主府手中。 既然如此,他们想骂便骂吧,又不少一块肉。 换做是他,被人拿捏软肋,心里也不会舒服。 想到这里,杨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正蹲身为他捶着腿的朱砂听到笑声,擡眼看了看他,抿了抿唇,又小声道:「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说。」杨灿没有睁开,舒服地靠在椅上,淡淡地道。 朱砂小声道:「阀主府春梅、冬梅和朱梅三位姑娘,去城主府探望青夫人了。青夫人————让婢子给主人带个话————」 「哦?」 「青夫人说,主人既然沾了人家的身子,就给人家一个名分吧,要不然,倒像是她————不顾姊妹情分,故意从中作梗似的。」 「嗯,成,你们告诉青夫人,近来操办一下吧,此举,也可稳定人心。 「是。」 身後的胭脂听了却不乐意了,停下捏肩的手,幽幽地道:「主人,人家姊妹俩跟在您身边,也是忠心耿耿呢,主人您什麽时候才肯看看人家呀?」 杨灿失笑,道:「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怎麽天天想着嫁人? 我记得,初见你们时,你们那叫一个刁蛮,养的那对白马,不许我碰,更不许我骑,凶得很。 怎麽,现在不只马儿让骑了,连你们自己,也急着要归我」了?」 胭脂和朱砂同时脸颊一红,眼底泛起一丝羞涩,不由得想起了与杨灿初相识的情景。 朱砂放下捶腿的手,带着几分怀念道:「那时,人家不知道您就是主人呀,要是知道,怎麽敢对您无礼。」 胭脂也嘟嘴道:「主人,从初见您到现在,我们跟在您身边都两年半了,这麽久了,您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杨灿无奈摇头:「那又如何?初见你们时,你们还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便是到了现在,也才多大?」 胭脂不服气地嘟嘴,引用诗句反驳道:「多大?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侯。 主人您说,人家现在十五岁半,怎麽就不能嫁人了?」 杨灿闻言,顿时语塞。在这个年代,十五六岁的女子嫁人,本就寻常。 他忍不住伸出手,将胭脂往身边拉了拉,胭脂顺势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一旁的朱砂被她一屁股挤开,不由得瞪了姐姐一眼,眼底却满是羡慕。 杨灿轻轻揉了揉胭脂的头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胭脂,朱砂,你们要想清楚。 如今慕容阀压境,於阀前途未卜,若是於阀亡於慕容阀之手,旁人或许能活,但我,未必能得善终。 你们若是还是处子之身,到时候未必不能寻个好归宿。 可若是成了我的人,便要彻底与我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哪怕是死,也要陪我一起死,你们不怕吗?」 胭脂一听,立刻伸出双臂,紧紧环住杨灿的脖子,声音甜甜软软,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奴奴不怕,奴奴愿意,无论生死,都要陪在主人身边。」 朱砂也凑上前来,拉着杨灿的衣袖,用力点头:「主人,我也愿意,和姐姐一起,陪着主人。」 杨灿看着眼前这对娇俏又坚定的少女,无奈地瞪了她们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你们俩呀,真是油盐不进。罢了,老爷我现在要专心对付慕容盛这只大妖怪,至於你们姊妹————自己数着吧,七百天後,老爷便收了你们这对小妖精。」 胭脂和朱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胭脂昵声道:「谢主人开恩!」 朱砂娇声道:「今天也算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刚回家,很乏,白天更 诸友,偶刚刚回家,上午在沈阳时,把接下来一段时间,杨灿置之死地而后生,发动冬季战役的情节梳理了一下,下午就往回赶,现在刚进屋,累的有点头疼,明天白天再码字。 《草芥称王》刚回家,很乏,白天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3章 略阳列甲 陇上深秋,朔风渐紧,大地被一层苍茫裹着,辽阔得一眼望不见头。 先前漫山遍野的绿意早已褪得乾净,远山褪去青黛色的衣纱,赭色石脊裸露在外,如大地隆起的筋骨,透着几分苍劲与萧瑟。 旷原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自远方地平线绵延而来,旌旗蔽日,戈矛映霜,一眼望不到首尾。 两翼骑兵身着铁铠,马蹄踏过黄土地,卷起漫天尘烟,厚重的震颤声顺着地表蔓延,林中栖息的鸟兽被这股肃杀之气惊得四散奔逃,转瞬便没了踪迹。 队伍中央,步卒列阵而行,长枪如林直指苍穹,戈戟凝霜泛着冷光。 方才攻克代来重镇,沿途又轻取数座小城,慕容阀的战士们个个神色昂扬,眉宇间满是大胜之後的锐不可当。 数十辆重型攻城器械被民夫驱赶着,骡马负重前行,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这些器械皆是前番恶战中经受过检验的利器,曾在代来城攻防战中立下大功。 彼时不少器械损毁严重,已无修复价值,眼前这些便是侥幸完好、仍可堪用的精锐。 器械旁的车辆上,班门弟子被士兵重点护持,他们是後续攻城的关键。 更多攻城利器,需等大军抵达城下,由他们就地选材、现场打造。 车辆的吱呀声、士兵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器械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雄浑而肃杀的战歌,在陇地荒原上久久回荡,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直透人心。 中军的旗帜下,慕容楼身披玄色大,蓬松柔软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狭长的眼眸中藏着深不见底的谋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擡眼望向远方萧瑟的秋景,沉声道:「秋意渐深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众将领,凝重地道:「待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粮草补给必成大患。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大雪降临之前,拿下至少一座大城,夺取城中给养,方能过严冬。 至於真正灭於阀的决战,待明年开春,再徐徐展开。」 已然归顺慕容氏的破多罗嘟嘟正策马於旁,闻言忍不住开口道:「楼将军,若只是对付一个於阀,咱们慕容阀自然手到擒来,可索家那边————不会坐视不理吧?」 慕容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索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他未必有出手的机会。」 破多罗嘟嘟一脸憨直,挠了挠头追问:「索家为何不能出手?」 慕容楼笑意不变,温声道:「嘟嘟将军,斩将、夺旗、陷阵、先登,才是你我武将毕生追求的荣耀。 将军神武过人,能得其一,便已是无上荣光。至於运筹谋划、布局天下之事,自有阀主府统筹,你我只需尽心领兵,无需多虑。」 不多时,慕容楼的大军抵达略阳城下,将士们各司其职,迅速紮下营寨,营垒连绵,气势恢宏。 因军中自带部分攻城器械,次日天刚破晓,攻城之战便正式打响了。 与此同时,随军而来的班门师傅们传令下去,让士兵拆毁了附近一座古刹,将寺中的巨木尽数运至城下,就地搭设棚帐,赶制新的攻城器械。 另一边,慕容楼又分遣三路兵马,分别奔袭成纪、冀城、武山三城。 他所派兵力虽不足以单独攻克大城,却能牵制城中守军,使其不敢出城串联,更无法出兵为略阳城解围。 而慕容军的主攻方向,自始至终都是挡在眼前的略阳城。 慕容楼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先拿下略阳这处咽喉要地,以此为跳板,再逐一拔除周边三城。 只要能在入冬前夺得一座大城,大军便有了栖身之所,也能获得足够的粮草补给,为严冬做好准备。 略阳城头,城主刘儒毅扶着冰冷的墙垛,目光沉沉地眺望着城下不见尽头的慕容阀大军。 看到那些被推至阵前的攻城重器,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回头望去,城头之上一片忙碌:士兵们扛着滚木擂石,脚步匆匆地奔走在碟墙之间。 弓箭手们将一匣匣箭矢拆开,整齐地摆放在墙根之下,人人神色紧绷,紧张中透着肃穆。 早在慕容楼大军抵达之前,探马便已将消息传回城中,刘儒毅当即派人向上邽城求援,可阀主府的答覆却泼了他一盆冷水: 各城均需倚仗城墙之利坚守,切勿出战,无需彼此救援,以免中敌埋伏。 待天寒地冻,慕容军无栖身之所、缺粮草补给,必然不战自退,开春之前,索阀援军必定抵达。 想到这里,刘儒毅心中满是懊恼。 略阳虽是於阀重镇,却地处腹地,城池的坚厚程度、守城器械的完备,远不及北境的代来城。 连代来城都没能坚守一个月,他这略阳城,又能撑多久? 「一个月,一个月————」刘儒毅低声呢喃,忽然心头一震,总戎杨灿只给略阳城留下了一个月的存粮,莫非就是为了今日准备? 可他,就能断定,一个月内,略阳之围必解? 与此同时,荒原之上,一支庞大的运粮队伍正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护送粮队的是一支三千多人的劲旅,个个神情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批粮草共计两百余车,大半来自慕容阀本土,少量则是从代来城徵集而来。 於桓虎早已提前将粮草转移至陇城,留给慕容军的,本就所剩无几。 其实若能走水运,效率远胜陆运,一船粮草,便可抵得上几十辆车,可陇上的河流,唯有三月至九月方能通航。 如今已是深秋,即便龙河、渭河、洮河等大河,也只剩部分河段可短期、分段通航。 秋季水流渐缓,水位下降,河床之上的礁石纷纷裸露,即便轻舟,也只能在短程顺流时使用,根本无法承载重载漕运,粮草运输,只能依靠陆运硬撑。 天近黄昏,夕阳将荒原染成一片金红,车队也到了该紮营歇息的时辰。 经过一天的奔波,将士们疲惫不堪,骡马也放慢了脚步,气息微微急促。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这是派在外围的斥候发出的示警信号。 护粮将领心头一紧,当即厉声下令,让所有粮车迅速圈成圆阵,士兵们列阵防御,准备御敌。 可长长的车队刚要向中间聚拢,尚未形成完整的圆阵,敌军便已杀至眼前。 马蹄急骤如雷,大地震颤不止,地平线上,一队乌压压的骑兵疾驰而来,烟尘滚滚,气势逼人。 运粮队伍顿时陷入一片骚乱,士兵们慌乱地拔刀,民夫们吓得四处躲闪,场面一片混乱。 陇上多空旷旷野,运粮队伍为求安全,即便绕远路,也要避开易於埋伏的险要路段,故而想埋伏他们,难如登天。 可也正因这空旷地形,反倒给了骑兵绝佳的冲击空间。 只要将骑兵部署在斥候的侦缉范围之外,趁其不备发动突袭,便能借着骑兵的速度,几乎追着斥候的哨箭,瞬间杀至粮队面前。 这种突袭,防无可防。 粮队的圆阵尚未结成,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原地,队伍混乱不堪。 斜斜插来的骑兵,宛如一把锋利的弯刀,划着名弧形,直斩粮队核心。 双方尚未近身,一支支利箭便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网,射向对方的人马。 可疾驰奔袭的来袭骑兵,马术精湛,身形灵活,中箭者寥寥无几;而拥挤在一起的运粮队伍,却成了活靶子,中箭者络绎不绝。 尤其是被箭矢射中的骡马,受了惊吓,痛苦地嘶鸣着四处奔逃,车把式们急於躲避箭雨,根本来不及控制车马,一场灾难,就此爆发。 两辆粮车的车舆猛然相撞,前车的独辕斜斜探出,狠狠顶在後车的衡木上,木骨相撞,发出「吱嘎」的脆响,仿佛下一刻便会断裂。 又有两辆车,车轮毂的凸鼓处相互摩擦,轮牙交错咬合,稍一挣动,便刮得木屑纷飞,车兽上的铜铁碰撞,擦出点点火星。 更混乱的是那些解了一半的绳索皮条,几匹马挤在一起,挽、胸带、胁革瞬间缠成死结,马匹相互撕扯,你勒我颈,我绊你蹄,越挣越紧,嘶鸣不止。 车轮相卡、车辕相抵、绳索相缠、马匹相绊,困在其中的士兵根本无法御敌,只能拼命躲闪,稍有不慎,便会被两辆粮车挤成肉泥。 这般乱象,很快影响到了前方仓促列阵的护粮队伍,阵型大乱,士气锐减。 来袭骑兵趁着混乱,一轮轮箭雨泼洒而下,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火箭,落在粮车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这「一刀」斩过,粮队已然彻底溃散,全无章法。 而那支骑兵并未圈马回转,依旧保持着冲锋队形,趁着粮队抵抗力大减的间隙,索性伫马当场,弓箭手们无需瞄准,只管弯弓搭箭,一支支箭矢源源不断地射向混乱的人群。 他们每人都带了两匣箭矢,一匣挎在身上,一匣放在鞍後,每匣二十支。 直到身上的箭矢射光,臂膀酸痛难忍,他们才收起长弓,从得胜钩上摘下长刀或长枪,一声呐喊,策马冲入粮队,展开近身厮杀。 这便是陇骑,核心成员皆是楚地墨者,混杂着一群亡命之徒与游侠儿。 他们招募人手,偏爱那些好勇斗狠、悍不畏死之辈,又经楚墨的骑将、步将亲自传授骑战之法与击杀之术,虽成军时日尚短,但相较於这些早已乱了阵脚、 全无战意的慕容军,却是强悍得多。 战斗仅仅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便已尘埃落定。 少量慕容军士兵侥幸纵马逃走,原地只剩下东倒西歪的粮车,有的被大火引燃,火光熊熊,照亮了渐暗的黄昏,也照亮了满地的屍体与狼藉。 陇骑将士们纷纷跳下马,神色冷漠,见还有未咽气的敌人,便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斩草除根。 他们将己方的伤兵扶到一旁,草草包紮伤口,再将那些未曾引燃的粮食、风乾的肉脯,尽可能地搬上缴获的战马。 当天色彻底黑透,荒原被夜幕笼罩,陇骑将士们无法带走的粮草,尽数被付之一炬。 熊熊大火之中,於骁豹率领着陇骑,满载而归,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燃烧的粮车,以及慕容阀士兵冰冷的屍体,在夜色中诉说着这场突袭的惨烈。 粮队被劫的消息传到略阳城下时,慕容楼已指挥大军攻打略阳城四天四夜。 刚刚结束一天的攻城战,慕容楼疲惫地返回中军大帐,卸下沉重的铠甲,尚未来得及歇息,便收到了又一支粮队被劫的消息,顿时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於骁豹率领的这支陇骑,除了第一天与慕容阀大军正面交锋过一次,此後便彻底避开了主力,游走在陇上的荒原与山谷之间,采取灵活的野外游击战术,不断袭扰慕容军的退路,劫掠其粮道,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这支陇骑皆是陇上健儿,骑术精湛,身手矫健,又熟悉陇上每一寸地形,来去如风,神出鬼没,就如同荒原上的狼群,专门盯着慕容军的弱点下手,简直防不胜防。 慕容阀大军急行军深入於阀腹地,兵锋之盛,远非於阀兵马可比。 可於阀一方偏偏避其锋芒,坚守不出,依托坚城与慕容军周旋,反倒打得有声有色。 这种僵持之下,粮草补给对慕容军的影响,便愈发凸显。 自於桓虎暗中归降後,慕容军便得知,於阀早在两三个月前,便已洞悉了他们的进军计划。 因此,於阀早已暗中加固各城城墙、筹备守城器械,还在全境推行坚壁清野之策。 如今,於阀境内的坚壁清野执行得极为彻底,慕容军即便找到一些大型村寨,有人未能进入大城,也掠夺不到多少粮草,只能严重依赖本土运输的补给。 若是放任这支「狼群」继续抄後路、劫粮道,慕容军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後续的粮草补给也会彻底陷入困境。 慕容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拳锤在几案上,沉声喝道:「防不胜防,防不胜防,那就,以游骑对游骑!」 他擡眼望向帐下众将:「符乞罗将军、嘟嘟将军!」 破多罗嘟嘟与玄川部落族长符乞真的弟弟符乞罗,连忙出列,叉手抱拳:「末将在!」 「於骁豹的陇骑,来去如风,擅长游击,对我军粮道的破坏极大。」 慕容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二位各率本部骑兵,我会派熟悉於阀地理的人担任向导,前往围剿陇骑。 若能将其歼灭,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绝不能让他们再如此肆无忌惮地劫掠我军粮道!」 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所领的人马,皆是精锐骑兵,若是於阀兵马敢出城野战,他们便能发挥最大威力。 可自开战以来,於阀一方始终坚守不出,坚壁清野,依托坚城死守,这两支归附慕容阀的游牧骑兵,始终无用武之地。 如今陇骑在後方肆虐,专门攻击运粮队伍,慕容楼别无他法,只能派出这两支游骑兵,以快打快,遏制陇骑的嚣张气焰。 与此同时,陇城之内,於桓虎爱女于慧与陇城城主莫砚之子莫少羽的婚礼,刚刚落下帷幕。 此前,於桓虎死守代来城,城破之际,他决意以身殉城,拔剑自刎,幸得儿子於睿及时救下,带着他突围,一路退守至陇城。 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於桓虎醒来後,见代来城已失,自己身处陇城,便放弃了殉城的念头,决心依托陇城,收拢残部,继续抵抗慕容军,保住於阀的一丝根基。 於桓虎将爱女下嫁陇城城主之子,在外人看来,是为了笼络莫砚,让他坚定地忠于于家。 毕竟,即便失去了代来城,於桓虎的地位,也远非莫砚所能比拟。 因此,他此举深得人心,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为了於阀基业,委屈女儿,促成这桩婚事。 而於桓虎此前曾自立为於阀阀主,如今莫砚与之结为姻亲,实则等同於承认了他的阀主身份,这件事,却被有意无意地掩盖在「为大局牺牲」的大义之下,无人提及。 新郎新娘已被送入洞房,而於桓虎,这位在婚礼上颈部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被人擡着出席,全程无法开口,只能用手势为爱女主持婚礼的父亲,此刻正坐在二堂上。 他颈部的绷带依旧未拆,神色却已全无半分虚弱,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 他的亲家莫砚坐在侧首,神色恭敬,显然是以於桓虎为主。 二人面前,站着一个身着蓝袍的男子,衣衫褶皱,满面风尘,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於公、莫公,在下奉慕容楼大人之命,前来传讯。」 蓝袍人虽站着,神色却倨傲不已,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我慕容大军已然围困略阳城,另分兵困住成纪、冀城、武山三城,兵锋所指,无人能挡。楼大人认为,於公此刻,应当公开归顺我慕容阀了。」 於桓虎眉头微蹙,冷淡地道:「慕容军一路推进,不过占据了一些坞堡城寨,真正的大城,如今只有代来一座,远远不够。」 蓝袍人眉头一皱,语气不耐:「於公,只要你此刻公开宣布归顺慕容阀,我慕容家便即刻承认,你是於阀唯一的阀主,是唯一能代表於阀之人。 届时,你以阀主之尊,向於阀各城城主发出号召,让他们放弃抵抗,归顺我慕容家,必定会有不少人响应。」 於桓虎面色一冷,带着几分嘲讽道:「如今,我於家的大城中,唯有代来城在你们手中。 这个时候,让我公开归顺慕容阀,号召各城城主献城投降,岂非陷我於不义之地?」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蓝袍人,冷笑道:「我也相信,会有人见风使舵,献城投降,但我此前为了凝聚於阀人心所做的一切,都将沦为笑话。 那些不肯投降的人,会从此视我为寇雠;上邽城的杨灿,更会藉此口诛笔伐,将我贬得一文不值。 到那时,我还有何威望德行,能号召於阀上下,为慕容阀效力?」 蓝袍人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威胁:「於公你这是何意? 难不成,你反悔了? 我慕容家大军若是回师陇城,你以为这小小的陇城,能守得住吗? 你别忘了,你自立为於阀阀主,早已自绝于于阀正统,本就没有退路,我慕容家,如今是你唯一的依靠!」 「老夫没有忘!」於桓虎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带着几分凛然。 他虽已决意归顺慕容阀,也交出了代来城这处根基之地,但面对一个小小的使者,却毫无惧色。 代来城孤悬北境,又恰逢他自立阀主,即便城池仍在,也不过是白白消耗他的实力。 如今,他放弃了那座既是铠甲、也是负担的孤城,却保全了自己的主力大军。 他的实力,从未真正受损。慕容阀需要他来安抚於阀旧部,牵制於阀残余势力,对他的需要,远胜於他对慕容阀的依附,於桓虎自然有恃无恐。 他冷冷地盯着蓝袍人,手指直指对方,沉声道:「你是什麽东西?不过是一个传话的走卒,也配在老夫面前叫嚣?」 他上前两步,周身的气势愈发凛冽,声色俱厉地道:「即便老夫公开归附慕容阀,也是客将之身,慕容阀主尚且要敬我三分,你算什麽东西? 连自称慕容家臣的资格都没有,你也敢在老夫面前摆架子、耍威风?」 说罢,於桓虎反手一掌掴去,「啪」的一声脆响,蓝袍人被扇得一个趔趄,嘴角溢出鲜血,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蓝袍人脸上的倨傲之色瞬间褪去,捂着脸颊,浑身颤抖,指着於桓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於桓虎冷然开口:「你回去,告诉慕容楼,若要我此刻公开归顺,帮他招降於阀各城,後续只会困难重重。 若是他能打下一两座坚城,对上邦形成包围之势,造成於阀穷途末路、无力回天之象,老夫再顺势出山,方能事半功倍,帮慕容阀尽快一统於阀,为其所用。 心「你————好,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差地带给慕容楼大人!」蓝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 於桓虎厉声唤住他,语气冰冷:「记得照实禀报,莫要添油加醋。你便是在慕容楼面前中伤我,他也奈何不了我。等他知晓真相,你该知道後果。」 蓝袍人浑身一僵,脸上的怨毒之色瞬间收敛,神色有刹那慌乱。 他的确存了报复的心思,却被於桓虎一眼看穿了。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传话人,对慕容阀的重要性,远不及手握重兵、坐拥陇城的於桓虎。 若是真的闹将起来,於桓虎有实力为自己兜底,而他,只会成为慕容楼迁怒的对象。 念头急转之下,他彻底放弃了中伤於桓虎的打算,重重点了点头,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甘,却已全无半分傲气:「好,我会如实回复楼大人,於阀主,告辞!」 蓝袍人恨恨地转身离去,莫砚这才起身,缓缓走到於桓虎身边,担忧地劝道:「二哥,此人能做慕容楼的使者,必是他的心腹,你掌掴於他,会不会太过冲动了?」 於桓虎冷笑一声,道:「他不过是慕容楼的使者,并非阀主慕容盛的使者。 慕容楼与我,各领部曲、分守疆土,本是平辈同僚,此等走卒,也敢轻慢於我?」 他顿了顿,又道:「我於桓虎坐拥山河甲兵,是带地带兵归附而来的藩附客将,并非慕容家的仆臣。 若是今日对一个区区使者俯首低眉,往後慕容家上下人等,必会层层轻视、 步步压榨。 今日使者倨傲,明日官吏索贿,後天强徵兵马,得寸进尺,永无宁日。」 於桓虎忽然笑了笑,淡淡地道:「如我所料不差,这个使者如此倨傲,必是慕容楼授意,不过是想试探我的底线罢了,不必在意。 只要我兵马在手,实力尚存,便无人敢轻慢於我!」 蓝袍人一路疾驰,终於赶回略阳城下的慕容军大营。 此时,大帐之中只有慕容楼与儿子慕容彦父子二人,并无其他将领。 使者不敢有所隐瞒,便将自己面见於桓虎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慕容楼,包括自己被掌掴之事,也如实说出,只是隐去了自己心中的算计。 慕容楼听後,气得牙根痒痒。可他也清楚,於桓虎不能被逼反。 於桓虎手握重兵,又熟悉於阀内情,若是逼反了他,慕容军想要一统於阀,只会更加困难。 其实他此番派人去,只是想试探一下。若是於桓虎因为寄人篱下、愿意隐忍,也好确定他今後针对於桓虎的策略。 慕容楼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软硬兼施,慢慢拉拢、控制他,为自己所用。 如今,阀主慕容盛的嗣长子残疾,嗣次子不知所踪,若是能拉拢於桓虎这等强藩,他便有了与阀主叫板的资本。 可如今看来,於桓虎性情刚烈,绝非易与之辈,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我知道了。」 慕容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盘算,轻轻一叹,道,「他说得对,的确是要拿下一两座城池,再让他公开归附,更为合适。 只是如今天气渐寒,粮道又屡屡受阻,我难免心急了些。」 他顿了顿,严肃叮嘱道:「那就先这样吧,你和於桓虎交涉的内幕,不可泄露给其他人。 待老夫拿下略阳,兵困上邽,形成合围之势,再让於桓虎公开归顺,纳降诸城!」 那使者听了,心中难免怨尤,老子这一巴掌,这是白了? 面上,他却不敢有所抱怨,连忙躬身行礼道:「是,属下谨记。」 待那使者退下,慕容楼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向儿子慕容彦招了招手。 慕容彦连忙凑上前来,低声问道:「父亲,有何吩咐?」 慕容楼神色阴鸷,森然道:「你带几个人去,把他杀了,人头送去陇城,交给於桓虎。」 慕容彦微微一惊,但旋即便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他连忙退开一步,重重一抱拳:「孩儿遵命!」 说罢,慕容彦便转过身,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大帐。 大帐之内,慕容楼独自一人站在灯烛之下,身影被映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他野心的滋生,始於阀主二子的相继出事。 上天把一个这麽好的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如何能不善加利用。 阀主之位,甚而是帝王之位,他也想要啊。 他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简易沙盘,如果慕容宏昭不残,慕容宏济不曾失踪,又怎会轮到他领兵打响征服於阀之战?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他要在征伐之中,悄悄收拢兵权、培植心腹,借战火磨利爪牙。 待於阀覆灭之日,便是他慕容楼挣脱桎梏、登临权巅之时。前路纵是刀山血海,这唾手可得的至尊良机,他也断不会错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4章 北风寒 寒风裹挟着尘土与血腥气,嘶吼着掠过略阳城头,狠狠撕扯着残破的大旗,猎猎声中满是肃杀。 慕容楼一身玄甲,身姿挺拔地立在一辆临车之上。 那是一座比略阳城墙还要高出两尺的高层木质塔楼,若填平护城河推至墙下,攻城士兵便可直接踏楼登城。 只是此刻,这辆临车仍在护城河北岸。 河水夜冻昼融,薄冰不堪承重,慕容军却早已将一袋袋沙土源源不断投下,昼夜不停填着这道屏障。 不少搬运沙土的民夫,尚未靠近河边,便被城上射出的冷箭穿透身躯,倒在半途。 而这些温热的屍体,也被慕容军毫不留情地掷入河中,与沙石泥土挤在一起,成了填河的一部分。 慕容楼立在临车之上,目光如冰,冷冷审视着城中动静。 临车外侧裹着厚实的厢形木板,板上钉着浸湿的生牛皮,既能防箭,亦能阻燃。 观察孔开凿得极为刁钻,带着巧妙的倾角,任城头箭矢再密,也无法笔直射入伤及观者。 城头早已一片狼藉,巨大的抛石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洼,墙体斑驳不堪。 奔跑的士兵中,夹杂着不少身着民装的身影。 显而易见,在慕容阀不计代价的猛攻之下,城中兵员已然折损惨重,连百姓都被驱赶上了城头。 鼓角声未歇,慕容阀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头,士兵的嘶吼、器械的碰撞、 箭矢的破空,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响彻天地。 最令人心惊的,莫过於慕容阀阵前那些班门传人打造的攻城利器。 数十架高达数丈的云梯,底部装有厚重铁轮,由数十名壮汉合力推送,碾过地上的屍骸与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稳稳抵在城墙之上。 数座「撞城锤」裹着厚厚的生牛皮,锤头是百链精铁铸就,被粗绳悬吊在木架之间,壮汉们嘶吼着拉动绳索,让撞城锤一记记重重砸向城门。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城门碎裂的脆响与城墙的震颤。 城门早已残破不堪,若非其後用条石堆垒至顶,仅凭木门,早已难抵撞城锤的狂猛攻势。 攻至城头的士兵,转眼便被守军拼命赶下,有人失足坠落,重重砸在地面,发出「嗵」的沉闷巨响,转瞬便没了声息。 鲜血顺着城墙蜿蜒而下,将青砖染成一片暗红,黏腻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在寒风中弥漫。 城上的守城器械仍有不少,箭矢虽渐稀疏,滚木石却源源不断,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得城下士兵头破血流,哀嚎遍野。 可慕容阀的士兵依旧前仆後继,黑色人潮始终环伺着略阳城,如饿狼般紧咬不放,倒下一批,便有另一批踏着同伴的屍体补上来。 城头之上,早已是人间炼狱。不少士兵浑身布满伤口,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忽然,一声轰然巨响,一段城墙被抛石机抛出的巨石砸塌,正在城头激战的数十名敌我士兵,随着垮塌的墙体一同坠落,瞬间被砖石瓦块深埋,再无动静。 刘儒毅身披铠甲,立在城楼之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望着城下源源不断的慕容大军,望着城头接连倒下的守军,望着那摇摇欲坠的城门与布满裂痕的城墙,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恐惧如藤蔓般缠绕住他,他不知道这略阳城还能守多久,每日都在期盼着攻城一方率先崩溃,可每一次战鼓声响起,先乱了心神、濒临崩溃的,却是他自己。 这般煎熬中,又一天的攻防战终告落幕。 虽未亲自参战,刘儒毅却已疲惫不堪,跟跄着後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上,双腿酥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这样地狱般的日子,他早已撑不下去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位意志如铁的将军,他从未经历过战事。 八阀相安无事两百年,阀中有过战阵历练的将军,多是在代来城打磨过。 而他这个略阳城主,不过是因政绩斐然,得到阀主看重,才一步步走到今日他甚至未曾亲手杀过一个人,这般惨烈的战争场面,竟是他此前连做梦都不曾梦见过的。 暮色四合,城外传来鸣金收兵之声,城头将士们高声呼喊着抢救伤员、修补垮塌的城墙,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就在这时,部曲督毛人耀和司士功曹元疾迁,拿着几根箭矢匆匆走进城门楼。 刘儒毅一眼便知,那箭矢之上,定是劝降的箭书。 每日大战之後,慕容楼都会将劝降书射上城头,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他不仅攻城,也在攻心。 「城主,这是————」毛人耀刚要开口,便被刘儒毅擡手打断了。 「老生常谈罢了。」刘儒毅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厌恶:「不必看了。」 毛人耀悄悄看了眼元疾迁,轻声道:「城主,城中存粮,已不足二十日之用O 慕容阀大军死死围困略阳,成纪、武山诸城只顾自保,无人来援。 上邽那边虽传信让咱们坚守一月,可依眼下情形,恐怕————很难守到那时候啊。」 元疾迁亦附和道:「是啊城主,属下看那三段护城河,最多再有三日,便会被填平。 今日又有一段城墙垮塌,慕容军的攻城器械太过精良,威力无穷,属下担心————城池迟早会破。」 刘儒毅看向两位心腹,语气有气无力:「你们,想说什麽?」 毛人耀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城主,慕容阀本就强于于阀,於阀败亡,不过是早晚之事。 城主坚守略阳城的时日,已不比二爷守代来城的短。 可咱们略阳,既无代来城那般高大坚固,亦无那般齐全的守城器械,城主,您————已然尽力了。」 刘儒毅死死盯着毛人耀,神色古怪,直看得毛人耀神色不安、手足无措,才冷笑一声:「你可知,我的家人,早已被杨灿接去上邽了?」 元疾迁连忙道:「城主,略阳城破只是早晚之事,拖延越久,损失越重。 至於家人,您已然尽了力,杨灿未必敢伤他们分毫。」 毛人耀亦连忙附和:「是啊城主!女人没了可再寻,孩子没了可再生,只要您活着,将来想要什麽没有? 可若是死了,便真是人死如灯灭,万事皆空了————」 「简直是混帐话!」元疾迁厉声斥道。 元疾迁察言观色,抢先斥骂了毛人耀一句,随即转向刘儒毅,语气放缓了下来。 「城主,您若为略阳万千百姓而降,杨灿真有胆子加害您的家人吗? 慕容阀如今兵威鼎盛,锐不可挡,於阀已是强弩之末,杨灿自身尚且难保,怎敢为了您,得罪慕容阀? 他若识时务,只会好生安置您的家人,为自己留一条後路。」 毛人耀也连忙补充道:「是啊城主,慕容阀如今势不可挡,杨灿哪敢杀害您的家人? 他若是真的动了您的家人,慕容阀为了安抚您这献城之臣,必然会寻他报仇,他不会这般愚蠢的。」 刘儒毅心中顿时陷入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呐喊:坚持下去,你守城尚且如此艰难,那攻城一方的日子定然更加难过。 天气日渐寒冷,你这边城高墙厚,可御风寒,他们困在旷野之中,粮草与御寒之物皆有限,只要再坚持几日,危机必可解除。 可另一个声音却更加大声:天知道还能撑多久?万一城池告破,到那时再想投降,便是死路一条。 如今主动投降,尚可从慕容阀那里捞些好处;若是被攻破城池,唯有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何况,毛人耀和元疾迁都劝他投降,其他守城官员,是不是也有同样的心思? 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人早已暗中勾结慕容军,若你执意不降,他们会不会绑了你,用你的人头换取富贵前程?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不断噬咬着他的心,一点点动摇着他的坚守。 许久,刘儒毅才两眼无神,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是你们二人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他官员,也赞同献城投降?」 毛人耀正要开口,说这是他二人私下商议的主意,元疾迁却抢先一步道:」 城主,城中守城官吏,多有降意。 只是我等皆忠心於城主,是战是降,是生是死,我等皆愿追随城主,听凭城主决断。」 刘儒毅闻言,心中一寒,最後的坚守彻底崩塌,恐惧终究战胜了决心。 他沉默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帮我————拟一封箭书,我————先与慕容楼接触谈谈。」 毛人耀与元疾迁心中一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欠身应道:「是!」 上邽城,城主府。 杨灿立在廊下,身侧陪着潘小晚,还有两位青袍白发的老者。 院中,几个仆役正将稻草一圈圈裹在石榴树上,再用草绳细细系紧,生怕寒冬伤了枝干。 —— 一位白发老者轻声道:「石榴原产西域,性畏寒,若不用稻草束裹防护,陇上的酷寒定会冻裂树皮、冻死根系,来年便难再开花结果了。」 杨灿微微颔首,问道:「六盘山牧场的程牧主来信说,那边已然下了雪,这平川地带,约莫何时会降雪?」 另一位白发老者答道:「按常理,此时节已有零星初雪,多落在高山之上;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杨灿唇角微微一抽,这话听着竟是有些耳熟,让他莫名地生出几分想唱歌的冲动。 前一位老者补充道:「九月有初雪,多覆高山;十月至正月则多大雪,四月方止,五月山间仍有残雪。我观今年天象,亦当如此。」 杨灿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几日,便该有零星雪花飘落,约莫十日之後,会有大雪。」白发老者缓缓道。 「是雪深至少二尺的那种大雪。」另一位老者补充道:「届时大风拔木,冻杀牛马,陇上如龙河、洮河这般大河,亦会彻底封冻。」 「很好!」 杨灿终於露出笑意,转身看向两位老者:「两位老先生,你们天象署,实乃利器,可抵十万雄兵啊!」 杨灿亲自将两位一心钻研星象天文的老先生送出城主府,礼数极尽周全。 待两位老学究的车马远去,潘小晚马上把俏脸一沉,冷冷地道:「我也走了。」 杨灿连忙拉住她:「你要去哪?」 「去索大娘子府上,给元澈公子治病。」潘小晚语气冷淡。 「不差这一晚吧?」杨灿软声道。 「什麽不差一晚?总戎大人留我,又有何用?」 潘小晚甩开他的手,板着俏脸:「大人不是刚凑齐了春夏秋冬四枝梅,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和离之妇陪在身边?」 杨灿心中了然,潘小晚这是吃醋了。 听闻他近日纳了三位女子入府,她心中便一直憋着气。 今日他派人传信,让她从天象署请两位老先生前来,询问天气情况,她虽依言办妥,心中的气却半点未消。 杨灿低笑着,再次将她拉进怀里,柔声道:「你跟她们不一样。」 潘小晚愈发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是不一样,她们皆是未出阁的姑娘,我却是个嫁过人的,不值钱。」 杨灿轻轻叹了口气,松开她,故作失望地转身:「我本想着,将你以簉室之礼娶进门,既然你不情愿,那便算了。 潘小晚猛地一怔,簉室? 簉室乃是法定副妻,并非妾室,需明媒正娶,礼节规格仅比正妻略逊一筹,可入族谱,所生子女亦有正统名分。 这种制度如今仅存於士族勋贵之家。 因为许多士族权贵,并非年少时便已身居高位,若日後地位攀升,需与更强大家族联姻,正妻之位又已定了,贵女不肯为妾,便有了这衍生於媵嫁制度的副妻之制。 潘小晚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杨灿的话,她又惊又喜,连忙追上去,一把挽住杨灿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夫君,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杨灿故意板着脸。 「不行不行,就是真的!」 潘小晚欢喜得险些落泪,连忙道:「我能等,我能等,等你娶了正妻,我再入门便是。杨郎,你对我真好。」 杨灿冷哼一声:「算了,你还是回索大娘子家吧。」 「我不,今晚我要陪你!」潘小晚连忙道。 「不必了,我有四枝梅呢。」杨灿故作傲娇。 「哎呀,不一样的嘛。」 潘小晚眉开眼笑,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梅花瘦,桃花肥,滋味儿可大不相同喔。」 杨灿还要装模作样,潘小晚却轻轻舔了舔性感的唇,在他耳边抛下了一个让他拒绝不了的饵:「大不了,人家答应,让你试试————」 声音细若蚊蚋,好像又说了朵什麽花,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满面绯红,眉眼间尽是娇羞之意。 杨灿再也装不下去了,两眼发亮,眼底的贼光藏都藏不住。 他一把将潘小晚揽入怀中,嘿嘿笑道:「这还差不多。」 十月十七,略阳城那被撞城锤砸得支离破碎的城门,在城内支撑的条石被一一搬开後,终於「稀里哗啦」塌落一地,扬起了漫天尘土。 刘儒毅带着城中文武官员,开城投降,神色惶恐地立在城门之外,等候慕容楼的发落。 慕容楼志得意满,策马来到略阳城下,目光扫过堆满屍体与沙石的护城河,又看向残破的城墙、破碎的城门,心中暗叫侥幸。 若非刘儒毅扛不住压力选择投降,这座坚城,他绝无可能在今年冬天便攻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瑟瑟发抖的刘儒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O 慕容楼翻身下马,上前双手搀起躬身肃立的刘儒毅,朗声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城主,你选对了路啊!哈哈哈哈————」 说罢,慕容楼重重一拍刘儒毅的肩膀,便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骄狂得意之色。 三日之後,慕容楼便率军移师武山城下了。 当日,他志得意满地进入了略阳城,第一时间便让人去点检库房、核查给养,可结果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城中存粮,仅够半月之用。 他原本以为,打下这样一座大城,存粮起码能支撑三个月以上,即便加上自己的大军消耗,也能再撑一个半月。 以此存粮,再辅以後方补给,撑到开春绝无问题。可眼前的一切,却彻底打破了他的盘算。 一时间,慕容楼陷入两难之地。 他想立即大索全城,搜刮百姓家中的存粮,可转念一想,略阳城是主动投降的,若他这般做,即便能搜刮到一些粮食,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却会彻底败坏了慕容阀的名声。 慕容阀一心想要尽快征服於阀全境,将这片陇上最肥沃的产粮地握在手中,作为打天下的根基。 可若是抢夺百姓仅存的余粮,便会失尽民心,日後再攻打其他城池,必然会遭遇最顽强的抵抗。 到那时,即便於桓虎跳出来摇旗呐喊,慕容家也再难争取於阀百姓的人心。 如今,慕容楼尚未到断粮的境地,终究狠不下心做这丧尽民心之事。 心中挣紮良久,他终究放弃了大索全城的念头。 一方面,他急急传书信回慕容阀,要求後方加大粮草补给。 另一方面,他也给於桓虎去了信,告知其已攻破略阳城,不日便将兵围上邽,让他做好出山准备。 同时,他说明了前线缺粮之事,要求於桓虎出山後,首要之事便是为他筹措粮草。 随後,慕容楼便率军移师於武山城下。 仅打下一座略阳城,便贸然兵围上邦的话,侧後翼必然暴露,太过凶险。 再者,略阳城的粮草经东顺大执事调控,勉强能支撑一月,可武山城的存粮情况,刘儒毅也并不清楚。 慕容楼心中仍存一丝侥幸,若能再打下一座城池,或许能有意外之喜。 慕容家的兵马,虽然暗中操演多年,尤其注重城池攻防演练,可真正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历练,却是从攻打代来城开始的。 经过一场场血战,那些活下来的老兵,气质已然不同往日,眼神里多了几分悍勇与沉稳,战阵经验也愈发丰富。 当他们列阵於武山城下时,兵甲器仗虽较出征时残破了许多,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刘儒毅也被慕容楼带至武山城下,一同登上了与城墙齐高的临车。 他扶着临车的木栏,朝着城头高声呼喊:「八斤兄,八斤兄啊!」 「非是兄弟我不肯用命,实乃慕容阀军力强盛,攻城利器层出不穷,略阳城已然打得残破不堪,再守下去,只会葬送全城百姓的性命,兄弟我於心不忍啊!」 刘儒毅的声音被寒风裹挟,略显沙哑,却字字清晰地传到城头。 「慕容楼将军取下略阳城後,对百姓秋毫无犯,此事绝非虚言,想必你的斥候,早已传回消息。 慕容军乃仁义之师,慕容将军更是爱民如子。 八斤兄,略阳城破,武山便成了孤城,孤立无援,你以为,那杨灿缩在上邽不出,会领兵来为你解围吗?」 他顿了顿,又声嘶力竭地喊道:「听兄弟一句劝,放弃吧!何必让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部下,白白送了性命? 兄弟我如今仍是略阳城主,只要你肯归顺,献出城池,慕容将军说了,必保你前程无忧,你我同享富贵!」 城头之上,身形圆润的尤八斤,一手捏着滑溜溜的下巴,眯着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临车上的刘儒毅,一言不发。 寒风卷着尘土吹过,旗帜猎猎作响,刘儒毅只能扯着嗓子,继续劝说。 「八斤兄啊,慕容阀在陇上八阀中,实力首屈一指,我於家,凭什麽与慕容家抗衡? 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武山城孤立无援,坚守下去,唯有死路一条,你切勿自误啊!」 武山城与略阳城互为犄角,相距不远,慕容军的诸多重型攻城器械,都已顺利运抵城下。 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一字排开,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配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营帐,给城中守军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尤八斤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声音洪亮,穿透了寒风:「刘儒毅,你个没骨头的狗东西!你要降便降,休要在此花言巧语骗我!我尤八斤,等你来战!」 说罢,他一兜大氅,转身便离开了寒风呼啸的城头,留下满城将士面面相觑。 慕容楼的大军今日方才抵达,显然来不及即刻攻城,只能先安营紮寨,待明日再作打算。 尤八斤回到城门楼,让人将一个火盆移到脚下,暖意包裹着身躯,他才缓缓看向左右肃立的众将。 「慕容楼兵临城下,勇不可当,如今又有刘儒毅率略阳守军归降,兵力更盛。我武山如何御敌,诸位可有高见?」 黄子杰听出尤八斤话语间的怯意,城主一再强调慕容军威强盛,用意为何? 黄子杰心中一动,连忙试探着道:「城主,慕容楼兵至城下,尚未安营紮寨,便遣刘儒毅前来劝降,可见其对城主颇为看重啊。」 尤八斤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问道:「你的意思是?」 黄子杰躬身道:「慕容阀志在天下,非图一地一城之利。如今观之,慕容阀对归降之人,皆能善待。 属下对城主忠心耿耿,城主若要战,属下愿效死力,宁死不屈。 可面对如此强敌,属下斗胆进言,城主————真不考虑献城归降吗?」 尤八斤闭上双眼,长长叹息一声,抚膝恨声道:「你忘了?我的亲眷,也已被杨灿接去上邽城了。」 黄子杰连忙道:「城主,略阳献城的消息,我等知晓之时,上邽城那边定然也已知晓。 可您看,杨灿可有任何举动?他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刘家百余口人,他真敢痛下杀手吗? 他若不杀,或许慕容家念其尚有可用之处,日後还有招降他的可能。 可他若真杀了刘城主满门,便是自绝退路。慕容阀为了安抚刘城主这献城之臣,必然会全力追杀杨灿,给他一个交代。 杨灿心思缜密,怎会想不到这一层?既然他不敢动刘城主的家人,又怎敢动您的家人?」 「唔————」尤八斤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他捏着下巴,长长吐出一口浊息。 「我,与刘儒毅,可不同。他献城时,略阳已然残破。 而我若献城,交出的却是一座完整的武山城,未伤慕容家一兵一卒,我应得的,也该比刘儒毅更多才是。」 黄子杰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抱拳道:「城主明监! 属下愿为城主信使,亲往慕容军营中一行,必当竭尽所能,为城主争得更优厚的礼遇与前程!」 尤八斤犹豫片刻,目光扫过其他众官员。这武山城他经营多年,虽不及李淩霄经营上邽城之久,但此刻帐前之人,却也都是他的心腹。 尤八斤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见并无人提出不同意见,这才缓缓颔首,哑声道:「好,黄功曹,你便代表本城主,去见一见慕容楼,探一探他的口风。」 黄子杰大喜,若是促成此事,他得到的好处自也不会少了。 黄子杰连忙答应一声,急急便向城门楼外走去,他全然不曾注意,楼中一众同僚,此刻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5章 粮战(为温州皮卡丘ct盟主加更) 次日,武山城下并未如期燃起预想中的硝烟。 城外平野上,慕容军的大营鳞次栉比,安紮得稳如磐石;城头之上,滚木石堆积如山,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可真正主宰此刻局势的,并非严阵以待的双方兵卒,而是往来穿梭的双方信使。 武山城头的軲辘轴不知疲倦地吱呀作响,时而将载着慕容楼使者的大筐缓缓放下,时而又将尤八斤的信使摇回城头。 信函不断在两军之间传递,字里行间皆是对彼此诚意的揣摩,对谈判条件的拉锯。 黄子杰作为尤八斤的全权使者,在武山城头与慕容大营之间奔波往复,忙得脚不点地。 转眼到了第三天,慕容楼的耐心终於耗尽。他怀疑尤八斤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寒风一日烈过一日,酷寒的天气对孤军深入的慕容军而言,无疑是一个严峻考验,不能再耗下去了。 终於,忍无可忍的慕容楼对前来交涉的黄子杰下达了最後通牒。 他冷冷地道:「老夫不管他尤八斤是真心归顺,还是假意拖延。我慕容楼能应允他的条件,已然是底线。 今天日落之前,他要麽开城献降,老夫承诺的一切,皆可兑现;要麽,我慕容阀铁骑踏平武山城後,放刀三日,鸡犬不留!」 黄子杰脸色惨白,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忙不叠转身,又回了武山城,把慕容楼的狠话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尤八斤。 尤八斤摩挲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可惜,才拖了三天啊,杨总戎,尤某已然尽力了,剩下的,只能靠你扛喽。 他长叹一声,道:「其实,慕容楼将军肯应允我的条件,已足见其诚意。 我也并非不愿归顺,只是一仗未打便献城投降,我怕招来骂名,还被慕容军轻贱,因此才想拖个体面出来。」 黄子杰听得不禁腹诽:体面?降了就是降了,早降晚降又有什麽区别?当婊子就别立牌坊了好吗? 我这一天天的在城头爬上爬下的,呛了一肚子凉气,我也很辛苦的好吗? 面上,他却是诚恳劝道:「城主,百姓们哪里在意是向谁纳粮、奉谁为主呢? 您主动献城,避免了全城百姓陷入刀兵之祸,百姓们只会感念您的恩德,何来骂名之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慕容楼将军已然耗尽了耐心,再也拖不得了。他说了,今天日落之前,您若再不做出决断,明日一早,慕容阀的大军便会全力攻城了。」 尤八斤沉默良久,仰天一声长叹:「也罢,黄功曹,那就委屈你再去一趟慕容军的大营,就说————明日一早,尤某————开城献降。」 此时已至傍晚,这时若是献城,慕容楼是不敢轻易受降的,谁知道城中是不是借着暮色藏了埋伏。 次日天明,武山城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尤八斤捧着象徵城主之权的印绶,率领全城文武,走出武山城,向慕容军献城投降。 慕容楼先派斥候入城探查,确认没有埋伏後,又派兵迅速接管了城中的粮仓、兵库等要害之地。 等他亲自率军入城时,日头已然升至正中,暖意却依旧稀薄。 至此,上邽城周边,仅剩成纪、冀城两座大城仍在抵抗。 其余之地并非已被慕容阀占领,只是那些地方既无藏兵的险要地势,也没有凝聚反抗力量的物质条件。 因此,只要再拿下这最後三座大城,於阀纵然还有人不甘,也很难再组织得起像样的反抗了。 可慕容楼并未因此得意忘形。入城之後,慕容楼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前往武山粮仓视察,看着那所余不多的粮草,慕容楼的心便凉了半截。 武山城的存粮,与此前攻克的略阳城一样,都被杨灿精准控制在了一个月左右的消耗额度内。 而如今,经过连日消耗,武山城的存粮,已然只剩下半月之用了。 慕容楼接收了略阳城刘儒毅和武山城尤八斤的降兵,摩下兵力骤增,粮草消耗也随之倍增。 可如今城中存粮,甚至不及他军中自带的粮草,慕容军本就紧张的粮食储备,此刻显得更是雪上加霜。 孤军深入,最忌讳的便是断粮。粮草一旦断绝,再如何骁勇善战的兵马,也会沦为被打断脊梁的野狗,不战自溃。 慕容楼深知形势严峻,必须得拿出一个决策来了,於是召集麾下一众大将,以及略阳、武山两城的降将,众人围在中军大帐的沙盘旁,商讨对策。 「诸位,老夫实未料到,杨灿此人,不仅坚壁清野,竟然丧心病狂地坚壁清城!」 慕容楼苦笑:「就连略阳、武山这样的大城,他都管控了粮草。老夫与他交战,拼的是兵马;可他与老夫周旋,拼的却是粮草啊————」 慕容楼无奈地道:「我军自西征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可唯一的隐患,便是战线拉得太长,粮草给养难以跟上。」 他手持一根细长的木棍,指向沙盘上代来城的位置,那是於阀在东北方向的边塞重镇,依托险峻山势而建,虽然属于于阀,实则距慕容阀的地盘更近。 於阀的其他几座主要大城皆围绕上邽而建,悉数坐落於渭河上游的河谷盆地。 唯有一座代来城孤悬在外,与这几座大城相距甚远,形单影只。 慕容楼的声音愈发沉重:「如今我军所有粮草统筹起来,即便精打细算,也仅能支撑二十天左右。 陇上道路本就崎岖难行,再加上陇骑频频劫道,粮草补给更是难如登天。 如今天气日渐寒冷,一旦大雪封路,即便没有陇骑作祟,我们的粮草给养,也很难运输过来。」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众人,神色凝重地道:「到那时,我军必将不击自溃,後果不堪设想。 某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群策群力,想出一个破局之法。不知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帐中诸将闻言,皆低头凝视沙盘上的地形,陷入了沉思。 断粮的凶险,大家都是清楚的,有人便提议,不如撤兵,退守代来城。 代来城距慕容阀腹地较近,只要退守此处,粮草补给的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等来年春暖花开,大军再卷土重来便是。 如今略阳、武山两城城主已然归顺,即便杨灿夺回这两座空城,短期内也没有足够的兵力镇守。 来年开春慕容阀再度来攻,有前城主相助,无论是劝降还是强攻,都能事半功倍,甚至只需一封书信,便能令城中守军大开城门。 可这提议立刻遭到了另外一些将领的反对。 他们认为,慕容阀大军一路西征,付出了无数将士的性命,用屍骨铺就了今日的战果,如今距上邽已近在咫尺,却要主动退兵,士气必然受挫。 再者,来年开春他们固然可以卷土重来,但今年他们出兵神速,令於阀盟友来不及反应,可明年开春,谁能保证索阀不会出兵? 如果索阀出兵来援,到那时,再想夺回略阳、武山等城池,恐怕要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这时,略阳城降将刘儒毅忙提议道:「将军,不妨大军退守我略阳城。我略阳城虽也缺粮,但只要我们收缩兵力,停止继续进攻就行了。 如此,既可以派出充足的人手在後方打造一条安全的粮道,又不用放弃已攻占的城池,稳固现有战果。」 慕容楼听着众人的提议,眉头紧锁,心中犹豫不决。 退守代来城,便意味着要放弃中间所有的战果,将已攻占的城池再度拱手让回於阀手中,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可若只是退守略阳,收缩兵力稳固後方粮道,虽能保住战果,可陇上冬季的运输难度极大,粮道绵长,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断粮危机。 在慕容阀起事之前,他们从未考虑过这般窘迫的局面。 按照他们当初的设想,最不理想的情况是遭遇顽强抵抗,不能很快攻下於阀的几座大城,那自然就不存在战线拉得过长的问题。 要麽能势如破竹,接连攻克於阀几座大城,那样便能依靠城中粮草解决他们的补给。 於阀会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对此他们早有预料,可谁也没料到,杨灿竟然会「坚壁清城」,而於阀各城城主,居然也充许了他的这种行为,这些人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好拿捏了? 如今两种方案,皆是迫於粮食危机的无奈之举,慕容楼听着众人分析利,心中愈发纠结,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武山城主尤八斤缓缓拱手道:「慕容将军,武山城缺粮,略阳城也缺粮,那麽,这些粮食,究竟去了哪里呢?」 慕容楼擡眼看向尤八斤,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尤八斤道:「首先,上邽城中,定然不会缺粮。」 刘儒毅闻言,忍不住冷笑:「上邽城自然不会缺粮,於阀阀主和杨灿都在城中,他们怎会亏待了自己?」 慕容楼道:「上邽城,恐不是短期内能攻克的。」 尤八斤却道:「上邦城不易攻克,但於阀更多的粮草、财货、兵器,乃至御寒的冬衣,却并非储存於上邽城,而是藏在凤凰山上。 凤凰山上多有天然洞窟,於阀将其改造成了一座座大型仓库,里边的粮草堆积如山,那可是於阀全部的存粮,若能夺取凤凰山,这些粮草,可供我大军支撑数年之用。」 慕容楼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如此要害之地,乃於阀命脉所在,恐怕不比上邽城更易攻克吧?」 刘儒毅颔首道:「将军所言极是。凤凰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只需一支劲旅扼守要道,便有万夫莫开之效。正因如此,刘某方才未曾向将军献上此计。」 尤八斤微微一笑,道:「确实如此,而且凤凰山和上邽城近在咫尺,一旦我们强攻凤凰山,杨灿必然出兵牵制。」 慕容楼眉头蹙起:「既然如此,尤城主为何提起凤凰山存粮?须知,我们绝不能在此久耽,必须早做决断。」 尤八斤道:「凤凰山固然像上邽城一样不易攻克,可是,凤凰山上,住着於阀太夫人李氏,以及废嗣子於承霖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一下子点醒了慕容楼。 慕容楼两眼发亮,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尤城主,你是说,你能联系上李太夫人?能够说服李太夫人归顺我慕容阀?」 尤八斤缓缓摇头:「自从杨灿纠集一众执事家臣,逼迫嗣子於承霖退位,拥立长孙於康稷为阀主後,凤凰山庄便对外关闭了。 但,只要我们大举攻山,李太夫人在山上便不可能全无消息。只要她不甘心久困山中,与草木同朽,就一定会想办法和我们取得联络,如果有人做内应————」 刘儒毅听到这里,眼睛也不由得亮了起来。 他本就不舍得放弃自己经营多年的略阳城,跟着慕容楼去什麽代来城,此时马上附和道:「将军,愚以为,尤城主此计可行啊! 凤凰山上的九大粮仓,全是由大执事东顺负责监造的,护粮兵马中也有不少是东顺麾下的山仓戍卒。 而东顺此人,对老阀主忠心耿耿,若是李太夫人愿意和我们合作,她必定能说服东顺一同归顺,如此一来,凤凰山上的九大山仓,将军唾手可得。」 这时,慕容彦却凑到慕容楼身边,压低声音道:「父亲,我们已然答应承认於桓虎的於阀阀主身份,若李太夫人当真愿意归降,必然会要求由於承霖复辟,我们该如何处置?」 慕容楼沉吟片刻,冷冷答道:「粮食危机是我军当前的燃眉之急,为此,若李太夫人以扶植於承霖复辟为条件,老夫便答应她又何妨? 待大局已定,让於承霖和於桓虎二虎相争,拆分於阀,裂土分治,对我慕容家来说,未必是坏事。」 当即,慕容楼便道:「好!既如此,兵贵神速,我们即刻发兵,围困上邽城,攻打凤凰山。不过————」 慕容楼肃然道:「我军粮草,只够二十天的支用了,此去务必留出七天的存粮。 当我军粮草耗至七天之限时,若仍未能攻下凤凰山,便立即撤兵,退守———— 代来城!」 计议既定,慕容阀的大军便挟着连下两城的赫赫锐气,如奔腾的洪流般直逼上邽城下。 自上邽城头远眺,城外带甲如潮,旌旗蔽日,大军绵延数里不绝,金戈铁马的气势直冲云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城内,杨灿听闻慕容楼已兵临城下,不及多思,当即命人取来甲胄兵器,匆匆披挂起来。 若於阀循照常规战法,与慕容阀硬拼消耗,到最後不过是两败俱伤,白白成全了虎视眈眈的索阀。 於阀将自此沦为索阀附庸,正因如此,杨灿才决意兵行险着。 即便失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依旧沦为他人附庸,倒不如冒险一搏。 而今,他筹谋多日的险棋,终於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陇上明光铠」寒光湛湛,「贪狼破甲槊」锋芒凛冽,胯下汗血马神骏异常。 当这一身戎装披挂停当,一个让女人看了会为之腿软的英俊武将,便赫然立於堂前。 服侍他披挂的春、朱、青、冬四梅果然看得腿软,一时间,竟有一种哪怕被他长槊捅死,也是心甘情愿的痴念。 杨灿披挂整齐,驰向上邽城头时,苍茫茫的天穹之上,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的铠甲上,泛起了点点冷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6章 凤凰布局 朔风卷着尘土,遮天蔽日。 慕容楼一身重甲,腰悬佩剑,登上了高高的临车,气息微喘。 天上有零星的雪花飘落,雪不大,甚至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却让慕容楼颇感焦灼。 初雪已至,那麽封路的大雪,还会远吗? 他必须在大雪封路之前,筹措到足够的粮草。 否则,纵使他心中有千般不甘,也只能退守代来城,以期明春再战了。 刘儒毅和尤八斤紧随其後登上临车,尤八斤身材肥硕,全靠两名士兵搀扶着O 一到临车顶端,他便扶着栏杆,张着嘴呼呼喘气,胸口起伏得如同拉风箱一般。 慕容楼全然没有理会二人的狼狈,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上邽城头。 那城头之上,有一匹白马————,不,那是一匹银马,通体宛如白银铸就,闪闪发光,神骏得不像世间之物。 这般神骏的宝马上,端坐着一员武将。 他身披明光重铠,甲片映着雪光,手中紧握一柄长刃大槊,横槊立马,威风凛然。 虽然有面甲遮去大半容颜,慕容楼也从未见过杨灿,可他心底却有一个强烈的直觉:那人,必定是杨灿。 片刻後,城头又陆续出现数名守城将领,那马上的将军缓缓扳鞍下马。 慕容楼的目光骤然一缩,他分明看见,那人下马时,竟未让士兵搀扶。 要知道,一身重铠足有数十斤重,寻常将士穿戴起来连行走都费力,下马时若无人搀扶,稍有不慎便会摔跤。 可此人却轻盈一跃,身形利落得仿佛只披了一袭薄衫,脚下落地稳稳当当。 慕容楼心中暗惊:仅凭踩在马镫里的那一条腿,得有何等惊人的力量,才能做到这般地步? 他缓缓擡了擡手,示意刘儒毅和尤八斤上前。 「刘城主、尤城主,你二人均曾效力于于阀,与杨灿乃是同僚。 如今杨灿就在城头,你们不妨现身说法,上前劝说一番。若能让某兵不血刃地取了上邽,必记你二人大功一件。」 刘儒毅与尤八斤躬身领命,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收紧。 二人心中都清楚,想要喊话招降杨灿,无异於痴人说梦。 杨灿乃是於阀总戎,阀主仲父,地位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即便慕容阀真能冰释前嫌,也绝无可能给予他同等的身份与权势。 慕容楼自然也没指望真能说降杨灿。大军刚刚抵达,攻城器械还在後续运输途中,营盘也未稳固紮下,此时让二人上前劝说,不过是权宜之计。 能说动杨灿投降固然最好,即便不能,若能挫一挫城头其他将领的斗志,也是聊胜於无。 二人缓步上前,扶着临车的栏杆,目光越过护城河,望向城头。 临车棚顶防箭的牛皮尚未放下,视野极为开阔,城头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杨灿也已掀起面甲。刘儒毅和尤八斤眯眼细看,依稀辨出了他的容颜。 刘儒毅清咳一声,压下心底的忐忑,朝着城头高声喊道:「杨总戎!於阀大势已去,慕容阀兵强马壮,绝非你我所能抗衡!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杨总戎何不打开城门,归降慕容公? 你年纪尚轻,前路坦荡,尚有大好前程,切勿执迷不悟,自误终身啊!」 尤八斤连忙双手拢着喇叭,扯着嗓子附和:「杨总戎,我是尤八斤啊! 慕容阀求才若渴,我和刘兄归顺之後,都受到了重用。 你年少有为,乃是当世英雄,只要你献城投降,慕容阀主必定不计前嫌,重用你这般奇才,杨总戎,三思啊!」 城头之上,杨灿听了二人的喊话,不禁低笑起来。 他那满是嘲讽与不屑的声音,隔着宽阔的护城河,被呼啸的北风卷着,忽远忽近地飘了过来。 「刘儒毅、尤八斤,」杨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你们受於阀厚恩,食於阀俸禄,享於阀荣宠,如今却临阵叛逃,献城降敌,此等叛逆之行,按於阀军规,该当如何惩治,你们心中,应该有数吧?」 刘儒毅和尤八斤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攥住栏杆,紧张地看着城头的杨灿。 刘儒毅颤声道:「杨灿,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 杨灿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刃划破长空:「汝二人既已背叛於阀,按我於阀军规,叛将家眷,当斩无赦!」 说罢,杨灿猛地挥手,厉声喝道:「给我押上来!」 话音刚落,从城楼两侧的运兵道上,便有每两名士兵挟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犯人走了上来。 那些犯人男女老幼皆有,衣衫褴褛,口中被塞着核桃,无法出声,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刘儒毅目光一扫,心脏骤然缩紧,那是他的至亲家眷啊。 「杨灿!」刘儒毅悲呼一声,声音凄厉,几乎破音:「你要做什麽?祸不及家人,你放开他们!快放开他们!」 杨灿立於城头,对他的哭喊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吩咐道:「叛逆家眷,按律当诛,杀!」 话音未落,押在最前面的那位白发老人,便被一名士兵一脚踹在膝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不等老人反应过来,另一名士兵已拔出长刀,「噗嗤」一声,长刀直直刺入老人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这些士兵并非专业的刽子手,想要乾净俐落地砍下人头并非易事,倒不如这般直刺胸膛,来得更为乾脆省力。 「爹啊!」刘儒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指着杨灿,双目赤红,疯狂大叫。 「杨灿!杨灿,你敢动我家人,破城之日,我要你千倍、万倍偿还! 我要生剥你的皮,我要奸你妻妾,我要————不要啊,我的儿————」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只见他的儿子被士兵按在地上,狠狠一刀,便从他的後心插了进去。 刘儒毅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厥过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家眷,一个个被推到刑前,一一被处斩。 另一边,尤八斤的家眷也被陆续押上来,一个个被摁倒在地。 他和刘儒毅各有百余口家人被转移到上邽城,两家加起来,足足有三百余口。 尤八斤一见,也是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他肥胖的身子从栏杆上探出大半,伸手拼命去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什麽也抓不住。 立於一旁的慕容楼,目睹着这惨烈的一幕,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心中反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很好,有了这份不共戴天的血仇,刘儒毅和尤八斤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从此,他们只能死心塌地跟着慕容家打天下,他也可以放心重用二人,不必再存有什麽顾虑。 「我杀了你!杨灿,我要你死啊!」 尤八斤突然在绝望中彻底爆发了,他嘶吼着跳起身,猛地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抢过一张强弓,双手哆哆嗦嗦地搭上一枝箭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头的杨灿射去。 他此时早已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双手抖得厉害,箭矢自然失了准头。 好在双方相隔不算太远,不过一条护城河的距离,那支颤抖着射出的箭矢,竟也直直朝着杨灿的站位飞去。 杨灿神色淡然,不慌不忙。 他一眼便看出这一箭轻浮无力,又被风吹得偏了方向,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长槊,便「当」的一声,将那支虚弱无力的箭矢拨飞出去。 杨灿放声大笑,声音隔着护城河传了过来:「你有箭,难道杨某就没有吗? 来而不往非礼也,来人,送他一箭!」 话音刚落,城头早已架设好的固定床弩,突然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一根六尺长的枪箭,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带着千钧之力,斜斜射中了临车棚顶尚未放下的牛皮遮帘。 此时的床弩,虽不及宋朝床子弩的射程之远,箭种也较为单一,可威力依旧惊人。 那支枪箭射中牛皮遮帘的瞬间,便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之势,将整个临车棚顶掀飞起来! 木梁断裂的「咔嚓」声刺耳难听,临车剧烈摇晃起来,站在上面的士兵们纷纷踉跄,险些摔倒。 慕容楼吃了一惊,这时的床弩要用几头牛或者绞车上弦,发一矢要费半天功夫,因此他并未想到,城头能射出枪箭。 很显然,这是在他们的临车被推到城头前,架设在城头的床弩,便先绞弦安上了一箭。 虽然知道这一箭射出,再射一箭又得费半天功夫,可谁知道这城头部署了几台床弩。 慕容楼变色道:「刘城主、尤城主,快随我下临车。」 说罢,他一马当先,不顾甲胄的沉重,快步朝着临车下方跑去。 尤八斤也顾不上再与杨灿对峙,随手将手中的两石弓扔在一旁,一把扯起还在号陶大哭、几近晕厥的刘儒毅,跌跌撞撞地跟着慕容楼下了临车。 床弩有着沉重庞大的木质架构,调整角度极为费力,一时来不及追射,竟被他们狼狈不堪地逃了下来。 慕容楼逃到安全地带,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吩咐道:「来人,退至城二里处,安营紮寨!待攻城器械全部运到,明日便开始攻城!」 这时的床弩,远不及宋朝时的床子弩射程那般变态。 那时的床弩射程,是此刻床弩的三倍多。 此刻的床弩,有效杀伤距离最多不过五百步。 三百步为一里,退至二里之外紮营,便能避开这种远程武器的有效杀伤范围。 城头之上,杨灿看着慕容楼、刘儒毅等人狼狈逃窜,临车之上再无人观察城头,便挥了挥手。 那些举着大刀,凶神恶煞的士兵,立刻收了刀枪,把陪斩的尤八斤的家眷,客客气气地扶了起来。 就在慕容楼在上邽城下安营紮寨、整顿兵马之时,慕容彦正率领另一路兵马,马不停蹄地赶往凤凰山下。 凤凰山才是慕容楼此番出兵的真正目标,因为这里有邦山仓。 邽山九仓,乃是陇上最大的粮仓,储存着这片产粮之地数年的存粮。 慕容楼无需将九仓全部夺取,只需拿下其中一仓,便足以解大军的燃眉之急,支撑他们熬过寒冬。 邽山深处,凤凰山庄依旧静静地矗立在群山之间,青砖灰瓦,古色古香。 只是自从於阀阀主迁出山庄後,这里便变得异常冷清。 山庄的大门门轴早已生了锈,偶尔被推开一次,便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中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山庄内正有两个人缓缓行走着。一人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正是阀主府侍卫统领李叶。 另一人是个头发花白、年近半百的男子,目光沉凝,只是行走间,一条腿微微跛着,身子会随着脚步一起一伏,正是杨灿身边最得力的亲信:瘤腿老辛。 二人很快便被山庄侍卫引到了侍卫统领苏瞳署理公务之处。 说是署理公务,其实自从於承稷搬出凤凰山庄後,山庄里便只剩下日常的巡山、守夜等琐碎事宜,并无太多公务可处理。 整个山庄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外人,今日骤然见到曾经的同僚李叶,还有杨灿身边最亲信的老辛,苏瞳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亲近之意。 「李统领、辛将军,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苏瞳开口问道,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她心中暗自揣测,莫非是杨总戎对太夫人和废嗣子的安排,有了什麽变动? 李叶微微欠身,神色严肃:「苏统领,慕容阀的大军已经兵临上邦城下。 杨总戎担心他们会打邽山仓的主意,毕竟九大粮仓都在这片山中。 同时,太夫人和承霖少爷身份尊贵,慕容阀必定会想利用他们大做文章。 因此,总戎特命我二人前来,协助苏统领加强凤凰山庄的防务,确保太夫人和承霖少爷的安全。」 老辛也开口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苏统领不必多虑。 杨总戎的心意,只是想确保太夫人和承霖少爷万无一失,并无他意。」 苏瞳的脸色仍是难免紧张,试探地问道:「我明白了。那麽————二位是要接管凤凰山庄的防务?」 老辛微微摇头:「并非接管,而是配合苏统领,一同承担起凤凰山庄的安全重任。 待到慕容阀大军退却,危机解除,我们自会下山,不会干涉凤凰山庄的日常防务。」 听闻并非要剥夺自己的统领之职,苏瞳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她略一思忖,便躬身应道:「既然是杨总戎的安排,妾身自然从命,绝无异议。」 李叶欣然一笑,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如此最好。那麽从现在起,凤凰山庄的防务,便由辛将军总负其责,你我二人从旁辅佐。」 「好。」苏瞳勉强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 她对上邽城里的局势并非一无所知,知晓李叶如今是阀主府的侍卫统领,相当於「禁卫军」统领,地位尊崇,可节制李叶的,正是眼前这个腿老兵。 这个瘸子,才是杨灿真正的心腹。 苏瞳的目光飞快地瞟过老辛,只见他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已染霜华,面容沧桑,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男人味。 苏瞳心中一动,便对老辛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道:「辛将军,一会儿卑职便将凤凰山庄内外的地形、布防,以及日常防务安排,一一说与将军知晓。 至於具体如何调整防务,将军只管示下,卑职————莫敢不从。」 凤凰山庄,崔临照的住处,王南阳、程大宽、拔力末三人正端坐在厅中,安静等候着。 王南阳依旧是那副面瘫模样,面容冷峻,毫无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拔力末则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曾经那个高大魁梧、强壮如狼的草原汉子,在几年安定优渥的生活中,整个人横向扩张了两大圈,变得肥胖臃肿。 只是他脸上的鲜卑刺青、身上的鲜卑装束与发型,依旧能透出几分彪悍之气。 三人此番前来,是为了面见崔临照。 府中丫鬟接待他们时,说崔夫子正在给承霖少爷授课,三人便规规矩矩地坐在厅中等候。 三人之中,至少王南阳和程大宽二人,都清楚崔临照的身份:她将是杨总戎的正室妻子。 而拔力末,别看他外表粗犷,心思却并不迟钝,眼见王南阳和程大宽这两个杨灿身边的得力亲信,都能安安静静地在此等候,便知这位崔夫子非寻常人,他自然也不敢肆意妄为。 一壶清茶早已喝得淡而无味,厅外才传来一阵清晰的靴声,「橐橐」作响。 王南阳和程大宽立刻站起身,神色恭敬。拔力末刚把茶杯凑到唇边,见二人这般模样,连忙放下茶杯,也跟着站起身。 只见一人缓步走进客厅,头上仅用一支白玉簪子束发,身着一件月白交领广袖儒衫。 因为陇上天气日渐寒冷,她又披了一件浅灰色夹绵交领长襦,下着玄色布絝,足踏一双乌皮软履,身姿窈窕,气质清雅。 这人唇若凝朱,目秀神清,肌肤细腻如玉,粉白中透着淡淡的红晕,宛如桃花含露,清丽绝伦。 虽说束发着衫、俱是男儿装束,却仍难掩她那份天生丽质,若是解簪卸袍、 系上罗裙,便是西子王嫱、玉环飞燕,与她一比只怕也要黯然失色。 那人一开口,拔力末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崔夫子,还真是个女子。 一见崔临照进来,王南阳立刻抢上一步,躬身拱手:「夫子,卑下上邦监计参军王南阳,奉总戎之命,前来听候夫子差遣。」 程大宽也连忙叉手行礼,语气同样恭敬:「上邦部曲督程大宽,见过夫子。」 拔力末心中越发惊奇,这女子究竟是什麽身份,竟能让王南阳和程大宽如此礼敬? 他虽不知崔临照的具体身份,却也连忙学着二人的模样,躬身行礼,粗声粗气道:「丰安庄主拔力末,见过夫子。」 杨灿虽然执行了坚壁清野之策,但是像丰安庄这种拥有大型坞堡的地方,也不必一定要把那些地方豪强全都集中到城里来。 依托坞堡,地方豪强同样可以拥有很强的抵抗力,慕容阀的大军不会动用大型攻城器械,费尽气力去攻打一座有些鸡肋的坞堡。 不过,八庄四牧可是杨灿的基本盘,他的很多兵源,都是从八庄四牧招募的。 相比於其他地方豪强,杨灿还是更信得过八庄四牧,因此在执行坚壁清野政策时,便把他们集中到了上邦城中。 崔临照微微颔首,示意三人落座,随後问道:「可是慕容军已兵临上邽城下了?」 王南阳欠身应道:「回夫子,正是如此。慕容军距上邽还有七十里时,总戎便得知了消息,当即命我三人赶来邽山,听候夫子调遣。」 崔临照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三人,轻声问道:「你们此次带来了多少人手? 」 「回夫子,」王南阳沉声答道,「程督携乡兵部曲六百人,拔力末大人携八庄四牧青壮一千二百人,卑下则带来医师二十人、学徒四十人,所有人员,皆听候夫子差遣。」 崔临照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你们所携人马,如今都停在山庄外面吗?」 「正是。」 崔临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襦,说道:「好,先让他们在山庄外原地待命。我带你们,去邽山仓,见一见东顺大执事。」 邽山仓并不在凤凰山庄所在的山峰,而是在另一座山峰之上。 那座山峰草木稀少,遍地怪石嶙峋,山体之上有几处大型石窟。 东顺便是依托这些天然石窟,经过扩建与改造,修建出了这座固若金汤的邦山仓。 邽山仓很早以前便是於阀的储粮之地,此次得知慕容阀野心勃勃,想要发动一统陇上的战争後,於阀便积极备战。 於阀不仅对邽山仓进行了进一步的扩张,还依托险峻的地势,加固了防御工事,将其打造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粮仓堡垒。 崔临照披上一件厚实的大,领着王南阳、程大宽和拔力末,骑马沿着蜿蜒的山脊,一路疾驰,赶往邽山仓所在的山峰。 邽山仓所在的山峰,比凤凰山庄所在的山峰更为险要。山门隘口处,有精锐仓兵扼守。 上山的通道狭窄陡峭,两辆运粮车根本无法并排通行,只能依次前行。 山路蜿蜒曲折,行不过数十丈,便有一道双层石砌的关隘与瓮门,关隘之上,有士兵值守,戒备森严。 穿过这道关隘,继续上行数十丈,便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关隘与瓮门。 如此层层设防,类似的关隘与瓮门,足足有四道。 穿过第四道关隘後,眼前才出现一个宽阔的石台,石台之上,便是邽山九仓的第一仓所在地。 邽山仓以天然石窟为基础建造而成,一道狭长而高大的门户,足有两三丈高。 洞口被一道高达两三丈的夯石墙封住,墙体坚固厚实,看起来固若金汤。 仓内严禁住人,也严禁菸火,里面的照明,全靠依山凿建的高位窄窗和斜向采光口,光线昏暗却也足够视物。 因此,这粮仓只能在白天进入,一到夜晚,洞内便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根本无法开展任何活动。 仓兵的营房依山而建,是山坡上一排排简陋的屋舍。 养尊处优的东顺大执事,如今便徵用了仓兵的一间屋舍,作为他暂时的栖身之所和办公之地。 当一名仓兵领着崔临照、程大宽、王南阳和拔力末,走到东顺面前时,东顺神色微微一紧,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东顺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道:「慕容家的兵马,果然还是来了。 崔临照轻轻一笑:「不错,慕容家的兵马,如期而至。」 东顺苦笑着摇了摇头:「杨总戎————此举实在太过冒险了。 老夫真是不明白,当初怎麽就答应了他行此险招。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啊。」 崔临照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荣禄皆从险处取,繁华尽在搏中来。东执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东顺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我这邽山九仓,共有仓兵一千八百人。 其中一千五百人,尽数交由夫子你统一调度吧。」 崔临照闻言,蛾眉微微一挑。 东顺神色严肃起来:「其余三百人,老夫要留在身边听用。 一旦你们弄巧成拙,邽山仓守不住时,老夫便会让他们引燃粮仓,焚烧所有粮食。 我东氏为於家种的粮,不能进了慕容氏的肚子!」 崔临照对这位老人家的坚持有些不太理解,不过,她尊重这种能用性命守护原则的人。 崔临照向东顺肃然一揖,语气郑重地道:「晚辈定当竭尽所能,守住邽山,不让前辈有烧粮的机会!还请前辈放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7章 雄关锁径(为id血手人屠宁立恒盟主加更) 邽山上,崔临照从东顺手中接管了一千五百名仓兵。 这邽山九仓,每仓有常驻仓兵两百人,算来共计一千八百人。 东顺自留了三百人镇守後路,其余一千五百人则尽数交给了崔临照调度。 崔临照接收了这些仓兵之後,马上要来邽山关隘图,开始调兵遣将。 她把这些仓兵,加上拔力末带来的乡勇、程大宽带来的部曲兵,三方糅合在一起,依托邽山仓依山而建的险要地势,层层布防於第一仓及其下四道关隘处。 邽山仓有一道蜿蜒山梁,与凤凰山庄的後山紧紧相连,顺着这道隐秘的山梁,两座山峰便可互通有无。 但崔临照并未急於下令将李太夫人与废嗣子於承霖从凤凰山庄接至防护更为森严的邽山仓。 这两位乃是必保的重要人物,一旦他们离开凤凰山庄,凤凰山庄那边的守军必然失去死守之心,若被慕容军趁机占据山庄,再以其为据点攻打邽山仓,会对邽山仓的守护更为不利。 是以,崔临照一边紧锣密鼓地安排邽山仓上的防务,一边分神安排凤凰山庄的守御。 凤凰山庄本身并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这原本就是於阀在凤凰山上的一处避暑的别业,只因於醒龙常驻,才成了阀府。 不过,进山的道路九曲十八弯的,沿途却有几处天然险地,恰好可以设下伏兵,利用地利,将其化为易守难攻的险隘。 崔临照时常上山下山,对这几处险要的弯道、山隘都很清楚,便命病腿老幸整顿凤凰山庄原有侍卫,再加上他和李叶各自带来的人马,在这几处进山要道处,设立关隘阻敌。 凤凰山庄原有侍卫三百人,虽然不太精通战阵,但个人武艺却很不错。再添上老辛带来的三百名侍卫、李叶率领的两百名侍卫,共计八百人。 老辛留了自己的一百名侍卫「保护」李太夫人和承霖少爷,其他七百人马,尽数安排在进山的各处险隘上。 每一处弯道、每一段陡坡,经过腿老辛的指点,只需稍加布置,便能借着山道的天然地势,打造成一夫当关的天险。 这些险隘处狭窄陡峭,排布不下太多的兵马,也无需太多兵马,每处只需一百名左右的兵卒,便可以构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要塞。 苏瞳紧随在老辛身旁,见他指挥若定、从容不迫,在他指点之下,那些原本寻常的峭壁险路,便化腐朽为神奇,瞬间变成一道险关,不由得心服口服。 她本是李夫人的陪嫁丫头,一身武艺虽然可圈可点,却并没有这等战阵经验。 「辛将军,您可真厉害!原来这样普通的一处弯道,只需这般排布一番,便能成为一道险要的关隘。」苏瞳钦佩地说,看着老辛的眼神里,有不加掩饰的崇拜与赞赏。 被这样一个美妇人如此推崇,老辛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呵呵,辛某原本是北穆国石头城镇兵第二幢的军侯,自然精於此道,这也不算什麽,雕虫小技,雕虫小技而已。」 「这可不是雕虫小技!」 苏瞳崇拜地道:「将军以为不值一提,可在妾身看来,却是一辈子都学不完的本事呢。辛将军,不知妾身以後能不能多向您讨教讨教这些学问呢?」 「呃————」老辛微微一怔,心想,战事一了,我就回上邽城了,你要守凤凰山庄的,如何讨教? 「好不好嘛,人家愿意拜你为师呀,你就教教人家嘛。」 苏瞳轻轻牵住老辛的衣袖,撒娇地摇晃着,颇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老辛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登时身子酥了半边。 这风骚娘们几,莫不是在勾引我? 老辛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苏瞳,好大! 然後,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到苏瞳的脸上,虽已是半老徐娘,却也是风韵犹存。 尤其是那水汪汪、湿漉漉的眼神儿,太也撩人了些。 苏瞳身姿丰腴,老辛却是个精皮猴儿似的男人。 他瘦,却偏爱这等肉感丰腴的女子。 自从追随杨灿,老辛也是私囊渐丰,置了一幢宅子,买了几房侍妾,不过那都是十五六岁的青涩少女,而且都是出身小门小户的贫穷人家。 要她们侍候男人还行,撑门立户、执掌中馈,打理家事,那就力有不逮了。 老辛便想,咱如今也是被人尊一声「将军」的人了,也该娶个有能力、有见识的女子做正室夫人。 这般想着,老辛脸上便也露出了笑容:「苏统领既然这般好学,咱老辛又岂会藏私呢? 且等退了慕容贼兵,只要你来,我必倾囊相授,有多少,便授你多少,绝无半分保留。」 苏瞳本是於醒龙的侍妾,如今三十出头,也有过於醒龙、杨涵两个男人,自然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 两人这一番对话,正是我懂你的图谋不轨,你懂我的故作矜持,苏瞳顿是心中一宽,能跟了杨灿的亲信,今後便不怕处境尴尬了。 邽山仓第二仓的兵舍区内,已经被王南阳改造成了「战地医院」。 他领着二十名巫门医师和他们的学徒,将这里简单进行了一番改造。 增加了一些简陋的木床,带上山的金疮药也分置各方。 手术用的刀具、从邦山仓中取出的麻布,都用盐水煮好,在特制的药酒中浸泡着。 —— 充作临时医房的这些兵舍,还有艾灸烟燻、用煮沸的醋薰染,一时间呛得人待不下去,只得先去外面避着。 这时候的医者,已经有了消毒意识,比如《刘涓子鬼遗方》、葛洪的《肘後备急方》中,都有关於消毒作用以及如何消毒的方法记载。 尤其精通外科的巫门医者,对此自然并不陌生。 王南阳很用心,因为他很清楚,这场战争,将是彻底扭转巫门名声的关键。 每一个被他们救下的伤兵,从此都会成为巫门医者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每一个伤兵背後,都连着一个家庭、一个家族,连着无数的亲族友人。 巫门那精湛独到、尤其是独树一帜的外科医术,也必将借着这一战,名扬天下。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从来都是伤後死亡率远高於当场战死。 这个时代的战事,当场死亡与战後因伤死亡的比例约为一比二。 也就是说,每三个因战争而死的士兵中,只有一个是当场殒命,剩下两个,都会死於伤後感染、坏疽、破伤风,或是战後蔓延的瘟疫。 每一个伤後死亡的士兵,其消耗的粮草、医药与抚恤,也远比当场战死的士兵要多,会给军队带来更沉重的负担。 反之,那些伤而未死、顺利归队的战士,历经了血与火的淬链,都会成为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在军队中能够发挥的作用,也远非初出茅庐的新兵可比。 所以,於阀的一座座城池或许被攻陷过,近两百年未曾经历残酷战争的兵马会有相当大的损失。 但是,只要能熬过这一战的血火洗礼,脱胎换骨的,绝不会只是一个杨灿,也不只是一个巫门。 慕容彦的大军,终於抵达了邽山脚下。 他一面下令大军安营紮寨,稳固阵脚,一面分遣斥候,上山探查地形、摸清守军布防。 入山不远,有一片废弃的果园,园中还残留着一片片鸡鸭笼舍,只是早已人去室空。 慕容彦见状,便将果园中那几排茅草屋徵用,当作了自己的中军营帐。 —— 邽山仓与凤凰山庄皆在深山之中,这般蜿蜒曲折的山路,根本无法运送大型攻城器械,唯有云梯可勉强搬运,其余器械,只能就地伐木打造。 是以,慕容楼早已将班门的匠师分了一半给慕容彦,待大军进山後,便就近伐木,赶制攻坚所需的器械。 傍晚时分,慕容彦分遣出去的斥候陆续归来。他一共派出七路斥候,每路三人,最终只回来了三路,算下来也只有六人,其中两人还带着明显的箭伤,神色狼狈。 「将军,往凤凰山庄去的道路相对宽敞,却在几处弯道险隘处,皆有伏兵驻防。 道路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一名斥候喘着粗气,沉声禀报。 另一名斥候紧接着补充:「将军,往邽山仓去的山路,有一条平坦土路可通车辆,可一到山下,山势便陡然陡峭起来;山路上有大石垒成的隘口,隘口不止一处,防守严密,同样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喘匀了气息,又道:「邦山仓所在的山峰上,少有高大林木,若要打造攻城器械,需从山下伐木,再拖拽上山。 只是————隘口外的空旷之地十分狭小,属下仔细观察过,即便我们打造出攻城器械,也难以在那里摆布开来,根本无法发挥效用。」 慕容彦听完斥候的禀报,指尖轻叩桌案,陷入了沉思。 从斥候探得的消息来看,攻打凤凰山庄的条件,显然比攻打邦山仓更为优越。 於阀太夫人李氏与废嗣子於承霖,就住在凤凰山庄中。只要能将这两位於阀核心人物擒在手中,便能以此胁迫扼守邦山仓的东顺归降,拿下邦山仓。 可若是直接攻打邦山仓,一旦成功,便能第一时间解决大军的粮食危机。 只是邽山仓所在的山峰更为陡峭险峻,攻打难度极大。 更重要的是,凤凰山庄的守军,难保不会在他们攻打邦山仓时,出兵袭扰後路,到时候便要腹背受敌。 慕容彦并不知道,邽山仓与凤凰山庄之间,有一道山梁相连的秘密,知晓此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再加上崔临照早已派出「捉生」兵四处巡查、反制斥候,慕容彦的人根本无法深入山峰腹地探查,自然无从得知这个关键信息。 即便他侥幸探查到这道相连的山梁,恐怕也会选择先打凤凰山庄。 毕竟,只要攻克凤凰山庄,即便李太夫人与於承霖逃去了邽山仓,他们也能借着那道山梁,直接向邦山仓发起进攻,远比在山下仰攻要便利得多。 计议已定,慕容彦当即下令,命大军安心安营紮寨、埋锅造饭,以鸡笼山为中军,在邦山脚下稳稳驻紮下来,只待次日一早,便发起攻击。 上邽城下,家人惨遭屠戮的刘儒毅和尤八斤也是声泪俱下地向慕容楼请命攻城。 随着诸多攻城器械连夜运抵,次日天刚蒙蒙亮,上邦城下,便响起了隆隆的攻城战鼓声。 PS:下午码明天淩晨的,还欠皮卡丘一章,明天再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8章 墨守班攻,帝后相许 次日天明,鱼肚白的晨光尚未彻底驱散上邽城上空的阴霾,城下便已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 慕容楼一身重铠,亲临攻城前线,指挥全军备战。 昨日,刘儒毅与尤八斤因亲人惨死,跪在慕容楼面前泣血求战。 这般主动请缨,慕容楼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他麾下的慕容本部人马,却必须得参与攻城之战。 这倒不是慕容楼顾虑驱使降将主攻,会被视作以降兵为炮灰、怕寒了人心,而是另有不得已的苦衷。 「班门」为慕容阀量身打造的重型攻城器械,与寻常军旅所用的粗制器械截然不同。 那些攻城重器极尽巧思,因此操作复杂,需经专门操练方能驾驭。 「班门」为慕容氏打造的攻城器械共分为五大类:攻坚破城类、高空压制类、地道破防类、特种器械类、远程武器类。 每一样,都有班门弟子的改良设计,不同於寻常攻城器械。 譬如攻坚破城类的凿车,班门打造的凿车,车头是通体锻造的巨型精铁凿头,车身搭载着螺旋推进装置,这远比单纯依靠冲击力撞击城墙的撞车破环力更大。 作战时,他们先以蛮力用凿车撞击城墙,待贴近墙体後,螺旋装置便会发挥作用,将动能转化为旋转力,一点点凿开城墙砖石的缝隙,直至墙体松动崩裂。 再如地道破防类的掘地机关车,车身装有锋利的掘进铁齿,可轻松啃噬泥土岩石。 他们还设计了配套的运土传送装置,像龙骨水车似的,能把挖掘出的土石快速运出地道。 同时,车上还设有加固支架,可以防止挖掘过程中发生塌方,以保障地道内士兵的安全。 这些器械的操作,都需要掌握专门的操作技巧,慕容阀自家的精锐士兵早已反覆操练,熟稔於心。 可刘儒毅麾下的降兵、尤八斤的部众,对这些器械的操作却是全然不懂。 因此,慕容楼不得不动用慕容家族的精锐,亲自主控攻城核心。 当然,刘儒毅和尤八斤的主动请缨,也分去了不小的攻城压力。 就像那高空压制类的临车,慕容家的士兵熟练操控着复杂的滑轮组,将庞大的临车稳稳推抵上邦城下,随即解锁自锁悬梯。 悬梯顺势铺展,刘儒毅的士兵便能借着悬梯,迅速登上临车,与城头的守军展开对射。 世人皆知,「班门」的攻,无坚不克;而「墨守」的守,却以守御第一闻名天下。 在上邽城下,慕容楼就见识到了墨门守御之术的厉害,那是在代来之战中,也未曾见过的威力巨大的守城器械。 城头女墙上方暗藏了多层索链、铁网、倒刺滑轮机关,平时隐於檐下,根本看不出痕迹。 墨门弟子为这种装置取名为「天罗」。 当慕容军一方的重型楼车接近时,这边启动机关,淬铁巨网加倒刺勾索瞬间翻出,会把楼车死死缠住。 巨网的绳索以混铁韧丝编织而成,刀砍不折,火燃不毁,被缠住的楼车进退不得,便会沦为活靶子,楼车上的慕容军士兵,只能被动承受城头的箭矢与石块。 除此之外,墨门弟子精心打造的连环床弩,更是攻城士兵的亚梦。 它既能一次射出数十枝短弩,形成片杀之势,收割攻城的敌军。 它也能单发重型枪箭,精准重创慕容军的重型攻城器械,往往一箭射出,只要命中要害,便能让一台器械彻底报废。 这场城池攻防战,并不是常见的一具具云梯勾住城墙,无数的士兵便蚁附而上。 它是双方先进行各种重型攻防器械的博弈,要把守城一方的防御力量破坏大半,才会进入短兵肉搏阶段,否则就是送菜。 「放!」慕容军将领手中马鞭狠狠挥下,声如惊雷。 十台投石机的长臂齐刷刷扬起,带着渗人的呼啸,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旋转着划破长空,沉甸甸地砸向城头,势如千钧。 「张,网盾!」 城头传来守军将领的厉声喝令,绞车吱嘎嘎作响,原本摺叠在城墙之下的巨型网盾陡然升起,呈倾斜的网兜状,如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城头之上。 这网盾虽无法完全卸去巨石的巨大冲击力,却能化解大半力道,即便被巨石砸得残破不堪,依旧能勉强使用,唯有巨石恰巧从网兜的豁口穿入,才能真正伤到城头。 这般一来,城外投石机对城墙的破坏,便被大幅削弱了。 即便如此,仍有未被拦住的巨石砸上城头,碎石纷飞,尘土弥漫,厚重的城墙被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凹陷,墙体震颤不止,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几台靠近城墙边缘的墨门连弩车,被巨石直接砸中,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守在一旁的士兵来不及躲闪,惨叫着被飞溅的碎片射中,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起身。 但城头的反击,也极为猛烈。 枪箭、石块从高高的城墙上激射而出、抛飞而下,射程远胜於城下的慕容军。 箭矢射中巨型攻城器械,即便一箭无法将其彻底摧毁,也能损坏其关键部件,使其无法继续推动,或是让上下器械的士兵进退两难。 而巨石一旦砸进慕容军的营阵,便铿铿地翻滚而去,所过之处,皆是断臂残肢,惨不忍睹。 午後时分,慕容军终於撕开了城头的第一道防线,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 一架架云梯被奋力架上城头,无数慕容军士兵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如猿猴般飞快地顺着云梯攀爬。 城上的守军也不甘示弱,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源源不断地从城头抛下。 攻城一方总是更加吃亏的,一个个好不容易攀至城头的慕容军士兵,刚露出半个身子,便被守军斩杀,像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城下屍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与上邽城头的惨烈激战截然不同,慕容彦攻打凤凰山庄的战斗,却是断断续续,步步维艰。 慕容彦的大军沿着盘山路缓缓推进,士兵们扛着打造好的云梯,在那些地势平缓、不易设伏的路段,连一个阻截的敌军都未曾遇到,一路畅通无阻。 可一旦行至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的险要路段,前方便会有凤凰山庄的士兵突然冒出来,依托地势,顽强阻截。 这些守军人数并不算多,在狭窄险要的路段,只需数十人,便能牢牢守住路口。 埋伏於此的士兵甚至可以分成两拨,轮替作战,始终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而慕容彦这边,即便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却根本无法展开,每次也只能派出数十名士兵,冒着箭雨,仰攻而上。 地势险要,再加上是仰攻,慕容彦的军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守军依托居高临下的优势,不断射箭、抛石,慕容军士兵成片倒下。 等慕容彦一方付出重大牺牲,勉强迫近险隘,城头的守军便会提前一步迅速撤退,绝不恋战。 接下来,慕容彦的人马依旧会走过一段毫无阻拦的山路,直至遇见下一处险要地段。 而等候在那里的,却不是之前撤回去的守军,那些守军早已带着伤兵,撤向更後方。 他们将伤者送往王南阳的「战地医院」救治,而幸存者,则退守更靠後的关隘,养精蓄锐。 待慕容彦的人马杀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早已恢复了体力与精神,再度展开顽强阻击。 攻方的牺牲注定更大,可即便前往凤凰山庄的路走得无比艰难,慕容彦的大军毕竟在缓慢前进着。 一天的激战下来,黄昏时分,他们已然攻克了三处险隘,走完了五分之一的盘山路,离凤凰山庄,又近了一步。 「夜晚时分,在那无遮无掩的山路上歇宿,想必不会好过吧。 。" 崔临照听着从凤凰山庄方向传来的战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传我命令给辛将军,今夜发动反击,把他们往下赶一赶。 切记,不要赶得太狠,让他们进二退一便好。总得给他们留几分希望,他们才会继续往前走啊。」 传令兵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崔临照从仓兵中寻找的人也到了面前。 这是一位两鬓霜白的老兵,邦山仓的一千八百名仓兵中,有三分之一都是这般四十多岁、年近五十的老兵。 非战时,仓兵的差事相对清闲,很适合这些年岁渐长的士兵。 崔临照看着眼前的老兵,温和地道:「听说,你先前是在鸡鹅山养护果树、 饲养鸡鸭的?」 老兵不知这位身着男装的崔夫子为何会问起此事,他的来历,仓兵中的战友们都一清二楚,根本无法隐瞒。 他忙躬身应道:「回夫子,小人在鸡鹅山种了七年果树,养了七年鸡鸭。 後来年岁渐长,东执事怜悯小人,便调小人来邦山仓守仓,图个清闲安稳。」 「很好。」崔临照微微颔首,擡手招了招手,一队斥候兵即刻步履矫健地赶到她面前。 崔临照道:「你们跟着这位老兵,悄悄摸到鸡鹅山一带,打探慕容军营地的虚实。 你们重点查清他们粮草储存的位置,仔细评估一下粮草的数量。 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斥候兵齐声领命,便带着熟悉鸡鹅山一草一木的那位老仓兵,趁着暮色,悄无声息地遁入山林。 一旁的拔力末见此一幕,顿时恍然大悟,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夫子,您这是想烧了他们的粮草,逼他们退兵吧?这件事交给在下好了,杀人放火的勾当,我最擅长!」 拔力末早已从程大宽、王南阳口中,得知了这位男装丽人的真实身份,这是杨总戎的未婚妻子。 因此,他对崔临照多了几分敬畏,更想借着这件事,在她面前邀功讨好。 崔临照听了,却只是莞尔一笑,轻轻摇头,道:「非也,我可不想烧他们的粮草,而是怕他们粮草不足,不得不退。 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情况,我就得想办法送他们些粮草,让他舍不得走。」 临洮城内,独孤阀的议事厅中,灯火已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火映着厅内众人的神色,或凝重,或迟疑。 厅中端坐的,皆是独孤阀的核心要员,阀主独孤望、族老独孤瞻等人,还有远道而来的慕容阀使者慕容晓晓。 慕容晓晓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看向独孤望,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与笃定。 「好教独孤阀主知道,在我出发赶来临洮之时,我慕容大军已然顺利攻占代来城。 於桓虎眼见大势已去,已然归顺我慕容阀,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他便会公开站出来,号召於阀上下,归顺我慕容氏。 如今的於阀,阀主年幼,阀务实则由杨灿那个根基浅薄之辈掌控着,於阀的败亡,不过是早晚之间的事。」 独孤望与独孤瞻等人闻言,不免微微动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眼底皆有惊讶与凝重。 代来城已然失陷,於桓虎这般於阀的核心人物尚且归顺,这让他们对於阀如今的处境,愈发悲观。 慕容晓晓见状,趁热打铁,道:「独孤兄,你我两家,世代交好。 如今我慕容氏有意一统陇上,建国开基,十分希望独孤氏能站在我慕容氏一边,与我们共谋霸业,共享荣华。」 独孤望轻轻摇头,顾虑地道:「慕容兄,陇上八阀,百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如今你慕容氏贸然挑起战乱,执意要灭了於阀,就不怕此举引发众怒,成为诸阀的众矢之的吗?」 慕容晓晓傲然一笑,语气笃定地道:「我慕容氏既然敢下定决心举兵,对此自然早已有所考量,我慕容氏,不怕!」 陇上至丝路,地势狭长,八阀之间,大半是首尾相接,一路向西域延伸。 慕容阀要一统陇上,首要面对的,便是挡在门前」的於阀。 慕容阀西进的大门前,也唯有於阀这一道阻碍,就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地理布局。 至於诸阀联手遏制慕容氏,那是很难产生实际效果的。 诸阀之间串糖葫芦般的排列格局,如何抱团抵制慕容氏? 更何况,诸阀静极思动,各怀鬼胎,有志於一统陇上的,从来不止慕容氏一家,他们不过是抢先一步,率先动手罢了。 既然其他诸阀也各有野心,又何来精诚合作之说? 独孤望轻轻摇头,苦笑道:「慕容兄,你慕容氏实力雄厚,兵多将广,自然不惧与诸阀为敌,可我独孤氏,不成啊。」 一旁的独孤瞻连忙接口道:「是啊,慕容兄,我独孤家山多地少,耕地有限,就连粮食,都大多依赖於从於阀购置,才能补足缺口。 我们这般处境,又有何底气,去挑战实力不逊於你慕容氏的索阀呢?」 慕容晓晓呵呵一笑,道:「独孤兄,你何必妄自菲薄? 你独孤家的骑兵,在陇上八阀中,那可是独树一帜。 放眼整个陇上,也唯有元阀的元家大马,能与你独孤氏的独孤铁骊一较高下。 我家阀主,对你独孤氏的骑兵,向来是极为看重的。」 「如今,我慕容家决心一统陇上,为此筹备了百余年,根基之深厚,粮草之充足,兵力之雄厚,绝非索氏所能比拟。 於阀覆灭在即,届时,我慕容氏手握重兵、掌控粮草,一统陇上的大势,便再无人可挡。 我慕容家愿意与独孤家结盟,共享这份大富贵,独孤阀主,怎可错失这般良机?」 独孤望身为阀主,有些话不便说得太过直白,独孤瞻见状,便轻笑一声,替他问道:「慕容兄,我们自然不会怀疑你慕容氏的实力,可索家与慕容氏齐名多年,其势力恐怕也不容小觑吧? 更何况,索家乃是於阀的盟友,更是姻亲,他们怎会坐视於家覆灭? 一旦索家出兵相助,你们慕容阀想要覆灭於阀,恐怕————也不会那麽容易吧。」 「这正是我奉阀主之命,出使独孤家的主要原因。」 慕容晓晓神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 「我不讳言,索家的确很强,但索家的强,重在财力,而非武力。 索阀掌控着陇上的大部分商道,富得流油,却没有一支能与我慕容家抗衡的精锐兵马。」 「我慕容家则不同,良田、草场、商道样样不缺,陇山脚下的铁矿,更是储量丰厚。 兵、粮、财、器,我慕容氏发展均衡,这是索家万万比不上的。 只要我家拿下於阀的粮草,再夺取索家的财富,放眼整个陇上,便再无人能与我慕容氏抗衡,何愁开国霸业不成?」 说到此处,慕容晓晓目光扫过厅中静坐的一众独孤氏要员,沉声道:「而这其中,独孤氏恰能发挥巨大作用。 只要你独孤家肯出兵,替我牵制索阀,使其不敢出兵东向,援助於阀,我慕容阀便能集中全部兵力,快速拿下於阀。 届时,我慕容家和独孤家,一东一西,夹击索阀,只要索阀一灭,兵、粮、 财尽在掌握,霸业之基,便彻底稳固了。」 独孤阀众长老听了,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慕容晓晓见状,晓得他们已经有所意动,忙趁热打铁,道:「我慕容氏既已开启一统陇上的战端,便绝无再收手的道理。 独孤氏即便不肯出手相助於我,也注定不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这陇上太平得太久了,八阀割据的局面,也持续得太久了。 如今天下,南朝据江南,北朝占中原,我八阀守河陇,三足鼎立。 北朝皇帝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一统天下;南朝国主沉迷享乐,国力日渐衰微。 一旦北穆打败南陈,一统中原,势必挥军西来,征服河陇。 到那时,我们陇上八阀若依旧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早晚都会被北穆一一吞并。 我慕容氏有志於在河陇建国,也是想凝聚陇上之力,共御外侮,以求自保啊。」 最後,慕容晓晓目光灼灼地看向独孤望,语气无比恳切:「独孤阀若肯加入我慕容阀的谋国大业,助我慕容阀一统陇上,你我两阀从此休戚与共,共享江山!」 独孤望神色一动,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共享江山?」 「不错。」 慕容晓晓神色郑重,掷地有声地道:「我来此之前,我家阀主曾当面嘱托於我,只要独孤阀愿意与我慕容氏共谋大业,我慕容氏愿效仿北穆,定下帝後世婚之制。 从此,慕容氏代代为帝,独孤氏代代为後,慕容非独孤不娶,独孤非慕容不嫁,江山不灭,帝後之盟不绝!」 这便是慕容晓晓此行祭出的大杀器,一番话说来,掷地有声,厅中独孤氏的众长老闻言,果然大为动容,神色间满是惊讶与心动。 北穆国便是凭藉二元共治、血缘锁盟的制度,稳固国本,皇族掌军、後族主政,互为唇齿,长久不衰。 独孤阀本就没有一统河陇的实力和野心,一旦慕容阀真的灭了於阀,实力大增,一统陇上的脚步便不会停歇,早晚有一天,总要与独孤氏对上。 届时,独孤阀依旧要面临战或降的抉择。 如今慕容阀愿意订立铁契,与独孤氏共享江山,这份承诺,无疑打动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独孤望身为阀主,心境修为终究更为深厚,即便有些怦然心动,也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开口道:「我听说,贵阀嗣长子已然残疾,肢体不全之人,如何能承继大业? 而贵阀嗣次子,又失踪日久,查无音信,慕容氏的子嗣传承,有些堪忧啊? 「」 慕容晓晓微微一笑,从容答道:「既然是世代联姻,自然不止於这一代。更何况————」 慕容晓晓话锋一转,神色更加庄重起来。 「只要独孤氏同意联盟,出兵牵制索阀,也无需你们真的开战,只需陈兵於两阀边境,形成威慑,让索阀不敢放手支援於阀,便达到了目的。」 「至於两姓联姻,我家阀主愿以簉室之礼,迎娶独孤阀主的嫡女婧瑶姑娘,作为两姓世婚之始。 若婧瑶姑娘能为我家阀主诞下子嗣,我慕容阀必立其为嗣子,绝不食言!」 听了这番话,独孤阀众人只觉慕容阀诚意满满,开出的条件也实在诱人,不禁都把目光投向了独孤望。 至於说,慕容盛愿意迎娶独孤望的爱女独孤婧瑶,两人的年龄差距,他们倒没有太大抵触。 那可是一阀之主,甚而有可能是未来河陇之地的皇帝。 男人嘛,身份如此之高,比妻子大个三十来岁,也算问题吗? 慕容晓晓不是说了麽,愿以簉室之礼迎娶婧瑶,只要她肚皮争气,生下儿子,就是慕容氏的继承人。 独孤望沉默了许久,厅中一片寂静,唯有灯火跳动的啪声。 许久之後,他才缓缓开口道:「此事关乎重大,我还需要仔细斟酌几日,与族中元老们再商议一番。」 慕容晓晓也未曾指望能当场说服独孤望,这般重大的决策,独孤望必然要与族中各房元老反覆商议,权衡利弊,慕容晓晓早已做好了耐心等待的准备。 因此,他只是淡淡一笑,从容道:「此事的确关乎重大,我也不愿阀主您草率决断,不妨好好斟酌,我在此静候佳音。」 独孤望点了点头,随即对门外喊道:「来人,将慕容贵使安置於客舍,好生款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慕容晓晓起身,向独孤望及厅中诸位独孤氏要员拱手行礼,随後便跟着管家,退出了议事厅。 慕容晓晓刚一离开,厅中的气氛便活跃起来,几位独孤氏的长老纷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其中有人道:「阀主,慕容氏既然开出这般条件,我独孤氏不可错失机会啊,O 「是啊,於阀失了代来城,於桓虎又归顺了慕容氏,只要我们能牵制住索阀,慕容氏吞并於阀,便是必然之事。 届时慕容氏实力大增,一统陇上便不是空谈。 我独孤氏没有建国开基的实力,若能与慕容氏定下帝後世婚之制,与国同休,也未尝不可啊!」 当然,有乐观派,便有悲观派,也有一些元老并不看好慕容氏画出的大饼,出言反对。 「诸位,我们不可太过乐观。元阀与宇文阀关系密切,经营西域,实力是否壮大,尚未可知。 索阀这边虽重财力,却也未必没有两面作战的能力。 如今慕容氏刚刚起事,是不是一条真龙,那还不一定呢。 我独孤氏若早早下注於慕容氏,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独孤望听着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一时间眉头紧锁,心中摇摆不定。 一边是巨大的富贵与机遇,一边是未知的风险与危机,他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决断。 独孤瞻见状,便提议道:「阀主,婧瑶那孩子,不是刚从上邽回来吗? 只因慕容晓晓到来,我们还未曾向她询问上邽的具体情况。 不如先把她叫来,问一问於阀如今的真实处境,或许能有助於阀主做出决断。」 「嗯!」独孤望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当即下令道:「来人,去传婧瑶来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9章 关于杨灿的二三事(为温州皮卡丘ct盟主加更) 议事厅那扇朱漆雕花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浅丽影款步而入,衣袂轻扬间,竟无半分声响。 厅中原本此起彼伏的交谈议论声,瞬间如被掐断般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独孤阀主的爱女独孤婧瑶正缓步走来。 她身着一袭素色绫罗长裙,质料轻软如雾,腰间一枚羊脂玉扣斜斜压着裙袂,莹白的玉色与素裙相映,更显清雅。 行动间,肩背挺得笔直,腰腹纹丝不动,胯部不晃、裙裾不扬,步履轻盈却不露半分足尖,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极致矜雅。 今日她刚从上邽折返,一身清润气息,显是刚沐浴过。 此时已近黄昏,妆容打扮皆是燕居之态,不施粉黛,不缀珠翠,唯有满头乌黑如瀑的发丝,仅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绾起。 几缕碎发垂在她吹弹得破的颊边,随风微晃,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愈发莹白如玉,仿佛浸了月光一般透着柔意。 那种天生的清冷气质,自她骨血里缓缓透出来,混着一抹疏离的圣洁,让人一眼望去,便如见崑仑之巅的初雪,清冽无尘,又似月中桂树下的嫦娥漫步,缥缈出尘,叫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意。 独孤家的长辈们,虽然是从小看着独孤婧瑶长大的,早已熟悉了她这般气质,心中向来皆是欣赏。 可今日再看,却有了一番与往昔不同的解读,眼底不禁多了几分异样的灼热。 这般如仙如圣的气质,自带母仪天下的贵气,可不正是天定的後妃之相? 慕容家若真能平定天下、建国开基,他们独孤家的婧瑶,难不成真能成为那一国肇基之母、开祚元後? 独孤婧瑶被长辈们这般灼热又带着些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眉宇间微微掠过一丝诧异,疑惑地扫了眼诸位伯父、叔父,随即敛衽躬身,向父亲独孤望与众长辈见礼。 独孤望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问道:「婧瑶,你刚从上邽回来,於阀那边的情形,你应当最为清楚。 如今慕容阀大军压境,於阀阀主年幼,实权尽操於杨灿之手。 以你之见,这位杨总戎,可有对抗慕容阀的把握?索阀那边,又有无出兵相助的迹象?」 此次前往上邦,探察当地军情本就是她的首要目的,是以父亲问及此事,独孤婧瑶并未觉得意外。 只是她心中难免对此事如此盛大的阵仗有几分诧异。 她今天刚刚回来,父亲并未第一时间便召见她,反倒迟至黄昏,召集了一众叔伯长辈一同召见她。 这般大动干戈,让她意识到家族对此事的重视,不得不收起几分随意,愈发慎重起来。 独孤婧瑶略一思忖,谨慎地答道:「父亲,各位叔伯,婧瑶在上邦期间,的确打探到了一些於阀的军情政要。 只是这些,多是於阀对外公开的讯息,想必各位长辈早已知晓,婧瑶纵然再复述一遍,也没什麽意义。」 她顿了一顿,擡眸看向众人,又道:「不过,婧瑶在上邽时,倒是留意到几件小事。 常言道窥一斑而知全豹,或许透过这些细碎的琐事,能让诸位长辈更清楚於阀如今的处境。」 独孤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颇感兴趣地道:「哦?女儿,你且说来,让叔伯们都听听」 。 「是。」 独孤婧瑶再度敛衽一礼,垂眸思索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父亲,各位叔伯,杨灿如今是於阀主的仲父,於阀的总戎使,总掌於阀所有军政要务。 因为於阀主年幼,杨灿并未单设总戎府,他署理公务的地方,便是阀主府的前衙。」 独孤家众长辈深知她素来沉稳,从不无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起这些,必有缘故。是以无人打断,只是敛神静气,耐心听她往下说。 独孤婧瑶继续道:「婧瑶自上邽返回那日,曾去阀主府向杨灿辞行。 彼时,代来城失陷的消息,刚刚传至阀主府,父亲与诸位长辈可知,杨灿当时在做什麽?」 独孤瞻有些按捺不住了,笑着打趣道:「我的乖侄女,你就别卖关子了。 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说话人」(说书人)手段,要不要叔父先给你打个赏儿?」 众长辈听了这话,皆忍俊不禁,厅中的沉闷气氛倒是因此缓和了几分。 独孤婧瑶嗔怪地瞪了小叔一眼,这才揭开谜底「婧瑶见他时,他正站在廊下,细细地叮嘱匠人,细说他对整修府中亭榭、疏浚池渠,以及如何布景造景的想法与要求,半点不见忧急之色。」 独孤望、独孤瞻等人听了,都不禁露出深思之色。 他们明白了独孤婧瑶的言外之意。 代来城乃是於阀北地门户,如此重镇告破,杨灿不思筹谋战事、部署防务,反倒沉心打理私园,还有闲情逸致修缮府邸、亲自主持造景? 这般举动,可见他是成竹在胸,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但,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婧瑶求见,他才故意做戏? 独孤家与慕容氏往来较为密切,这事并不是秘密。 有没有可能,杨灿因此故作淡定,就是为了通过婧瑶,误导、蒙蔽我家? 众元老长辈皆捻须沉思起来,片刻後,独孤瞻忍不住了,抢先追问道:「婧瑶,你说有几件小事,还有别的吗?」 独孤婧瑶点头:「罗湄儿因战乱受阻,无法返回江南,如今正寄住在杨家。 婧瑶回来之前,曾去问过她,是否愿意随我同来临洮暂住,却被她拒绝了。 说到此处,她的眸底飞快闪过一抹淡淡的愠色。 她念着两家往日的交情,摒弃前嫌,一心为罗湄儿的安危着想,好心劝她同归临洮,可那丫头的回应,却把她气得不轻。 独孤婧瑶眼前,又浮现出罗湄儿那张得意洋洋、令人讨厌至极的脸,还有她那娇柔造作的语气。 「谢谢婧瑶姐姐好意,陇上的风,太硬了,人家是江南人氏,肌肤娇嫩,可受不得这般风吹,肌肤都皲裂了呢。 而且,我在杨家住得很是惬意呀,对了,杨总戎担心人家吃不惯西北饮食,特意寻来一位会做江南菜的厨子。 那人专门为我烹制地道的江南小点和家乡菜肴,哎呀,杨总戎对人家可真好。」 「啐!」 独孤婧瑶面上依旧是那副仙圣清丽之态,心底却酸溜溜地啐了一声。 但她把这件事说出口时,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小事。 一位独孤氏长老轻捋胡须,缓缓开口道:「婧瑶丫头,你说,这会不会是杨灿有意巴结罗氏呢?」 独孤婧瑶轻轻摇头:「伯父,罗氏虽然是江南士族、南国将军,可对陇上之地,却是鞭长莫及,根本无法提供什麽帮助。 杨灿若真有心巴结其他势力,按理说,他巴结的难道不该是瑶儿麽? 我独孤氏若肯站在他这边,对他的帮助,难道不远甚於罗氏? 可他虽对侄女礼敬有加,却从未有过刻意拉拢之举,侄女将要返回临洮时,他也未曾有过挽留。」 众长老听了这话,又纷纷低声私语起来。 独孤望指尖轻叩着桌面,沉吟半晌,擡眸问道:「女儿,还有别的发现吗?」 独孤婧瑶心头微微一酸,轻咳一声道:「还有一事,就在女儿回来的前一天,杨灿纳了三房妾室。」 厅中众人齐齐一怔,独孤望诧异地道:「纳了三房妾?」 独孤瞻猛地明白过来,连忙追问道:「他纳的这三房妾,莫非是出身於上邦豪强或是城中豪绅之家?」 独孤婧瑶莞尔摇头:「并不是,她们既不是名门望族之女,也不是地方豪强之後。 她们不过是於阀夫人索缠枝身边的几个陪嫁丫头,没有任何家族背景,也无法为杨灿多提供半分助力,更谈不上帮他绑定任何势力。 因为,杨灿和於阀夫人,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他原本的侧室青夫人,就是索缠枝的陪嫁丫头。」 这番话一出,厅中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众长辈实在无法从功利的角度,来解释杨灿的这一行为了。 许久,独孤望才缓缓道:「陇上战端已起,我独孤家终究无法置身事外,早晚都要选边站队。 女儿,以你之所见所闻,你以为,我独孤家,该如何抉择呢?」 独孤婧瑶心头猛地一跳,慕容家派了使者前来之事,她此时尚还不知。 可父亲这般发问,显然是独孤家不耐寂寞,要在慕容阀和於阀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了。 独孤婧瑶本能地抵触与慕容阀结盟,她担心一旦和慕容阀结盟,为了稳固这种联盟关系,家族又会让她和慕容氏联姻。 慕容宏济与她自幼相识,情谊颇深,家族之前便曾有意促成他二人的婚事。 可她无意中,却撞破了来府中做客的慕容宏济的一个秘密:她撞见了慕容宏济和他身边那个眉清目秀的吴姓侍卫正在亲昵的一幕。 那桩丑事,被她亲眼目睹,那种猛烈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 她当时跑开後,是真的吐了,吐得一塌糊涂。 她从未想过,那个小时候很要好的慕容大哥哥,竟然是个好男风的。 如果他只是好男风,倒与独孤婧瑶不相干,她也可以依旧把慕容宏济当成大哥哥。 可若是让她嫁给慕容宏济,让她和一个男人共同侍奉一个男人,只要一想,她就恶心得想吐。 念着幼时的交情,她不忍心将慕容宏济的丑事公之於众。 可不说出来,家族便会一直逼她嫁过去。 无奈之下,她当时才选择了离家出走,结果险些葬送在人贩子手中。 如今,她听闻慕容宏济遭遇意外,已然失踪多日,想来父亲再无法逼她与慕容宏济定亲了。 可谁又能保证,家族不会再将她许给慕容家的其他什麽人呢? 自从撞破慕容宏济那个秘密後,独孤婧瑶看慕容家的人,只觉个个都是怪胎,她是真的不想和慕容家再有半点瓜葛。 可若是因此劝说父亲站队於阀,却也不妥。 於阀的实力,远逊於慕容氏,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方才列举的关於杨灿的二三事,不过是想向父亲和叔伯们表明一个态度: 於阀,并非如诸位所想的那般不堪一击,面对慕容阀的压力,杨灿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可杨灿究竟能撑到何时,索家又会在何时出兵支援,她心中也没有把握。 她是独孤阀主的女儿,不能因为一己好恶,误导父亲和族老们的判断。 想到此处,独孤婧瑶压下心中的私念,冷静地道:「父亲,各位叔伯,无论是索阀,还是慕容阀,其实力都在我独孤氏之上。 慕容阀比於阀强大多少,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这场纷争,索阀终究是要下场的。 而最终的胜负,是要在索氏与慕容氏之间决出的。 索氏与我独孤氏毗邻而居,慕容阀与我们之间,却隔着索阀与於阀两道屏障。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仓促站队,成为慕容氏的马前卒,徒增我家损耗呢?」 独孤瞻道:「瑶儿,你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 独孤婧瑶微微颔首,反问道:「我独孤氏,有急於下场的理由吗?」 独孤瞻摸了摸鼻子,心想:还真有。 本来我独孤氏的确不必急着下场,可慕容氏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啊。 帝後世婚,永结同盟! 只是此事家族尚未有定论,他自然不敢贸然吐露出来。 他把目光投向了阀主独孤望,独孤望思索良久,缓缓点头:「女儿的意思,为父明白了。 你一路奔波,辛苦了,且回去歇息吧,为父与你诸位叔伯,再好好商议一番。」 独孤婧瑶乖巧地点头,再度向父亲与众长辈敛衽一礼,便转身款款退下。 那素色的裙裾在灯影下扫过,留下了一抹清冷而矜雅的背影。 独孤望凝视着女儿离去的身影,心中暗想:看瑶儿今日这番谈吐分析,沉稳从容、条理清晰,确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啊。 难不成,女儿的终身,还有我独孤氏的未来,真要应在她与慕容盛那老匹夫的姻缘之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0章 今日有雪 临洮城的黄昏浸在初冬的寒凉里,细碎的雪沫儿如碎玉碾尘,零零散散地飘落在青灰瓦檐上,转瞬便凝了一层薄白。 主街上车马渐稀,蹄声与车軲辘声渐渐隐没在风里,城南那片蛛网般交织的窄巷深处,几辆蒙着灰布的货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一处宅院後门。 这宅子虽不豪绰,但占地却有亩余。 後门被一只枯瘦的手悄然拉开一条缝,确认四周无人後,便彻底敞开了。 那几辆货车不曾有半分停顿,径直驶进院中,门轴轻响,木门再度合上。 院中,货车稳稳停下,第一辆车的厚布帘子被人掀开,一个身形圆润的胖子自车中探出头来,他反手在车辕上轻轻一撑,身形一纵,便稳稳落了地,这是个灵活的胖子。 院中早已有人等候,可胖子却未看他一眼,目光先如鹰隼般扫过院落四角,确认没有异常,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紧接着,其余几辆货车上陆续下来了人,两个蜷在破棉被中呼呼大睡的汉子,鼻尖下被人各塞了一束气味刺鼻的草药。 不过片刻,两人便悠悠转醒,眼神中还带着未散的昏沉,就被一个精瘦汉子狠狠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厉声喝道:「下车!」 此时,院中等候的人已恭敬地将那胖子请进了堂屋。 胖子正是朱大厨,他刚坐定,便沉声问道:「这附近住的都是什麽人?可靠吗?」 那等候者连忙答道:「朱统领放心,这一片挨着集市,住的多是往来商户,货车出入再寻常不过,不会有人多疑的。」 朱大厨微微颔首,这时一条身材魁梧、蓬发虬须的大汉走了进来,模样猛如张飞,一双眼神却纯净得仿佛孩童。 「这是哪儿呀?我娘呢,我娘也不住这儿呀,你们骗我,哇———— 已然痴呆的慕容宏济咧开嘴便大哭起来。 旁边一个汉子见状,猛地擡手就要打,厉声喝斥道:「给老子闭嘴!」 那手刚擡起来,慕容宏济便吓得一个哆嗦,抽抽答答地闭上了嘴巴,眼泪吧嗒直掉,却不敢再哭出声来。 这宅院的主人,是朱大厨早先安插在丝路各城的秘谍之一。 他看着一副孩童模样的慕容宏济,心中满是疑惑:首领亲自赶来临洮,应该有极重要的事吧,怎麽带来个痴呆儿? 他刚想到这儿,门外又走进来一个痴呆儿。 他的眉眼比起粗犷的慕容宏济要俊逸一些,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一双大手掏着,仿佛那双手里掏着什麽宝贝。 「宏济宏济,你快看!好漂亮的雪花,哎呀————化了化了,完了,看不到了!」 他哭丧着脸,把掏着的双手凑到慕容宏济面前,掌心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湿痕,哪里还有雪花的影子。 又一个傻子? 宅院主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言语。 朱大厨眉头微蹙,吩咐道:「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好生看管。」 一个随从应声上前,照着慕容宏济的屁股踢了一脚:「跟我走!」 慕容宏济虽然身材魁梧,此时的心智却还不及几岁的顽童,最怕挨打,连忙乖乖起身,拉着慕容渊的手,跟着那随从往後屋走去。 朱大厨在椅上坐定,问道:「我让你们打探独孤阀府的消息,可有眉目?」 房主连忙躬身回禀:「统领,此事另有专人负责。不过属下已传信於他,告知统领今日抵达,让他赶来拜见,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朱大厨点点头:「好。这几日我们便住在此处,先弄些热食来,再彻一壶浓茶暖身。」 内宅一间偏僻的屋子里,侍卫将慕容宏济和慕容渊推了进去,「咔嗒」一声锁上了门。 慕容渊自小陪伴慕容宏济,因为身份悬殊,平日里便习惯了巴结奉迎。 即便如今两人都被巫咸老王弄成了痴呆儿,可那份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却依旧未改。 一见慕容宏济还在哭着找娘,慕容渊便凑过去,认真地劝说道:「宏济呀,你可不能哭。 你是咱们家的二公子,除了大公子,家里就数你最大,哭哭啼啼的会被人笑话的。」 慕容宏济一听,哭声戛然而止,他呆愣了片刻,忽然两眼一亮,喜道:「对啊!我是二公子!我爹说了,我家要打天下,我要做大将军,辅佐我大哥的!」 慕容渊拍马屁道:「二公子这麽厉害,做什麽大将军呀,你做皇帝!」 慕容宏济大喜,咧开嘴巴道:「对!我做皇帝!换我大哥做大将军,让我爹做丞相。 嗯————我要封吴靖为皇後!吴靖呢?吴靖去哪了?我都好久没见过他慕容渊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道:「吴靖是个男人,他怎麽能做皇後?」 「男人为什麽不能做皇後?我说能,他就能!我是皇帝。」 慕容宏济很不高兴地指着慕容渊:「你敢不让吴靖做皇後,我就让你做太监!」 慕容渊一听,吓得不行,连忙道:「我不要做太监!那就让吴靖做皇後好了!」 慕容宏济这才转怒为喜,拍了拍慕容渊的肩膀,喜滋滋地道:「你这麽听话,我封你做大太子好了!」 门外,负责看守他们的秘谍嫌恶地往外退了退,整日听他们说些疯言疯语,他听得都要疯了。 「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便宜卖咯————」清脆的吆喝声由远及近,那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在叫卖。 听到这声音,朱大厨所住院落的角门悄悄打开,一个老苍头探出头,压低声音喊道:「小货郎,过来过来,我买点布头儿。」 「欸,来啦!」那挑着货担、眉眼伶俐的小货郎立刻应着,脚步轻快地赶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後,才挑着担子钻进角门。 老苍头迅速关上门,两人脸上的笑模样瞬间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货郎压低声音,急问道:「朱头儿到了麽?」 「堂屋里等着呢,快去吧。」老苍头应了一声,接过他肩上的货担,轻轻放在檐下。 货郎拍了拍肩头的积雪,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快步向堂屋走去。 堂屋内,朱大厨正端着茶杯浅酌,见货郎进来,房主连忙介绍:「统领,这便是郑常。 他平日里以货郎为业,和独孤阀府的针娘、丫鬟、仆役们都颇为熟悉。」 郑常对着朱大厨抱拳一礼:「属下郑常,见过统领。不知统领有何吩咐?」 朱大厨放下茶杯,说道:「我需要一个机会,把两个人送到独孤阀重要人物身边。 这个时机,必须有不属於独孤家的重要人物在场。也就是说,若有什麽事发生,独孤家————得瞒不住。」 郑常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沉吟道:「首领,不知对於独孤阀的重要人物,可有具体要求?」 「无所谓,只要他的身份地位够分量,不是阿猫阿狗就行。」 郑常点点头:「若是如此,倒也不难。只是————安排这两个人到他面前,莫非是要行刺?」 朱大厨缓缓摇头:「不是行刺,只需送到他面前,让他和在场的其他人都发现这两个人,并且让旁人误以为,这两个人本就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便足够了。」 郑常蹙眉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若是只是这样,倒也好办。 难就难在,要让他身边有其他有头有脸、且不属於独孤家的人物。 这里是独孤阀的老巢,要找这样的人物,并不是很容易。」 他擡眼看向朱大厨,又道:「首领,属下先找阀府的人打探一下,看看独孤阀的重要人物中,近来有没有要过寿、办宴席的。 那种场合,必然会宴请各方宾客,定能符合首领的要求。」 朱大厨点头道:「好,你速去打探。如今慕容阀已夺取代来城,为了避免索阀出兵介入,他们必定会极力笼络独孤阀,以此牵制索阀。 你要做的事,关系到独孤阀最终站在哪一边,务必尽快。必要时,我们宁可暴露临洮的暗桩秘巢,也要主动促成此事。」 郑常心中一凛,连忙重重点头,抱拳道:「属下得令,这就去办!」 上邽这边,战事不绝。 慕容楼率领大军反覆猛攻,可上邽城依旧固若金汤,在战火中屹立不倒。 慕容楼见状,也渐渐放缓了攻城的力度。 他清楚,这般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冷兵器时代,攻城从来都不是仅凭蛮力,围困断粮、攻心迫降才是上策,土木作业与器械强攻不过是辅助。 纵观历朝攻城战例,攻克一座城池的平均时间需要一至三个月,极限时甚至可达数年、十数年。 而最终能攻克城池的,七成原因是城中粮尽援绝,两成原因是靠攻心计与内应配合,仅有不到一成,是靠正面强攻得手的。 慕容家既然图谋整个河陇,自然知道一路打下去会遭遇什麽麻烦。 所以他们打於阀大城,攻心才是他们的主要战略。 攻势放缓後,慕容楼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陇城,传令给於桓虎。 他要於桓虎依照先前的约定,公开站出来代表於家,号召於阀大小势力,向慕容氏投降。 只要上邽成为一座孤城,杨灿便再难对这座大城拥有绝对掌控力。 他手下的将领们为了自保,必然会刺杀杨灿,主动献城。 上邽城下的攻势渐缓,可邦山一带,却是战况惨烈。 凤凰山庄的守军与慕容彦的兵马,在崎岖的盘山道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白天,慕容彦的兵马若拼死攻克三道关隘,到了夜晚,凤凰山庄的守军便会借着对地势的熟悉,趁黑发动突袭,重新夺回至少两道关隘。 慕容彦就在这种进三步、退两步的煎熬中,一步步艰难地向凤凰山庄逼近,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玄川部落的符乞真,也率领三千精骑,绕道苍狼峡,企图由此攻入於阀腹地。 从苍狼峡进入,便是於阀的大後方,骑兵纵横其间,可袭掠八庄四牧、扫荡大小庄园,肃清上邽外围的支援力量。 更重要的是,慕容阀的兵马直接出现在於阀腹地,能营造出四面楚歌的绝望局面,这也是慕容阀攻心战的重要一环。 可他万万没想到,美少年尉迟沙伽,早已奉命驻守在苍狼峡上。 尉迟沙伽带出的部落百姓,早已在苍狼峡内的於阀地盘上安定下来。 他们利用拔力末部落当年投靠迁徙时,在此修建的临时过冬营地,简单修缮了一番。 倒塌的墙壁重新砌起,露风的屋顶糊上茅草,虽然简陋,却也能挡风御寒。 条件固然艰苦,可部落上下心中都有盼头,因为杨灿答应他们,明年便在拔力草原上为他们筑造新城。 这份承诺,成了支撑整个部落熬过寒冬、坚守此处的信念。 符乞真本以为,於阀一方面要坚壁清野、力保上邦大城,一方面要应对慕容阀的主力大军,对苍狼峡一带的防范必然松懈。 可他哪里知道,杨灿偏偏对这个方向格外重视。 杨灿故意引诱慕容军拉长战线,拖延至寒冬季节,再图发起反攻,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要保证自己的绝对後方稳定。 若是慕容阀的军队从苍狼峡攻入,绕到上邽城後方,杨灿便再难集结全部力量,对慕容阀的正面之敌发动猛攻了。 因此,他早已调动墨家大匠,利用苍狼峡的天然地势,在峡口与峡尾各修筑了一道雄关。 他又派尉迟沙伽率领族人,加上从八庄四牧抽调的一部分丁勇,镇守这两道关口。 符乞真轻骑奔袭,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所以根本没有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 如今遭遇尉迟沙伽的猛烈阻击,面对坚固的雄关,他的精骑竟寸步难行,连关口的边都碰不到。 陇城这边,於桓虎收到了慕容楼的书信,又听闻略阳、武山两城已相继投降,慕容楼已分兵围困上邽、猛攻凤凰山,不由得大喜过望。 先前,慕容楼为表诚意,将对他不敬的使者果断斩首送来谢罪,已然让他大悦,因为他感受到了慕容阀对他的看重和礼遇。 如今慕容楼势如破竹,於阀已然呈现大厦将倾之势,该是他出面「忍辱负重、力挽狂澜」了。 於是,经过心腹刘波代为润色,据说要自刎於代来城,以身殉城,幸被其子救走,苟延残喘於陇城的於桓虎,突然向於阀各地再次发布了一篇移文。 於阀诸城诸镇、各坞堡族长、文武掾属、乡里士民共鉴: 自烽烟四起,生灵疲敝。慕容氏应运而起,兵威震於河陇,大势所向,莫可抗衡。 若仍负隅固守,恃城相抗,则兵临城下,玉石俱焚,宗祠夷灭,百姓流离,千里江山,一朝化为丘墟。 吾承於阀先泽,领阖境之重,身系宗族存亡、生民安危。 吾不忍见子弟喋血、老幼罹祸,更不忍数世门祚,断送於兵戈一隅。 今深思熟虑,为存宗门、安黎庶计,决意以於阀阀主之身,归附慕容,甘为附属。 今吾在此,呼吁於阀全境城邑、坞堡乡部,尽数罢兵撤防,一体归顺慕容,不复兴抗逆之举。 某之此举,非贪权位、惧兵威,实以阖族万姓为念,以先人基业为重。宁一身担屈膝之谤,不愿千里遭倾覆之殃。 凡於阀所辖之地,皆宜识天时、顺大势,即刻解甲归降,安守本业,毋再顽抗自取族灭之祸。 特此布告,咸使闻知。 於桓虎颁示。 移文发布後,於桓虎立刻派出长子於睿,亲自领兵前往上邽城。 一来这是彰显他归顺慕容阀的诚意,二来,让於睿代表他,号召上邽军民献城。 於阀二爷都已投降了,城中军民必然心灰意冷,这份攻心之力,定然威力巨大。 与此同时,於桓虎又「带伤」亲自出降,将慕容楼先前安排在陇城外、以防他偷袭的偏师,恭恭敬敬地迎进陇城,正式行献城礼。 随後,他又授意早已是他心腹的清水城城主,以响应移文号召的名义,公开献城,并将消息公告各方。 慕容阀的这一招攻心计,果然威力无穷。 随着於桓虎公开投降,陇城、清水城相继响应,於阀各地的坞堡豪强,顿时心灰意冷,纷纷打消了顽抗死守的念头。 只是,慕容阀的主力大军推进过急,如今尽数集中在上邦一线,留在陇城的那支偏师,不敢轻易分散兵力,一时之间,竟顾不上趁热打铁,前往各地坞堡受降。 於桓虎趁机派出自己的亲信,分赴各地,接纳坞堡投诚,同时徵募钱粮。 这是慕容楼交给他的一项重要使命。 此时,正率领陇骑纵横在慕容阀补给线上,不断打击、劫烧粮队的於骁豹,得知了於桓虎献城投降的消息,不由得泪如雨下。 这些日子,在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两路游骑的围追堵截下,陇骑已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马。 可剩下的近两千骑,也在一场场残酷的厮杀中,愈发勇猛善战,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成了一支铁血劲旅。 而於骁豹这个曾经的纨絝子弟、游侠儿,也在战火的淬链中,成长为了一位沉稳果决的铁血将军。 可当他看到於桓虎那篇颠倒黑白的移文时,所有的沉稳都瞬间崩塌,他放声大哭,心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他和两千陇骑将士仍在前线浴血奋战,杨灿仍在上邽死守,可他的二哥,却擅自以阀主自居,代表整个於阀,向慕容氏屈膝投降了! 於骁豹不敢想像,当这篇移文传到仍在坚守的冀城、成纪城时,那两座城的城主与将士们,会是何等反应。 他更不敢想像,当上邽城的军民看到这篇无耻移文後,会不会动摇军心,会不会杀了他的侄孙和杨灿,主动献出城池。 「於桓虎,你是於家的罪人啊!」 於骁豹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布满豁口的长刀,刀尖直指苍穹,仰天咆哮,「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上邽城下,慕容楼尚未收到於桓虎的移文,但於桓虎早已秘密投靠慕容阀,他知道於桓虎那边,会做出何等反应。 「军中粮草,尚可支撑几日?」慕容楼满眼血丝,声音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看向身旁的军需官。 「回将军,尚可支用九日。」军需官躬身回禀。 「九日————九日————」慕容楼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在心中细细盘算着。 他为安全撤退预留的存粮之限,是要够七日之用。 也就是说,他还能在这里再打上两天,两天内若是仍然解决不了粮草问题,便只能果断撤兵。 不过,他所说的「攻」,当然不是指上邽城,而是————凤凰山。 慕容楼猛地站起身,在帐中快步徘徊两圈,停下脚步时,神色已然变得坚定起来。 「这两日,於睿应当就到了。他一到,便让他马不停蹄,立刻赶去凤凰山,劝降李太夫人!」 「记室官」连忙应声,提笔快速记录下来。 慕容楼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依旧狠下心来继续下令。 「另外,传我命令,各部即刻做好撤军准备。两日之後,若粮草仍无着落,便退兵至略阳一带构筑防线,派兵巩固後方粮道。」 上邽城头,杨灿披着一件猩红的大,迎风而立。 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今天,天象署的老先生又来向他做「天气预报」了,老先生信誓旦旦地说,今日必有大雪。 所以,杨灿迫不及待地走上了城头。 他感觉今天的风比起往日,似乎不是那麽冷了,倒是多了几分湿意。 平时的风,可是乾冷乾冷的。 他擡起头,望向天空。今日的天,不是寻常阴天的灰蓝色,而是一种发闷、 发沉的铅灰色。 杨灿扶着城头的女墙,擡眼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一片细碎的雪花被风斜卷着,恰好吹进他微擡的眼眸里。 杨灿眼眸微微一下酸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眼睫猛地一颤,再缓缓睁开时,眼底已蒙了一层朦胧的潮润。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一朵雪花袅袅飘落,落在他的掌心,转瞬便消融不见,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痕。 杨灿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看着那飞入掌中便消融不见的雪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的大雪。 杨灿不禁朗声吟道:「铁马渡河风破肉,云梯攻垒雪平壕。兽奔鸟散何劳逐,直斩单于衅宝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1章 雪笼邽城 雪下得愈发密了,起初还是零星飘飞的雪沫子,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成了漫天遍野的雪绒,像天地间垂落的白纱,将整个上邽城笼罩得严严实实。 城门楼檐下悬着的「葛灯笼」,透出昏黄柔和的光,不算强烈,却恰好照亮了楼下的石阶。 灯光穿破雪幕,能清晰看见密密的雪花簌簌下坠,落在石阶上,转瞬便积起一层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城门楼内暖意融融,杨灿解下身上那件墨色织金大氅,随手丢给身侧待命的侍卫。 他转过身,对着潘小晚,以及身旁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肃手相让:「两位先生,潘门主,请坐。」 侍卫奉上茶来,杨灿笑道:「两位先生洞彻天机,果然如你们所言,这场大雪如期而至了。」 这两位老者,是天象署中造诣最深的两位巫门学究,一辈子浸淫在星象、天气的观测与研究中,性子执拗又纯粹,眼里只有日月星辰与风雨云雪。 只是他们所学,即便是在巫门内部也属於偏门中的偏门,冷门到几乎无人问津,更别提被人这般郑重相待了。 杨灿不仅特意为他们修建了天象署,让他们设馆专研,还允许他们广收弟子、传承学问,这份知遇之恩,早已刻在两位老者心底。 如今他们毕生所学,竟能为解上邽之围出一份力,两位老者难掩心中得意,眼角眉梢都藏着笑意,却又碍於身份,不得不端出几分淡泊谦逊的模样。 老者对杨灿拱手道:「总戎谬赞了,我等不过是依着祖上传下的记载,略窥皮毛罢了,当不得「洞彻天机」四字。」 潘小晚坐在一旁,看着两位师叔明明喜上眉梢,却还要故作淡然的样子,忍不住抿嘴轻笑。 她今日的打扮,活脱脱一副豪门少奶奶的模样:昭君暖套儿覆在额间,脖项间围着一圈蓬松的红狐风领,衬得那张俏脸愈发白皙娇媚,动人至极。 这身价值千金的行头,是索醉骨送她的。 自从潘小晚出手相助,元澈那孩子的腿疾日渐好转,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需再调养大半年,便能基本痊癒。 在索醉骨心中,潘小晚便是她的活菩萨,这般寒冬腊月,送一套御寒的衣袍,於她而言,不过是一点小小心意。 左侧那位老者捻着山羊胡须,清了清嗓子,缓缓回应杨灿的问话。 「杨总戎所询雪後气温之事,老夫倒还真是略有心得。 这大雪之下,天气反倒和缓,可待大雪停歇的次日,气温便会陡降。 等雪停两至三日,便是这冬日里最冷到极致的时候。」 杨灿今日找两位老者,便是为了确认雪後的气候变化。 楼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城头聚风之处,积雪早已盈尺。 这般大雪,待停歇之时,整座城池怕是要被白雪覆盖。 但,这场大雪之後,气候如何变化,杨灿还得和两位天象署的老学究再确认一下。 杨灿既然以天气为武器,那就得把握得越精准越好。 其实这两位老巫,直到此刻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为何大雪纷飞时,天气反而会温暖一些?为何雪後次日便会骤冷,两三日更是冷到极致? 他们不懂什麽冷暖原理,但是他们师徒传承,代代记录无数次天色变化的规律,凭着这些积累,便能精准预判天气。 他们可以断定,此刻虽大雪繁密,风轻而柔,甚至能踏雪赏景,可明晨雪停之後,即便没有风,那寒意也足以「呛鼻子」。 刚从温暖的房中出来时,能冻得人连呼吸都一下子刺痛起来;而在雪後两三日内,气温更是会急剧下降,冷到骨髓里。 这个时代,没有衡量气温的刻度,他们说不出具体能降多少度,只能用「骤冷」「剧降」「寒冷彻骨」这般含糊的言语来形容。 可杨灿知道啊,一场大雪、一场暴雨,都有可能让气温产生十度以上的巨大落差。 如今天气本就极寒,若是两三日後持续降上十度甚至更多—— 一想到这里,杨灿眼底便闪过一丝亮色,心情也愈发畅快。 他又与两位老者闲谈了许久,细细问询了後续一段时间的气候变化预测,随後欣然擡手,吩咐一旁侍立的「掌书记」。 「传我命令,着府仓曹即刻调拨木炭一千八百斤、柴薪六百束,送往天象署,供各位先生与弟子取暖。 另,为每位先生准备绵袍二领、麻履两双,弟子减半,三日之内,务必拨付到位,不得有误。」 两位老者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再次拱手行礼,满面感激:「多谢杨总戎体恤!我等定当尽心观测天象,不负总戎所托!」 潘小晚这时也缓缓起身,戴上暖套,拢了拢皮裘的领口,笑盈盈地说道:「两位师叔年事已高,雪大路滑,我送他们回天象署。」 一行人正要往外走,杨灿却忽然叫住了她:「潘门主请留步。」 潘小晚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杨灿一本正经地道:「杨某还有事与潘门主商量,两位长者这边,我会派人送回的。」 杨灿略一示意,便有侍卫上前,潘小晚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心扶着二位长者,仔细脚下积雪,莫要摔了。」 侍卫连忙应声,一左一右搀扶着两位老者,缓缓走出城门楼。 城门楼内,一时间只剩下杨灿与潘小晚二人。 潘小晚擡手,重新掀开昭君暖套,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睨着杨灿,眉眼间一片冶艳灵动。 「不知杨总戎留我,有何事务相商?」 杨灿上前,柔声道:「这麽大的雪,你还回去做什麽,不如留下。」 潘小晚听了,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背起双手,捂住了身後,嗔怪地瞪了杨灿一眼。 「我就知道,你没想好事!大战在即,你不好好养精蓄锐,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杨灿笑得更加恣意了,上前一步,说道:「不急不急,两位先生方才说了,雪後两三日,才是最冷的时候,这一两日内,我是不会出兵的。」 潘小晚眼珠一转,板起俏脸道:「那也不关我的事,我走了。」 说罢,她傲娇地转过身,便向城门楼外走去。 杨灿见状,轻咳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自语道:「唉,本想与潘门主仔细商议一下簉室之礼呢,看来,是我心急了。」 潘小晚的脚步蓦然顿住,猛地转过身,一双杏眼瞪着杨灿,脸颊上的红晕愈浓,连耳根子都红了。 她顿了顿足,娇嗔道:「你就知道用这事儿拿捏我。那四枝梅个个都想巴结你呢,你若想,去找她们啊,为何偏要难为我?」 杨灿似笑非笑,目光下落,似揶揄,似赞赏,道:「她们哪有潘门主这般本领,身怀灭世大磨,威力无穷。」 潘小晚脸上红晕更甚,忽然向前一扑,恶狠狠道:「我咬死你算了!」 城楼内的嬉闹声,被窗外的风雪声轻轻掩盖,暖意与暖昧,在这漫天大雪中,悄悄蔓延开来。 与城门楼内的暖意不同,城外慕容楼的军营中,却是一片人心惶惶。 暴雪来临的那一刻,慕容楼的心便乱了,只是雪初下时,天气反倒比平日里温暖几分,稍稍冲淡了他心中的危机感。 他虽不懂雪後两三日会是最冷的时刻,却也清楚,这场大雪,只会让他本就艰难的补给,变得更加艰难。 原本,从後方运来的给养就断断续续,时常被杨灿的陇骑劫掠,如今大雪封路,道路泥泞难行,补给运输只会更加困难。 —— 而且,大雪过後,若是想要撤退,士兵们在积雪中行动迟缓,消耗也会倍增。 他原本估算的七日预留之粮,在这般困境下,恐怕撑不了那麽久———— 一念及此,慕容楼心中愈发不安,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天刚蒙蒙亮,雪还未停,可初雪时的暖意早已消散无踪,风也大了起来,呼啸着刮过军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着一般疼。 慕容楼裹着一件厚厚的狐皮裘,外面又披了一件宽大的锦缎大,领口和袖口都束得紧紧的,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他带着几名护卫,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在军营中,每走一步,积雪都没过脚踝,深的地方甚至没过小腿,格外费力。 营地里,各级官佐正把士兵们从帐篷里驱赶出来,命令他们清理营中的积雪。 清晨的气温骤降,可这些士兵们的衣袍大多单薄得可怜,有的甚至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夹袍,冻得瑟瑟发抖,连握工具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个时代,棉花虽已从西域传入,在河陇一带有少量种植,却并未普及。 高昌一带虽有将棉花纺织成白叠布的技术,可技术简陋低效,产量极低。 而更简单也更普遍的用法,用棉花制作冬衣、棉被,却因为这个时代尚未发明弹棉花的方法,而难以推行。 因为带籽的、未弹的棉花,若是直接塞进衣袍或被褥中,很快就会结块成团,变得又硬又沉。 这种棉衣保暖性极差,穿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硬邦邦的一团,反倒越穿越冷,只能频繁拆开,撕成碎絮後重新进行填塞。 杨灿也不懂如何将棉花纺织成布,高昌国将白叠布的纺织技术当作绝对机密,以此牟取暴利,就像他对糖霜制作技术保密一样。 但,杨灿知道如何弹棉花啊。 虽然他是个城里小孩,可他看过电影「巧奔妙逃」,里边魏宗万那段《弹棉花》的情节,他可是记忆犹新。 那弹棉弓构造简单,看一眼就懂了,制作起来也并不难。 所以,这种在未来,注定要成为一种重要战略物资的农作物,在八庄四牧已经开始种植了。 杨灿推动种植这种农作物,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制作御寒的衣服,而是他的天水工坊,随着工业开发,必然需要大量的棉花。 但是棉花既然已经有了,要把它转化为制作棉衣棉被的原料,当然更容易。 可城外慕容楼的军队,御寒方式却简陋得可怜。军中高级将领尚可穿着厚实的皮裘抵御严寒,普通士兵的御寒条件就差了。 用柴禾生火取暖,依靠帐篷遮挡寒风,保证热食暖饮,这些他们都做不到。 因为要生火取暖,吃热食暖饮,需要燃料。 可他们驻紮在上邽城下一马平川之地,杨灿早已实行坚壁清野之策,方圆数里之内,哪里有足够的燃料? 能勉强满足将士们烧饭的需求,已经极为艰难,想要时常生火取暖,简直是奢望。 而那些帐篷,搭建在一马平川之地,无山无岭遮挡,狂风可以毫无阻碍地肆虐而过。 那些帐篷若不生火时,简直比帐外有阳光时还要冷。 至於御寒的冬衣,也是严重不足。 因为补给线过长,运输不便,再加上陇骑的频繁劫掠,重队的重点只能放在粮食运输上,粮食是将士们的命根子,是活下去的第一需求。 如此一来,冬衣的运输便被搁置在一旁,远远跟不上军中需求。 如今,军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士兵,能拥有一件粗毡制成的衣物,勉强挡风御寒。 其余的士兵,只能穿着单薄的衣袍,顶多套一件用芦花填充的夹袍御寒。 慕容楼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看着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面色青紫的模样,看着营中积雪遍地、萧瑟破败的景象,脸色愈发阴沉。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等杨灿出兵,他的军队,恐怕就要先被严寒和饥饿拖垮了。 回到自己的大帐,慕容楼心神不宁,如果天气继续寒冷下去,後果———— 可是随着严寒来临,天气必然要一天天更冷下去啊。 慕容楼终於下定了决心,沉声吩咐道:「立刻派人前往邦山,问一问慕容彦,攻克邽山仓还有无希望,需要多长时间!」 形势所迫,他必须得尽快做出是否撤退的决定了。 原本从上邦城到凤凰山,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可如今大雪封路,道路难行,派去的信使,足足走了两个半时辰,才抵达凤凰山下的鸡鹅山。 此时,他们早已浑身是雪,眉梢眼角都结满了霜花,疲惫不堪,身子冻得僵硬。 鸡鹅山的留守士兵见来人是慕容楼大营的亲兵,连忙上前将他们搀进营房。 与上邽城下慕容楼的军营不同,这里却是暖意融融,四下里长着许多果树,他们当然不愁没有取暖的柴薪。 留守士兵问明来人的用意後,连忙说道:「几位稍等,我家将军正率军攻山,我们马上派人上山通报,诸位先喝些热水,暖暖身子。」 亲卫们无奈,只得在山下等候,鸡鹅山的守营士兵,则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上爬去。 此时,邽山上的大雪已经停了,山间的积雪最浅处有齐膝深,最深的地方,甚至能没过人的大腿,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慕容彦站在一处关隘前,手中握着利剑,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 从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远处凤凰山庄的庄门了。 只要再攻下眼前这两处隘口,他就能挥师进入凤凰山庄。 一想到这里,慕容彦心中的激动便难以抑制,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不顾山间积雪深厚、行动艰难,高高举起利剑,厉声吼道:「都给我冲! 谁要是敢後退一步,军法处置!」 他的声音嘶哑中带着亢奋:「杀进凤凰山庄,所有财帛女子,本将军任由你们享用!谁第一个冲进去,赏黄金百两!」 一听这话,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早就听说,这凤凰山庄已经做了数十年的於阀府邸,山庄里定然藏着无数值钱的物件。 还有山庄里那些丫鬟使女,贵人用的使女侍婢,那也个个都是绝色啊。 一时间,士兵们心中的寒意与疲惫,全都被贪婪与亢奋所取代。 他们原本在积雪中跋涉得步履蹒跚,身子被山风冻得僵硬,积雪灌进布鞋,双脚早已麻木。 可此刻,他们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斗志,嗷嗷叫着,再度向着隘口发起了猛攻。 前方的隘口处,病腿老辛亲自带人驻守着。 他蹲在一处雪窝子里,看着疯狂攀爬上来的慕容军,慢慢从袖筒中抽出手来,握住了面前的硬弓,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无论是他,还是山庄的侍卫,都无一人惊慌,因为他们还有退路,大不了便撤往邽山仓,心中有底气,又怎会恐惧。 苏瞳身着轻便的半身甲,蹲在一旁的雪窝子里,目光悄悄落在老辛身上,越看越是满意。 这老男人,长得精瘦,像个皮猴儿,比起於醒龙的儒雅斯文、杨涵的魁梧雄壮,实在没什麽出众之处。 她之所以愿意委身於老辛,不过是看中了他乃是杨总戎心腹侍卫统领的身份。 可直到前夜,二人成就夫妻之实,她才知道,这瘦皮猴儿似的老男人,居然那麽能折腾人,都快把她欺负死了。 这个男人,比於醒龙猛一万倍,比杨涵凶一百倍。 想到这里,苏瞳心中一甜,再看老辛时,眼底的嫌弃早已变成了含情脉脉,只觉得他哪哪儿都顺眼。 她轻轻拉了拉老辛的衣袖,柔声说道:「将军,刀枪无眼,你不要亲自上阵,守护山庄还需要你掌控全局呢。」 老辛头也没回,将箭搭在弦上,目光冷冷地望着下方动作迟缓的慕容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妨事。这场大雪一下,这最後两道关隘,将比前边十道关隘还要难攻数倍,他们杀不过来的!」 话音刚落,老辛松开弓弦,一枝箭矢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向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慕容军士兵。 随着他这一箭射出,埋伏在一个个雪窝子里的山庄侍卫,也纷纷松开弓弦,一支支箭矢划破雪幕,朝着攀爬仰攻的慕容军射去。 他们依仗着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又常年训练,射击精准,每一支箭矢都朝着慕容军的要害射去。 而正在进攻的慕容军将士,本就因为大雪行动艰难,还要举着盾牌遮挡箭矢。 如此这般,极耗体力,初时他们还能勉强支撑,没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动作渐渐迟缓下来。 动作一缓,破绽便随之显现,中箭的慕容军士兵越来越多,有人倒在积雪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哀嚎,有的脚下一滑,从陡峭的隘口滑落,坠入下方的山谷,再也没有了动静。 与凤凰山庄前的惨烈厮杀不同,邦山仓这边,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一场大雪过後,邽山仓山下的道路被厚厚的积雪封住,山上的守军顿时松了口气,慕容军想要从邦山仓脚下攻上山来的话,难如登天。 邽山第三仓的一处屋舍前,墙角长着几株山梅,枝干粗茁道劲,细枝斜逸而出,枝头缀满了娇艳的梅花,格外清丽。 花枝和花苞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沫子,沃沃白雪衬着娇艳的梅花,冰清玉洁。 屋舍内,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如同两个世界。 这屋舍之下,藏着一处温泉眼,房子便是特意盖在温泉眼之上的。 温泉水汩汩而出,蓄成了一池温热的泉水,溢出的泉水,顺着屋角凿出的泄水孔流出石屋,蜿蜒下山,在寒风中渐渐冻结成一条长长的冰蛇,缠绕在山间。 温泉池中,崔临照全身浸在温热的泉水中,微阖双目,枕着一块垫在岩石上的大毛巾,神色淡然而安详。 丝丝缕缕的热力透过肌肤,缓缓渗入她的体内,整个人都似被温水融化了一般,酥酥融融。 她的肌肤莹莹如冰,被温泉水一泡,泛起一层诱人的艳红色,玉色流红。 在水波与雾气的映衬下,这玉人宛如姑射仙子临凡,霞映瑶池,说不出的动人。 自从慕容军围困上邦城,她便与上邦城那边失去了联系。双方无法及时通报消息、协同决策,可想要钓住慕容楼这条大鱼,又需要极为默契的配合与精准的决策。 她需要更准确地判断当下的形势,了解杨灿的需求,适时做出正确反应,为杨灿的大反攻创造更好的条件。 昨夜一场大雪,清晨起来,崔临照便立刻巡视了山间的雪情,再结合她之前派斥候探查来的消息:慕容彦的存粮数量、以及攻打凤凰山庄的进度,此时想着,心中便渐渐有了决断。 其实这时候,已经具备发动反攻的条件了。但是她清楚,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能够再多拖两天,显然效果更佳,慕容军的士气与战斗力,将会进一步瓦解。 到那时,杨灿再发动反击,才能事半功倍,给予慕容军更加沉重的打击。 可慕容楼也不是傻子,这场大雪,对他本就脆弱的後勤补给来说,是一个致命的考验。 慕容楼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就不会冒着形势彻底扭转的风险,一直死守在上邽城下,除非———— 崔临照闭目沉思着,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直到她的额头被温泉水泡出了细密的汗珠,崔临照这才出浴。 一旁等候的侍女连忙上前侍候,这些侍女也是齐墨中人,一直跟在崔临照身边的。 身为青州崔氏的贵女,崔临照的饮食起居,处处透着一种古老贵族的优雅与讲究。 即便如今身处山居,条件简陋一些,侍女也依旧利用现有条件,尽可能地保留了贵女出浴的流程和规矩。 温泉池旁,早已铺好了一张柔软的蒯席,侍女用温水细细冲净崔临照的双足,再引她踏上旁边一张软绵的蒲蓆。 拭抹上身、下身及私密之处,各有不同的细软绢巾,侍女小心翼翼地用按吸的方式拭去她周身水汽,动作轻柔而舒缓。 待拭净了身体,侍女便为她披上一件宽松的素色绢质浴衣,崔临照裹着浴衣,走到软榻边坐下,侍女又为她端来一盏温热的桂圆姜枣汤。 浴後进饮是《礼记》中明确记载的定制,崔临照的饮食起居自然保留了这种古老的贵族传统。 崔临照小口慢饮着姜枣汤,随手翻着身旁的书卷,消磨时光。 崔临照在这凤凰山上,依旧过得惬意而优雅,与那山道上的慕容军处境一比,简直如同云泥。 又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身上的汗意尽消,崔临照这才示意侍女为她更衣。 天气寒冷,此处又非暖阁,那些繁琐的皮肤养护步骤便暂且省了。 侍女先为她换上软绢亵衣与绵绸中衣,再添一件狐绒夹层袍,衬着轻柔的羊羔裘里子,暖意十足。 最後,侍女又为她罩上一件集沙狐腹下之皮制成的斗篷,围上蓬松的狐尾风领,戴上精致的卧兔儿暖套,足蹬一双柔软的鹿皮软靴,这才姗姗走出泉屋。 泉屋外,程大宽早已垂手等候在那里,一身戎装,身姿挺拔,见崔临照出来,程大宽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把凤凰山庄那边情形禀报了一番。 「夫子,辛将军那边派人传来消息,慕容彦所部,已攻至山庄前最後两道隘口。 不过有大雪相助,隘口防御坚不可摧。辛将军说,请夫子放心,慕容彦绝对无法踏入凤凰山庄半步。」 崔临照莞尔一笑,目光投向凤凰山庄的方向,缓缓说道:「根据我们之前派斥候探查得到的消息,慕容彦在鸡鹅山的存粮,大概还够七天支用。 听起来,暂时还没有断粮之虞,可撤退也需要粮食支撑,再加上大雪封路,补给断绝,若是攻山无望,慕容军只怕马上就要仓皇逃窜了。」 她顿了顿,自光又转向更远处的上邦城方向:「能多拖一日,待杨总戎发动反攻之时,就能多一分胜算,多一分杀伤,也能少死一些将士。」 崔临照略一沉吟,便对程大宽道:「程将军,你立刻派人前往凤凰山庄,告诉辛将军: 我要他逐步退却,让出凤凰山庄。府中的财帛粮食,都要给慕容军留下一些,就当是————略尽地主之谊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2章 凛冬已至 鹅毛大雪整整肆虐了一夜,天还未破晓,呼啸的北风便凛冽起来。 风一起,便像无数柄冰冷的刀刃撒下来,刮得天地间一片萧瑟。 四下里尽是茫茫苍白一色,连卷地的北风都裹着细密的冰碴,落在人脸上,便是一阵阵细密的疼意。 慕容阀的军营距城二里,紮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往日里旌旗猎猎、肃杀逼人的营垒,此刻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与死寂。 帐篷顶上积着半尺厚的雪,帐与帐之间的通道早已被白雪填平。 营中少见人影走动,寂静得仿佛一座被世人遗弃的空寨,唯有偶尔传来的牲畜嘶鸣,打破这无边的沉寂。 圈马的围栏里,不少战马、驮马和牛骡早已被冻伤,负责照看牲畜的士兵并非没有想到要应对酷寒对牲畜的侵袭,可他们自身都难保了,又能有什麽办法? 士兵们全都挤在帐篷里,相互依偎着取暖,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被冻伤。 他们手上布满了皲裂的血口子,渗着淡淡的血丝,双脚冻得麻木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还不是他们最难受的时候。一旦起身行动,或是日後天气转暖,冻伤的地方便会奇痒钻心、肿痛难忍,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天气转寒的时日尚短,营中暂未出现冻毙之人,却有不少士兵染上了风寒。 同帐的夥伴见状,即便身子僵硬迟滞,也会兴冲冲地跑出营帐,只为替同伴去找军郎中开药。 倒不是全然出於情谊,更重要的是,为风寒的战士煮药,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升火,让帐中多添几分热乎气。 营中的取暖柴薪早已所剩无几,还要优先保障煮饭之用,各帐早已严禁私自升火取暖,唯有煮药生火,理由正当,无法拒绝。 攻城?已经不可能了。 慕容楼一面下令,命人远赴更远的地方搜寻柴薪,砍伐偏远山林的树木、拆毁远处的屋舍,可那最近的地方,也有二十多里路程。 在这大雪过膝、寒风如刀的天气里,恐怕一天的时间,派出的士兵都无法拖着木头来一个往返。 营中虽仍勉强维持着警戒与巡营,可无论是站岗的士兵,还是巡逻的队伍,都是把长枪搂在怀里的。 刀柄与枪杆冻得像冰坨一般,双手根本握不了太久。 士兵们穿着单薄的衣衫,有人甚至顾不上军容,把夜里裹身的粗毡用草绳胡乱捆在身上,搂着枪、缩着脖子,麻木而机械地挪动脚步,宛如一群失去魂魄的行屍走肉。 帅帐之内,慕容楼与两名心腹将领围坐在一盆炭火旁。 即便炭火燃得正旺,也难以驱散帐内的寒意。 他凑得离炭火极近,脑门被烤得生疼,後颈却被钻进来的寒风冻得发麻。 他不能再等了,这鬼天气,今天风会停吗?明天能回暖一些吗?他心里没底。 原本为安全撤退,他特意制定了七日存粮的警戒线,可眼下这积雪封路的路况,恐怕他根本无法在存粮耗尽之前,完成全军的安全撤退。 最後一两天,断粮怕是十有八九会出现的事。 不过,或许可以节省着用,眼下攻城已然无望,士兵们不用吃得太饱,能维持体力便好。 慕容楼正胡思乱想着,军需官便一脸苦大仇深地掀帘走了进来,眉宇间满是焦灼。 慕容楼急忙问道:「怎麽样?粮草所剩几何?营中人马,冻伤多少?」 军需官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忧心:「回将军,存粮尚可供全军将士食用七日,最多撑到八日。 营中将士,已有三成受了不同程度的冻伤,如今对柴薪的控制发放,将士们多有怨言。至於牲畜受损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还在统计中。照看牲畜的士兵大多也受了冻伤,行动迟缓,统计起来颇为费力。 不过,咱们的牲口圈太过简陋,毫无防风御寒之力,牲畜冻伤的极多,甚至————有些孱弱的,已经冻毙了。」 慕容楼微微侧身,将膝盖从炭火旁挪开了些,他已然嗅到了布料烤糊的焦味,膝盖处烫得发疼,可腰背依旧冷得刺骨。即便他的帅帐,防风效果也算不上有多好。 慕容阀本欲遵循「速战速决」的战略,趁於阀秋收之际奇袭深入,夺城掠寨,实现「占城歇冬」的目标。 前期计划推进得极为顺利,甚至在这场大雪来临之前,他都坚信,胜利唾手可得。 慕容家早已算定,於桓虎绝不会为了上邽城那个两岁的小阀主,拼光自己的家底,最终必然会选择与慕容家合作。 他们也算定,借着於桓虎的暗中配合,趁着小阀主刚上位、威望不足,再拿下几座小城,并非难事。 正是基於这份算计,慕容阀敲定了今冬的作战计划:占城歇冬,明春再继续开战,力争在明年夏末之前,彻底吞并於阀。 可他们没有想到,战争的推进,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顺利。 这一路打过来,简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连略阳、武山两座大城,也轻易到手了。 如此一来,他只需挥军至上邽城下,做做攻城的样子,便能为於桓虎公开投诚制造条件。 即便打不下上邽,有了於桓虎的投诚,他也能软硬兼施,迫使冀城、成纪两城也归降於他。 到那时,上邽便成了一座孤城,再也无力回天,慕容阀甚至能在明年春季,就提前完成吞并於阀全境的战略。 这样的进军速度,足以打出慕容阀的威望,促使那些观望中的大小势力迅速倒向自己。 尤其是对索阀、独孤阀,更能形成巨大的震慑。他们不会想到,於阀竟糜烂到这般地步,败得如此之速。 慕容阀的闪电攻势,会让索阀根本来不及给予於阀实质性的支持。 原本与慕容阀关系密切的独孤阀,面对慕容阀如此强大的武力展现,再加上帝後世婚的诱惑,必会抢着与慕容氏结盟。 这一系列的诱惑,让他终究是冒进了。 如今粮草匮乏,给养不足,士兵冻伤无数,再不退兵,恐怕会全军覆没。 不能————再等了。 慕容楼猛地站起身,沉声问道:「去凤凰山探讯的人,还未送回消息?」 一名将领连忙回话:「回将军,大雪封路,道路难行,不过依着路程推算,今日理应能送回消息。」 「不等了!」 慕容楼沉声道:「全军立即着手准备撤退,今夜便拔营退兵。 传我命令,通知各部将领,立刻来我大帐,商讨交替撤退的部署。」 一名将领面露迟疑,拱手劝道:「楼将军,凤凰山那边尚未有消息。 於桓虎此刻想必已公开投诚,消息传来後,必能沉重打击於阀的军心士气,我们是不是再等一等?」 「等不得!」 慕容楼语气坚决,他心中也不舍战果,但他很清醒:「打仗,不能靠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做决策。眼下情形,已然刻不容缓。」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道:「该是壮士断腕的时候了。我们退回略阳城,依托略阳的城防,建立冬季防御,再作打算。」 说罢,他转向军需官,沉声吩咐道:「将所有冻伤的将士集中看护,这样既能统一照料,也能节省薪炭。 另外,传我命令,即日起,粮草实行定量分配,务必省着用,直到————我们退回略阳 「,代来城,是於阀孤悬於外的一座边塞重镇,与於阀其他大城群相距甚远。 其他大城皆坐落於天水盆地,彼此间距不远,唯有代来城,依托地势,孤零零地矗立在边境,是抵御外敌的一座重要屏障。 此刻,从代来城赶往略阳的道路上,一支粮队正艰难地跋涉在冰天雪地之中。 所谓的道路,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放眼望去,尽是茫茫白雪,连一丝走兽的蹄印都看不见。 粮车在牛马的拖拽下,前行得极为缓慢,车轮深陷在积雪之中,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慕容阀并非没有预料到大雪对运输的影响,只不过这支粮队是在大雪来临之前便已上—— 路的。 护粮的士兵此刻全部走在粮队最前面,用马蹄踏实路面,压出固定车道,以便後方的辐重车勉强前行,避免车轮空转下陷。 可即便如此,行进速度依旧慢得惊人。 更後方的运粮队伍,此刻已经更换了运输工具。 他们之中,有一些弃用了粮车,改用牲畜驮运。 驮运的粮食远不及车运之多,却也能勉强将一部分粮食送到目的地。 若是改用人力背运的话,恐怕等人赶到略阳时,背上的粮食也早被他们吃光了,那还送个屁? 另一些粮队,则换用了木爬型、雪橇之类的雪上滑行工具运输粮食。 在「班门」匠人的巧手打造下,这些爬型、雪橇的雪阻极小,滑行速度远超粮车,且雪橇造价远低於粮车。 可它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防护力严重不足。 首先,护粮队伍的人数本就不能太多,若是将大量兵马投入到护粮之中,一路人吃马嚼的,这粮还运得到? 护送人马不能太多,马车又换成了雪棍,一旦遭遇袭击,几乎注定会被成功袭击。 因为之前用粮车运输时,一旦遭遇袭击,士兵们便可以迅速利用粮车搭建起一座移动式的防御屏障。 他们以车厢为盾,在车後御敌。粮车既能充当掩体,也能充作拒马,防御效果尚可。 可爬型却是平底架,没有围挡,没有车厢,粮食露天堆放,仅用绳索綑紮,根本起不到任何掩体作用。 一旦遇袭,护粮的人马便会全部暴露在外,攻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起攻击,守方却处处受制,毫无还手之力。 除此之外,爬型的单驾载重极小,要运送同等数量的粮食,所需的爬型数量是粮车的数倍之多。 爬犁太多,这支本就缺乏防护的粮队,队形也会变得极为分散。 这种情形下一旦遇袭,别说结阵防御了,就连缩小防御圈,他们都做不到。 面对慕容阀改变的运输方式,那位楚墨的骑将向於骁豹建议,把陇骑「化整为零」。 近两千名陇骑战士,分成了七支小队,一匹狼变成了七匹狼,打击、阻断粮道的效果,瞬间倍增。 他们只要看见是大车运粮,便放弃劫掠:但凡遇到动用牲畜、爬型、雪运输的,便突袭打劫。 慕容阀由此陷入了两难之中,大雪中用粮车运输,速度慢到令人发指,一天行军不足十里。 改用爬型、雪等轻便方式,又随时可能遭遇陇骑小队的袭掠,这损失积少成多,对慕容阀的财力、物力,造成了极其沉重的负担。 与慕容楼军营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邦城中於阀的守军。 他们夜里居住在城下的藏兵洞里,那里墙壁厚重,头顶是坚固的城头,脚下是城墙的地基。 这种地方冬暖夏凉,即便不升火,也绝不会有刺骨的寒意。 走出藏兵洞巡弋城墙的士兵,装束也极为严实:内着粗麻短衫,袄裤夹层里絮满了芦花和旧麻碎絮。 他们外头套着双层粗布军褐,腰间用粗绳紧紧勒住,严防寒风灌入衣腹。 头上则用厚布缠巾,裹住耳朵和脖颈,只露出双眼视物;条件稍好的,还会在前胸、 後背、膝弯处,补一块老旧的碎羊皮或狗皮,进一步增强御寒效果。 他们脚下穿着防滑的纳草垫絮高筒笨靴,里面先套上两层粗布厚袜,保暖又防滑。 —— 手上则缠着麻布筒套,即便手持兵器,也不会在很短时间内便冻得手指僵硬,影响了战力。 巡城完毕,回到藏兵洞时,火炉上总会炖着滚烫的姜汤,士兵们只管倒一碗喝下,驱散一身寒气。 更难得的是,巫门派了医师在每座藏兵洞「坐堂」,但凡有士兵打个激灵、打个喷嚏,刚有一丝风寒的迹象,医师的小徒弟,便会给他端来一碗黑乎乎、苦得麻了舌头的药汤。 「真冷啊!」 巡视了一圈城墙的杨灿走进城门楼,用力跺了跺脚,将脚上的积雪震落,眉宇间没有半分愁绪,反倒透着几分笑意。 「明天,後天,只会更冷吧。」想到这里,杨灿的笑容愈发愉快了。 他已经居高临下地观察了慕容楼大营的模样,一片死寂,毫无生气,连往日的肃杀之气,都被这大雪消磨殆尽了。 其实,他纵不观察,只凭今日慕容楼的大军并未发动攻城,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杨灿在城头安排了几处观察哨,只要慕容阀的大营有一丝撤退的迹象,便是他展开大反攻的号角声吹响。 从这一刻起,攻守已然易形,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再拖一拖慕容军,拖得越久越好。 拖得越久,慕容军的损耗便越大,不用他打,天威便能给慕容军造成大量减员,他反攻的效果也会更好。 可这并非他所能决定的,而是取决於慕容楼。 以他这段时间对慕容楼用兵作战的风格了解,慕容楼不会看不出严寒天气对他带来的严重影响。 所以,慕容楼的撤退,可能就在今夜,极有可能,就是今夜。 因此,杨灿的汗血宝马、陇上明光铠、贪狼破甲槊,早已备好,就放在城下的藏兵洞里,随时可以让他披甲上阵。 城门处堆放到顶的条石,也已悄悄挪开了大半,为开城夜袭做好了准备。 城中所有的战马,都喂足了加了盐的豆料,士兵们的午餐和晚餐,也多了一碗温热的肉汤。 上邽城,正在默默积蓄着反攻的力量。 於阀的大反攻,很可能将於今夜开始。 而这一夜,也将是他杨灿新的开始! 此刻,凤凰山庄里,慕容彦正坐在於醒龙後宅那豪奢温暖的花厅中,意气风发,眉宇间满是志得意满。 昨天入夜时,他本已心灰意冷,打算鸣金收兵。 连日的攻防战,士兵们疲惫不堪,进攻屡屡受挫,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的那一刻,麾下士兵却突然突破了凤凰山庄守军的防线,取得了关键性的进展。 慕容彦见状,当即亲自提盾握刀,率领亲兵加入了进攻,趁机扩大战果。 他看得出来,凤凰山庄的守军,在连日的攻防之下,也已精疲力竭,濒临崩溃。 这个时候,只要他再加一把力,先崩溃的,就将是凤凰山庄。 果然,随着山庄大门被攻破,凤凰山庄的守军彻底崩溃了。 慕容彦终於摆脱了连日来进二退一的战斗煎熬,率领兵马,攻占了凤凰山庄。 因这天色已晚,无法对整个山庄进行全面搜索,他当即下令,组织兵马进驻山庄,占—— 据有利地势,巩固战斗成果。 直到天明,他才下令,对整个山庄展开逐步推进、全面搜索。 随着一座座库房被打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精美瓷器、名贵玉器,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粮囤里,新粮堆得足有三分之二高,房梁上,一排排风乾的腊肉挂得满满当当。 还有山庄里储存的好酒,看那泥封,已是陈酿多年,香气扑鼻。 攻上凤凰山庄的慕容彦部士兵,一个个喜形於色,纷纷把衣襟塞得满满当当,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山庄里空无一人。 他们翻遍了整个山庄,没有找到於醒龙娇滴滴的侍妾、阀府里如花似玉的丫鬟,就连一个嬷嬷、婆子,他们都未曾见到。 他们找到的唯一的人,或许应该说,是唯一曾经活着的人,是在一处看似庄中重要管事的居所里。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身上生满了褥疮,屋子里通风极差,药味裹挟着尿臊味,令人作呕。 慕容彦不认得这位便是中风在床的邓管家,他都找不到人来确认此人的身份。 不过他能看得出,这个缠绵病榻的男人,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扼死的。 他直挺挺地死在榻上,双眼圆睁,满脸不甘,咽喉处,掐断喉骨的痕迹清晰可见。 没能找到人,这让慕容彦心中多了几分不安,他不由得怀疑,攻克山庄,会不会是於阀设下的陷阱。 不过,山庄里留下了几条看家恶犬。 慕容彦特意让人把做好的米饭和煮熟的肉块喂给它们,观察了半个时辰,见它们依旧活蹦乱跳,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放下心来,下令士兵们放心食用山庄里的粮食和物资。 这时,他也终於弄明白了山庄中人的去向。 麾下士兵在抄查完整个山庄後,终於注意到,山庄後花园连着一处山脊,那山脊蜿蜒曲折,直通邽山仓所在的山峰。 慕容彦亲自赶去察探,只见山脊上布满了人匆匆走过的痕迹,而山脊的尽头,便是邽山仓的一侧。 那里有百余级石阶,直通邽山仓那面高大坚固的石墙。 尽管石阶的尽头是一道依山而建、高大陡峭的石墙,可从这里向邽山仓发起进攻,却能完全绕开邦山仓下山道路上的四道关隘。 那四道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也就是说,只要攻上这道石墙,墙的後面,便是吃不尽的粮食、穿不完的冬衣,便是无尽的财富! 「天无绝人之路!邦山仓,是我的了!」慕容彦仰天大笑,语气里满是狂喜与得意。 他随即转头,高声吩咐:「速去,告诉父亲大人派来的信使,让他立刻回复家父。 就说,某已攻克凤凰山庄,缴获粮食、财帛无数! 另外,告知父亲大人,凤凰山庄後山有一条秘径,可直通邽山仓,由此攻山,可绕开四道险隘,直取邽山粮窖!」 邽山仓这边,一处条件尚可的房屋,原本是邽山仓护粮军官的住处,此刻被临时徵用,当作了李夫人和於承霖的栖身之所。 昨夜,李夫人正守在於承霖身边,睡得不安稳,突然被病腿老辛带人提刀冲进後宅。 更让她心寒的是,苏瞳那个贱人,居然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病腿老辛身边,一双媚眼,只管看那瘸子脸色。 那一刻,李夫人只当自己和儿子必死无疑了。 杀了她们母子,再把罪名栽赃到慕容氏头上,这是多麽合理的结果。 她脸色惨白地抱住了刚刚睡醒的於承霖,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和儿子并没有被杀,而是被人迅速裹上冬衣棉被,被人架着,晕头转向地护送到了这里。 方才,东顺大执事前来探望他们母子了,还带来了食物。 母子俩一夜惊慌,早已饥肠辘辘,可他们心中满是戒备,岂敢轻易进食。 但东顺大执事是李夫人信任的家臣,而且东顺大执事打开食盒,陪着他们母子一起用餐,他们这才敢放心食用。 用餐时,东顺大执事再三安抚她们,说杨总戎自有安排,会全力保护她们的安全。 可即便说话的是她所信任的东执事,李夫人也不敢全然相信。 东顺大执事离开後,母子俩依旧心神不宁,满腹惶恐。 这时,崔临照也来探望他们了。 於承霖悲愤地看着崔临照,绝望地追问:「先生,你————你是要杀了我和娘亲麽?」 崔临照哑然失笑,摸了摸他的头:「不要胡思乱想,如果有人想害你们,又何必把你们从凤凰山庄接过来,你们会好好的。」 杀了他们? 崔临照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她知道,杨灿也没有。 即便他们真的是死在慕容氏手中,也一定会有很多人认为,是杨灿动的手脚。 如今杨灿虽说把上邽经营得铁板一块,可对整个於阀来说,并没有多少掌控力。 领陇骑在外的於驰豹,也不是一个傻子。 於桓虎和慕容氏,更不会放过利用李夫人母子之死大做文章的机会。 他们活着,远比死了更有用。 更何况,崔临照也并非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於承霖是她的弟子,她的第一个弟子,她是真心想保护、培养这个孩子。 承霖将来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学者,或许,他还有机会着书立说,名垂千古。 这,是她为於承霖安排的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3章 围城 当最後一缕黯淡的天光,掠过慕容楼营寨鹿角的尖梢时,几道人影裹着风霜,骑着马从远处奔来。 马蹄踏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速度比起风雪未起时要慢了许多,骑士的神色间犹显急切。 到了辕门,几人不及勒稳马缰,便翻身跳下,随手将马丢给迎上前来的士兵,便径直朝着中军大帐向赶去。 他们是从凤凰山庄赶回的信使,个个脸上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此时的中军大营中,慕容楼正端坐案前,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各部将士的撤退事宜。 刘儒毅部被命为最先撤退,只因此行要返回他经营多年的略阳城,让他充任先锋,本就合情合理。 而且慕容楼心中另有打算,此番回略阳,他可顾不得那层伪善的面皮了。 他需要借刘儒毅的手,将城中百姓家中的存粮洗劫一空。 尤八斤所部也未被排在最後面。 一旦掳空了略阳城的百姓,粮食依旧未必能支撑到补给抵达,那时,便需尤八斤出面继续扮恶人,去掳掠武山城了。 既是要推人出去做黑脸,总得先给些甜头安抚。 是以,负责交替掩护、有序撤退的两支兵马,便都是慕容军的嫡系了。 就在这时,从凤凰山庄赶回的信使掀帐而入,高声禀报消息。 原本忙碌嘈杂的中军大帐,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将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如炬,齐齐投向那个风尘仆仆的信使。 慕容楼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你是说,彦儿已经攻克了凤凰山庄?」 「正是!楼大人,彦将军已然攻克凤凰山庄,大获全胜!」 信使胸膛一挺,回答的声音愈发响亮,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慕容楼急步上前,抓住信使的胳膊,追问道:「快,细说详情!可曾抓到李太夫人和那个废嗣子?凤凰山庄里,可有存粮?」 信使不敢耽搁,当即大声将前线的情况一一禀明。 帐中众人听闻李太夫人、废嗣子乃至庄中所有庄丁下人都已不见踪影,直到次日天明慕容彦下令搜遍全庄,才从後庄发现一条通往邽山仓的山梁,循着脚步痕迹判断他们已通过这道山梁撤往邦山仓,无不扼腕叹息。 唯有慕容楼,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色,像是骤然想到了什麽,急声追问道:「凤凰山庄後山,竟有一道山梁秘道,直通邽山仓?」 信使连忙点头:「正是!慕容彦将军说,顺着这道山梁前行,只需攻破一道山墙,便能直取邽山仓,完全可以绕开山下那四道坚不可摧的关隘,省去许多麻烦。」 「好!好!哈哈哈————」 慕容楼放声大笑,在大帐中兴奋地踱了两圈,脚步都带着轻快。 他随即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信使:「凤凰山庄里,可有缴获?」 信使用力点头:「有!属下等剿获了大批财货,金银玉器、绞罗绸缎、精美瓷器————」 「少废话!」 慕容楼猛地打断他,不耐烦地道:「粮食!有没有粮食?」 信使一怔,连忙答道:「有!凤凰山庄内有屯粮半仓,另有燻肉千余斤,美酒百余坛,足够支撑一阵!」 慕容楼心中急切,又追问道:「这半仓屯粮,可供多少人支用多久?」 「彦将军说,庄中存粮皆是精粮,可供攻打凤凰山庄的数千人马,再多支撑三日左右」」 。 慕容楼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转念一想,凤凰山庄与邽山仓遥遥相对,无需建造大型粮仓,这半仓精粮,若是只供庄中人使用,约莫能撑一个月,已是不小的收获。 这般一想,他心中的失望便散了大半,又急问道:「彦儿可曾勘探过邽山仓的形势? 他有没有把握,将邽山仓打下来?」 信使躬身答道:「大人,邦山仓通往凤凰山庄这一侧的山墙,显然不是守军防御的重点,因此山墙并不算十分坚固。 彦将军已下令随军匠人,赶制撞城车和大批云梯,只需用撞城车反覆冲撞那道山墙,一旦山墙垮塌,守军便难以组织有效抵抗,再辅以云梯强攻,必可拿下邽山仓!」 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所有将士脸上都泛起兴奋之色,又夹杂着几分紧张。 他们齐齐将目光投向慕容楼,等着他拿主意。 慕容楼的脸颊涨得通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透着异样的亢奋。 他紧握双拳,指节泛白,在大帐中来回快步渡行,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看向信使,双眼亮得惊人,像是一个输疯了的赌徒,骤然拿到了一副必胜的「至尊宝」。 慕容楼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彦儿说,一定能攻得下邦山仓?他可有言明,需几日才能攻克?」 信使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双手高高奉上,恭声道:「彦将军早已写下书信一封,详细说明了情况,请大人过目。」 慕容楼一把抢过书信,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灯下。 刘儒毅与尤八斤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好奇,连忙快步凑了过去,可还是慢了一步。 慕容楼的心腹将领们早已一拥而上,挤到了他身边,刘儒毅二人只能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满心急切地等着消息。 慕容楼匆匆拆开书信,目光飞快扫过。 慕容彦在信中详细写道,凤凰山庄後山有一道山脊,直通邦山仓。 那山脊并不狭窄,经由於家多年平整,宽度足以让三辆粮车并行,尚有富余。 三百多步的山脊尽头,便是百余步的石阶,石阶之上,便是依山而建的一道石墙。 那石墙以坚硬条石垒成,高约三丈,看上去坚不可摧,实则山墙陡峭壁立,只需用重型撞城车连续撞击,造成墙体垮塌,山石自身的重量,便会让这面壁立的山墙轰然倒塌。 山墙一倒,雉蝶後面的步道便会随之损毁,守御的士兵根本无法站在墙头抵抗。 届时再将数十架云梯齐齐铺出,大军全力强攻,定可一举攻克邦山仓。 这般详尽的描述,显然是慕容彦既清楚父亲此刻两难的处境,又怕传讯士兵言辞不清,误了大事,才特意形诸文字。 信的末尾,他信心十足地写道:「如此强攻,伤亡必然不小,但最多三日,邦山仓必可攻克。」 慕容楼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擡起头,喃喃自语:「邽山仓,三天,只要三天————」 他眼中的光亮愈发炽盛,随即看向拥挤在身边的众将领,将手中的书信递了出去。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都看看吧。」 书信一旦离了慕容楼的手,众将领便没了顾忌,一个个挤在一块儿,围着书信反覆翻看。 这几人好不容易看完,立刻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抢去,帐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而那些看完书信的人,无不神色激动,目光灼灼地看向慕容楼,眼中满是期盼。 「将军!只要拿下邽山仓,咱们御寒的冬衣有了,过冬的粮草有了,犒赏三军的银钱财货也有了!将军,於阀,这次是真的完了!」 一名将领忍不住高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狂喜。 邦山仓,那是於阀最大、最主要的粮仓,里面屯积着海量的粮食、布料与财货。 只要能将其拿下,慕容阀便彻底摆脱了困境。 可————万一攻不下来呢? 众人心中都清楚,如今大军的粮草存量,早已因为道路难行、行军迟缓而捉襟见肘,根本无法支撑他们从容撤回略阳。 即便平日里一省再省,恐怕最後一两天的路程,将士们也要饿着肚子前行。 这也是慕容楼最初打算让刘儒毅担任撤退先锋的根本原因,只要一到略阳城,便立刻从百姓口中抢粮,解燃眉之急。 可若是大军继续驻紮在这里,等慕容彦攻克邦山仓,万一三天之内无法拿下,第四天、第五天依旧毫无进展,那时———— 慕容楼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清楚,届时,这支慕容阀的精锐主力,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边是稳妥撤退,保存实力,却要错失这唾手可得的战果,且依旧要面临粮草匮乏的困境。 一边是冒险留下,全力强攻,若是成功,便能彻底摆脱困境,一举击溃於阀。 可若是失败,便是全军覆没。 两种选择,一边是安稳,一边是豪赌,慕容楼心中挣紮不已,留与走的念头在他心中反覆摇摆,始终难以决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名士兵匆匆掀帐而入,高声禀报导:「报~~!於阀於睿公子,率兵一千二百人,已抵达大营之外!」 帐中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将士都齐刷刷地转头,目光投向帐门口,脸上满是诧异与疑惑。 慕容楼却是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於桓虎终於肯站出来了?快!快请於公子进帐,妥善安顿好他带来的兵马,不可怠慢!」 片刻之後,一身戎装的於睿便出现在了中军大帐之中。 比起帐中诸将满脸的憔悴与疲惫,於睿的精气神显然要好上许多。 但这一路风雪兼程,他脸上依旧带着风霜,眉宇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看到於睿的那一刻,慕容楼心中摇摆不定的主意,终於彻底坚定下来。 简短的寒暄之後,他便迅速将於阀目前的处境,以及慕容彦攻打邽山仓的计划,一告知了於睿。 慕容楼道:「於公子,明日一早,我便派人护送你前往凤凰山庄。 你去说服李太夫人和东执事,让他们交出邽山仓,归顺我慕容阀,此事若成,我必为你记头功!」 於睿听完慕容楼的话,心中不由暗喜。 他清楚,慕容阀此刻正处於两难之境,若是他父子能在此时介入,彻底扭转战局,那麽他们父子在慕容氏开国之路中,便立下了至关重要的大功。 於睿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缓缓说道:「楼将军,明日一早,我先到上邽城下喊话,再赴凤凰山庄也不迟。」 说着,他傲然扫了帐中诸将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负:「诸位有所不知,家父那篇移文一发,在於阀各地官绅之中,引起了巨大反响。 诸多据守坞堡、负隅顽抗的豪强,见了移文,纷纷向家父示忠投降。 自我伯父去世之後,家父便是於阀中份量最重的人,在於阀境内,家父一篇移文,便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矜持:「杨灿此人,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说降他。 但只要我代表家父露面,表明我父子归顺慕容氏的立场,上邽城中的大小官员,必然会丧失斗志。 随後我便赶赴凤凰山,有彦将军的勇武强攻,再加上我的攻心之策,邽山仓必然手到擒来。 到那时,消息传回上邽城,那些已然丧失斗志的官员,定然会绑了杨灿,献城投降。 「」 慕容楼闻言,放声大笑:「好!好一个於睿公子!此事若成,你父子二人,便为我慕容氏立下了开国第一功!」 此刻的慕容楼,当真称得上是心花怒放。 他向来相信气运,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便是气运加持的最好证明。 儿子刚刚打下凤凰山庄,找到了拿下邽山仓的捷径;紧接着,於睿代表於桓虎率军前来。 於桓虎父子归顺慕容氏,对於阀一众家臣的打击,必然是毁灭性的。 那些散居各地的於阀各房各支,面对慕容氏,他们本有负隅顽抗的决心,可面对自己的亲二叔、亲二伯、亲二侄亲自出面劝降,他们还有以死相抗的决心吗? 帐外的暮色愈发浓重,寒风呼啸,天气也变得愈发寒冷,营寨中的积雪又厚了几分。 但中军大帐之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原本接到命令,正要趁夜收拾行囊、拆卸营帐、悄然撤退的慕容阀士兵,很快便收到了慕容楼下达的最新命令: 各营各帐,今夜加餐,足额支用取暖柴薪,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全力攻打上邽城! 自古以来,任何一座城池一旦被围困,城中的百姓便会惶惶不可终日。 谁也不知道城池何时会被攻破,攻城的一方又会不会下达屠城的命令。 即便侥幸不会遭遇屠城,家中的资财货产,乃至家中有几分姿色的妻妾女儿,也始终让人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上邽城被慕容阀围困之後,自然也不例外,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各种谣言如同野草一般疯长,搅得百姓心神不宁。 但捕盗掾在杨灿的严令之下,早已动用大批帮闲,再加上城中的城狐社鼠,牢牢控制住了整个上邽城的舆论。 杨灿更是直接将诛杀之权下放给了捕盗吏朱通,朱通领着一帮伍佰,下手毫不留情,早已杀红了眼。 但凡敢造谣生事、煽动人心者,一旦被他们抓获,根本无需请示上报,直接推到街头,当场处斩。 这般雷霆手段,果然立竿见影,很快便压制住了城中的流言,稳住了人心。 很多时候,人心的混乱,往往只源於旁人的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而一口锋利的刀,却能轻易斩断这搅乱人心的舌头,让混乱归於平静。 与此同时,为了进一步稳定上邦城的局势,杨灿又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将典计王熙杰、市令功曹杨翼、司库主薄木岑、司士功曹陈胤杰,全部划归老城主李淩霄麾下. 他对李淩霄提了一个要求:稳住城中物价,保障物资供应,守住百姓的生计。 其中,司士功曹陈胤杰,本与物资供应、市场贸易毫无关联,但他的家族,却是上邽城的百年商家,人脉广阔,对城中的物资流通了如指掌,有他相助,无疑是如虎添翼。 李淩霄本就颇有手段,经营上邽城二十余载,城中上上下下的人情世故、弯弯绕绕,没有一样能糊弄得了他。 如今,他又早与杨灿深度绑定,他的儿子李建武,身为天水工坊的大管事,手握各种畅销商品的主动权,不知多少豪绅巨贾,都想通过他打通关节,获取工坊的商品,李建武早已是上邦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更何况,上邦城若是失守,难道他就能落下好儿? 是以,他必然会竭尽所能,守住这座城池,稳住城中局势。 李淩霄领着王熙杰等人,下手同样果决,在砍了七八颗囤积居奇、哄擡物价的人头之後,上邦城的物资供应便彻底稳定下来,物价也趋於平稳,没有再出现大幅波动。 慕容阀大军兵临上邽城下时,初冬已然来临,西北之地天寒地冻,百姓人家本就习惯提前囤积秋菜,粮食更是每家每户的必备之物。 除非是过於贫穷、食不果腹的人家,否则家中的存粮,怎麽也能支撑个把月。 如今李淩霄又牢牢控制住了物价,避免了因物价暴涨引发的恐慌性抢购,百姓的生计,几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李淩霄专心负责物价与物资供应之後,赈济那些进城避难百姓的事宜,便全部交由小青梅负责。 好在,小青梅如今有春梅、朱梅、冬梅三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姊妹相助。 这四位姑娘,都是按照辅佐当家主母打理中馈的标准培养出来的,心思缜密,做事干练。 因此,负责些赈济灾民、挑选青壮搬运守城物资,或是安排百姓前往天水工坊做工等事宜,皆是有条不紊,井井有条。 也正因如此,被围困的上邽城,竟奇蹟般地保持了稳定,城中治安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好上几分,丝毫没有被困城池的慌乱与破败。 上邽城的「陇上春」客栈,城外战火纷飞,新客自然是绝迹了,客栈门口看上去门可罗雀,冷清得很。 但客栈之内,却是人声鼎沸,并不冷清。 一些来不及离开上邽城的客人,被战争困在了这里。 还有一些地方豪强,举家搬进了城中避难,家中不差钱财,便纷纷住进了「陇上春」。 一时间,这座上邽城最豪华的客栈,反倒客满为患。 客栈掌柜见状,趁机提高了住店价格,还悄悄降低了待遇水准,可客人们即便心中不满,也别无选择,只能忍气吞声。 譬如之前罗湄儿、独孤婧瑶等人住在这里时,两人都是各自租住了一个独立院落,清净自在。 可如今,花同样的价钱,却只能租下独立院落里的一排厢房。 杨灿让老城主李淩霄亲自领衔控制物价,管控的是关乎百姓生计的粮油、布匹等物资,可不包括「陇上春」这样一等一的豪华客栈。 更何况,「陇上春」客栈的东家姓东,即便李淩霄,乃至李淩霄背後的杨灿,也得让他三分,不便过多干涉。 如今,住在天字甲号院东厢房一排三间屋子里的,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人。 他的身边跟着二十多个随从,对外自称是一名大皮货商人,姓姬。 这位姬姓商人,正是白崖王姬云烈。 此刻,他正端坐正房之中,面色平静地听着几个部下禀报打探到的消息。 这些部下,每日都在城中四处转悠,搜集着上邦城的各种动静。 「你说,城头的守军,正在徵募青壮,把堵塞在城门下的条石,已经搬去了大半?」 姬云烈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芒,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异常关注。 「杨灿————他这是要反攻?他凭什麽?大雪封路、慕容军,我明白了,慕容军要断粮了!」 姬云烈兴奋地拍案而起:「好小子!我还以为,他已是末路穷途,只能等死了,没想到,他竟然在憋大招!」 姬云烈兴奋地在房中走来走去:「於阀接连失城失地,给人一种不堪一击的感觉。 起初,本王也以为,於阀已是强弩之末,不堪大用。 可後来,看到这上邦城中秩序井然,百姓能正常营生,店铺能照常开张,粮价更是稳如泰山,本王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绝非一座即将被攻破的城池该有的气象。」 姬云烈停下脚步,低笑起来:「如今看来,於阀各路兵马之所以如此不堪一击,恐怕多半是杨灿故意为之。 他这是在————诱敌深入!引慕容楼大军深入,然後寻机一网打尽!」 一旁的白崖国直帐郎连忙躬身附和:「大王所言极是!上邽城中始终秩序井然,可见守军并未乱了阵脚。 既然如此,杨灿必然有所依仗,如今看来,他果然是在主动诱敌深入,静待最佳时机,一举击溃慕容军。」 姬云烈离开白崖国潜赴上邽时,只带了二十多人,其中直帐郎与游间使既是他的心腹亲信,也是随行的核心官员。 直帐郎负责他的贴身警卫;游间使则专门负责刺探军情,搜集各方消息。 这时,游间使上前一步,躬身请示:「大王,如今杨灿胜机已显,显然是胸有成竹。 咱们————要不要向他亮明身份,主动与他接触,谋求合作?」 姬云烈脸上的兴奋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负着双手,慢慢踱着步子,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不不,不必着急。 杨灿固然是在诱敌深入,但慕容楼那般狡诈,他会不会也在将计就计,此刻,还未可知啊。」 他伸手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等等看。本王国小力微,本钱有限,一旦下注,便只有一次机会,输不起,也不能输。」 「我们再等等。」姬云烈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神色也从容下来。 「王妃已经去了饮汗城,说不定,她会发现,慕容阀比杨灿更值得下注。 这场仗,才刚开始,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何必仓促做出选择,再等等,再看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4章 红妆夜登楼 上邽城下的夜,寒得刺骨,连呼出的气息都凝着白霜。 风卷着碎雪,呜呜地刮过城墙根,更添几分萧瑟。 索醉骨的花厅里,却是温暖如春。 屋子四角各置了一只鎏金火盆,炭火燃得正旺,桌子底下也放了铜制的烘笼,驱散了寒凉之意。 索醉骨与女儿元荷月对坐桌前,八岁的元荷月已出落成娇俏的小美人胚子,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手中捏着一管狼毫毛笔,临摹着大字,而索醉骨,则瞬也不瞬地看向软榻方向。 软榻上,五岁的元澈乖乖躺着,裤腿褪至膝头,白皙的膝盖上,一根根明晃晃的银针整齐排列,泛着冷冽的光。 潘小晚垂着眸,指尖捻着银针缓缓转动,动作轻缓而娴熟。 元澈只觉腿上一阵酸麻,像是有无数细虫在爬,却极是懂事,紧紧咬着下唇,小脸憋得微红,既不扭动身子,也不发出半声呻吟,唯有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泄露了他的难耐。 元澈眉清目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母亲索醉骨相似的明朗,只是此刻因疼痛,眉眼微微蹙着,更显惹人怜爱。 索醉骨与潘小晚,皆是轻熟妩媚的妇人,风情却各有不同。 潘小晚是纯粹的媚,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妖气,而索醉骨的媚,裹着英气,像是带刺的玫瑰,明艳又有锋芒。 潘小晚似是察觉到元澈的隐忍,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有些酸胀是吧?酸胀才好,说明你的双腿越来越有知觉了,是大好事。 平日里你要扶着拐杖多练习行走,等到来年秋天,你定能稳稳站起来走路。」 索醉骨听到这话,眉眼都舒展开了,感激地道:「潘娘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是我母子三人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们没齿不忘。」 潘小晚拔下一根银针,凑到烛火上轻轻烘烤消毒,随後缓缓插回针囊。 「大娘子言重了,小晚是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本分,况且大娘子早已付了诊金,我怎敢再承这份人情。」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索醉骨连忙摆手,旋即有些愤愤,为潘小晚鸣不平。 「潘娘子这般好的人,那杨灿怎就不长眼睛?他竟纳了阿枝身边三个侍婢为妾,反倒迟迟不把你迎进门去,简直是有眼无珠!」 她越说越气,看向潘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潘娘子,若是那杨灿敢轻慢你、委屈你,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潘小晚又收了一根针,依旧在烛火上烘烤,轻笑道:「多谢大娘子,其实杨郎并未轻慢於我,他之所以不急着迎我过门,是想以簉室之礼娶我。」 索醉骨听了微微一讶,簉室之礼?杨灿竟要效仿士族大家,以副妻之礼娶她? 若是以篷室之礼迎娶她,那倒确实需要等一等了。 副妻身份仅次於正妻,必须等正妻过门之後方可迎娶,否则便是对正妻的极大不尊重。 只是,在索醉骨看来,潘小晚虽有神医之能,却有过嫁人的过往,要做杨灿的副妻,未免———— 她自然不知道潘小晚巫门掌门的身份,只当她是个寻常神医,由此倒可看出,杨灿对潘小晚,是真的看重与喜爱。 索醉骨舒了口气,笑道:「这还差不多,算他还有点良心。」 见潘小晚渐渐收针,索醉骨起身给她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关切地道:「慕容军围城多日,杨灿他,还应付得来吗?」 潘小晚收针的动作依旧轻缓从容,每收一根,便仔细消毒,再小心装入针囊,神色半点不慌。 听到索醉骨的问话,她擡眸一笑,淡定地道:「大娘子放心吧,上邦城高墙厚,兵精粮足,慕容军想要攻克,难如登天。」 这也正是索家迟迟不肯介入的原因,他们不相信於阀会轻易败亡,非要等於阀实力消耗多些,收缩到退无可退、只能寄望於索家时,才肯出手。 唯有如此,才能让索家的利益最大化,这便是索醉骨与家族沟通後,得到的明确答覆。 只是,於桓虎归顺慕容氏的消息,尚未传入上邦城。 若是消息传到,索醉骨恐怕再难如此淡定了。 因为,於桓虎叛归慕容氏,便是慕容军威力最大的一口攻城锤。 不过,索醉骨早已判断过上邽城失陷的可能。 按照她的判断,慕容氏要想夺取上邽城,必定会用攻心之术,只不过慕容氏如何攻心,她还没有想到。 这般心思,她也没藏着,顺势与潘小晚说了出来。 潘小晚听後,轻笑一声:「大娘子说外寇易挡,家贼难防,倒与杨郎说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索醉骨一愣,连忙问道:「他也想到了?他怎麽说的?」 潘小晚道:「杨郎说,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 索醉骨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轻轻颔首:「不错,正是这个意思,言简意赅,甚是精辟」」 「大娘子这番赞誉,小晚也对杨郎说过。」 潘小晚笑着收起最後一根针:「不过,杨郎说,这句话并非他说的,而是出自极北之地的丁零部落,是一位名叫史丹林的酋长所言。」 索醉骨虽然听过丁零、坚昆、奄蔡等北胡部落的名字,却也只是通过西域、柔然等地的人层层转述得知,从未真正接触过那极远之地的人。 丁零、坚昆、奄蔡这些部落,就是斯拉夫人当时的称呼。 杨灿身为鬼谷传人,竟连极北之地部落酋长的话都知道,这份见识,让索醉骨暗暗惊叹。 心底的不服气悄然冒了出来,索醉骨挑眉道:「连这他都知道?既然他这麽了不起,对於眼下的困局,可有破解之法?」 索醉骨悠然道:「如今连略城、武山城都已投降,他就不怕成纪、冀城也撑不住,向慕容氏投降吗?到那时,上邽可就成了一座孤城了。」 潘小晚收好针囊,看着元澈自己慢慢褪下裤腿,回眸看向索醉骨,笑道:「杨郎说,若是快的话,上邽之围,今夜便可解。」 「什麽?」 索醉骨吃惊之下,一下子站了起来:「上邽之围,今日便可解?」 潘小晚道:「那是自然,这是杨郎亲口对我说的。」 索醉骨追问道:「怎麽可能?这些日子,一直是慕容氏主攻,上邽城坚守,杨灿有何手段,能扭转乾坤?」 潘小晚擡手指了指头顶,笑道:「当然是靠————老天爷。」 「老天爷?」索醉骨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这场大雪?难不成,慕容军的补给,要断了?」 「正是。」 潘小晚点头道:「其实,从慕容阀的军队踏上於阀大地开始,杨郎就没想过要与他们逐城争夺、誓死血战。 他故意示弱,再加上慕容军本就强大,且图谋於阀已久,故而慕容军的攻势才会势如破竹。 可这种淩厉的攻势,也让他们越来越骄狂,胃口越来越大。 人之倾覆,皆起於贪,慕容军的补给,早已严重不足,这场大雪一来,便是他们的绝境到了。」 索醉骨一听,心中大急,如果於阀能自己打退慕容氏,那还有索家什麽事儿? 击败慕容阀的於阀,声名、地位、人心、实力,必定会跃升一个层次。 而自始至终未发一兵一卒的索家,别说趁机收服於阀,恐怕连在於阀的诸多特权,都难以维持。 索醉骨问道:「此言当真?」 潘小晚甜甜一笑:「当然,杨郎早已派人暗中潜出城,前往成纪见古见贤,往冀城见赵衍,约定联合出手之事。」 「那你说「可能就在今夜」,是什麽意思?难不成,反攻的时机,还未确定?」 「不错。」潘小晚笑靥如花:「杨郎说,慕容军在这里多拖一日,战力、士气便会衰减一分。 所以,他以邦山仓为饵,若是慕容楼足够贪,或许还会多耽搁两日。 到那时,於阀的反攻,将会更加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索醉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笑时,神色已有些不自然。 「如此,便是最好。来人,送潘娘子去休息。」 丫鬟提着灯笼快步走来,引着潘小晚离去。 潘小晚挎着药匣,走出花厅,踏上廊下的石阶时,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笑。 这番话,自然是杨灿授意她说的。 不过———— 杨郎究竟是真的看中了索大娘子手中那三百精擅元家大马战法的骑兵,还是看中了她这匹桀骜的胭脂马? 嗯,不管哪种,都好。 如果真是看中了她的人,就索大娘子那白玉磨盘,比我还要壮观的多,杨郎或许就不会只欺负我了。 花厅里,索醉骨负手在原地来回渡步,脸上阴晴不定,心底的焦灼与不甘越来越浓。 索家是必保於家的,之所以迟迟不出兵,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要把於阀变成索阀的附庸,变成一条任由他们摆布的狗。 对她来说,就算不管於阀,只是从她个人利益来说,她也是赞同的。 索阀对於阀的控制力越强,越有利於她在於阀土地上大肆发展独属於她的势力。 而且,她还有一个阴暗的、不可示人的想法,她挺期待杨灿像条狗似的,向她摇尾乞怜的一天呢。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索家想套在於家脖子上的狗项圈,恐怕再也套不住了。 若是於阀真的凭一己之力击退慕容军,浴火重生,那时的於阀,那时的杨灿,必将比於醒龙在世时还要强大。 到那时,索阀错失良机,而她的处境,也会远比现在艰难。 踱步半晌,索醉骨终於下定了决心,她猛然止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转向元荷月。 「荷月,天色不早了,别练字了,带你弟弟去休息吧。」 她摆了摆手,两名丫鬟连忙走上前,一个轻轻抱起元澈,另一个牵起元荷月的手。 两个孩子乖巧地向母亲道了晚安,便跟着丫鬟转身离去。 待孩子们走後,索醉骨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沉声喝道:「来人,为我更衣、备马!」 上邽城头,寒风呼啸,杨灿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缩在一处垛口後,手中握着一只一头细、一头粗的长管,正将眼睛贴在细端,凝神观察着城外的动静。 这是他在天水工坊能烧制纯净玻璃後,悄悄打造的单筒望远镜,尚未量产,就连打造镜筒、镜片的工匠,也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分别制作,再由他亲自组装。 没人知道这物件的用处,也没人知道他打造此物的目的。 毕竟,杨灿看着风光,可头上总有一尊大佛压着,很容易为他人做嫁衣,这种时候,底牌藏得越多越好。 他双肘支在冰冷的城墙上,微微调整望远镜的角度,镜头里,慕容军的大营清晰可见,远比肉眼所见要真切得多。 傍晚时分,他便发现慕容楼的大军有悄悄收拾行装的迹象,可紧跟着,一队轻骑快马赶来,约莫千人上下,却未携带半辆粮车。 便是这队人马的到来,让慕容军放弃了撤退的念头,此刻营中埋锅造饭的动静,甚至比昨夜还要热闹,各帐中透出的火光,也愈发密集。 不是为了粮,却放弃了撤退,那一千多人,是什麽身份,因何而来? 杨灿思索着,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来,远远便停下脚步,高声禀报导:「总戎,索大娘子求见。」 杨灿闻言,缓缓收起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从垛口後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他的眉眼。 索醉骨被侍卫带上城头,一步步走向城门楼。 尚未走近,便听到杨灿的声音从城门楼内传出来,语气沉稳有力:「对,最少十台,及时调整好,到时听我号令!」 紧接着,几名校官纷纷应诺,从城门楼中退出,擡眼便看到城门楼下站着一位身着红色戎装的女将。 这女子英武挺拔,又带着几分俏媚,身姿凹凸有致,在漫天风雪中,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校官们皆是识趣之人,知晓这女子必定与总戎关系不一般,不敢多瞧,连忙移开目光,快步离去。 侍卫肃手一让,索醉骨迈步走进城门楼。 这城门楼二楼是杨灿的宿处与小书房,一楼则是会客室、议事大厅与宿卫房。 此刻议事大厅的沙盘旁空无一人,唯有会客室的门开着。 杨灿正端坐其中,见她进来,便缓缓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袍。 一眼望见杨灿挺拔的身影,索醉骨下意识地便错开了目光,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只因阿枝那不知羞的丫头,曾冒充她与杨灿亲热,这件事如同一颗心魔,从此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今夜,阿枝会不会又扮成她?杨灿会不会把阿枝当成她?他会如何对待「她」? 这般念头不受控制,无数个夜晚,她都是在这般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自那以後,她便刻意避开杨灿,今日骤然相见,真人与想像中的模样重叠,难免让她有些难为情。 杨灿看着索醉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娘儿,是真的偏爱红色,便是冬日的戎装,也是一身正红。 红色的箭袖收紧,红色的披红垂落,紧实的衣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成熟性感的韵味中,又添了几分沙场女子的英气。 收紧的领口露出纤细顾长的脖颈,袖口束紧处的铜制护扣,更显利落干练。 杨灿为她让了座,笑道:「大娘子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索醉骨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带着几分风霜,想来也是刚从城外巡查回来不久0 她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道:「前番,我已将於阀的困境上报家主,家主已然开始调集兵马了————」 杨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哦?可我迄今,尚未见到索家一兵一卒啊。」 索醉骨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其中自有苦衷。 独孤阀位於我索家腹背之地,在未摸清他们的立场与动向之前,岂能轻易动兵? 再者,慕容阀出兵不久,便迎来了冰天雪地的季节,行军不易,故而未能及时来援。」 上次杨灿已经当面点破索阀野心了,不过这也并不影响索醉骨当面胡说八道,因为这就是索家为未能及时出兵找的理由,这块遮羞布,还是要挂起来的。 说完这番场面话,索醉骨神色一正,道:「不过,我如今手中有三百骑卒。 这三百人,皆是按照元家大马的战法训练而成。 杨总戎应当知晓,元家大马最擅於在风沙雨雪天气奔袭驰骋,这三百骑兵,足以成为一把尖刀,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 我索家与於阀早有盟约,如今家族因种种缘故未能及时出兵,但我索醉骨,愿将这三百精骑,交予杨总戎调度,助总戎痛击慕容贼兵,略尽绵薄之力。」 杨灿盯着索醉骨,看着她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不禁失笑。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索醉骨,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上一次,劳烦索大娘子出兵,赴草原为我解围。 我为大娘子补全了受损的装备与兵员,也承担了所有的犒赏与军饷。 如今大娘子要将这三百精骑借予我用,不知————你想要些什麽?」 索醉骨很不习惯这种被人居高临下注视的压迫感,也缓缓站起身,擡眸直视着杨灿,毫不退缩。 「首先,兵马借予你用,军饷、犒赏,以及受损装备和兵员的补充,自然依旧要由杨总戎负责。」 「合理,还有麽?」杨灿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我与总戎素有合作,如今索家来不及出兵,念及两家情谊,我愿以私兵相助,总戎————是不是可以帮我扩充一下兵马?」 索醉骨的语气渐渐弱了下来,眼神也有些飘忽:「我想,暂扩至五百骑。 这般一来,既能自保,日後总戎有需,我相助起来,也更有底气。 只是,兵马一旦扩充,以我的财力,实在难以支撑,不知杨总戎————」 她话说到一半,便有些不好意思再往下说。 这分明是向杨灿索要长期、稳定的经济支持,难免有些难为情。 可她实在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也没指望杨灿会一口答应。 元家大马的训练方法,是结合元家地盘的特点慢慢摸索而来的,就连马镫,都比寻常马镫更宽,还刻有防滑纹。 种种细节,都是为了应对复杂的气候与地形。 因此,索醉骨以元家大马为模板训练的这三百精骑,若是投入战场,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战力远超慕容阀的五百、七百骑兵。 因此,她觉得,在杨灿讨价还价时,再把自己的优势逐一提出来,如果能扩充常备骑兵一百员,那就极好了。 不然的话,五十骑、八十骑也成,不要小看了这五八十骑,相对应的兵员、战马、装备、军饷,这些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容小觑的开支。 可她万万没想到,杨灿并未与她兜圈子,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大娘子这条件,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怎麽就狮子大开口了,我要的————啊?」 索醉骨一呆,满脸茫然:「小————小家子气?」 「不错,太小家子气了。」 杨灿颔首道:「只增加两百骑,很多吗?从慕容阀燃起烽烟开始,河陇便再也回不到过去两百年的太平日子了,今後,兵戎相见只会是寻常事。 三五百精骑,在太平年月,不管是保一镇平安,还是清剿匪盗,都够用了,再多也是浪费。 可若是河陇诸阀战事不休,三五百精骑,便只能在关键战事中打打冷箭、充充尖刀,根本无法左右大局。所以,真的不多。」 索醉骨彻底懵了,讷讷地问道:「那————那你觉得,我该拥有多少骑兵?」 杨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首先,要想在规模较大的战役中发挥作用,骑兵数量总不能低於八百骑吧? 一千五百骑,我觉得是比较理想的,再多的话,以目前的局势,负担太重,反而得不偿失。」 「一千五百骑?」索醉骨惊得失声,声调都变了,这数字,远比她预期的多了数倍。 「对,就按一千五百骑计算。」 杨灿道:「一千五百骑,足以执行一次独立的作战任务,比如突袭、冲阵、袭扰等等0 但若是想打硬仗、能长期驻紮、能攻坚、能长途奔袭,就必须配备备用战马、辅兵、 後勤与杂役。 一千五百骑,最少要配八百名辅兵杂役,配一千五百名最好,两倍或三倍於战兵的辅兵,太过奢侈,我们暂不考虑。 至於战马,也取个折衷值,暂按三千匹计算。你看这样,如何?」 突如其来的好处,像一块大馅饼,狠狠砸得索醉骨晕头转向。 但她很快便清醒过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杨灿肯帮她养这麽多兵,必定有所图谋。 她警惕地後退两步,膝弯撞到了身後的椅子,再也退不动了,手便悄悄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索醉骨道:「杨总戎,需要我————付出什麽?」 杨灿笑了起来,又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在索醉骨眼中,只觉他此刻的笑容,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暖昧,甚至还有几分色眯眯的意味。 杨灿缓缓开口道:「我————要你————」 「我不干!」索醉骨满面通红,巨大的羞耻感让她娇躯发颤。 出卖色相和身体,换取杨灿在钱粮物资上的支持,供她扩充军队? 纵然全天下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她也骗不了自己,她以後有何脸面去面对自己的儿女、面对自己的士兵? 杨灿先是一愣,待看到索醉骨满面涨红、羞愤交加的模样,才恍然大悟。 杨灿不禁啼笑皆非,我是什麽纨絝二世祖吗?会为了睡一个女人,便长期供养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骑兵队伍? 别说索醉骨不愿意,便是她愿意,他还不舍得呢。 杨灿轻咳一声,压下笑意,道:「我要你,移驻代来城。你的私兵,本就不属於索阀,既然今後由我於阀地方供养,这支兵马,便要隶属於阀。 不过,我可以给你更多自由,对於阀、对总戎府,你可以听调不听宣。」 听调不听宣,相当於半独立了。 这种情况下,外交、军事等权柄,掌握在上面手里,她要依据上面的立场和决定,出兵、参战、平乱、移防,这都得遵行。 但是所谓听调不听宣,字面意思上是说不入中枢述职、参拜君上,但实际意思却是人事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他本人的任免、他部下将领的任免,是由自己决定的,上面干涉不了。 杨灿继续说道:「同时,我很快就要对慕容阀发动反击,索阀那边会不会出兵、我想不想要它出兵、想要它什麽时候出兵,你,索大娘子,得配合我。毕竟————」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看着索醉骨的眼睛:「只要你答应,那麽我,才是你的半个君。 而索阀,与你的关系,要远一些。」 杨灿早已从索缠枝口中,得知了索醉骨与元家、与母族的诸多恩怨。 他在谋划反攻慕容阀之时,便已想好,这一战要打到什麽程度、用什麽力度,战後如何善後、如何利用大胜收拢於阀的权力,将自己的掌控力从上邦一地,辐射到整个於阀。 这些事,他早已让邱澈、秦太光等齐墨弟子,开始制定一系列详细措施了。 而其中,最让邱澈等人挠头的,便是代来城的坐镇人选。 分拆权力是必然的,於桓虎绝不可用,也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独掌代来城的大权。 可代来城孤悬於外,周围田庄、村镇众多,具备成为一方小诸侯的条件。 坐镇之人,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在无法及时和杨灿这个中枢首脑进行联系沟通的时候,有能力应对随时出现的乱子。 这两个人,至少其中一个,又得不具备独立或叛乱的可能。 於是,杨灿心中便有了两个人选。 其一,便是於骁豹。 让於家三爷坐镇代来城,既能让他远离中枢,又能让他身居要职,安抚於阀旧臣,争取人心,顺利调动於阀统治区内的一切力量,为己所用。 可第二个人,选谁? 杨灿手下现在已经有文、有武,但是现在就能独当一面、能和於骁豹分庭抗礼的人,还没成长起来呢。 於是,索醉骨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当他从索缠枝口中得知索醉骨的不幸遭遇後,便知道,这位桀骜不驯的索大娘子,是可以争取的。 只是,要驯服这匹桀骜不驯的胭脂马,必须用些攻心手段。 至少,不能是他主动去找她。 这女人,是懂得怎麽蹬鼻子上脸的。 尤其是,想让这位索家女,从此转投他的门下。 杨灿微笑地看着脸上的羞红还未完全褪去的索醉骨,柔声道:「大娘子,允不允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5章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这一夜,索醉骨又入了梦。 自从丈夫暴毙,她与孩儿被元氏一族百般压迫,那个曾只醉心於诗情画意、耽於浪漫情怀的索阀嫡大小姐,便彻底埋进了时光里。 从那时起,活下来的,便唯有一个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在泥沼中苦苦挣紮的苦命人。 可昨夜的梦,却无半分尘俗的苦楚,满是诗一般的荒诞与炽热。 她梦见了秦汉的古烽燧,只剩下半堵夯土残塔,矗立在戈壁滩上。 塔顶的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 头顶是如钩的弦月,清辉洒遍荒原,塔下是连营的篝火,映红了夜空。 关山冷月之下,那个叫杨灿的小贼,竟将她按在粗糙的夯土断壁上,语气强硬地对她说:「这是军令,不得反抗!」 於是,於是,秦汉烽燧为证,夯土残塔为屏,头顶弦月映着身影,目眺连营听着风鸣,胡风裹着戎装的凛冽,甲刃贴着肌肤的温热,两人竟以天地烽烟为帐,演尽一场荒唐而炽热的纠缠。 她梦见,祁连山上,裸岩覆着残雪,温热的温泉汩汩涌动,水汽氤氲间的池里,有她,也有他。 她梦见,荒草丛生的废弃古驿上,泥土里嵌着生锈的箭、断折的矛杆。 马嘶声从极远的天际传来,软垫般的绿草之上,她与他相依相缠,罔顾周遭的荒芜与萧索。 她梦见,咸水盐湖,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寸草不生的荒原上,落日将湖面染成熔金般的赤红。 在那金红色的湖水倒影里,她的身影与他的身影紧紧相叠厮磨。 她梦见,暴雨倾盆,辎重车队圈成圆阵避雨,急骤的雨声砸在篷布上,掩去了厚布车篷下压抑的呻吟。 篷布之内,她与他褪去所有拘谨,只剩滚烫的热忱,大胆得根本不管不顾车外的士兵是否听见,仿佛————回归了莽荒的野蛮。 她从未如此大胆、激情,甚至疯狂。 明明许多场景里,兵士就在不远处巡逻,停伫,可她就像着了魔一般,只管热烈地配合着他,迎合着他。 只要他说出那句魔咒一般的「这是军令,不得违抗」,她便甘心沉沦了。 索醉骨清晨醒来,神志尚未完全清明,一时间迷迷糊糊的,仿佛那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心底还萦绕着几分委屈与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答应归顺於他,做他的部下。 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大娘子有一颗徐霞客的心,心怀丘壑,崇尚自然,梦中无房也无榻。 一辆高大的临车,被兵士们吱吱嘎嘎地推到上邦城下,稳稳停在结了厚冰的护城河上。 浑浊厚重的冰层之下,隐约可见几具静止的人影,那是被冻结在河水中的士兵遗体,狰狞而悲凉。 於睿登上临车顶端,两名士兵分站两侧,手中紧握着厚重的防箭牛皮篷布挂绳。 他们神色戒备,随时可以放下篷布,将於睿护在其中。 於睿特意吩咐,把防护的篷布卷起,他要让城头的人,清清楚楚看清他的模样,明确他的身份。 「城中军民上下人等听着!吾乃於家二爷之子於睿!家父为保於阀万民性命,已然决意,於阀从此归附慕容氏!」 他手中高举着一只牛角筒,声音透过筒身传得极远,在上邽城头回荡着。 「诸位,如今慕容氏兵强马壮,拿下上邽城,不过是早晚之事! 城中军民当识时务、顺天命,速速开城投降!若敢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悔之晚矣!」 他没有呼喊杨灿上前答话。在他看来,这城中最难威逼利诱的,便是那个曾狠狠摆过他一道的杨灿。 他要对着全城军民喊话,诱惑他们杀了或是绑了杨灿,献城投降。 即便城中军民一时难以决断,这番话传入杨灿耳中,也必定会让他对身边人心生警惕。 而杨灿对城中军民的防范,便是双方互不信任、裂痕渐深的开端。 这便是他的攻心计,一桩堂皇正大的阳谋,却让人无从破解。 「诸位将士、城中父老!如今慕容阀大势已定,我於阀大势倾颓,回天乏术! 尔等困守孤城,内无粮草接济,外无救兵可盼————」 於睿站在临车顶上,握着牛角筒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尔等连日坚守,死伤无数,老弱悲号於街巷,士卒疲敝於城头! 你们这般拼命,不过是徒以性命,为杨灿一人陪葬罢了!」 城头风卷旌旗,猎猎作响,甲叶碰撞之声森然刺耳,衬得城下的喊话更显凄厉。 杨灿站在女墙垛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城下,那於睿的眉眼已然清晰可见。 他沉声问道:「各弩可已调试停当?」 一台大型床弩,少则需五六人操控,多则需十几人配合,弩长、绞手、掌箭手、瞄准手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杨灿话音刚落,左右便陆续传来响亮而坚定的应答声,震彻城头。 「左翼首弩,校准已毕,蓄矢待发!」 「正位弩测算已定,蓄矢待发!」 「右翼次弩,风势已校,箭在弦上!」 昨日,杨灿便见有千余人的队伍进入慕容楼的军营,那队伍不曾携带粮车,慕容楼却因此停住了撤退的脚步。 他当即猜到,必定是有重要人物前来,要对城中守军施展攻心计。 —— 千余骑兵,对攻城并无太大影响,又不是带来粮车补给,那便唯有一个可能:劝降。 而且,这个劝降者必定身份非同一般,足以动摇军心士气。 所以,昨夜索醉骨赶到城头之前,杨灿正在吩咐城头守军,要他们调动十台床弩,明日一早便提前做好应战准备。 此刻,正是收网的时候。 高高的临车之上,於睿身边簇拥着近二十名箭手,每人腰间携箭十支,每支箭上都绑着一封「箭书」,上面写着的,正是於桓虎号召於阀军民弃械投降的移书。 於睿满心笃定,这麽多的箭书射入城中,杨灿绝无可能全部及时收缴。 只要有一封移文流出,上邽城中的军民便会迅速知晓城外局势,知晓这座孤城早已岌岌可危。 到那时,这座看似坚固的城池,便会摇摇欲坠,不攻自破。 「杨灿固执冥顽,不识天时,不顾全城军民死活,执意负隅顽抗!」 於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愈发激昂:「他为一己权柄、一己私利,难道要拉着满城百姓、万千将士一同殉城吗?」 说罢,他重重一挥手,示意身边的箭手准备开弓放箭,将那些劝降的箭书射进城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邽城头,杨灿狠狠一掌削落,厉声喝道:「放箭!」 左右几名传令兵同时举起牛角筒,放声嘶吼:「放箭!」 刹那之间,十台隐蔽安放的床弩机括同时崩锁,闷嗡一声巨响,巨大的床弩木架剧烈震颤起来。 粗牛皮的巨弦绷紧的声响,不是普通弓弦的那种嗡鸣声,而是低沉如老牛长哞,震得人心弦发颤。 十支堪比长枪的巨矢应声离弦,带着尖锐的嘶啸撕裂长空,如十道闪电,径直朝着那架高大的临车射去。 这般巨型箭支,想要精准瞄准临车上的於睿固然不易,可想要破坏这座巍峨笨重的庞然大物,却绝不会射偏。 第一支巨矢狠狠撞在临车的一根主梁柱上,「咔嚓」一声脆响,粗壮的梁柱瞬间断裂,木屑飞溅,临车猛地一晃,车上的人一阵摇晃。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一支支巨矢接踵而至,每一支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临车的木墙、梁柱与楼梯之上。 木墙崩裂、梁柱折断、楼梯损毁,破碎的木料纷纷坠落,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梁柱的断裂,使得临车顶上的平台瞬间倾斜,那些正张弓搭箭的射手猝不及防,来不及抓住围栏,就像下饺子一般从高台上滚落。 那些直接摔在坚硬冰面上的,当场便活生生摔死;即便被坠落的木梁木柱挡了几下的,也不过是在死前要多受一番折磨,终究难逃一死。 这临车的楼梯,是班门匠作精心设计的自锁式悬挂楼梯,推动时便捷省力,使用时可通过半机械装置快速展开。 可越是精妙的结构,便越容易发生故障。 一枝巨矢正中楼梯连接处,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扭曲了楼梯部件,一处变形,便导致整具楼梯彻底卡住,楼梯板倾斜向上,再也无法让人自如行走。 一些侥幸未曾摔下临车的士兵,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死死抓着楼梯扶手,慢腾腾地向下攀爬,狼狈不堪。 於睿在脚下楼板倾斜的刹那,便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围栏。 此时,整个临车顶部已倾斜至七十度角,他死死抱着围栏,拼尽全力向上攀爬,脸上满是惊慌与狼狈,早已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杨灿站在城头,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朗声道:「来,让本总戎见识一下你们的箭术。谁能射中他,赏百金!」 他并未争抢射死於睿的机会,只是一挥手,徐徐退到後方,将机会留给了摩下将士。 立时,三十名弓箭手迅速涌到女墙下,他们手持长弓,肩後荷箭,抽箭、搭弦、弓开满月,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这般近的距离,又皆是百里挑一的神箭手,哪有射不中的道理? 於睿闷哼一声,後腰率先中箭,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紧跟着,他左肩又中一箭,力道之大,险些将他从围栏上拽下去。 不等他稳住身形,右小臂又被一箭射穿,剧痛之下,他再也抓不住那已然近乎垂直的围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直摔了下去。 「噗嗤————」 他并未摔在坚硬的冰面上,而是在半空之中,就被一根被巨矢射断的梁柱从後背贯穿了。 於睿整个人被木刺硬生生地挑在了半空中。 鲜血顺着梁柱的木刺缓缓滴落,落在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片染红的冰影之中,隐约可见一张惨白僵硬的脸。 那是早已冻结在护城河中的一名士兵,仿佛他正见证着这场惨烈攻城战的落幕。 远处的慕容楼,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先前他攻城时,所乘的临车也曾中过一记巨矢,所以於睿登上临车时,他还特意嘱咐,那防箭的牛皮帘子要随时准备落下,以防不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杨灿竟会提前调动了十台床弩,一同攒射临车! 床弩是不能在战前提前绞好弓弦、随时待发的。 因为,弓弦久绷必松、久绷必断,弓臂会因长期受力而变形,弩车木架也会裂榫、翘曲,最终导致整台弩车报废。 而床弩的造价又极高,不是粗陋简单的机械,所以,没人舍得如此浪费。 如此说来,杨灿早就知道今晨会有人前来劝降,才提前做好了狙杀准备? 可他怎麽会知道? 夜晚巡营、负责前沿警戒的,都是慕容军的嫡系,即便军中有内奸,也绝无可能有机会将消息用箭书送上城头。 这其中的缘由,慕容楼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他也顾不上思索其中原因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被挑在半空、早已没了气息的於睿,如同看着一条被晒死在鱼钩上的鱼,手脚冰凉,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凤凰山庄这边,天刚蒙蒙亮,慕容彦便下令,对邽山仓发起了强攻。 云梯已经造好很多,攻城车的关键部件也早已提前打造完毕。 兵士们拆了凤凰山庄的两幢大屋,取出几根巨梁亭柱,当天便赶制出三台攻城车。 山脊对面的山墙之下,最多只能摆布开三台攻城车,因此今日一早,慕容彦便果断下令,即刻攻打邽山仓。 那些班门匠人则留在山庄,继续赶制攻城车。 这种仓促打造的攻城车本就是耗材,故障率高,损毁率也极高,必须制造备用战车。 他们跨过山脊,便是那百余级陡峭的石阶了。 石阶尽头,便是倚山势而建的一堵高大石墙,看着异常坚固。 这一次,慕容彦不计牺牲,一味强攻,摆明了就是要用人命去填,也要强行攻克邦山仓。 他特意设立了「後拒队」,由自己的亲兵担任,这些人身着重铠、手持长刀,守在山脊之上督战,神色凶狠。 「後拒压阵,敢退者斩!」 「斩队在前,回头者死!」 这般严苛的军令之下,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高墙之上,邦山仓的守军往来奔忙,滚木、石、利箭源源不断地砸向攻山的慕容军。 慕容军死伤无数,屍横遍野,直至午後,才好不容易将三台攻城车运抵城下。 慕容彦不计代价,率军鏖战至傍晚,才不得不收拢残兵败将,退回凤凰山庄。 一时间,凤凰山庄大大小小的屋舍之中,到处都是伤者痛苦的呻吟。 死去的将士则被随意停放在廊下,寒风呼啸而过,将他们的屍体冻得硬邦邦的,连一块遮身的白布都没有。 可慕容彦脸上却没有半分悲戚,反倒满是亢奋。 他高声对麾下众将说道:「诸位!今日一番鏖战,至傍晚退军时,虽说三台攻城车全部损毁,但那石墙,已然出现了三条巨大的裂隙! 依我估计,最多到明天傍晚,便能彻底破坏石墙,攻克邽山仓!」 那道石垒城墙,倚山势而建,既高且陡,宽度却十分有限。 这般城墙,最惧怕的便是撞击与炮击,一旦受到足够的冲击力,整面石墙便会瞬间垮塌。 反倒是那些大城大阜的夯土城墙,厚度足有数丈,城头可容数马并驰,即便受到攻击,也很难整面墙垮塌。 慕容彦麾下众将虽然心疼兵员损失之惨重,却也清楚,如今唯有夺下邽山仓,慕容军的困境才能迎刃而解。 从今日对石墙的破坏程度来看,明日再强攻一日,至傍晚时分,那道石墙必定会轰然倒塌,到那时,邽山仓便唾手可得。 这个牺牲,是值得的。 这时,又有将领上前献计道:「攻城车运送缓慢,未免耽误战机。明晨开战时,可先遣一些刀盾手,每人背上一只水篓,将水运抵墙下,灌进那些裂隙之中。 如今寒冬腊月,气温极低,只要那水结冰,说不定不等攻城车发威,整面石墙便会自行垮塌!」 慕容彦一听,不禁拍手喝彩。 这本就是冬季攻城的一种常用的有效战术,他们原本便打算,若是於桓虎誓死不降,便用此法攻克代来城。 河陇地区昼夜温差极大,城墙本就容易因热胀冷缩产生裂隙,时常需要修缮。 若是再加上攻城器械的撞击,让裂隙扩大,再以水灌之,待水结冰,便能让裂隙进一步蔓延,城头墙垛崩塌,破坏力极大。 这种常识,这个时代的军队,早已了解并运用到战争中了。 计议已定,慕容彦彻底放下心来,当即派出信使,连夜赶往上邽城下,汇报今日的战况。 凤凰山庄内,慕容军虽损失惨重,士气却十分高昂,因为他们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当晚,慕容彦拿出从凤凰山庄缴获的财物,慷慨赏赐麾下将士。 他又将冻肉、美食、精米尽数取出,任由士兵们享用,好让他们养足精神,明日一鼓作气攻克邽山仓。 一夜的饱暖与狂喜,在次日清晨,当酒足饭饱的慕容军再度跨过山脊,赶到那道石墙之下时,尽数化作了刺骨的绝望。 邽山仓面临凤凰山庄这一侧的城头之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毡毯之上,又铺着柔软的羊皮褥子。 崔临照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缠枝玉兰花的云锦锦袍,领口的珍珠盘扣一丝不苟地扣至喉下,气质温婉而庄重。 一件银狐披风裹在身上,蓬松的白色毛领衬着她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眉眼间尽是雍容华贵,矜雅动人。 她怀中拢着一只描金铜暖炉,指尖微蜷,在两名俏婢侍立陪同下,俯瞰着墙下。 一那些慕容军士兵正费力地推擡着连夜赶制的三台新攻城车,匆匆抵达百级石阶之下。 看着他们赶来,崔临照眉眼弯弯。 昨夜,当慕容彦犒赏全军、备战今日强攻之时,崔临照也做了一件事。 她下令邽山仓的守军,掘开冻土,开凿了一道浅沟,将山中的温泉水引到了这面山墙之下。 一夜之间,那百余级陡峭的石阶,便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寒冰覆盖,光滑如镜。 人站在上面,脚底打滑,寸步难行;可若是想要凿冰,那百步石阶自上而下,正是城头弓箭手肆虐的最佳距离与角度。 他们既要防御城头的箭矢,便会大大影响凿冰的效率。恐怕一整天下来,付出巨大牺牲,也未必能将冰层清理乾净。 而等到夜色降临,城头会不会再度放水?甚至,在他们凿冰的间隙,城头便会直接放水,让冰层愈发厚重? 这山上,怎麽会有这麽多水! 他们事先从未知晓,凤凰山庄後山有山脊直通邽山仓,更不清楚,邽山仓之上,竟有一眼终年不冻的温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再看那道石墙上,城头的守军正有条不紊地修缮着昨日被撞出的裂隙。 从溅起的烟尘来看,他们是将碎石裹着御寒取暖、埋锅造饭时烧出的炭灰与草木灰,一同倒进了裂隙之中。 塞石块以固定裂隙,灌草木灰以吸去潮气,方法虽简易,却能牢牢稳住石墙,想要让它垮塌,已然没那麽容易了。 「我们————可有办法应对?」 慕容彦面如死灰,死死盯着那水晶般光滑的石阶尽头,盯着高墙之上那道优雅的倩影,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 他摩下的将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却无人敢应答。 慕容彦忽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朝着石阶上的冰层狠狠砍去。 「当」 ~~~,,一声脆响,冰层被砍碎一小块,冰屑四溅。 可也————仅仅只是一小块而已。 「退!立即派人赶赴上邽城下报信,我们————我们马上撤退!」 慕容彦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死寂与狠厉。 他清楚,此刻才下令撤退,将会让慕容军陷入极大的被动。 可若是再不退,後果更是不堪设想。 他咬了咬牙,狠声道:「山庄内的伤兵,顾不得了!轻装简从,只携带粮草,立即————撤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6章 风雪赴邽山(为大禹治閖盟主加更) 雪沫子被狂风卷着,呼啦啦地在平原旷野上肆虐,如无数冰冷的碎刃,抽打着天地间的一切。 天与地的界限早已被这茫茫风雪揉碎、搅浑,放眼望去,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 远处的邽山隐在厚重的雪雾深处,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像蛰伏在雪海中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这片苍茫大地。 慕容楼的兵马踏着没膝的积雪,一步一沉地向邽山方向挪动着。 寒风迎面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士兵们纷纷躬身弯腰,缩紧脖颈,尽可能缩小受风的面积。 不少士兵身上的麻衣本就御寒不足,此刻早已被风雪浸透,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层冰壳紧紧裹在身上。 无风时尚可勉强支撑,可一旦狂风再起,除了厚实的棉衣与皮裘,其余衣物便形同虚设,寒风顺着衣缝钻进去,冻得人骨髓发疼。 更难熬的是脚上的毡靴,大多已被积雪泡得湿透,厚重的毡毛吸饱了雪水,又沉又冷,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两块冰坨,不少士兵的双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是凭着本能机械地挪动。 上邽城下,慕容楼的大营早已人去营空,只剩一片狼藉,仿佛诉说着不久前的喧嚣与仓促。 废弃的营地里,散落着无数尚未修复、或是未能来得及运到城下的重型攻城器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凉。 断折的云梯歪歪斜斜地倒在雪地里,笨重的冲车深陷积雪之中,车身的木板千疮百孔,还有几具投石机的残骸,歪倒在雪窝子里。 这一切,都在被漫天风雪飞速覆盖,一点点染成与天地同色的白,最终归於一片死寂的荒芜。 清晨时,於睿劝降失败,横屍上邽城下的那一刻,这场攻城战便不能不打了。 哪怕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战斗。 慕容楼不能因为劝降失败便灰溜溜地撤军回营。 更何况,於睿虽死,他带来的一千两百名将士仍在阵前,他必须有所表示。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打而打。 攻城的一方自始至终都没有攻克城头的希望,因此攻势显得格外克制。 可即便如此,伤亡依旧无法避免。上邦城下,又添了一具具冰冷的屍体。 不过此时,那些新屍,也被纷飞的大雪掩盖了,只留下一个个微微凸起的雪丘。 午後,正当慕容楼苦思冥想,如何才能体面地结束这场无望的攻城战时,慕容彦昨夜派出的信使,终於踏着漫天风雪,赶到了他的中军大帐。 信使带来的消息,如同一道穿透阴霾的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慕容楼军营上空多日的绝望:邦山仓突破在即,若一切顺利,今日傍晚便能拿下第一仓。 慕容楼闻讯大喜,当即下令鸣金收兵,紧接着又敲响聚将鼓,召集所有将领齐聚中军大帐,脸上难掩志得意满之色。 「你们即刻传令下去,告诉所有士兵,赶到凤凰山,我们便胜券在握!」 他高声宣布,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正旦之时,他们将在上邽城中,过一个丰衣足食的大肥年!」 慕容楼的兵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寒冬腊月,大雪封路,士兵们缺衣少粮,严寒正日复一日地造成非战减员。 不少人冻得手脚溃烂,红肿发黑,连握紧兵器的力气都快耗尽。 夥房里的粥汤越来越稀,饭食也一次次缩减,全军将士心中都清楚,他们快要断粮了。 此前,慕容楼早已生出了撤军之心,可慕容彦攻克凤凰山庄的消息,如同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决心赌一把,没有及时撤退。 而现在,他赌对了。 慕容楼现在的明牌和暗牌加起来,正好二十一点!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向全军宣告了这个好消息,以便稳住军心,提振士气。 信使告诉慕容楼,彦将军那边在一路攻打凤凰山庄,尤其是攻坚邽山仓的过程中,带去的五千兵马,折损已超过三成。 因此,慕容楼当即下令,全军移师凤凰山。 以慕容彦如今的剩余兵力,即便拿下邽山仓,恐怕也所剩无几,别说向上邽城下运粮,就连守住邦山仓都嫌吃力。 移师凤凰山下,一来可以增援慕容彦,加快攻克邦山仓的步伐。 二来,一旦邽山仓到手,大量的冬衣与粮食便能即刻补给,让冻饿交加的士兵们换上暖衣、饱食果腹。 更何况,他本就是进攻的一方,主动权尽在手中。 只要拿下邽山仓,背倚凤凰山,再握着李太夫人与废嗣子这两张筹码,上邽城中的守军必然人心浮动,士气溃散。 或许,在正旦之日到来之前,上邽城便能稳稳收入囊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那些冻得手脚溃烂、腹中空空的士兵们,士气瞬间高涨起来,脸上的疲惫与绝望被惊喜与希冀取代。 一张张冻得发青发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神采,行军的步伐也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慕容楼骑着战马,微微垂眉,迎着风雪走在队伍中央。 狂风卷动着他身上的大,鼓鼓囊囊的,如同鼓起的船帆,猎猎作响。 一队枪兵走在前阵探路,小心翼翼地拨开深厚的积雪。 中军分为左中右三路并行,简陋的推车上载着剩余的粮草与伤兵,紧随中军前行。 殿後的两路兵马交替掩护撤退,一路撤退时,另一路便原地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抵御追兵,或者主动出战拦截。 风雪虽然依旧猛烈,可慕容楼撤军的队伍却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漫天风雪中,天地一片莽莽。 唯有慕容楼的上万人马,如同一条挣紮着挣脱风雪桎梏的长龙,在无垠的雪野上蜿蜒前行,绵延数里,向着凤凰山的方向,奔赴那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上邽城上、城下,城堞之间、兵道之上、长街之中,处处都肃立着整装待发的士兵。 一支支火把被点燃,跳跃的火光刺破了雪夜的昏暗,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今夜有风无月,本应是漆黑一片,可无数火把的光芒映在白雪上,白雪又将光芒反射开来,相互映衬之下,整座上邦城都变得明亮起来。 这是上邽被围困半个多月以来,守军第一次决定主动出击,一场关乎城池存亡的反击,即将拉开序幕。 藏兵洞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马蹄声,「得得得」的声响打破了寂静,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那是一匹雄骏的银色宝马,神骏非凡。马上之人身披威猛的「陇上明光」甲,手持一杆仅枪头便有一柄剑般长的大槊,槊尖泛着幽蓝的寒光。 马上之人身着厚重铁甲,甲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身形挺拔如松,宛如一尊铁铸的魔神,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势。 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也感受到了所有蓄势待发的将士们的期盼,那匹银色宝马猛然仰头长嘶一声,随後迈动灵活而有力的四肢,载着杨灿,缓缓走到了将士们的面前。 亢正阳、邱澈、秦太光等即将随他出战的将领,皆身着铠甲,身姿挺拔,身後的军阵列队整齐,个个精神饱满。 索醉骨一身银甲,外罩一件猩红的披风,在漫天白雪与冷铁寒光的映衬下,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她身後,三百精骑肃立不动,这是脱胎於元家大马的精锐,骑士们个个身形矫健,尽显精锐之姿。 看着那道从藏兵洞中缓步而出、如魔神般的身影,索醉骨的目光忽然微微一个恍惚,思绪不自觉地飘远。 在那个遍布陇上风光的风流梦里,这厮便是这样一身甲胄,带着几分粗暴,将她摁在烽燧残垣之上,肆意妄为。 索醉骨的心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改变了。 起初,在梦里梦见杨灿时,她满心都是羞愤、抗拒与厌弃,只觉得荒诞又难堪。 後来,次数多了,便只剩无可奈何,甚至生出几分自鄙自憎。 而如今,既然这梦始终挥之不去,又独属於她一个人,世间再无第二人知晓,她的心态,已然变成了躺平接受,甚至乐在其中。 所以,此刻看到他如魔神般从兵洞中走出,索醉骨立刻便意识到,这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定然很快又会成为她梦中的风景。 这般想着,她的脸颊悄悄泛起红晕,似雪中点缀的一抹胭脂,娇艳动人,却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灵动。 可她并未转开眼睛,反倒睁得更大了,反正,那梦是她自己的,没人会知道。 「啪!」一声轻响,索醉骨只是擡手放下了面上的护甲,护甲落下,恰好遮住了她泛红的脸颊。 唯露出一双明媚的大眼,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几分野性与狡黠。 那目光,则是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杨灿身上,想要看得更仔细些,这样,梦里的他,才会更真实、更清晰。 她,才会更享受,那禁忌的快感。 上邽城决意主动出兵反击,早在黄昏时分,慕容楼军中出现拔营迹象时,便已开始秘密动员。 这麽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上邦的军民。 长街上,远远近近地站满了百姓,他们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却始终不肯离去。 他们满眼希冀地看着即将出征的将士们,眼中满是期盼与担忧。 他们盼着将士们能击退敌军,盼着这座城池能重归安宁。 李淩霄、王禕、杨翼、木岑、陈胤杰等留守城中的人员,将在杨灿率兵离开後,接手上邽防务。 此刻他们也都身着戎装,神色凝重地站在路上,为杨灿壮行。 围观人群中,白崖王姬云烈将自己裹在一件厚厚的狗皮袍子里,双手揣在袖中,头上戴着厚重的狗皮帽子,脸上蒙着一块御寒挡风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神色难辨的眼睛。 「杨灿敢如此大举反攻,可见他是胸有成竹————」 白崖王悠悠一声叹息,轻轻摇了摇头:「!本王还是太谨慎了,终究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身旁的直帐郎低声劝道:「大王,事到如今,咱们即刻表明身份,站队杨阀,尚且来得及。」 白崖王的双眼微微眯起,呵出的热气从面巾上方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掩盖了他眼中的思绪。 「既然已经错过了,便不必急於一时了。」 他缓缓开口道:「我们且看看,他这场反击,究竟打得如何再说。」 这时,白发苍苍的李淩霄举步上前,身後跟着李建武,手中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只酒壶,正浸在热水之中,热气袅袅升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袅袅的白雾。 李淩霄提起酒壶,斟满一杯热酒,双手递到杨灿面前,慨然道:「杨总戎,这杯酒,愿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上邽城中的文武官员,早已被杨灿通过商队与工坊,悄悄绑定在了一起,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这也是当初慕容阀兵困上邽城时,城中诸文武能够齐心协力,严厉打击谣言、肃清市场,坚决抵御敌军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们与杨灿,早已在利益上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利益的绑定,终究只是让他们因为共同的利益,不愿舍弃杨灿。 而今日这场主动反击,才是杨灿用个人的威望与人格魅力,彻底征服他们的开始。 他们都在期待着,期待着杨灿真正「势起」的这一刻。 一盅热酒,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杨灿擡手,向面前送行的众文武深深抱了抱拳,目光缓缓转向开的城门。 那道厚重的城门,已然缓缓打开,城头成串的灯火投射下温暖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城门之外的天地。 那里,是漫天飞舞的白雪,是苍茫无垠的雪野,也是他们即将奔赴的战场。 杨灿缓缓挺直了腰杆,手中的贪狼破甲槊猛地向前方一指,槊尖刺破风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出战!」 大喝声铿锵有力,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响彻整个上邽城头。 「出战!」众将士齐声应喏,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突骑兵、游骑兵、藤牌兵、投石兵、长弓兵、长矛兵,一队队、一排排,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城门,走进了风雪。 杨灿宝马大槊,阵列在前!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7章 凿阵 雪愈发大了,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把天地间染成一片茫茫。 慕容楼的大军如同一条灰黑色的长蛇,在风雪中缓慢前行着。 更前方,慕容楼派出的斥候,与慕容彦派出的斥候途中相遇了。 因为大雪,可见度低,所以双方发现对方的存在时,已经近在眼前。 双方大吃一惊,立即就要拔刀一战,好在及时发现是自己人,这才下马,互通消息。 获悉对方情形後,慕容楼派出的斥候只觉五雷轰顶。 他们本来还想着,能尽快赶到凤凰山庄,能有口饱饭吃,能有一处遮挡风雪的住处,却没想到,慕容彦将军竟已撤下邽山。 不敢多做耽搁,两队斥候即刻调转马头,踏雪疾驰,匆匆折返中军禀报军情。 慕容楼正在中军,大军一路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寒风割面,大雪沾衣,他暗自盘算着,天明之前大军便可抵达凤凰山下。 届时便能生火煮一碗热汤驱寒暖身,他还要亲自登临凤凰山,督军强攻邽山粮仓。 就在这时,斥候回来了,消息一说,慕容楼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邽山仓,短时间内根本打不下来了。 本书首发&bp;看书首选&bp;101&bp;看书网,.超给力&bp;,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慕容彦估计,正常情况下,从凤凰山庄一侧,即便绕开了那四道险隘,要攻下那道险关,至少也得十天。 可他们的粮食,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如果只是断粮一日,尚可忍耐,断粮两日,就绝不可能再保持战力。 而按照慕容彦的预估攻克时间,哪怕一省再省,到第五天时,也得彻底断炊,粒米也无。 寒风肆虐,碎雪拍打在脸上,刺骨生寒。慕容楼僵立在漫天风雪中,周身冰冷,心底更是寒意彻骨,沉至谷底。 前军刘儒毅部最先获悉军情,刘儒毅亲自随同斥候赶回中军。 噩耗转瞬传遍军营,一众将领面色惨白,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慕容楼心知此事已然瞒不住。待其子慕容彦率领三千残兵赶来汇合,兵马动静浩大,邽山粮仓失守的消息终究会传遍全军,再无遮掩余地。 「刘城主,我们————得立刻撤退了,往略阳撤。借一步说话。」 他低声交代,命刘儒毅率先领兵回撤略阳,入城之後,即刻搜刮全城粮草,尽数收缴民间存粮,以供军需。 刘儒毅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略阳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根深蒂固。 可若是强行掳掠全城百姓口粮,寒冬腊月之中,百姓无粮御寒果腹,十有八九会冻饿殒命。 经此一事,他在略阳民心尽失,再无立足之地。 可他亦清楚眼下绝境。若粮草断绝,大军饥寒交迫,必然发生譁变,届时他性命难保。 悔恨与愤恨交织心头,翻涌不休。 刘儒毅暗自懊恼,早知慕容阀外强中乾、不堪一击,当初便该死守略阳。 凭坚固城防与一月存粮,他完全能熬到慕容阀主动退兵,何至於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可惜世事无重来。他早已归降慕容阀,亲身参与上邽攻防战事。 家中百余口亲春,尽数被杨灿斩杀,双方血海深仇,再无半分调和可能。 良久,刘儒毅咬紧牙关,重重点头:「好!某,记下了。」 慕容楼对他全然放心,未曾增设监军、安插亲信。 刘儒毅摩下皆是略阳旧部,安插光杆监军毫无用处。 更何况刘家满门惨死杨灿之手,血海深仇在前,刘儒毅绝无反水可能。 「刘城主,筹集粮草的事,就拜托你了。一旦进了略阳城,咱们就是守方,马上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我们先筹措些粮草应急,待後方粮道畅通,及时运来粮食,咱们————依旧能卷土重来!」 议定之後,慕容楼不再等候儿子慕容彦的残兵汇合,当即下令刘儒毅返回前营,率领本部兵马先行回撤略阳,其余大军随後跟进。 刘儒毅匆匆策马奔回前营,即刻集结人马,下达回撤军令。 此前全军已知晓邽山战线溃败,军心本就惶惶不安,听闻要返回略阳,士卒心中稍安,无人多言,匆忙整理行装,准备拔营启程。 此刻刘儒毅才猛然想起,军中粮草早已紧缺,士卒今日便未饱腹,这般长途跋涉,粮草如何支撑? 於是,刘儒毅又匆匆赶回中军,向慕容楼索要粮草。 慕容楼所余粮草,已经不能确保全军返回略阳一路之上的消耗,饶是如此,刘儒毅要粮,他也不能不给。 两个人讨价还价一番,掰扯得脸红脖子粗的,刘儒毅才要到哪怕省吃俭用,至少也得在路上饿上一天的米粮。 眼见无论如何都不能从慕容楼手中再要出一粒米,刘儒毅只得恨恨作罢。 他心中只想:「这恶人,我是不能不做了。既然如此,待我返回略阳,抄出的粮草,我得先藏起来一部分,你不仁,便莫怪我不义!」 刘儒毅立刻叫人来中军搬运粮草,他也不想再用什麽辎重队运输了,又没那麽多粮草。 他领了粮草,就地便按所领数量,结合自己麾下将士人数,分拨给个人,每人带上几天的粮食,随後再上路。 就在这时,慕容彦得到斥候传讯,也是加快速度赶回来汇合了。 慕容彦的兵马攻打凤凰山,比慕容楼攻打上邽城的兵马还要凄惨一些。 战死士兵的屍体他自然是抛弃了,重伤兵士也全抛弃了。 可是带回来的这些兵,也是一个个的衣甲残破,身上带伤。 不过,他所部有御寒的柴薪,还有屋舍居住,倒不像他爹麾下有那麽多冻伤的士兵。 一见慕容楼,慕容彦便翻身下马,伏地大哭:「父亲,父亲啊,孩儿无能。 孩儿未能攻下邦山仓,损兵折将,愧对父亲托付,还请父亲大人降罪。」 慕容楼脸色惨白地将儿子扶起,怆然道:「此非战之罪,爹不怪你。 爹在上邽城下,也是不曾讨了好去,咱们现在就走,你马上整顿所部兵马。」 他快速排布撤军阵形:刘儒毅部为前军,中军由他亲自统领。 左翼交由麾下大将,右翼为尤八斤部,後方设两支本部兵马,交替掩护殿後。 中军阵形本就拥挤臃肿,不宜再插入兵马,否则调度滞涩、灵活性尽失。 殿後两军的交替撤退方案早已敲定,贸然增补兵力,只会打乱部署。 故而慕容楼下令,让慕容彦领兵驻紮在中军与殿後兵马之间,充当缓冲梯队。 殿後一军若被击溃,慕容彦部可即时补位;若追兵突破两道殿後防线,其部亦可阻拦敌军,护卫中军。 彼时风雪未歇,军营混乱达到顶峰:前军士卒紮堆分粮,杂乱无序;慕容彦部挤在一旁,等候中军调度;中军将士忙着交割粮草,人马交错、拥堵不堪。 就在这军心涣散、阵型大乱之际,一支人马如鬼魅般悄然现身风雪之中。 这支兵马人数不多,机动性极强,悄无声息绕开右翼尤八斤部,又因从下风口潜行靠近,故而直至踏入冲锋距离,沉闷的马蹄声才穿透风雪,传入慕容军耳中。 「杀!」 雪色茫茫,索醉骨一声厉喝,没有击鼓,只是一声厉喝,一马当先,长槊一拧,便向付粮、收粮、分粮、领粮的乱糟糟队伍冲了过去。 元家大马,一直是奔着风沙雨雪极端天气去训练的。 他们的武器、马具等装备,也都为了应付这种特殊天气,做了很多改良,专为苦寒战地打磨。 索醉骨的这三百精骑,不负杨灿所望,果然率先赶到,并对慕容楼的中军发起了突然袭击。 鼓角轰鸣,无数枝利箭划空呼啸,带着死亡的轨迹,裹挟在漫天雪花中插入乱糟糟的中军,带走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索家骑将仰天发出狼嗥之声,其声凄厉,这是讯号,陷阵冲锋的信号。 其後三百名骑兵亦同样狼嗥应和,先声夺人! 又是一轮羽箭落下,混乱的人群顿时大乱,然後,由索大娘子用元家大马一手调教出来的三百铁骑,便凿进了慕容阀的中军。 凿穿、凿穿、一刻不停,只是凿穿。 三百骑如刀锋一般,楔入了混乱的中军,铁蹄踏碎积雪,兵刃染尽鲜血。 凡铁骑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当者披靡。 战马奔腾、兵刃交击、箭矢破空,杂乱声响交织一片。 混乱中,有人引燃堆叠的帐篷,防雨涂油篷布遇火即燃,熊熊烈火顺势蔓延,又引燃了一旁的粮车。 索醉骨哈哈大笑,这第一功,她拿到了。 杀,再杀,三百铁骑凿穿而过,从慕容军的乱阵中穿凿而空,扬长而去,没入茫茫大雪之中。 其实,索醉骨是有机会圈马再度凿穿一遭的,但经过这一番厮杀,人力马力皆已疲惫,回马再战损伤必大。 慕容军本来就缺粮,经过这麽一烧,恐怕所余粮草就会更少,那又何必牺牲太大? 一路缀着慕容阀的败军,像耐心的狼一样,蹑踪、追杀、厮咬、蚕食,岂不更好? 索醉骨可没忘记,杨灿答应她,让她做城主呢。 到时候,她要大扩军,而这三百精锐,每一个都可以成为良师,一人带上几个徒弟,她哪舍得白白浪费。 「不好,杨灿已经看出我军虚实,先锋既已追上,後续兵马也必然不远了。」 慕容楼在近百名装备极为齐全的亲兵保护下,脸色铁青地走出来。 他沉声大喝道:「刘儒毅,率所部立即东向,返回略阳! 中军间隔二里,继续行军。左翼右翼,雁翅而行,快去通知後军两翼。」 刘儒毅心中苦涩难言,可这时,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再和慕容楼谈什麽粮食交接了,已经拿了多少,便是多少吧。 当下,他便匆忙集合所部,那死的伤的全然不顾了,这都是负担,抛给慕容楼的中军吧。 刘儒毅率领所部,立刻集结,匆匆东向而去,慌不择路。 慕容楼一面叫人整顿中军,一面唤来左右两翼将领,吩咐他们与中军一起随前军向东。 殿後的两路兵马,也派人去了,告知前方变化,叫他们让慕容彦的兵马插入,依旧继续殿後,全军向东。 茫茫夜色、皑皑荒原上,慕容阀的大军完成转向,全军向东。 就在这时,杨灿率领所部骑兵,又如一尊魔神般出现了。 杨灿所部骑兵,论精锐程度,的确不如索醉骨的骑兵。 无论是雪夜奔行,还是突袭夜战,都有着不小的差距。 可是,此时的慕容军哪还有什麽军心士气,疲敝不堪,破绽百出。 尤其是他们刚刚从向西北而行,转向东北,杨灿的队伍,是斜斜斩在慕容彦所部的侧翼的。 杨灿所领骑兵固然不及索大娘子的骑兵,可杨灿这个「枪头」,却是无比锋利。 什麽招式,什麽槊法,这时候全属多余,就是比速度、比力度、比准头。 而这三点,杨灿一样不缺,他就像装了永动机、永远不知疲惫似的,一个照面,一槊刺出,便是阴阳两界。 杨灿所领骑兵,很容易就凿穿了慕容彦的阵形。 慕容彦的阵形虽不及之前慕容楼中军那般混乱,却也单薄得多。 杨灿一见穿凿容易,余力尚在,於是立即圈马,又来了一波凿穿。 除了他面对的慕容彦所部,确实要比更加庞大的慕容楼中军单薄,心态不同也是一个原因。 索醉骨现在满脑子都是做个好员工、拿份高绩效,杨灿则是为自己打工,两者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慕容彦部本就士气低迷,连夜弃山而逃,抛下死者、舍弃伤兵,一路奔波未有半分休憩。 士兵行囊塞满劫掠而来的财物,负重前行,皆是累赘,战场之上行动迟缓。 一时间军队混乱,指挥失措,风雪之中,惨叫哀嚎此起彼伏,鲜血染红皑皑白雪,屍身横陈荒凉野地。 等到慕容彦匆匆稳住阵形,殿後的两路兵马也开始迅速靠拢时,杨灿已率所部扬长而去。 这时,提前赶到前方背风雪处,稍稍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又像狼群一样出现的索醉骨部,又对慕容彦的左翼军发动了袭击。 夜袭的快马占了上风,慕容军左翼以步卒为主,骑兵主力集中在中军。 客军精骑由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率领,可他二人领兵追在陇骑背後,负责维护粮道,不在此处。 眼见左翼军多为步卒,且又已被凿穿,索醉骨还顾忌什麽,这一回,她便没有凿穿而过,而是往复厮杀起来。 呐喊声,咆哮声,惨叫声,杀戮不断,宛如炼狱—————— 天明时分,风雪稍缓。 慕容阀撤退的大军,已经远远离开了从上邽往凤凰山而去的道路,斜穿荒野,一时不辨东西。 慕容楼依据天象简单判断了所在位置,便派出斥候警戒,以弄清楚他们所在的具体位置。 中军这边,则是匆忙清点剩余粮草,核算军需供给。 昨日从上邽城下往凤凰山庄行军时,全军每人分发一日口粮,故而眼下尚且无需补发粮食。 可新的困境接踵而至,军中燃料已然耗尽。 此前奔赴凤凰山,因为山间林木繁茂,所以将士无人携带柴薪,谁会背着柴禾行军呢? 如今身处荒原,无木可取。 於是,有粮而无柴,让又冷又饿、身处荒野的慕容军再度陷入了困境。 他们只从雪地里翻找出不多的潮湿的柴禾,最後拆了几辆运粮的大车,这才勉强煮出几锅热锅来,却也供给不了全军所需。 更要命的是,在这一路奔袭之中,能舍弃的他们几乎都舍弃了,帐篷带过来的也不多了。 许多士兵就只能暴露在呼呼卷过旷野的风中,既无御寒之衣,也无挡风之帐,腹中还无暖食。 慕容楼伫立风雪之中,面色灰败如死灰。他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带回去一些人。 连同刘儒毅、尤八斤和於睿部,他现在拥有战兵一万六千余人,辅兵一万余人。 从前只盼兵多势众,如今他不嫌人少,只嫌人多,因为粮草、寒衣、帐篷尽数短缺,他已经无法供养将士。 邽山仓,一大早,崔临照便接到程大宽报讯,今晨未见慕容彦派兵攻打。 崔临照一听,顿时感觉不对,慕容军缺少各种补给,邦山仓是他们破局的唯一希望。 绝境之下,慕容彦没有任何理由放过攻击邽山仓的机会,因为如今时间对慕容军来说就是最致命的。 崔临照马上让程大宽派出几名斥候,用绳索缀下高墙,前往凤凰山庄探听消息。 —— 很快,斥候兵就送回了消息,慕容彦率兵下山了。 凤凰山庄内,除了遍地冻僵的屍体,就是那些躺在屋舍里,已经无人理会,只能等死的伤兵,他们正在绝望地哭诉、哀嚎。 崔临照一听,立即找来大执事东顺,和苏瞳、病腿老辛、李叶,还有程大宽。 崔临照道:「邽山仓,本有仓兵一千八百人,乡兵部曲六百,八庄四牧青壮一千二百,共计三千六百人。 如今连日鏖战,死、伤者共计四百余人,尚余可战者三千两百余人。」 在冷兵器时代的城池攻守战中,攻守双方的战损兵一般是三比一、四比一,极端情况可以达到十比一以上。 慕容彦部此前攻打凤凰山庄,腿老辛一方所利用的险隘,都是依托天然地势,临时做的修整,比起城池的防御作用要小一些。 而之後守卫邽山仓之战,打的时日尚短,因此守御邽山仓一方的兵力,和慕容彦一方的战损比,也不过是接近四比一。 邽山仓上,还有许多生力军,这一点,即便不了解邦山仓内详细情况,慕容彦也是能从自己的战损推算出来的。 正因如此,他在看见水晶宫一般的邽山仓时,才马上就意识到,他已经没有攻克的可能,这才果断撤退。 崔临照点将道:「拔力末、程大宽各领六百人,步骑各一半,随我下山,追击慕容军。」 因为慕容军已退,心情大好的东顺道:「夫子,山上不用留这麽多人的,留五百兵,足矣,其他的,你都带走。」 崔临照摇摇头:「大雪封野,补给艰难。严寒之下,粮草不仅是慕容军的死穴,亦是我军的桎梏。 从上邽城东行三日路程,沿途无补给据点,士卒自带粮草有限,兵力过多,反而拖累行军。」 崔临照道:「大执事,我把辛将军、王监计(王南阳)、李叶留给你,留下兵员共计两千。 你再留五百守山,其余一千五百人,由大执事您亲自调度安排,前往沿途暗仓、秘囤,保障追歼大军的粮草补给。」 东顺听了,肃然点头,郑重地道:「夫子放心,此事交给老夫,断不会有误。」 要实施反攻,战线一旦拉长,杨灿将面临和慕容军曾经面临的一样的麻烦,那就是补给。 杨灿既然从一开始就已制定了诱敌深入的计划,要藉助大雪寒冬这个天时,坚壁清野这个地利,民心不向慕容这个人和,要在慕容阀大军补给出现重大问题後,实施绝地反击,又岂能不考虑自己的补给问题。 这也是他决定冒险一搏後,第一个去找东顺商议的原因,要执行这一计划,离不开东顺的支持与配合。 东顺对各城的粮食调控,对各坞各堡各庄各镇的秋粮徵收,并没有全部长途运往邦山仓。 他要真这麽做,也来不及。 从上邽城往东三天脚程也就是七十五里之外,每隔五十里,他便寻背风山坳、向阳凹谷、深山老林、半山石窟,多为人迹罕至之地,建造了简易临时的暗仓、秘囤,以储存粮食。 那些秘囤,仓内皆铺乾草、洒柴灰,上面再铺苇席,蓄藏炒熟米、麦饼、燻肉乾、盐脯、咸菜、炒面一类食物,都是耐冻耐存,取用即食的。 所有秘仓由邦山仓老兵秘密修筑,完工後尽数归仓;各处粮仓位置皆绘制成密图,标注清晰,以防遗忘。 如今反攻开启,东顺便要依照密图,随大军行进节奏,逐一开启秘仓,输送粮草,保障军需。 崔临照安排已毕,便点了一千二百名精壮士兵,自邦山仓开山门而去。 至於接收凤凰山庄,处理慕容伤兵等一应事务,自有李太夫人和苏瞳负责,东顺大执事则取出密藏的图纸,开始紧急筹划起来。 与此同时,上邽城中,游骑四出,分赴各地,也不知要执行什麽秘密使命。 成纪城主古见贤、冀城城主赵衍,在收到总戎杨灿将令,侦知慕容军溃退的消息後,也是立刻开城出兵,加入了痛打落水狗的行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8章 穷途 腊月了,陇上的风不像中原的冷风,尚留着几分温吞。 没有雪的时候,它像一柄柄刮面的刀。 有雪的时候,它像一根根冰冷的针,蛮横地钻透衣物的缝隙,扎进人的皮肉骨血里。 旷野之上,白雪莽莽,满目皆白。 不少士卒染上雪盲之症,起初只是双目乾涩酸胀、畏光难睁。 不出两日,便迎风泣泪、灼痛难忍,视线也渐渐模糊昏花。 反观杨灿麾下追兵,有巫门随军医师提前警示防备,军中极少有人罹患眼疾。 慕容阀的兵马虽有冬日野外拉练的底子,却从未经历这般旷日持久的雪原行军。 待众人察觉眼疾肆虐,慌忙取薄巾蒙眼遮挡,早已为时已晚。 军中没有专治雪盲的药材,部分士卒蒙巾後症状稍有缓和,仍有大半人诱发角膜炎,饱受眼痛折磨。 只是眼下,眼疾於慕容军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厄。 真正扼住咽喉的死局,是酷寒与断粮,且二者全无破解之法。 行军队伍早已失了军伍该有的规整森严,绵长行伍松散拖沓,宛若一截骨节脱臼的僵蛇,在雪原上缓慢蠕动,死气沉沉。 军粮日逐缩减,炊兵埋锅造饭,锅中米粒疏稀,汤水寡淡,仅能勉强吊着士卒一口气。 乾粮早已见底,肉类更是绝迹,士兵们腹中空空,气血亏虚,本就难以抵御严寒,酷寒与饥饿双重侵蚀之下,还得跋涉行军,结果可想而知。 夜晚时,帐篷同样紧缺,随军携带的帐幕剩下已经不足三成,仅有少量将官与精锐士兵能分得一席之地。 余下绝大多数士卒,夜间只能蜷缩在背风的土坳、枯树下,相拥取暖熬过寒夜。 夜里气温骤降,寒风呼啸嘶吼,冻土冷得刺骨,开始有士卒睡着之後便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暂时来说,冻死的还不算太多,可冻伤却是普遍现象,大部分将士,或多或少,都有冻伤状况。 先是长时间暴露於外的皮肉如耳廓、鼻尖、手背最先泛出惨白,而後转为青紫色。 冻伤处冻得肿胀发亮,一碰便钻心地疼痛。 有些士卒脚趾已经冻僵坏死,靴底与皮肉死死粘连,脱靴时往往会扯下一块溃烂的皮肉。 冻伤更加严重的士兵,连随军行进都做不到了,只能掉队,最终沦为风雪中的一具冻屍。 可是,慕容楼没办法停下来,他知道,哪怕杨灿的兵马没有出现时,杨灿也在杀他的人,借用这天威,在杀人。 可他明知如此,也只能继续前进,频频催促行军速度,不顾士兵身心极限。 因为,耽搁的时间越久,便更多一分完败的风险。 他现在只希望能支撑到略阳城,稍稍缓上一口气。 如此一来,掉队的人越来越多,不乏士卒故意跟跄倒地,待大军走远,便挣扎着爬起,背离行军路线仓皇逃窜,只求寻一处荒僻村落,搏一线活命之机。 而笼罩在慕容军头顶的危机,远不止严寒、饥谨与逃兵。 茫茫雪野深处,亢正阳率一众步卒身着素白衣衫,匍匐隐於积雪之中,借白雪掩去身形,静静注视着那支步步蹒跚、形同游魂的敌军队伍缓缓靠近。 此刻的慕容军早已无力派出斥候探察。一来人马俱疲,体力透支严重;二来外派斥候往往一去无回,大多半路私自逃亡。 雪窝之内,亢正阳衣食厚实、身无饥寒,淡然望着下方那支疲敝不堪的队伍,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轻笑。 他顾左右而言道:「总戎借天威断敌粮道,以风雪困敌於旷野,不费一兵一卒,便将慕容军削弱至此,真孙子再世也!」 左右闻言,立即连声附和,深以为然。 亢正阳微微一笑,他相信,自己这个由衷而发的马屁,一定会传到总戎大人耳朵里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杨灿後来听说後,并没有为之飘飘然,反而告诉他,吾乃鬼谷传人,非兵家後裔。 於是,亢正阳後来又拍了一个马屁:「总戎大人,真鬼子再世也!」 「杀!」 眼见慕容军接近,亢正阳沉声大喝,下一刻,便伏兵四起。 待慕容军行至伏击圈,亢正阳骤然敛去笑意,沉声怒喝。 刹那间,伏兵四起,杀机骤现。 先是一轮远程攻势铺天盖地、无差别覆盖敌阵。 利矢、飞石,铺天盖地。 紧接着,数百名精气神饱满的精锐步卒便从雪窝中骤然跃起,直扑疲敝的敌军。 慕容士卒本就饥寒交迫、遍体冻伤,身心俱疲之下又遭突袭,瞬间阵脚大乱。 他们无力结成防御阵型,单兵战力更是远不及养精蓄锐的伏兵。 亢正阳麾下兵士以一敌三,仍旧游刃有余、毫无压力。 待亢正阳率众收兵撤离,雪原之上屍横遍野、血染白雪,一片狼籍。 慕容军由肉身到心灵,都在遭受着令他们崩溃的沉重打击。 偏离主交通线四十余里,有一座夯土铸就、唯有门口砌以青砖的坞堡。 坞堡墙体以黄土混着糯米、石灰夯筑,厚达数尺,坚硬如石。 高墙之上排布着垛口、箭楼,四角矗立着高耸的望楼,哨兵持戈而立,十分警惕。 坞内屋舍连绵,粮仓充盈,牲畜圈整齐排布,街巷间皆是规整的民居。 这里不仅庇护着吕氏宗族千余人口,如今还收纳了周边十数个村寨避兵祸的百姓。 这座坞堡叫吕家坞,属於此地姓吕的一家豪强。 —— 坞堡主堂之内,火灶内赤红色的炭火驱散了一室的寒气。 吕家大族长吕公屹与一众宗族长者,以及十数个在此避祸的村正、寨主坐於堂上。 一个面色清癯的幕客正立於堂前,捧着一张移文,声色并茂地大声宣读着。 「总戎使杨灿,告关陇诸城诸镇、诸坞诸寨军民、山野壮士书:」 这一纸移文,是杨灿以於阀总戎使身份,向於阀军民发布的第一道文告。 杨灿亲自带兵追击慕容阀兵马的时候,便已同步派出了许多游骑,前往於阀各地快马传檄。 如今,他的檄文已遍发各地坞堡、城池、山庄,传至每一方有兵力、有守备的地方势力手中。 「慕容阀恃其甲兵,妄起贪念,无故兴不义之师,越境侵伐,犯我疆土,扰我生民。 诸阀相邻,本为唇齿,当守睦邻之约,共护陇土安宁。 然慕容阀穷兵武,屠戮乡野,致阡陌荒芜,百姓流离,此逆天悖道之行,为天地所不容也。 今慕容阀孤军深入,补给断绝,士卒无食,牛马无草。 疲敝困顿,战力枯竭,前路受阻,後路难归,此乃天遣降罚,灭寇正时! 今吾特此传檄,昭告关陇全境: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坞无分大小,兵无分多寡,凡我於阀子民,皆有守土诛寇之责! 慕容溃兵四散,狼狈奔逃,此时不击,更待何时?」 吕公屹听到这里,一种代表着野心的光芒,开始在他眼中闪烁。 「各部军民,当同心戮力,同仇敌忾。有甲兵者出兵截杀,有坞堡者设伏堵截,有粮草者接济追兵,有耳目者通报敌情。 诸君勿惜人力,勿吝物力,不分胡汉,不论贵贱,共伐残寇,清扫溃兵。务使慕容残军不得安歇,不得觅食,不得喘息! 凡助剿有功者,战後论功行赏,赐粮授田;隐匿寇踪、坐视旁观、通敌资贼者,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这篇檄文,自是邱澈、秦太光等人为他所拟,杨灿看罢,只是提笔,把陈布雷那句名言加了进去。 只加了这一句,倒是让这些齐墨弟子,对杨灿的文采也是刮目相看,又让他小小地装了一把。 听罢这番檄文,大厅中众人心中都不禁血气翻腾,纷纷把目光投向吕公屹。 吕公屹「咔咔」地转着手中一对铁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瞧众人脸色,他便已经明白众人心意。 吕公屹豪笑一声,站起身来:「诸位,我等本以为慕容阀得了天命,之前向於桓虎移文投诚,也是为了保一方百姓,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即便只是为了对阀主和杨总戎有个交代,也不能不有所行动。 更何况慕容阀所为,天厌人弃。诸位以为如何?」 厅中众族老和村寨首领,纷纷出声响应。 吕公屹见状,马上高声道:「好!坞中青壮,择选一半,立即清点刀矛弓弩,备好乾粮寒衣。 老夫会派亲信子侄,领兵出战,袭扰慕容溃军! 各寨主村正,你们派兵几何,自行决定。总之,回头向杨总戎呈送战报时,老夫会一一列明的!」 那些村正寨主,这时要向於阀表态,证明他们始终是忠诚於阀的,自然不敢再存保存实力的念头。 就他们这点兵,一旦於阀驱尽慕容兵马,他们哪有相抗的能力,自然是要将功赎罪的。 同样的事情,在於阀领地上各处坞堡、山庄、大镇上,同样上演着。 杨灿、崔临照、索醉骨,各领一路骑兵,人马精简,机动性极强,穿行於荒山野岭之间,神出鬼没,时而绕至侧翼突袭,时而截断小股掉队敌军,杀伐迅猛,不留余地。 亢正阳、邱澈、秦太光、程大宽各领兵卒,埋伏设计,不断攻击本就行进缓慢的慕容败兵。 成纪城主古见贤,冀城城主赵衍,也是兵分骑步,自主作战。 各坞堡出兵,主要是游击作战,却也让慕容溃兵更加不得休息,时时如惊弓之鸟。 战事一起,诸路兵马根本不可能及时通讯,只能各自为战。 他们分散在绵延百里的撤退路线上,互不通讯、互不驰援,却有着唯一且一致的目标,叮住慕容溃兵,把血肉一块块地撕咬下来。 其实杨灿本可集结全部兵力,与慕容军展开正面大决战,一举全歼敌军。 但两相权衡,他宁愿耗费粮草,也不愿折损麾下士卒性命。 东顺负责的後勤补给也十分给力。 他派出一路路仓兵,前往各处暗仓、秘囤取粮,又从中分派人手驻守要道,及时联络追兵,为他们提供补给,保障了绞杀始终不断。 慕容楼撤兵时,尚有精锐战兵一万五千、辅兵万余,数日的败退行军,始终没有大规模的正面决战,便已日渐崩溃了。 距略阳城还有三日路程时,因为沿途不断被绞杀,再加上伤病、疲惫、掉队的士卒,此时所余战兵已不足九千,辅兵更是不足五千之数了。 慕容楼一路行军,一路对已不成建制的各军进行了整编。 前路军仍为刘儒毅部,因为他负有特殊使命,必须在前。左翼并入前路军,以强化前锋突破能力。 右翼尤八斤部,行於前路军之後,因为慕容楼观己军伤损情况,料定到了略阳城,也得由攻转守,陷入被动。 因此他有意让尤八斤在前往略阳、武山的岔路口,分兵回武山,如刘儒毅一般,抄掠全城粮草,然後弃武山而赴略阳。 慕容彦所部则并入中军,原本交替掩护、负责断後的两路人马,因为减员最为严重,所以两路合为一路,仍旧负责断後。 慕容军在一步步向着略阳靠近,杨灿八路人马,再加各坞堡的游击小队,则是一路埋伏、奇袭、绞杀,长路未尽,追杀不休。 临洮,独孤阀尚不知在於阀地面上,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不要说独孤阀此时尚不知於阀地界上陡然发生的形势逆转,就连索阀,也不知道。 毕竟,索阀安排在於阀的总负责人是索醉骨,而索醉骨,现在已经算是半个杨灿的人了。 临洮城外,冰雪封冻,枯槁的榆柳枝干裸露在寒风里,死寂地戳在荒芜的原野之上。 独孤阀在城外的别业依山而建,青灰色的石墙厚重巍峨。 若是春夏秋时,由山景衬着,这幢庄园自有清雅出尘之意,而寒冬时节,却只剩满目萧瑟凋敝。 不过,别业内并不冷寂,因为索阀派来的使者索弘索二爷,如今就住在这里。 今天,独孤阀阀主独孤望亲自来会晤索弘,别业内的人气也愈发地旺了。 庄园东侧的静思堂内,鎏金铜炉里炭火烧得正旺,索弘和独孤望,便围着铜炉而坐,铜炉上便温着一壶上好的黄酒。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饮酒,脸上红润,已经带了三分醉意。 索弘倒真是老当益壮,年逾花甲,却依旧身骨硬朗、精神矍铄。 尤其是爱妾陈幼楚给他生了个小儿子之後,这老爷子活得愈发精神了。 半秃的头顶、鹰钩鼻子、深深的法令纹,居然不再那麽盛气凌人,乐呵呵的时候,竟有了几分慈祥的意味。 独孤阀阀主独孤望五十出头,容貌比索弘清俊儒雅一些,眉宇间一派平和。 看上去,他就像一位不问世事的隐士文人,全然没有一方门阀之主的凌厉锋芒。 可是,做为阀主从小培养的人,性格也好、城府也罢,又岂会简单了。 堂外寒风呜咽,屋内炭火啵,衬得氛围愈发静谧。 「独孤阀主,陇上寒冬,风雪阻路,我从金城远道而来,已经足见我索家诚意了。」 索弘呷一口酒,笑微微地看着独孤望:「却不知,独孤家,愿不愿意和我索家,做这个朋友呢?」 独孤望莞尔一笑:「索二爷,咱们两家,一直以来,也算和睦友好啊,难道————还不算朋友?」 索弘摇头:「索二来了三天了,之前都是独孤瞻接待,我已把来意说与他听,相信阀主你已心中了然。 我说的这个朋友,指的是攻守同盟,阀主就不要刻意搪塞了。」 独孤望敛了笑意,沉默片刻,轻轻一叹:「索兄,慕容氏与我独孤氏一向交好。 我独孤氏和你索氏做为近邻,两百年来,一直也是相安无事。 难不成,现在非得逼我在你们两位朋友之间做个取舍?」 索弘闻言冷笑,深刻的法令纹骤然绷紧,方才的温和慈祥瞬间褪去,周身泛起冷厉锋芒。 「独孤阀主,你说这话就是自欺欺人了。如今北境纷乱,你以为,起兵作乱的只是慕容一家? 慕容氏,只不过是率先发难,开了个头而已,总要有人先开头的。 不管他是谁,既然开了这个头,河陇两百年的太平安宁,也就从此结束了。」 索弘语气冷硬,字字清晰:「我索家,实力不输慕容氏,和你独孤氏又是比邻而居。 无论如何,乱世之中,都是你我两家守望相助,才能为宗族谋求一个长远前程。」 独孤望听得微微动容,神色有些迟疑起来。 索弘一见有门儿,马上趁势打铁,正色道:「我也不瞒阀主,无论如何,於家,我索家都保定了! 只要有我索家出兵参与,慕容氏想吞并於家,可没有那麽容易了。 就在此刻,我金城已然大军云集,随时可驰援於阀。 独孤阀主,如果,独孤氏不愿和我索家联姻,只想独善其身,那也未必不可。 只要你独孤阀主承诺,不会攘助慕容氏。如若不然————」 索弘微微直起腰来,鹰钩鼻子微微抬起,一字一顿地道:「纵然两面开战,我索家,依旧游刃有余。 诸阀争霸,选边站队,须格外谨慎,须知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独孤阀两百多年的基业,阀主您————可千万慎重啊。」 索氏、元氏、慕容氏,在八阀之中,同为实力最强劲的上三阀,这便是索阀的底气。 他此来,最理想的结果是拉拢独孤阀,若拉拢不得,便退而求其次,提醒独孤氏须谨慎行事,莫要为慕容氏作筏,成为他人手中之刀。 但自始至终,索弘的态度都很强硬,语气并没有太委婉。 独孤望抚着胡须,缓缓点头道:「索二爷,您这番肺腑之言,某记在心里了。 我也不瞒你,慕容氏已经派了慕容晓晓,来了临洮,正是想拉拢我独孤氏为其所用。 我族中,颇有一些族老,对於慕容氏的结盟,是有些意动的。 当然,某是绝对不愿和索氏结怨的,此事还请二爷再容我几日时间,待某与众族老细细商榷,再做明确答覆。」 索弘听了面露满意,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慕容家派了使者来了临洮,这消息瞒不了太久,其实索弘已经知道了。 如今见独孤望毫无遮掩地对他说了出来,足见坦诚。 想想也是,索阀实力强大、又是独孤氏的近邻,独孤阀选择盟友,会更倾向谁,那还用说麽? 索弘便点点头,举杯微笑道:「理应如此,兹事体大,自该好好斟酌一番,老夫———— 便静候阀主佳音了。 临洮城内,独孤阀府。 书房之内,独孤阀的族老独孤瞻,与慕容晓晓同样在围着铜炉烤火,不过二人并未温酒,而是煮了茶。 独孤瞻用银的茶则舀了茶汤,为慕容晓晓注入杯中,呵呵笑道:「兄台的耳目倒是灵通,不错,索家的确派了人来,如今就住在城外别苑。」 慕容晓晓目光一凝:「却不知,贵阀会如何选择?」 独孤瞻抛须一笑,道:「你住在我阀府客舍之内,索家那位二爷却住在城外别苑,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独孤家的心意?」 慕容晓晓大喜:「如此说来,独孤氏愿意和我慕容氏结盟了?」 独孤望道:「家兄今日去了别苑,面见索弘,为的就是麻痹他,为我们陈兵索阀西境,多争取些时间。 说起来,和我独孤氏一向交好的,便是你们慕容家。 几十上百年的交情与信任,又岂是急来抱佛脚的索阀所能比的。」 慕容晓晓大笑道:「好!我可以向你保证,贵阀做此选择,绝不会後悔的。」 慕容晓晓神情殷切地道:「眼下,我慕容氏只需你独孤氏出兵牵制索阀,使其不敢全力出兵,驰援于氏。 於阀之地,我慕容氏,志在必得,也一定————能掌握手中。」 慕容晓晓欣然捧起热茶:「待我慕容氏吞并了于氏,一统河陇的步伐,将再无人能阻挡。 明年今日,你我两阀,或许————已然会师金城,商讨如何瓜分索阀,共治其地了,哈哈哈————」 独孤瞻道:「那麽,慕容氏所允的,贵我两阀,世代联姻,帝後互许,不知何时敲定章程?」 慕容晓晓微笑道:「帝後互许,现在当然不宜张扬。 但,只须约定,我慕容氏阀主正妻,从此只能出於独孤氏,不就行了?」 独孤瞻颔首,也笑起来:「好,既如此,待我阀整军完毕,准备陈兵索阀西境之时,便会公开驱逐索二。 我阀将於腊祭之日,召开岁末大宴,邀请我阀乡党士族、地方名流、僧道领袖,以及我独孤阀重要家臣属官————」 慕容晓晓一听,也不怠慢,立即表态道:「那麽,你我两家世代互许姻缘的约定,便在岁末大宴上公开宣布好了。」 独孤瞻提醒道:「同时,我那婧瑶侄女和慕容阀主联姻之事,也该公诸於众了。」 慕容晓晓眉头一挑,毫不犹豫地道:「那是自然。我阀会以篷室之礼,聘婧瑶姑娘为阀主副妻。 婚契一定,我阀会将答允支援贵阀的物资,以聘礼为名,尽快运来。 其中,仅精铁就有二十万斤,如此,足可证明我慕容氏之诚意了吧?」 独孤瞻一听,不禁大为动容。 当今之世,精铁年产量,南朝的话在一百二十万斤左右。 北朝经济不及南朝,但冶炼却更胜一筹,年产精铁足有三百万斤。 而陇上八阀各有铁矿,其中慕容氏拥有的铁矿山最多,年产精铁在二十万斤左右。 如今慕容氏竟愿意拿出足足一年的精铁产量,做为聘礼的一部分,的确可以证明慕容氏结盟独孤氏的诚意。 独孤瞻欣然举杯,道:「好!你我以茶代酒,预祝事成。」 二人端起茶杯轻轻一碰,相视一笑。 书房外,独孤清晏穿着一领华贵的裘衣、身如玉树,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前,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要叩下去的动作。 岁末大宴要召开了,因为行路艰难,所以很多地方名流,需要早早邀请。 这种事,往年都是他大哥负责打理的的,可今年也不知大哥在忙什麽,不只大哥,就连二哥也在忙,父亲就指定由他具体操办其事了。 他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和二叔再敲定一下名单的,却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独孤氏要和慕容氏结盟了,两家结盟,他倒无所谓。 做为独孤氏的一员,长辈如何决断,他只管遵从就是了。 可,小妹竟要嫁给慕容阀主? 之前,两家本有意联姻,当时是要把小妹嫁给慕容宏济,他觉得倒叶门当户对。 可如今,却是要把小妹,许给慕容阀的现任阀主慕容盛啊。 那个年过半百,已过天命之年的男人。 独孤清晏心头说不出的憋闷难受。 慕容盛与他父亲独孤望年岁相近,论辈分,本也该是同辈之人。 现在要把正值芳华、如花似玉的小妹,嫁给一个足足年长她三轮还有余的老者? 独孤清晏气愤不已,立即转身走开,下了石阶,便匆匆直奔後院,把这荒唐的消息,告诉他小妹去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9章 心溃 「他们要在岁末大宴上,公开我的婚事?」 独孤婧瑶面色煞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往日里那清丽温婉的眉眼此刻都绷紧了,透着一抹生硬的凝滞。 独孤清宴愤懑地道:「不错。瞻叔和慕容晓晓议定,眼下时局动荡,一切从简。 两家婚约敲定後,你便随慕容晓晓返回饮汗城完婚。慕容家会借聘礼之名,将大批军械物资暗中运回临洮。」 「我知道了,三哥,多谢你告知我。」 独孤清宴与独孤婧瑶本是龙凤胎,兄妹二人自幼相依,感情素来亲厚。 此刻望着为自己愤然抱不平的三哥,独孤婧瑶心底涌上一阵滚烫的感激。 「小妹,你如今作何打算?要不要我陪你去求父亲?实在不行,我们便去找祖母,祖母向来最疼你。」独孤清宴急切问道。 「不必着急。」 独孤婧瑶的声音透着一抹特殊的冷静:「岁末大宴才会官宣婚事,我们尚有时间。 三哥,你先去忙吧,让我好好斟酌一番,想一个稳妥的拒婚法子。」 「好。」 独孤清宴犹自愤愤:「我就不明白了,两家为了稳固盟约,就一定得委屈你嫁个老头子麽? 真不知父亲和瞻叔究竟是怎麽想的,你且好好想想,待你拿定了主意,三哥一定与你共进退。」 他又柔声宽慰了妹妹几句,才带着满腔郁愤转身离去。 兄长一走,独孤婧瑶浑身紧绷的弦骤然断裂,身子一软,颓然落座,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 方才三哥口中愤愤不平的质问,早在独孤家初次为慕容宏济提婚时,她便问过父亲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bp;海量在&bp;101&bp;看书网,101.任你读&bp;】 三哥的问题,其实她现在就能回答。 於她和三哥而言,这桩婚事是硬生生摧毁她一生的枷锁。 可在父亲与瞻叔这些掌权者眼中,这却是嫡房长房与生俱来、不容旁支凯觎的特殊权利。 独孤府中适龄少女不在少数,为何偏偏是她? 只因其余旁支女子,入不了慕容阀主的眼;只因与慕容阀缔结婚姻,这份结盟的筹码,独孤阀主不会拱手让与旁支。 细密的水汽悄然氤氲在独孤婧瑶眼底,眸光潋灩,宛若观音垂泪。 她没想过去求祖母,自降生起,便享用着门阀赋予的荣华尊荣,那麽为家族牺牲,便是每一个独孤族人与生俱来的义务。 更何况,哪怕是在素来宠溺她的祖母眼中,能嫁予一阀之主,也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她不愿意,祖母只会认为她太年轻,不明事理。 阀主拍板,长老赞成,两大门阀强强结盟,又怎会因一介女子的悲欢喜好而更改? 这桩婚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那我便走。」独孤婧瑶十指收紧,指节泛白,心底暗下决心:「这一次离开,此生再不踏回独孤府半步。」 上一回,她一时意气用事,仓促逃离阀府,到头来堂堂独孤贵女,竟沦落人贩之手,受尽窘迫屈辱。 这一次,她当然不会重蹈覆辙。她要筹谋周全,准备好一切,这一回离开,便彻底逃离这座金玉牢笼,永不复归。 武山城内,於桓虎押送着一批筹措完毕的粮草,刚刚入城。 他自陇城远道而来,自从移文颁布後,周边诸多坞堡城寨纷纷表态归顺,主动送来钱粮以示效忠。 加之当初离开代来城时,他便提前囤积转运了大量粮草,因此只需从私库中调出小部分粮秣,搭配各堡寨敬献的物资,便凑齐了这批粮草,由他亲自押运北上。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略阳。 此地扼守要道,是从代来城西行、通往上邽的第一座咽喉重镇。 此前慕容楼呈送给慕容盛的军情咨文,曾抄送一份给他。 文中写明,若粮草补给滞後,寒冬腊月粮草断绝,大军便退守略阳,固守城池等候来年开春。 故而在接到慕容楼筹粮运往略阳的军令後,他便从陇城启程,途经武山,距目的地已然不远。 此刻,慕容楼派往略阳传令的信使刚好进入略阳城,随行带入城中的,还有於睿的死讯。 但身在武山的於桓虎,对此尚还一无所知。 原略阳守将刘儒毅所部,此时正行至距略阳还有一日行程的山野间,就地紮营休整。 说是紮营,实则也是无营可紮了。 全军只是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坡草草落脚,士兵们砍伐回来一些稀疏的林木,勉强收集了些枯枝,以备生火御寒。 刘儒毅部此前已与原左翼沈隆部整编合一,两军同行、同地驻营,却始终保持间距,分列一里之外,互为犄角之势,并未彻底混编。 一方面是为了权责分明,避免混编後指挥权责混乱、调度无章。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沈隆部隶属慕容军嫡系,粮草供给本就比刘儒毅部稍优。 眼下军中粮资紧缺,人人食不果腹,若是两军合并,粮草均分,嫡系士兵的口粮便要再度缩减。 为保全自身供给,沈隆部当然不会和刘儒毅部彻底融合。 相较之下,刘儒毅部的境况更为凄惨,近乎彻底断粮了。 若不是略阳城近在咫尺,只剩下一日脚程,凭着这一丝念想维系,他这支疲敝的军队早已溃散四逃,无人能够约束管控了。 阴冷的山坡之上,士兵们三三两两散落各处,东倒西歪瘫坐一地,无规整队列,无森严岗哨,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疲态。 营中炊火寥寥,无粮可炊,唯有刘儒毅等少数将官,尚能分得一碗浓稠薄粥。 士兵们只能就地取雪,熔水煮沸,再借篝火之温,勉强抵御刺骨的严寒。 士兵们衣衫单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冻疮,破溃的伤口凝结着污黑血痂,狼狈不堪。 纵使身陷绝境,众人仍旧互相打气,维系着最後一丝希冀。 「再撑一日,只要撑过这一日,便能进入略阳城了。」 「城里有屋舍挡风,有被褥御寒,还有浓稠的热粥果腹————」 略阳城,成了这群绝境士兵唯一的执念,是漫天寒夜里,照亮他们心中黑暗的唯一的光。 刘儒毅部後方三里处,便是尤八斤驻守的武山军营地。 此处紮营在一处偏僻避风的山谷洼地内,谷内林木稀少,周边树木早已被百姓砍伐殆尽,只剩下深埋冻土、难以挖掘的粗矮木桩。 想要生火取暖,便要费力掘出木桩、劈成细柴,因此营中篝火同样稀疏,暖意寥寥。 暮色沉沉,营地外围由尤八斤的亲兵亲自值守警戒,戒备森严。 十几辆骡牛牵引的粮车,披着厚实的篷布,悄无声息地驶入山谷营地。 营中饥肠辘辘的士兵纷纷拄着兵器起身,伫立在粮车两侧,目光死死黏在严实的篷布之上。 淡淡的米香混着肉香穿透布幔,钻入鼻腔,勾得众人喉间发紧,馋涎暗涌。 众人看清押运粮草之人,皆是心头一震,来人竟是城主尤八斤最小的弟弟,年仅二十多岁的尤六衡。 尤氏一族兄弟,皆以出生体重取名。尤六衡降生时重六斤四两,便得此名。 可他,不是已经在上邽城头,被杨灿斩首了吗? 饥寒交迫的士兵早已饿得头脑昏沉,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也懒得去想,因为太饿了,饿得脑袋都混沌了。 他们现在只想吃东西,一个个饿狼似的盯着那粮车,如果不是长期听命於尤城主的习惯使然,以及知道这粮就是给他们运的,此刻早已扑上去争抢了。 士兵们已经饿到连好奇心都消磨殆尽了,可功曹黄子杰还有。 他虽同样缺衣少食,供给终究优於普通士兵。 此刻他望着来人,满脸惊愕地转头看向尤八斤,讶然道:「城主,六衡公子怎会还在人间?这批粮草————难道————」 尤八斤未曾侧目看他,目光直直望向快步向他走来的尤六衡,忽然咧开嘴巴,张开双臂,大步迎了上去。 黄子杰刚想追上去,身侧两名尤八斤的亲兵突然拔刀,寒芒一闪,两把短刀便自他左右肋下斜刺而入,刀尖斜斜向上,精准狠戾。 黄子杰倒下的时候,视线模糊间,看见尤八斤与尤六衡紧紧相拥,大声说笑。 天旋地转间,他又看见周遭那些将领看向他的目光,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悯。 这一刻,黄子杰仿佛明白了什麽,又仿佛————还是不明白。 因为血流的太快了,他的大脑已经没力气思考太深奥的问题,他只想睡觉。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尤八斤没让一个个露出饿狼般眼神的士兵等太久。 他知道,现在这些士兵根本不想知道发生了什麽,他们只想吃东西。 尤八斤立刻下令,当场分粮。 厚重篷布缓缓掀开,一车车乾货映入眼帘,引得士兵们心头狂喜,车上竟全是无需烹煮、可直接食用的乾粮。 这意味着,他们不必等候雪水融化、生火烹煮,即刻便能填饱饥肠。 焦黄乾爽的熟米、紧实耐存的麦饼、油脂凝白的风乾燻肉、咸香入味的腌渍肉脯,还有温水即可冲服的炒面————种类繁多,充足丰盛。 寒冬凛冽,无人苛求滋味好坏。 乾粮分发到手,士兵们便埋头狼吞虎咽。 有人噎得脖颈发僵,才匆忙舀一碗热水顺下。 更有甚者,直接抓一把冰雪压下喉间滞涩。 尤八斤将尤六衡带入主营大帐,几位心腹将领紧随而入。 众人手中皆握着燻肉、麦饼,一边大口充饥,一边听尤六衡介绍军情。 尤八斤是假降,在见识了杨灿收权的一系列手段之後,尤八斤就想下注在杨灿身上,跟着他搏一份远大前程了。 但这件事,唯有尤八斤麾下心腹将领知晓,普通士兵全程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功曹黄子杰那麽早就表现出了一身反骨,自然不在尤八斤的告知之列。 帐外,士兵们乾粮燻肉入腹,暖意缓缓流淌在四肢百骸,冻僵的身躯渐渐回暖,涣散的神智慢慢回笼。 直到此刻,他们才後知後觉,隐约明白此时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麽。 这时,一众将官嘴角沾着油光,陆续走出了大帐。 紧接着,在他们的命令之下,营中仅剩的那些帐篷,连着尤八斤的主将营帐,全部拆除,充作生火燃料了。 篝火借着木料陡然旺盛,烈火熊熊,滚烫的热浪驱散了寒意。 吃饱喝足、身有暖意的士兵,在明火映照下,一扫先前颓靡,身姿重新挺直,宛若久旱的野草,汲足了一夜的雨水。 城主说了,帐篷只管烧来取暖,因为,今夜无眠,帐已无用。 至於明晚,要麽宿在略阳城里,要麽————横屍雪野。 所以,帐篷还是无用。 寒风卷着碎雪,簌簌不休,一遍遍抽打在厚重粗糙的军帐毡壁上,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帐内火塘火势微弱,柴禾紧缺,每一丝暖意都要省着用。 —— 刘儒毅盘腿坐在火塘边,身下垫着一块发硬的粗毡。 他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一角,瓷釉斑驳剥落,透着粗陋的破败。 碗里是稀薄见底的米粥,大半已然入腹。 澄澈的米汤中,零星米粒疏疏落落漂浮着,暗沉粗糙的陶碗底色清晰可见。 这般寡淡的吃食,已是军中上等待遇。 贴身追随他、出生入死的亲兵,碗中也只是掺着麸皮的粗食,勉强吊着一口气力。 至於底层的普通士卒,今日已然彻底断炊。 刘儒毅将碗沿凑到唇边,缓慢地吸溜一口温热的米汤,动作带着近乎贪婪的珍视,仿佛这清冷稀粥,是世间难得的珍馐。 帐外,寒风裹挟着兵士压抑的喘息。 那些兵卒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枯槁,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刺骨风雪,人人摇摇欲坠。 可这支早已濒临极限的队伍,至今无人逃散,更无一人譁变。 唯一支撑他们的信念,是越来越近的略阳城。 截至今夜,大军距略阳仅剩一日路程了。 一日,只需再咬牙撑过一日,他们便能踏入略阳城。 心头翻涌着悔意,密密麻麻地缠上刘儒毅心口。 若是早知今日,他绝不会一时轻率,向慕容氏俯首投诚。 倘若当初咬牙死守,撑到如今这般时候,他也是办得到的啊。 当时他认定於阀大势已去,率先向慕容氏投诚的,当然便能得到更好的对待。 可世事无常,终究是他算计错了。 他又吸溜了一口米汤,忽然那香甜的清粥,变成了懊悔的苦涩。 可世上,从来也没有後悔药可吃。 明日,回到略阳城,他就要撕下伪装,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 遵照慕容楼的命令,他要在城中大肆搜刮,强行劫掠百姓赖以活命的存粮。 一旦沾染满城百姓的血汗人命,他便再无半分回头之路。 往後余生,他只能斩断所有念想,卑微匍匐在慕容氏脚下,做一条任人驱使的走狗。 前路晦暗无光,身後是万丈深渊。刘儒毅唇角扯出一抹惨然的苦笑,擡手将残剩的米汤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虚弱沙哑的禀报,声音透着难掩的疲惫:「城主,尤城主求见。」 尤八斤? 刘儒毅眸光微动,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这般寒夜,他来做什麽? 转瞬,一抹自嘲的冷笑泛在心头,他已然猜出了几分缘由。 想来是因为慕容楼同样下达给尤八斤的指令,要命其回武山城搜刮粮草一事。 一念及此,想到并非只有自己一人深陷泥沼、身不由己,同样被慕容氏拿捏的尤八斤也要踏入这趟浑水,压在刘儒毅心头的沉重郁涩,竟莫名地消散了些许。 「请他进来。」刘儒毅声音沙哑无力,透着满身倦怠。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一事,忙又问道:「沈隆那边,可有异动?」 沈隆身为慕容氏嫡系,原是左翼军统领,此番与他整编同行,奉命先行赶赴略阳,配合搜刮粮草。 帐外亲兵回禀道:「回城主,沈隆所部在我军北面一里处驻紮,自成一营,并无异常「」 。 刘儒毅松了口气,叮嘱道:「多加戒备,切勿闹出动静,莫让沈隆察觉我与尤城主私下会晤。」 他本就是降将,如今处境窘迫,绝不能让慕容嫡系的人抓到半分把柄,惹来猜忌。 帐外亲兵低低应下。 中军帐外,风雪呼啸。尤八斤带着十几名亲兵站在那里。 他的亲兵按刀肃立,刻意绷起身形故作冷峻,可摇晃虚浮的站姿、乾瘪蜡黄的面色,无一不暴露着腹中无粮、饥寒交迫的窘迫。 两名刘儒毅麾下亲兵上前抱拳,语气恭敬:「尤城主,请。」 尤八斤淡淡点头,跟着他们走去,迈步踏入军帐。 帐内火光昏暗,刘儒毅仍旧端坐在火塘旁,垂着眼,用木勺仔细刮蹭着碗底残留的米膜。 尤八斤进门,他未曾起身迎客,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饥寒已磨尽了所有的虚礼,如今,他是能少动就少动,能不动就不动,礼仪什麽的,在饿肚子面前,什麽都不是。 「尤城主,夜深天寒,不去歇息,前来寻我,所为何事?」刘儒毅的声音平淡无波,勺子依旧细细刮擦着陶碗内壁。 尤八斤冷哼一声,道:「何事?刘兄当初亲至武山城下,替慕容氏劝降我时,可不是这般说辞。 你说归顺慕容氏,便可共享富贵,可如今呢? 你我二人形同丧家之犬,明日之後,更要落得声名狼藉、万人唾弃的下场!」 刘儒毅将木勺送入口中,慢条斯理舔净勺底残留的米痕,神色漠然:「尤城主是为慕容大人下令,命你回武山搜刮粮草之事而来?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说罢,他提起水壶,往空碗里注入少许热水,轻轻摇晃几圈,将碗壁附着的稀薄米汁尽数融於水中,而後仰头,一饮而尽。 尤八斤怒气更盛:「你该知道,这件事办下来,从今往後,你我便是武山、略阳两地百姓眼中的嗜血恶贼,背负千古骂名,再无根基可言!」 刘儒毅一脸麻木,把像刚洗净的陶碗轻轻搁在地上,淡漠地道:「那又如何?乱世浮沉,民心不过虚无泡影,唯有兵权在握,方才是实打实的底气。只要你我手中还有兵,终有东山再起之时。」 尤八斤冷嗤一声,戾气稍敛,沉默片刻後,他压低声音道:「刘兄,我倒有一计,若能成事,或许可保全你我二人名声,不落千古骂名。」 闻言,刘儒毅猛然擡眸,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什麽计策?」 尤八斤下意识地向左右扫视了一圈,刘儒毅心领神会,当即挥手道:「你们全都退下「」 。 帐内亲兵尽皆退下,尤八斤缓步上前,凑近刘儒毅身边,微微俯身道:「刘兄,我这个主意,就是————」 话音戛然而止,就在刘儒毅下意识擡头,看向只是微微弯腰的尤八斤时,只听「噗嗤」一声。 紧跟着,一道血泉,便注入了他面前那只空陶碗中。 血泉滋入,在陶碗里急剧地打着旋儿,就像屠夫一刀攮在猪颈下,然後拿盆接住热血,不停地搅动着。 沈隆所部驻紮的北面营地,死寂一片。 沈隆摩下兵士同样粮草匮乏、饥寒缠身,所以,营地西侧和南侧,根本未设警哨。 因为他的驻地,西侧是刘儒毅部、南侧是尤八斤部,都是友军,这种时候,又何必浪费人力,招来军士怨恨。 可也因此,当处於下风口的西南方向,一队人马悄悄掩进时,沈隆的营地中,无人察觉。 所以,直到他们已冲至近前,那些偎依在火势晦暗的篝火旁昏昏欲睡的士兵,才惊觉一杆杆枪、一口口刀,向他们狠狠刺来。 迎战十分仓促,毫无章法,而尤八斤的兵虽然也只刚刚饱餐一顿,可是养出的力气和精神,比起沈隆部下这些又冷又饿、身体僵硬迟缓的士兵来说,却不知强出了多少倍。 沈隆麾下兵士仓皇应战,四肢发软,连拿刀的力气都没剩下几分。 而尤八斤的兵一边杀人,一边在大喊,大喊刘城主、尤城主反正,重归於阀。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击溃了沈隆全军最後的心理防线。 这些士兵一路咬牙硬撑,唯一的念想就是赶到略阳。 他们盼着能吃一顿饱饭,摆脱无休止的苦寒行军,不用再冻死在荒郊野外。 须知,从上邽城下一路行军至此,他们这一路兵马已经从四千人减员了一千六百人。 而这一千六百人中,只有四百多人是在於阀军队追击战斗中死亡的。 其他的一千多人全是冻死、饿死、病死、累死的。 此去,略阳是他们唯一能缓口气的所在。 而此刻,这份唯一的精神寄托彻底破碎,军心轰然崩塌。 顷刻间,全军再无半分战意,兵士们四散逃窜,一败涂地。 当沈隆披挂起来,走出大帐的时候,除了身边一众亲兵,四下里已再无一个慕容之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0章 末路 慕容楼的中军,距前营十里,在这种恶劣天气里,至少需要行走小半天才能到。 在蒙蒙亮的时候,满身风霜的戍卒缩着脖子,跺了跺脚,想着终於下值,正想回去弄碗热水喝,就见远处踉踉跄跄走来一个人。 那人戎服破烂,头发眉毛都结着冰碴,眼见大营在即,想要赶快一些,结果一下子失力摔倒在地。 守营的几个士兵一见,连忙迎上去,吃力地把人扶起来。 那人有气无力地道:「快,快带我,见楼大人。」 很快,那人就被送进了慕容楼的中军大帐。 慕容楼的大帐里,如今也不是他一个主帅独寝了,至少有十四个亲兵,东倒西歪地睡在帐中地上。 睡毯胡乱铺开,被褥灰渣落得到处都是,乱得一塌糊涂。 这时众人刚睡醒,个个睡眼惺忪,满脸疲态,地上的睡毯尚未收起,一片狼藉。 听到那名溃兵磕磕绊绊说出噩耗,刘儒毅、尤八斤两员降将又反投於阀,连夜偷袭干掉了沈隆所部,慕容楼整个人当场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帐中未及退下的一众亲兵,也是一个个呆若木鸡。 营帐内死寂一片,只有寒风顺着帐缝钻进来,呜呜作响,听得人心头发慌。 「三更——,差不多三更时,他们——他们摸黑偷袭,我军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溃兵牙齿不停打颤,说话断断续续,昨夜那场血腥溃败,依旧让他惊魂未定。 沈隆手下的兵马死的死、逃的逃,四散奔逃,只有少数人选择投靠後方中军大营,眼前这名溃兵,就是其中第一个抵达的幸存者。 听着他的讲述,慕容楼脸上血色尽褪,惨白一片,没有一丝活人气。 现如今,他麾下大军事实上已经断粮。 每个士兵早晚各一碗稀粥,清汤能照见人影,纯粹是吊着一口气不死。 军中战马更是损耗惨重,但凡瘦弱、带伤的,全都宰杀充饥了。 整支残军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前方的略阳城,每走一天,便近上一天的略阳城。 他的中军,距略阳城只有一天半的时间了,正是这个消息,让全军坚持到了现在。 可偏偏,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儒毅和尤八斤反水,重投於阀了? 如果他们抢先赶去略阳,控制了略阳城,那麽——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慕容楼後背一路往上窜。 慕容楼终於恢复了几分神志,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吩咐一名亲兵道:「你去,唤彦儿来见我,立刻,马上!」 待那亲兵出去,他想了一想,又吩附一名亲兵道:「把我的亲兵,还有各位将佐的亲兵,以及军中所余全部战马,全都集中起来,快,我马上要用。」 那亲兵听了,惊讶地道:「楼大人,调动各位将官亲兵,如果他们问起——」 慕容楼突然红着眼晴,嘶吼道:「这是我的军令,照做!敢不从命者,斩!」 那亲兵吓得一个哆嗦,当下不敢多言,立即匆匆走出大帐。 慕容楼头发都还没有梳,乱糟糟披散着,花白的发丝杂乱乾枯。 他在帐中来回不停地走动,脑子里反反覆覆只有三个字:略阳城。 无论如何,略阳不能落入刘儒毅、尤八斤手中。 他的兵直到此刻尚未溃散,也未譁变,全赖这唯一的信念。 只要略阳易主,消息传开,这支本就濒临崩溃的军队,顷刻之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率军攻打上邦时,带走了略阳城主刘儒毅,但城中当然也要留人看守。 留在略阳的,约有三百人,其中有一半是慕容阀的兵。 虽说留守兵马不多,可他们只要把城门一闭,未曾携带攻城器械的兵马,就算有十万人,那也是徒呼奈何。 怎麽打?难道让他们叠着罗汉攻城? 可,刘儒毅本就是略阳城主,而且自己已经派了信使,告知略阳守军,说刘儒毅部会最先返回。 刘儒毅要诈开城门,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要想活,要想让这支军队还能活,除非他能守住略阳城。 思绪纷乱之际,慕容彦匆匆赶了来,他也尚未束发,发丝散乱,神色慌张又急切。 「父亲,您叫我,不知——」 慕容彦尚未说完,便被慕容楼一把抓住手腕。 慕容楼没有片刻迟疑,立即把刘儒毅、尤八斤再度反手的消息告诉了慕容彦。 「彦儿,我把军中最後一点存粮,全都给你。所余全部军马,也给你。至於兵,我把各位将领身边的亲兵徵调起来,还是给你!」 慕容楼脸色铁青,声音颤抖地说着。 如今军中大半士兵,又冷又饿,勉强能站起身走路就已是极限,完全没有作战能力。 只有将领和他们的近卫亲兵,还能得到部分饮食,尚有一战之力。 现在,为了抢在刘儒毅和尤八斤之前控制略阳城,他只能把这尚有一战之力的全部军士,都抽调出来了。 而且执行这一任务的,他如今也只信任一人,那就是他的儿子。 慕容楼满眼血丝,披散的白发间,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慕容彦。 「刘儒毅、尤八斤,夜袭沈隆部,就算杀得再如何措手不及,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才能稳住局面。 我们和他们之间,最多相距两个时辰的脚程,他们大战之後,行走必然不快,我要你,追上去!」 慕容楼的手异常用力,紧紧抓着慕容彦的手腕,指尖快要扣进他的肉里。 「追上去,抢在他们之前,赶到略阳城!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最後的生机!」 他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你记住,此去不是追击,不是剿杀,是争,是抢,你先进城,我们就活。你慢一步——」 他抓着儿子的手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我父子俩,就死定了!」 「儿,记住了!」慕容彦没说什麽豪言壮语,很浅白的道理,无需父亲多说,他也明白。 很快,虽然各位将领颇为不解,也很是不满,但是在慕容楼亲兵的坚持之下,他们的亲兵还是被集中到了中军大帐前。 慕容楼亲自接见,他走出大帐时,发髻还未挽起,枯槁的白发在风中仿佛一蓬杂草。 他也未说太多,只是交代了一句:「尔等皆听慕容彦调遣,立即随他出发,不得延误!」 这些被匆匆集中起来的亲兵,一共二百二十七人,军马一百四十二匹。 慕容楼本部,原有骑兵一千八百骑,可熬过连日暴雪、粮草断绝,战马没有草料可吃,冻死、饿死大半,损耗极其惨重。 当他们连粮食都难以为继的时候,就更不要说草料了。 派出的士兵人数比这些军马多,不过也不要紧,因为如今剩下的战马,也饿得虚弱无力,根本跑不起来,只能用来驮运士兵、节省体力,留着关键时刻让他们拼死一搏。 所以哪怕有人徒步,也能勉强跟上行军队伍。 慕容彦领着这中军大营中最後一支尚还保持着战斗力的队伍,匆匆离开了。 队伍走远後,被拦在外围的一众将领,纷纷围到慕容楼身边。 慕容楼望着白茫茫的雪原,语气平淡地扯了个谎:「老夫昨夜做了个梦——」 面对围上来的众将领,慕容楼道:「老夫梦见,略阳城竟然失陷了,彻底断了我军退路。」 梦醒之後,我便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这才集结我军尚可一战的军士,让我儿领着,立即赶去略阳稳住局势。」 众将领听了慕容楼这个理由,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禁生起一种异常荒诞的感觉。 主帅都这般心态了,这是真的到了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地步啊,军心——还能用吗? 慕容楼见众将神色各异,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难以服众,叛将反水、觊觎略阳的真相,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一旦传开,军中必定譁变。 然而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说法。 於是,慕容楼便打个哈哈,高声道:「老夫让彦儿先行一步,去往略阳筹措粮草,大家撑住。 等咱们到了略阳城,便有冬衣穿,便有饱饭吃,还有女人可以睡,哈哈哈,左右不过一天半的路程了,都给我撑住!」 慕容楼难得说的这麽直白而粗野,但他这番话,对这些已经冻到麻木、饿到极致的士兵来说,是最管用的定心丸。 可它,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 慕容楼拔营出发了,没有号角,吹不动。没有炊烟,因为没有粮。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士卒们脚步虚浮,腹中空空。 有的人走着走着,双腿一软便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无力起身。 同伴也无力去搀扶他,只是看一眼,便漠然从他旁边跨过,任由他渐渐停了呼吸。 慕容彦一路急行军,未到午时,便赶到了刘儒毅、沈隆驻军之处。 地上有篝火的灰烬、有散落的破旗,踩得泥泞的冻土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七零八落的屍体硬邦邦地倒卧在雪地上,硬得狼来了,一口都咬不下肉来。 慕容彦目芒骤缩,厉声喝道:「追,追上去,一定要追上他们。」 他在来时路上,才把此行真正原因,告诉这些士兵,这些士兵也知道他们的唯一生路就在略阳,自然不敢怠慢。 於是,他们甚至没有停下来勘察现场,便急急行了过去。 不过,队伍中还是有人趁着慕容彦已经过去,停下了脚步。 他们匆匆奔向几具冻僵的屍体,粗暴地扯下他们的衣袍,把那黏着凝固血污的袍子胡乱裹在自己身上,这才追向队伍。 活下去,比体面更重要。 慕容彦一路追去,沿途能看到行军的痕迹,可无论慕容彦如何催促行军,却只能看到行路痕迹,却追不上前军的人影。 急行军令得他这支原本尚存一息战力的队伍也支撑不住了,忽然便有一个士兵走着走着,忽然捂住胸口,急剧地喘息着,然後两眼一黑,便歪向一旁的雪堆。 骑在马上的士兵气色尚好,但——马儿也有走着走着,突然倒毙、一命呜呼的。 慕容彦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停下来,让大家缓一口气儿,最好弄点柴禾,至少取雪煮些热水,可他怎敢停下。 军令已经驱不动一些士兵了,他只能拔出刀来,逼着将士们跟着他,神情麻木地往前追。 慕容彦心中是有些困惑的,刘儒毅、尤八斤部昨夜反水,袭杀沈隆部,然後逃向略阳城。 由於距离的原因,刘、尤两部确实比他们出发得更早一些。 可是,同样饥饿、同样寒冷,刘、尤二人的部众又经过一场厮杀,体力消耗应该更大,怎麽可能走得比他还快? 他却不知,昨夜一战,尤八斤部还真没费太多力气。 攻击沈隆部的尤八斤部属,不仅吃饱了,也穿暖了,就算硬拼,沈隆部也拼不起了。 就是这种情况下,尤八斤还用了攻心计,他的部下那句「刘、尤两城主反水,略阳重归於阀」,喊崩了沈隆部最後的战意。 而刘儒毅部,尤八斤收服的更快。 他只是提着刘儒毅的人头走出大帐,他的亲兵从怀中取出一块块燻肉、一张张麦饼。 他们把这两样东西,向刘儒毅的部下展示了一下,刘儒毅部便果断跪降了。 乱世行伍,底层士卒从军所求不过一口热饭、一身暖衣,这些,刘儒毅给不了他们了,自然就投了尤八斤。 刘尤两部兵马有了补给,体力得以恢复,虽说不可能比得上正常状态,可也远远甩开了後方饥寒交迫、疲於奔命的慕容军。 暮色沉沉,夕阳染透寒云,将雪原映照成一片惨澹的橘红色。 略阳城青灰色的城墙巍峨矗立着,城头写着慕容两字的大旗迎风微动,厚重的城门紧紧闭合。 一队衣衫褴楼,逃荒难民般的队伍出现在了城下,其中一人举步上前,向着城头高声喊话。 城头守将趴在女墙上探身向下一看,认得喊话者是刘儒毅部下,略阳司士功曹李皓然0 城头守将惊喜道:「李功曹,你们回来啦,城主呢?」 李皓然双手拢着喇叭,向城头大喊:「城主受了风寒,就在後面车中休养,快快打开城门,为城主寻郎中。」 「快快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那城头守将急忙命人打开城门,然後一溜烟跑下城去,亲自迎接城主。 尤八斤做士卒打扮,带着亲信,跟在李功曹身边。 一行人进了城,那守将和慕容军留守此处的军官刚刚并肩迎上来,尤八斤便已挺身而出,厉声喝道:「拿下」 寒光闪处,七八名亲兵一拥而上,还沾着腥气的钢刀,便纵横交错地架在了他们脖子上略阳城中留守士兵本就不多,尤八斤要控制全城,自然易如反掌。 更何况,刘儒毅死了,可他手下将士却还在,他们出面一喊,且不管慕容阀那分散各处的一百多士卒做何反应,刘儒毅的旧部,却先降了。 不过半个多时辰,略阳城已经易主,城头大旗,重新升起了「於」字旗。 月色铺满雪原之时,慕容彦带着摇摇晃晃、竭力挣紮的残兵,终於追至略阳城下。 其实,此时他们心中已经绝望了。 已经到了略阳城下,却没有追上,那就意味着,刘、尤联军已经进城了。 可,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所以他们只能幻想,万一呢? 万一刘尤二人叛逃之後,担心骗不开城门,只是领兵落荒而逃了呢? 直到他们站在略阳城下,擡头看向城头大旗。 虽然已是明月当空,可城头旗杆上有灯挑着,所以那面「於」字旗,他们依旧看得清楚。 两百多名慕容中军的精锐,此刻只剩下一百九十多人,他们呆呆地望着城上,像失了魂儿一般,一言不发。 慕容彦的身子已经僵在了马背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仰头凝望着高耸的城墙之上,那面灯光之下的「於」字旗,脸上血色尽褪。 城,丢了。 路,断了。 城头,守军吱呀呀地拉开了弓弦,尚还无人喊话,想是有人急去城门楼中向守将禀报去了。 慕容彦整个身子都僵在马上,可听觉却变得异常灵敏起来。 他,听到了脚踩在雪上的声音。 慕容彦缓缓回头,就见一名士兵,拄着长矛,正蹒跚地走向茫茫雪野当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断有人脱离队伍,但是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询问。 慕容彦眼中最後一抹神采也渐渐抹去,他也只是木然地看着离开的士兵,不明白他们为什麽要离开。 难道此时离开,遁往荒野,就能觅得一线生机? 亦或,他们只是想寻个安静的地方等死? 这般绝望之下,一些心神意志俱被摧毁之人的举动,已经不能用常理去理解了。 但,慕容彦等着等着,却见一些士卒散去之後,竟还有六七十人,依旧稳稳地伫立在他身後,并未离开。 慕容彦童孔骤缩,温热的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你们——,你们——,好!很好!诸位,只要我们,还能侥幸活着回到饮汗城,你们,便是我慕容彦的生死兄弟!」 慕容彦沙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从此後,你我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有我一口肉吃,便少不了你们一口汤喝!」 寒风呼啸而过,士卒们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麻木,无一人应声附和。 片刻之後,一个满脸冻疮的士兵缓缓擡手,握住腰间刀柄,一寸一寸地把刀拔了出来。 冰冷的铁器一寸寸出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马背上的慕容彦,语气冰冷又残酷:「还请彦将军,献出项上人头,让我等,现在就换口汤喝!」 PS:自从上次感冒痊癒後,如今我每天都处於一种特别疲惫的状态。等我恢复些再增加创作量。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1章 红颜 略阳城西北二十余里,苍茫雪原之上,落马山拔地而起,横亘寒野。 此山草木寥落,嶙峋山脊纵然盛夏时节,亦是岩石裸露、荒芜枯寂。及至凛冬,皑皑白雪覆满荒山,才算为冷峻的山骨添上一层素白。 凛冽寒风卷过山岭,细碎雪沫顺着锋利山棱簌簌滚落。荒寒旷野间,唯有朔风呼啸穿梭,嘶鸣不止,连畏寒的飞鸟都不愿在此荒绝地逗留片刻。 可就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寒寂山坳中,一座军营赫然伫立,规整森严,打破了山野的荒芜。 军帐错落排布,深灰色帐幕落着蓬松积雪,素白覆於暗沉之上,竟生出几分秘境雪屋的静谧质感。 营中戍卒身着厚重冬衣,腰间佩刀,身姿挺拔如松,肃立风雪之中,军容严整。 这般军容,若拿来与此刻慕容楼麾下散漫残兵相较,堪称云泥之别。 一阵马蹄踏雪声传来,破开了山坳间的宁静,队列齐整,杀气内敛。 队伍最前方,一抹艳红身姿夺目炽烈,宛若茫茫雪原中一簇燃得正盛的烈火。 女子一身猩红窄身戎装,宽韧革带紧束纤腰,利落勾勒出劲挺流畅的身段。髋部线条尤为夸张,即便她坐在马背上,也能让人想像到其後的挺翘丰隆。 她发髻高束,额前一缕碎发随寒风轻扬,眉眼锋锐如寒刃,唇线偏冷,眉宇间裹挟着浑然天成的桀骜与浓艳野性。 两百余骑随她而行,尽显精锐风范。 辕门值守的士卒早已收到斥候传报,望见那抹艳红身影,为首小校立刻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属下奉杨总戎军令,在此等候索将军。大营之内已备好营帐、炭火与乾粮,可供摩下兵马就地休整。小人这便引将军入主帐,拜见总戎大人。」 索醉骨未曾多言,只淡淡颔首。 她腰身一收,长腿轻擡,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飒爽,没有半分娇柔姿态。 身侧随行的女兵侍卫立刻上前,稳稳接过马缰,熟练地将战马牵往侧方。 索醉骨紧随那名小校,朝着营地正中那顶体量最大的军帐走去。 中军大帐的帐帘厚重密实,严严实实地隔绝了外界刺骨的寒风。 帐内炭火熊熊燃烧,将帐内烘得乾燥温热,与帐外冰天雪地仿若两个世间。 杨灿身着一袭素色锦缎战袄,剪裁合身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正站在一具简陋的沙盘前,垂眸凝神思索着。 索醉骨一进大帐,便看到他清隽利落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乾净而冷峻。 听见脚步声进来,杨灿擡眼望来,索醉骨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动。 那一抹清隽的侧颜,那一眼含笑的眼神,竟与她荒唐梦境中的某一幅画面完美重合了。 那梦里风月暖昧,光影朦胧,可那男人的眉眼、身形,与此刻的杨灿突然重叠。 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忽然从她的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迅速敛去心头异样,一脸冷冽肃穆地抱拳:「末将索醉骨,拜见总戎大人。」 杨灿笑道:「索将军风雪兼程,一路辛苦了。这一战,你沿途扰敌、疲敌,成效极佳,甚好。你来,看看这副沙盘。」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这具沙盘以山坳中的沙土堆砌而成,山峦起伏、城池错落,沟壑河流清晰可辨。 沙盘旁插着各色细小旗帜,工整标注着略阳城、武山城,以及周边各处坞堡、村寨的名称。 但凡兵家必争的要道、险峻隘口,皆以碎石标记,一目了然,排布详尽。 索醉骨微挑蛾眉,迈步上前,稍显疑惑地道:「总戎,慕容楼麾下残兵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一战之力了,何必还要如此谨慎?」 杨灿失笑道:「慕容楼的兵马,的确已经不堪一击。我在想的,不是他,而是如何为反攻慕容阀,铺陈道路。」 「反攻慕容阀?」索醉骨心头一跳,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慕容阀根基深厚、底蕴雄厚,纵使此番折损惨重,派出的精锐战兵近乎覆灭,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只要慕容阀退守本土、依托坚城固守,便能稳住局势,休养生息、重整兵力。 杨灿能将慕容楼击溃,七成仰仗天威助力。如今於阀实力有限,贸然图谋反攻慕容阀,未免太过冒进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说出心中疑虑,杨灿已经看穿,主动解释道:「大娘子不必担心,我不是要即刻反攻。只是未雨绸缪,先做布局。」 他走到索醉骨身边,挺拔的身影向前一倾,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狭窄的关口。 「你看这夹谷关。地势险要,山道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我能提前将此地收入掌控————」 杨灿这一靠近,对梦中偷偷欺负了杨灿不只一回,也被杨灿欺负了不只一回的索醉骨来说,简直是浑身难受。 她不自在地挪开了些身子,眼睛盯着沙盘上夹谷关的位置,可那地图却根本没有入心。 她只是下意识地道:「夹谷关麽?要————要稳住夹谷关,凤雏城得先拿到手吧?」 杨灿笑道:「哈哈,大娘子果然深谙兵法,不错,要攻取夹谷关,并且把它稳稳掌握在手,就得————」 他说着,又往索醉骨身边凑了凑。 准确地说,他是向前倾了倾身,去指夹谷关和凤雏城,但在索醉骨心中,却感觉自己明明避嫌躲开了,他偏要往自己身边凑。 只要杨灿靠近她一尺之内,哪怕没有任何肢体触碰,她也如同身处高压电场,浑身汗毛都会竖起来。 别看在梦里,什麽大胆的姿势她都敢做,什麽放荡的言语她都敢说,可在现实中,她压根不想也不敢与杨灿沾染半分男女私情。 这时,帐帘被人掀开,一名亲兵快步进帐,欣然禀报导:「总戎大人,凤凰山崔夫子已至营中。」 「哦?」 杨灿一听,顿时喜形於色,急忙对索醉骨道:「大娘子,你先仔细看看代来城、飞狐口、凤雏城、夹谷关一线形势。」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步履轻快雀跃,急切之意毫不掩饰。 转瞬之间,偌大的中军大帐,便只剩索醉骨一人。 炭火依旧啪作响,铜壶架在炭火之上,沸水蒸腾,袅袅白汽缓缓升腾,朦胧了帐内光影。 她怔怔望着晃动不休的帐帘,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非常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老娘顶风沐雪、风尘仆仆地来到你的营中,你却只遣一小校相迎。 可那崔临照一来,堂堂总戎大人就迫不及待亲自出帐迎接去了? 「————狗男人,果然是狗眼看人低,她崔家女,很了不起吗?」 一丝连索醉骨自己都没察觉的妒火,让她饱满的胸膛鼓鼓地胀起,原本就贴身的戎装瞬间绷出更加分明的夸张曲线,仿佛下一刻,她的胸就要「嘭」地一声炸开来似的。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之後,杨灿陪着一个娇俏雍容的美人儿走回了大帐。 女子身着一袭雪白裘衣,蓬松柔软的狐毛领包裹着纤细脖颈,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 她眉眼温婉妩媚,端庄大气,气质清雅脱俗。 哪怕是踏入大帐的那一刻,她温柔的眸光也始终落在身前为她掀帘的杨灿身上,遣绻的情意,丝毫不加掩饰。 二人并肩而立,男子清隽挺拔,女子温婉雍容,容颜相配,气质相融,站在暖光摇曳的军帐之中,宛如一对璧人。 二人走进中军大帐的时候,索醉骨正弯腰站在沙盘旁,双手掏着沙子,要把代来城堆起来。 原本代表着代来城的沙城模型已经塌了,隐约还能看出,那塌陷处,是一个拳印。 杨灿在远处自然没有看清,一瞧索大娘子正在摆弄沙盘,不由得眉锋一挑。 没看出来啊,野性难驯的索大娘子,竟然还有这般兴致。 都多大的人了,竟然还有撒尿和泥的爱好。 落马山,是杨灿战前便定下的各路兵马汇合之地。 此前东顺从武山城转运而出的大量粮草,大半都藏匿在这片荒山的隐秘暗仓之中。 此处也是东顺布设的所有暗仓里,规模最大、储量最丰的一处。 索醉骨与崔临照麾下皆为骑兵,机动性极强,故而最先抵达营地。 二人到後不久,古见贤、赵衍两位城主相继领兵来汇,随後亢正阳、邱澈、秦太光、 程大宽陆续抵达。 连同杨灿本部兵马,此时一共有九路兵马聚於落马山。 当然,各路将领的兵马并未全数集结於此,大部分士卒就近驻紮在周边,隐秘布防,静待军令。 人员到齐之後,杨灿即刻在中军大帐召开军前紧急会议,针对眼下战局,敲定後续行军部署,重新调配各路兵马权责。 帐内鸦雀无声,诸将敛神屏息,人人身姿端正,静待主帅下令。 肃穆的军威弥漫整座大帐,唯有炭火依旧轻轻啪作响。 杨灿立身于帅案之前,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声音清冷沉稳:「杨某已收到尤城主传讯,略阳城已然落入我军掌控。 慕容楼摩下残兵,已不足为虑。如今的慕容楼,已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不值得我们多费心神。」 杨灿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趁着慕容楼兵败的消息尚未传回慕容阀本部,抢占先机,打一个措手不及,为後续战事铺好前路。」 杨灿说到这里,从帅案後面缓缓站起身来:「为此,我做如下部署调整,诸位记一下3 。 帐内寂静无声,众人都敛神屏息,静待调遣。 「第一点,武山城,我们必须要尽快收回来。」 杨灿沉声道:「为此,我将亲自率领本部兵马,汇合尤八斤所部,合力进军,夺回武山城,稳固北侧防线。」 「第二点,收编慕容楼残部。」 仗还没打,杨灿就已经在考虑收编慕容楼的残部将士了。 实则从上邽开始,杨灿便一路驱赶牵制,将慕容楼部众遛至略阳城外,消磨其体力、 耗尽其军心,如今对他们,的确是不用再打了。 现在只需在慕容残兵营地的上风口埋锅煮粥,让食物香气随风飘入敌营,便足以瓦解对方最後一丝防线,轻松收编降卒。 「慕容楼麾下,现今仍有一万余青壮士卒。」 杨灿道:「只需供给粮草、医治冻伤,让这些人活下去,便是一群精壮战力,足以扩充我於阀兵力,弥补眼下兵员缺口。」 战乱之时,人口更是贵重资源。粮草可以囤积,兵器可以铸造,唯独久经沙场、训练有素的青壮士兵,却是更加难得的。 人口不会凭空增加,新生人口那得等到什麽时候?临时招募的士兵用来守城,只需简短训练即可,如果用来野战,没个一年半截,练不成军。 杨灿道:「此事,交由崔夫子、古城主、赵城主三人负责。」 杨灿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王南阳会从旁配合,医治伤病降卒,尽可能多救下一些人。」 古见贤、赵衍二人连忙躬身抱拳,恭敬领命。 崔临照在这种场合,自是极为维护杨灿权威,也是恭谨抱拳。 杨灿叮嘱道:「你三人负责招降纳叛,拆解打散慕容楼原有编制,押送回属地妥善安置,严防残兵抱团作乱,滋生祸端。」 「我等遵令。」三人齐声沉声应答,语气郑重。 「其三,便是镇守略阳城。」 杨灿的视线转向邱澈、程大宽二人:「邱澈,你接任略阳城主,总领城内政务。 户籍清查、粮草储备、城防治安、民生安抚,一应事务皆由你全权处置。」 邱澈本是齐墨弟子,心怀济世安民之志,毕生所求便是以学识施政一方。 他从未想过,自己施展抱负的契机,竟来自杨灿。 此刻得此任命,他心中狂喜,连忙抱拳躬身,嗓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属下遵命!」 「程大宽。」杨灿话音未落,目光已然落在他身上。 「你出任略阳部曲督,执掌一城防务、军械调配、戍守巡查。 你二人一文一武,相辅相助,共守略阳。务必肃清城内叛军余孽,严防动乱。」 程大宽心中亦是欣喜。 此前他驻守上邽,上官众多,处处受制;如今镇守略阳,手握一城兵权,是地界最高军事长官,权势地位天差地别。 他面色涨红,高声领命:「末将定不负大人所托!」 杨灿又道:「亢正阳、秦太光。」 二人闻声,立刻同步跨步出列,腰背挺直,神色紧张又亢奋,屏息等候军令。 「你二人各领一军,分别奔赴陇山城、清水城。」 杨灿从容排布战术:「能智取则取之,若不能,亦不必强攻,徒耗兵力,只需驻军城下,等代来城重归我於阀的消息传开,二城可不攻自破。 到时候,你二人各领一城,稳住城防,安抚百姓。」 陇山、清水二城体量狭小,人口稀少,战略地位远不及武山、略阳等重镇。 可对他们二人而言,终究是一方城池,自此便能稳居城主之位,也算得偿所愿。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难掩喜色,郑重领命。 最後,杨灿目光缓缓落在索醉骨身上。 「索将军。」 索醉骨心神一凝,下意识站直身子,眸光灼灼地看向身前之人。 「你率领麾下骑兵,本官再调拨一支步卒归你统领,尽快奔赴代来城。」 杨灿道:「代来城如今守军不多,只要他们还未收到这边消息,要智取还是很容易的。 尤城主从略阳送来的消息,慕容楼的驿使,如今正在略阳城中,被他一并拿获了。 我估计,慕容楼也没有别的信使先行赶回代来城,毕竟略阳失守、後路断绝这种事才刚发生。 如今,他们前面的略阳城不仅在我们手中,继续往东是数百里的荒原,之後才是代来城,他们现在派不出能长途跋涉的信使了。」 索醉骨兴奋地应了声是,代来城可是杨灿许给她的今後的「封地」,她当然格外上心。 「你此去,可与豹三爷及时取得联系。」 杨灿继续叮嘱道:「我通过东顺执事那边的补给线,已经对於骁豹下达了命令,他可以配合你部行动。而我————」 杨灿顿了一顿,道:「待我与尤八斤联手夺回武山城,便亲自领兵赶赴代来城,部署防御和反攻措施。」 得知杨灿也会前往代来城,索醉骨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她忙压下心头悸动,恭恭敬敬抱拳应答:「末将遵命!」 「慕容残军溃败雪原,即便有漏网信使,此刻消息也绝难传回代来。」 杨灿眸光骤然变冷,眼底寒光乍现:「你们稍事休息,明日清晨,即刻出发,我要在慕容楼兵败的消息尚未送达代来之前,便以游骑,封锁一切。」 杨灿一字一顿,声音有力:「我不管慕容楼此来,带出了多少兵,总之,一兵,不许归乡。一卒,不得逃回。」 这句话说得好不霸气,索醉骨怔怔望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场淩厉的男人,眸光瞬间迷离了一刹。 军令颁布完毕,诸将各自躬身告退。 众人皆步履匆匆,返程筹备军务。 调派兵马、筹备粮草、谋划战术,每一项他们都需仔细斟酌。 杨灿只管制定大方向,余下具体事宜,全凭诸将自行谋划。 索醉骨随同众人一同走出大帐,下意识地回头一瞥,却发现崔临照并未一同出来。 「啐!你还没嫁给他呢,就这麽肆无忌惮的,要不要脸啊?还青州崔氏呢,也不过如此!」索醉骨酸溜溜地想。 中军大帐内,那帐帘儿随着最後一个人出去,犹自轻晃着,杨灿便已猿臂一伸,把崔临照拉进了怀里。 「哎呀!」崔临照轻呼一声,身姿绵软,顺势跌坐於他腿上。 她微微妞怩了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却未再挣紮。 身上穿着冬衣和狐裘呢,隔着层层衣料,虽是坐在他的腿上,接触的感觉也不是很明—— 显,便温顺地放松了身子,目光遣绻地看向杨灿。 两人耳鬓厮磨,说些有的没的相思之语,一时间,尽是温柔缝绻之意。 温存半晌,杨灿才对崔临照道:「阿沅,你们招降了慕容楼的残兵之後,记得派人把慕容楼押送至略阳,此人还有用。等你返回上邽,阀府之事,便由你代我主持了。」 崔临照轻轻颔首,道:「第一件事,好办。第二件事,只怕名不正、言不顺。」 杨灿道:「当然,政令颁布,要以康稷的名义。我和於阀主母说过了,让康稷拜到你门下,做你的二弟子。」 崔临照略一思忖,颔首道:「懂了,如此,我便可以教授二弟子学问为名,暂居阀府。」 杨灿捏了捏她果冻似的粉颊,笑道:「正是。」 於承霖和於康稷是叔侄,但是在拜师求学上,家族辈份并没什麽影响。 那时的拜师礼法讲究的是「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只论学问、不论辈分与亲疏。 比如西汉时的名臣疏广和疏受便是叔侄同拜一师,时称「宁邑二疏」。 又有戴德、戴圣也是叔侄,同拜经学大家後苍为师学《礼》。 事实上当世名门,有条件的都会延请名师,在家族中教学,家族中适龄子弟,都会去求学,而这些同龄族人,辈份上可未必都是同辈。 杨灿道:「我要去代来,部署反攻慕容阀的各项事宜,同时,代来由於骁豹、索醉骨共同治理,如何理顺二人的权柄与关系,也需一些时间。」 在此期间,於阀人事调度、资源收拢、内务整顿,尽皆由你一言而决。 崔临照眸光一闪,聪慧如她,已经瞬间明白了杨灿这麽做的好处。 战争只是手段,真正的战果在战後,在於战利品的获得、战後资源的重新分配。 如今杨灿大破慕容军已成定局,威望一时达到顶峰,此时正是整顿於阀、稳固杨灿权柄的最佳时机。 可若是等杨灿彻底结束战事、再回阀主府着手内政,那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如果杨灿正在前线,披甲执锐冲杀在前,这时阀府发布一道道政令、一项项人事安排,杨灿就能少些「自拉自唱」的嫌疑。 而且,仍然奋斗在一线,这件事本身,对推行各种有利於他的变动和改革,也是很有帮助的。 崔临照眉眼弯弯,笑靥明丽,柔声道:「我明白了。阀务尽可交於我,前线之事,杨郎尽管安心奔赴。」 二人四目相触,眸光遣绻交织,万般心思不必言说,尽数藏在交汇的眼底。 杨灿心头微动,伸手便将绵软温香的崔临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道:「我若能坐稳於阀无冕之主的位置,纵使依旧难入崔家主的眼,也远比从前的上邦城主,多了几分底气与份量。」 崔临照靠在他怀中,嫣然浅笑:「杨郎何须在意旁人眼光?你只需入我崔临照的眼,便够了。我心悦你,便甘愿与你相守一生,崔家管束不得我。」 杨灿心中一暖,情绪缝绻,忍不住揽紧了她纤细柔韧的小蛮腰,低头便温柔地覆上她温润的唇。 崔临照轻阖眼眸,柔顺地擡唇相迎。可温存遣绻间,杨灿却仍不知餍足,一只大手悄然探入她的狐裘,向内滑落。 「啪。」 清脆地一声响,那只作乱的手被拍开了。 崔临照面颊上染着淡淡的绯晕,眉眼含娇,一抹嗔意、一个巴掌,便打散了一帐风月。 > 非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2章 夜刃 朔风卷着碎雪,刮过荒芜的冻土,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响。 慕容楼的中军,直到次日上午,才赶到之前刘儒毅、沈隆两部的驻地。 看着静静躺在雪野中的一具具屍体,慕容军的士兵如何还不明白,前军出了事。 骚动立刻蔓延开来,恐慌开始迅速发酵。 他们已经有一天半的时间粒米未进了,饥饿、寒冷、疲惫,全靠赶到略阳城,吃上一口饱饭的信念支撑着,可现在————这是出了什麽事? 慕容楼看着近前的几具冻屍,这几具冻屍与远处的屍体不同,这几具屍体的衣物被剥去了,只剩下一条犊鼻裤,僵硬的皮肉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已经发紫发黑,染上了灰白色的冰霜。 这是————彦儿的人马追赶至此时,剥了衣服御寒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飞快地一闪,慕容楼立刻高声道:「众将士,莫要惊慌。 不错,尤八斤、刘儒毅部,的确出了乱子。昨日,老夫派出彦儿,就是为了抢先一步,控制略阳城。 如今,我儿应该已经控制了略阳城,派人返回与我联络了。全军————全军就地紮营,等我儿送回消息,带来粮食!」 他知道,不能再行军了,士兵们的意志早已濒临崩溃,如果此时继续让他们又累又饿又冷地赶路,恐慌的情绪会持续发酵。 眼下军心溃散,如同一踩就碎的薄冰,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发譁变。 马上停下来,就地紮营,各级军官逐层管控,基本上还能安抚住士兵。 当然,这个安抚也撑不了多久了,所以,他也要等,等他几子派人回来。 哪怕没有带来粮食,只要捎来一个口讯儿,说他们已经控制了略阳城,也能稳住即将崩溃的军心。 队伍停下了,有士兵抢着冲到那些冻屍面前,去扒衣服。有人寻到些可以引火之物,想煮些雪水。 就在这时,散布於外围的一些士兵骚动起来,很快,一个消息便传到了慕容楼的面前。 慕容楼为了稳住军心,已经命人拆了他的大帐,把大帐拆散了,充作引火之物。 篝火旁,慕容楼木然听着那士兵禀报:「将军,四下发现於阀兵马,兵力多寡尚还不清楚,他们正向我军营地缓缓合围。」 「不要慌!」一颗心已经沉到谷地的慕容楼,木着一张脸,倒像成竹在胸似的:「敌不动,我不动,小心戒备。」 他不是不想动,是他的兵,真的提不到刀了。 全军一万余人,战力百不存一,还打什麽打? 而且,四下既然有於阀军队包抄过来,那也就意味着,略阳————已经回到於阀手中了吧? 慕容楼茫然地坐在火堆旁,他已经知道结局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想些什麽。 很快,便有隐约的煮饭香味顺着风,飘进了一万多个从身到心皆已木然的慕容军将士口鼻中。 他们从未想过,不是菜肴,只是粥饭,嗅着竟能香到这般地步。 从不算很远的地方,有喊话声传来:「慕容军听着,略阳城,已被我於阀收复。立刻投降,我们管饭!」 最简单的招降喊话,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却字字如刀,戳在每一个慕容阀士兵的心上。 在粥饭的香气面前,军令、荣光、忠诚,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了。 无人煽动,一名瘫坐在地上的士卒忽然拄着枪站了起来,跟跟跄跄地向饭香飘来的方向挪去。 他两眼直勾勾的,谁也不看,只是无神地望着前方,一步一步地走。 「站住!」一名伍长拔出了刀,挡在他前面,厉声喝止。 但那士兵既不反抗,也不躲闪,依旧两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完全无视了高高举在空中的刀锋,从他面前,一步一步,蹒跚地走了过去。 刀没有落下,那个伍长呆住了,茫然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就那麽一步步走开。 随後,第二个、第三个,然後是一群一群的士兵,像赛跑一般,纷纷跑了过去。 那个伍长举在空中的刀颤抖着,似乎举不动了,许久,那口刀落下,晃动了几下,才插回刀鞘。 然後,那个伍长急促地喘息着,也加入了投诚的行列。 枯槁的白发,飘动在慕容楼的脸颊旁,他就那麽木然地坐着,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他身边的那几名亲兵,忽然跪下来,给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後把眼泪一抹,同样逃了过去。 慕容楼忽然「嗤」地一声,自嘲地笑了。 从略阳出兵之时,他意气风发,身披重甲,曾放话说,要带领大军,在繁华的上邽城中过正旦。 可到现在,一场硬仗未打,麾下折损过半,余卒不战而降。 慕容楼先是自嘲地低笑,然後放声大笑,笑得满脸是泪。 半生戎马,一世功名,到头来,竟败给了一场寒风、一缕饭香。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中,一群身披精良甲胄的虎狼卫士,护拥着古见贤、赵衍两位城主,走到了他的面前。 慕容楼坐在火堆旁,笑得涕泗横流,形同疯癫。 陇西以西,层峦叠嶂的山峦之中,驻紮着一支人马。 这是陇骑化整为零後,重新集结起来的全部人马,仅余一千七百余骑,却已个个都是百战幸存的精锐老兵。 中军帐里,於骁豹坐在上首,披头散发,面前摆着一口酒坛子,已然喝得脸泛赤红。 这里,是东顺设置的一处补给点,物资中有几坛老酒。 帐中除了於骁豹,还有六七位陇骑将领,都是曾经被他当门客养着的楚墨游侠。 他们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於骁豹。 「剑尹,咱们是骑兵啊,游而击之,才能一展所长,攻城掠寨,咱们打不动啊。」 「是啊,剑尹,於桓虎身边带的人可不少,所携车马还能随时布阵,咱们去打,也讨不了好。」 於骁豹两眼满是血丝,只管大碗喝酒,一言不发。 又有人劝道:「剑尹,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於骁豹冷下脸道:「你们不愿意去,那我自己去。」 这句话一说,众人顿时哑然。 自从看到於桓虎归顺慕容阀,并且号召於阀军民向慕容阀投诚的移文之後,於骁豹便怒不可遏。 那时他便开始联络分散出去,袭击粮道的人马重新集结,他要————亲手杀了於桓虎。 於骁豹缓缓抬起眼睛,扫视了一眼帐中众将,把酒碗往几案上重重一顿,沉声道:「他不是旁人,他是於桓虎,是我二哥,是於家嫡房。 可他,叛降慕容氏了,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於骁豹一巴掌将酒碗拍碎,碎碴扎破了手掌,流出了鲜血。 「他必须死!且必须死於我於家人之手,方能洗刷家族污名,为於家挣回几分颜面!」 於骁豹用带血的手掌「啪啪」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脸庞,脸上染了血,更显狰狞。 「不然的话,我於家还有何脸面统御军民?」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片刻後,一人猛然拍案,高声怒吼:「好!我等便追随剑尹,纵使赴死,亦无怨无悔!」 这群人虽领兵日久,辗转劫掠粮道,历经大小战事,已然蜕变为合格的军中将领,可骨子里游侠轻生死、重意气的本性,从未磨灭。 「哼,你们又要去做游侠儿了?」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紧跟着,便有三人走了进来。 头前一人身材高大,肋下挟了一口无鞘的铁剑,正是「一刀仙」萧修。 另外两人走在他的後面,同样魁梧高大,气质却略显儒雅,乃是楚地墨者的左右将。 一见三人,帐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剑魁、见过左右将。」 於骁豹慵懒倚靠在案几後,满身酒气,并未起身,只是眯起眼眸,漫不经心地斜睨萧修。 「萧师兄,看来我是没福气娶你女儿了。」 他的语气轻佻无赖,肆意调侃道:「惊鸿丫头才三十出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守不住的。 师兄啊,我不用你与我同去,你走吧,回去,赶紧给她找个男人嫁了。 要不然,她为了我熬呀熬的,熬到坐地吸土的年纪,肯定熬不住的,那时候再去找野男人,我在下面多没面子。」 「啪!」萧修一个大嘴巴子扇到了於骁豹脸上,然後飞起一脚,把他踹了个滚地葫芦。 萧修挟着剑,在於骁豹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於骁豹迷迷瞪瞪地趴在地上,指着萧修,咬牙切齿:「你是剑魁,你是师兄,你是我便宜丈人,那又怎样? 我————我才是陇骑主帅,姓萧的,你竟敢如此欺我?信不信我往死里欺负你女儿啊?」 萧修没理他,大马金刀地坐定之後,便冷冷扫了帐中众人一眼。 「咱们虽然都是骑兵,不过,要杀於桓虎的话,也未必没有机会。」 於骁豹还要再骂,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有机会?什麽机会?」 萧修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等奉命,从上邽出兵之前,杨总戎曾单独召见过我,告诉了我一件事。」 於骁豹一下子坐了起来,分了分额前披散的头发,瞪眼道:「什麽事?为什麽我不知道?」 萧修没理他,而是对帐中诸将道:「杨总戎说,於桓虎身边,有咱们的人!」 夜色沉沉,武山城笼罩在静谧黑暗之中。刘波带人抬着数筐酒肉吃食,缓步登上城头。 於桓虎行事谨慎,入驻武山城後,便立刻接管全城防务,尤八斤留守城内的兵马乐得清闲,并无半分异议。 刘波素来充当於桓虎身边大管家的角色,城池防务既已移交,军中饮食供给便自然由他全权负责。 以他如今的地位,本无需亲自登城送物,大可吩咐手下人办妥。 但刘波为人宽厚慷慨、体恤下属,这品性早在代来城便人尽皆知。 —— 故而此番他亲自送酒肉上城,城头守将唯有满心感激,未曾有半分疑虑。 酒肉逐一分发完毕,城头守军将士尽数放开肚量,大快朵颐。 当世军纪分明,南朝严控军中禁酒,非庆功大捷不得饮酒。 北朝禁令虽存,却早已形同虚设,将领带头饮酒,无人管束。 而陇上八阀军纪更为松散,本就没有禁酒的规矩。 如今天寒地冻,喝点酒还能暖暖身子,守城将士自然每人都要来上几口。 酒本辛辣之物,要在酒中下毒,是最容易遮掩的,所以———— 三更左右的时候,北城门城头上下,已是一片静寂,根本没有军士巡弋,城头上只有刘波和他带来的那些人还保持着清醒。 刘波心中早有预判,也许,到了钜子「唤醒」他的时候。 当他被「唤醒」,那也就意味着,他不再有机会潜伏下去。 不过,杨灿已经发动全面反攻,慕容楼的兵马覆灭在即,於桓虎这个祸害,杨灿会不趁机解决吗?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等人来找他联络。 就在今天下午,他登上城头的时候,被他等到了。 他听到了从旷野里传来的狼嚎声,在旁人眼里,那只是普通的狼嗥,而从它的长短和节奏里,刘波却听出了不一样的讯息。 於是,今夜,他行动了。 当城门外的吊桥放下後,城门上那根包了铁的硬柞木大门闩,也被人抬了起来。 这根门门长三丈,重三百多斤,由六名大汉扛起,顺直放入城门洞,随後厚重的城门便吱呀呀地打开了。 这时,刘波站在城头,亲自拿起火把,向着城外下午传来狼嗥的方向,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三圈。 片刻之後,一匹匹快马,从夜色中出现,向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於骁豹一马当先,裹挟着一身的杀气,到了城下,见大门洞开,两串灯笼从城上直挂下来,隐约照清了城下甬道,便毫不迟疑,长驱直入。 此时,刘波业已从城头跑下来,上了马,迎候在城门内侧的大街上,在他身後,几名部下高高举着火把。 萧修策马,向他迎去:「可是刘先生?」 「正是刘波。」 「请刘先生引路,直取於桓虎居处。」 刘波一听就明白了,三十六计中,擒贼擒王是第十八计,斩其魁首,瓦解其众,先擒主帅,余党自溃的突袭战术,对这个时代的将领们来说,并不陌生。 很显然,城外这支於家军兵力有限,没有把握四处发动攻击以控制全城,所以,要行斩首之计。 刘波二话不说,拨马便走,引着他们便冲向城主府。 一千七百余骑,打起火把,纵横街市,马蹄践踏处,声如殷雷。 武山城中自有巡夜的士兵,可是忽闻急骤的马蹄声起,他们又不知道城门已破的消息,惊怔间尚不辨敌我,滚滚铁骑驰来,长刀过处,已经将他们结果乾净。 转瞬之间,尤八斤的城主府便被铁骑层层围困。千余骑兵封锁府邸各处出入口与连通要道,数百名骑士利落下马,趁府中侍卫反应不及,持刀冲杀而入。 於桓虎原定次日清晨拔营前往略阳,昨夜便早早安歇。前院骤然响起厮杀呐喊,他被贴身侍卫紧急唤醒,仓促披挂战甲,提刀率领亲兵往前院驰援。 行至二进院落的岔路口,他便迎面撞上了於骁豹。 於骁豹身着半身寒铁甲,手握锋利斩马剑,身侧簇拥着一众战意凛然的楚墨游侠。 众人高举火把,火光映得豹爷须发倒竖,满身杀气,凛冽逼人。 一时间,於桓虎神志有些恍惚,这————还是我那个纨絝的三弟吗?这————就是那个死乞白赖到我府上打秋风的於骁豹? 这般杀伐凌厉、气势慑人的模样,全然判若两人。 於骁豹也看清了迎面而来的於桓虎,猩红眼眸中顿时翻涌着怒火与屈辱,杀意凛然。 「老三,是你,你————怎麽进的城?」 於桓虎不知道於骁豹领了多少兵来,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控制了全城,但,他知道,这座城主府,眼下已经变成了困住他的牢笼,而於骁豹,就是这座牢笼的主人。 「於桓虎!」於骁豹直呼其名,冷笑道:「你不必管我是怎麽进的城,我来,就是取你项上人头的。」 「老三,」於桓虎的声音有些沙哑了:「你我一母所生,同胞兄弟,从小到大,我这个二哥,可待你不薄,你————居然要杀我?」 「对!」於骁豹两眼猩红,咬牙切齿地道:「就因为你我一母同胞,所以,你更该死!」 於骁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饱含恨意,双手紧握斩马剑,步步向前逼近。身旁楚墨游侠一手持剑、一手举火,同步前行,压迫感扑面而来,气势骇人。 於骁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兵之时,侄媳索缠枝牵着年幼侄孙於康稷,郑重向他一拜的模样。 那对孤儿寡母,何其无助。 如今杨灿声势日盛,已然盖过阀主,於桓虎却在此刻叛降慕容氏,置同族至亲於不顾,侄孙日後处境定然愈发艰难。 於阀万千军民,又会如何诟病于氏一族? 为了那孤苦孩童的一拜,为了於家存续的颜面,他今日必须亲手斩杀於桓虎。 见於骁豹执意要下死手,於桓虎眼底痛楚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腔怒火。 这个混帐素来纨絝无能,常年依附家族混吃度日,於家权柄向来由大哥与自己掌控,何时轮得到这个没用的废物,以家族之名清理门户了? 於桓虎目光转冷,长刀前指,厉声喝道:「就凭你?老三,好大的口气!既然你执意寻死,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决一死战?」 萧修一听,心中便是一动,马上就想出言喝止,现在这座府邸已在他们控制之下,谁要跟你单打独斗? 即便真要单刀独斗,萧某出手,自可取你性命,也不用让骁豹上啊。 只可惜,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刹,於骁豹已然大笑一声,爽快地道:「好!某正有此意!」 他把斩马剑,向对面於桓虎傲然一指:「老二,我知道,你一向瞧不起我。那,你我今日,便坦荡一决,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3章 手足 武山城主府,二进院落。 陇骑将士层层围拢,叠成密实的人圈,中间空出数丈方圆的空地。 一柄柄火把高高擎起,跳动的赤红火光泼洒而下,将空旷的院落照得通明如昼。 寒气浸透夜色,将士们屏息凝目,死死盯住场中二人。 他们口鼻间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化作一团团青白雾霭,在冷风中转瞬飘散。 院中人数众多,却无一人出声,死寂沉沉。唯有火把木柴燃烧的啪脆响,在静谧里格外清晰。 於桓虎缓缓抽刀,金属出鞘的冷涩声响划破寂静。 他随手将刀鞘掷於地面,宽厚的肩背微微弓起,摆出备战姿态。 身躯魁梧硬朗,加之久居上位沉淀的威压,一身凛然气势颇有生人勿近的效果。 於骁豹的气度分毫不让。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要不然,当年他凭什麽迷得萧家惊鸿师侄女五迷三道的? 还不是因为,他是个帅得不得了的俏师叔。 不过,昔日的他,眉眼间总带着几分轻佻张扬,意气风发却略显浮躁。 可如今率领陇骑杀伐征战,风雪砺骨、刀光淬心,早已磨平了周身的浪荡锐气。 此刻他下颌线条锋利冷硬,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悍然杀气。掌中一柄斩马剑形制朴素,唯有开刃处雪亮澄澈,流转着刺骨寒芒。 剑柄缠绕的粗麻绳早已发黑磨损,那是时时握持、血汗浸透留下的痕迹。 相较之下,於桓虎那柄镶宝佩刀虽然材质更优、品相华贵,却少了几分浴血杀伐的凛冽戾气,反倒不如这把饱饮鲜血的斩马剑,更贴合军刀本色。 人群之中,「一刀仙」萧修身形紧绷,八面汉剑挟得紧紧的。 他放心不下於骁豹,这混小子若是死在此地,他的女儿该如何安置? 於驰豹,大概是被所有人都误判了的一个人物。 在於阀子弟与家臣眼中,这位三公子荒唐纨絝、轻浮浪荡。 他放着尊贵世家公子的身份不要,偏要混迹江湖做不入流的游侠,是众人眼中不成大器的败家子。 而在许多楚墨同门眼里,他能坐稳河陇剑尹之位,靠的不是高明的武功,而是门阀底蕴和雄厚财力,不过是靠着家底豢养门客、堆砌出来的地位罢了。 唯有一路追随他的亲信,才知晓他真正的本领。即便是剑魁萧修,也对他存有深重的偏见。 这也难怪。当初於骁豹前往楚墨总堂参选河陇剑尹,初见小师侄萧惊鸿,次日便逾矩私通,把人家睡了。 自那以後,每次面对萧修,他心底便会生出几分心虚忌惮,即便切磋比试,也难发挥真正实力。 「喝!」於桓虎一声沉喝,骤然发难。 没有花哨起手,无半点冗余招式。 他脚掌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石面微震,身形骤然疾冲,掌中宝刀顺势劈落。 这一刀平直简练,无刁钻变招,无虚晃试探,纯粹是蛮力碾压、杀伐直击。 这是千军万马中淬链出的沙场刀法,简单、粗暴、致命。 刀锋贯力而下,周遭流动的寒气仿佛都被这股蛮力凝滞,压迫感扑面而来。 於骁豹神色淡然,脚下轻点地面,身形似风中飞絮,轻盈侧滑半尺。 仅此半尺,便堪堪避开致命刀锋。 他早已看穿,於桓虎这一刀倾尽气力,後劲匮乏,并无留力变招的余地,故而才敢这般从容闪避。 下一秒,斩马剑斜撩而出,寒光乍现。 「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於桓虎征战多年,搏杀本能早已刻入骨髓,手腕迅捷翻转,宝刀贴住剑刃削出,直取於骁豹指节。 於驰豹振剑上挑,旋刃反扫,直指对方下盘空门。 横斩、竖劈、反撩、直刺。一刀一剑往复交锋,招式凌厉狠绝,二人身法却截然不同0 於桓虎脚下稳如磐石,硬桥硬马,每一击都带着撼人的蛮力,杀伐霸道。 於骁豹身形飘忽流转,进退自如,灵动间暗藏杀机。 粗观之下,於桓虎如同被激怒的蛮荒猛兽,刀势雄浑、气势磅礴,压迫感更胜一筹。 可人群之中,萧修脸上的焦灼却缓缓褪去,神色渐归平静。 城主府外,六成陇骑将士驻守要道,封锁全城出入口。 余下四成兵士弃马入府,分头清剿各处院落,兵刃交击的脆响、杀伐的怒喝此起彼伏,整座府邸瞬间沦为战场。 正当二院里於桓虎、於骁豹二人死战之际,一队陇骑将士在其将领的率领下,闯入一处僻静的跨院。 此院住着於智、於聪兄弟,以及陇城少城主莫少羽。 莫少羽迎娶了於桓虎长女于慧,是於桓虎的女婿,论辈分,於智二人皆是他的舅兄。 他们三人知道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前往略阳城,不过他们并未太在意,夜里闲来无事,便置酒设宴,酣饮至深夜。 酒意上头,行事荒唐,三人各自拖拽丫鬟侍奉枕席,於智更是强留两名丫鬟伴身。 大醉沉沉,加之事後纵慾乏力,当府中杀伐声四起时,三人反应迟钝,慌乱许久才仓促穿戴整齐,提刀冲出卧房。 可刚踏入庭院,便被列队合围的陇骑士兵死死困住。 三人背靠背摆出品字阵型,紧握腰间佩刀,警惕地环视四周的兵士。 於智高声报出身份,言明三人皆是於桓虎至亲。带队的巍什长闻言,不由得迟疑不决。 刀枪无眼,若是强行强攻,三人即便不死也会身负重伤。 他摸不准豹爷於骁豹的心思,不知其是否要留下於桓虎这几名子嗣。 迟疑之间,一名士兵快步来报:「魏什长,跨院已肃清,大统领正在二院,与於桓虎决斗!」 「什麽?」 魏什长本是楚墨游侠出身,生性好武,听闻强者决斗,心底顿时发痒,恨不得即刻奔赴二院观战。 於智闻言骤然变色,心头巨震,父亲竟与敌军首领决斗?也不知他们首领是谁,本领如何。 於智急忙道:「我等不愿无谓厮杀,带我们前往二院。只要我父落败被擒,我等即刻弃械归降。」 魏什长稍作思忖,旋即摆手下令:「押他们过去。」 就这样,莫少羽三人始终保持戒备的品字阵型,在陇骑将士的押送下,缓缓向二院挪动。 二进院落中,夜风卷着火把肆意摇曳,明暗交错的火光,将场中缠斗的两道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几番交手下来,於桓虎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口鼻喷出的白雾愈发浓郁。 他的搏杀打法极度耗损体力,此刻气力已然不济。 反观於骁豹,气息绵长平稳,神色淡然松弛,余力尚且充足。 於桓虎心知肚明,再缠斗下去,二人差距只会愈发悬殊。 此刻他的大腿、肩背、手臂皆添剑伤,伤口不断渗出血液,黏住衣衫,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皮肉,身形愈发迟滞僵硬。 「就是此刻!」 於骁豹眸中寒芒乍闪,身形骤然舒展,手中斩马剑不再留势,大开大合,锋芒毕露。 面对这位一母同胞的二哥,他没有半分留情。 於桓虎叛离於阀、投靠慕容氏,乃是於阀难以抹平的奇耻大辱。 不仅如此,他还广发移文,蛊惑於阀军民归降外敌,致使全境人心浮动,宗族基业摇摇欲坠。 若不是他这麽做时,已涯到杨灿借天威大举反攻之际,很多地方势力因之暂时观望,於阀早就彻底完了。 饶是如此,二哥所做的事也给於阀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本来,年仅两岁的小阀主便很难让於阀众家臣真心臣服;於家二爷归降外人之际,为於阀力挽狂澜的却是杨灿。 这会让杨灿的声势进一步高涨,於阀声望一落千丈,一个家臣倒是八方归心,主弱臣强之势进一步加剧,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亲二哥。 於骁豹对他如何不恨? 为了於家,他,必须杀了这个於家最大的耻辱、最大的祸害。 於骁豹握着斩马剑的手倏然收紧,冰冷的剑身映出他漠然的侧脸。 他不再留有余地,先前周旋闪避、消磨气力的试探已然结束,他要以这一剑,斩断於家的祸根,为衰败的於阀挽回人心,重拾体面。 「於桓虎!」 於骁豹身形如豹,骤然扑出,沉声喝喊的声响震彻整座庭院。 「你身为於阀嫡房二爷,食宗族俸禄,受族人庇护。不思守土护族,反倒背主投敌,蛊惑军民叛离;贪生怕死苟活於世,引外寇窥探山河,祸乱祖宗基业!」 厉声斥喝间,他脚步轻踏,身形如影随形,斩马剑凝练出数道寒芒,层层叠叠斩向於桓虎。 剑光凛冽,步步紧逼。於桓虎目眦欲裂,在密集的剑光中节节败退,心神与防线逐渐崩塌。 「你,该死!」 於骁豹手腕骤然翻转,斩马剑贴着对方刀身滑入,剑锋精准卡入刀脊缝隙。借着於桓虎格挡的蛮力,猛然旋剑一绞。 「铮~~!」刺耳的金属炸裂声骤然炸开。 於桓虎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刀,竟自刀脊处硬生生断裂。 半截刀身脱手飞出,划过暗沉的弧线,最终坠入茫茫夜色之中,查无踪迹。 於桓虎门户大开,再无防守余地。 於骁豹没有半分迟疑,他红着双眼,厉吼一声,贴身突进。斩马剑平直刺出,破开凛冽寒风,精准穿透於桓虎心口。 剑锋透体而出,滚烫的鲜血顺着剑刃流淌,在火光映照下,泛出妖冶刺目的红光。 他本可一剑斩下对方首级,可念及血脉亲情,终究留了分寸。 给於桓虎留一具全户,是他能为这位二哥做的最後一件事。 猩红血液顺着狭长的剑身汩汩滑落,於桓虎身躯骤然僵硬,瞳孔猛地放大。 喉咙涌上腥甜的血沫,他艰难地抬眼,望向眼前的三弟。 於骁豹红着眼眶,缓缓俯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怅然叹息:「二哥啊,你若是————死在代来城,该多好。」 话音落下,他旋身抽剑。锋利的剑刃脱离躯体,带起一串凄艳的血线,在冷风中划过决绝的弧度。 於桓虎被抽剑的力道带得踉跄倒地,身躯剧烈抽搐。视线模糊间,他望见被陇骑围困、缓步走来的两个儿子,还有女婿莫少羽。 「他们————终究也未逃掉。」 「所幸,睿儿跟在慕容楼身边,我这一脉,尚有香火。」 「可我————当真该死在代来城吗?」 最後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於桓虎双目圆睁,至死未曾闭眼。 庭院周遭死寂依旧,唯有火把啪燃烧,赤红火焰摇曳不止。 「爹!」於智、於聪亲眼目睹父亲惨死,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喉咙。 二人冲动之下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兵士林立的长枪抵住前路,冰冷枪尖寒光刺骨,逼得他们不得不硬生生停下脚步。 莫少羽在於桓虎倒地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看着于氏兄弟悲愤失控、被兵刃阻拦的模样,他眼底神色几番变幻,瞬间下定狠决之意。 一抹寒光毫无徵兆地骤然亮起。 本应与二人互为後背、并肩御敌的莫少羽,手中长刀竟猛然劈向於智、於聪後颈! 唰! 刀光快如惊鸿,破空无声。凛冽寒光在火光中一闪而逝,不带半分迟疑。 於智尚且沉浸在丧父之痛中,青筋暴起、怒血翻涌。 这时,侧颈骤然传来刺骨剧痛,滚烫血液自刀口喷涌而出,溅起三尺血花。 於聪泪眼模糊,视线里父亲的身影逐渐涣散。 身侧异动传来,他下意识扭头,还未擦去眼中泪水,那柄染着兄长鲜血的长刀,便已然落在他的脖颈之上。 於聪双眼骤然圆睁,混沌的视线瞬间清明。 他清清楚楚看见,持刀之人,竟是自己的姐夫莫少羽。 错愕、不解、恍然、暴怒————复杂神色在他眼中转瞬更迭。 最终,他带着满腔不甘与怨怼,仰面轰然倒地。 变故骤生,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怔在原地,来不及反应。短短瞬息之间,两条人命已然陨落。 於骁豹手提染血斩马剑,纵身一跃拦在莫少羽身前,厉声喝问:「你做什麽?」 莫少羽满面堆笑,双膝一弯,立即跪倒在地,把手中血刀一横,双手托着,高高举过头顶,姿态极尽谦卑。 「在下陇城少城主莫少羽,家父乃陇城城主莫凡,愿向将军乞降!」 他不识眼前之人身份,只顾谄媚讨好,语速急促:「此二子乃是叛将於桓虎血脉,留存必为後患。 晚辈将其斩杀,一来为将军除去隐患,二来表我归顺赤诚之心。晚辈愿为将军引路,助於阀收复陇城,重树旧帜! 於骁豹持剑伫立,望着眼前趋炎附势的男人,一时默然。 一旁的萧修心思微动,暗自思忖:於骁豹亲手斩杀於桓虎,若留下他两名子嗣,终究是心腹大患。 且陇城囤积着於桓虎的大批物资,城池坚固,若是强行攻取,必定死伤惨重、损耗巨大。 一念至此,萧修闪身踏出,挡在於骁豹身前,目视莫少羽沉声确认:「少将军果真能劝令尊献城归降?」 莫少羽连忙应声,恳切地道:「将军明监!家父本就忠于于阀,从无叛离之心。 是那於桓虎,惺惺作态於代来,假作重伤,退守陇城,我父自然接纳。 未曾想他入城之後反客为主,强行掌控全城。家父只得忍辱蛰伏,静待翻盘时机。 如今於阀大军压境,家父自然顺势响应,竭诚归降!」 於骁豹缓缓握紧剑柄,寒意自眼底漫出,冷声发问:「我听闻,你迎娶了於桓虎的女儿?」 莫少羽陪笑道:「一介妇人罢了,怎及我父子忠于于阀的赤诚之心?私情小事,无碍大局。」 於骁豹鼻中喷出一团青白雾气,骤然偏过头去,不愿再多看此人一眼。 他担心,再多看一眼,他的手中剑,就会忍不住劈下去。 武山城主府外,长夜如墨,寒风吹彻。 正门之前,两军对峙而立,如两道凝固的黑色铁墙,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一侧,陇骑列阵肃然。 骑兵端坐马背,腰间佩刀、掌中执矛,弓弩斜挎肩头,马缰紧握掌心。 战马口鼻不断喷吐白雾,人马皆裹在寒雾之中,宛如肃杀天兵,气势凛然。 另一侧,是仓促集结、赶来驰援的於桓虎余部。 於桓虎将精锐主力尽数带出代来城,此次押运粮草前往略阳,随行兵马足有四千之众,几乎倾尽全部实力。 此地城区狭窄,兵力难以铺开,骑兵优势无从施展。若是拼死血战,陇骑未必能占上风。 原飞狐口守将赵腾云身披皮铠,手握长刀,面色赤红,周身戾气翻涌着。 他身後步卒列成整齐方阵,长枪斜举,枪尖寒光密集如蝟,直指前方。 两军尚未交锋,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已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杀伐之势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城主府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 「吱呀~~~」 大门开合的声响并不算洪亮,却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两队陇骑兵士高举火把,鱼贯而出,迅速在石阶两侧列成雁翎阵型,肃然伫立。 萧修等一众将领紧随其後,缓步走下台阶,方才归降的莫少羽亦躬身随行。 最後,於骁豹手提滴血的斩马剑,阔步踏出府门,孤身立於石阶之上。 门外守军望见这一幕,心头齐齐一沉。 城主府已然易主,於桓虎多半凶多吉少。 不过,他们并未从这员身材魁梧、手提斩马剑的猛将手中,看到於桓虎的人头。 於骁豹立在阶上,漠然扫视下方军阵,低沉的嗓音穿透寒风,清晰地响彻全场。 「某,於家三爷,於骁豹。」 「於桓虎身为于氏族人,受宗族厚养,却背族叛家,投效外敌慕容氏。 今日,我於骁豹,已然为于氏家族清理门户,亲手杀之!」 「尔等将士随其征战,乃奉命行事,非本心所愿。如今於桓虎已死,迷途知返,正当其时!何不弃械归降?」 话音落下,下方军阵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代来军乃是於桓虎一手打造,只知效忠主将,对於阀本家并无太深归属感。 因此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但迟疑的气氛已经像潮水般在军阵中悄然蔓延开来。 阶下,刘波踏前一步,让火把照亮了自己的脸。 「诸位同僚,我刘波也曾受於桓虎器重,本欲为二爷拼死效命。 可如今二爷已亡,於家既往不咎,愿接纳我们归降。这般良机,岂能错失?」 刘波在军中素来颇有威望,他亲口归降、现身劝说,本就动摇的代来军,骚动愈发强烈起来。 赵腾云见状,顿感大势不妙,当即挺身上前,怒目斥责昔日同僚。 「刘波,你无耻!二爷待你恩重如山,旁人可降,唯独你不该降!你这背主求荣的卑劣鼠辈!」 怒骂声未落,前方一道黑影骤然窜出。 萧修身形一晃,快如鬼魅。凛冽寒风将他散乱的黑发尽数吹得笔直。 他肋下那口八面汉剑刺出,寒光一闪即逝,短促、锋利、狠戾。 赵腾云眼中仅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寒芒,下意识地横刀格挡。 「铮!」 金铁交击之声轰然炸裂,蛮横厚重的力道震得赵腾云虎口发麻,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 他的身形尚未站稳,第二剑已然近身。 萧修侧身压步,身姿微伏,动作诡异刁钻。八面汉剑贴着长刀刃面滑入,一抹细薄寒芒,轻轻擦过赵腾云脖颈。 一击得手,萧修即刻收剑後退,动作乾脆利落。 一丝妖艳细密的血线,缓缓在赵腾云脖颈处浮现、蔓延。 赵腾云双目圆睁,喉咙发出咯咯的沙哑闷响,发不出半声惨叫。 他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脖颈,一手垂握长刀,眼中悍然杀气快速消散。 下一秒,长刀哐当落地,魁梧身躯颓然倒落尘埃。 两刀,斩一将! 代来军深知赵将军勇武,可见他竟在此人手下撑不过两刀,不由惊呆了。 莫少羽见状,立刻高声呼喊,搅动军心:「我身为於桓虎女婿,尚且能割舍私情、归顺於阀,你们还在迟疑什麽?」 於骁豹目光冷冽,紧随其後沉声喝道:「我以於家三爷之名立誓,今日但凡弃械归降者,过往罪责一概不究!还不弃械!」 「当~~!」 不知是谁率先松手,兵刃落地,发出清脆撞击声。 紧接着,长短兵器接连坠落,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望着赵腾云冰冷的屍体,前列几名将领浑身颤栗,再也不敢抵抗。 众人屈膝跪倒,双手伏地,向石阶之上的於骁豹垂首臣服:「末将————愿降。」 夜色之下,无数将士接连跪倒,如同被长镰放倒的麦浪,沿着长街整齐地倒伏过去。 冰冷的火光映着满地的兵刃,也映着跪伏一地的茫茫兵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4章 腊八 略阳城主府,花厅之内地龙烧得炽旺,暖意氤氲,驱散了隆冬的酷寒,一室温润如春一张结实的榆木几案上,摆着一具三足的红铜爨炉,炉腹内暗红色的栎木炭,透过镂空的雕花,把热力散逸了出来。 炉上一口宽沿浅腹的铜釜,水已沸,翻滚着肉香、菌鲜的滋味。 杨灿安坐主位,右手侧是武山城主尤八斤,左手侧为新任略阳城主邱澈,对面则是略阳城曲督程大宽。 杨灿夹起一箸切得薄透、略带冰碴的羯羊肉,送入滚沸的釜中轻涮数下,再拎出浸入蘸料里微凉。 他擡眸轻笑道:「今夜崔夫子已派人将慕容楼押送至我处。此人该如何处置,诸位不妨各抒己见。」 此前,崔临照联袂古见贤、赵衍两位城主,仅凭一锅锅热粥,兵不血刃瓦解了慕容楼麾下一万两千余众的兵马。 三人将这批慕容军精锐就地拆分收编,少量士卒划入於阀军中,余下大部分人马,尽数要押解返程,准备分别安置在上邦、冀城、成纪三地。 收服降兵之後,三人未作逗留,即刻就要率军西归。 一来,这批降兵新近归降、人心未定,人数又极为庞大,不宜随军辗转。 二来,此番杨灿倾巢出兵,後方防务空虚,急需可靠之人坐镇稳住大局。 苍狼峡方向,大雪过後,玄川部落的符乞真已然丧失强攻之力。 此人本欲率轻骑奇袭,可尉迟沙伽早已谨遵杨灿吩咐,於关口筑防死守。 山口外尽是荒原,无高大林木可供采伐,根本无法打造攻城器械,关隘断然不会被破。 可兵家行事,须防万一。倘若符乞真铤而走险,用诡计攻破关口,直插於阀腹地,必成心腹大患。 除此之外,於阀旁支子嗣繁多,如今阀主年少、根基尚浅。 杨灿领兵在外,又因於桓虎一事,致使嫡房一脉威望折损严重,难保旁支之人不会心生妄念,趁机夺权作乱。 正因如此,崔临照携两位城主火速返程,便是为於阀後方钉下一根定海神针。 故而崔临照并未滞留,仅派人将慕容楼押送而来,自己则与古见贤、赵衍一同,押送万余降兵踏上西归路途。 几人身前的几案上,食材琳琅满目,尽数规整码放在白陶盘与青釉碟中。 荤食除了陇右驰名的羯羊肉,还有山中猎获的野黄牛肉、山兔肉,以及风乾储存的鹿肉,一律切作匀薄肉片,红白肌理分明,色泽鲜亮。 至於素菜,则有菘菜冻青、松蘑耳菌,野笋乾,野雀脯,还有冻出了细密蜂窝状的冻豆腐。 程大宽夹起一片鲜肉,在釜中涮烫片刻,裹上青盐、豆鼓、野蒜酱与腌韭花调和的蘸料,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吃得眉眼舒展、满口生香。 听了杨灿的话,他放下筷子,豪迈地道:「总戎,此事何须斟酌? 咱们不如择一个黄道吉日,当众将慕容楼处斩,祭奠阵亡将士,扬我於阀军威便是! 「」 「不妥,不妥。」 邱澈端起酒杯,浅笑着摇头:「程督啊,你性情过於耿直坦荡了,却不知此刻斩杀慕容楼,恰好遂了慕容盛的心意。」 他对程大宽始终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一则,程大宽追随杨灿多年,是根深蒂固的心腹亲信,於上司而言,忠心远比能力更重要。 二则,此番杨灿以阀主之名,委任邱澈为略阳城主、程大宽为城曲督。 看似这只是事急从权,填补刘儒毅叛党留下的职位空缺,但,杨灿却已不动声色地拆分了原本城主独揽的大权。 往日於阀治下,城主为一城最高军政长官,手握生杀大权,城曲督不过是城主下属,与功曹、参军、主簿无异。 而今略阳城改制,军政彻底分离,城主只管民政事务,军务一概由城曲督统辖,且曲督直接对总戎府负责。 如此一来,邱澈与程大宽一文一武,在略阳城地位持平、互不统属,邱澈自然不会对他摆出上司姿态。 杨灿打算後续收回陇城、清水等城池後,尽数推行此制。 不过改革最忌操之过急,他要以略阳等城试点,逐步削弱城主职权,不想急於求成过度触动旧势力的利益,引发激烈反弹。 程大宽闻言一愣,愕然看向邱澈:「此话怎讲?杀慕容楼何以就遂了慕容盛的心意? 「」 邱澈轻抚下颌短须,缓缓解析道:「程督,我等若一刀斩杀慕容楼,便是成全了他为慕容阀战死的忠义美名。 慕容盛无需再追究他丧师败绩的罪责,也尽可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慕容楼身上。 而後,他再为慕容楼安排厚葬、赐予殊荣,以此便可激发慕容军哀兵锐气,这岂不是变相帮助了慕容盛?」 尤八斤抚掌一笑,附和道:「邱城主所言极是。依我之见,不如将慕容楼扣押,向慕容盛索要重金赎人。 慕容楼此战几乎败光慕容阀半数家产,慕容盛心中定然恨极此人。 可咱们只要开出价去,他又不得不忍痛掏钱赎回,哈哈,咱们恶心死他。」 杨灿笑而不语,只是吃着羊肉,又看向邱澈。 邱澈明白,杨灿还在考量他,他从一介白身,直接成为一座大城城主,如今还未服众,杨灿这也是在给他展示自己的机会。 邱澈略一思忖,便道:「尤城主此计固然精妙,慕容盛纵使憎恶慕容楼,也绝不能弃之不顾,以免寒了门阀旧部人心。 可若慕容盛刻意讨价还价、拖延时日,我等又该如何? 如今我军大胜,总戎正当借大胜之势,整顿吏治、革除积弊,若是被赎人之事牵绊,耗费大量精力,实属得不偿失。 况且,一旦开出赎人条件,便等同於昭告天下,於、慕容二阀战事告终,咱们如果再有什麽举动,可就失了道义名分。」 程大宽性子粗直,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层,可尤八斤却不是。 他知道邱澈是杨灿着重提拔的新贵,有心要他藉机展露才干。 而他自己,一个投靠之人,想要被杨灿信任和重用,自然要识趣一点,帮着擡擡轿子,那不是应有之义麽? 於是,他故作懵懂,拱手请教:「那麽依邱城主高见,该当如何?」 邱澈抚须微笑道:「依在下拙见,不如————放慕容楼回去。」 此言一出,满室微寂。程大宽骤然怔住,尤八斤亦眉峰微挑,面露诧异。 杨灿端起酒盏,浅呷一口,淡笑道:「你仔细说说。」 邱澈道:「慕容楼轻敌冒进、指挥失当,致使全军覆没,罪责滔天,死不足惜。」 他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可慕容楼身为慕容阀元老,族中党羽众多、根基深厚。 且其长子慕容彦战死沙场,是那麽好杀的?若放他回去,定会让慕容盛焦头烂额。」 邱澈道:「诸位,慕容楼回去之後,慕容盛该如何处置他? 杀?此人是门阀重臣,其子又为国捐躯,贸然诛杀,定会寒了族老家臣之心。 不杀?他兵败丧师、罪责昭彰,若不严惩,何以规整军纪、安抚百姓? 以後慕容阀的大将一旦战败,又该如何界定赏罚? 呵呵,我等只需借一个已然无用的慕容楼,便搅乱了慕容阀的法度纲纪,何乐而不为? 」 「妙!实在是妙!」尤八斤反覆咂摸其中门道,露出豁然开朗的模样,两眼放光地向邱澈竖了竖大拇指。 杨灿颔首赞许道:「不错。邱城主这一计,把难题抛给了慕容盛,甚妙。」 杨灿笑吟吟地道:「既如此,我便再加一把火。令人厚敛慕容彦,让慕容楼为子扶棺归乡。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倒要看看,慕容盛见了他,还杀不杀!」 「哈哈,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呐!」尤八斤抚掌大笑:「总戎大人,高,实在是高!」 杨灿举起杯来,道:「明日便是腊八,记得送他一碗腊八粥,然後,再送他上路!」 腊八当日,临洮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繁盛热闹之景。 独孤阀辖下各处的家臣、豪强、士绅、商贾,乃至僧尼道人,纷纷奔赴阀主府。 一年一度的岁末大宴,如期开席。 每逢岁末,秋收落幕,农桑、商贸、矿冶、兵马诸事皆尘埃落定。 这场岁末大宴,既是门阀论功行赏、犒劳臣属、安抚豪强的年终盛会,亦是收拢人心、昭示立场、连通各方势力的重要官宴。 今年独孤阀决意公开立场、入局争霸,宴席置办得格外隆重,各方权贵要员皆受邀赴会。 天刚破晓,阀主府朱漆大门便已然敞开。 府内青石地砖清扫乾净,无半分积雪,道路两侧整齐伫立着黑衣银甲的仪仗甲士,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府外车马连绵不绝,高头骏马配鎏金鞍鞯,华贵马车垂着厚重绒帘。 往来宾客冠盖如云、名流接踵,衣袂翻飞间,环佩叮咚之声不绝於耳。 独孤嫡系家臣、属地文武官吏、地方豪强士绅、往来巨贾商旅,尽数齐聚於此。 锦衣狐裘、貂绒华服,满目皆是华贵衣饰。 陇右本就盛行佛道之风,独孤阀世代礼敬方外之人,常年布施香火、供养寺观,故而境内佛门大德、道家高人亦悉数赴宴。 普惠寺住持了然大师於路口便下了车,率领一众亲随弟子缓步前行。 大师是出家人,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安逸奢享。 大师的衣服质料也简单,出家人嘛,禁用绫罗锦绮等华奢织物的。 因此,大师只披了一件细密如丝、柔软胜绵的劫贝袈裟,不贵,一匹料子,也就抵得上三五匹上品丝绢。 他面如满月,眉眼慈悲,颈间挂着一串平平无奇的血色蜜蜡佛珠,颗颗圆润通透。 在他身後是十八名随从弟子,统一身着精细羊毛织就的灰色钦婆罗僧袍,青金石的佛珠、鎏金锡杖、素白拂尘,尽显方外之人的清仪。 了然一行人抵达阀主府时,栖云庵的比丘尼们也恰好到场。 住持清慧女尼年不过三旬,一身野蚕绵织造的袈裟,袈裟扣是墨玉的,色泽纯黑如墨。 她身後六名女尼皆以素纱遮面,露在外的眼眸清亮灵动,一眼便知容貌清丽绝尘。 众比丘手中各持白玉净瓶、莲灯、素幅、经卷等佛门法器,宝相庄严、仪态端庄。 栖云庵坐拥千亩良田,香火鼎盛,富庶程度不输世家望族。 此番出行,她们已然是极尽朴素,朴素之极了。 门口,清慧与了然相见,一见同道,清慧大师与了然大师各自欣喜,上前寒暄几句,这才互相礼让一番,然後两位大师便被独孤府的知客恭恭敬敬迎了进去。 阀主府静谧书房内,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檀香绵长。 独孤望身着暗紫色锦袍,两鬓微染霜白,安坐於木椅之上,悠然品茶。 族老独孤瞻端坐身侧,神色肃穆。 「今日岁末大宴,我独孤家便当众宣告,与慕容阀缔结盟约。」 独孤望放下茶盏,凝重地道:「自此,我独孤氏便正式下场,入局河陇争霸,从此,再无回头之路了。」 「阀主决断已定,便无需迟疑。」 独孤瞻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乱世之中,优柔寡断方才是大忌。」 独孤望缓缓颔首:「是啊,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待我与慕容晓晓正式缔结盟约,你即刻传令城外集结的兵马,挥师进发,直逼索阀西线。」 「直接出兵?」 独孤瞻微微蹙眉:「不宣而战,恐遭天下人诟病。索弘此刻还在别业静候我方答覆。」 独孤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独孤家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大军开拔之後,你亲自前往别业,明示我方立场,而後将索弘逐出我独孤境。」 独孤瞻沉吟一瞬,点头轻叹道:「我方派往於阀的探子至今未归。 原本该等一等,探明於、慕容二阀战事终局,再做决断。 奈何索、慕容两阀接连催促,已然没有观望余地了。」 「无需再等。」 独孤望哑然失笑:「战局早已明朗了。代来城转瞬失守,略阳、武山相继陷落。 依慕容阀进军之神速,上邽城纵然尚未被攻破,也已是强弩之末、孤城苦守,只待索阀驰援了。」 「的确如此。」 独孤瞻颔首附和道:「我们此时结盟慕容阀,时机恰好。若是再晚一步,便拿不到这麽好的条件了。」 独孤望轻轻应声,忽而眉头一蹙,微露憾色:「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慕容盛年岁偏高。他比我还要年长三岁,实在是————委屈婧瑶了。 「」 「阀主此言差矣。」 独孤瞻不以为然,摇头道:「贵女婚嫁,首重门第权柄,年岁之差不足为虑。 太平盛世时,婧瑶最多也只是嫁入门阀,成为嗣子正妻。 如今乱世纷争,能嫁一阀之主,是她最好的归宿,年龄上的些微差距,实在不足挂齿。」 这————年龄的小小差距吗? 慕容盛的年纪,是独孤婧瑶的三倍还大三岁,这个小小差距———— 独孤望心里还是有点虚的,所以直到此刻,还在瞒着女儿,未曾与她明言,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本来,他是让夫人去说的,结果夫人也不肯去,还日日对他抱怨不休。 想到这里,独孤望擡眸看向独孤瞻:「驱逐索弘之後,你去一趟後宅,将这门婚事,告知婧瑶吧。」 嗯————一客不烦二主,独孤望卸下了心头大石,终於觉得,心头轻松了许多。 独孤府後宅角门,一辆辆满载食材的货车鱼贯驶入。仆从手脚麻利,快速将货物搬运下车,送入膳房储存。 送货队伍的领头年轻男子,眉眼俊俏、口齿伶俐,生得一副讨喜模样。 他正是杨灿安插在临洮城内的密谍郑常,此前一直以货郎身份隐匿行踪。 望见伫立在旁、等候查验的大丫头倚翠,郑常快步上前,语气缝绻。 「倚翠姐姐,外头天寒地冻,不如进厢房取暖。我办事稳妥,何须劳你亲自在此值守,我看着心疼。」 倚翠见了情郎,不禁面颊绯红、眼含春水,娇媚地斜睨他一眼,轻嗔道:「就属你嘴甜。无事之时不见你的人影,唯有求人办事时,才会这般花言巧语哄我。」 嘴上虽是埋怨,她却顺势任由郑常虚扶着,身姿袅袅,一同走入厢房。 房门闭合,隔绝了外头寒气与旁人视线,倚翠猛地扑入郑常怀中,气息微喘。 「小冤家,我这次为你揽下大批食材供货的差事,你定然赚得不少。今夜,你可得好好陪我。」 倚翠一走,院中值守的丫鬟们纷纷松懈下来,四散躲入就近厢房避寒取暖。 趁着院中无人留意,一个搬运食材的夥计,将两袋沉甸甸的菜蔬,压在两名粗布短褐男子肩头。 他压低声音,哄诱道:「跟着我走,乖乖听话,待会儿便赏你们糖饴吃。」 慕容宏济与慕容渊二人听闻有糖,立即两眼一亮,乖乖扛着菜蔬袋子,跟着那人走去,一句闲话也不敢说。 与此同时,独孤阀府後宅,僻静清幽的沁瑶院里,这里是独孤家嫡房大小姐独孤婧瑶的居所。 院内落雪已扫,墙角栽着几株寒梅。 屋内屏风掩窗,暖帐低垂。 佛堂整洁素雅,正中供奉阿弥陀佛,莲台流光、宝相庄严,身侧侍立观世音菩萨,眉目温婉、慈容静好。 独孤婧瑶身姿挺拔如霜间翠竹,纤白秀美的手指拈起三炷清香,郑重插入香炉,垂眸合掌,静心默念了一篇经文。 礼佛完毕,她缓步走出佛堂。 —— 一名侍女俏生生立在描金漆木食案旁,见她出来,微微屈膝行礼,轻声禀报导:「姑娘,清慧师太已然抵达府中,遣人传话,姑娘你随时可以动身了。」 「知道了。」独孤婧瑶淡淡应声,缓步走到食案後,优雅落座。 案上摆放着一只青白釉莲瓣深碗,胎骨细腻温润,釉色素雅匀净。 旁侧一柄银质羹匙,匙柄刻着缠枝忍冬纹路,细密精巧,这都是世家清雅器物。 碗中盛着一碗七宝粥,也就是世人俗称的腊八粥。 此粥源自佛门,本是为纪念释迦牟尼所制,故要礼佛在先。 独孤府这粥用料考究,远非寻常百姓可比。 江南上等白糯米搭配饱满黍米,文火慢熬至软烂黏稠。 再添赤小豆、去皮甜枣、风乾山栗,辅以胡桃仁、甜杏仁。 出锅时调入少许炼蜜,兑上半勺醇厚的羊乳,香甜温润,气息绵长。 独孤婧瑶执起羹匙,轻轻拨开浮在表层的粥米,白雾袅袅升腾。 她眸光清淡,幽幽地道:「这是我在独孤家,过的最後一个腊八。吃完这碗粥,我们便动身离开。」 侍女垂首屈膝,恭声应下,悄然退至一旁,不再打扰。 天光穿透雕花窗棂,落在少女素白清丽的侧颜上。 她进食动作缓慢,仪态端庄娴雅,只是今日眉眼寂然,格外有出尘之意。 「小妹!还在此耽搁什麽?大宴即刻便要开始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独孤清宴身着一身华贵锦袍,匆匆走入院中。 身为独孤府核心子弟,他本需出席岁末大宴,却特意抽空前来,探望自家妹妹。 「三哥!」独孤婧瑶擡眸浅笑:「这碗七宝粥熬得绵密香甜,你可要尝尝?」 她已下定决心,今日抽身离去,永不再归。面对自幼感情深厚的三哥,心底难免不舍,生出几分悲凉。 独孤清宴顿足,他这时哪有心用膳。 他快步走到独孤婧瑶身侧,跪坐下来,殷殷叮嘱道:「小妹,你此番仓促出走,随身财物定然不足。 待你安顿下来後,务必传信於我,我好给你送些金银财物,保你衣食无忧。」 「三哥不必费心了。」独孤婧瑶眸底泛起一抹感动的泪光,唇角含笑,柔声道:「妹妹这一回,准备很充分呢。」 说着,独孤婧瑶向贴身侍女摆手示意。 侍女心领神会,侧身让出身後之物。 独孤清宴定睛看去,只见那儿摆着田相七衣一套、五佛冠一顶、一百零八颗的念珠一串、法牌一枚、锡杖一根、素钵一只,罗汉鞋一双。 独孤清宴茫然道:「这————充分什麽了?」 侍女轻咳一声,耐心解释道:「三少爷,你有所不知,这件田相七衣看似细麻织成,内衬却是冰蚕纱。」 独孤清宴听得唇角一抽,冰蚕纱有「一寸纱锦一两金」之称,白崖王妃安琉伽有一方手帕,就是用冰蚕纱制成的。 结果小妹这件田相七衣的内衬,竟然用的都是冰蚕纱。 一件七·用料约为五匹,那就是————五.————斤黄金? 侍女又道:「这顶五佛冠,外层刷了铜漆仿木纹,看似平平无奇,冠身胎体却是紫金打造。」 独孤清宴听得已经有些麻木了,又是————一两抵万金之物。 侍女继续介绍道:「冠面罩纱之下,则暗藏着整块的翡翠、暖玉、羊脂玉,红蓝宝石「」 。 独孤清宴继续木然。 「这一百零八颗念珠,表面看似普通菩提子,内里却是七十六颗千年奇楠沉香珠,还有三十二颗顶级蜜蜡。」 又是远比黄金还要贵重的东西。 「这法牌————」侍女不厌其烦,将法牌、锡杖、素钵、罗汉鞋的珍稀材质逐一讲了出来。 独孤清宴吃惊地道:「小妹,你————这是把嫁妆都穿在了身上吗?」 「对啊!」独孤婧瑶承认的非常爽快:「我这些天可没闲着,把娘早就给我准备好的嫁妆,全都悄悄运了出去,找清慧师太换了这身行头。 哎,只是着急出手,被清慧师太压了价,有些亏。不过,单只这些,也够我一生衣食无忧了,三哥,你不用担心的。」 独孤清宴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好像————确实不用担心了。 家里要为小妹准备嫁妆,可不用给他准备,所以他现在能动用的钱,还不及小妹的零头儿。 而他刚刚还夸海口说,等小妹安顿下来,要拿自己的私房钱去养她,这真是———— 独孤清宴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为小妹伤心,该为自己号陶大哭一场才是。 他动了动嘴唇,才道:「小妹,可已想好了去处?」 「尚无定处,随缘而行、待机而择吧。」 独孤婧瑶轻轻摇头,幽幽地道:「我想,可能会去江南,从此远离河陇。 如此,我才能彻底摆脱家族,从此不用再被迫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5章 易盟 临洮城,独孤阀主府。 府中厅事堂恢宏亮,面阔五间,进深三楹。朱红廊柱拔地擎天,错落有致的雕花斗拱层层叠叠,飞梁画栋,规制俨然,宛如一座小型的帝王宫殿。 堂内空旷轩,排布整齐,足足可容纳一百五十张檀木几案。 此刻堂中宾客满堂,座无虚席。 独孤阀辖境内的世家巨擘、一方豪强端坐前排,各州城文武官吏依次列坐其後。 东侧另辟雅席,专门预留给出世方外之人。 了然大师与清慧师太德望尊崇,居於东席最上首。 一队妙龄美婢身着统一的桃色襦裙,莲步轻移,身姿娉婷。 她们手捧描金黑漆木盘,将羊羔佳酿、山珍海味、四方珍馐逐一奉至宾客案前。 丝竹雅乐婉转缠绵,琴瑟和鸣,余音绕梁。 堂内宾客谈笑风生,杯盏轻撞,清脆声响不绝於耳,觥筹交错间,尽是门阀盛宴的繁华盛景。 前厅喧嚣鼎沸,而後宅深处的沁瑶院,却寂静得近乎清冷。 六名裹着加厚冬袍、暖额束发的侍女,敛声静气,正缓步离开院落。 院中尚且立着五位年青安尼,人人面上覆着一层素自轻纱,只露出一双清透得美的眉眼,身姿子然,气质出尘飘逸。 沉寂间,堂屋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又一名女尼缓步走出。 此女与院中五人装束一致:身着灰白田相七衣,头戴庄严五佛冠,颈间佛珠垂落,腰间悬一枚墨玉法牌。 她左手托一具素白钵孟,右手提一杆暗沉锡杖。 轻纱遮面,仅露一双眉眼,可那清冷脱俗、清丽绝尘的气韵,轻而易举便压过了院中其余五位比丘。 这位刚出来的女尼,正是乔装改扮的独孤阀嫡女,独孤婧瑶。 院中五名女尼见她出门,齐齐欠身行礼,声音清冷:「见过独孤小娘子。」 独孤婧瑶浅浅颔首:「有劳几位女师了。」 为首女尼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罢了。小娘子,请。」 说罢,她提起锡杖,率先迈步走向月亮门。 独孤婧瑶款款而去,插入队伍第三位,与几位真正的比丘一起,向前院方向走去。 此时前院厅事堂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饮已至酣处。 阀主独孤望手持一尊通透的白玉酒爵,唇边噙着浅淡笑意,缓缓起身。 他走到堂前一面绘满古先贤典故的十二扇高大木屏风之下,驻足转身,面向满堂宾客站定。 原本谈笑喧譁、推杯换盏的宾客,见阀主起身,便知他必有要事宣告,喧闹声渐渐消散,满堂悄然寂静下来。 独孤望擡手轻挥,婉转的丝竹声瞬间停下。 「诸位。」 独孤望含笑道:「今日腊八,岁末收官。承蒙各位不辞霜寒,远道齐聚临洮。 恰此良辰,本阀有一桩紧要大事,要当众宣示。此事关乎我独孤氏今後行止,亦牵系河陇一方万民安稳。」 独孤望侃侃而谈时,厅堂侧面的帷幔之後,与郑常同行的几人,正把两个擡着酒坛要走进厅事堂的奴仆打晕,扶着悄悄放倒。 慕容宏济与慕容渊心智懵懂,宛若稚童,且神智残缺。 二人眼睁睁看着身旁之人出手击晕奴仆,不由得瞪大双眼,慌忙捂住嘴巴,模样憨态可掬。 郑常朝他二人招了招手,指向厅堂最前排的几张食案,压着嗓音诱哄道:「看见那几桌吃食了吗?全是珍馐美味。你们快去拿,下手慢了就要被旁人抢光了,今夜会挨饿。」 慕容宏济眸光懵懂,怯生生地开口道:「我们————可以抢吗?」 「当然可以。」郑常微笑道:「孩童贪吃,席间大人不会怪罪的,快去吧,晚了可就被人吃光了。」 自从神智错乱後,慕容宏济便未再修剪过胡须,因此杂乱的长须直垂至他的胸口,狼狈之极,可他的谈吐举止,却全然是孩童模样。 他马上扯了一把身旁的慕容渊,低声道:「快走,你陪我抢好吃的去。」 慕容渊自幼便是慕容宏济的伴读,逢迎讨好早已刻入本能。即便如今痴傻懵懂,这份习性也未曾褪去。 听得慕容宏济催促,慕容渊大叫一声,便莽撞地冲了出去。 慕容宏济一看急了,生怕好东西都被他抢吃了,马上跟着跑了出去。 「如今河陇之地,世道不宁。我独孤氏决意————」 独孤望正要朗声宣告家族决议,上首席位之中,慕容晓晓也轻轻正衣敛容,准备起身出列。 就在这时,侧方帷幔骤然被人掀开,两道身形高大的汉子跌跌撞撞闯入场中。 这两人蓬头垢面,须发杂乱,身高八尺有余,径直冲到前排食案前,不顾体面地伸出肮脏双手胡乱抓取案上佳肴,便往嘴巴里塞。 堂内采用分食之制,每位宾客面前各设一张精致檀木小几,摆放餐食。 陡然撞见这两名举止癫狂、模样粗鄙的怪人,满座权贵皆是一愣,全场死寂。 此处乃是独孤阀主的盛宴雅堂,何等庄重尊贵,怎会冒出这般粗野癫狂之人? 慕容宏济一手抓起香甜点心揣入怀中,一手挑拣烤肉,口中还孩童般地叫嚷着:「我的,我的,都是我的,你不许和我抢。」 慕容晓晓怔怔地看着扑到近前、疯狂抢夺食物的慕容宏济,一脸惊骇。 纵使此人须发杂乱,他也一眼认出,这正是慕容阀失踪许久的嗣次子,慕容宏济! 慕容晓晓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失声惊呼道:「宏济!你————他,还有渊儿?你们怎会在此处?」 紧邻慕容晓晓另坐一席的独孤瞻,闻声仔细一看,也辨认出了两人身份,忍不住惊呼出声:「慕容宏济?你怎会在此?」 他这一声吼得响亮,加之此时满堂死寂,过半宾客都听到了他这一声吼。 慕容世家的嗣长子残疾,嗣次子失踪的事情,在场这些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陇上权贵,当然都是听说过的。 他们立刻明白过来,那个傻兮兮的长须大汉,竟是慕容阀的嗣次子? 厅事堂中顿时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传闻慕容二公子早已失踪,为何会出现在独孤阀府邸?」 「此事尚且不论,你看二人眼神涣散、举止痴愚,分明是————神智受损了。」 「那————总不会是————」 後面的话,不能再说了,但他们交头接耳间只要互相递个眼神,谁还不明白对方心中在想什麽。 独孤望站在前方,眼看着这惊变的一幕,只骇得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府邸正门之外,六名女尼步履从容,缓缓步出府门。 守门侍卫见一行人气度不凡,客气上前问询:「几位师傅,这是欲往何处?」 为首女尼面色淡然:「我师赠予婧瑶姑娘的礼物遗於车中,贫尼等去取来。」 说着,六女尼便飘然而去,自始至终,不曾多瞧他们一眼。 厅事堂内,局势已然失控。 慕容晓晓认出二人身份之初,心中先是涌上失而复得的狂喜,可转瞬便察觉二人神智混沌、状若痴傻,狂喜瞬间被寒意取代。 此处乃是独孤阀府邸,失踪半载的慕容子嗣突兀现身,且沦为痴傻之人。 一个阴冷的揣测瞬间在他心中形成:莫非,二人失踪,是被独孤阀暗中拘押? 是了,我家嗣次子本来就是要来独孤阀的,难不成一到就被关起来了?後来曾听说有人在某地见过他们,只是故布疑阵? 可,独孤家为何要扣押嗣次子? 这样一推敲,阴谋猜忌如同藤蔓,瞬间缠绕住慕容晓晓的心神。 他一把扣住慕容宏济的手腕,阻止他胡乱抓取食物,猛然转头直视堂前的独孤望,声如惊雷,震彻满堂。 「独孤阀主!我慕容氏嗣次子,为何会身陷你的府邸?又为何神智残缺、形同痴愚?」 独孤望面色发白,心中茫然,他也不明白,慕容宏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只知道,麻烦大了! 独孤瞻此时也意识到不妙,慌忙对慕容晓晓道:「慕容兄,此事必有蹊跷,我独孤家与你慕容家素来友好,岂会加害贵阀嗣子,你冷静————」 「我冷静个屁!」 慕容晓晓厉声打断,声音暴戾:「世人皆知,我慕容氏二公子失踪半年有余! 谁能料到,他竟被你独孤阀私拘府中,还被迫害至心智残缺!」 其实,此刻暴怒失控的慕容晓晓,才是真的已经冷静下来了。 方才他脱口叫破慕容宏济身份,才是骤然重逢的本能震惊反应。 此刻,他心思已然清明,立即发觉不妙。 自家阀主失踪的子嗣竟突兀地现身於独孤阀的府邸,且变成了痴呆儿! 他要自保,必须得把事闹大,闹得无人不知,唯有如此,方能保命。 这个事一旦含糊过去,独孤家必然杀人灭口。 因此,慕容晓晓的嗓门拔得极高,满堂宾客,就没一个听不清楚的。 「独孤阀主!」 慕容晓晓目光淩厉,声音朗朗,如震屋瓦:「我慕容阀嗣子慕容宏济、族侄慕容渊,为何会现身你府?又为何会神智错乱? 今日满堂皆是河陇名流,当着大家的面,还请阀主你给我慕容氏一个交代!」 「某也不知啊!」 独孤望面色铁青:「慕容兄,此事定然是有人暗中挑拨,蓄意离间你我两阀。宏济侄儿为何会出现在我府中,本阀实是一无所知。」 「好。」慕容晓晓点了点头,冷笑道:「既然阀主声称与此事无关,那便请独孤阀彻查此事,务必水落石出,给我慕容氏一个交代!」 他攥紧慕容宏济的手腕,一步步後退:「现在,我要带宏济和渊儿返回饮汗城。独孤阀主,你不会拦我吧?」 独孤瞻急忙阻拦:「慕容兄,还请三思!你我两阀先前有约————」 「有约?」慕容晓晓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依旧紧盯着独孤望,咄咄逼人道:「我要带宏济和渊儿走,独孤阀主,你若心中无鬼,就不要拦我。」 被人紧紧攥着手腕,慕容宏济面露惶恐,孩童般哭闹道:「我不要跟你走!你是坏人,我还没吃饱呢!」 独孤望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可瞥见慕容晓晓满眼警惕戒备的模样,又硬生生驻足。 他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只道:「慕容兄,真相尚未查明,不如将二人留在此处,我也好细细盘问,查清真相————」 「盘问?」慕容晓晓厉声驳斥道:「难道阀主你看不出,他二人已然痴傻愚钝,阀主觉得,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麽?」 「还是说,你独孤瞻要杀人灭口!今日宾客满堂,我倒要看看,你独孤氏能否能一手遮天,封住这一百多张口舌!」 独孤望下意识地看向慕容宏济,只见他一只手被牢牢扣住,另一只手慌忙抓起案上炙鹿肉,胡乱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察觉到满堂目光聚焦於自己身上,他慌忙地把一块油润的鹿肉揣入怀中,然後立刻东张西望,好像这麽做,就没人知道他怀里藏着鹿肉似的。 见此模样,独孤望心中骤然涌上一股颓然。 这般痴傻孩童,别说盘问出真相,即便他能吐露只言片语,又有谁会当作证据? 慕容晓晓见他默然怔忡,不再多言,猛地拽住慕容宏济,又厉声呵斥慕容渊:「随我走!」 说罢,他拉着慕容宏济缓缓向堂外退却。 慕容渊虽神智错乱,却依旧本能地追随着慕容宏济,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後。 独孤瞻急得满头冷汗,想要上前劝阻,可望着慕容晓晓目眦欲裂、戾气丛生的模样,终究不敢贸然靠近。 他转头看向独孤望,焦灼地道:「阀主,此事————该如何处置?」 独孤望怔怔地看着慕容晓晓把慕容宏济拉出厅事堂,神色变幻几匝,忽然深深吸了口气。 「阿瞻。」 独孤瞻立刻垂手肃立,恭敬应声:「在。」 「此事定然是旁人蓄意谋划,离间我独孤、慕容两阀。」 独孤望语气冷硬:「此事你亲自彻查,既然人出现在我府中,我独孤氏便要查得水落石出,给慕容盛一个交代。」 「是!」 独孤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满堂神色惶然、窃窃私语的宾客,面上转瞬褪去阴郁,脸上恢复了从容淡定的笑意。 「诸位,倘若宏济侄儿真是遭我独孤氏迫害,我又怎会选在今日盛宴,让他二人突兀现身? 若真想关押,我府中怎会关不住两个痴呆儿?此事破绽百出,蹊跷之处,诸位皆是通透之人,想必心中已有判断。」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席间众人,被他视线触及的宾客,都不忙不叠点头附和:「阀主所言极是,此事必有蹊跷,必有蹊跷。」 独孤望收回目光,大袖甩了一甩:「此事究竟如何,我等也不必妄加揣测,待我家查明之後,自会公示天下的。」 话音一顿,他声调陡然拔高,又道:「现下,我继续方才未竟之言,向诸位宣告一件与诸位同样休戚相关的大事。」 他这样一说,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独孤瞻立於一旁,心中满是诧异,暗自钦佩阀主的定力,骤然遭遇这般变故,竟能迅速稳住心神。 只是他心中疑惑:慕容晓晓已然带人离去,结盟之人不在场,盟约又该如何签订? 堂前,独孤望缓步踱步,语气铿锵有力,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诸位皆知,河陇八姓世代相守,彼此制衡,两百余载相安无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慕容氏罔顾邻里信义,无端挑起战事,出兵征伐于氏,掀起两姓纷争。 战火此时虽然尚未蔓延至我临洮,可民间生计,已然深受其扰了。」 独孤瞻听得愈发错愕,阀主这番措辞,全然没有要与慕容阀结盟的意向,怎麽反倒隐隐带着斥责之意。 「我独孤氏素来没有争霸之心,无意逐鹿之战,更不愿被他人利用,沦为诸阀相争的利刃。」 独孤望诚恳地长叹一声:「可战乱一起,无人能独善其身。为保全宗族、安稳乡邻,我独孤氏不得不提前谋划,谋求一隅安宁。」 他长长叹息一声,又擡眼看向满堂宾客,声音拔高了些。 「所幸索阀遣使而来,愿与我独孤氏缔结盟约,互不攻伐,共守河陇安稳。 如今索阀使者索弘,就被老夫安置在城郊别业。明日,老夫便要代表独孤氏,与索阀正式签订盟约!」 「诸位远道而来,旅途劳顿,不必宴後即刻返程。今日特此邀约,还望诸位明日莅临盟约大典,共证此事。」 独孤瞻怔怔地望着自家阀主,已然呆若木鸡。 独孤望陡然张开双臂,宽大衣袖舒展如垂天之羽,凛然气魄好不慑人。 「乱世纷纭,山河动荡。我独孤氏唯愿守一方太平,亦会为河陇安宁,略尽绵薄之力!诸君,举杯!」 满堂宾客虽满心茫然,依旧齐刷刷起身举杯。就连席间了然大师、清慧师太等方外之人,也懵懂擡手,执起身前素酒。 独孤望声震屋瓦,庄重肃穆:「今日腊八盛宴,吾以此杯明我心志。一杯敬太平. 「,阀主府外,长街尽头。 一辆简约轻便的乌木马车静静停靠在街边,十余位骑士肃立牵马。 其中一半是身姿清丽的少女,一半是体魄魁梧的战士。 众人皆着劲装武服,腰间刀剑寒光凛冽,戒备森严。 六名女尼缓步行至马车近前,车帘轻掀,一名轻纱覆面的女尼便从车中跃出,走入队伍之中。 而扮作女尼的独孤婧瑶,并未停留,径直走向马车。她踩着脚踏,身姿轻盈,款款而上。 —— 直到车帘掀开,将要弯腰而入,她才微微顿住了身子,回眸望向独孤阀主府高高的院墙之内。 她的视线越过高耸的青灰院墙,落在府邸一角翘起飞檐之上。 朱墙黛瓦,飞檐错落,这座繁华恢弘的府邸,养育了她十七载春秋。今日一别,便是永绝,此生再无归期。 氤氲水汽悄然漫上独孤婧瑶的眼眸,清冷的眸中泛起细碎的泪光。 她没有过多流连,迅速敛去眸中情绪,弯腰钻入车厢,垂落车帘,隔绝了车外,也隔绝了身後过往。 车中,传出她清冷而坚定的声音:「走,速离临洮。」 宴席落幕,独孤阀议事大厅之内,一众族老尽数齐聚。岁末大宴结束後,独孤氏众族老,便纷纷赶来了此处。 独孤望负手而立,在厅中急促渡步,面色沉凝。 诸位族老或坐或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然饮茶,目光皆紧锁在阀主身上,眉宇间满是隐忧。 冷风裹挟寒气撞开门帘,独孤瞻大步闯入大厅,气息微喘。 —— 「阀主,慕容晓晓取了车马,带着慕容宏济、慕容渊以及随行侍卫,已然出城,策马疾驰而去。」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几声绵长叹息,沉闷压抑。 独孤瞻见状,连忙开口安抚众人:「诸位族老无需忧心。慕容晓晓临行前曾与我坦言,他亦察觉此事疑点重重。 他直言,若真是我独孤阀蓄意加害,断然不会将两名痴呆儿暴露在盛宴之上。 此事定然是旁人暗中设计,他会如实禀明慕容阀主,不会无端迁怒我族。」 几位族老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转头看向独孤望。 独孤望唇角却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他这番话,或许是真,又或许,只是为了麻痹你我,免得咱们把心一横,派兵劫杀!可无论如何————」 他颓然往椅中一坐,缓缓道:「无论如何,我们和慕容阀,都不可能再结盟了。」 独孤瞻怒道:「可慕容宏济和慕容渊,并非为我所害啊,这明显是栽赃,慕容盛会信?」 「他信与不信,早已无关紧要。」 独孤望凉凉地笑:「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慕容盛绝不会相信,我们真的相信他慕容阀对我独孤氏没有芥蒂。 他,会防着咱们! 经此一事,无论他慕容氏如何赌咒发誓,我独孤氏也不会再相信他慕容氏的承诺,不会相信慕容氏一旦得了天下,必会遵守对我们的承诺。 我们,会防着他们! 这根猜忌的刺在,独孤氏与慕容氏,便再无彼此信任的可能。 这————是阳谋,可我们明知是有人故意为之,却————只能上当!」 独孤瞻恍然道:「难怪阀主方才在宴上果断宣布,要与索阀结盟,原因就在於此?」 「这一定是索弘乾的!」 一位族老咆哮着,用力顿着拐杖:「我就说嘛,索家明明有求於我独孤氏,那索统为何还如此倨傲,不肯拿出太多优厚条件,原来,这便是他逼我独孤氏不得不就范的杀手鐧!」 那些还未想到这一点的族老被他一说,不禁恍然大悟,一时间厅内怨气四起。 独孤望缓缓起身,压下众人躁动的情绪,说道:「我也认为,这手段,便是出自索阀之手。可如今,我们————还有得选吗? ,他转头看向独孤瞻,沉声道:「阿瞻,先去撤了将要出发的兵马。 随後,你再去一趟城郊别业,面见索弘,告知他,我独孤氏,同意缔结盟约。」 独孤瞻重重点头,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快步离去。 大厅之内,独孤望眸色骤然一冷,咬牙切齿地道:「索家算计我独孤氏,这个仇,我们当然要报,但————不是现在!且忍着!」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一名婆子鬓发散乱地冲进大厅,「卟嗵」就是一个滑跪,滑到独孤望脚下,号陶大哭。 「老爷不好了!」 众族老心头骤然涌上不祥的预感,齐刷刷把目光落在婆子身上。 独孤望面皮一紧,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那婆子浑身颤抖,双手高高举起一张素白信笺:「老爷,姑娘————姑娘留下一封诀别信! 信上说,老爷要把姑娘许配给一位半百老者,姑娘走了,言道就此一别,永不复归! 「」 独孤望听了双膝一软,一跤又跌回椅上,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1>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6章 唯你马首是瞻 朔风呼啸,雪野茫茫。 一口黑色的棺材,稳稳绑在雪橇之上,飞快地划行於雪中。 原色棺,平民用。红色棺,喜丧用。白色棺,早夭者用。金色棺,帝王和顶级权贵用。 而黑棺,意味着棺中人乃横死。 两匹骏马昂首奋蹄,牵引雪橇破开积雪,马蹄翻飞间溅起细碎雪沫,在黑棺後方拖出两道绵长淡薄的雪痕。 雪橇周遭,近千名骑士披风雪而行,铁骑马蹄踏碎雪原寂静,驰骋向前。 杨灿身披狐皮大,身下银马步履轻盈,在风雪中从容纵跃。 在他身侧,一抹红衣夺目,索醉骨身姿挺拔,艳色衣袍在茫茫白雪中格外醒目。 三年前,杨灿也曾伴一口棺木,踏上去往凤凰山的路途,彼时他不过阀府嗣子一介幕客。 三年光阴轮转,他再度护棺前行,目的地换成了代来城。而今的他,却已是於阀总戎使,手握军政大权。 光阴轮转,世事无常啊。 骑士队伍中,慕容楼裹着一身臃肿粗笨的狗皮袄裤,头顶狗皮暖帽,将大半张脸埋在衣物之中。 他的眼袋很大,眼底空洞灰暗,毫无神采,眉骨与睫毛凝着一层薄白的霜花。 他僵直地坐在马背上,身躯随马匹跑动轻微起伏,形如一具丢了魂魄的提线木偶,麻木而死寂。 他从未想过,杨灿会留他性命。初闻此安排时,他满心错愕,可冷静片刻便也看透了其中深意。 於他而言,这不是放生,是钝刀割肉的淩迟;於慕容世家而言,他的存活,从此便是一桩甩不掉的大麻烦了。 可他没有自尽的勇气,心底残存的恨意,支撑着他苟活於世,他要静待时机复仇。 起初,杨灿本打算派遣兵士,护送慕容楼以及慕容彦的棺椁前往代来城,自己则与尤八斤领兵出征,先去收复武山城。 谁料次日清晨,慕容楼正喝腊八粥的时候,武山城那边就送来了消息,豹爷已奇袭收复武山城,并且遇到了正歇脚於武山的於桓虎,将其斩杀。 捷报传来,杨灿大喜过望,当即更改了行军部署。 他下令尤八斤、秦太光、亢正阳三人率领一路步卒,星夜兼程奔赴武山城。 由尤八斤重回武山城执掌防务,秦太光与亢正阳则协同於骁豹、降将莫少羽,顺势攻取陇城、清水城,并接手两地城防政务。 待陇、清二城平定,於骁豹便押运於桓虎囤积在陇城的海量粮草物资,赶赴代来城,并接掌代来城务。 部署既定,杨灿亲率一支精锐奇兵,会同索醉骨麾下改良型「元家大马」骑士,以雪橇载棺,顶凛冽寒风,踏无垠雪原,全速奔向代来城。 暮色垂落,大军寻得一处向阳背风的山峦缓坡安营紮寨。此处尚存零星枯草,可添作马料,补给牲畜体力。 将士们各司其职,埋锅造饭、钉立营帐、饲喂战马,营地之中烟火渐起。 杨灿则与索醉骨结伴,沿着雪坡徒步而上,登临山峦最高处。 杨灿一身神力,厚重的狐皮大氅穿在身上毫无累赘,步履沉稳从容。 索醉骨却褪去外罩披风,穿一件貂皮镶边的窄袖短襦,搭配着收口冬缚裤,装束利落轻便。 即便这般精简穿戴,登顶之时,她依旧气息微促、胸口起伏。 反观杨灿,呼吸匀净绵长,神色淡然,不见半分疲态。 索醉骨不禁暗自腹诽:真是个不知疲累的活牲口。 残阳如血,浸染苍茫天地。 立在山巅极目远眺,入目皆是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空旷而荒芜。 索醉骨眺望着远方,估算了一下脚程,想着还有不到两天,就能抵达代来城,而她将在那里,迅速扩张自己的势力,心底便翻涌起了难以掩饰的亢奋。 杨灿并未远望雪景,而是垂眸俯瞰周遭地貌,自光锐利审慎。 这片雪原之上,暗藏两支慕容阀势力,分别是破多罗嘟嘟的骑兵,以及玄川部落符乞罗的部众。 强敌环伺,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身为全军主师,唯有提前勘察地形、摸清地势,方能在夜袭突发之时,快速排布防守、突围、反击之策。 索醉骨退在杨灿身後两步之地,擡手拢了拢冻得微凉的指尖,对着掌心哈出一口白气0 她眸光流转,带着几分玩味的狡黠,像登徒子偷窥美人一般,悄悄打量着杨灿挺拔巍峨的背影。 狐皮大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凛凛,自带威严。 就在杨灿转头欲看向她的刹那,索醉骨心头一虚,轻咳一声掩饰慌乱,主动上前半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杨总戎,你打算何时反攻慕容阀?是趁眼下大胜之势即刻出兵,还是暂缓行军,待开春之後再行谋划?」 杨灿唇角微扬:「哦?大娘子有什麽见解?」 索醉骨轻轻摇头,嫣然道:「如今我已是总戎麾下,自当唯你马首是瞻。只不过———— 「」 她迈步走到杨灿身侧,并肩沐浴在血色残阳之下,深吸了一口清冷凛冽的空气。 「若是即刻趁胜出兵,我麾下兵马损耗虽微,三百骑却也不足以强攻慕容阀的坚城要塞,兵力着实捉襟见肘。 可若是拖延至开春再战,又会错失慕容阀新败、军心涣散的绝佳时机。 况且三四月的练兵时长,新晋招募的兵马能练成几分战力,我心中全无把握。不知总戎心中,作何打算?」 杨灿淡淡一笑,擡眸望向天边落日。 此刻夕阳柔光温缓,不再刺眼灼目,可以直视了。 杨灿缓缓开口道:「我的反攻,已经开始了。」 索醉骨微微一呆,心中有些吃味儿。 她还以为,陪着杨灿,一起快马赶去代来城的她,定然是於阀东进第一人,也是杨灿反攻慕容阀最倚重的心腹。 未曾想,杨灿早已暗中排布後手,另有心腹执行密令。 她侧首凝望身旁之人,落日余晖勾勒出他硬朗深邃的眉眼,轮廓分明,气场沉敛。 「总戎派遣了哪一路兵马?孤军深入,无需各部协同策应吗?」 杨灿莞尔,轻轻摇头:「兵刃交锋,不过是反攻的手段之一,绝非全部。我派出的第一路反攻兵马————」 他转头望向山坡下方,那口漆黑棺木在纯白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沉醒目。 杨灿朝黑棺轻擡下巴:「喏,便是棺中慕容彦、棺外慕容楼了。」 索醉骨先是一愕,旋即恍然,略显迟疑地道:「你————是要以攻心之计,乱慕容阀阵脚?」 「手段自然不止於此。」 杨灿道:「慕容氏家底深厚,远非於家。此番他们轻敌冒进,折损重兵,实力才暂且与於家持平。 可慕容家根基雄厚,只要给他们喘息之机,休养恢复,便会再度淩驾於家。 反观於家,即便内部铁板一块,也不宜贸然举全军之力,强攻慕容属地、妄图一战定局。 更何况眼下,我需借大胜之势整合内部、稳固根基。 若是我这时强行调集一切力量攻入慕容氏的地盘,我的结局,将比现在的慕容氏还要惨。因此————」 杨灿转过身,看着索醉骨:「这绝佳战机,我不会放过,却也不会全然依仗武力硬拼。」 「大娘子,你麾下如今不足三百骑兵,豹爷抵达代来城後,我会抽调他部分骑兵置换步卒,他留存的骑兵兵力同样有限。 单凭骑兵,难攻坚城、难拔要塞。可若是用作骚扰袭扰,你们便拆分队伍,分批行动,也足够了。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一边就地招募兵马、扩充兵力,一边派遣小股轻骑,凭藉骑兵机动优势,不断侵扰慕容边境村落,损毁农田水利。 此战过後,慕容阀战兵、辅兵折损,加起来不下五万人。五万青壮,既是兵士,也是农耕劳作的壮劳力。 一下子损失这麽多壮劳力,对慕容阀的工、农打击便很严重了。 我再毁其水渠、焚其粮仓、踏其青苗、掳其百姓,让慕容边境良田连年歉收。 如此一来,本就缺丁少壮的慕容阀,再遭遇粮产锐减,军心、民力、财力,必然会层层崩塌。」 索醉骨静静地听着,狭长的丹凤眼尾悄然染上一抹激动的绯红,心底震撼难平。 杨灿继续道:「慕容氏在草原上,拉拢了玄川部落,而我这边,则拉拢了黑石部落。 那里,也将成为我们的博弈场。 我会断他前往草原的商路,断他在草原上的助力,当然,也可能是他断我在草原上的商路和助力,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慕容氏的地盘,是稍稍偏离丝路主道的,诸阀相安无事的时候,这不仅可以让他偏安一隅,静心发展,商业上也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可是,等你的骑兵足够强大,扰得慕容自顾不暇、边境动荡之时,我便彻底封锁通往慕容属地的商道。 丝路商贾逐利而行,你说到那时时候,他们会不会冒着战乱风险,非得绕道前往慕容地界走一遭?」 原来,这才是杨灿的反攻手段? 至此,索醉骨方才明白杨灿的谋划。 此前她一味执着於兵刃相见、武力强攻,还曾忧心於家底蕴不足,经不起长久战事。 她也曾顾虑杨灿初登高位,内部根基未稳,未经整顿便贸然对外用兵,恐生内乱。 此刻她方才明白,杨灿的谋略,根本不是硬碰硬的蛮力厮杀。 杨灿道:「此战大胜之後,略阳、清水、陇城、代来四城官吏尽数更叠,秩序重划、 权责再分。 境内诸多城镇、坞堡,有功者嘉奖,有罪者惩治,上下层级皆要重新厘定。 战胜者如此,战败者何尝不是如此?慕容阀那边,也要调整时局、重新划分权位、分割利益的。 这个时候,慕容楼又没有死,他那一系的人岂会甘心大权旁落?你说慕容阀内部的乱子是不是会比我这边更多?」 杨灿微微一笑,总结道:「我乱其农时,毁其耕地;扰其政局,断其商路;掠其子民,隔其外援。如此持续放血,还怕他不跪在我的脚下唱征服?」 索醉骨听不懂最後那句话梗儿,但这不妨碍她心头翻涌的狂热。 这一刻,她竟生出一股近乎膜拜的冲动,恨不得俯身跪倒在杨灿面前,为他唱一曲被征服。 这个男人,好强啊! 迷离魅惑的情愫漫上眼底,她沉寂多年的心房骤然悸动,心跳陡然失序,砰砰作响。 索醉骨下意识地轻舔唇瓣,正欲开口言语,身前人影骤然一动。 杨灿猛地俯身扑来,将她整个人仰面扑进松软的积雪之中。 索醉骨懵了,这个男人,做事这麽直接、这麽粗鲁的吗? 你都不问我愿不愿意! 好吧,就算我有点愿意,可这儿————是不是有点冷?风也大———— 她正胡思乱想着,压在她身上的力道骤然撤离。 把她扑倒的杨灿,已经腾身而起,单膝跪地,一手握紧剑柄,凛然看向侧面山脊。 索醉骨下意识地扭头向他凝视之处望去,就见雪白的山脊之上,数十道黑影踏雪疾奔,飞快地向这处山巅逼近。 那人群之中,有人不时停下,擡手挽弓,冷箭破空而出,锐响刺破风雪。 一支寒箭破空而来,直取单膝跪地的杨灿。 「锵~」 清亮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杨灿长剑脱鞘而出,寒光一闪,精准地将飞箭挑飞。 索醉骨恍然大悟,方才他那一扑,原来是要抱我躲箭? 杨灿此时,已经转头向坡下望去。 山坡两侧的雪原深处,密密麻麻的骑兵骤然杀出,如潮水般涌向尚且未完工的营地,直扑杨灿、索醉骨两部驻军。 外围斥候全无示警动静,显然已被敌军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 杨灿眸光顿时一冷。 眼下这片雪原,能与他们为敌的,唯有破多罗嘟嘟部与玄川符乞罗部。 所以,这路来袭之敌,一定是玄川部落派来配合慕容阀作战的符乞罗部。 他猜对了,这支来犯之敌,正是符乞罗部。 他们纵横在粮道上,追索陇骑,保护粮道,这几天忽然失去了陇骑的消息,四下搜索,今天终於发现了一些行军痕迹。 他们悄悄派人潜近,解决了斥候後才发现,这竟是与陇骑无关的另一支於阀军队。 既然是於阀兵马,那自然就是他们要消灭的敌人。 好在杨灿的营地尚未搭建完毕,战马马鞍未曾卸下。 正在挖壕、筑营的士卒闻声而动,纷纷奔向战马,抄起兵刃,迎面冲杀而上。 两军骑兵瞬间冲撞绞杀在茫茫雪原之间。 刀光映白雪,寒芒刺人眼;箭矢破冷风,呼啸贯长空。 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将士嘶吼声混杂凛冽风声,响彻旷野。纯白无瑕的积雪,转瞬便被猩红血色浸染。 「我们立刻下山!」索醉骨心中绮念尽数消散,立即翻身而起。 山脊上敌寇正飞快赶来,且携有弓箭,山下军营里则深陷混战,主将缺位必会动摇军心。索醉骨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话音未落,索醉骨擡脚便向山下疾奔。 上山容易下山难,加之积雪湿滑、坡道陡峭,她脚步仓促,脚下猛然一滑,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入深雪之中。 一只有力的大手猛然抓住她手臂,这才将她拽住。 杨灿道:「这般徒步下山,太慢了。」 索醉骨急望一眼那些从远远山脊上正越跑越近的敌人,急道:「那你意欲如何?」 杨灿道:「事急从权,大娘子,得罪了。」 「啊?」索醉骨丰艳性感的唇瓣微张,眉眼间满是茫然,尚未领会他话语之意。 杨灿双臂一伸,扣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沉声道:「坐稳,留意周遭乱石,谨防撞我的头。」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然向後一仰,径直倒向积雪覆盖的斜坡。 索醉骨被他顺势一拖,身躯下落时,正好稳稳地坐在他的腰腹之上。 狐皮大毛绒密实,贴合光滑雪面,阻力极小。 杨灿趁後仰之势,借着斜坡重力,如同乘着一张天然雪毯,载着二人飞速向山下滑行。 索醉骨未及反对,胯下「滑板」速度已是越来越快,这要是雪中突兀冒出一块石头,磕不死杨灿,也得把他变成傻子。 索醉骨心中一紧,立即摘下腰间连鞘的宝刀充作滑雪杖,双目紧盯着飞速滑过的雪坡。 她的左手下意识地一把揪住了杨灿的衣领,如同攥紧了马缰,随时准备拨缰转向,规避障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7章 雪驰 山间本无风,可自陡峭的雪坡疾滑而下,便有了风。 风吹着杨灿下滑激起的雪屑,扬向索醉骨的脸庞。 倾斜的雪坡覆着一层厚雪,松软绵密,将坡上嶙峋的乱石尽数掩埋。 雪层浅薄之处,怪石隐於白雪之下,锋芒暗藏,只需稍有磕碰,便能撕裂杨灿的脊背。 若有突兀的石峰刺破雪面,径直撞上去,定然头破骨碎,殒命当场。 一念及此,索醉骨心底骤然绷紧,虽说此刻二人姿势极显亲昵暖昧,可她心间只有紧张,哪还有半分遐思绮念。 杨灿身上裹着的黑色狐皮大氅,光滑敛阻,宛若一张天然的滑毯,载着二人顺着雪坡之势飞速下坠。 索醉骨微微弯腰,以杨灿为滑板,以佩刀为滑杖,紧张地观察着飞快流逝的雪面,一双丹凤眼,瞪得大大的。 雪坡上,双方激战正酣。 铁蹄踏碎皑皑白雪,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 杨灿部、索醉骨部联军,与突袭而来的符乞罗部骑兵缠斗在一处,白雪染尘,兵刃溅寒。 符乞罗麾下的草原骑兵悍勇狂烈,战马纵横驰骋,自带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野性霸道,冲杀之间气势汹汹。 而索醉骨以元家大马为基准精心驯养的三百精骑,阵型严整进退有度,深谙骑兵协同作战之法,在这片地形复杂的雪坡上,反倒压过草原骑兵一头。 相较之下,杨灿麾下骑兵底蕴就稍逊了,不及另外两股人马精锐。 但这片雪坡限制了草原骑兵的机动优势,反倒给了杨灿部士兵周旋的机会,三方厮杀胶着,一时难分高下。 杨灿仰面躺卧,顺着雪坡倒滑而下,视野开阔,足以看清身侧战况。 当一条条飞驰的马腿接连从视线边缘掠过,他便知道二人已然滑入交战范围。 「准备停下!」杨灿沉声大喝,猛地挺腰发力。 他那坚硬紧实的腹肌骤然绷紧,借力将骑在他身上的索醉骨一下子弹到了空中。 借着这股反向作用力,他周身积雪骤然下陷,身躯顺势横向翻转,手脚同时抵压厚雪,强行阻滞下滑之势。 索醉骨被弹至三尺高空,心神未乱,反应极快。 她双膝微屈,身姿轻盈如落雪,稳稳落於雪地之上。 她下意识地侧首看向杨灿,只见那人横身滑行,掀飞一蓬漫天雪雾,滑势已然骤减。 索醉骨见了,不再迟疑,反手拔刀,寒光乍现,旋身之间刀锋便精准地劈向一名玄川部落战士的马腿。 一刀落下,锋利刀刃直接斩断马腿。 战马凄厉长嘶一声,前蹄骤然跪地,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雪地。 索醉骨辗转腾挪,身形矫健如豹,掌中长刀寒芒凛冽,起落间皆是杀招。 转瞬之间,她便连斩三匹战马、斩杀两名敌兵,而後足尖轻点,挑起地面一杆长矛,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一匹无主战马的脊背之上。 有战马代步、长矛在手,索醉骨攻势愈发淩厉霸道,招式大开大合,出手狠戾决绝。 杨灿彻底止住滑势,挺身跃起。骤然起身带来一阵轻微眩晕,脑中昏沉了片刻。 可他的目光却已瞬间穿透纷乱的战场,锁定了那匹汗血银驹。 这匹神骏宝马品相不凡,在草原汉子眼中尤为惹眼。 七八名符乞罗骑兵索性舍弃普通兵卒,调转马头,层层围堵,一心想要擒下这匹汗血宝马。 可此马通人性、爆发力惊人,起步提速远超寻常战马。 它时而急停,时而疾驰,灵活闪避众人围剿,逗得一众骑兵频频勒马转向,狼狈不堪。 众人未曾携带套马索,只能眼睁睁看着宝马游走穿梭,束手无策。 杨灿唇角微抿,唇间吹出一声尖锐清亮的呼哨。 哨音穿透漫天厮杀的嘈杂,清晰响彻战场。 汗血银驹闻声辨位,漆黑的眼眸瞬间锁定主人,当即扬蹄踏雪,欢快又急切地朝着杨灿奔来。 尚未修筑完工的营地中央,一口漆黑棺木静静放置在白雪之中。 几名杨灿摩下士兵手持长矛,严密将慕容楼护在中央,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战场。 慕容楼被刀架在肩膀上,双手扶着儿子的棺木,死死盯着远处交战的双方将士,眼底翻涌着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银白骏马飞驰而至,停在杨灿身侧。杨灿甩下累赘的狐皮大氅,露出一身劲挺的戎服,纵身上马,摘下了鞍侧悬挂的贪狼破甲槊。 几名不肯罢休的符乞罗骑兵策马合围而来,刀刃泛着冷光,直扑杨灿。 杨灿稳坐马背,指尖一挑,便已解开槊套绳结。 为首一名骑兵高举大刀,面露凶光,嘶吼着冲杀上前。 就在敌人兵刃将至的刹那,杨灿左手甩出槊套,右手挺槊前刺,一抹寒芒先至! 不远处,索醉骨提矛策马,在敌群中纵横冲杀,战意沸腾。 这娘们未必喜欢杀人,但她一定偏爱掌控他人生死的杀伐快感,浴血厮杀带来的热血感让她愈发亢奋,脸泛潮红。 骤然间,一道银光自她身侧闪电般掠出。 索醉骨自忖还需要数合才能挑落马下的两个当面之敌,那二人却转瞬惨叫着被挑飞於半空。 杨灿头也未回,长槊所向,无人能挡。槊尖破甲,锋芒刺骨,但凡进入他攻击范围的敌骑,尽数落马,简直是势如破竹。 索醉骨睁大美眸,一瞬的怔愣过後,心底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她不甘落後,脚尖猛磕马镫,紧握长矛策马追上前去。 皑皑雪原之上,一袭黑衣的杨灿、一身红装的索醉骨,两道身影交错穿梭,并行冲杀。 长槊破甲裂骨,长矛贯肉穿身,无需言语示意,二人配合便浑然天成、默契无间。 这两名杀伐淩厉的主将,宛若人间煞神,在战场上来回冲杀,所向披靡。 麾下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瞬间暴涨,嘶吼着紧随二人发起反攻,杀伐声震彻山谷。 符乞罗本想趁敌军紮营防备松懈之际突袭,未曾料到对方反应迅捷,应变极强。 更让他心惊的是,杨灿与索醉骨二人联手,杀人效率竟如此之高,有人认出了杨灿的身份,嘶吼起来:「是他,是王灿巴特尔!」 敕勒第一勇士的名号响彻草原,本就受挫的符乞罗麾下兵士听了,斗志愈发低迷。 反观杨灿部将士,见自家主将勇猛无双,又见女将索醉骨英姿飒爽、杀伐淩厉,心底战意彻底被点燃,人人奋勇争先,战力拉满。 符乞罗眼见优势尽失,麾下兵马死伤不断,心知大势已去。 他当即下令吹响退兵号角,苍凉低沉的号声回荡在山谷之间,残兵迅速收拢阵型,仓皇撤离战场。 慕容楼扶着冰冷漆黑的棺木,眼睁睁看着符乞罗部骑兵狼狈溃败。 他眼底那抹微弱的希冀之光,一点点黯淡、熄灭下去。 寒风撩起他枯槁的白发,吹得他心路茫茫。 雪夜,雪野中一片沉寂清冷。 符乞罗收拢残兵败将,一行人在茫茫雪原上艰难前行着。 白雪反射着惨白的天光,将暗沉的夜色稍稍照亮,勉强能辨清脚下路途。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背风山坳安营紮寨。仅凭马背携带的睡袋与厚毡,根本不足以抵御雪原刺骨的寒夜。 就在此时,一道鸣镝破空升空,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寂静夜空。 全军譁然,这是前哨遇敌的示警信号,众人皆以为是白日交战的敌军追袭而来。 片刻之後,探查兵士又传回消息,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原来迎面遭遇的并非追兵,而是凤雏城破多罗嘟嘟所部人马。 一处背风山坳内,篝火熊熊跳动,破多罗部与符乞罗的残兵忙碌不休,埋锅造饭、饲喂战马、包紮伤兵。 火堆旁,符乞罗坐在一张对摺的兽皮上,一手捏着干硬的麦饼,一手端着粗瓷水碗,神色落寞。 破多罗嘟嘟就直接坐在雪地上,他说他火气大,不怕凉。 嘟嘟一巴掌拍在符乞罗肩上,力道之大,把符乞罗碗中的热水都晃洒了些。 「符乞大哥,我是去清水城补充了给养出来的,路上发现一处大队人马行军的痕迹,唯恐碰上於阀主力,所以刻意绕行了。 嗨,不曾想这一绕,就碰上你了,你说巧不巧。看你们这样子,是跟他们遭遇了?」 符乞罗咬下一口乾涩麦饼,苦涩一笑:「不是遭遇了,是我发现了他们的形迹,主动追上去的。 怎料对方战力强悍,尤其是两名主将,勇武过人。我偷袭失利,只能狼狈败退。」 破多罗嘟嘟眉头紧蹙:「能让符乞大哥你吃这麽大的亏,你还是主动袭击一方,他们怕是不好惹啊。」 「无妨。」 符乞罗冷笑:「明日我分出一部分人手护送伤兵前往清水城休养,剩余精锐与你部合兵一处,再度寻敌交战。此番我军人马占优,何愁不能大胜?」 破多罗嘟嘟一听,嗨地一声,又是一巴掌拍在符乞罗肩上:「符乞大哥,清水城,去不得了。」 符乞罗一怔:「什麽叫去不得了?你去得,我为何去不得?」 「符乞大哥,你有所不知啊!」 破多罗嘟嘟嗓门粗犷洪亮,毫无遮掩:「慕容楼大败了,麾下兵马近乎全军覆没!」 「什麽?」符乞罗大惊失色,手中麦饼险些脱手掉落。 他连日在外游击作战,未曾回城补给,对此变故一无所知。 周遭围坐篝火的兵士闻声,动作骤然停滞,宛若被施了定身术,死寂无声。 破多罗嘟嘟依旧是一副豪爽粗犷的大嗓门儿,毫不掩饰。 「於桓虎也完了,他押送粮草去略阳,夜宿武山城时,被他三弟於骁豹趁夜夺城,当场斩首了。」 又是一个雷,狠狠砸在符乞罗和众兵士心上。 「於骁豹拿下武山城後,率兵急速东进,接连攻占陇城、清水城。」 破多罗嘟嘟拍着胸口,一脸庆幸:「嘟嘟我吉星高照、福大命大呀。我在清水城补完给养,刚从南城出城,於骁豹便骗开了西城城门。若是再晚片刻,我便被困在城中,难以脱身了。」 话音落下,山坳内死寂一片,唯有夜风穿隙而过,发出呜呜的低啸,透着刺骨悲凉。 半晌,符乞罗嗓音乾涩沙哑:「嘟嘟兄弟,此言当真?」 「当然是真的。」 破多罗嘟嘟道:「於骁豹占了清水城後,曾派兵追杀於我。我这才知道城中生变,又派人潜回去打探,才弄清了具体情况。」 破多罗嘟嘟长叹一声:「兵败如山倒,兵败如山倒啊,我现在才明白,何为兵败如山倒!」 破多罗嘟嘟长吁短叹,又看向符乞罗:「符乞大哥,於骁豹用兵神速,如今已率大军,急急往代来城去了。 你今天遭遇的这支於阀大军,显然也是冲着代来城去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麽?」 符乞罗被接连的坏消息冲击得头脑发懵,下意识问道:「意味着什麽?」 破多罗嘟嘟提高嗓门,大声道:「杨灿这是要关门打狗啊!一旦他们抢占代来城、夺回飞狐口,你我之人,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这————这————」符乞罗呆立当场,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猛然转头环视四周,顿时心头一紧。 各处篝火旁的兵士都听到了,他们一个个站起身来,正默默聚拢过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慌与绝望。 破多罗嘟嘟道:「於骁豹那一路军,和符乞大哥你今日遭遇的兵马,显然是齐头并进,要夺代来城的。 呐,你说你今日所见,那一军全是骑卒?他们是南线行军,与他们一同奔赴代来城的於骁豹,走的则是北线。 於骁豹军中有步卒,速度定然要比南线这支骑兵慢些。 因此,我打算利用我全骑兵的优势,抢在於骁豹之前,先行赶去飞狐口。 我要从飞狐口出关,回凤雏城。符乞大哥,你要不要一起走?」 符乞罗茫然不解:「你我皆是骑兵,为何不合力奔赴代来城,与城中守军汇合,据城死守?这般不是同样能化解危机吗?还能保得代来城不失。」 破多罗嘟嘟冷笑一声,道:「谁知道你今日遭遇的,是不是於阀军的先锋,如果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去了代来城,怎麽办? 如今於阀重兵直指代来主城,无暇顾及侧翼山口,这是我们唯一的突围机会。 倘若我们去代来城,一旦城池已经失守,我们再想去飞狐口,只怕就要被他们缠住,走不掉了。」 「这————」 「符乞大哥,你我追随慕容氏,本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如今慕容家自己的人都打光了,可他家大业大的,赔得起啊。我凤雏城就这麽点本钱,我可赔不起。」 破多罗嘟嘟这番话,让符乞罗部下的将士立即大为意动,看向自家主帅的眼神儿,马上就多了几分隐晦的期盼。 他们对慕容氏,哪有什麽忠心可言,都是奔着发财的目的来的。 可是自从进入於阀地盘,他们也就是在代来城掳掠了一番,此後过的日子,整天奔波於冰天雪地之中,苦不堪言啊。 本还指望着,慕容阀彻底占领於阀,到时分给他们部落两座大城,那也值得。 可慕容楼自己都全军覆没了,我们凭什麽留下来为你拼命? 破多罗嘟嘟继续劝道:「你兄长符乞真如今还在攻打苍狼峡,此番变故,他定然也要撤军。 你随我返回凤雏城,既能自保,也能守住你兄长的退路。 要不然,一旦我嘟嘟有失,於阀要夺凤雏城,便易如反掌,这可断了令兄的退路,除非他借道其他部落,逃回你们玄川部落。 可他若不走凤雏城这边,那就得穿过黑石部落的地盘。黑石部落,如今可是跟於阀结盟了。」 这样一说,符乞罗顿时觉得,自己马上逃离於阀地盘,逃得正义凛然、毫无心理负担了。 他重重一点头,慨然道:「嘟嘟兄弟所言极是。明日破晓,你我合兵,直奔飞狐口,退守凤雏城!」 同一夜,冷月孤悬。 临洮城东二十余里,山林清幽,一座栖云尼庵隐於其间。 此处便是临洮城中清慧师太的修行道场。 雅致清净的禅院内,知客师太清缘带着两名小尼,面带温和笑意,对着一名貌美侍女轻声言语。 「独孤擅越乐善好施,乃是本庵最大施主。今日前来借宿,贫尼自当尽心款待。 诸位好生歇息,茶水炭火若有短缺,尽管吩咐便是。斋饭明日清晨,我会亲自送来。 「」 —— 侍女欠身行礼,客气应下,将三人送出禅院,回身紧闭院门。 正中禅房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独孤婧瑶已然卸下钗环妆容,如瀑青丝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莹白似玉。 一身素色软缎寝衣,质地轻薄柔软,勾勒出少女纤细柔和的曼妙身段。 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唇色天然粉嫩,气质温婉绝尘。 一旁侍女手执木梳,轻柔为她梳理长发,低声开口:「姑娘,如今於、慕容二阀交战正酣,东边战火蔓延,局势动荡。 我独孤氏若与慕容氏缔结盟约,便会与索阀结怨,此後东行,索、於两地皆为险地。 不知姑娘明日打算去往何处,是否要改道绕行避祸?」 独孤婧瑶凝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淡淡地道:「前路无非东西二向。 西行便是折返,即便绕行临洮城,也极易被家族派人截回。 至於往东,索阀不会那麽快就知道咱们独孤家和慕容氏结盟的消息,况且我此去也不会再用真实名姓身份了。 至於说於阀,乱是乱了点儿,可慕容家想把於阀打下来,谈何容易。 你以为,人家杨灿就是那麽好对付的?哼,那个家夥,可厉害着呢。」 她想了一想,又道:「我要远离家族,还是得去中原,亦或江南,那就只能往东走,继续往东走吧。」 「婢子明白,这就下去吩咐。」侍女为她梳好青丝,躬身行礼,轻步退离禅房。 独孤婧瑶捻暗烛火,缓缓起身,点燃一炉淡雅薰香,而後行至榻边。 尼庵被褥色调素净,虽是出家人所用,却用料考究,锦缎顺滑,内填鹅绒,柔软保暖。 她放下帷帐,拉过锦衾覆住身躯,静静躺卧,心底思绪翻涌。 「家族决意与慕容氏结盟,我即便去了於阀地面,也不能公开露面了。 杨灿如今已是敌方之人,不便相见。湄儿那死丫头,再说吧。 我此去,只求先藏身於上邽,再伺机前往中原。 若————若当真走投无路时,我就真的出家。佛门清净地,父亲来日纵然找到我,想来也做不出把我强抢出庵,逼我还俗的事来。」 想好了出路,独孤婧瑶方才心安,慢慢闭上了眼睛,轻诵道:「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雪霁天晴,金色的阳光穿透薄云,洒落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细碎刺眼的银光。 一支骑兵队伍,人人脸上蒙着遮光的薄巾,策马驰骋於途。 队伍中,一架双马牵引的大雪橇格外醒目,漆黑的橇身滑行在纯白的雪地上,雪橇上安放着一口漆黑棺木。 杨灿策马行於队伍前方,身下汗血银驹身姿神骏,四蹄踏雪,步履轻快。 他身披黑色狐裘大氅,英气逼人,只是身侧少了那抹明艳如火的红色身影。 队伍後方,另有一架同款双马雪橇,橇上搭着一座暖棚。 雪橇并非新奇物件,北朝《北史》就有记载,「雪深没马,骑木而行」,这便是对雪橇的描述。 只是,寻常平民多用狗拉雪,贵族权贵则偏爱牛、马牵引,也只有他们有这财力。 这架乌木杆暖棚雪橇归属於索醉骨,虽是精工打造,却远不及她那辆豪华马车宽敞奢华。 索醉骨身为女将,麾下兼有女兵,在男子居多的军营之中,起居行事多有不便。 故而从金泉镇迁往至上邦城时,她便制作了一辆屋舍形制的豪华马车。 这车内部陈设齐全,床铺、帷幔、储物隔间一应俱全,足以保障女子私密起居。 此番奔赴代来城,路途艰险,笨重马车难以通行,她便换为了这架便携的雪。 雪橇上的暖棚宽有四尺、长有七尺,空间紧凑,仅容两人坐卧。 棚内铺着厚实羊绒毡垫,表层再覆一层雪白狐裘褥子,三层厚重帷幔隔绝外界风雪,密闭保暖,无风无寒。 此刻,密闭温暖的雪橇暖棚内,一盏暖灯挂在舱顶,橘黄色的灯光十分柔和。 索醉骨身着轻薄里衣,慵懒地趴卧在白狐暖褥之上。 通透柔软的衣料紧贴肌肤,将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肢纤细柔韧,胯线流畅夸张,臀部圆润饱满,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纤细的腰,夸张的臀,自腰至臀的弧度曲线极尽曼妙,莹白柔腴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嫩若凝脂。 一名侍女跪坐在她身侧,指尖蘸着药膏,轻柔为她按揉後腰、大腿与小腿。 这侍女本是她军中女兵,体力自是极好的,可要反覆揉捏这样一具丰腴软嫩的肉体,指力也要大些,额间便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雪橇滑行平稳,几乎没有半分颠簸晃动。 小侍女一双纤纤玉手游走在细腻肌肤之上,一边轻柔按压,一边轻声赞叹。 「主公,杨总戎赠予的这盒苏合香膏,质感气味都与江南宝隆堂的顶级香膏不同,香气似乎更为清冽绵长。」 索醉骨侧枕狐褥,眉眼慵懒,半睡半醒间轻声应答道:「那是自然。我猜,这定是潘神医亲手调配的独家药膏。」 她微微挪动身姿,让身体贴合褥子,愈发松弛舒适,任由侍女揉按她酸胀的肌肉。 「你按压之时,我便能感觉到药力温热,顺着肌理游走、舒筋活络。论起祛淤缓痛,这盒药膏远胜宝隆堂。」 侍女抿嘴一笑,道:「既是潘神医亲手调制,那定然不会差了。」 说着,她轻拍了一下索醉骨的屁股,那臀肉立即晶莹皮冻儿似的颤悠起来。 小侍女道:「只是婢子困惑,昨日主公纵马杀敌、驰骋厮杀,按理不该伤及後腰、大腿根部与小腿,今日为何偏偏这些部位酸胀抽筋?」 索醉骨脸儿一红,幸亏她趴在软褥上,小侍女看不到她的脸色。 昨夜,她又做了梦,一个有些奇幻的梦。 梦中,她骑着一匹骏马,驰骋於雪野之上。 忽然,那马便幻化成了他———— 当她从梦中惊醒,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偃卧於榻,双腿蛙屈,後腰悬空如板桥。 这姿势,全身力道都压在後腰、大腿根和小腿上,自然受负极重。 若她这时便放松身子继续睡觉也就没事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她自己啊。 原本她只在梦中放纵,这是破天荒头一回,她学起了她的梦。 结果————过程久了些,夜里时她还不觉异样,今晨起来,才发现稍一发力,腰臀小腿处便会抽筋。 她这才弃了马、乘了雪橇,唤来贴身女侍,为她按摩身体。 面对侍女无心的疑惑,索醉骨心虚了,随口含糊道:「哦,想来是————昨日从山上奔下时,抻了筋骨。」 索醉骨嘴里说着,心中便想:「万幸,我就要迁任代来城,离他远远的了。 若再与他相处多些,我索醉骨半生矜贵,怕都要葬送在他手里,以後还如何做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8章 先入者王 自从慕容军夺取代来城,长驱直入并拉开漫长战线後,代来城就成了慕容阀向於阀腹地军队运输粮草辎重的中转站。 战火肆虐过後,这座饱受摧残的大城,於破败之中,竟滋生出一种诡异的畸形繁荣。 每至大雪封城的寒季,冻土覆雪,车马难行,大批辎重运输队伍被迫滞留城中。 为适配雪地行路,运输车亟需改造成雪橇,一时间,代来城的雪机制造业骤然兴盛,成了城中最火热的行当。 此外,便是随之必然兴起的声色犬马的行业。 这一日,银城方向驶来一队人马,缓缓停驻代来城下。队伍里置一辆马拉暖棚雪橇,搭配三架篷大雪机,二十余名披甲骑士沿路护卫,行列规整,气度不凡。 代来城中,慕容楼留守的兵马只有四百多人,但作为驻守慕容阀「大後方」城池的常备军,这般兵力已经足矣。 从银城方向赶到代来的车马络经不绝,所以这一行人本不足为奇。 但毕竟仍在战争期间,代来城的城门稽查依旧严苛仔细。 守城的士兵拦住了那辆轻奢的暖棚雪橇,轿帘儿一掀,两名眉眼清丽的俏婢便弯腰走了出来。 「我家夫人是银城甘氏三娘子,到代来城做生意的。」 小丫鬟脆生生地说着,她没下雪橇,就站在橇车辕上,双手掐腰,下巴微仰,傲娇的很。 一位年过半百、精神矍铄的老管家举步上前,淡淡地笑着,向城守官递上一纸文书。 那城守官展开一看,见是一份通商的路引,白纸黑字写明银城甘家赴代来经商,纸面压着清晰的慕容军印钤,所载随行人数也与眼前队伍分毫不差。 他又亲自走过去,探头往那敞篷雪橇上一看,不由啧了一声。 雪橇之上无遮无盖,杂乱堆满用雪橇紧固的铁器配件,新旧混杂,不少零件还带着明显的磨损痕迹,显然是使用过的。 城守官心中暗忖:「难怪人家是银城首富啊,这生意,做得黑啊。 知道代来城如今雪橇紧缺,也不知从哪儿淘弄来这麽多的雪橇零件,新旧混杂,这有的磨损已经很厉害了呀。」 整支队伍逐一核查完毕,最後只剩下甘三娘子乘坐的暖棚雪橇尚未查验。 那城守官回到雪橇前,向雪橇叉手一礼,唱了个肥喏:「三娘子,在下职责所在,还请三娘子掀起帘幕,容在下查验。」 两个俏美的小丫鬟柳眉一竖,眉宇间透出几分利落,居然颇具英气。 暖棚中,却适时传出一道慵懒的磁性嗓音:「打开帘子吧。」 两个小丫鬟不服气地扁了扁嘴儿,便把轿帘儿左右一分。 棚内景致豁然展露,一名美妇人端坐其间,身披雪白狐裘,满身华贵气韵。 毛绒狐领间,一张娇轻纱覆面,仅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挑,明艳妖媚,勾人心魄。 那一眼轻瞥,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倦意,又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矜然。 轻纱随呼吸微动,美妇人声线清淡,气场强大:「你,看清楚了?」 城守官自然不敢无礼地要求这甘三娘子解下面纱,况且,他也没见过甘三娘子,这妇人真就解下面纱,他也无从比较。 他只向暖棚里匆匆扫了两眼,没有能藏人藏物的地方,便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退开一步,乾笑着低头。 「三娘子旅途劳顿,辛苦了。在下已然查验无误,娘子请入城。」 说罢,他挥了挥手,城下守军自然放松戒备,打开了拒马桩。 两个俏婢弯腰进车,放下帷幔,一行人马,便碾着冷硬的地面积雪,缓缓进了城去。 这假扮银城甘氏三娘子的美妇人,正是索醉骨。 杨灿一行人紧赶慢赶,在抵达代来城二十余里处时,却停了下来,避居於一处山谷之中。 随後,杨灿便派出数名斥候,暗中探查代来城的布防与动静。 对於如何夺回代来城,杨灿来时路上,便已有了几套预案。 最棘手的一种,就是代来城守军已经知道慕容楼大败。 但城中守军即便知道了,兵力匮乏这一点,一时也改变不了。 慕容阀是来不及抽调兵马,充实代来防务的。 那样的话,杨灿就得等於骁豹赶来,到时有大批步卒,方可攻城。 代来城受慕容军的祸害可不轻,慕容军破城之时,曾在代来城内大肆劫掠、报复屠戮,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对慕容军恨之入骨。 到时候一边挥兵攻城,一边以箭书传信,煽动城内百姓内应。 此法虽说会付出较大代价,但以数百守军镇守的孤城来看,只要四面造势、三面佯攻,便可扰得守军疲於奔命,夺城胜算依旧极大。 如果代来城守军还不知道慕容楼已经大败,那他想夺取这座城池,就可以用些智取的手段了。 斥候暗中观察,见代来城门户仍然开放着,从银城方向,仍有不少慕容阀的粮车、民间商贾自发组织的出售冬衣、伤药的商队进入代来城。 代来城中也时有辐重队伍、商贾车马频繁向西出行,由此可以判定:城内守军至今还不知道慕容楼全军覆没的噩耗。 那麽,杨灿就可以采用智取手段了。 智取的最优解法,便是派人潜混入城,深夜伺机夺取城门,接应城外大军。 而索醉骨,主动向杨灿请缨担下此任。 「如今正在战时,代来虽未封城,往来关卡检查却严。一支由女人带领的商队,最能卸下守军防备。所以,我去,最合适!」 索醉骨给了杨灿一个最合理的理由。 杨灿暗自感慨,这娘们儿,可真够拼的。 自从杨灿透露,有意让索醉骨和於驰豹共治代来城,她就暗戳戳地开始了和於骁豹的竞争。 如果夺回代来城的首功是她的,她便能在代来百姓心中站稳脚跟,声望远超於骁豹。 杨灿捏着下巴沉吟许久,想到於骁豹近期战功赫赫,先夺武山城,又斩於桓虎,接连收复陇城、清水两城,确实需要压一压了,便同意下来。 此番身份、文书、货物,皆是精心谋划。 索醉骨亲自敲定银城甘家三娘子的身份,又取用从慕容楼处缴获的印钤与空白公文,伪造出毫无破绽的通商路引。 至於那三车新旧混杂的雪橇铁器,则是杨灿下令拆解全军运粮雪橇,特意为她拼凑而来。 入城之後,眼前的代来城一片喧嚣乱象。 早前於桓虎守城之时,为备战拆毁无数大户宅邸;寒冬降临,工事停滞,破损屋舍无人修缮,城头被抛石机砸出的裂痕也依旧裸露在外,残破不堪。 所以,如今城中,许多普通住宅,都成了抢手货,被慕容军的辐重运输队伍,以及赶来此处做生意的慕容阀的商贾占据了。 原住民被赶出了住宅,好在这种战时畸形商业兴旺,搬运、装卸等杂活需求量大,百姓虽苦寒度日、生计艰难,好歹保全了性命。 暖棚雪橇缓缓穿行街巷,索醉骨命人撩开帘幕,冷眼观察城内景象。 沿途最多的是雪橇工坊,炉火熊熊,锤击之声不绝於耳,是整座城池最热闹的地方。 一路看去,索醉骨不禁黛眉轻蹙,代来城的破败程度,远超她的预料。 索大娘子此时已经把自己代入城主角色,想着如何重建代来城、恢复代来城的经济繁荣了。 「我们去南城附近,把制造雪橇所需的轮舆辕轴配件卖掉,夜晚,就在南城,寻一处地方住下。」 索醉骨吩咐下去之後,便放下了暖棚的帷幔,闭上眼睛,开始思索从何处着手,重建代来城。 代来城虽隶属于于阀,地缘上却紧邻慕容阀,往後一段时日,大战虽不会有,小战却不会断。 经过之前的战斗,如今的代来城,城郭残破、屋舍倾颓、城防崩坏,人口锐减,满目疮痍。 但,代来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北接草原通商要道,东连中原丝路商道,暗藏崛起潜力。 如果我为城主,欲重振代来,首先,便是安民固城,招回流散本地百姓,吸纳周边无地流民、战败残兵家属以及逃难百姓。 可要招纳人口,就得有比别处更优惠的条件,分配荒地、残破宅院,轻摇薄赋,无偿提供农具和种子。 而这一切,皆需杨灿首肯扶持。 其次便是打通商道。北通草原的商道、东连丝路的商道,必须发展起来。 草原那边,杨灿熟。丝路商道,可以走代来城,但代来不是必经之路,所以,得有自己的优势,吸引商贾来。 如果,天水工坊肯分出几份独有产业,放在代来城,那麽,定然能吸引丝路商贾专程途经此地,提振商贸。 而这,依旧需要杨灿的支持。 我还要重整荒废的农田,开垦近郊荒地,保障粮食自给;重启损毁的作坊,恢复冶铁、纺织、酿酒等民生产业。 嗯————,这就需要阀主府支持,拨付能工巧匠,传授营工造物之术、传授屯田殖谷之术、传授锻铁造器之术。 而这,依旧需要杨灿点头。 赋税也需大幅减免,给残破的代来城留足休养生息的余地,这————也得杨灿点头。 一桩桩、一条条,怎麽都绕不开杨灿? 索醉骨忽然发现,即便她到了代来城,以後也不是离杨灿远了,反而更近了。 她每天只要一睁眼,所思所想所做的一切,都绕不开杨灿。 不对,不只是一睁眼,闭上眼时,那个该死的梦魔,也会时不时就入她梦来,越来越频繁———— 索醉骨忽然就有些绝望了,她想「自暴自弃」了。 当晚,南城。 晚上,厚重的城门闭紧了,但城墙之上巡弋的军士,裹着单薄的冬衣,却懒得仔细巡逻。 在他们眼中,此地已是後方腹地,高墙深壕固若金汤,即便遭遇阀军队奇袭,也有充足时间备战,无需严防死守。 所以,沉沉夜色之下,十余道黑影身姿轻盈如狸猫,悄无声息攀上南城城头,全程未被守军察觉。 索醉骨带进城的这二十多人,其中侍婢,乃是她身边女兵所扮,那些男护卫,却是杨灿派出的墨门弟子。 战阵之上,他们的武功或许发挥不出太大作用,但是作为「特种兵」使用,潜行暗杀、隐秘突袭,却比普通士兵强了十倍。 —— 杨灿派来的这十多个墨门弟子,都是常年追随在他身边,充作亲兵护卫的那些人。 他们本就精通潜行、探秘、隐匿之术,身手矫健。 自从专司杨灿护卫之责後,在这方面更是专精,幽灵般潜行、无声无息。 城门楼内,暖意融融。城守官带着几名亲信围坐炭炉旁,饮酒烤肉,消磨寒夜。 陶釜架在炭火之上,狗肉炖煮得软烂醇香,肉香漫出楼外,勾人食慾。 城门楼里,城守官带着几个亲信,围着一只炭炉,正在烤火、吃酒。 城守官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戳了戳一块在沸汤中翻滚的狗肉,想试试是否已经软烂。 就在这时,城门楼门户大开,三道人影裹着寒风呼啸而入。 城门楼中几名慕容军士惊跃而起,纷纷去抓搁在一边的佩刀,却已然晚了一步。 寒芒乍闪,刀锋凌厉,惨叫声、咒骂声短促响起,转瞬寂灭。 滚烫的狗肉汤倾翻在地,尽数泼洒在城守官脸上。 他僵卧血泊之中,脖颈近乎被斩断,滚烫的汤水灼烂了他的皮肉,他却一动不动。 城门上的吊桥,吱吱嘎嘎地放了下去。 城下,索醉骨提着一口刀,领着几个女兵和男护卫,已然冲向城门,一路刀风霍霍,人挡杀人。 「起~」 二丈长、六寸粗的榆木城门门,在索醉骨与三名男护卫的合力之下,被猛然抬起。 大门的铜轴吱嘎地响起来,城门是向内开的,可这是南门,今晚刮的是北风。 强劲的风压死死抵住了门板,几人奋力拖拽,城门依旧难以推开。 「我来!」 一道低沉男声骤然穿透风声传入耳中,索醉骨立即觉得手上一轻。 北风凛冽,城门洞里的风压尤其强大,可城门外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寒风而来,一手推着一扇门板,一步步向前,那门便一寸寸地开了。 「真————真是个大牲口!」 索醉骨在心里骂了一声,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这一次嗔骂杨灿,就和妇人骂丈夫「死鬼」、「杀千刀的」一样,骂得亲密,荡气回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9章 分治 代来城,这座饱经烽烟的边陲要塞,终究重归於阀掌控之中。 念及索醉骨先登破敌之功,杨灿入城之後,便将全城百姓与俘虏的安置事宜,连同所有物资统筹之权,尽数交付於她。 城中遗留着大量未及转运的辐重物资。 城西粮场内,粟米与麦粮层层堆叠,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宛若连绵起伏的金黄小山。 军械库中,长矛、环首刀、皮甲、箭簇分门别类、规整罗列。 慕容阀囤於代来城的军备物资,如今悉数沦为於阀的战利品。 粮场之外,衣衫槛褛的百姓成群聚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排起绵长的队伍,因为索大娘子开仓放粮了。 并非施粥赈济,而是实打实按户分发粮食。 战乱劫掠叠加寒冬酷寒,早已掏空了城中家家户户的粮缸,无论从前贫富,皆深陷饥馑与严寒的双重桎梏。 被慕容阀侵占的这段时日,城中百姓虽未沦为奴籍,日子却与奴隶并无二致。 他们被迫承担最繁重的苦役,饱受慕容军民的欺压盘剥,拼尽全力劳作,也仅能换得一口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而今城头易帜,於阀大旗重新高悬,百姓被强占的屋舍尽数归还。 眼下索醉骨又大开粮仓、普惠万民,城中百姓对杨灿,以及这位主持放粮的索大娘子,当真是感激到了极点。 这已是放粮的第三日,排队领粮的百姓相较前两日,已然稀疏不少。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粮场,索醉骨一身艳红劲装,将丰盈利落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乌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与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眉眼明艳,风骨凛冽。 她就静静地伫立在粮堆之侧,亲自监看士兵按户分发粮食。 百姓领到粮食,大多不会即刻离去。他们会先向索醉骨跪下,重重磕一个头。 而後他们才会流着泪扛起粮袋,在一家老小簇拥下,带着劫後余生的欢喜,匆匆离去。 长街之上,一队轻骑踏雪徐行而来。为首二人并辔而驰,身着两裆铠甲,正是奉杨灿军令奔赴飞狐口的齐墨弟子姜景腾和杨竞舟。 二人此行奉命收复隘口,本已做好鏖战厮杀的准备,没料到战事异常顺遂。 他们率兵马赶至飞狐口时,这座要塞早已人踪尽杳,徒留一座空城关隘。 就在他们抵达的两日之前,符乞罗部与破多罗嘟嘟部便已由此逃回草原。 他们把慕容楼全军覆没、代来城失守的消息告诉了飞狐口守军。 驻守飞狐口的百余名慕容军听闻这个消息,果断舍弃了这座外险内缓、无从坚守的关隘,跟着他们一起跑了。 姜景腾与杨竞舟留人镇守飞狐口,随即率领少量兵马折返代来,向杨灿禀报军情。 目光掠过放粮场上那一抹红色的艳影,姜景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咱们总戎对这位索大娘子,着实放权啊。全城百姓安置、物资统筹、俘虏发落,尽数交由她打理。 如今总戎又把开仓放粮、收拢民心的好事送予她做,这般刻意栽培———— 呵呵,依我看,咱们总戎与索大娘子的关系,恐怕不简单啊。」 杨竞舟笑:「你这小子,休要妄加揣测。依我看,总戎对索大娘子如此关照,未必是对大娘子有私,而是为了豹爷。」」 「此话怎讲?」姜景腾挑眉问道。 「豹爷身为於阀嫡房宗亲,此番反攻慕容军立下赫赫战功,麾下陇骑精锐在手,威望日渐深厚。」 杨竞舟条理清晰地剖析道:「若是总戎不刻意扶持索大娘子,以豹爷的宗亲身份与军功资历,必会将她压得死死的,如何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 姜景腾莞尔一笑:「或许吧,又或许————是一箭双鵰呢。反正我这双眼睛,看人可很少走眼。」 他擡眼看向城主府北阙别业的方向,意味深长地道:「听闻豹爷今日进了城。且看吧,总戎的心思,我们很快就明了了。 代来城北,北阙别业。 这座宅邸乃是於桓虎多年经营的私宅,冬日严寒之下,园内流水凝冰,假山覆雪,满目清寒萧索。 唯有黑水轩内,炉火熊熊,暖意融融,驱散了一室寒凉。 杨灿端坐主位,於骁豹、萧修以及陇骑左右二将等一众将领依次落座,气氛肃穆沉静。 「总戎。」於骁豹大声道:「陇城、清水两位城主,已携家眷奉命迁往上邽了,我看着他们上路的。」 杨灿笑道:「他们对於如此安排,可有怨言?」 於骁豹嗤笑一声,不屑地道:「调任上邽仅为总戎府参军,没了一城之主的实权,如同跌落云端,他们心中怎会没有怨怼? 只是他们不敢表露罢了。哼,这般处置,已然算是便宜他们了,他们还有什麽不知足的!」 杨灿微微颔首,又道:「我听说,陇城莫凡之子莫少羽,迎娶了於桓虎之女于慧,如今二人境况如何?」 提及此事,於驰豹粗粝的眉眼间染上一抹无奈,轻叹一声,道:「哎,父兄身败名裂,莫家又将自身的境遇迁怒於她,她的处境能好到哪儿去?」 杨灿略一思忖,道:」稍後我会修书一封,劳请主母陪同阀主前往莫府探望於她。」 於骁豹一听,颇为感激,向杨灿抱拳道:「我代那苦命的侄女儿,谢过总戎体恤。」 杨灿轻轻摆手,神色骤然肃穆起来:「豹爷,代来城刚刚收复,民心未定、百废待兴,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趁热打铁,收拢民心、重整秩序。」 「今日我未曾大张旗鼓为你接风,一来城中乱象未平,不宜铺张;二来,我也想趁无外人在场,与你坦诚商议代来後续布局。你我敞亮说话,若有不满,尽可直言。」 话音落下,轩内诸人不约而同挺直腰背,神情愈发专注。 杨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开口道:「我有意在代来革新建制,设立军政双职,分权治理。实话实说,就是为了分权制衡。」 杨灿看向於骁豹,坦诚地道:「此新制并非针对豹爷,而是我计划在全阀推行的新规。。 如今略阳、陇城、清水、上邽四地皆已施行,哦,对了,就连武山城的尤八斤,也主动上书,恳请在属地推行此法。」 杨灿解释道:「往日一城之主独揽军政大权,权势过重,形同割据诸侯。 阀府管控无力,城主往往仅凭一己私利决断战降,隐患极大。 我意,效仿中原政权,拆分军政权柄,以稳固阀业之根基。」 於骁豹眉心微蹙,沉声发问:「不知总戎打算如何划分代来权责?」 「军政拆分,各司其职。」 杨灿直言道:「豹爷你身为於阀宗亲,资历深厚、威望卓着,由你执掌代来兵权。」 「索醉骨乃是於阀姻亲,且已立誓效忠阀主、定居於阀,此番收复代来她又立下先登首功。 女子嘛,心思也更缜密些,适合打理庶务,所以,便由她总领代来民政。」 紧接着,杨灿细化权责,一一讲明:「但凡重大决策、律法修订、大规模调兵、全城赋税定例,仍需上报阀府裁定,你二人无权独断。」 「代来地处边陲,乃是我於阀东方门户,军务为重。全城驻军布防、关隘戍守、兵马操练、战事征讨、城防修缮、军营军纪以及武将任免,尽数归豹爷管辖。」 「索醉骨主理民政,负责户籍清查、农田开垦、流民安置、市井管控、工坊营建、商旅贸易、粮草仓储、赋税收纳。」 「另有飞狐口要塞单独划分,此地驻军归索醉骨直辖,日常戍守调度由她定夺;但若遇对外征战、大规模军事行动,仍需听从豹爷统一调遣。」 於骁豹垂眸沉思着,细细吸收消化这番新规,片刻後才开口道:「此事,还需给我一点时间,我要仔细斟酌一番。」 「理应如此。」杨灿笑道,「只是代来百废待兴,不知豹爷需要多久考量?」 「我生性爽快,不喜拖沓。」於骁豹摆手道:「今晚,我就能给总戎一个答覆。」 杨灿欣然起身,笑道:「豹爷果然爽快人,如此,就请豹爷与诸位先安顿下来。 你们就住这里吧,此後,这里便是代来兵戎的中枢之地。」 一行人安顿下来後,便纷纷赶到了於骁豹的居处。 右步将开门见山,不平地道:「依我之见,这军政二权,剑尹你最好一概不受。 你是阀主亲叔祖,于氏正统宗亲,辈分尊崇,就该返回上邽辅政,辅佐幼主,稳固阀中根基。」 「没错。」陇骑大将沙牛儿应声附和:「杨灿终究是外姓家臣,纵使顶着阀主仲父的名头,终究不是於家血脉,怎麽和你比?」 萧修轻轻摇头:「肤浅。主母虽然是於家媳妇,可她更信任杨灿,阀主年幼,凡事又都听主母的,你怎麽争? 骁豹若是返回上邽,没有兵权、没有属地,便如没了獠牙的猛虎,空有宗亲虚名,又有何用?不如留守代来,手握兵权,实打实地掌控一方势力。」 左骑将颔首道:「剑魁所言极是。如今剑尹你威望初立,可心腹仅有一千八百陇骑,且已分散。 如今你麾下一多半是步卒,都是从武山、陇城、清水抽调来的杂牌,算不上你的嫡系。 你去上邦做什麽?代来城地处边陲,远离中枢,正是你养兵蓄力、壮大自身的好地方「」 。 沙牛儿是多年来一直跟着於骁豹混饭吃的一个游侠儿,如今已是陇骑大将。 他扯着嗓子道:「那咱们就得掂量掂量,依照杨灿这套分权之法,咱们豹爷如何选择,才更有利了。」 萧修的目光落在於骁豹身上:「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军务、一个政务,你属意哪一样?」 於骁豹对他老丈人翻了个白眼儿,悻悻地道:「我连自己的家事都打理不清,四处打秋风过活,你让我料理政务,我懂个屁啊?」 左骑将摊手道:「那就只能选择掌军喽?代来毗邻慕容阀,战事频发乃是常态,军务的紧要必然淩驾於民政之上。 虽说军饷粮草、军械补给要受制於索醉骨,可只要兵权在手,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嗯,如果要留在代来,我也赞同掌兵。」 右步将微微点头:「我只是担心,诸门一向是宗亲为重、家臣为辅。 可如今杨灿以家臣之身淩驾於宗亲之上,又在各地推行改制。长此以往... 」 他担心地看向於骁豹:「代来有索醉骨制衡,你又远离中枢,而杨灿凭着大败慕容氏的赫赫战功,坐镇上邽,总揽全阀军政。假以时日,他必然大权独揽。到时候————」 「到时又如何?」於骁豹把牛眼一瞪,不屑地道:「他还敢鸠占鹊巢,篡夺我於家基业不成?」 「剑尹不可大意。」左骑将道:「此番大胜,杨灿威望一时无两,於阀军政两界皆心向杨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那你让我怎麽办?」 於骁豹一双牛眼瞪得更圆了:「我那侄孙阀主才刚断奶,我那二哥又不争气,把於家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你让我怎麽办?啊,你让我怎麽办?」 右步将解劝道:「眼下自然没有和他撕破面皮的必要,你也没有那个实力。 哪怕是在名分法理上,他是托孤重臣,是阀主仲父,总揽军政,那也是名正言顺。 你要是敢反了他,马上就会被人看做第二个於桓虎,下场堪忧。」 於骁豹一拍桌子,怒道:「我於骁豹根本不想与他争权,你真让我打理阀务,我也做不来。 我只是担心,担心我於家近三百年的基业,会断送在我的手上。」 萧修眸光微动,忽然道:「骁豹,你女儿啾啾,今年有十四了吧?」 「昂,快十五了,提她干嘛?」於骁豹一脸茫然。 萧修抚须道:「杨灿至今未娶正妻,不如把你女儿许配给他,让他成为於家的女婿。」 沙牛儿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剑魁大人,你别是老糊涂了吧。 於桓虎可是把女儿嫁给莫家了,那又怎样?那个莫家小子,转头就亲手干掉了大舅子小舅子。」 「我知道。」萧修轻叹一声,无奈地道:「单凭一桩婚事,定然困不住野心勃勃的枭雄。 我是赌,赌他这个人,对情义的看重,超过他的野心,万一如此呢?不过想多一重保障罢了。 再说,骁豹一旦成了他的岳父,想干涉他一些事情,岂不就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萧修这麽盘算,也不算错。 枭雄各异,选择自然不一。 杨坚是国丈,可也没挡住他篡夺外孙的江山。 但多尔衮,却做到了始终没动他的继子,给顺治打了一辈子工。 哪怕是一世枭雄,也会因为种种权衡,做出不一样的决断和选择。 众人听了萧修的话,便把目光都看向於骁豹。 付出的不过是一个女儿,却是给於阀基业加了一重保险,他们也觉得划算,有用没用的,且用了再说。 可於骁豹却没有半分迟疑,「啪」地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不成!我穷得揭不开锅时,都没想过卖女儿!啾啾喜欢嫁谁就嫁谁,我於骁豹哪怕一辈子一事无成,也绝不会拿女儿的终身做交易。」 於骁豹虎目四扫,气咻咻地道:「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你们这麽多的臭皮匠,就商量出这麽个狗屁主意?罢了罢了,老子不想了,我这就去告诉杨灿,我答应他,执掌代来军务。」 说罢,於骁豹振衣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便向屋外走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0章 大丈夫 豹爷脚步匆匆,一路疾行赶往杨灿居所。 他去过之後,当晚北阙别业便传出通告:明日酉时正中,杨总戎要在北阙别业召开一场盛大的晚宴,论功行赏,嘉奖勇士。 翌日傍晚,暮色垂落。北阙别业内外甲士肃立,檐下道旁兵戈映光。 往来之人尽是披甲束刃、气势凛然的武将,唯独有一人不同,那便是索醉骨。 今夜满堂赳赳武夫,唯有索醉骨改换装束,一身门阀贵女制式衣衫清雅华贵。 她似是有意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既能披甲临阵,不输须眉,亦是出身名门、底蕴不菲的世家贵女。 尽管代来城屡经战火,城内物资凋敝、民生窘迫,可北阙别业的宴会厅内依旧奢华不减。 珍馐美馔罗列案上,醇厚酒香漫溢厅堂,烟火战乱的萧瑟,在此处被隔绝得一乾二净。 酒过三巡,丝竹乐声缓缓停歇,宴中众人最期盼的环节如期而至,杨灿当众论功行赏。 陇骑部、杨灿本部、索醉骨所部,三军将士皆有封赏,不少人擢升品级、加官进爵。 而此番封赏中,最牵动人心的,莫过於代来城主的人事任免。 直至此刻,在场将士方才知晓,代来城的管辖权将一分为二。 杨灿当众宣布,任命骁豹为代来军主,总揽全城军务,执掌兵戈防务。 擢升索醉骨为代来城主,统管民政户籍、粮草调度、律法刑断,一应政务尽归其裁断。 二人共治代来,一者主民政,一者主军务。 杨灿敢这麽玩,是仗着他此时威望无双、军权独揽,严格说来,在他这一层级,还是军权为先。 而且实施该制度的地区本就是於阀经营两百多年的地区。 如果这是新占领区,杨灿是绝对不会这麽搞的。 占领区随时会遭遇敌军反扑、叛乱、流民暴动,需要快速徵兵、征粮、调动物资、镇压反抗。所以必须以军为先,效率第一。 恰也因此,在统治多年地区提前打造样板,同样意义重大。 此番封赏几乎人人进阶、品级上调,却也并非无一例外。 刘波,便是此次唯一被「贬黜」之人。 杨灿下令,於飞狐口专设军将、主簿二职,分掌军务钱粮,而刘波便被委任为飞狐口主簿。 此前刘波供职于于桓虎摩下,身居总帐房一职,专管全城钱粮核算、帐目调度,位尊事闲、体面无忧。 相较之下,边境隘口的军中主薄一职,品级低微、权责繁杂,落差悬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贬谪外放。 可刘波始终眉眼含笑,没有半分怨怼失意。 如今陇上群雄并起,乱世帷幕初开,乱世之中,什麽功劳升得最快?当然是军功。 亢正阳、程大宽固守上邽城与凤凰山,城池不失;邱澈、秦太光在於阀军的绝地反击中立下赫赫战功,四人凭战功各领一城,晋封城主,风光无限。 反观刘波,他的功绩藏於暗处。潜伏代来、卧底於桓虎身侧,这份功劳不能公之於众。 一旦被人知道他是早早就潜伏在於桓虎身边的内奸,此人今後的仕途路就难走了。 有功不可不赏,又不可「无功」而擢升,几番权衡思量,杨灿最终将他安插在了飞狐口。 亥时入夜,庆功宴散,宾客尽数离场。索醉骨返回居所,安身於北阙别业的独院之中。 战火肆虐过後,代来城完好的府邸寥寥无几,一众高阶人员,皆暂居此处。 暖阁之内,烛火温软。索醉骨静坐於妆台前,一身华贵衣衫勾勒出绝佳身段。 广袖襦裙外覆一层烟霞色纱质大袖衫,衣身暗织云纹,领口袖口皆镶银线滚边,低调又显贵。 腰间束着一枚鎏金镂空玉带,掐出纤穠合度的腰线,夺目惹眼。 青丝高挽淩云髻,赤金点翠步摇斜簪发间,鬓边点缀珍珠琉璃花钿,耳际垂挂一对水滴暖玉耳璫,温润雅致。 今夜的她敛尽沙场锋芒,尽显世家贵女的雍容温婉。 别说满堂武将看她时,那目光就像饿久了的土狗,看到了一块喷香的骨头,就连杨灿都忍不住对她连连注目。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索醉骨锋芒尽敛,一副雍容优雅的贵族仕女模样,褪去戾气的她,宛如雕琢成型的美玉,温润潋灩。 索醉骨房中的丫鬟,就是她亲手调教的侍卫女兵。 待她坐定,断霜与棠刃缓步上前,为她卸去满身华饰。 断霜动作轻柔,逐一取下鬓边珠翠;棠刃则俯身,解开她腰间鎏金玉带。 断霜一边小心地卸着一件件首饰,一边愤愤然道:「主公,我们追随杨灿出生入死、 浴血拼杀,劳苦功高。可他行事未免太过凉薄了,真不是东西。」 棠刃轻咳一声,连忙阻止:「断霜,你胡说什麽呢。」 「我哪里说错了?」 断霜斜睨她一眼,目光落向镜中因为酒色面色酡红、眉眼娴雅的索醉骨,愈发愤懑。 「他派了个叫什麽刘波的去飞狐口做主簿,什麽意思啊? 他不知道飞狐口,以後就是主公兵马驻紮之地吗? 这是对咱们主公不放心啊,在主公的兵马之中,安插眼线来了。」 棠刃情急,忙扯扯她的衣袖,瞪她一眼道:「断霜,怎可妄议上位,你快住嘴吧。」 断霜一把甩开她的手,火气更盛:「我就不!他算什麽上位?我才不认他是我的上位,我的上位,只有主公一人!」 「你糊涂。」棠刃斥责道:「主公在元家的苦日子,就不提了。 就算是回到索家,家主许给主公的,也是穷尽财力物力,也只能养出三百轻骑的一座金泉镇。 可如今呢?杨总戎对咱们主公多好啊,任命主公为一城之主,河陇诸阀之中,女城主这也是独一份了吧? 再说了,杨总戎还允许咱们主公,把精骑扩充至一千五百人,这对咱们主公,该是何等信任啊。 依我看,杨总戎派遣刘波过来打理钱粮,并非监视,而是辅佐。 咱们身正行端,无愧於心,即便杨总戎有心监督,咱们主公又不想谋反作乱,那就让他看着,又怕什麽?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索醉骨听到这里,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是这麽个理儿,棠刃说的对,断霜,不要再说了,在外面,尤其不可有此抱怨。」 索醉骨刚说到这儿,又有两名丫鬟装束的女兵姗姗而入,正是斩月和樱弑。 二人向索醉骨屈膝道:「主公,浴汤已然备妥了。」 已然卸去满头珠翠的索醉骨,便起身来,又让断霜和棠刃为她宽去华贵礼服,便披着如瀑的秀发,穿着一袭素色里衣,跟着斩月和樱弑移步浴房去了。 索醉骨一走,断霜便狠狠地瞪着棠刃,道:「你个小蹄子,怎麽帮杨灿说话?你可别忘了,当年你被亲生父母卖入火坑,是谁把你赎出来的?是谁教你习武识字的?主公待你恩重如山,你要是敢背叛主公————」 棠刃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道:「我这一生,便是千刀万剐,也绝不会背叛主公。 我方才打断你的话,可不是偏袒杨灿,我是怕你口无遮拦,非议杨灿,惹得主公心中不悦。」 断霜诧异地道:「你说啥?我骂杨灿,主公为何不悦?」 棠刃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方才凑近断霜耳畔,神秘兮兮地对她耳语了一番。 断霜一双杏眼骤然睁大,宛若受惊的白兔,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满脸震惊地看着棠刃,磕磕绊绊地道:「你————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亲耳听见,怎会骗你,你觉得,我有胆子编排主公?」 说到这里,棠刃脸色一变,连忙叮嘱道:「我怕你又说杨总戎坏话,这才说与你知道,千万千万,不要再说给他人听了。 断霜连连点头,认真地道:「你放心,我这人,嘴巴最紧了。」 说罢,她便垂眸喃喃自语,满是不敢置信:「怎会如此————主公向来厌憎男子,常说世间男儿大多贪恋权柄、薄情寡义,无一良人,怎会偏偏对他————」 「嘘!」棠刃立刻制止,轻轻顿足道:「把话烂在肚子里,不要再说了。」 「哦哦哦!」断霜连忙又捂住嘴巴:「我不说,我不说了。」 浴房之内,水汽氤氲,白雾袅袅升腾,朦胧了一室景致。 於桓虎这别业中的浴房,建造极尽奢华。 平滑大石砌成的池子,注入热水後,再撒入晒乾的花瓣和名贵香料,有暗香流动。 索醉骨舒展了身姿,仰卧於乳色浴汤之中,隐见玉瓜浮沉,娇艳不可方物。 樱弑跪坐在池边,用一块拂蒜国商人远途贩来的天然海绵,轻轻为她拭着香肩。 浴房门外,斩月将木盆夹於腰间,侧身与断霜低声私语着。 听闻断霜道出的隐秘,斩月一张小嘴惊成了0形,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是真的?」 断霜笃定地点头:「千真万确。就昨儿晚上,主公梦中吃语,说什麽:小浑蛋,你就会欺负我。我不要,杨灿,你放开我。」 斩月怔怔地凝视着断霜,断霜也回视着斩月,片刻之後,两人不约而同,用力地点了点头。 确认过眼神,这事儿是真的! 翌日清晨,天光微凉。 代来东城城门之下,甲士列阵肃立。 城前停放着数架雪橇,十余布衣之人静立一旁,最惹眼的是一架由双马拉动的大型雪橇,雪橇之上,静静置放着一口漆黑棺木。 慕容楼发丝散乱,身着一身褶皱脏污的长袍,纵然未曾受皮肉之苦,却早已心力交瘁,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神色颓败落寞。 雪橇旁伫立着十余名士兵,皆是杨灿从慕容降军中挑选的老弱伤残之人。 杨灿立身人前,朗声道:「慕容将军,如今我於阀已尽数收复故土。 今日放你归乡,烦请转告慕容阀主:倒行逆施,终食恶果。 我於阀虽不好战,却也从不畏战。如今我於阀兵甲充盈,士气高昂,更有索阀结盟相助。 倘若慕容阀仍心存觊觎,妄图来犯,今日之败,便是来日结局。」 慕容楼缓缓擡起布满疲惫的眼眸,复杂的目光落在杨灿身上。 他知道杨灿放他离去的真正用意,却也只能接受这份令人恶心的好意。 慕容楼沙哑地一笑,盯着杨灿道:「杨灿,你今日纵我离去,就不怕放虎归山?」 杨灿唇角一勾,浅浅笑道:「那,我就预祝慕容将军此番归山,仍是猛虎了。」 慕容楼深深凝望他片刻,再无言语,蓦然转身,迈步走向雪橇。 不多时,载着慕容楼、黑棺与粮草的雪橇队,在十余名残卒护送下,踏着薄雪,朝着银城方向疾驰远去,身影渐渐消融在苍茫天地间。 北疆茫茫,旷野无垠。冬日的草原覆着一层皑皑白雪,枯草埋於冰雪之下,天地一色,空旷寂寥。 一支规模浩大的雪橇商队,缓缓驶入黑石部落营寨。 营地中骤然响起牧民兴奋的呼喊:「商队来了!於阀的商队又来了!」 喊声传开,营中男女老少纷纷掀开帐篷门帘,走出屋外围拢而来。 左厢大支早已收到消息,阿依慕率众策马而来,一行人骑马驻足,神色热切。 商队最前方,一架暖棚雪橇缓缓停下。 易舍裹着厚重臃肿的皮裘,从棚内探身而出,笑眯眯望向围聚的牧民。 这一趟行商,他带来了海量的货物,样样都是游牧部落的刚需珍品。 首当其冲的便是部落权贵们最渴求的精铁兵器:环首刀、长矛、箭、铁甲护臂,一应俱全。 草原铁矿稀缺,锻造工艺粗陋,上等铁器素来千金难购,是部落争抢的硬通货。 其次便是华贵丝织品:流光溢彩的彩绫、暗纹雅致的云纹锦、金线勾勒的织金面料。 这些皆是部落贵族专供,可裁衣衫、制帐幔、作聘礼,是身份地位的绝佳象徵,深受部落上层喜爱。 除此之外,还有草原部族不可或缺的砖茶。 牧民常年以肉奶为食,无茶则积食燥热、气血郁结,所以砖茶在草原上就是硬通货,可以交易一切。 余下粮食、药材、细盐、粗布、陶瓷炊具等生活物资,也是货量充足,应有尽有。 商队护卫训练有素,入营後迅速引导雪分列两侧,规整排布,秩序井然。 「诸位莫要拥挤!此番货物储备充足,人人皆可交易。」 易舍扬声开口,擡手指向那明显长了一大截的车队:「这一排雪橇的货物,是左厢大支的,烦请左厢族人引橇入营,自去交易。」 话音落下,黑石本部牧民之中,便响起一片沮丧的叹息。 「凭什麽?咱们本部人数更多,可每次货物都分给左厢大半!」 左厢牧民闻言,满脸得意,高声回怼:「就凭我们阿依慕夫人,是杨灿巴特尔的妻室!」 左厢族人喜气洋洋,接引着数量更胜一筹的雪队伍,朝着己方营地行进。 雪橇遮盖掀开,寒光凛冽的铁器、醇香厚重的美酒、华美精致的布匹尽收眼底,令人艳羡不已。 阿依慕翻身下马,望着悬殊的货物分配,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浅红,心底更是泛起丝丝甜意。 她知道,左厢大支能得到比黑石本部更多的偏爱,不是左厢大支财力更足,也不是左厢大支能给於阀提供更多更好的骏马,而是因为,她是杨灿的女人。 她思念独自在外的儿子尉迟沙伽,也思念那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 见到杨灿派来的人,阿依慕相思愁绪稍稍纾解,一双明眸都蕴起了雾气。 人群之中,易舍精准捕捉到阿依慕的身影。 他旋身从暖棚雪橇中取出一只精致雕花木盒,双手捧持,快步走到阿依慕面前,恭敬行礼。 「尊贵的阿依慕夫人,这套暖玉首饰质地珍稀,温润御寒,最适宜冬日佩戴。 此乃我家总戎特意为您准备的正旦礼物,还望夫人笑纳。」 说罢,他当众掀开锦盒,丝绒衬底之上,一套暖玉饰品温润生辉:通透玉镯、缠枝玉簪、水滴玉璫,雅致绝伦。 阿依慕心生欢喜,伸手郑重接过锦盒,柔声回道:「有劳易先生奔波劳碌。」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易舍含笑直起腰身。 桃里夫人拥着一身裘服,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如花。 「阿依慕,你男人对你还真是好,於阀正被慕容阀摁着揍呢,他还有闲心,给你搜罗珍饰。」 阿依慕敛去眼底柔情,向她浅浅一笑:「桃里可敦说笑了。我丈夫乃是草原第一巴特尔,慕容阀想对付他,可没那麽容易。」 易舍连忙大声道:「阿依慕夫人所言极是。不瞒诸位,我於阀已然发起反攻,慕容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如今我方接连收复失地,大捷不断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众人纷纷出言询问战况。 桃里夫人面色微变,旋即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是吗?易舍大人,不妨移步我的大帐,饮一杯热奶茶,细细说说於阀近况。」 「遵命。」易舍对她抚胸行礼,又转头看向阿依慕:「阿依慕夫人,等我此间事了,便去左厢大支拜会。」 阿依慕迫切想要知晓杨灿与爱子的近况,却也明白不宜当众谈及私密,故而颔首应允。 「易先生一路劳顿,我会备好牛羊美酒,静候大驾。」 言罢,她将木盒郑重交予侍卫保管,翻身上马,向易舍颔首示意,又对桃里夫人微微致意,而後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易舍大人,请。」 桃里夫人目送阿依慕远去,便邀请易舍去帐中一叙,转过身,她先行一步,往大帐里去了。 只一转身,她的笑脸便呱嗒一下摞了下来,好气,好气呀。 她的大帐之内,地竈燃得正旺,暖意融融,隔绝了帐外刺骨寒风。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奶茶乾果,躬身退下,帐内只剩二人相对。 桃里夫人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慵懒地看向易舍:「易舍大人,我黑石本部人口远超左厢大支,可你们每次通商,分给左厢的货物总要更胜一筹,这般区别对待,未免有失公允。」 易舍双手一摊,语气坦然:「桃里可敦,这你可是冤枉我了。 我给左厢大支的货,绝对没有给你的多。 他们多拿的那些货,是杨总戎私人工坊,额外给阿依慕夫人的配额,与我无关呐。」 桃里夫人很没面子地娇哼一声,悻悻地道:「你方才说,於阀已对慕容阀展开大反攻,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易舍道:「慕容军强攻上邽,久攻不下,恰逢寒冬,粮草断绝、衣衫单薄,军心彻底溃散。 我军趁势突袭,慕容军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如今我家总戎亲率九路大军,乘胜追击,我动身之时,大军正朝着略阳城进发。」 桃里夫人眸光流转,低声呢喃:「索阀尚未出手,慕容阀便已溃败————杨灿此人,果真有本事。」 「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呐!」易舍接口笑道:「易某今日来,除了通商贸易,还有我家总戎拜托的一件事,我们想请黑石部落出手相助。」 桃里夫人一听有求於她,马上傲娇起来,骄矜地道:「让我黑石部落出兵,抄符乞真的後路麽?」 桃里夫人轻轻摇头:「易舍大人,我草原勇士,可不及你们的军队,你们的军队挺进时有补给相随,所以,我们很少在冬天出战。 这时候出兵,风雪凛冽,马匹容易冻伤。牧草都被大雪覆盖了,骑兵作战又讲究速度,补给如何跟得上。 再者,雪中行军,还容易迷路。你不也说,慕容军此番惨败,便是栽在寒冬天气上,缺衣少粮麽?」 桃里夫人摩挲着一枚玉扳指,懒洋洋地道:「冬日作战,出动大军,不如小股轻骑,奔袭作战。 可仅凭小股轻骑,又怎能击溃苍狼峡驻军? 再说了,符乞真是去抄你们後路的,兵士们身上没什麽值钱的玩意儿。没有战利品,我们部落的勇士,可不愿白走这一遭。」 易舍不慌不忙,微笑道:「可敦,我家总戎是想请黑石部落出兵,却没打算让你们横跨百余里的不毛之地,奔袭苍狼峡。」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家总戎,是想请桃里可敦,出动轻骑,袭击玄川部落。」 桃里夫人蓦然一惊,看向易舍。 易舍道:「我们已经查清,玄川族长符乞真、部落长老符乞罗皆已离开部落,带走了玄川部落一半的控弦之士。 如今玄川部落内部空虚,留守之人尽是老弱妇孺,毫无战力。」 易舍微笑道:「以小股骑兵奔袭玄川部落,你们可以肆意掳掠他们过冬的粮草、御寒的帐篷、夺走他们的牛马牲畜,把他们的部民变成你们的奴隶。」 这一瞬间,桃里夫人那双妩媚的眼睛,似乎亮了一刹。 易舍继续劝说道:「其实,我们早已查清玄川部落内部空虚,主力在外。 只不过,那时慕容军正占着上风,可敦若贸然站队,而我於阀又败了,您便不好收场。所以,我们总戎根本不提此事。 如今不同,慕容阀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已经不可能再为玄川部落撑腰,压制你黑石部落。可敦,这可是你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桃里夫人舔了舔润泽的唇瓣,斜睨易舍一眼:「既然小股轻骑便可成事,你们为何不让阿依慕出兵? 她是杨灿的女人,为自己男人打仗,不是更应该吗?」 易舍道:「小股轻骑是不假,可我们总戎想要的,可不是一支小股轻骑啊————」 桃里夫人顿时美眸一凝:「嘶~~他的胃口————,好大!」 易舍端起奶茶,抿了一口,笑吟吟地道:「趁他病,要他命嘛,大好机会怎可错过? 「」 桃里夫人垂眸思忖片刻,擡眸之时,眸底黠意暗藏:「我可以出兵相助,但我有一个条件。」 易舍含笑颔首:「想来可敦是要与左厢大支同等的通商权限? 此事不难,只要可敦出兵,总戎给出的待遇只会更优。」 「并非此事。」桃里夫人轻轻摇头:「我要杨灿应允我一件事。」 易舍道:「不知可敦想要什麽?」 桃里夫人道:「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让杨灿兑现不迟。」 易舍一听,忙摇头道:「若夫人不肯明示,易某可不敢代我总戎应下。」 桃里夫人笑吟吟地道:「我以草原神明起誓,所求之事,不损於阀基业,不伤杨灿利益,亦不违天理人道。」 易舍听了,眸光闪烁,暗自盘算起来。 此番出行,杨灿赋予他极大权限,只求黑石出兵。只是,当时实未想过,桃里可敦的条件,竟是一个承诺,这怎麽办? 不损我於阀利益,不损杨总戎利益,亦不伤天理人和分————,那便答应了她,又何妨? 真要是她的要求太过离谱,大不了我到时候就耍赖不承认了。 大丈夫一诺千金,我不做大丈夫了,你能奈我何? 想到这里,易舍便在心头一笑,然後缓缓擡起头来,看向桃里可敦,重重地一点头:「好!那易某就代我家总戎,答应你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1章 新岁将至 朔风卷着碎雪肆虐於荒原之上,风啸仿佛幽魂凄切的呜咽。 黑石部落的十三个百人队,列阵肃立,整装待发。 战士们穿着狼皮、狗皮的袍子,腰间悬着发亮的骨柄长刀,肩头斜挎硬木长弓。 那一张张面庞,被风霜刻出了粗粝的沟壑,肤色黝黑,身形却极显魁梧。 他们垂落的发辫上大多缠绕着兽骨配饰,随着风轻轻晃动着,透露出一种桀骜的野性。 他们的马都是精挑细选的良驹,未必是最雄俊高大的战马,却都是耐力绵长,适合长途奔袭,而且粗饲杂粮、寻常野草都能应付的牧马。 因为此番远征皆是轻骑小队,以奔袭劫掠、以战养战为术,所以全军皆轻装上阵。 每名战士的马背上,仅捆绑着一张制加厚的兽皮睡袋,皮质粮袋中则收纳着风乾的肉脯和凝脂般的奶膏,还有少量御寒的烈酒,余此再无其他辐重。 十三个百人队,其中左厢大支抽调了五队,黑石本部派出了八队。他们的亲人正为他们饯行。 正旦佳节将近,家中的顶梁柱却要远赴战场,离别伤感萦绕在人群之间。 可那伤感之下,却又藏着他们家人滚烫的期盼,盼着他们能满载而归。 十三位百骑将列队上前,站在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及一众部落长老们身前。 他们躬身接过可敦和阿依慕夫人递来的酒碗,将碗口酒一口喝乾,纷纷上马。 一时间人喊马嘶响彻雪原,十三支队伍如群狼出猎,分头紮进茫茫白色荒原,消失在风雪深处。 此一去,他们或是埋骨雪原,来年融於冻土化作山河养分;或是掳了牛羊、敛了财货、携奴婢凯旋,为他们的家人挣回一份丰厚的财富。 远征玄川的冬猎队伍彻底消失於天际,送行的牧民们扶老携幼,缓缓散去,空旷的雪原再度归於冷寂。 桃里夫人款款走向阿依慕。桃里身着一袭雪白的狐裘,华贵素雅,乌发高挽,露出一张天生的娃娃脸。 少女的清甜稚气与妇人的妩媚成熟交融一体,产生了一种独特韵味。 阿依慕则是一身玄黑貂裘,身姿挺拔修长,气质矜贵清冷,与她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0 「阿依慕~」桃里的嗓音软糯婉转,带着几分的慵懒笑意。 「沙伽带走的可都是你左厢的青壮,你的左厢,竟然还能抽调五个百人队远征玄川。 啧啧啧,为了你男人,可是真够拼的。」 阿依慕夫人嫣然一笑:「我男人嘛,我当然全力支持,他好,我就好,我有什麽不舍得呢? 倒是可敦你,黑石本部居然只出了八个百人队,怎麽,本部现在这麽缺男人麽?」 桃里夫人眉尖儿轻,幽幽一声叹息,柔弱的少女气息愈发明显。 「没办法呢,谁叫人家是部落的可敦呢,我要守护整个部落的安危,怎麽可以孤注一掷? 倘若有人趁我本部空虚,前来偷袭,那我岂不是万死难辞其咎?」 阿依慕嫣然颔首:「也是,族长大人年方四岁,就算他十八岁执政吧,可敦你也得再熬十四年。想想还真是————,要辛苦很久呢。」 阿依慕语气唏嘘,但她笑得很甜,实在看不出她是在同情桃里,还是在幸灾乐祸。 桃里夫人忽然也笑了,少女感消失,黠笑中透着一种妖娆的媚意。 「何止辛苦,我还空虚寂寞冷呢。」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阿依慕耳畔,气息温热,语声轻佻:「既然你这般心疼姐姐,等你男人来时,不如你把他借我几日,让姐姐的被窝,也暖和暖和?」 阿依慕白皙如玉的面颊骤然一红,冷斥道:「你无耻!」 桃里夫人咯咯娇笑起来,她摇曳生姿地转身而去,一边走,一边冲着身後的阿依慕,扬了扬她的小手。 「真小气,姐姐我想要什麽,自己会取,真当我会求你不成?」 阿依慕折返左厢大营时,心情还是有些郁郁,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桃里夫人那句话,似乎不是一句荤素不忌的玩笑。 阿依慕下了马,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向自己的寝帐,行至帐前,一道窈窕顾长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少女眉眼与她有六七分相似,清冷疏离,一见阿依慕,那少女下意识一个转身,就想绕向旁边一顶毡帐的後面避开她。 「伽罗。」阿依慕出声唤道。 少女脚步一顿,无从避让,只得屈膝行礼,声音冷淡:「母亲。」 阿依慕露出亲切的笑容,柔声道:「陪娘到帐里坐坐。」 尉迟伽罗低应一声,眉眼清冷,一脸疏离地跟在她的後面。 寝帐之内暖意融融,铜盆中炭火灼灼,跳动的火光碟机散了冬日严寒。 矮几之上,摆着奶酪和乾果。 阿依慕让女儿坐下,殷勤地为她斟上热着的马奶,柔声细语,关切询问她的饮食起居、日常琐事。 伽罗虽是有问必答,言辞却极简单,「嗯、好、尚可、不冷、无碍————」 她就没说过超过两个字的话来,那种刻意的疏远如一层薄冰,横亘在母女之间,让阿依慕心口发闷,酸涩难言。 可她心里也委屈,这能怨我麽? 我当时都寻死了,我服了毒,躺在那等死,可那无赖————他说趁热———— 阿依慕忍了忍心头气,小心翼翼地道:「伽罗,你年岁渐长,也该定下一门亲事了。 过了这个冬天,娘便打算为你挑选良人。草原各部英豪,若有你心悦之人,娘定亲自为你说合,不知你————可有中意之人?」 伽罗淡淡一笑:「多谢母亲关心,女儿不敢有心悦之人。」 阿依慕腾地一下,俏脸飞红,强忍怒气道:「什麽叫不敢有?」 尉迟伽罗缓缓擡眸,一双相似的清冷眼眸望向母亲,眸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她就那麽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又像是什麽都说了。 这死丫头,是说你若有了心悦之人,娘就会抢? 阿依慕气个半死,偏偏发作不得,许久,才强忍怒气,道:「你出去吧。」 「女儿告退。」伽罗神色未变,从容起身,向她行了一礼,转身便走了出去。 阿依慕颓然坐於毡垫之上,对於如何修复与女儿的关系,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知道女儿心里不舒服,可当时那般情形,她有第二个选择吗? 要救左厢大支,要和於阀结盟,也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 而且,时至今日,她早已没了当初被迫奉献的委屈,反倒对那个男人千肯万肯了。 然而女儿却为此一直耿耿於怀,她现在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阿依慕更加思念杨灿了,如果他在身边,自己便可以对他说一说心中的委屈。 尤其是,她相信,再大的麻烦,她男人也一定有办法解决。 嗯,下次见到他,和他说说。 阿依慕想着,想到那个强大的男人,唇角不自觉地便逸出一抹甜甜的笑。 苍狼峡,两山对峙,峭壁嶙峋,寒风穿谷而过,发出凄厉的呼啸。 峡谷之外的茫茫雪原上,数百顶低矮兽皮帐篷连片排布,这里便是符乞真部的临时大营。 帐篷外皮凝着厚霜,边角被狂风扯得紧绷,不少篷布磨损破裂,露出内里泛黄陈旧的毡层。 他们帐内有生火取暖,虽身处冰天雪地,将士们暂且并无冻毙之忧,可取暖的柴薪,已然日渐匮乏了。 中军大帐内,军需官向坐在厚皮毡垫上的符乞真低声禀报着:「大人,柴禾愈发难以收集了。 这苍狼山脉朝向草原一侧的林木本就稀疏,连日砍伐之下,几乎伐尽了。 如今取材,得去一二十里外的山上。咱们这是西坡,山上冰雪尤其厚重。 今日砍柴时,就有三名士卒失足坠落崖坑,一人当场殒命,两人多处骨折。」 符乞真静坐不动,面色阴沉如水,沉默不语。 军需官舔了舔乾涩的唇角,硬着头皮继续禀报:「除此之外,凤雏城转运的粮草大幅缩减,军中存粮不多了。」 「粮草为何削减?莫非粮道遭人劫掠?」符乞真眼眸骤然一寒,沉声发问。 军需官道:「一是因为,道路冰封泥泞,粮草运输迟缓;二是因为,押粮官说,阀府那边近期集中调拨物资补给慕容楼部。 咱们这边,就得延後一些,不是没粮,是没有足够的车马雪橇。」 「他娘的!凭什麽?」 符乞真愤然低骂一声,猛地起身,烦躁地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困於牢笼的一只野兽0 「难道老子不是在替他慕容家打仗,凭什麽厚此薄彼?」 军需官壮着胆子,压低声音劝道:「老舅,眼下临近正旦了,将士们思乡心切,军心浮动。要不,咱们退兵吧?」 符乞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我们受阻於苍狼峡,寸步未进、寸功未立,消耗粮草无数,就这麽灰溜溜地撤了?」 军需官苦笑,无奈地道:「舅啊,苍狼峡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又没有重型攻城器械。 仅凭山中伐木制成的粗劣云梯,咱们得住里边填多少人,才能攻破关口? 要是,咱们的勇士都打光了,慕容家会不会像他们对待黑石部落一样,给咱们来一个过河拆桥?」 符乞真没有回话,但脚下的步伐,却渐渐缓慢而沉重起来。 一边是难以攻克的险关,一边是日渐涣散的军心、一边是不断缩减的粮草,一边是无功而返的难堪。 这一刻,他忽然心生悔意,悔不该接下这千里奔袭、奇袭於阀腹地的艰难任务。 苍狼峡关隘,依峭壁而建,就地取用青灰岩石,依山造势,浑然天成。 峡谷两端各设一座城关,一关若破,尚可退守二关,层层设防,防御密。 此关出自秦墨工匠之手,构筑精妙。 关口扼守两山要害,借天然山势缩减人工成本,耗时不长却坚固无比。 墙体以山石混合糯米灰浆夯筑,石缝咬合紧密,坚硬胜似精铁。 隘墙随山势曲折延展,墙垛错落排布,暗处暗藏高台伏击点。 隘口外侧通道狭窄,大军难以列阵铺开,若无大型攻城器械,根本无法对城关造成有效损伤。 凭藉此天险,尉迟沙伽驻守此关,过得轻松从容,毫无压力。 这一日,一支人马自後谷缓缓行来,停驻在西关隘口之下。 听闻是总戎府派来的人马,尉迟沙伽即刻亲自赶来相迎。 来人是总戎府派来的,总戎使是杨灿,他爹派来的人,他自然不会怠慢了。 沙伽还是个少年,都不到接掌左厢大支的年龄,身怀于阗王族血脉的他,眉眼深邃,五官立体,骨相皮相皆是上乘。 他承袭了母亲阿依慕冷调瓷白的肌肤,纵使久驻苦寒关隘,面庞依旧细腻莹润,无半分风霜粗糙。 再加上他眉骨纤巧,眉眼清浅,清冷魅惑的美感糅合雌雄难辨的柔和,容貌绝色动人0 拔力末被部下搀扶着,笨拙地挪下马背。 这位部落首领养尊处优的,体态如今极为肥硕。 他喘了几口粗气,擡眼向城关上望去,就见一个美丽少女,穿一身黑底镶鞣皮战甲,肩头堆叠着蓬松的白羊皮围肩,腰悬一口鎏金鞘的弯刀,英姿飒爽地从关隘之上一步步走下来。 拔力末顿时吃了一惊,失声道:「此地怎还有女子在军中?」 负责协守苍狼峡的拔力部落长老拔略贺略显尴尬,连忙拉拉他的衣袖,小声道:「首领,他就是尉迟沙伽,男的,他是男的,就是生得柔美了一些。」 「他就是沙伽?男的?」拔力末先是一愣,然後,更兴奋了。 不等尉迟沙伽走下最後一级石阶,他便咧开大嘴,哈哈大笑着便迎了上去,一双肥厚的大手,紧紧攥住少年,用力摇了摇。 「你就是黑石左厢的沙伽少爷?我是拔力部落的末呀!」 拔力末开怀大笑道:「我家三女,年方十三,你尚未娶亲吧?就算娶了,也不打紧,大丈夫何患有妻? 听说待战事结束後,你部人马就要常驻在这片本属我部的草原上?这是多大的缘份呐,不如我把小女许配给你,咱们亲上加亲!」 尉迟沙伽听得一脸茫然,我爹派他干嘛来了?给我说亲? 尉迟沙伽感动了,我爹心中,果然有我。 拔略贺连忙乾笑着打断:「首领,崔夫子特意嘱咐过,让咱们尽快反击,驱逐符乞真部人马,说亲这事儿,你看是不是————」 「哦!对对对!」 拔力末一拍脑门,对尉迟沙伽大声道:「总戎府有令,叫咱们开始反守为攻,打退符乞真那老狗,过个太平年。 那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先赶走符乞真,然後再谈正事。」 符乞真还在苍狼峡外迟疑於进退之间,符乞罗刚刚逃到凤雏城,才喘过一口气儿,玄川部落,便迎来了接踵不断的打击。 牛屎巴沟,是玄川部落一个小支选择的冬窝子,这是一处很不错的越冬栖息地,可以容纳四十余帐,共计两百多的人口过冬。 部落再大,平时游牧,冬季栖息,也需要分散开来。人一多,草原上的贫瘠资源,便无法供他们生存。 黑石部落拥有一块可以让数千人聚居於一起的风水宝地,当初那也是在一场场血腥厮杀中保下来的。 各个部落冬天的时候,族人会相对集中,以十几帐、几十帐不等的规模各自聚居成落,每个冬窝子之间相距数十里乃至上百里。 这也正是黑石部落的百骑小队可以自由穿梭,实施冬狩的原因。 是夜,雪光暗沉,灰蒙蒙的天际飘着细碎雪沫,无声洒落,覆满整片牛屎巴沟。 —— 四十多顶牛皮毡帐错落排布在沟壑之间,篷顶压着厚雪,边角凝着尖锐冰棱。 一条黝黑的牧羊犬蜷缩在草垫之上,四肢收拢,将口鼻埋入腹下暖毛,抵御凛冽寒风。 圈栏之内,牛羊紮堆依偎,有的缓慢反刍,有的静默休憩,一派安宁祥和的冬日景象。 骤然之间,牧羊犬猛地纵身跃起,脖颈鬃毛根根倒竖,眸光凶狠,死死盯住远处黑暗,高亢淩厉的犬吠骤然划破寂静。 犬吠惊得圈栏中牛羊躁动奔涌,远方旷野隐约传来几声狼嗥,凄厉苍凉。 毡帐之内,青壮男子闻声率先冲出,有人仓促系着腰带,手中提着长刀。 「取弓箭!燃火把!怕是狼群来袭!」听到远处狼叫,马上有人用鲜卑语高声呼喊起来。 可他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脸色陡然变得极为难看。 他感觉到了,地面在微微颤动,那是无数马蹄践踏造成的效果。 不是狼群,是人马! 黑灯瞎火的,竟然有不下百人,骑马而来,那就意味着,他们将要遭遇的,比狼群还要可怕。 「敌袭!快,老少爷们,全都起来,敌袭!敌袭!」尖锐的嘶吼穿透风雪,响彻聚居地。 毡帐尽数掀开,男女老幼衣衫散乱,仓促抓起刀矛弓箭,狼狈冲出帐外。 未等众人站稳,漫天箭雨自黑暗中倾泻而下,无差别扫向人群,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不断有人倒地殒命。 箭雨过後,一众骑士策马冲锋,雪亮马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寒银光。 他们一手控缰,一手挥刀,双脚紧扣马蹬,身形悬空,反覆凿穿营地,来去如风,杀伐利落。 两百多人口的聚居地,能抽调出来的青壮也就三四十人,且皆是睡梦之中仓促应战,根本无法抗衡这群凶悍的铁骑。 这些突袭的骑士只是两个凿穿,整个营地便溃不成军了,剩下的牧民无论男女老幼,纷纷扔下兵器,跪在雪地里,双手高高举着。 他们放弃了抵抗,投降了。 一些骑士仍然在营地里游走、巡弋着,另有一些骑士下了马,开始缴械,把牧人按照男女老幼分类圈管。 有那头脑灵活的老牧人看到这种安排,心中便隐隐猜到了什麽,脸色顿时惨白,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不说话,女人和孩子还能活,乱说话,所有人都要死。 果不其然,按照这些不明来历的骑士严苛的标准,被挑选出来的算作「壮年」的那群人,约有五十多人。 当他们被集中到一起後,四下里马上的骑士突然纷纷摘弓,不慌不忙地开始向他们攒射。 已经下马的骑士握着刀枪,冷静地守在四周,敢有冲上去拼命的,便一枪捅死、一刀劈死。 也不过盏茶功夫,那五十多个壮年男子,便被屠戮一空。 老人、妇人与孩童相拥蜷缩,泪水满面,浑身颤抖。 他们满脸是泪,眼神绝望,却并没有一个人鲁莽地冲出去,只是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像牛羊一样被屠杀。 当他们尽数倒卧於地时,地面已经被鲜血染透,只是在夜色里,无法看清它那触目的红。 然後,那些杀人魔便开始冷静地安排,老人、妇人和孩子被关进了圈栏,和牛羊拥挤在一起,这样可以确保他们不会被冻死。 百余名骑士开始换班休息,一半值宿,另外一半,则兴冲冲地跑进圈栏。 他们举着火把,看见一个姿色尚可的妇人,便把她粗暴地拽出来,拖进不知原属於谁的毡帐。 他们要干什麽,不言而喻。 三更过半时,这些骑士开始轮值交换。 天亮的时候,他们让那些被蹂躏了一夜的女人开始做饭,他们把牧人都舍不得杀的牛羊宰了几十头,让妇人做成食物。 一顿饱餐之後,他们又往皮囊里揣了许多块煮熟的牛羊肉,然後便开始了破坏。 他们带走了一切轻便的值钱之物,掳走了健壮的牛羊、年轻的妇人、已经可以自理的孩童。 他们分出十余人,押解着这些赤手空拳的女人和孩子,再让这些女人和孩子驱赶着牛羊,驮着能载走的一切,匆匆进入雪原。 剩下来的骑士,开始焚毁帐篷、砸烂器具,把整个冬窝子里一切能用的东西全都毁掉,留下那些孱弱的老人,便跨上战马,扬长而去。 近乎同样的事情,在玄川部落的地盘上,开始不断上演着。 等玄川部落的人察觉异动,慌忙收拢聚居点、组织兵力围剿之时,惨重的损失已然无法挽回。 银城,南门外。 虽是寒冬腊月,可正旦临近,所以城门处仍是人流不息。 百姓商贾往来穿梭,有人置办年货,有人趁年关商机牟利,车马喧嚣,烟火气十足。 城门一角,两辆覆着帷幔的轻便马车静静停靠着,数十名骑士牵马肃立在马车周围。 显然,这是有大户人家要出城。 其中一辆马车之内,两名女子对面而坐。 其中一个,便是银城首富甘家的三娘子,甘雪卿。 她身着月白锦缎袄裙,外罩滚绒狐裘,乌黑秀发挽成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雅白玉簪。 那气质温婉娴静,书卷气韵浓郁,全无商贾女儿的市偿俗气。 她对面的女子,便是白崖国的安琉伽王妃。 安琉伽此刻也不是王妃装束,身披厚重的翻毛裘衣,头戴御寒暖套。 她是粟特人,眉眼自带一种西域人的深邃轮廓,鼻梁高挺,眼瞳偏浅,颇显艳媚。 粟特族人精於商贸、擅长算计,游走列国、贯通南北商道。 甘家作为银城的顶级富豪,和粟特一族的豪商素有往来,安琉伽自然能搭得上关系。 其实安琉伽离开白崖国後,最先隐匿於饮汗城,蛰伏二十余日。 期间,慕容楼捷报频传,大军势如破竹,连克於阀城池。势头之猛,大有要在正旦节前,取上邽之势。 眼见如此,随王妃而行的王国谋士便劝说她,不如尽早与慕容氏接触,洽谈结盟事宜。 眼下於阀颓势尽显,覆灭只在朝夕,大王那边必然不会和於阀接触,王妃这边不如果断出手,越早接触,便能谋取更多好处。 安琉伽深以为然,她备了拜帖,打算正式登门拜访,求见慕容阀主。 可就是在前往阀主府的路上,让她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迹象。 她看到了粮车,那辎重车络绎於途,她的马车一路行去,对面路上一辆辆粮车,马载的、骡载的、驴载的、甚至还有牛载的。 安琉伽初时还不觉怎样,可马车走着走着,她的心头却是蓦然一跳。 安琉伽马上派人向一位车把式打听了几句,得知他们竟是往代来运粮的。 安琉伽顿时便觉不妙。 於阀坐拥陇右沃土,粮草丰盈,素有「陇右粮仓」之称。 慕容阀连战连捷,攻克数座大城,缴获的粮草本应足以支撑大军消耗。 可是,寒冬即将来临,慕容阀却在向於阀那边不计代价地大量调粮。 这是不是意味着,於阀虽然节节败退、城池连陷,但却是败而有序、溃而不乱? 至少,於阀对於阀领地依旧拥有极为强大的控制力,他们打仗失败了,可是粮食这一至关重要的物资,却仍牢牢掌握在於阀手中。 他们丢了城,都没丢了粮! 凛冬将至,粮草便是大军命脉,於阀既然攥住了接下来的胜负关键,那麽,慕容阀眼下的大胜,又算什麽? 这样想时,安琉伽的马车已经到了饮汗城阀主府前,安琉伽立刻吩咐继续前行,绕过阀府,那张拜帖,也被她在车中撕碎了。 回到客栈後,她又住了几日,这回只派人专注于于阀对粮食的调度,如此又过数日,她对慕容阀目前的连捷局面,愈发不敢确信了。 但要让她因此判断,居於劣势的於阀反能大胜,她的脑洞倒也不至於这麽大。 正因如此,她才决定,往西边走走,去了解一些更直接、更准确的消息。 於是,她离开饮汗城,一路往西南走,最後落脚於银城,这是前往於阀代来城的最後一座大城了。 安琉伽住进了银城甘家,搜集消息,静观时局。 在大雪茫茫的时候,虽然慕容阀战争失利的消息仍未传来,但之前那种频传的捷报,也是彻底消失了。 这本身就透露着一种不寻常。 於是,安琉伽决定继续西行,去代来城,到了那儿,她应该能获得更多更直接的情报,从而让她对慕容氏和於阀之间的这场战争,做出一个更准确的评估。 如今,便是她要启程前往代来的时候了。 马车之中,甘雪卿将一份路引递至安琉伽手中,轻声浅笑:「琉伽姐姐,此去代来,需委屈你冒用我的身份。 不过,甘家在慕容阀境内尚有几分薄面,凭此路引,沿途驿站关隘、守城士卒都会多加照拂,为你省去诸多麻烦。」 「多谢卿儿妹妹。」安琉伽接过路引贴身收好,嫣然回笑,「此番叨扰多日,我欠你一份人情。」 「你我情谊深厚,何须这般客套。」 甘雪卿娇嗔了一句,便道:「雪天路滑,我便不耽误姐姐行程了,姐姐一路保重。」 安琉伽道:「多谢卿儿妹妹,你我就此别过。」 安琉伽从甘三娘子的车上下来,甘雪卿下车相送,二人执手,正要走向安琉伽的座车,就见远方路上,赶来一支人马。 不过二十多人的队伍,穿着戎服,却是衣衫破烂,旗帜也无一面。 这样一支明显的败军之旅,偏还护着一辆暖棚雪、一具黑色的棺材。 如此一幕,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安琉伽和甘雪卿不由自主,都向那队残兵败将看去,就见雪橇马队到了城下停住,暖棚里便钻出一个白发老者来。 那老者满头白发,脊背微驼,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走下雪橇,擡眼看向银城,一时间老泪纵横,嘴唇哆嗦。 看清老者面容的刹那,甘雪卿不由得娇躯一震,花容失色,惊呼道:「楼大人?」 安琉伽听见这声称呼,心中顿生不祥之感,马上问道:「卿儿妹妹,什麽楼大人?」 寒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甘雪卿的鬓边发丝。 甘雪卿死死盯着那个苍老落魄的老者,喉头发紧,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地道:「他————他就是慕容楼,慕容楼大人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2章 于阀的年终总结 银城甘府,後宅暖阁里,安琉伽穿着一身轻薄柔软的罗衫,斜倚在软榻上,纤纤指间,拈着一只琉璃盏,殷红的葡萄酒在杯中荡漾。 她不时垂眸浅啜一口,姿态显得极为散漫而慵懒。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呼唤:「三娘子。」 本来散漫斜倚的安琉伽,顿时动如脱兔,猛然坐直身子,把琉璃盏搁在梨花几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待甘三娘子掀帘而入时,暖阁里却又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了。 安琉伽正安闲优雅地站在房中,向她嫣然而笑,神情恬淡。 甘三娘子走过去,从几上取过一只琉璃盏,为自己斟了杯葡萄酒,这才在锦墩上坐下,对安琉伽道:「琉伽姐姐,我已打听清楚了。」 安琉伽举手轻拂臀後,捋顺了长裙,在软榻上优雅地落座,貌似并不在意地问道:「看你模样,似乎不妙?」 甘三娘子苦笑:「何止不妙,简直是大大地不妙。」 安琉伽眉梢微挑,一双入鬓的细眉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甘三娘子倾身靠近了些,沉声道:「琉伽姐姐,慕容阀侵入於阀的五万多人马,全军覆灭了!」 安琉伽募然一惊,张大了一双美眸。 甘三娘子呷了口酒压了压惊,激动地道:「全军覆没啊!回来的,就只有慕容楼和那二十多个伤兵,还是被手阀总我杨灿放回来的。」 安琉伽瞳孔放大,震惊地道:「全————军覆没?」 「对,不是夸张,字面意思,就是全军覆没。回来的,就咱们在城门口看到的那几个。」 「嘶~」安琉伽倒抽一口冷气,一时怔然不语。 看到慕容楼那狼狈样,她就知道,慕容阀必然是败了。 可————活着回来的就这麽几个人?这仗要怎麽打,才能打成这副模样? 安琉伽百思不得其解。 甘三娘子摇头苦笑道:「且等着吧,待这消息传回饮汗城,慕容家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 甘三娘子叹息一声,擡眼看向安琉伽:「不过,如此一来,姐姐你也不必前往代来寻什麽商道了,不如就留在银城过年,我们也好多相聚几日。」 「不。」安琉伽摇了摇头:「明日我便启程回饮汗城。」 甘三娘子还要撒娇:「琉伽姐姐~~」 安琉伽道:「慕容阀遭遇如此重创,恐怕连草原格局,也要受到影响。我得去饮汗城,看看慕容阀意欲如何应对此事。」 「这,好吧————」甘三娘子无奈,只好道:「明日,小妹再送姐姐出城。」 离开暖阁的时候,甫一转身,甘三娘子眸中,便闪过一丝异色。 真当安琉伽这理由瞒得过她?其实安琉伽出现在银城时,所谓的什麽探量商道的理由,她就不信。 白崖国虽是小国,可也不至於需要王妃抛头露面去探查商道啊。 不需要她懂的,佯装不懂便是。广结善缘,方能广开生路。 甘三娘子走後,安琉伽踱步良久,终於站定,扬声唤道:「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一名贴身女侍。 「明早我们就启程,返回饮汗城。」安琉伽吩咐道:「出城三里,便迂回去南城外道路,前往代来城。」 那女侍也不多问,恭声答应,便即退下。 安琉伽走回去,弯腰拿起酒盏,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本王妃果然慧眼识人。」 她沾沾自喜地道:「当初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凡人。 果不其然,这杨灿岂是久居池中之物,他又不是我家那个大王————八。」 一声轻笑,戏谑中带着一丝妖娆的媚意。 朱唇俯就白玉杯,杯中殷红酒液,被她一饮而尽。 朔风南下,雪覆秦川。 时值於阀大破慕容氏後的首个新年,上邦城内毫无冬日萧瑟,反倒处处是盛世繁华、人间烟火。 街巷清扫得一尘不染,朱红绢灯沿街错落悬挂,流光溢彩。 各家商铺尽数开张,酒肆茶坊人烟旺盛,满城都是一副战後安泰、岁稔年丰的太平气象。 较於市井间的热闹,阀府老宅尤其显得喜庆。 河陇八阀之中,於阀素来实力垫底、声名不显,此番却以弱胜强,一举击溃慕容阀五万余精锐,战绩震彻河陇西。 经此一役,於阀声势暴涨,地位骤升,已然稳居八阀第四,仅次於上三阀。这般天大喜事,又恰逢正旦佳节,阀府自然要大肆庆贺、广宴宾客。 阀府之内,亭台廊榭皆挂满崭新宫灯,轻纱罩幔雅致华贵,庭院松柏缀满红绸彩饰,处处红火盎然。 此前凤凰山庄遭慕容彦敌军占据,殿舍楼宇多被拆毁,良木尽数被拿去打造攻城器械,庄内陈设损毁严重。 —— 隆冬天寒,土木凋敝,仓促之间难以修缮复原。 是以李太夫人携废嗣子移居阀府老宅,冷清多年的老宅,骤然宾客往来、人声鼎沸,烟火气干足。 如今於阀大小军政要务,实则皆由崔临照坐镇主持。 此事虽已是公开的秘密,但於阀却从未明文确认。自阀府、总戎府传出的每一道政令、军令,依旧盖着阀主和杨总戎的印信。 大捷之後,正是兼并整合、势力洗牌的最佳时期,也是杨灿收拢权柄、将掌控力紮根于于阀全境的绝佳时机。 崔临照坐镇中枢,处事沉稳老练、调度有度,处置各项事务甚是周全,甚至比杨灿亲自在这里主持大局做的更好。 她一到阀府,便以阀主之名颁布了诸多新政:减免赋税、休养生息、收容流民、搞赏功臣、清洗异己、规整吏治。 於阀以农、商、工三业为主要经济根基。自杨灿创立天水工坊,短短两年光阴,工坊潜藏的巨大潜力彻底进发,产业价值逐年暴涨,已然超越传统商事,直追农耕根本。 此次对阵慕容阀,天水工坊锻造的精良守城器械、精铁兵器、铠甲弓弩,极大弥补了於阀军队的战力短板,大大提升了於阀战力。 战事期间,天水工坊再度扩建,熔炉昼夜不息、炉火通明,冶铸、器械、织造各项产能尽数翻倍,全力供给军政民用。 如今阀府下令,由李有才统筹於阀实业,与天水工坊进行对接。 双方以交叉参股的模式,将於阀实业体系与天水工坊深度绑定。 股权配比上,当然是阀府占大头,可於阀工业从此以天水工坊为主,核心技术、匠人管理、产品制造等隐秘机要,却落在了赵楚生手上。 盐、铁两大命脉产业,也正式收归阀府直管。 此前这两项产业归于于家长房,是於醒龙为培养长子於承业特意划分的稳赚基业。 奈何於承业大婚途中殒命,这两桩重要产业,於醒龙却没能收回来。 因为长孙出世了,而且为其撑腰的,是於阀也很依赖的索阀。 如今阀主就是长孙,这两项产业,自然而然也就重归阀府了。 於阀的商业版图,也在悄然整合、扩张。 崔临照按照杨灿的设想,正筹划以易舍执掌的於阀商业、索醉骨执掌的索阀商业,再加上热娜拜尔所在的崑仑汇栈,三方联手,整合丝路资源。 商事统一规划、规模化运营,会大幅提升商贸效率与利润空间。 如今於阀这边杨灿说了算,易舍又是个事业狂,你只要让他做商业大亨,他自然不会反对。 杨灿自己的崑仑汇栈就更不用说了,也是他一言而决。 至於索家在於阀境内的商贸是否加入,是有一定难度的。 不过,此前於阀独战慕容氏,曾派人向索家求援,索家却故意拖延、按兵不动,坐视於阀独抗强敌。 而今於阀未曾藉助索阀的助力,便逆势大捷,情理道义上,索阀都理亏。 再加上,索家的索醉骨,现在成了反骨仔,所以此项推动,也是大概率会顺利进行。 这其中,杨灿最初采取的很多谋划也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 不管是他的天水工坊,还是他的崑仑汇栈,他都拉拢了大批於阀家臣参股,切身利益所在,他们自然是头拱地的配合。 军政、民政改革亦稳步推进、层层落地。 军事改革全域铺开,覆盖於阀所有治下疆域,无论城主藩镇、宗亲世族,尽皆需谨遵新政,无一人可阻挠抗拒。 军政分离的民政改革,则先行试点、逐步推广,目前仅在上邦、略阳、武山、陇城、清水、代来六城落地施行。 待六城新政彻底成型、体系完善,於阀大半疆域便已然革新完毕,余下冀城、成纪等地的改革,不过是早晚之事。 新政条目看似寥寥数项,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落地推行千头万绪、繁复冗杂。 寻常人纵是精力充沛、才干卓绝,也难以周全顾及。可崔临照调度从容、事事井然,分寸不乱。 这一切,都得益於她拥有一个庞大的储备人才库,那些怀才不遇的齐墨弟子,这回都有了用武之地。 杨灿此时仍在代来城,且又年关将近,许多事情,便落到了城主夫人身上。 小青梅这段时间也是终日忙碌,以杨府女主人的身份,周全人情往来、应酬宗族亲眷,犒赏三军将士、安抚市井百姓,稳住杨灿在上邦的声望与人心热度。 潘小晚现在也很忙碌。 和慕容氏的这场大战,战後人们才发现,这些巫门医者所起的巨大作用。 无数伤兵得以续命痊癒、重返军旅,大幅降低了战後伤亡率,更锤链出一批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兵,对於阀全军战力的提升,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此前医者散落民间、各自为战,药房零散无序、不成体系,军中郎中稀缺,疗愈能力薄弱,难以支撑大战所需。 因此战後阀府即刻革新,以巫门医者为核心骨干,搭建全域统一的医疗体系。 这项新政利民利军,於阀上下自然全无异议,推行得畅通无阻。 这套医疗体系一旦建成,平时用於民用,战时拨为军用,而巫咸潘小晚,理所当然地成了主持建立这套医疗体系的人。 只可惜杨灿本人此时不在上邦,他是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了崔临照,由崔临照实施完善。 如果是他本人此刻就在上邦,以他的恶趣味,定然会给这群巫门医者,弄出一套专用的制服出来。 主要————是为了让潘小晚穿。 一件挺括乾净的白大褂,剪裁要完美贴合她纤穠合度的身段,再给她鼻梁上架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戴上清冷禁慾,摘下妖媚入骨———— 此前,慕容楼所部的一万多人未动一刀,未射一箭,便被粥饭俘虏了,他们之中,有不少班门弟子。 崔临照和古见贤、赵珩三人分配俘虏时,这些拥有特殊技能的班门中人,全被崔临照带回了上邽城。 崔临照把他们交给了赵楚生,天水工坊,这些人是接触不到的。 崔临照打算让墨门派出几名匠师,带领这些班门弟子,於凤凰山上,再建一座凤凰工坊。 工坊场地她打算就设在凤凰山庄,李太夫人和废嗣子既然已经下了山,也就不必再回去了。 至此,於阀全方位的革新变革,正式全面启幕。 秦墨一脉掌控工业制造,把持工坊冶铸;易舍、索醉骨、热娜联手把持商贸流通,争取成为丝路商业霸主。 齐墨弟子大批进入於阀官僚体系,规整吏治民政;巫门牵头搭建全域医疗体系,完善民生军备保障。 军政、实业、商贸、医疗、匠造五条脉络交错共生、相辅相成,尽数缓缓向杨灿手中聚拢,权柄与根基愈发稳固。 唯独农业,杨灿投桃报李,依旧交由东氏一族全权执掌,甚至赋予其远超於醒龙在位时的权限与优待,以稳住民生根本。 凡此种种,有的刚刚开始推行,有的才开始筹备,明眼人却已看出这些举措一旦成功推行,於阀将会产生的巨大变化。 白崖王姬云烈对这些事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不想再看了,再不入局,必将错失良机。 他决意放手一搏,赌上国运,结盟於阀,更准确地说,是结盟杨灿。 奈何杨灿此时身在代来、不在上邽,於是,他的目标,就放在了青州崔氏女,夫子崔临照身上口正旦前两天,一辆华美的马车,停在了於阀老宅的大门前。 白崖大王端坐车中,一身锦绣,宛若一只开屏的孔雀。 一名王府侍从手持烫金的拜帖,拾级而上,递向门前值守的士兵,沉声道:「烦请通传,我白崖大王,欲与崔夫子一晤。」 PS:下午洗澡去了,搓得我昏昏欲睡,所以回来就睡了。另一章,上午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3章 岁末风云起 白崖大王踏入阀府大门的同一时刻,上邦城西,一幢深宅大院的朱漆门前,那扇笨重的铁锁也应声被人打开了。 房牙子老李将长长的铜钥匙收回腰间系好,转过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殷勤笑意,躬身哈腰道:「姑娘里边请。我说的,就是这幢宅子了。」 「早前慕容军攻破略阳的时候,这宅主就带着一大家子逃往瓜州去了。 他去投奔女儿女婿。员外膝下无子,偌大一处宅院无人照看,便托付给小人代售。」 独孤婧瑶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澄澈明丽的眼眸,微微颔首,擡步踏入院中。 上邦城西是城中富人宅邸聚集地,全然没有市井街巷的喧嚣嘈杂。 沿街皆是高墙巍峨、深院幽静,朱门青砖错落排布,苍劲松柏探出墙头,青石道路平整宽阔。 这处宅院空置尚不足一月,又逢深冬寒月,无人居住打理,却也没什麽颓败凋敝之态。 一旦买下,只需简单的清扫除尘,便可直接入住,十分省心。 老李常年经手宅院买卖,阅人无数,最是擅长察言观色。 自他第一眼瞥见这位轻纱覆面、气度不凡的女子,便知非富即贵,绝非常人。 他捧着一纸泛黄的宅契,一路弯腰引路,滔滔不绝地卖力推介着宅院的优势。 「小娘子您真是赶得巧!这宅主急着脱手,给的底价压得极低。 他那会儿认定於阀必败,一心只想快快变现跑路。 结果现在於阀大捷,消息可还没有传到瓜洲,您要是现在定下来,实打实捡个大漏。 再过几日,出逃的乡绅大族陆续回城,房价必然暴涨。万一宅主听闻喜讯、收回托付,这个价钱可就再也拿不到了!」 他指向院内,夸耀道:「您瞧,这三进的大院,格局方正、用料紮实! 侧边带独立偏院,花园、客舍、马厩、下人房一应俱全,体面又实用!」 凛凛寒风穿院而过,独孤婧瑶缓步穿行其间,淡淡扫过周遭景致,将整座宅院的布局尽收眼底身侧随行的一个俏婢小声道:「姑娘,我们是要去中原的,何苦在这儿置办私宅?住陇上春」岂不省心?」 独孤婧瑶道:「陇上春」是客栈,鱼龙混杂,人员往来的,咱们要去中原,怎麽也得开春解冻。 陇上的春天来得晚,咱们要走,起码还得等四个多月。这麽长的时间,若一直住在陇上春」,很容易泄露身份。再说————」 独孤婧瑶得意地一笑:「我带走的,可只有我娘给我准备的嫁妆,以後坐吃山空不成?趁着现在房价低,入手一套,不亏。」 前方正唾沫横飞、指点夸赞宅院的老李,察觉身後没了动静,连忙驻足回头。 见独孤婧瑶缓步跟上,才又小心翼翼地继续引路介绍。 「小娘子好眼光!选西城置业,算是选对宝地了!」 老李吹嘘道:「整个上邽,就西城是实打实的权贵聚居地,邻里皆是世家仕宦,清净体面,绝无闲杂人等叨扰。」 他往墙外连片的深宅府邸指了指,夸耀道:「小娘子你看,那处宅院,就是索阀索大娘子的私邸。 她宅子对面,便是崔夫子的宅院;这边这座,是杨总戎心腹爱将辛将军的府邸。还有那头那幢,是老城主李淩霄的居所————」 「行了,不用说了,这幢宅子,我要了!」独孤婧瑶忽然打断他,淡然开口道。 老李没料到这位贵女如此乾脆利落,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拱手哈腰。 「哎哟!那感情好,小娘子真是爽快人!那小的带您再看看後宅,就去衙门过户!」 那俏婢心存顾虑,又对独孤婧瑶小声道:「姑娘,咱们跟这些人做邻居,没事儿吧?」 「能有什麽事儿?」 独孤婧瑶反问道:「你觉得,我爹派来追我的人,会查这些上邦权贵的居住地?至於这些本地权贵————」 独孤婧瑶自得地一笑:「你听说过————灯下黑」吗?」 饮汗城,慕容阀主府。 高墙叠冷瓦,深院锁沉寒,整座府邸被一片死寂压抑的氛围牢牢笼罩着。 年关将近,岁末的喜气早已漫遍天下各处。 寻常街巷,哪怕是清贫人家,也会在门前悬一盏薄纸花灯,添几分迎新暖意。 唯独这座执掌慕容氏权柄的中枢之地,毫无半分新春气象,死气沉沉。 府中仆役侍者行走时皆垂首敛步,不敢高声。 这种死寂沉闷的氛围,原本只属於慕容阀世子慕容宏昭的院落。 而今,它却像瘟疫一般,蔓延到了整座阀府。 一纸败讯,已从银城,送入阀府。 慕容楼亲率一万五千精锐战兵,外加三万五千辅兵民夫,浩浩荡荡地大举出征,杀入於阀境内。 当时慕容阀上下皆信心满满,认定於阀根基薄弱、军力疲弱,是个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们意欲借这场战事,为慕容阀一统河陇的霸业拉开盛大序幕,同时牢牢掌控陇上这片粮草重地,为後续的兼并征伐筑牢根基。 谁料大好局势一朝逆转,如今是兵败如山倒,落得个如此惨烈的结局。 粮草充盈、人数众多,可不等於军力一定强盛。 汉末冀州沃土千里、户口稠密,坐拥天下顶级粮仓的韩馥,却也是最早沦为诸侯争霸中被拿捏了的牺牲品。 如今天下,江南陈国富庶丰饶,远超北穆,可论及兵强马壮,终究不敌北穆野蛮。 後世的吴越、南唐坐拥江南粮仓,却也不及开封赵大。 在慕容阀众人眼中,於阀就像一个只会躬耕劳作的农夫,空守沃土,却无强大武力,从未被他们放在眼里。 事实上,即便如今遭遇了如此惨败,慕容阀上下依旧不认为是自身军力不及於阀,他们是败给了天灾。 可那又怎样?败就是败了,还是惨败。 五万青壮将士折损殆尽,血本无归,还丢了一半的班门大匠,叫人痛心啊。 危难之际,凤雏城又传来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的加急消息。 二人在於阀完成「关门打狗」的合围部署之前,侥幸跳出包围圈,得以脱身。 所以,此番西征大军并非全军覆没,至少符乞罗麾下尚存千余骑兵,破多罗嘟嘟手中也有数百精锐铁骑。 但这两支兵马皆是游牧客兵,阀府之中已然生出流言猜疑,不少人疑心二部将士未曾倾力死战,方才得以保全自身、及时脱离,甚至有人上奏阀主,请求彻查追责了。 可此刻的慕容盛,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旁枝末节。 他眼下最棘手的难题,是如何处置战败归来的慕容楼。 慕容楼身份特殊,牵连派系和党羽众多,对他的定罪惩处,牵扯极广,其错综复杂程度,远比策划一场征战更为棘手。 祸不单行,偏偏这时候,出使临洮的慕容晓晓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个噩耗,和两个傻子。 噩耗是,独孤阀断然回绝了与慕容氏的结盟提议,彻底斩断了慕容阀的外交退路。 那两个傻子,则是慕容宏济和慕容渊。 慕容晓晓是在独孤阀的岁末大宴上,遇到已然心智残缺、形同痴傻的二人的。 慕容盛的长子身残,次子脑残,这个打击,让慕容盛一夜之间鬓角添霜,好似苍老了十岁。 西征惨败、外交尽毁,种种挫败接踵而至。 恍惚间,他在举事之前,对草原的谋划接连失利的阴影,再度笼上心头。 那种明明算无遗策、胜券在握,偏偏莫名崩盘的诡异宿命感,让他再度陷入了被支配的恐惧中。 後天,便是正旦。 代来城历经战火摧残,街巷间的残垣断壁尚未完全清理平整,岁末新春的烟火气却已悄然漫遍全城。 粮食,代来城现在是不缺的。 杨灿缴获了大批慕容阀准备运往略阳,却因为大雪寒冬,运力断缺,只能囤积於代来的粮草。 於骁豹把於桓虎当初悄悄运往陇城的粮草也运了回来,双重补给之下,城中粮草储备极为充裕。 所以,杨灿只需从上邦运来些许红纸、糖饴、乾果、香烛等年节物件,残破的城池便被衬出浓浓的迎新年味。 昔日耀武扬威的征服者,已然沦为阶下囚;曾经流离失所的百姓,终於夺回了属於自己的家园口虽说他们蒙受了重大损失,浮财几乎被掳掠一空,但宅院商铺、城外良田尚在,他们立身谋生的手艺、经商的本事更是未曾遗失。 当下城中百废待兴,城防修缮、街市重整、工坊复工、道路修补,处处皆是用工之处。 百姓只要肯出力劳作,便能换得温饱安生。 这座历经浩劫的死寂孤城,正以极快的速度复苏重生,残破砖瓦之间,崭新的生机肆意滋长。 城北原北阙别业,一道厚实高墙横贯院落,将整座府邸一分为二,隔成两座毗邻而立的府邸: 代来军主府与代来城主府。 城主府花厅之内,暖意融融。 杨灿一身素色常服,慵懒地坐在椅上。 身前红泥小炉焙着清泉,上等茶汤在壶中缓缓翻滚,氤出淡淡茶香。 索醉骨与他隔案对坐,围炉煮茶,闲话叙谈。 「大娘子,这个年,你要在代来过了,孩子那边,可有安排?」 「代来局势初定,尚未彻底安稳。我刚接任城主,城中百事待兴,分身乏术,便不急着接孩子过来了。」 「孩子留在上邽,可还方便?」 「无妨,两个孩子素来懂事安分,不需要我过多操心。」 索醉骨说到自己的孩子,眸中露出温柔之意,轻笑道:「何况阿澈还需潘神医诊治调养,不宜奔波迁徙。 我已修书给阿枝,托她将两个孩子接入阀府,代为照拂一段时日。」 杨灿颔首道:「这般安排甚好。你初掌城主之权,诸事繁杂生疏,若有什麽为难之处,尽管和我说,不管是公事还是家事,我会为你分忧。」 断霜默默地往炉中添入两块炭,为二人续着茶,耳尖却悄悄竖着。 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杨灿和索醉骨这一幕对坐闲谈,在她眼中,俨然就是一对夫妻,岁末年尾,共商家事前程。 好温馨的感觉————,断霜心中激动,我苦命的主公啊,总算有人疼你、有了依靠了。 「行了,炭火稳着呢,你老鼓捣它做什麽?退下吧。」 索醉骨见她没事找事地在那捅咕炭火,没好气地吩咐了一句。 「是!」断霜屈膝行礼,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今日杨灿登门拜访,断霜、斩月、樱弑、棠刃四婢,皆是轮番找着各样藉口进入花厅侍候。 这个进来查看炉火,那个端来乾果蜜饯,有来为他们续水的,有来擦拭茶具的,就只为看看,自家主公和杨总戎是不是真有私情。 终於,惹得索醉骨生厌,主动赶人了。 断霜走出去的时候,一脸的雀跃,我家主公和杨总戎之间果然有事儿,你看,他们都不装了,开始赶人儿了。 要不然,主公赶我做什麽?我又没碍着他们说话,他们不会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想胡天黑地一番吧? 嘿!刺激! 这必须得和好姊妹赶紧分享一番啊。 断霜出去,花厅门口的棉帘儿放下,索醉骨神情便是一肃。 「後天正旦,我会以城主身份,与全城军民共贺新春,安稳人心、稳固时局。」 杨灿的神情也肃然起来,端正了坐姿,沉声问道:「初二赶赴飞狐口的部署,可已安排好了?」 索醉骨点头道:「我的部曲都驻守在飞狐口,我以巡视驻军、慰问将士为由前往,名正言顺,不会惹人生疑的。」 她的心跳微微快了几分,抿了抿唇道:「总戎————是与我同去,还是————」 「自然与你同往。」杨灿道:「豹爷那边,安排了沙牛儿领五百精骑,前往飞狐口。为掩人耳目,他们会暗中独行的。」 杨灿说着,举起了茶杯,向索醉骨笑吟吟地一敬:「既然一切妥当,那就————预祝你我,抚飞狐、袭凤雏、夺夹谷,马到功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4章 促膝共谋 大年初一的代来城,遍浸新春暖意,满目皆是辞旧迎新的鲜活景象。 长街短巷悬灯结彩,五彩幡灯随风轻晃,昨夜未歇的爆竹余响零零散散萦绕街巷。 就连城中那些破败的宅院,也被往来百姓的欢声笑语填满,褪去了往日萧瑟,沾染上融融年味。 杨灿、於骁豹、索醉骨三人,率领代来城新近就任的一众文武,登临城楼,举行了盛大的新春贺岁仪式。 仪式层层推进,氛围愈发热烈,直至士兵擡出三筐崭新铸打的五铁钱,彻底将全城年味推向顶峰。 三人各自俯身掏起铜钱,擡手将一串串、一捧捧崭新的五铁钱从城头挥洒而下。 漫天铜钱簌簌坠落,城下百姓争相欢呼捡拾,人声鼎沸,欢声雷动,整座代来城的热闹气氛瞬间抵达极致。 河陇大地割据久矣,币制混乱不堪。 民间多盛行以物易物,大额商贸交易则以金银结算。 但大大小小的城池之中,钱币流通依旧是市井主流。 当下诸地通行最多的,便是各阀仿铸的汉五铁。 此钱跨越朝代更叠、割据纷乱,在诸侯林立的河陇之地,是为数不多币值稳定、认可度高的通用货币。 趁着全城百姓情绪高涨、万众归心之际,杨灿又当众颁布了代来城一套重磅新政。 新政明确,全境豁免百姓历年拖欠的所有赋税,大举裁撤各地冗余徭役,轻摇薄赋,与民休息,彻底卸下底层民众的沉重负担。 其中一则新规,更是让全城百姓振奋不已:凡一年内迁居代来的外来流民及其他迁徙人口,过往所有罪责一概豁免,昔日逃亡之人、落魄之士,不问出身来历,一律准予落户,录入代来户籍。 不仅如此,新落户百姓但凡开店经商,可享三年赋税全免;开办工坊、兴办实业,可免徵五年赋税;开荒垦田、耕种务农,更是足足七年不用缴纳粮税。 这般优厚政令一旦传遍四方,必然能吸引大量流民、人口涌入代来,快速充盈城池人力、积蓄民生根基。 只是轻摇薄赋、层层免税的举措,必然会让府库赋税锐减,造成巨大的财政缺口,而这所有空缺,皆需杨灿筹措填补了。 但这亦是他深谋远虑的一步:掌控代来财政命脉,便是他牢牢拿捏这座城池、主导全局走势的手段之一。 时光转瞬到了大年初二,代来城内的新春热闹依旧未减,城主府却又接连传出两道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城主索醉骨将亲赴飞狐口犒劳守军将士。 飞狐口驻守的兵马,皆是她一手培植的嫡系部众,新春之际亲往劳军,这在情理之中,自然无人异议。 第二个消息,则是总戎使杨灿快要回上邦了。 他要尽快梳理完代来城的後续建设规划,落实各项惠民新政,敲定边境防御预案,随後便会返回上邽。 杨灿是阀主仲父,又是於阀总戎,自然不能久离於阀中枢,城中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丝毫不以为奇。 正因如此,从大年初二起,杨灿与索醉骨便不再公开露面,便也无人生疑了。 大年初二,天未破晓,一队人马便悄然离开了代来城,踏着皑皑冰雪,向飞狐口赶去。 春夏秋三季,从代来城快马奔赴飞狐口,不过半日路程。 可隆冬腊月,大雪封途,行路艰难。 哪怕他们晨曦未露时便早早启程,也要到天黑才能抵达。 此番出行,於骁豹调拨了五十名骑卒、五十名步卒随行护卫,再加上索醉骨的贴身亲兵,整支队伍共计一百三十余人。 队伍中,护着十车酒肉,这是她犒劳飞狐口守军的。 车队中只有一辆载人的厢车,车中,杨灿与索醉骨正对面而坐。 车厢里不算宽,自然不能安置炭盆,索醉骨拥着一领狐裘,杨灿血气极旺,不畏严寒,为求轻便自在,衣衫倒是单薄。 冰雪路上,马车行驶间颠簸不止。车身每一次摇晃幅度较大时,两人双腿便会轻轻触碰。 虽说隔着一层狐裘,肌肤触感并不清晰,可车厢密闭狭小,又只二人独处,这便无限放大了索醉骨的感官。 她神情自若,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腿部时而的接触,心底却有一种想要脱去狐裘的冲动。 那种轻轻的触碰并不明显,哪怕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也不至於如此悸动。 可是———— 索醉骨那种种荒唐梦境中,就有车中情景。 那情景里,她跪趴在车窗处,脑袋伸出去,还在佯装镇定地向部下吩咐着事情———— 旧梦缥缈,虚实重叠间,让她的心田难免荡起细碎的涟漪。 杨灿全然不知身侧女子的百转心思,此刻他正耐心地向索醉骨拆解此番作战的全盘计划与战略目的。 索醉骨身兼代来城主与此战主帅,唯有吃透他的战略部署,方能精准调度部众、妥善安排诸事。 马车悠悠摇晃中,杨灿道:「於、慕容两阀之间,重山阻隔,天然屏障横亘,两地能够互通行军的要道,仅有两条。」 「第一条,自代来城向西北直行,可直达银城。这条通路地势开阔平坦,大军通行无阻,最适合大规模行军作战。 但银城周边坞堡密布、错落林立,如同群狼拱卫狼王,彼此互为犄角、首尾呼应,一旦遇袭,即刻便能相互驰援。」 杨灿条理清晰地道:「这般层层紧扣的防御布局,若只强攻一两座坞堡,毫无意义,反倒徒耗兵力。 唯有集结重兵,逐一清剿拔除所有坞堡,彻底攻克银城。但以当下局势,我们尚不适合发动这般大规模的主力决战。」 索醉骨静静聆听着,心中的杂思绮念渐渐沉淀,神情专注起来。 杨灿继续道:「这第二条通路,便是出飞狐口,顺着山脉走势绕行,可直入慕容阀北境的咽喉要塞,夹谷关。」 杨灿掀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天地一片苍茫。 杨灿放下车帘,继续道:「夹谷关地势奇险,易守难攻,更是慕容阀连通草原诸部的要道,我必取之! 但是我们想要夺取夹谷关,就必须先控制凤雏城。凤雏城地处居中,与飞狐口、夹谷关距离相当,恰好能双向牵制两处兵家要地。 慕容阀若想出夹谷关、突袭我飞狐口驻军,必然要忌惮凤雏城的异动;我军若想出飞狐口、强攻夹谷关,同样绕不开这座扼守要道的草原小城。」 索醉骨眸光一凝,沉声接道:「所以,此战的关键,是必须先拿下凤雏城。」 「先拿下凤雏城没错,但它不是关键。」 杨灿道:「若是凤雏城依附慕容阀,待我军强攻夹谷关之时,凤雏兵马便可随时截断我军粮道、突袭我军後路。 即便我们能拼死攻克夹谷关,後路被断,夹谷关也会变成一座孤立无援的飞地。」 索醉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可是同时攻取凤雏城与夹谷关,胜算实在不大。」 她稍作思忖,分析道:「若运筹得当,想拿下凤雏城,我们还是有极大把握的。 据我所知,凤雏城城墙不过丈余,本是当年黑石部落与慕容阀联姻时,为一对新人修筑的小城,城防简陋。」 「且如今正值新春佳节,城内守军多为本地族人,岁末年初人心思归,戒备最为松懈、防务最为松弛。 我们若隐秘行军、昼伏夜出,趁夜色突袭,拿下凤雏城并非难事。只是————」 她黛眉微蹙,道:「凤雏城小,容纳不下整个部落的百姓,周边散落着诸多小镇,各由一名百骑将统领。 我军攻破主城後,还需耗时数日功夫,逐一清剿、驱逐这些外围部落,彻底肃清周边隐患,这些最快也要数日光景。」 「而这数日时间,足以让夹谷关收到风声、严阵以待。届时我们再强攻夹谷关,胜算————几乎没有。」 她直视着杨灿,道:「到最後,我们很可能会像苍狼峡外的符乞真一样,进退两难。」 车厢内一时静默,唯有风雪簌,车轮轻响。 杨灿缓缓道:「强攻自然不成,但还可以智取。」 「智取?」 索醉骨眸光一亮,忽然想到了什麽,脱口问道:「我记得你从前曾化名潜伏,在凤雏城主麾下效力,还搏下了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威名————莫非,你在凤雏城内,早有内应?」 杨灿唇角微扬,轻笑颔首:「不错,我在凤雏,确有内应。」 索醉骨大喜:「既如此,那就好办了!我们若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凤雏城,只要攻城伤亡不大,便留一部兵马守城,我们再趁着夹谷关尚无防备————」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蹙起了黛眉,轻轻摇头。 「不成,不成,就算夹谷关没有防范,我们轻骑突进,没有重型攻城器械,如何攻破夹谷关的坚壁高墙。夹谷关的城防,可远非凤雏城可比。」 杨灿笑道:「你说的没错,但若是我那位凤雏城内的内应,就是凤雏城的现任城主呢?」 此言一出,索醉骨骤然怔住,一双清亮的美眸猛地睁大,满脸难以置信:「破多罗嘟嘟?他————是你的人!」 杨灿抚了抚颌下并不存在的长髯:「正是!」 索醉骨大喜过望,兴奋地道:「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们里应外合,轻而易举便可拿下凤雏城、覆灭符乞罗部。 之後再让破多罗嘟嘟佯装战败出逃,藉机遁入夹谷关、班开城门,此战大局便定了!」 杨灿笑道:「基本上,我就是这麽个思路,但具体举措,我们还须仔细商议。 因为,我想在此战之後,让破多罗嘟嘟能继续潜伏於慕容阀阵营,将来他会有更大的用处。」 索醉骨吃惊地道:「你————这是要一鱼几吃啊?做人可不要太贪心。」 杨灿道:「办法都是人想的嘛,万一呢?如果不行,那麽只要夺下夹谷关,也算达到了我们此战的目的。」 杨灿敛去笑意,郑重地道:「此战得胜,我们便能掌控飞狐口、凤雏城、夹谷关一线的整条战线。 你想想,如果符乞真能攻下苍狼峡,对我阀来说,该是何等头疼。只要我们拿下夹谷关,头疼的就该是慕容阀了。 届时代来城这边开展春季袭扰作战,所要遭受的阻力,也将大大降低。 更关键的是,占据夹谷关,我们就能锁死慕容阀的北境通道,切断他们与草原诸部的纽带。 自此,慕容阀再无借力草原的可能,敌我攻守之势,才算真正易势了!」 索醉骨听得两眼亮晶晶的,由衷赞叹道:「杨总戎,与你并肩谋划、对阵破局,当真爽快。」 杨灿笑着又给她喂了一张大饼:「飞狐口是你的人在驻守,凤雏城和夹谷关在飞狐口之外。所以,将来这两地的守将,也会受你节制。」 索醉骨一听,眼神更是亮得吓人,她忘形地抓住杨灿的手,双颊绯红,兴奋地道:「好!夹谷关,我们一定要拿下来!不计代价! 杨灿故意叹息一声,道:「可我不想让嘟嘟暴露,他继续潜伏下去,作用只会更大。」 「哎呀,那你就想想办法麽,杨总戎谋算无双,一定会有两全之策的,对不对?」 这凛冽边关的女将军,居然学会撒娇了。 PS:下一章,白天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5章 飞狐袭凤雏 山口的风总是大些,平川之上此时只浮着淡淡微风,飞狐口的城关之巅,却是朔风卷地,凛冽呼啸,将城头大旗吹得猎猎翻涌。 这座扼守於阀地通往草原咽喉要道的雄关,今日终於褪去了往日的清冷。 暮色垂落时,残阳铺洒在城关之下,三百武卒列阵而立,挺拔如松。 这是索醉骨亲手调教的三百锐士,如今镇守飞狐要隘,牢牢控扼着这处从於阀进出草原的要道。 飞狐口地势得天独厚,一出关便是一处喇叭形的峡谷,由窄渐宽,原野层层铺展,一路绵延至苍茫无垠的草原深处。 草原牧族素来不会深入这处峡谷游牧,倒是「打草谷」时,常需由此入关。 数百年来,这条峡谷不知掩埋了多少枯骨亡魂。也正因屍骸腐土的滋养,谷内土地肥沃,野草疯长、繁茂青葱,以後足以供养飞狐守军的战马。 惨澹夕晖之下,杨灿与索醉骨的车马行至飞狐口关前。 守关将领索故、主薄刘波连忙快步出迎,恭敬拜见总戎与城主。 城下三百将士望见自家主公,齐齐单膝跪地,声浪如雷滚过城关:「卑下参见主公! 」 杨灿坐在马上,乜了眼一旁的索醉骨。 她的脖子颀长优美,线条矜贵,看起来「不堪一折」呢,想必一把捏下去,就能「咔吧」一声,断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混帐!难道你们没有看到总戎大人?再有敢无视总戎者,杀无赦!」 索醉骨恶狠狠地一挥马鞭,厉声大喝起来。 三百劲卒一惊,连忙顿首高呼:「卑下参见总戎大人!」 杨灿微微点了点头,算这小娘们几识相,还以为她想做年羹尧呢? 真要如此狂妄,那我可要亲自教你了,直到你把什麽叫「卸甲」、什麽叫「跪下」,刻成肌肉记忆。 主簿刘波含笑看向众将士,笑意不达眼底。 他也才刚刚上任,自然知道,这三百劲卒,眼中只有索醉骨这个主公。 但他不急,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会让这些人慢慢明白,他们的主公,也是有主公的。 索故後背暗生薄汗,连忙上前叉手行礼,打圆场道:「总戎大人、城主大人,您二位一路舟车劳顿,快请入关歇息,饮杯热茶御寒。」 说是入关,实则是登关。飞狐口的兵舍营房皆依山而建,错落盘踞於城关之上。 杨灿与索醉骨随二人拾级登关,自有亲兵上前接应,将随行一车车酒肉物资尽数搬卸下来。 城关之上早已备好炊具柴薪,物资一到,竈火即刻燃起,乾柴啪爆裂,星火跳动。 整只肥羊架在炭火上炙烤,金黄油脂滋滋滴落,渗入炭火,腾起袅袅青烟。 肥猪切块入鼎烹煮,肉香混着烟火气四下弥漫,转瞬铺满整座城关。 後世常有人以为古人因猪肉腥臊、不喜食用,实则华夏畜牧技艺源远流长,商朝时便有骗猪技术了。 魏晋时农书更是明确记载:仔猪三日断尾、两月阉割,以此规避感染、去除肉腥。 彼时羊肉虽更得权贵青睐,为宴席上品,但猪肉产量稳定、价格低廉,乃是百姓最主要的肉食来源。 所谓古人不懂骗猪,因其腥臊无人食用,就和唐朝人喜欢大胖子一样,不过是一些後人一知半解、夸张其实的说法罢了。 待烤羊将近焦香流油、煮猪已然软烂入味之时,沙牛儿率领五百步卒、五百骑卒,押送二十余辆大车赶至飞狐口,径直在关下紮营驻屯。 关上守军见了,难免心中悻悻:「这些人,倒是腿长的,来的真是时候!」 不过,他们押运来的二十多辆大车上,载的也是吃食。 肉乾、麦饼,满满当当,这都是便於军士随身携带、出征即食的战备口粮。 夜幕彻底垂落,飞狐口城关上下灯火连绵成片,今夜军营破例大开酒禁,消解戍边苦寒。 城关楼阁狭小局促,不便宴饮。 杨灿便携索醉骨、刘波、索故前往沙牛儿的中军大帐,众人齐聚一堂,置酒欢宴,共贺新春。 此地本就是索醉骨的主场,摩下将士轮番入帐敬酒。 她素来豪爽,酒到杯乾,从无推辞,这般磊落飒爽的气度,也难怪能彻底收服一众桀骜骁骑的军心。 夜深酒酣,筵席将尽。 索醉骨面颊染着一层酡红,眼波氤氲如水,已然有七八分醉意,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冷厉,添了几分慵懒柔媚。 断霜、棠刃见状,连忙上前欲搀扶伺候。不料索醉骨堪堪起身,娇躯骤然一晃,脚步虚浮,不受控制地便朝着杨灿怀中跌去。 杨灿下意识擡手,稳稳将她扶住。 已然近身的断霜、棠刃反应极快,对视一眼,悄然收势侧身,从二人身侧静静绕过。 一人上前拾起索醉骨的大,一人收好她的暖手护套,全然没有上前接手的意思。 自家主公————,就让杨总戎扶着吧,挺好的。 杨灿见了,倒也不好再喊她们上前接手,只好扶着脚步虚浮、身形摇晃的索醉骨出帐。 行至帐口,他还细心叮嘱棠刃为索醉骨戴好暖套,生怕她酒後出汗,夜风侵体受寒。 二人并肩踏上城关石阶,索醉骨浑身无力,大半身子的重量都软软倚靠在杨灿身上。 好在杨灿体魄强健、神力在身,扶着她全然不费力气。 索醉骨本就是身段丰盈、骨肉匀停的绝色少妇,平日衣着规整、神色清冷,只远观便觉明艳逼人,却无这般真切的触感。 此刻她酥软无力,整个人偎在杨灿怀中,那份肌肤相贴的柔软、丰盈与绵弹,顺着相触的手臂、肩头、心口,清晰无比地传入杨灿的感知。 微醺的慵懒松弛,卸下了她所有锋芒,明艳的五官褪去淩厉,化作极致的蛊惑,丝丝缕缕,勾人心弦,风情尽数绽放。 断霜四婢不知道忙什麽去了,居然始终不来接手,放任杨灿扶着她,一路送入了城关之上的卧房。 这是飞狐口最好的两间卧房之一,一间归索醉骨居住,一间拨给杨灿,房门相邻,咫尺之隔。 灯下醉态朦胧的索醉骨,当真是活色生香、骨肉天香,每一寸姿态都透着撩人的艳色。 杨灿并非草木,血气之旺更远超常人,这般近在咫尺的绝色温香,怎可能不为所动? 只是一想到她的身份,以及这是她酒醉之後失去自控,杨灿心中那抹悸动,便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可不想一晌贪欢,明日索醉骨清醒後,与他闹将起来,那可真要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杨灿收敛杂念,轻轻将索醉骨平放榻上,立刻抽身後退,走到门口扬声唤来在附近徘徊的四婢。 「你家主公醉了,替她脱靴宽衣,喂一碗醒酒汤,好生伺候安歇吧。」 杨灿说完,便回了自己房中,留下自以为在「成主公之美」的四俏婢面面相觑。 房中,原本双目轻阖、醉态酣然的索醉骨,蓦然一个翻身,朝着墙里而卧。 她未曾睁眼,只轻轻抿了抿水润的唇瓣,心底翻涌着淡淡的失落与不甘。 人家明明装醉给他机会了,可他却———— 我索醉骨在他眼中,便全无半分女人的魅力麽?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晨曦初透。杨灿已然梳洗完毕,神采奕奕地起身了,不见半分熬夜的疲态。 索醉骨想是酒醉的厉害,此时未起。 杨灿即刻唤来刘波、索故二人,命其抽调十余组斥候,三人一队,破晓时分便尽数出飞狐口,向外围峡谷原野逐层摸排探查。 如果凤雏城方面在山谷中安排有眼线,监视着飞狐口动向,便须将他们一一剪除,断了凤雏城的耳目。 不过,凤雏城兵马素来带着游牧部族的散漫习气,如今又逢新春佳节,人心懈怠,要说他们会派出细作,忍着凛冽夜风,蹲守在谷中,连杨灿也是不大信的。 他如此安排,只是谨慎心性,防患於未然罢了。 午後时分,第一支大军出发了。 索故率领三百步卒,偃旗息鼓,悄然开出飞狐口,朝着凤雏城方向悄然行去。 日头西斜,余晖漫洒原野时,骑兵队伍才整装动身。 索醉骨一身利落戎装,出现在杨灿面前。 她眉眼清冷淡漠,神色疏离自持,显然是昨夜醉酒失态,今日刻意收敛姿态,与他划清界限、避嫌远之。 杨灿见状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昨夜我守住了分寸,未曾趁她酒醉做些逾矩的事情。 我若当时趁人之危,被她酒醒後闹将起来,那可真是颜面扫地了。 随後,杨灿、索醉骨、沙牛儿三人统领八百骑卒,分发好便携乾粮,轻装简行,悄然出关,策马朝着凤雏城方向轻驰而去。 主簿刘波则留守飞狐口,统领剩余两百步卒固守城关,稳住後方,确保大军的後路无忧。 四更天,是人一夜之中睡得最沉、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三百步卒早已悄然抵至凤雏城下,八百铁骑则在城外三里地外驻马歇息。 不多时,军中斥候引着一道人影快步奔至杨灿面前。 那人看见杨灿,顿时面露喜色,急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抚胸行礼,激动地道:「突骑将大人!小人是嘟嘟大人亲随,奉嘟嘟大人之命,在此迎候!」 杨灿道:「凤雏城内,现下局势如何?」 亲随连忙回话:「回大人,如今凤雏城南北二城,皆由嘟嘟大人所部布防驻守,符乞罗的人马,分守东西二城。」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一笑,邀功似的地道:「突骑将大人,今日嘟嘟大人杀牛宰羊,犒赏三军,符乞罗部麾下将士纵情宴饮,多已酩酊大醉了!」 「嘟嘟干得好!」杨灿微笑起来:「我就说嘛,他貌相粗犷,心细如发,是个难得的将才。」 那亲随听了,忙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这是巴特尔对自家主人的赞誉,他得一字不漏,转述於大人。 杨灿随即转头传令道:「沙牛儿,你领三百骑兵,按照原定部署,即刻前往指定位置潜伏待命。」 「喏!」沙牛儿拱手领命,即刻点齐三百骑卒,悄然隐入夜色,疾驰而去。 这队人马中,有百余名骑兵的马背行囊格外厚重,也不知其中装了些什麽。 分派完任务,杨灿又转头看向索醉骨,客气地商量道:「大娘子,我熟稔凤雏城内街巷排布。 一会儿咱们从南城进去,由我带一队人马直扑城主府;你则率人沿城头运兵道,去抢占东城,如何?」 索醉骨微微颔首,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肃穆模样,淡淡地道:「末将听凭总戎安排! 」 杨灿忍不住多看了眼索醉骨,那疏离的眉眼,冷漠的有点刻意了。 杨灿不禁暗自怨尤,昨夜是你大醉之後站立不稳,倒在了我的怀里,如今怎麽一副我占了你好大便宜的模样? 果然啊,这种阴阳失调的女人是不能惹的,啧!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我没惹! 凤雏城,城主府客舍,符乞罗的寝室内。 案上红烛燃过半截,烛泪层层堆叠在底座,灯火摇曳,映得满室昏暗淩乱。 符乞罗一丝不挂地仰卧在榻上,四仰八叉,鼾声如雷。 榻上数名侍婢玉臂粉腿交错,淩乱地搭在他的胸腹、腰腿之间,场面靡乱。 符乞罗本就是嗜酒好色之人,今夜宴饮更是毫无节制、纵情酣醉。 归寝後,他又拉扯着几名侍婢嬉闹了半宿,此刻早已沉沉睡去。 突然,一阵急促猛烈的「咚咚」砸门声响了起来,率先惊醒了榻上几名被呼噜声吵得才刚睡去的侍婢。 几个不着寸缕的侍婢慌忙挣紮起身,连连推搡酣睡的符乞罗:「老爷!符乞老爷!你快醒醒!出事了!」 符乞罗是有起床气的,他睡意正浓,被人骤然惊扰,戾气瞬间翻涌。 他眼都未睁,反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近身侍婢肩头。 那侍婢吃痛惨叫一声,跌摔在榻上,半边胳膊麻木酸痛,一时难以动弹。 「混帐东西!谁敢扰我睡觉!」符乞罗怒不可遏地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余下四名侍婢吓得花容失色,蜷缩在被褥之中,披头散发,瑟瑟发抖。 其中一女指着门口,战战兢兢地道:「老爷————有人在门外砸门————」 符乞罗这才茫茫然向门口望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坚固的木门被人一脚硬生生踹碎了! 两扇门板轰然分开,半扇重重拍在地上,另外半扇挂在门轴上摇摇欲坠,一只黑色战靴稳稳地定在门口灯影之下。 符乞罗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推开身前侍婢,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扑向那堆淩乱的衣衫,他的刀正压在衣衫下面。 符乞罗胡乱扒拉着纠缠在一起的外袍小衣、缠弦软袜,他还没摸到刀柄,须发倒张、 根根如蝟的破多罗嘟嘟就闯了进来。 破多罗嘟嘟扯着破锣嗓子对他大叫道:「符乞大哥,大事不好啦!有敌夜袭,已经杀进城来啦!」 符乞罗大惊,光着屁股就跳了起来,大叫道:「谁————是谁杀过来了?」 破多罗嘟嘟一脸无辜:「我不道啊,我也是被人喊起来的。」 凤雏城内,长街之上,夜色凛冽,铁骑纵横,掌中大旗迎风翻卷。 一匹匹骏马驰骋於街巷之间,马上骑士举旗大喊,声音响彻夜空。 「凤雏突骑将、敕勒第一巴特尔王灿大人,率兵回城啦!」 「城中百姓商户,即刻紧闭房门,不得外出!」 「城内守军,弃械归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喊叫声此起彼伏,城中百姓从沉睡中惊醒,听闻是自家前任城主亲自任命的突骑将王灿大人来了,人心瞬间安定,无人擅自开门乱窜。 城内守军本就因酒醉迟钝,听闻让慕容楼全军覆没的杨灿到了,更是斗志溃散。 杨灿骑着凤雏城军民无人不识的那匹汗血银马,手提贪狼长槊,领着一队精锐骑兵,马蹄轰隆,声势浩荡地冲着城主府疾驰而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6章 把门儿开开 破多罗嘟嘟一手提刀,一手攥着符乞罗的手腕,宛如扯着个破风筝,拽得他一栽愣一栽愣的。 符乞罗此刻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只仓促罩了一件宽大皮袍,内里空空如也,别无寸缕。 这一路奔逃,凛冽寒风顺着袍底猛灌而入,将空荡荡的外袍吹得「胖了一圈」,刺骨的凉意浸透皮肉,激得他浑身起满细密的鸡皮疙瘩。 城主府内,百余名分属两方的侍卫亲兵紧随其後,簇拥着众人仓促冲出府门。 城内远近呐喊震天,马蹄隆隆碾压街巷,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符乞罗猛地挣开破多罗嘟嘟的手,匆匆拢紧开的皮袍,擡眼四下张望。 只见长街尽头,一道璀璨银光破空绝尘,速度快如奔雷,转瞬即至。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马背之上,一道身影端坐如松,手持丈八长槊,槊尖寒芒森然。 那人未及近身,便有凛冽杀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不过瞬息,一人一马已然抵至眼前。 马上的杨灿双目寒厉,沉声暴喝一声,手腕骤然发力。寒光乍闪,长槊如一道破空长虹,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刺符乞罗心口。 符乞罗不仅身子凉了;这一刻心都凉了,心中只道:「我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壮硕如熊的身影骤然猛扑过来。 破多罗嘟嘟硬生生将符乞罗撞得就地翻滚倒地,借着惯性卸开槊锋,旋即猛地弹身而起,一把拽起惊魂未定的符乞罗,高声急喝:「这边走!」 符乞罗惊魂甫定,才反应过来是破多罗嘟嘟舍命救下自己。 破多罗嘟嘟土生土长,对城中街巷布局了如指掌。 他攥着符乞罗的手腕,转身便紮进街对面的狭窄小巷,身後一众侍卫亲兵紧随其後,尽数遁入巷中。 巷道曲折逼仄,纵横交错,巷中还堆着百姓囤积的柴草垛,层层堆叠,恰好阻隔了追兵视线。 後方势如魔神的杨灿猛地勒住马缰,马蹄骤然驻足,终究未曾贸然追入错综复杂的巷弄。 符乞罗一边狼狈奔逃,一边满是感念:「嘟嘟兄弟,此番救命之恩,我符乞罗没齿难忘!」 破多罗嘟嘟脚步未停,气息微喘:「你我本是难兄难弟,自当守望相助,何须多言!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往哪走?」 符乞罗定了定神,咬牙沉声回道:「东城!我们冲去东城,从城门突围,直奔夹谷关! 「」 东西二城皆是符乞罗的部下驻守,刚刚说完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此时他想的,还是赶紧聚拢自己的兵。 破多罗嘟嘟闻言却是毫不迟疑,当即喝道:「我们走!」 一行人借着巷道遮蔽身形,辗转穿梭、迂回疾驰,一路向东城方向拼死突进。 待奔至东城巷口,曲折小巷已然到了尽头,再无藏身之地。 众人只能冲上空旷大街,朝着城门全力狂奔。 风声呼啸入耳,城头隐约传来激烈的厮杀响动,战况显然已然焦灼。 陡然之间,「嘭嘭」数声响,东城城楼之上,火光骤然冲天而起,光明大作。 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同时脚步一顿,下意识擡头望向城头。 只见城楼之上,无数火把熊熊燃烧,烈焰灼灼,映亮女墙之上娉婷挺拔的一道红衣。 那女人身披铁甲,身姿飒爽,立於城头战火之间,自有一股凛然威势。 符乞罗心头一震,吃惊地道:「这是何人?」 破多罗嘟嘟叫道:「反正不是自己人!跑啊!」 话音未落,他一把拽住符乞罗,转身掉头,径直朝着北城方向狂奔而去。 仗着熟稔城中路径,破多罗嘟嘟领着众人穿街绕巷,一路狼狈逃窜。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迎面忽然撞来一队溃兵,约莫百余人,阵型散乱、神色仓皇,竟是从西城败退下来的残部。 西城本是符乞罗的驻防地界,撞见自家兵马,他心中顿时大喜。 此刻寒风刺骨,他早已冻得四肢僵硬、浑身发麻,根本无暇寒暄。 眼见溃兵之中有人徒步、有人骑马,当即喝令一名兵士下马,翻身便跨了上去。 「嘶~」符乞罗顿时泛起了一个销魂的白眼儿。 这群败兵仓皇逃窜,仓促之间根本无暇规整装备,马匹虽有,却尽数未安马鞍。 符乞罗袍下空空、身无寸缕,就这般直接坐在粗硬紮人的马鬃之上,粗糙的鬃毛硌得皮肉的感觉,那滋味儿———— 但生死悬於一线,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连声催促众人提速,一同向北城突围。 破多罗嘟嘟一路狂奔,早已气喘如牛,此刻也让一名士兵让马,翻身上马。 北城乃是破多罗嘟嘟的嫡系兵马驻地,也是此刻凤雏城内唯一尚未失守的区域。 城中大乱的动静早已传开,城头守军紧绷神经,正严阵以待、戒备四方。 忽见一队人马乱糟糟奔袭而来,城头守军瞬间弓弦紧绷,齐刷刷张弓搭箭,厉声喝止,质问来人身份。 破多罗嘟嘟连忙高声呼喊,自报身份,声音急促嘶哑。 城头守军细细辨认,确认是自家城主,这才收起兵刃,连忙准备接应。 「快!速速集结北城兵马,护送我们出城!来不及耽搁了,立刻开城!」破多罗嘟嘟急声催促,语气满是焦灼。 守军见事态紧急,不敢多问,即刻传令下去,迅速打开北城城门,护着众人仓促出城。 北城之外,便是广袤草原,可时值寒冬,天地冰封、白雪皑皑。 一行人仓促出逃,未带分毫粮草给养,若贸然逃往草原,无异於自寻死路。 眼下唯一的生机,便是奔赴最近的夹谷关。 心念於此,符乞罗当即喝令众人调转方向,斜插前路,直奔夹谷关而去。 城内战局已定,索故率领三百步卒入城,迅速接管城主府、城内交通要道与四方城门,稳稳掌控全城局势。 诸事安排妥当,杨灿翻身上马,亲率麾下精锐骑兵,直奔东城方向。 夜色深沉,寒雾弥漫。 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收拢四散残兵,堪堪凑出三四百人。 一行人衣衫破败、乱乱糟糟,狼狈不堪地朝着夹谷关方向仓皇逃去。 天色渐亮,破晓微光穿透沉沉夜幕,淡朗的星辰悬於天际,远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勉强可供众人辨别方向,不至於迷路。 符乞罗坐在马上,死死夹紧皮袍,周身寒意散去了大半,总算有了几分暖意,可胯下无鞍的苦楚依旧难熬。 那粗硬的马鬃持续硌着皮肉,一路颠簸下来,那酸爽的感觉反反覆覆,真令人几度销魂。 天光破晓,前路渐明,可众人心中的惶恐与惊惧,丝毫未减,因为————追兵来了。 数里之外,杨灿稳坐白马之上,手持单筒望远镜,抵於眼前,静静窥探着远方逃窜的残兵。 镜片折射着破晓的微光,将数里外狼狈奔逃的景象,分毫毕现地映入他眼底。 一旁的索醉骨骑着红马,好奇打量着杨灿手中的新奇物件。 那物事一头粗、一头细,能伸长、能缩短,索醉骨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也不明白它的用处。 她想问问,可一想起昨夜杨灿的不解风情,她心头便涌起闷气,便硬生生压下满腹的好奇,故作淡然,缄口不问。 杨灿从望远镜中看着那支疲於奔命、阵型溃散、军心尽失的残兵队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扬声吩咐道:「遣三十骑上前袭扰撵追,把控好分寸,不可逼得他们四散溃逃。」 索醉骨闻声颔首,即刻点出三十名精锐骑兵,令其提马加速,追袭前方残兵。 余下数百骑士皆是气定神闲,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二人身後,缓缓前行。 众人从容地从怀中摸出肉乾麦饼,一边赶路,一边进食。 此番追击,於他们而言,竟不像杀伐战事,反倒像一场悠闲从容的冬狩。 前路奔逃的符乞罗一行人,沿途屡屡遭遇追兵袭扰。 但追兵始终只有区区数十骑,人数有限。 想来是敌军主力需要留守凤雏城镇压局势,只能拆分小股骑兵四处搜捕,并无大举围剿之力。 这微弱的空隙,硬生生为他们搏出一线生机。 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带着残兵,一路且战且退,咬牙扛住一轮轮零星袭扰,步履维艰地朝着夹谷关方向不断挣紮。 整整一天的急行军,外加沿途数次缠斗厮杀,这支残军早已身心俱疲、气力耗尽,人人皆是强撑残躯挣紮前行。 所幸冬天昼短夜长,暮色早早降临了,沉沉夜色为他们遮挡了追兵视线,大大阻碍了敌军追击之势。 而前方巍峨山峦已然清晰浮现,群山夹持之下,夹谷关的轮廓隐约可见。 眼见生路已现,残兵们松了口气,拖着透支的身体奋力向前奔去。 众人体力参差不齐,有人冲在前方,有人落在队尾,整队人马杂乱无序。 无人察觉的混乱之中,一道道身着牧族皮袍的身影,悄然混入了奔逃的队伍里。 这些人皆是沙牛儿麾下三百精锐中的一部分,他们早已提前换装,潜藏在夹谷关的必经之路。 他们挖了雪窝子隐伏多时,等的就是这支败退的残兵。 此刻夜色漆黑,视野昏暗,逃难众人人心惶惶、自顾不暇,人人只求保命,谁也无暇留意队伍中悄然多出的陌生面孔。 破多罗嘟嘟的部下见身旁冒出生人,只当是符乞罗摩下的残兵。 符乞罗的部下撞见陌生面孔,也只当是破多罗嘟嘟的人马掉队靠拢。 这支逃亡队伍便这般莫名壮大了,就这样浑浑噩噩、糊里糊涂地一路奔至夹谷关下。 关城之上,守军听闻城下人声鼎沸,望见火光中影影绰绰数百人影,当即火速通报城守秦有陵。 秦有陵匆匆赶赴西关城头,听到城下通报身份,即刻命人抛下数十支火把。 城下众人拾起火把举火自照,城上之人这才看清他们模样。 火光之下,有人披头散发、满面尘灰,有人衣衫破损、血污沾身。 符乞罗脸色青白如霜,浑身冻得僵硬麻木,形同殭屍一般,但秦有陵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符乞罗和破多罗嘟嘟,他都认识。 此前这二人分别领兵前往饮汗城,追随慕容阀征讨於阀,就是从夹谷关入关,前往饮汗城集结的。 当时正是秦有陵在夹谷关负责接迎、设酒款待,与他二人有同席之交。 秦有陵立在城头,听着城下二人声嘶力竭的呼喊,渐渐厘清了凤雏城失守的始末,心头顿时大惊。 可面对二人要求开城避难的请求,他却满心迟疑、左右为难。 秦有陵俯身扶着城墙,高声对着城下喊话:「符大人、嘟嘟大人,夜深天暗,局势不明,贸然开城,多有不妥啊!」 符乞罗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骂:「姓秦的!你安的什麽心? 我二人替你慕容氏卖命征战,才落得这般绝境,你竟敢见死不救?嘶 他怒极之下,在马背上挺身一动,粗糙的马鬃立即硌刺了一下皮肉,那说不出的酸爽,让他忍不住又是一记销魂的白眼,吼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符大人,并非秦某冷血、见死不救啊。」 秦有陵在城上无奈地高声回道,「眼下夜色深沉、局势混乱,我岂敢随意开城放人? 不如我先抛下些衣袍、乾粮接济诸位,你们暂且在关门外休整,待天光大亮,我再开城核验,放诸位入关,如何?」 「放你娘的罗圈拐子屁!」破多罗嘟嘟怒极,破口大骂:「让老子在城关底下冻上一夜,不等天亮,老子就硬了!」 数百残兵听闻此言,尽数愤懑难平,纷纷举矛顿地,齐声怒吼:「开城!开城!」 呼声震天,可秦有陵身负守关重任,纵然心生犹豫,也不敢冒险擅开城门,一时心中挣紮不已。 眼见反覆央求无果,绝境的焦灼与愤懑彻底冲垮了符乞罗最後的理智与耐心。 他擡手指向城头,厉声大骂:「你个狗娘养的!我等为你慕容氏浴血拼杀,落得兵败逃亡、走投无路的境地,你却闭门不纳、冷眼旁观!简直岂有此理!」 「姓秦的,你今日这般行径,就不怕寒了草原将士之心?从此我等与你慕容氏,恩断义绝吗?」 破多罗嘟嘟亦厉声怒喝:「我等兵败逃难,宁死不向於阀投降,一心投奔你慕容氏,你却如此薄待我等忠臣义士!」 「慕容氏坐视盟友身陷绝境、见死不救,这般忘恩负义,就不怕天下人寒心,从此众叛亲离、无人效命吗?」 城头之上,秦有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绪纷乱、说不出的紧张。 他心知,若是硬生生逼走这群败兵,此事传开,慕容氏凉薄寡恩的名声必将传遍四方,日後再无豪杰甘愿为其卖命。 这等罪责,他承担不起。 可,这黑灯瞎火的,谁敢放他们进城?万一有所闪失,这个责任,他一样担待不起啊。 两难抉择之下,秦有陵满心纠结,进退维谷。 就在他迟疑不定、不知如何决断之时,城下的破多罗嘟嘟已然绝望叫道:「秦有陵! 你若还有半分良心,便抛下御寒衣袍、再送三日口粮来!我们————走!」 闻听此言,秦有陵脸色骤然一变。 破多罗嘟嘟这麽说,显然是打算放弃入关,转身逃往草原了。 若是任由他们含恨离去,日後必定会四处散播慕容氏的恶名。 不过,破多罗如今只求冬衣和乾粮,倒是让他戒意减轻了许多。 秦有陵急急思量片刻,终於想出个两全的主意。 他扭头对副将吩咐道:「你去,速速清空西关内百步区域,布设拒马,令弓箭手列阵戒备,严防异动!」 夹谷关只是一座小型山城,并无瓮城作为缓冲屏障。 他既想开门纳人,又要杜绝败兵乱城、突发变故,便只能先设隔离区域,把控局势。 待城外众人入关,即刻将其约束在指定区域,收缴兵刃、逐一核验身份,以策安全。 吩咐已毕,秦有陵夺过一支火把,俯身趴在女墙之上,对着城下挥了挥火把,挤出一副笑脸儿来。 「嘟嘟兄弟、符乞兄弟,不是秦某不做人呐,实在是职责所在,不得已而为之啊。 罢了罢了!这个罪责,我秦某人一力担了!这就开城,放你们入关!」 说罢,他把火把一举,跟个自由女神似的,凛然高声道:「开城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7章 借西风 夹谷关城门之下,本是一片开阔空地,连同长街延伸出去的一片区域,被一只只拒马隔断,形成了一个「凸」字形的场地。 厚重的城关大门缓缓开启,破多罗嘟嘟当即策马扬鞭,率先疾驰入城。 符乞罗紧随其後,慢了堪堪一刹。并非他骑术稍逊,实在是有点摩根紮德璜」。 关口内,一只只拒马的木架交错横亘,粗重的木架死死抓牢地面,架子上一根根粗壮木桩斜向前探,顶端削得极为锋利。 拒马之後,一列列弓手肃然伫立。箭已上弦,尚未张弓,泛着森白寒光的箭簇,牢牢锁定眼前这群狼狈逃窜的残兵。 城守秦有陵快步奔上内墙城头,居高临下,沉声高呼:「嘟嘟大人、符乞罗大人! 二位即刻弃械,听令逐一核验身份!秦某身负守关之责,不得已为之,还望二位海涵! 「」 城下值守小校按刀伫立在拒马缺口旁,厉声喝道:「尔等尽数弃械!列队站立,逐一上前核验!」 破多罗嘟嘟与符乞罗麾下的兵卒,本就连夜奔逃,疲於奔命,身心都已疲惫到了极致。 此刻还被友军兵戎相向,一个个大为不满,已经有人破口大骂起来。 可眼见拒马後的守军已然绷直弓弦,杀机凛然,众人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强忍怒火,咬牙解下兵刃抛掷在地。 「当|~~~」 刚有人把刀扔在地上,人群中就有人抛出了一柄短斧,带着淩厉劲风,直劈拒马外列的弓箭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那名弓箭手应声仰面栽倒,也不知是被斧刃劈中,还是被沉重的斧背砸伤。 他手中紧绷的弓弦骤然脱力,一支羽箭「嗖」地破空而出,斜斜射入拒马圈内的人群之中。 混在败兵之中、由沙牛儿安插的奸细立刻发难,纷纷朝着四周守军弓箭手扑杀而去。 一时无法冲破拒马防线,他们便投掷兵刃,短刃、长矛、石块,密密麻麻砸向守军。 夹谷关守军本就紧绷神经,高度戒备,眼见败兵骤然暴乱,只当是他们诈城袭关。 阵前将旗一挥,急促的军令大吼出声:「放箭!」 漫天咻咻破风声骤然密集响起,无数箭矢如骤雨倾盆,狠狠倾泻而下。 夜色下人群杂乱,箭矢无差别射向凸字形场地。许多尚未反应过来的疲兵躲闪不及,瞬间被箭矢射中,惨叫连连。 这一来,符乞罗和破多罗嘟嘟的部下也按捺不住了,当即嘶吼着反扑夹谷关守军。 众人俯身合力擡举、掀翻沉重的拒马,硬生生撞开一道道缺口,潮水般涌向弓箭手,惨烈的肉搏战间爆发。 瞬息之间,西关城下的凸字形空地,便沦为血肉横飞的修罗炼狱。 沙牛儿的奸细、符破二部的残兵、夹谷关守军三方势力绞杀缠斗,刀光起落,血肉飞溅,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成片,震彻城关。 城头之上,秦有陵面色惨白,惊怒交加,他双目赤红地大吼道:「果然有诈,果然有诈,快,快调兵来,扑杀他们,扑杀他们!」 说罢,他便拔出佩刀,亲自率领城头亲兵,快步冲下城墙,奔赴城下平乱去了。 西关城外左右三百步的暗处,百余道黑影早已悄然潜伏靠近。 众人尽数人衔枚、马勒口,牵着战马屏息蛰伏,寂然无声,隐於沉沉夜色之中。 望见城关上火把摇曳、内乱四起,战局彻底陷入混乱,蛰伏暗处的沙牛儿面露狞笑,沉声低喝:「披甲!」 他们的脚下,早已解下一个个沉重的马包,众兵士闻声即刻动作麻利,纷纷解开包裹。 他们取出甲胄,彼此互助穿戴,扣甲、束带、系护肩、缚护臂,动作娴熟之极。 很快,百余人尽数披挂完毕,一身甲胄,威武自生。 沙牛儿稳坐马背,双手握紧长戟,厉声喝道:「冲城!」 他双腿骤然狠狠磕向马腹,胯下战马昂首长嘶,扬蹄疾驰而出。 百余铁甲兵紧随其後,如同一道奔腾的黑色洪流,朝着西关城门悍然冲去。 此时关内混战正酣,所有人皆深陷乱局,自顾不暇,无人留意关外袭来的致命杀机。 直至沉重密集的马蹄声轰然逼近城门,混在人群中作乱的沙牛儿部众闻声,立刻极为默契地撤向道路两侧,让出正中通路。 破多罗嘟嘟见状,扯开破锣嗓子大叫道:「他娘的,我们上当了,快闪开啊!」 破多罗的兵,自然听自家城主命令,倒是符乞罗的人慢了一步,百余铁骑,带着无可匹敌的冲撞之力,横冲直撞杀入人群。 铁蹄踏过之处,来不及躲闪的兵卒被撞飞碾压,骨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惨烈至极。 所幸这支铁骑的目标并非这些疲弱的残兵,趟开人群阻碍後,便直直冲向夹谷关守军0 「喝!起!」 沙牛儿一马当先,城头守军箭矢立即朝他攒射而来。 可他身为将军,披的是全身甲,箭矢落在甲胄之上,只响起密集刺耳的「叮叮当当」脆响,大半箭支直接弹飞坠落,余下少数卡在甲胄缝隙间,悬挂摇晃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沙牛儿双脚稳稳踏住马镫,腰身发力,手中长戟猛然挑出,竟将一尊沉重的拒马硬生生挑飞,朝着下方紮堆的弓箭手狠狠砸去。 「喝!再起!」 沙牛儿再度挥戟发力,这一次虽未能将拒马全然挑起,却也硬生生撬得一端离地,轰然斜砸而下。 沙牛儿臂膀一阵酸软,胸中气血翻涌,一时无力挑起第三只拒马了,但这也够了,两只拒马被挑开,便趟开了一丈多宽的一个宣泄口。 骑兵从这缺口洪水般涌入,夹谷关守军苦心构筑的防线,瞬间崩塌。 眼见大势已去,秦有陵心头一沉,当即嘶声大吼:「撤!立即退守东关!快!」 他马上组织人马且战且退,朝着东关方向仓促撤离。 破多罗嘟嘟早已机灵地躲到了路边,见此情形连忙高声呼喊:「符乞大哥!符乞大哥!」 符乞罗听见他的呼喊声,不由心中一暖,连忙从墙角旮旯闪身而出,大声回应道: 嘟嘟贤弟,我在这里!」 破多罗嘟嘟连忙迎上去:「符乞大哥,咱们也去东关,快。」 此时秦有陵领着夹谷关兵马且战且退,正撤向东关。 沙牛儿率领铁骑步卒在後紧追,反倒将符、破二部的人马抛在了後方。 二人想要撤往东关,便只能跟在沙牛儿的人马後面。 符乞罗急道:「这————前方皆是於阀兵马,我们如何撤往东关?」 破多罗嘟嘟急急一指大道两旁依山而建的连片民宅,急声道:「别走大路!从这些街巷民居中穿过去!」 一时间,符乞罗也顾不及多想,急忙跟着破多罗钻小胡同去了。 好在他们在凤雏城里已经钻习惯了,此时倒也驾轻就熟。 秦有陵退到东关,立即登上城头,汇合东关守军,严阵以待。 沙牛儿带兵紧追而至,兵临城下,城头守军即刻箭雨倾泻,沙牛儿无奈,只得下令全军暂退至一箭之地外,暂缓攻势。 就在此时,符乞罗与破多罗嘟嘟领着残兵,从错综复杂的小胡同里钻出来了,跑到东关城下。 城头守军一见,立即开弓瞄准,蓄势待发。 符乞罗急忙仰头大喊:「秦城守!我等也是被於阀奸人算计了啊!我二人若想诈城夺关,怎会如此狼狈?」 混入败军诈城的手段古已有之,这也正是秦有陵一开始坚决不开城门,後来迫於无奈,答应开城门,但仍在城内设隔离区的原因。 此刻听了符乞罗的大喊,秦有陵不禁半信半疑。 这时,在西关亲历混战的一名将校,悄悄凑到秦有陵身侧,低声道:「城守大人,属下观他二人言行,确实不似预谋诈城。 方才乱军之中,有人蓄意投掷兵器挑衅、伤我守军,符、破二部的人当时满脸错愕,甚至曾出手制止。」 秦有陵听了,心中虽仍狐疑,却也没有命人放箭。 他俯身对着城下大喊:「符乞罗、破多罗嘟嘟!非是秦某不近人情,今夜变故丛生关隘险些失守,教我如何轻易信你? 你二人若真无反心,便领麾下兵马在城下列阵,替我挡住於阀追兵!以此明志!」 符乞罗气极,却也心知此刻百口莫辩。若换作自己是秦有陵,此时也绝不会轻易接纳他们。 符乞罗重重一点头,大声应道:「好!我等即刻列阵,死守东关,以证清白!」 说罢,他立即转身调度麾下兵马,就地排布防御阵型。 秦有陵在城头见了,心中稍安。 他马上唤来一个心腹,吩咐道:「你带几个人速速出关去搬救兵,就说夹谷关危在旦夕,快去!」 符、破二部兵马在城关下刚将阵型排布妥当,沙牛儿便领着人马再度杀来。 城头秦有陵有意约束守军,没有放箭支援,静观城下战局。 眼见符、破二部兵马奋力死战,全力阻拦於阀兵马,秦有陵终於相信,他们也是被人利用。 饶是如此,秦有陵也未允许他们登城,只是派人送了一些冬衣和粮食下去,算是承认了他们仍是友军。 天色破晓,晨光微亮,历经一夜混战的夹谷山城满目疮痍。 贯通东西的主干道上,凝血铺地,黑红斑驳,断戈残刃散落街巷,满目萧瑟。 杨灿乘白马、索醉骨跨红驹,二人领着数百精锐骑兵,缓缓走向西关城门。 昨夜沙牛儿夺占西关後,便第一时间派人传报捷讯了。 杨灿与索醉骨本就率军远远尾随接应,收到消息後心中大定,倒也未让兵马连夜启程,而是休整兵马,直到天明,方才赶来。 西关城门大开,值守兵士望见主力人马抵达,连忙下城,开了城门。 杨灿擡手扬鞭,指向前方城关,对身侧的索醉骨轻笑道:「如今虽只夺下西关,未得全境。 但西关在手,夹谷於我便再无艰险可言,从此任我出入、进退自如矣。」 索醉骨微微偏头,斜睨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荡,不像是说些含糊的荤话撩拨自己,便冷哼一声,傲娇地偏过了脸儿去。 西关街口一处富商宅邸,格局宽、陈设精致,此刻被沙牛儿临时徵用为将军行辕。 夹谷关本是山城隘口,城关高耸狭窄,城头空间有限,仅搭建了几处大通铺,供戍守士兵临时休憩。 城守秦有陵有一幢私宅,不过此时还在夹谷关守军控制之下。 双方经过半夜较量,稳住阵脚的秦有陵一方,在破多罗、符乞罗协助下,渐渐迫退沙牛儿。 如今,沙牛儿退守西关,秦有陵据守东关。 至於山城民户的居处,则由沙牛儿一方控制了三成,另外七成居住区,仍在夹谷关守军控制之下。 双方沿街布设防线,以拒马、百姓家的车辆为屏障,壁垒对峙,僵持不下。 这处紧邻西关的富商宅邸,昨夜混战之时,家主曾集结府中青壮、家丁二十余人,持刀协助守军御敌。 待秦有陵退守东关,这府中众人来不及撤离,尽数被沙牛儿麾下兵马斩杀,满府喋血0 奢华内宅的寝卧之中,沙牛儿赤裸着一身精壮黝黑的皮肉,正酣然沉眠,鼾声震天。 他怀中紧搂着一名身姿纤弱白羊儿似的女子,她是这富商最宠的小妾,如今沦为沙牛儿的战利品了。 女子肌肤白皙娇嫩,此刻身上遍布青紫淤痕,触目惊心,皆是一夜折辱所致。 她眼底蓄满泪水,默默垂落,不敢发出半分呜咽,唯恐惊醒身侧粗野彪悍的这个男人,招致他更粗野的对待。 「砰砰砰!」 急促粗重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室外传来亲兵粗犷的喊叫声:「将军!总戎使与索大娘子快进城了,将军快起来!」 酣睡中的沙牛儿骤然惊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被他带动身子,变成半俯卧姿势的小妇人连忙擦擦泪痕,低头掩饰悲伤。 沙牛儿一见,隔着薄锦被褥,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不耐烦地道:「哭个屁啊你,俺沙牛儿这般雄壮,不比那老棺材子强得多?便宜了你个小蹄子,还要得了便宜卖乖。」 说罢,他纵身跃下床榻,一边匆忙束衣整冠,一边粗声大气地吩咐:「从今往後,你便是俺房里人了,好好伺候老子,断然不会亏待了你!」 说罢,衣袍尚未束紮整齐,他便挎上佩刀,急匆匆走出门去。 西关城头,晨风猎猎。杨灿与索醉骨并肩伫立,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山城全貌。 沙牛儿掌控的西关区域,街巷空旷死寂,除了往来巡守的士兵,不见半分百姓踪迹,显然皆是畏惧战乱,紧闭门户躲藏家中。 街巷之间,兵士们以民间搜罗的各式车辆,搭配原本用来为他们设置隔断的拒马,层层堆叠,构筑出蜿蜒连绵的简易防线。 夹谷关作为慕容阀与草原各部通商的咽喉要隘,城中百姓不事农耕、不习游牧,皆以商贸相关的行当为业,因此户户有车。 此番这些车子被尽数徵用,正好拿来构筑工事。 反观秦有陵固守的东关区域,同样沿街筑防,戒备森严。 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的兵马,在获得了秦有陵的信任後,和秦有陵派出的一部分兵马前移,如今就守在这些简易工事後面。 秦有陵则亲自坐镇东关城头,统筹全局。 东关防线的兵力显然更为雄厚,山城的大量青壮被动员起来,手持刀棍加入守御队伍。 更有许多百姓,一早便为守御的兵士送来粥饭。 沙牛儿躬身肃立一旁,正向杨灿和索醉骨禀报军情。 此刻他衣装规整、发髻整齐,举止沉稳,全然不见半分异状。 索醉骨听罢禀报,神色凝重,转头对杨灿道:「杨总戎,如今敌我分据东西二关,皆身处关内,谁都无法借用关隘天险的地利优势。 若是他们的援兵及时赶来,我军怕是守不住这西关,会被赶出去。」 杨灿微微颔首,道:「不错。想必秦有陵此时已经派人求援了。从夹谷关出去,能借得到兵的最近大城,不过一天脚程。」 索醉骨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得在一天之内,控制全城!」 杨灿听了,目光徐徐扫过城下。 依山层叠的民居鳞次栉比,街巷蜿蜒交错,拒马与车马构筑的防线连绵起伏。 随处可见穿梭值守的兵士、闪烁摇曳的刀光。更有百姓组织青壮辅助布防,军民协力,士气高昂。 杨灿沉吟道:「如今地利、人和皆不在我。一旦巷战,我们要付出巨大代价。比起慕容阀,咱们的家底还是太薄,硬拼,要吃大亏啊————」 索醉骨凛然道:「行军打仗,岂能畏战惧亡!纵使血流成河,我们也必须拿下这座夹谷关!」 她後退一步,向杨灿一抱拳:「杨总戎,末将请战!愿领一军强攻东关,破敌夺城!」 「不急。」 杨灿伸手,搭在她腕上,把她抱起的拳,向下压了压。 「咱们穷,得用穷的打法。」 索醉骨被他压着手,有些不自在地撤拳放手,疑惑地道:「穷打法?怎麽打?」 杨灿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一擡手,便捏住了索醉骨颌下的盔鐍,一按一旋,「咔」地一声,便解开了她头盔的系带。 索醉骨娇躯一僵,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望着杨灿,莫名的紧张。 继霜、斩月、樱弑、棠刃四俏婢见此情景,竟是心有灵犀,一起默契地背转身去,识趣地往杨灿和索醉骨身前一挡。 杨灿的动作没有停,而是双手一擡,轻轻摘下了索醉骨的头盔。 一缕青丝垂落到她白皙光洁的额前,冲淡了她一身的凛冽英气,平添了几分缝绻。 索醉骨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麽摆放了,心跳乱了节拍,声音微微发紧地道:「你———— 你要做什麽?」 杨灿笑吟吟地捧着她的头盔,将头盔慢慢翻转,那一束鲜红浓烈的盔缨便垂落向下了。 杨灿微笑道:「大娘子,你看。」 索醉骨茫然的眼神从杨灿的眉眼间慢慢落下,看向他手中的头盔。 盔缨鲜红,随着风,飘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索醉骨的目光终是再度上移,看向杨灿的眼睛,有些呆萌地问道:「看?看什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8章 我自在城楼观山景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嗯哼哼哼哼。」 夹谷关西关,未时末。 冬日的日头西斜,暖融融的天光铺洒在小巧的西关城楼之上。 城楼二层,杨灿凭窗闲坐,一身素淡青布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气度超然0 他对面,索醉骨已然卸去甲胄。一身似火红衣猎猎张扬,即便换了常服,依旧艳得夺目。 四名女兵各司其职,断霜执筷布菜,斩月提壶倾酒,樱弑传递手巾,棠刃看炉温酒。 四女俱着军服,却做着侍女的活计,英气中糅合了俏皮,别有一番风情。 正值寒冬,城门楼上却开了半扇窗子,窗外一片「红红火火」。 所以,窗子虽然开着,却不冷。 索醉骨轻擡皓手掩唇,咽下口中菜肴,又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漱过了口,才执起手巾轻拭唇角,望向杨灿。 「总戎方才唱的,是什麽曲子?」 「家乡小调。」 「倒是怪好听的,怎麽後半段只剩嗯哼了?」 「我忘词了。」杨灿答得坦然,毫不窘迫。 索醉骨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全然不曾察觉,她已许久不曾在男人面前,流露这般女性化的情绪表现。 她旋即转头望向窗外,整座夹谷山城的景致尽收眼底,山城此时一片红火。 夹谷关没有十字大街,唯有一条东西向的主干道贯穿全城。 两侧屋舍依山就势,层层叠叠、错落铺展,顺着山势绵延起伏。 只是此刻,这片山城已然沦为火海。 赤红火舌肆意翻卷吞吐,顺着木柱屋梁、茅舍土墙疯狂蔓延、肆虐吞噬。 凛冽西风横贯山谷,卷起漫天烟火,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与呛人的浓烟,浩浩荡荡朝着东关方向滚滚席卷而去。 如今整座夹谷关,除却早已被沙牛儿部众掌控的片区,其余地界尽数陷在熊熊烈焰之中。 火光灼灼,映红了冬日的天际,时不时有被烈火啃噬殆尽的屋舍轰然坍塌,溅起漫天细碎的火星,如雨坠落。 山下的官道与街巷之间,尽是仓皇奔逃的百姓。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衣衫淩乱,怀中紧紧抱着仓促收拾的细软行囊,争先恐後朝着东关方向奔逃。 索醉骨静静凝望着那片不断向东蔓延的火海,眸色沉沉,缓声问道:「你一早便定下纵火之计,为何拖到未时将尽才下令纵火呢?」 杨灿夹起一筷炙得焦香的肉块,送入口中大嚼,含糊地道:「我让沙牛儿寻了四个本地人逐一问询,都说这城未时前後,西风最盛。」 索醉骨听了,再度望向窗外,只见漫山火势早已连成一片汪洋火海。 即便城楼地处上风口,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阵阵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她轻轻叹了口气,眸底翻涌着真切的钦佩,看向从容自若的那个男子:「原来,放个火,也有许多学问。」 眼前这个男人表现得越是无所不能,她的心就越是悸动不休。 只是曾经受过的伤害,再加上她骄矜的大小姐性子,让她羞於表现出来。 她只能一点点地,用她对杨灿的与众不同,悄悄泄露着自己的情意。 索醉骨稍作沉吟,又问道:「待这山城烧成焦土、成了一座空城,後续你打算如何?」 杨灿端起温热的酒盏浅酌一口,缓缓道:「我正思忖此事,或许,我们可以微调原定的计划。」 「哦?如何调整?」索醉骨蛾眉轻挑,面露好奇。 「凤雏城,本是当年慕容阀与黑石部落联姻时,专为新婚二人修筑的居所。」 杨灿道:「在凤雏城落成之前,夹谷关才是汉商出关、连通草原的重要关隘。 哦,当然,如今我们开辟了飞狐口商道,便不再仅此一处通路了。」 不过,虽然有了飞狐口分流商路,但要论路途远近、路况优劣,夹谷关依旧是通商往来的最优选择,战略位置无可替代。 杨灿道:「所以,凤雏城的位置很重要,那是因为,它在。如果它不存在了,也没什麽关系。」 索醉骨讶然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 杨灿放下酒盏,沉声道:「我打算废弃凤雏城,将城中百姓尽数迁徙,填充至夹谷关。 凤雏城城小地狭,极难驻守。可夹谷关依山据险,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防御价值远胜凤雏。」 索醉骨蹙眉道:「可凤雏百姓未必愿意迁徙。游牧百姓也就罢了,那些农耕百姓,早已在凤雏城外开垦田田;行商之人更是在城中置地建宅。突然让他们搬迁,这份损失,谁来弥补?」 「没人补。」 杨灿果断地道:「为大局战略,只能强制执行。愿走要走,不愿走,也要走。 你可以颁布政令,如今夹谷关已成白地废墟,百姓迁入後,可自行圈地重建家园。 圈地范围大小由城守官核定,地块位置则遵循先到先得之规。 除此之外,赋税参照代来城惠民新政,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以此安抚民心。」 索醉骨瞬间捕捉到这句话的一个关键,蓦然睁大一双美眸,道:「等等!我来颁布政令?这般招人骂的决策,为何要由我来颁布?」 杨灿一脸无辜地道:「因为你是代来城主啊,夹谷关要纳入代来治下啊。」 索醉骨抿了抿唇,悻悻地道:「那————你想何时施行?」 「当然越快越好。」 杨灿望向窗外漫天火海:「待到入夜,这场大火就烧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开始。 凤雏百姓的恒产搬不走,浮财又不算多,派兵帮他们搬,越快越好。」 「那————好吧。」 索醉骨答应得很委屈,可心里却生起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愉悦感。 服从於他,替他背锅,这有什麽好开心的?索醉骨自己都不理解。 杨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坏坏的:「这把火放得晚一些,还有一个好处。 火放得越晚,逼退秦有陵的时间就越晚,他们的援军得到消息也就更晚。 那样的话,他们的援军就得风尘仆仆、白跑一趟,这大冷的天儿,让他们折腾一下,也挺叫人开心的。」 看着杨灿坏笑的模样,索醉骨忽然噗嗤一声,也忍不住笑了。 少年意气的促狭笑意,乾净又狡黠,褪去了方才的深沉谋算,鲜活又耀眼。 索醉骨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汹涌的冲动,她想像头豹子似的扑过去,把他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他的喉咙。 夹谷关东关,浓烟蔽日,热浪滚滚。大火尚未蔓延至此,空气却已燥热呛人,让人难以立足。 秦有陵呆呆伫立在城头,身形僵硬,心神俱裂。 下一瞬,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双手摘下头上头盔,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守不住————根本守不住啊!」 秦有陵嚎陶大哭,连连以头抢地,声音嘶哑绝望:「阀主!此非我守城不力,实是天要亡我!根本没法守,根本守不住啊!」」 符乞罗和破多罗已充分取得信任,得以登上城头,两人对视一眼,双双上前,一左一右搀起秦有陵。 「秦城守,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了!」符乞罗道:「於军倒行逆施,会遭天谴的!」 破多罗也道:「是啊秦城守,趁着天色将黑,咱们快走吧。天色一黑,他们不便追击,正是我等脱身的机会。 如此一夜跋涉,咱们就能与援军会合,咱们虽丢了夹谷关,却保全了夹谷关大半人口,这就是青山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有陵的妻妾家人也从宅邸仓皇逃至城头,见此情形,也是急忙上前,劝说这一家之主。 城头热浪愈发灼人,已然难以久立,加之众人轮番劝慰,秦有陵胸中悲愤难平,终究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地道:「好!我们————走!」 三日之後,符乞真率领一众兵马,终於走出了百里无人荒漠。 他们从苍狼峡撤兵了。 此前死守苍狼峡、闭门不战的尉迟沙伽,忽然一改往日守势,主动挥师出击。 与其协同作战的,还有这片草原原本的主人拔力末的部众。 尉迟沙伽占据绝佳地利,战局尽在掌控,收兵则闭关坚守、拒不应战,出兵则突袭而至、攻势淩厉,害得符乞真摩下兵马日夜戒备、疲於奔命,军心士气消磨殆尽。 眼见苍狼峡久攻无望、徒劳耗损,符乞真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撤兵。 他们从苍狼峡撤兵,大军沿山脉绕行,往凤雏城这边来,中间要经过一段寸草不生的荒漠地带。 此刻全军终於走出荒芜沙漠,离凤雏城近了。 眼见将至凤雏城,有了歇脚、放松的地方,全军气氛,方才轻松了些。 一名策马随行的头领忍不住开口抱怨道:「大人,我等自苍狼峡撤兵,径直返回部落多好,何苦如此跋涉,赶来凤雏城?」 身旁另一头领听了嗤笑一声,不屑道:「真是蠢货!咱们若从苍狼峡北部穿插草原,离黑石部落的地盘多近啊。 如今黑石部落已经和於阀结盟了,一旦被他们探知我军动向,岂会不出兵截击?」 先前那头领不以为然:「截击又如何?我军全是轻骑,来去如风,谁能拦得住? 黑石部落若真敢来犯,待我等返回部落,多调兵马,定要让他们好看! 你当如今的黑石部落,还像尉迟烈在时一般强大麽? 嘁!一个娘们儿当家,我们还怕她怎地?」 「都给我闭嘴吧!」符乞真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符乞真道:「我等此番出征,虽然没有打下苍狼峡,可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这个苦劳,若不让慕容盛亲眼看到,我们先回一趟部落,他回头还能认吗? 众头领一听,顿时恍然:此番出战,损失虽然不大,可那也是损失。 他们得亲赴慕容阀境内,让慕容盛亲眼看见他们远征之苦,成倍地换点补偿,不过份吧? 暮色垂落,残阳西沉,他们终於抵达了凤雏城外。 前方斥候快马疾驰而来,在符乞真马前翻身跪地,高声急禀道:「大人!凤雏城出事了! 城内街巷萧条空寂,商铺尽数闭门空置,城中百姓十不存一,俨然是一座空城了!」 符乞真大惊失色:「怎会如此?凤雏城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那斥候回答道:「属下等人入城探查,偶遇一名携夥计出逃的客栈掌柜,逼问之下才知实情!」 那斥候面露惊容,道:「大人,於阀兵马已经攻破了夹谷关,如今正强令凤雏全城百姓迁徙,以填充夹谷关人口! 」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 符乞真与身边一众头领顿时如遭雷击。 符乞真双手紧紧抓着缰绳,颤声道:「夹谷关失守了?这————凤雏城分明也被攻陷了,於阀怎会发起了反攻?」 一名头领面色凝重地道:「大人,我军一直身处於阀腹背,不知正面战况,难不成,慕容阀竟然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另一名头领连连摇头:「於阀什麽实力?他们能打败慕容楼的主力大军?简直荒唐! 「」 「荒唐?那你说,凤雏、夹谷二城失守,这怎麽解释?」 两个头领忍不住争辩起来,符乞真勒马驻足,怔忡不前。 他一直不知正面战场的战况,现在满心的都是不敢置信和难以理解,慕容阀怎麽会败?没道理啊! 一个头领见他一脸茫然,便道:「大人,天色将晚,我军跋涉多日,人困马乏。 不如先进城休整,宿营歇息。待明日我们据守凤雏,再派人细细探查两阀战况,决定我军行止。」 符乞真点了点头,看向身前斥候,沉声问道:「城中可探查仔细了?当真没有伏兵暗藏?」 那斥候抱拳回答道:「大人放心!凤雏区区小城,城周不足三里。 属下等人策马绕城巡视一周,也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城中绝无藏兵之处。」 符乞真缓缓点头,沉声吩咐道:「既如此,全军入城,接管城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9章 入吾彀中矣 残阳垂落,暮色浸染大地,夹谷关东关城头,仍被惨烈的战火笼罩着。 金铁交鸣的铿锵炸响、士卒临死的凄厉嘶吼、重物撞击城墙的沉闷轰鸣,交织成一片激烈的战场喧嚣。 这是慕容军反扑夹谷关的第三天,也是三天里攻势最为猛烈的一天。 显然,这是慕容军最後的反扑,是强弩之末的回光返照。 今日他们若再无法攻破城关、夺下隘口,他们便只能铩羽而归,不能再久滞於城下了。 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垣,慕容阀的士兵蚁附而上,无视头顶倾泻而下的箭雨、滚滚砸落的石滚木,只想在固若金汤的城防上撕开一道缺口,夺回这座险关。 城头守军拼死相抗,人人浴血奋战。背下伤兵的、搬运滚木的、开弓放箭的、持枪杀向攀至城头的敌军的———— 索醉骨一身铠甲,手握长刀,亲自冲杀在前。 她这身甲,是马步两用的铠甲,穿在身上,自是防御力大增,唯有重型钝器重击,或是精准刺入甲胄衔接的薄弱之处,才有可能伤及肉身。 即便防御周全,断霜、斩月、樱弑、棠刃四名贴身侍卫也是紧紧卫护在她身边,唯恐主公有个闪失。 杨灿此时也冲杀在前,他却只着一袭布衣,手中握着一杆普通制式的长枪。 一杆枪在他手中如灵蛇吞吐,杀人无算,枪缨已经被敌人的鲜血染透,粘乎乎地缠在枪杆上,再无飘逸之姿。 他的陇上明光铠和贪狼破甲槊,均未动用。 他的「陇上明光」乃是马战的重铠,虽然以他的神力,足以穿戴步战,可重铠在身,会极大掣肘身法的灵动,不利於城头狭小空间的辗转腾挪。 而贪狼破甲槊专为马战冲锋、破阵杀敌打造,长度远超寻常长兵器。 夹谷关城头空间逼仄狭窄,这般长兵刃在此处处受限,反倒会拖累他的出手节奏,束缚他的战力。 艺高人胆大,杨灿索性卸甲弃槊,布衣持枪,轻身迎战,反倒打得进退自如、所向披靡。 东关城头,是生死一瞬的惨烈厮杀,城下关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新生景象。 一焚一建,一杀一兴,废土之上再起生机,形成了一种极致反差,蔚为奇观。 三天前,杨灿借了西风,一把火烧了这座山城。 那鳞次栉比、层叠上山的民居楼阁,化作了这座山城新春里最热闹的一场人间烟火。 如今烈焰早已燃尽熄灭,除却西关一隅零星残存的屋舍,整座山城只剩满目焦黑残垣0 歪斜的焦木梁柱刺破残壁,光秃秃地指向灰白暗沉的天际,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然而废墟之上,却已迅速焕发了生机。正有许多百姓在这片废墟上清理焦土、平整场地,争分夺秒修筑临时栖身之所。 负责统筹移民安置与山城重建事宜的,是齐墨门人姜景腾与杨竞舟。 二人各司其职、协同配合,为远道迁徙至此的凤雏百姓逐一登记造册、录入户籍,仔细核准每户人家选定的新居位置与宅基地面积。 虽说索城主已经说过,先到者先得,但是作为具体负责移民和城建事务的姜景腾和杨竞舟,还是为新山城做好了长远规整规划。 他们清晰地划分出了住宅区、商贸区,同时兼顾了城防稳固与防火需求,从一开始就杜绝了之前那种乱搭乱建的现象,消除了一旦火势失控,就可能毁了一座城的重大隐患。 城关之上,血战未休;城关之内,重建不止。 城下慕容军士卒悍不畏死、前仆後继,一波又一波猛攻不止,却始终难以逾越城头防线半步。 城墙之下,屍骸层层堆叠,浸透鲜血的冻土暗沉发黑。 夹谷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攻城一方优势全无,战损比例极其悬殊。 寻常雄关攻防之战,攻方伤亡大抵是守方的四至五倍,而此番慕容军强攻夹谷关,伤亡竟是守军的七八倍之多。 这般天差地别的战损差距,除了雄关地利的加持,更离不开城中巫门医师的鼎力相助。 此战之中,有巫门医师亲自坐镇後方,带领一众经过速成特训、专精跌打刀伤、箭创骨损救治的弟子,昼夜不休抢救伤员。 止血、包紮、正骨、清创,一系列救治及时高效,无数原本必死的重伤将士得以保全性命,硬生生将守军伤亡压到了极低水准。 三天前,秦有陵仓皇弃关出逃,半途恰好遇上驰援的军队。 这批援军接受的使命是务必保得夹谷关不失,因此他们并未随秦有陵部撤退,而是想要趁着於阀军立足未稳,把夹谷关再夺回来。 於是秦有陵残部、破多罗部、符乞罗部三方合兵,携援军杀了一记回马枪。 这一枪,捅了夹谷关三天三夜。奈何连日死战、屍横遍野,付出了惨痛代价,依旧未能撼动城关分毫,夹谷关依旧稳稳掌控在杨灿手中。 暮色愈发浓稠,沉沉暮色笼罩山谷。 终於,城下传来鸣金之声,慕容军士卒如同退潮般迅速後撤,远离了城墙。 远处敌军营盘中,旌旗缓缓移动、阵型缓缓收缩,慕容军终究是认清败局,彻底放弃了反扑,承认了夹谷关已然易主的事实。 夹谷关城头欢呼震天,将士们早已筋疲力尽,一时间也顾不得搬运屍骸、修补城防、 清理战场,纷纷脱力坐倒在地,大口喘息。 因为索醉骨冲杀在前,为她劳心又费力的断霜、斩月、樱弑、棠刃四俏婢,也是再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倒在地,她们累得脱力了。 索醉骨全程披甲冲杀,体力消耗远超常人。此刻她额前汗水涔涔,顺着下颌滑落,头盔内侧鞣制的软皮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肌肤之上。 她手持长刀拄地,借力支撑着透支的身躯,一步步缓缓走向城门楼。 纵使浑身脱力、双腿发颤,索大娘子也不允许自己像普通士卒一样,毫无形象地就地瘫坐。 可她体力早已濒临极限,跨过门槛时,她擡脚过低,身形一晃,险些跟跄摔倒。 危急之际,一只有力沉稳的手臂骤然探出,稳稳握住她的小臂,帮她稳住了身形。 是杨灿,这牲口竟然还是神采奕奕的,虽然额头热气氤氲、鬓角带汗,看得出亦有不小消耗,却全无众人那般精疲力竭的颓态。 他一手随意提着染血长枪,一手稳稳搀扶着索醉骨,缓步将她送入城门楼内。 索醉骨喘着粗气,擡手扯开腰间束带,再想擡手去摘肩吞,手臂却已酸软得擡不起来。 杨灿一见,便把长枪往柱上一杵,走过去麻利地为她卸下肩吞,取下披膊,解开战裙———— 索醉骨披甲解甲已是常事,往常皆由亲兵服侍,早就习以为常。 可此刻由杨灿侍候解甲,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指尖偶尔触碰到肌肤,却让她心头颤了又颤。 随着甲胄一件件离身,她顿觉身上轻松了许多,这才吁出一口长气,对杨灿道:「多谢,竟劳动总戎,未将实在惶恐。」 此时杨灿正蹲身替她解下胯甲与腿甲,听她说的这般客气,不禁笑道:「不必惶恐,我为将军卸甲,将军为我拭枪,如何?」 索醉骨瞟了眼杵在柱上的那杆长枪,浸透鲜血的红缨黏在枪杆上,暗沉的血液正缓缓淌下。 索醉骨眉眼一轩,疲惫汗湿泛着潮红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爽快应道:「好啊。」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兵兴冲冲跑到门楼下,急急禀报导:「总戎大人,符乞真的兵马已到凤雏城了!」 「哦?」杨灿眸色微微一凝,直起身看向索醉骨:「你先歇歇,我去看看。」 索醉骨累得要命,此时实在是不想说、不想动,便向杨灿点点头,退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上。 杨灿向那斥候打了个手势,匆匆走出城门楼,待他出去,坐在椅上的索醉骨,却突然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红来。 她可不是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杨灿那话,她————听懂了。 索醉骨咬了咬唇,轻轻啐了一口,心中暗想:有本事,你倒是亮枪啊,我怕你不成? 呸,光说不练,假把式! 城门楼外的廊庑之下,杨灿听着那斥候汇报军情。 「总戎,符乞真部已至凤雏城,所部皆为骑兵,分三队梯次而行,每队不足九百人。」 杨灿眯了眯眼睛,问道:「他们,进了凤雏城了?」 那斥候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属下眼见符乞真部入城,这才快马回报的。」 杨灿微笑起来:「本以为东关的慕容军终於撤退,今夜能睡个好觉,看来,今夜仍不得闲啊。 「」 凤雏城内,符乞真率军入城,整座城池满目萧瑟、空空荡荡。 街巷中香无人迹,民居门户大开、窗棂破败,满城毫无烟火气息。 符乞真住进了空荡荡的城主府,摩下士卒各司其职,生火取暖、清扫驻地、排布防务,有条不紊。 符乞真则是另行调拨人马,奔赴四方城门驻守设防,同时派人遍搜全城,将城中零星滞留的百姓尽数带到城主府集中看管。 凤雏城本就规模不大,未及晚饭时分,士兵便押着百余名百姓折返归来,这已是整座城池仅剩的全部人口。 符乞真从他们口中,听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於阀大反攻,慕容军溃败,慕容军几乎全军覆没。 昔日被慕容阀占据的於阀失地,已然被杨灿尽数收复。如今杨灿兵锋正盛,接连攻克凤雏、夹谷二城,势不可挡。 而凤雏城中百姓之所以不见了,是因为杨灿攻克夹谷关时伤亡甚大,一怒之下,下令屠城了。 夹谷百姓被屠戮殆尽,因此,杨灿才下令迁徙凤雏百姓填塞夹谷关。 符乞真与其麾下众首领只听得骇然变色。 他们震惊的并非夹谷屠城的残酷暴行,而是慕容阀的惨败。 「怎麽可能?」符乞真不敢置信地道,「以慕容阀的实力,怎会败给於阀,还是如此惨败? 那可是五万人呐,就算是五万头猪,让於阀尽起兵马去抓,也得抓上半个月吧,这就败了?」 旁边一名首领挠了挠脑袋,让讪地道:「大人,於阀这大反攻,差不多就是用了半个月。」 符乞真大怒:「我说慕容阀五万人马全军覆没,你跟我说用了半个月?这是重点吗? 啊?!」 那首领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符乞真压下心头震怒,自光锐利地看向阶下百姓,满是狐疑地质问:「既然杨灿强令凤雏百姓迁徙夹谷,尔等为何滞留城中,未曾随行?」 一名百姓满脸愁苦地答道:「大人明监,起初杨灿的确派兵分批押解我等家眷前往夹谷。 只是前日传来消息,慕容阀大军反扑夹谷关,战事吃紧,杨灿麾下兵马尽数被调回夹谷关,无暇顾及迁徙之事了。」 「只是我等的家眷已然被迁走,我们是因为不舍得一些家什,留下来断後的,想着能运一点是一点。 如今不仅我们的家眷已迁去夹谷关,这城都空了,我们留下又如何过活?终归也要去的。」 符乞真冷笑一声,道:「你等不必去夹谷关了,随我回玄川部落吧。」 那百姓一听,大惊失色,连忙伏地叩拜,乞求道:「大人开恩!我等妻儿老小尽数在夹谷关内,还望大人体恤,放我等前去团聚!」 符乞真麾下一个头领大怒,跨步上前,腰间利刃骤然出鞘半尺,厉声呵斥道:「放肆!不识好歹的东西!不跟我们走,那就死在这儿!」 阶下百姓吓得浑身瑟缩,再不敢哭喊哀求,只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那首领冷哼一声,挥手道:「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 立即就有士兵上前,驱赶着那些百姓下去,根本不理他们的苦苦哀求。 待众百姓退去,另一名首领上前,神色凝重地对符乞真进言道:「大人,这些百姓之言真假难辨,不可尽信。 反正我军都是骑兵,纵然杨灿闻讯,领兵来战,若不敌时我们也可以走,他拦不住,不若明日就暂居此城,遣斥候探查真相。」 符乞真此时已经後悔轻率答应与慕容氏结盟了,不过,慕容阀败了,对他来说,就已是不可思议之事了。 至於说慕容阀不但败了,而且还是惨败,他是不太相信的。 大抵是这些百姓胡言乱语,他们是从杨灿的人马口中听来的消息,那这消息又如何作得准? 想到这里,他心中稍稍安定,点头道:「好,就依你之言。 马上传令下去,城中严加防备,派斥候出城,游弋於四方,以防敌军夜袭! 明日,打探了确凿消息,再定行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0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四更天,北风嚎,杀人放火标准时间。 凤雏城里,一座已经被搬空的宅院里。 可以看得出,这户人家家境殷实,前後两进的院子,後院里,有一石砌井台的水井,袅袅地冒着白雾。 今晚风很大,哪怕是这有院墙和房舍挡着的地面,井口逸出的白雾也会被风迅速吹散0 有白雾冒出来,这就是一口深井,至少十丈以上那种。 这种深井,哪怕寒冬也不会结冰,地下水会稳定供给,冬季的水位甚至还会比其他季节更高一些。 由於地下水温比地面温度要高出很多,所以才会有白雾飘出来。 白雾中,突兀地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了井沿,接着钻出一颗人头。 那不是披头散发的贞子,而是一个头上挽髻、口中衔刀,眼神警惕的年轻男子。 他双目狭长锐利,瞳仁在黑夜中亮如寒星。 他审慎地四下观察一番,然後迅速翻出井口,随後,从井里又钻出一个人来。 两人只是互相打个手势,便向门户大开的屋舍潜去。 很快,宅中火起。 陇上的冬天,空气乾燥的能让毛料的衣袍频频生出静电。 再加上冬日要烧火取暖,下人房中用普通柴禾,早晨起来鼻孔里都是灰。 这种环境下,屋舍的屋梁、橡子、门板,全都极为乾燥。 尤其是凤雏城中建筑木料多为松木,干透的老松木疏松多孔,遇火即燃,再有了这晚风,就更不得了。 一列高速行驶中的列车,如果着火,可以在两分钟内,将一整节车厢鼓满烈焰。 这木料、这晚风,同样不过两分钟,在那两个人的刻意纵火下,火舌就舔上了屋檐。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明火,蜷缩在屋檐角落,可下一刻,便被风鼓起半尺多高,紧接着,空气中就弥漫开松木燃烧的清苦焦味。 冷风裹挟着火舌,呼啦啦地四处乱飘,率先引燃了东厢房。 半刻钟後,全院多处出现火点,主房、厢房、门楼连片燃烧。 一刻钟後,烈焰焚天,房屋粗大的主梁已被烧得焦黑开裂,不时有燃烧断裂的橡子掉落地面。 院角的柴垛喷吐的火舌被风拉扯着,引燃了邻居的房子,火势开始迅速蔓延。 羁押凤雏城未及撤走的那些百姓的地方,是一处经营多年的老客栈。 凤雏城是草原商旅往来必经的中转枢纽,监於这些生意人的经营类型,城里的客栈建得都很大,有很多大通铺,後院有面积甚大的牛羊圈和片马厩,还有不止一个的乾草垛。 城内大火骤起时,值守在此的十余名玄川部士兵先後闻讯,纷纷赶到院中,翘首远望,只见一条街巷相隔,大火冲天而起。 看守这百余个百姓的士兵并不多,就他们这些人。 因为他们看管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而且这城中,四处驻紮的都是他们的兵马。 他们根本不担心这些百姓敢公然反抗他们,看管的目的只是担心他们趁夜逃走,藏匿起来。 所以,这正眺望火情的十余个士兵,很快就被伪装成凤雏居民的这些人干掉了。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精通鲜卑语的士兵,其中还有几个,是杨灿派来的亲兵,墨门出身,身手高明。 他们出手狠辣,迅速解决了十多个看守他们的玄川士兵,便化作了流动的火种,四散开来。 很快,城中各处马厩、民居、库房,烈火接踵而起,浓烟滚滚,烈火熊熊。 一座城池,哪怕再小,它也有道路,有屋舍间的空地,为何烈火焚城会对驻紮其中的军队造成巨大威胁呢? 这是因为城池的建筑布局和驻军的规矩。 士兵不能像普通百姓一样分散居住,火起前是这样,火起後也是这样。 若是任由士兵三五成群四散居住,火起时也自发避火,四散而逃,那还如何成军? 他们不但要集中住宿,而且只集中在城门处、将领宿地周围,以及关键要道处的宅院,兵力密集紮堆,大火起时,他们根本无法迅速疏散。 而且,一座城由高墙、街巷、宅院等分割成了无数小空间,大火燃起之後,四通八达的街巷尽数变成了通风的烟道,浓烟弥漫、目不视物,呛咳不止,就更加难以迅速疏散了。 这便是古时将领,主动弃城,诱敌驻入,再以焚城之法,重挫敌军得以成功的原因。 城主府内,熟睡的符乞真被贴身侍卫连滚带爬地跑去唤醒,衣衫不整地跑到院中,眼见城中四处火起,不由色变。 他知道,上当了,这座空城,是敌军主动让出来,用来埋葬他的一座坟墓。 「传令下去!所有城门驻军,放弃城关,就近出城,全员向北突围,返回玄川部落!」 到了此时,他如何还不相信那城中百姓所言? 至少,他不敢冒险尝试再去什麽夹谷关了。 往北走,回玄川部落,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这时候,城主府的驻军也匆匆给马匹装好了鞍鞯,符乞真翻身上马,率领一众亲兵侍卫便冲出了城主府。 他住的这一片倒是比较安全,直到此时,火势才刚从附近蔓延过来,街头弥漫着烟气,符乞真俯低了身子,领着人马,便向北城方向冲去。 凤雏城外,距城一里,四门各有伏兵。 杨灿、索醉骨、索故、杨竞舟各领一军,由於夹谷关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因此杨灿留下了沙牛儿这员大将坐镇,让姜景腾辅之。 四处城门,玄川部落的骑兵乱烘烘地刚一出城,伏兵便立即发动了突袭。 不过一里地的距离,堪堪让他们的战马速度提升到最佳攻击状态。 他们的拦截冲杀,将逃兵封死在了城门口附近,城门处的敌军被迫交战,伫马不前,城里的敌军却还在向城门外蜂拥而来。 前方人马拥塞,後方不断前涌,到後来便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浓烟与火舌又衔尾而来,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北门外伏击阵地上,冰雪荒原中,一队人马静静偃伏着。 城中大火冲天之际,正在暖棚雪橇上小憩的索醉骨,便被贴身女卫唤醒。 索醉骨从暖棚中出来,樱弑和棠刃立即上前,为她披甲。 此时的索醉骨,已经完全歇过乏来,她甚至还在雪橇上睡了一觉,神完气足。 看着凤雏城此刻如同一只涅盘的凤凰,红光隐隐,索醉骨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杨灿那家夥,左一把火右一把火的,这「火山」的字,还真没取错。 伏击北城,是她主动挑的,索故和杨竞舟自然不会和她这位索城主相争,而杨灿———— 也没和她争。 杨灿选了东门,如果城中玄川部兵马主力选择向夹谷关方向转移,才会和他迎头遇上。 但谁都知道,符乞真若遇夜袭,最大的可能就是集结主力,向北逃跑。 索醉骨主动请缨扼守此处,为的自然是正面硬撼玄川主力的大功。 索醉骨回首看了看她一手调教的「索家大马」,军容严整、蓄势以待,这,便是她的底气。 原本驻守凤雏城的步卒,已经全部移防夹谷关,所以她的骑兵,已经全部抽调出来。 北城门开了,一支人马乱烘烘地从烟火中冲了出来。 这是符乞真率所部,足有五百多骑,能在混乱中匆忙集结起这麽多的人马,已是极为不易。 索醉骨的眼睛亮了,战意迸发。 她把长槊一举,指向前方的玄川溃兵,在其身後,一杆杆驼首矛高举如林。 「全军,冲疾!」 随着索醉骨的一声大喝,她有力的双腿一磕马镫,胯下红鬃马率先杀出。 索家大马紧紧相随,樊形突进,以区区一半之兵,迎向符乞真的乱骑。 索醉骨的楔形冲阵,狠狠地楔进了符乞真散乱的阵形。 长刀劈砍、槊杆横扫、战马践踏,金铁交击,嘶鸣呐喊声被风卷着,送进了符乞真的後阵。 东城外,城中火起时,杨灿便开始不慌不忙的披甲,耐心准备起来。 汗血宝马、陇上明光、贪狼破甲———— 他的三件套,一样不缺。 东城门开时,逃出城来的骑兵驰出城门,便兜马向北,杨灿一见,便知他们无意向夹谷关方向突围,因而马上下令,冲了上去。 逃出城来的玄川部落骑兵此时正策马向北,杨灿领两百骑,迎着城门冲杀过来,就变成了击其侧翼。 区区一里距离,玄川部骑兵根本来不及变阵迎击,顿时吃了大亏。 尤其是杨灿那一身武勇,实在是悍勇得可怕。 奈何,杨灿并没有一拳碎山河的神通,他————杀不过来。 即便他单兵战力冠绝全场,手中长槊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即便他麾下两百骑兵个个悍不畏死,来回往复冲杀,不断收割玄川溃兵性命,终究还是被他们逃出近两百骑,他们不敢恋战,头也不回地望北而去。 「追!」 杨灿见从城门滚滚浓烟中不时冲出来的敌骑已经渐渐稀落,懒得为他们停留,立即挥军,追赶逃兵。 四更天时动手的另一个好处,此时便显现出来。 四更天时动手,不仅是睡眠者最困倦,放哨者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而且交战没有多久,便有了微明的天光,不至於目不视物。 杨灿的银马长槊,此时就是他的战旗。 眼见杨总戎咬着逃兵向北而去,战意正浓的於阀将士,立即衔尾追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1章 捷足先登 凤雏城彻底沦为一片火海,冲天烈焰撕破沉沉夜幕,半边夜空都被烧得通红。 五百余骑,从凤雏城方向,迎着风,急急向北而逃,马踏冰雪,蹄声如雷。 他们都是刚从火城里捡回一条命的人,满脸黑灰,烟火呛得双眼又涩又痛,再加上寒风直灌眼眶,泪水忍不住地就淌下来。 马是惊马,人是慌人。 方才在城巷浓烟中呛得不辨东西,烈火追着屁股烧,袍泽的惨叫声、房屋的坍塌声,似乎犹在耳畔。 五百骑争先恐後,散乱如沙。 玄川族长符乞真,被数十亲卫死死护在队伍正中,跟着溃军仓皇北逃。 他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这一路亡命奔逃,又灌了一肚子凉风,胃里翻腾,直欲作呕。 前路雪原之上,一道楔形冲阵骤然出现。 阵前一骑分外夺目。 银盔银甲映着火城火光,大红披风被北风吹得猎猎狂舞。 索醉骨手持长槊,只凭双腿控马,堪堪冲近,长槊平端,便向迎面一名骑士刺去,端的是英姿飒爽,不逊须眉。 在她身後,索家大马的骑士们手持一柄柄驼首矛直指前方,楔形冲阵如同生铁浇筑。 「杀!」 一声乾脆利落的厉喝落下,索醉骨一马当先发起冲锋,身後楔形骑阵紧随其後,狠狠撞进松散的玄川溃军之中。 没有丝毫阻碍,这一记冲锋,就像烧红的尖刀紮进软黄油里,轻松无比地凿穿了敌军阵型。 噗嗤! 索醉骨的长槊轻易刺穿迎面之敌薄弱的皮甲,槊尖直贯胸膛,热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皑皑白雪。 索醉骨手腕一拧,利落地抽槊,战马冲势不停,长槊再度出击,锁定下一个目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既利落又霸道。 在她身後,索家精锐同步杀入敌阵,长矛横扫、马刀劈砍,招招致命,毫不拖泥带水。 两百多个养精蓄锐的精锐,对上五百惊魂未定的溃兵,简直是虎入羊群,一面倒的屠杀瞬间拉开序幕。 论单兵武艺,玄川骑兵本不输索家兵马。 奈何这群溃兵方才历经大火烟燻,双眼酸涩模糊,寒风又迷了视线,军心彻底崩溃,连半点战意都无。 别说还手招架了,烟燻风吹得他们泪眼婆娑,甚至无法精准捕捉对手兵器刺来的方位。 一时间,雪原之上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双方在这凤雏城北的皑皑雪原上,以红光透天的凤雏城为大幕,上演起狼逐羊群的戏码。 就在这时,从东南方向,又杀来两百余骑。 来的也是玄川部人马,他们的突然到来,帮助符乞真稳住了节节败退的阵形,一时间士气大振,稳住了阵脚。 但这点转机,仅仅维持了一瞬。 因为这支援兵身後,跟着一个更可怕的杀神。 杨灿,来了。 汗血宝马踏雪疾驰,哑光黑的明光铠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破甲长槊杀气袭人。 杨灿端坐马背,如同下山猛虎,孤身一骑,直接一头紮进了玄川援兵阵中。 他摩下两百骑兵,单人骑战本领不如草原出身的玄川兵,可战意和气魄,此刻却碾压了对方十倍不止。 人马疯狂冲撞,敌我彻底搅在一起,刀光槊影在风雪中乱舞,战场彻底变成一锅乱战。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无任何阵型可言,全是近身死斗。 兽面兜鍪遮住杨灿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一双眸子锐利如电。 一匹好马的价值,在此刻得到了充分体现。 良马猛将相得益彰,他在乱军之中纵横驰骋,长槊每一次起落,必有敌人落马,斩敌无数,所向披靡。 麾下骑兵紧紧跟着杨灿这员主将冲杀,在混战的战场上横冲直突、左击右战,搅得整个战场,如同剧烈摇晃的一盆水,激烈摆荡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从西南方向,又有一百余骑滚滚而来。 这是从西城逃出烈火之城的一支玄川部兵马,而杨竞舟领着一路骑兵,紧咬着他们的屁股不放。 他们的後阵,和杨竞舟的前阵,已经掺和到了一起,就这麽一头紮进已经混乱不堪的北部战场。 於是,整个战场,更加混乱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什麽阵形、什麽配合,全都谈不上了,所有人都在各自为战。 而各自为战时,最重要的就是个人武力、体力、士气与军心。 玄川部的骑兵,此刻除了第一点,其他的是半点不沾。 雪原上,就像一锅沸腾的粥,一锅沸腾的血粥。 玄川骑兵、索醉骨的骑兵、杨灿的骑兵,一层叠一层地搅和在一起,骑兵对冲,马刀劈砍,长矛穿刺,交织成了一曲惨烈的战歌。 地面上,被无数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已经分不清是雪染了血,还是血盖了雪,亦或是泥搅了冰雪和鲜血。 一旦有人落马,就休想再有机会活着,无数的马蹄瞬间踏过,很快就把他踩成一团肉泥。 战场上,索醉骨越杀越亢奋,战意彻底拉满。 她在乱军之中来回冲杀,银甲染血,大红披风被兵刃划破多处,却依旧悍勇无双,越战越猛。 主将杀得尽兴,她身边四名贴身女卫却苦不堪言。 断霜、斩月四女一刻不敢松懈,全程紧盯四周偷袭与冷箭,唯恐主公出事,比厮杀中的索醉骨还累。 忽然,索醉骨在混乱的战场上,发现有十余骑玄川部勇士,正紧紧卫护着一个半百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件华贵的皮袍,索醉骨发现他时,以为他穿的是一件银白色的皮袍。 可一转眼的功夫,方位、远近一换,那半百老者披着的,又似成了一件黑色的皮裘。 索醉骨是个识货的,立刻认出,那是海龙皮裘,而且是海龙裘中最珍贵的银针海龙,它能随着远近和方位的不同,「变幻」颜色。 此人定是玄川部落的重要人物! 心中有了判断,索醉骨娇叱一声,立即杀向那名老者。 「随我拿下此人!」 索醉骨一声娇叱,提槊直冲目标,四名女卫外加一众亲卫紧随其後,硬生生从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扑老者。 符乞真被近身侍卫护着,一直努力想要冲出混乱的战场,奈何此刻四面八方皆是交错的敌我,想冲出去,谈何容易。 符乞真五旬出头,在草原三巨头中,个人武力最弱,白崖王强於他,尉迟烈更强於白崖王。 如今这般奔逃,哪怕基本没用他亲自杀敌,也是体力不支了。 符乞真紧握着一口马刀,在亲兵护卫下左冲右突,正在焦急,就见一员红衣女将明显向他冲来。 符乞真不由变色,急忙大声喝令侍卫抵挡。 正厮杀间,身披铁甲、手持长槊的杨灿冲了过来。 他是看到了索醉骨的身影,担心她在乱战中失手,这才策马赶来的。 毕竟,一袭大红披风的她,在这白雪和灰、青、黑为主的色调中,着实有些醒目。 这些将领,身边都有亲随,依照地位和权柄的不同,亲随的数量不同而已。 杨灿向这边冲过来,他的亲兵侍卫自然也是随之而动,符乞真的护卫只应付索醉骨这个母老虎已经极是吃力,更何况又来了一个黑龙王。 符乞真被亲卫紧紧护在中央,左右皆是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眼看着亲卫们一个个倒下,符乞真心中又惊又怒,他想大声呼喝部众来援,可擡眼望去,远远近近人员混杂,最近处的除了那红衣女将和她的护卫,就是那个黑甲———— 看清黑甲主将那标志性的三件套,符乞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王灿!」 符乞真终於认出了杨灿,他已经知道这个所谓的「王灿」,实际上叫杨灿。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喊出了木兰大会时杨灿所用的化名。 杨灿这时被他一喊,也才注意到他的存在,马上也认出了他。 当初木兰大会时,符乞真、白崖王、尉迟烈可是草原二十三部中,地位最高的三大部落首领,他当然认得。 杨灿顿时精神大振,今天逮到大鱼了。 杨灿立刻把长槊向符乞真一指,暴喝一声:「他是符乞真!玄川部落族长符乞真!所有人,随我杀酋立功!」 杨灿喊着,便提马向符乞真冲了过去。 索醉骨一听那穿海龙裘袍的老者竟是玄川部落族长符乞真,不由大喜过望:「随我去,杀了他!」 索醉骨本来盯的就是符乞真,只是原还不急,正游战解决他的护卫,这时却是不管不顾,径直扑向符乞真本人。 四俏婢、十余护卫,马上紧随索醉骨,向符乞真杀去。 杨灿和索醉骨各自有如一柄利刃,左右切向符乞真,将其护卫一一挑於马上。 符乞真身边护卫,被一个个迅速清理着,只剩三两名护卫,犹自苦苦挣紮,而杨灿那边,却是突入迅猛,已将近身。 索醉骨大急,叫道:「该死,要被他抢了,随我杀!」 杨灿马快槊利,再往前两步,这份阵斩敌酋的天大功劳就要被他彻底抢走,自己忙活半关岂不给那臭男人做了嫁衣? 索醉骨手中一杆长槊攻势更加淩厉,只想抢在杨灿之前,夺得这阵斩敌酋的大功。 樱弑眸波一闪,计上心来,斜刺里拨马一冲,竟插向杨灿身前。 符乞真一名护卫使一口长柄大斧,恶狠狠扫向杨灿。 斜刺里杀出的樱弑,正迎向他那口大斧。 「哎呀!」 樱弑惊叫一声,双脚迅速脱离马镫,身形一蜷,双腿一缩,就像杂技演员似的站到了马背上,紧跟着双足一镫,竟团身在空中向前翻了个跟头,险险避过了这一斧。 只是,樱弑一个团身前空翻,再展开身形时,那马可没有及时迎上来接她。 「哎,总戎大人救我!」 樱弑早算准了方位,自然不会让自己落地,双臂张开,就向杨灿抱去。 她落下处,距杨灿还有一个身位的距离,双臂张开,只要杨灿肯伸手,就能接住她。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相信这位总戎大人的为人,她赌的就是杨灿不会坐视她摔下马去,被踩成烂泥。 杨灿一槊刺向那个使斧的力士,同时就要纵马补位,再一槊结果符乞真这条大鱼,却不想索大娘子的女侍卫竟斜刺里冲出过来。 他一槊刚刚刺倒那使斧大汉,眼见樱弑自空中落下,无奈之下,便失去了一槊捅死符乞真的机会。 若是弃槊,兵器便要落地,杨灿情急智生,槊杆一挑,鹅卵粗的槊杆儿堪堪架在樱弑的屁股下面。 樱弑就像坐着楼梯扶手滑下去似的,「哎呀呀」地叫着,一路滑到了杨灿怀里。 只是她落下时,屁股被马鞍前面拱起用来握持的马鞍桥硌了一下,正磕在她的尾巴根上,顿时疼得她眼泪汪汪的。 而索醉骨靠着樱弑为她争取出来的机会,抢先杨灿一步,长槊一挺,刺向一名敌骑左胸。 那敌骑本能地一歪身子,锋利的槊尖贴着他的身子刺了过去,「噗嗤」一声,便贯入了符乞真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符乞真募地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雄霸草原一方数十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样一场狼狈的逃亡路上。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可索醉骨猛地拔槊,胸口大洞血流如注,他瞬间气绝,发不出半点声音。 索醉骨双腿一磕马镫,纵马向前,槊交右手,左手拔刀,随着冲势,向前一撩。 雪亮的弯刀随着她与符乞真二马错镫,斜斜斩出,削向仍在马上摇晃的符乞真的右颈。 「噗!」符乞真人头自颈上飞落,不等落地,便被索醉骨一槊点出,槊尖稳稳地紮中人头,斜举向空。 「符乞真已死!尔等还不跪降!」 索醉骨兴奋地大叫起来,她的声音虽只附近之人听见,可断霜、斩月等人马上也高喝起来:「符乞真已死!符乞真已死!」 左近的玄川部落士卒看到了那颗被高高挑起的人头,他们认得那张面孔。 片刻的死寂之後,他们的斗志瞬间崩塌,立即圈马疯狂四下里逃去。 「族长死了!」 「族长死了!」 绝望的呼喊声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去,玄川士兵再也无心恋战,他们现在只想突围、只想逃。 於阀兵马却是精神大振,杨竞舟、索故等人立即率军追击,扩大战果。 杨灿双手端着长槊,从槊杆上滑下来的樱弑坐在他的怀里,屁股底下硌着马鞍桥。 杨灿没好气地看向她,只当这个姑娘方才只是莽撞的战斗:「还不回你马上?」 樱弑吸了吸鼻子,泪汪汪地看着杨灿,可怜兮兮地道:「总戎大人,属下————那个————有点麻,真动不了!」 > 11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2章 风雪同归 近午,日正当空,却全无温度。 倒是日头之下的那座小城,颇有温暖的感觉。 一夜的大火已经烧光了城中的一切,城内明火彻底散尽,只剩一缕缕青烟慢悠悠盘旋在断壁残垣之上。 但是只要稍稍靠近,还是能感受到废墟里扑面而来的热意。 杨灿看着这城,轻轻叹了口气:「这城,是为了尉迟芳芳和慕容宏昭的姻缘而建的,如今芳芳已逝,宏昭身残,这城,从此也不复存在了。」 杨灿和索醉骨都已卸甲,一身贴身戎服勾勒出挺拔身形。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格外惹眼。 索故、杨竞舟分别站在两人身侧,四人静静望着前方废墟,身後大军肃立,四下只剩呼啸冷风。 索故按捺不住喜悦,大声道:「凤雏城不在就不在了,有什麽打紧?哈哈,今天这场仗,打得痛快啊! 玄川部士卒,烧死、战死、被俘者,足有两千人,逃走者不足一千。 他们逃得仓促,乾粮都没带足,这一路逃去,能不能活着回到玄川部落,就不好说了。 最重要的是,符乞真死了,这一下玄川部落可就毁了。 他们带头与慕容氏结盟,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我倒要看看,往後草原还有哪个部落,敢再站慕容氏这边!」」 杨竞舟连连点头,同样满脸振奋:「索兄所言极是。草原三大部落中,黑石已和我阀结盟,玄川部大首领符乞真今日授首。 眼下就剩白崖国了,但白崖国是氐人部落,根本没有号令草原群雄的实力。 尤其是咱们已经控制了夹谷关,掐断了通往草原最关键的商道。 盐、铁、茶、布帛、粮食,草原各部所需之物,以後想弄到手,指望不上慕容阀了。 他们得看咱们脸色,如此一来,整个草原,相信不会再有任何一个部落,会为慕容阀效力。」 杨灿微微一笑,道:「是啊,控制了夹谷关,不仅攻击慕容氏更容易,拿捏草原诸部也更容易。 当然,索大娘子今日阵斩符乞真,更是大功一件。 符乞真的死,不仅会让草原诸部的首领们清醒许多,还能促成更多部落,投向咱们。」 索故一听,立即对自家主公狂拍马屁:「是啊是啊,杨总戎说的太对了! 大娘子勇武无双,於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今日阵斩符乞真,乃此战头功啊!」 索醉骨听得老脸一红,难得露出几分忸怩之色,悄悄瞟了杨灿一眼。 要不是樱弑突然发癫,挡了杨灿一下,这符乞真可轮不到她来杀。 杨灿居然会主动提起她阵斩符乞真的功劳,不会是嘲讽她吧? 不过,她偷偷瞧了两眼,却没发现杨灿有嘲讽之意,心中这才稍安。 午膳就是乾粮,加上烧开的雪水。 及至午後,战场已经打扫完毕,能搜刮的东西也都搜刮一空,大军便启程返回夹谷关0 他们缴获了不少战马,那些伤兵和俘虏都可以骑马随行,完全拖慢不了行军速度,整支队伍行进得井然有序。 雪橇的暖棚里,索醉骨脱去了鹿皮小靴,解开了布袜,把一双脚丫塞进了柔软的裘绒里,原本冰冰凉的双脚,很快就变得暖烘烘起来。 她慵懒靠在绵软锦褥上,舒服地轻叹一声。回想整场战局: 从夹谷关纵火设局,到诱敌深入,再到火烧凤雏城,步步算计毫无破绽。 她不得不承认,杨灿此人智计无双,武力更是顶尖,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强的男人。 雪橇後方,四名贴身女卫并马随行,一路小声闲聊。 棠刃轻轻策马靠近樱弑,用马鞭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一脸促狭。 樱弑扭过脸儿看去,瞪起杏眼嗔道:「干嘛?」 棠刃向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欸,被杨总戎抱在怀里,是啥滋味儿?」 她这麽一问,正埋头赶路的断霜和斩月都齐刷刷把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 樱弑嫩脸一红,羞愤地道:「能有啥感觉?硬邦邦的,硌得慌呗。」 断霜瞪大眼睛问道:」什麽东西硬邦邦的,咋就硌得慌了?快仔细说说。」 樱弑被小姐妹调侃的脸上红晕更盛了,她举起马鞭,作势要打断霜,娇嗔道:「还能是啥,盔甲硬、硌得慌呗!」 斩月吃吃地笑:「真的吗?真的假的?我不信!」 樱弑被调戏得又羞又气,其他三女卫见了,笑得愈发快活了。 只是,一匹雄骏的战马忽然驰来,让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马上乖得像只鹌鹑,老实的不得了。 断霜是大姐,壮起胆子代表她们,向杨灿打了声招呼:「见过杨总戎。 杨灿向她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他刚去後阵巡查完行军情况,确认全军无人掉队,这才折返回来。 暖棚内的索醉骨听见了断霜那声招呼,掀开暖帘儿一看,果然是杨灿到了。 索醉骨抿了抿嘴,忽然道:「杨总戎,你这马可是大宛天马,岂能不加爱惜,不如到雪橇上来暖暖身子,也好歇歇马力。」 见杨灿略有犹豫,索醉骨索性把帘儿掀得更开了一些:「我这里,还容得下一人。」 盛情难却,杨灿不好再推辞,便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大娘子。」 很快,雪橇旁便轻驰着一匹银白色的天马,马鞍上,却未见骑士。 雪橇上的暖棚掩着帘儿,四个俊俏的女兵,策马跟在雪橇後面。 棠刃轻咳了一声,以手掩口,学着索醉骨的语气,小声说道:「杨总戎,你这人,可是人家的心头好儿,岂能不加怜惜,不如到雪橇上来暖暖身子,也好歇歇体力。」 其余三女瞬间憋笑,肩膀不停抖动,差点笑出声。 暖棚之内,方寸空间满是暖意。 索醉骨和杨灿的脚都埋在狐裘里,彼此却并无碰触。 索醉骨欣然赞道:「杨总戎,你能巧借天时,重创慕容阀的大军,又能智取夹谷关,计陷符乞真,战场之上,更有霸王之勇。 我索醉骨平生不服人的,可我今天,得对你说一句,我服你!」 杨灿听了心中大悦,这匹桀骜不驯的胭脂烈马,终究是彻底被他收服了。 杨灿不禁笑道:「彼此彼此,如大娘子这般,会练兵、会用兵,战阵之上,更胜须眉,杨某对你也是钦佩的很。」 索醉骨白了他一眼,眉眼染上一抹娇嗔:「人家可不是跟你说客气话,咱们俩,需要这麽互拍马屁吗?」 杨灿笑道:「也不是不行。」 索醉骨呆了一呆,感觉这话接得不太顺,心思一转,方才听出话里暗藏的撩拨,脸儿顿时一红。 她脸红了红,心中却不恼,只是幽怨更深了几分。 这混蛋,又撩我,可他就只是撩、就只撩———— 索醉骨恨得牙根痒痒的,然後,杨灿就觉得自己的大脚趾忽然被啄了一下。 就像一只麻雀在啄食,不小心用它的喙,啄到了人的脚,微微一痒又轻轻一痛的感觉。 杨灿头一回知道,一个人的脚趾,竟然可以这麽灵活。 原来,脚趾和手指一样,都能用来掐人啊。 对了,她的脚,触之温滑,软腻如玉。 日暮时分,杨灿和索醉骨领兵回到夹谷关,远远看到他们队伍回归时,听到消息的沙牛儿就兴高采烈地跑上了城头张望。 杨灿出征前,把夹谷关防务全权交给了沙牛儿。 这段时间沙牛儿一直提心吊胆,半点不敢松懈,哪怕府里收下了美貌富商姬妾和千金,也一直克制自己,不敢再近身半步。 如今杨灿大战全胜而归,他终於可以开荤了。 沙牛儿趴在城墙边,望着归来的队伍,心里美滋滋地想:「今晚,我要一个打十个!」 —— 慕容阀之所以那麽快就接受了夹谷关失陷的事实,没有继续派兵攻打夹谷关,夹谷关本身易守难攻、在冬季攻城尤其困难,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真正让慕容阀分身乏术、无力再战的,是这场大败之後,铺天盖地接踵而来的内政军政烂摊子。 慕容楼回到了饮汗城,慕容阀的开国之旅,首战失利,而且是大大的失利,损失之惨重,在他们的预案中,根本就没出现过。 慕容阀并非没有设想过失败,战前早就做好了战败预案。 未虑胜先虑败,才能在变生肘腋时不至於手忙脚乱,这个道理他们当然懂得。 但是哪怕他们做了最坏的打算,也不曾设想过损失如此严重的失败。 如今已经战败,一堆麻烦事扑面而来,压得整个慕容阀高层喘不过气。 远征之军,近乎全军覆没,战死者大半,被俘者也不少。 海量阵亡将士需要抚恤,阵亡名单需要逐一核对,一旦处理不好,立刻会激起军心譁变和民怨,必须得拿出一套能让阀府和士兵家属都接受的方案。 打了大败仗,必须有人背锅担责。主帅慕容楼罪责难逃,但这麽大的败仗,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过。 慕容楼如何惩治,除了他,还需要追责何人?战术是谁制定的?情报搜集为何没有察觉於阀意图?後勤补给运不上去,全是天灾原因还是准备不足? 在前线的、不在前线的,将有一大批人必须追责,以肃军纪,而这又要牵扯到一大堆问题。 可追责又不能一刀切大肆株连,否则人人自危,只会引发更大的内乱。 既然大败,就得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守,城池、关隘、烽燧等边境重镇和防御工事,该调兵遣将的、该加固加强的,全都要做。 慕容阀一下子损失了这麽多的兵马,尤其是那一万五千余人的战兵的损失,兵力缺口巨大,急需募兵补员。 可是开春农耕在即,大肆徵兵会荒废农时,动摇阀内根基,那麽征多少兵合适? 大败之後民心浮动,地方世家大族各怀心思,需要阀府逐一安抚,防止地方发生叛乱。 战败後高层必然出现派系倾轧、各方势力互相攻汗,内耗严重,需要阀主调和压制。 大败造成的损失,无法通过战争弥补,这巨大的损失,加上巨大的抚恤支出,必然造成慕容阀的经济紧张,又该如何开源节流? 因为战败引发的问题还有许多,而慕容宏济和慕容渊两个智障的归来,把慕容阀的外交问题也引爆了。 独孤阀已经明确拒绝结盟了,可是自家两位宗室子弟被害致痴,要不要把这帐算在独孤阀头上,要不要让双方的外交关系,变得更加恶劣? 内政、军武、财政、党争、边防、外交,麻烦一件叠一件。慕容盛和一众高层忙得焦头烂额。 以至於夹谷关失守这麽重要的事,他们也根本抽不出兵力和精力去争夺。 而就在慕容阀自顾不暇、疲於救火的时候,杨灿又把凤雏城被毁、夹谷关被夺、符乞真战死的消息,给撒播了出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3章 寒霄夜色 杨灿在夹谷关滞留了一日,因为城中诸多战後收尾事宜,他还要亲自过问一遍,做些定夺。 究其根本,还是他尚未改了从前凡事亲力亲为的习惯。 山城废墟依旧满目疮痍,遍地焦黑残烬。风卷过时,缕缕黑灰便随风腾空,漫天浮沉。 杨灿在沙牛儿的陪同下,缓步登上东关城头。 整座城关除却顶部木质门楼,墙体尽数由石块与夯土筑成,故而大火席卷时得以保全。 可此前慕容大军连日猛攻,浴血战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满目。 城墙之上刀劈斧砍的深痕纵横交错,箭矢嵌壁的孔洞密密麻麻,断折的长矛、残破的战旗散乱堆在墙角,还未来得及彻底清整。 杨灿驻足城头,目光远眺城外。 此前慕容大军驻紮的营地早已一片狼藉,营寨坍塌,壕沟残破,尽显败军仓皇撤退的狼狈。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侧身形魁梧、周身悍气的沙牛儿,笑问道:「沙牛儿,你可愿留守此地,出任夹谷关守将?」 沙牛儿闻言一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他本是江湖游侠出身,孤身仗剑行走天涯,快意恩仇,无牵无挂。 可投身军旅後,经过了沙场浴血,昔日独闯江湖的散漫意气早已消磨大半。 若能独守一关,成为镇守一方的主将,这份荣耀与权柄,他心底自然向往之。 可是,他只会杀敌啊,若是让他坐镇城关翻阅卷宗、核算粮草帐目,打理关内户籍民情、调解民生琐事,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杨灿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顾虑,从容一笑,道:「我会把姜景腾留下来帮你。 这几日你与他共事交接,应当清楚此人沉稳靠谱、擅长政务。 日後你掌关内兵马、城防守备。姜景腾总理民政庶务、钱粮户籍。你二人分治文武,各自受代来城城主与军主节制,如此,你可安心?」 听到这般分工,沙牛儿悬着的心落了地,喜道:「只要总戎不用咱管那打仗以外的事,怎麽都成!」 杨灿放声大笑:「那好,咱们就这麽定了。」 夹谷关在杨灿後续全盘布局之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关键地位。 此地不仅是於阀反攻慕容阀、挥师东进的咽喉要道,更是切断慕容阀本部与草原诸部私下联络的关键屏障。 然夹谷关虽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却并非天险无敌,终究需要一名悍将常驻镇守,看住这处边关门户。 连日相处下来,杨灿对沙牛儿的勇武颇为满意,故而才有这番人事安排。 眼见沙牛儿痛快应允,杨灿心中亦是十分欣慰。 「你自此便留守夹谷关,无需再随大军返回代来城。豹爷那边,我自会前去说明缘由。」 说罢,杨灿带着沙牛儿离开城关,朝着城内走去。 眼下关内百姓正按照规划,清理废墟、划定新宅地基,热火朝天地重建家园。 按照杨灿的规划,以後这夹谷关内,民政民生、商贾赋税归姜景腾管辖;三军调度、 城防战守,由沙牛儿负责。 这事儿沙牛儿同意了,姜景腾那边应该不会有异议,但杨灿也要去说一声。 这一文一武,以後要共治夹谷,二人磨合期尚短,能否合得来,其实还不确定,杨灿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多嘱咐一句,没坏处。 此番大火几乎焚毁了整座老旧山城,看似损失惨重,可换个角度来看,昔日城内杂乱无章、街巷交错如迷宫的违建屋舍尽数被烈火清除,反倒给新城规整规划扫清了阻碍。 这几日,姜景腾与杨竞舟二人主持新城修筑事宜,从民居分区、市集选址、街巷排布,到城墙加固、暗哨增设、防御工事补强,大小事宜面面俱到,筹划得周密详尽。 此前杨竞舟随军出征凤雏城,关内重建诸事便由姜景腾一人独揽,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杨灿带着沙牛儿找到姜景腾,讲明文武分治的任命之後,姜景腾果然毫不迟疑,欣然领命。 午後时分,夹谷关西关外烟尘滚滚,一队辎重车马沿着官道迤逦而来。 来人正是飞狐口主薄刘波,亲自押送大批粮草辐重赶赴夹谷关。 如今新城百废待兴,虽说从凤雏城迁徙而来的百姓自带存粮、牛羊,可关内新增驻防兵马粮草消耗巨大。 加之城中官仓大半毁於战火,存粮十不存三,自然要从代来运粮过来。 当晚,夹谷关中在一幢富户家的宅院里大摆宴席,杨灿要离开夹谷返回代来去了,论功行赏的事儿,不能拖。 沙场征战,将士浴血拼杀,大胜之後若是迟迟没有犒劳与嘉奖,必会寒了军心。 今日一分懈怠,来日战场之上,将士便会少一分死战之心,军心涣散可是兵家大忌。 此番大捷,关内全体士卒皆有粮米布匹犒赏,各级将官依照战功高低,分别记录军功、当场擢升职级,人人皆有所得,宴席之间一片欢腾,三军士气高涨。 酒至酣处,一直被人敬酒的杨灿稍稍得了空闲,马上端起酒杯,走向独自坐在一边,安静吃酒的刘波。 刘波见杨灿走近,立刻起身行礼,杨灿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示意他不必多礼,安然在他身侧落座。 杨灿看着这名踏实稳重的後勤主事,开口道:「此番攻破凤雏、占据夹谷,正是前线将士博取战功的最好时机。 可我将你留在飞狐口,令你固守大军後路,终日周旋於粮草辎重、物资调度之间,寸功未立。 你心中,可有怨怼之意?」 刘波闻言,缓缓放下酒杯,肃然道:「属下专长本就是後勤调度、粮草钱粮管理与後方守备。 总戎知人善任,让属下各司其职、发挥所长,属下心中唯有感激,绝无半分怨言。 更何况飞狐口是我军後路命脉,前线大军全力攻坚,若是後方粮草断绝、退路失守,三军军心瞬间便会崩塌。 总戎将後路安危托付於我,是对属下的信任与看重,属下怎敢心生不满?」 「好!」杨灿欣然道:「你可以从齐墨门人中,挑个合你脾气的,好好带一带。我给你一年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年半,你得把人给我带出来。」 把人带出来做什麽?自然是接替他的飞狐主薄之职。 也就是说,在一年至一年半以後,杨灿对他会另有安排。 得了杨灿如此明确的说法,刘波的双眼顿时亮了。 刘波双目骤然发亮,急忙捧起杯,朗声道:「末将遵命,定不负总戎所托!」 庆功宴落幕,夜色已深,杨灿当夜便留宿在这座富商宅邸之中。 大火过後,夹谷关内房屋损毁严重,宜居屋舍极度紧缺,一众随军将官皆混居在此处宅院,空间一时颇为局促。 沙牛儿亲自引路,对杨灿道:「总戎,整座关内完好宅邸寥寥无几,诸多将官一同居住,难免拥挤简陋,还望总戎海涵。」 说罢,他将杨灿引至院内一处僻静独院,又道:「这间正房已是院中条件最好的居所,只是物资紧缺,陈设简单,委屈总戎了。」 杨灿摆了摆手:「将士征战之时,风餐露宿、卧雪眠霜尚且毫无怨言,我不过居所简陋些许,又何谈委屈?」 杨灿进了居处,大抵能看出,这是原本家主的居处,应已是这宅中最好的条件了,只是既无热茶,也未铺盖。 屋内火盆炭火稀疏,暖意稀薄,想来战後全城薪炭统一统筹分配,各处营房、民居需求庞大,炭火物资早已供不应求。 杨灿毫不在意,挽起衣袖,打算亲自整理床榻、铺好枕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他还以为是沙牛儿折返复命,开门一看,却见樱弑、棠刃两名女兵站在门外。 看见杨灿,二女急忙屈膝,棠刃抢着道:「总戎大人,此处简陋,也无婢女侍奉。 宅中原有女子,可城主大人担心其中有人心怀异志,会对总戎不利,因此遣我二人前来侍候起居。」 杨灿听了,便让开门口,笑道:「索大娘子有心了,有劳两位小娘子。 两个女兵面颊微微泛红,再度行礼入内。 二人手脚利落干练,片刻之间便填满火盆炭火、烧好热水、烹煮清茶,又将床褥铺叠整齐,淩乱的房间转瞬收拾妥当。 恰在此时,门外再度响起一道温婉女声:「不知总戎居所,可安置妥当了?」 杨灿闻声迎出去,却是索醉骨来了。 索醉骨已经换掉了一身利落的劲装,一身暗纹锦缎宽袖晚衣加身,足下踏着云纹软底绣鞋,长发松松挽起,褪去沙场锋芒,尽显温婉端庄的闺阁气韵。 杨灿邀她入内落座,笑着道谢:「多谢大娘子遣女卫前来照料,二人做事十分利落省心。」 索醉骨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陈设与单薄窗纸,轻轻颔首,在桌边落座:「今日刘波只押运粮草入城,关内薪炭不足。 这宅子墙体也略有受损,窗缝漏风,夜深时寒气重,总戎还需多加保重,切莫染上风寒。」 「多谢大娘子挂心。我常年征战沙场,体魄强健,不惧夜寒,倒是无碍。」 樱弑和棠刃听他二人说的亲切,倒显得自己多余了,便很默契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索醉骨便道:「总戎回代来後,怕是没多久,就得返回上邽了吧?」 杨灿点点头,翘着二郎腿,轻轻拨着茶叶:「我先回代来,看看还有什麽需要交代的0 代来已经交给你和豹爷,不用我事事操心。估摸着,我在代来只待两天,就要回上邽。」 索醉骨眸色微暗,心中忽感怅然。 她轻轻点头,淡声道:「总戎身负全阀军政要务,身系万千将士百姓安危,自然不能在代来久留。」 她抿了抿唇,又道:「我那一双儿女,如今安置在阀府,总戎回去之後,还请帮着照拂一二。」 杨灿道:「你放心,这事我会放在心上。」 杨灿说话间,目光无意落在她足下云纹软鞋之上。 索醉骨似有所感,脚踝下意识一动,双足轻轻往长裙下摆缩了缩,略显局促。 杨灿忆起此前之事,忍不住轻笑出声:「我倒不知,大娘子的脚趾竟这般灵活,灵巧不输常人手指,可以掐人皮肉。」 此言一出,索醉骨面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当初不过是一时气恼,下意识为之,事後每每想起,她都满心窘迫羞赧,自己————太大胆了些。 她轻咳一声,掩饰心底慌乱:「我幼时家教极严,教养嬷嬷管束的多,连就寝时辰都分毫不能偏差。 我那时年少,早早便被要求休息,哪里睡得着,可嬷嬷就在榻外守着,什麽也不能做。 百无聊赖之下,我便时常以脚趾勾扯床幔绳子解闷儿。日久天长,脚趾便越来越灵活了。」 说到此处,她一时忘却羞窘,眼底泛起几分少女般的得意,擡眸看向杨灿:「後来我甚至可以仅凭脚趾,在床幔绳上打出合欢结来,厉不厉害?」 灯下美人褪去平日城府与沉稳,露出一丝天真娇憨之态,杨灿不禁怦然心动。 「厉害!很多人手指尚且没有如此灵巧呢,似大娘子一般本事的,我还从未见过。」 杨灿呷了口茶,又道:「不过,我倒是见过舌头异常灵巧之人。 他不只能用舌头给绳子打结,还能层层卷起作莲瓣形状,又能如流水起伏般翻卷、还能像拧毛巾一般扭转弯折,奇妙至极。」 此话一出,索醉骨的动作、神情顿时凝滞。 然後,绯红之色就一寸一寸,从她顾长的秀项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开去,直到额头、耳根。 杨灿说者无心,他是真的见过,他在短视频里,可不只见过一个人有这等本领,还有用舌尖舔自己鼻尖、舔自己下巴的呢。 他不仅看过,还分享给群友过。 可是,他现在在哪儿?在这个时代,他在哪儿才有机会看到别人展示这般本领,除了闱中,除了最亲近的人,还有吗? 那麽,他把这种私密之事说给自己听,简直是————简直是丧心病狂。 索醉骨又羞又气,放下茶盏,拍案而起,眼波氤氲,似愠非愠:「你够了!你怎可————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如此轻佻无礼,肆意轻薄於人?」 杨灿当场一愣,满心茫然,全然不知自己何处失言,我做什麽了?我———— 转瞬之後,杨灿猛然明白过来,他说的,在这个时代,可不就是跟开黄腔没什麽区别吗? 只是,他又不能说出他是穿越之人,在他那个年代,这都是网络上的免费福利。 错了就要认,杨灿赶紧起身,略显尴尬地道:「啊,是我失言,一时口无遮拦,唐突了大娘子,还望大娘子恕罪。」 索醉骨一见他竟向自己认错赔罪,心里更生气了。 她恨恨地一甩衣袖,冷声道:「你这般拐弯抹角撩拨人家,有意思吗?」 杨灿猛然擡头:「我————」 不等杨灿辩解,索醉骨便愤愤然,甚至有些委屈地道:「你若真有意,便大胆些,纵然对我冒失莽撞了些,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偏偏你这般猥琐,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真真叫人看不起!」 索醉骨说罢,拔腿就走,杨灿听她这麽说,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 不是,她这话是什麽意思,难不成———— 眼见她即将行至屏风之前,杨灿急忙挽留:「大娘子请留步!」 索醉骨哪肯理他,杨灿见状,手往腰间一抹,一道虚影骤然闪过。 索醉骨只觉头顶发髻一松,精心挽起的发簪应声脱落,乌黑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肩头。 她愕然驻足回身,下意识地擡手抚向头顶,她还以为是挽发的簪子掉了。 未等她回过神来,杨灿一擡手,又是一道细碎寒芒闪过。 这一次索醉骨看清楚了,一枚轻薄铁片破空掠过,精准削断她腰间束带。 衣襟应声松开,春光乍泄。 索醉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双臂环抱满月,面颊血色浓如胭脂。 杨灿道:「你既不怕我冒失莽撞,那你还不过来?」 索醉骨顿时晕了双颊,眼波潋灩,似乎很羞愤地道:「你————你这是命令我吗? 杨灿眉尖微微一跳,命令?她怎麽想的?难不成这索大娘子还是个抖M? 杨灿当即顺杆儿爬,沉声肃然道:「不错,本总戎现在就是在命令你,军令如山,还不过来?」 索醉骨咬了咬丰润的唇瓣,满面红晕,却毫无抗拒之意。 她竟然真的抱着双臂,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杨灿瞬间便已明白她的心意,之前他从未见过这般性情的,一直不明她的心意,竟是瞻前顾後,不敢染指。 如今麽———— 杨灿昂然而立,沉声道:「天色已晚,还不侍奉本总戎安寝?」 索醉骨容颜红透,眸中水光沉沉,竟盈盈屈膝,颤抖着擡起双手。 夜未央,窗边青瓷浅盆之中,一株水仙翠叶纤长,亭亭舒展,莹白的花瓣托着鹅黄的花心,已然半绽。 这屋舍蔽风效果果然不好,隙风穿窗,泠泠拂过,那翠叶便临风轻扬,素瓣翕动,一枝一茎,都在那微风里款款伸挺摇曳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4章 下不为例 淡青色的天光,漫过雕菱的花窗,落在檀木的梳妆台上。 索醉骨对镜而坐,乌发如瀑般垂落,直垂至臀尖处。 她擡着双手,正对镜挽发,殷红饱满的唇上,噙着一支白玉簪。 很快就挽好了发髻,索醉骨一手固定着发髻,一手自唇间取下白玉簪,往发髻上一插,固定了头发。 铜镜里现出一张妩媚的脸庞,那气色好得,仿佛久旱的牡丹花,突然汲了一宿的雨露,娇艳欲滴。 「昨天,我喝醉了。」 索醉骨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榻上,杨灿长发未束,墨发散乱地铺洒在肩上,一身轻袍松松垮垮裹着身躯,衣襟半敞,露出块叠紧实、肌理分明的胸膛。 听了索醉骨的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所以————」 索醉骨深吸了口气,看着镜中的女人,郑重地道:「我不怪你。」 杨灿唇角抽了抽:「多谢!」 索醉骨松了口气,微微绷紧的肩头悄然放松下来。 她站起身,裙摆曳地,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说罢,她便决绝地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101看书&bp;追书就去&bp;101&bp;看书网,?0?.超方便&bp;全手打无错站 她快步绕过屏风,快步赶至堂屋门口,急急一推门,匆匆一擡脚。 也不知道是脚滑还是腿软,身子一歪,肩头「哐」地一下便撞在了门框上。 卧房里,榻上的杨灿听了这动静,不由一惊,扬声道:「你没事吧?」 外边没人回答,只听见「砰」地一声,房门关上了,然後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远去。 杨灿无奈地摇了摇头,掀开锦衾,打算起床更衣。 这一掀锦衾,他才发现,床单上竟破了两个洞,看来是被人硬生生蹬烂了的。 黄昏时分,代来城东城门口,几名士兵缩着脖子,避在城门洞里。 这个时间,待在外边可不及城门洞里舒坦。 本来,於阀和慕容阀刚乾了一仗,从慕容阀的银城方向,罕再有人过来,这东城几乎人烟绝迹,不开门也无妨。 但,城主刚刚发出广纳流民令,住的近的,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万一有人来呢? 所以,这城还得开。 结果,守城官兵本以为今天是不会开张的,可黄昏时分,还真有人要进城了。 要进城的人,看样子还不是一般人物,至少————不是流民。 「路引!」本在城门洞里避风的守城士兵不得不迎出去。 来人一共二十余骑,个个身着保暖性能极好的兽皮袍子、皮帽子,荷弓佩刀。 他们都骑着马,中间护着一辆车,车厢严实,帘幕低垂,看不见车内动静。 一个身穿藏青色兽袍,面容方正、眉眼沉稳,像个管家模样的半百老者走上前来,对城门官递上了路引。 「银城来的?」 城门官吃了一惊,旁边兵士立刻端起枪、拔出刀,戒备地看着这一行人马,同时有人急急向城头报讯。 城门关又仔细看看路引,擡起眼睛,看向那管家,脸上涌起一抹古怪的神气。 「银城甘三娘子,入境经商?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代来城已经被我们夺回来了吗?老子是於家的人,你们仔细看看城头的大旗。」 那城门官有些好笑,他没想到,银城豪商竟还丝毫不知代来情况,居然来得如此冒失。 那管家微和一笑,淡然道:「路引上的身份,只是给旁人看的,你们登记的时候,最好也这麽记。至於我家主人————,当然不是甘三娘子。」 城门官眼神一凛,警惕地退了一步,按住刀柄,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麽人?」 管家淡淡地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带我们进城,我们要面见代来城主。」 城门官冷笑一声,道:「你们算是什麽东西,到了我们的地盘,竟敢如此嚣————」 他还没有说完,那管家一擡手,乾脆利落便是一记耳光。 他冷然看着捂脸错愕的城门官,呵斥道:「蠢货。我家主人既然点名要见你们城主,你便该明白,我家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你真敢擅自作主,将我等拿下麽?」 「这————」城门官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腔怒火,可这管家如此气度,他还真不敢等闲视之了。 他咬了咬牙,恨声道:「来几个人,随我押送他们,去见军主!」 那管家微微一蹙霜眉,疑惑地道:「去见军主?他是何人?如今的代来城主是谁?」 城门官冷哼一声,道:「我家城主不在城中,如今城中主事人便是我家军主。 我家军主便是於家嫡房三爷,怎麽?这身份,这地位,还不配见你的主人?」 「原来是於骁豹啊。」 管家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微微颔首道:「既如此,头前带路。」 一瞧他如此从容,那城门官更加不敢放肆了,瞧着确实很有底气的样子。 於是,一群城门戍卒,便半监视地护送他们一行人进了代来城。 城中残破之态尚未完全修复,但正值新春,气象倒是不差,路上行人也是精神饱满。 一行人在城中走着,渐渐可以看到北阙别业改建的军主府了。 就在这时,後面忽然传来「希聿聿」一声马嘶,一员骑士疾驰而来。 那马身上,披挂着大红色的报捷绶带,马颈上悬着铜铃,奔行之间铃声急促。 马背上的士兵在腰间、额头,各系了一条红色飘带,背上插着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迎风猎猎。 这装扮,一看就是报捷的军驿士卒。 那驿卒微俯在马背上,看见行人一多,便会纵声高呼。 这时一见前方有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那驿卒立即大叫起来。 「大捷,大捷,索城主奇袭凤雏城,智取夹谷关,阵斩符乞真,大胜而归啦~」 1」 急促的马蹄声伴着叮铃不休的铜铃声,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 车中,忽地探出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猛地把车帘儿掀了开来,露出一种极具西域风情的美人面孔。 城门官目光追随那报信驿卒离开,刚刚眉开眼笑地扭过头来,一眼瞧见车中美人,不由暗自一讶:好漂亮的女人! 雪野上,骑兵轻驰,一辆雪橇暖棚在雪地上稳稳地滑行着。 暖棚里,杨灿和索醉骨相对而坐,各倚棚壁,两人的腿脚,都伸在裘绒里。 他们的脚,此刻是挨着的,但索醉骨的双脚今天似乎失去了知觉,完全没有感觉到的—— 样子,所以杨灿也很识趣地失去了知觉。 索醉骨把双脚往杨灿的脚上又挪了挪,贴靠的面积更大了。 索醉骨是习武之人,冬天的时候,手足也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冰凉,但,还是要凉一些。 因为除了体质和穿衣多少的原因,还有一个无法改变的生理性原因。 女性的基础代谢比男人低,产热少;雌激素也会作用於血管和血液,让她手脚体温比男人更凉。 而杨灿————,杨灿的体温比寻常男人还要高出那麽两度,简直就是个人形「暖宝宝」,索醉骨的脚挨着他,实在熨帖得很。 索醉骨看向杨灿,有些不解地道:「奇袭凤雏城,智取夹谷关,阵斩符乞真,这三桩大功,你为何都要安在我的头上?」 杨灿一脸严肃,显得无比坦诚:「因为你在於阀百姓、於家军中,威望地位远远比不上豹爷。 更何况你还是女儿身,更会有不少人不服你,是我要你做了这个城主,就要帮你立威!用滔天战功,堵上所有人的非议,平了他们的不服。」 索醉骨定定地看着杨灿的眼睛,追问道:「就这?没别的原因?」 「没有!」杨灿回答得相当迅速,几乎是斩钉截铁。 可这太过急切的否认,反而让索醉骨心中多了几分笃定。 她嫣然一笑,笑容很媚。 这男人,答得太快了,生怕我这句话落在地上似的,分明是心中有鬼。 他果然是因为昨夜————,所以才这麽卖力帮我立威的麽? 呵,男人! 索醉骨的心里有点甜,虽然她不想承认。 这臭男人,这时候知道心疼人了,昨夜我都那般求他了,他却不肯高擡贵手。 杨灿见索醉骨不再追问,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杨灿心想,我可没有骗你,你的功劳要足够大,你才能和豹爷分庭抗礼,达到制衡的效果。 这一点动机,我可是真的,一点也没骗你。 我只是————,没把理由,说那麽全罢了。 杨灿这麽做,还有两个原因。 索大娘子甘愿投效於阀成为家臣,并且受到於阀的重用,陷阵、斩将、先登,屡立大功———— 等我回到上邦,就要和你们索家拉扯不休了,到时候我擡出你这位索阀嫡长女来,想必索家派来交涉的人,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还有一个原因是,索家嫡长女阵斩了玄川部落的族长,嗯————,好得很。 玄川部落和它的附庸部落,以後对索家,也一定会很友好的。 杨灿满意地想着,擡眼看向索醉骨。 索醉骨满意地看着杨灿,想着还算他小子识相。 四目一碰,两人不由自主地各自飘开了眼神儿。 一个是因为有点心虚,一个是因为有点害羞。 害羞的那人悄悄地想:「今晚到了代来,我还可以醉一下。我醉了,那破例也不影响下不为例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5章 九姓之谋 白崖国王妃安琉伽率领亲随到了军主府,侍卫把消息报进门去。 於骁豹正和萧修商议代来军务,听了消息倒是没什麽架子,好奇心驱使,还真就迎出门来。 这时,那管家模样的人才对他报出自家女主人身份,竟是白崖国王妃。 於骁豹大感惊讶,忙和萧修一起,把安琉伽迎进黑水轩。 「安王妃,久仰大名啊!」 於骁豹笑吟吟地道:「却不知,安王妃因何来此,怎麽————是从银城来的?」 安琉伽嫣然道:「妾身此来,是为了和於阀商议合作。至於为何从银城来,自是因为,我们白崖国,也需要考量一下,与谁合作,才更合适。」 於骁豹道:「哦?这麽说,安王妃现在有了选择了?」 「不错!」 安琉伽神情一肃,道:「我白崖国虽居酒泉之北,亦关心於家和慕容家的这场大战。 於家大败慕容氏,威震河西诸部,令人佩服。妾身此来,便是为了和於阀缔长久盟好,开双边之市,通谷帛牲畜、珍宝土产,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於骁豹一听,不由哈哈大笑。 白崖国和於阀的地盘相距太远了,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和自崖国在军事上建立什麽合作0 双方加强商贸合作,大家都多赚点钱,对他来说,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白崖国的态度,白崖王妃从银城来,显然原本更属意慕容氏,结果现在却巴巴儿地赶来想和於阀合作。 这说明什麽?说明白崖国也更看好於阀的未来,这让於骁豹如何不喜。 於骁豹一拍几案,豪气干云地道:「安王妃好有眼光,双方结盟通商,这是好事啊,我於阀自无不允!」 安琉伽媚色漫上眉眼,嫣然道:「豹爷乃於阀嫡房如今最长者,可是能代表於阀,和妾身签订一份双边盟书?」 於骁豹大大咧咧的,心想,加强双方贸易,这事有百利而无一害。 再说了,白崖国虽远,拉过来也没什麽用处,可只要把他们拉过来,那就比他们亲近慕容氏强。 这事儿,就算杨灿在,也一定答应的。 想到这里,於骁豹就要开口许诺,旁边萧修却突然咳嗽一声。 「小豹啊,刚刚才有驿使送来总戎大捷的消息,估摸着总戎很快就回来了,不如请安王妃暂住於此,等杨总戎回来再说?你现在————可是主掌代来军务。」 於骁豹被他一言提醒,一拍额头,对安琉伽道:「对对对,我倒忘了,我如今只管代来军务。 反正杨灿很快就回来了,不如就请安王妃暂且就在代来住下,等他回来再说。」 安琉伽深深看了萧修一眼,隐隐有些眼熟,一时倒没想起他是谁来。 安琉伽便对於骁豹笑道:「这麽说来,如今主持於阀军政要务的,是杨灿喽?那妾身等他回来便是。」 她刚说到这里,便有一名侍卫匆匆走进轩来,对於骁豹高声禀报导:「启禀军主,杨总戎和索城主回城了!」 於骁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一听这话,当即站起身来,大声道:「安王妃,请,我带你去,见见杨灿。 杨灿和索醉骨刚到城主府,还没稍作歇息,於骁豹、萧修便领着安琉伽来了。 一听是白崖王妃来见,杨灿便让人把他们领进了翠峦轩。 —— 翠峦轩内,杨灿、索醉骨、於骁豹、萧修与白崖王妃安琉伽见了面。 落座之後,安琉伽一双美眸便落在杨灿身上,浅媚笑道:「昔日在木兰川上初见杨君,妾身便动了招揽的心意。 那时妾身便觉杨君不凡,只是不想,却还是看得轻了,杨君如今掌於阀军政,位高权重,着实让人刮目相看呀。」 索醉骨瞧她矫揉造作的媚态,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骚浪贱的狐媚子,你做什麽王妃,不如混迹风尘算了。 杨灿微笑道:「王妃谬赞了。杨某有今日,皆赖先阀主知遇提携,鄙人才疏学浅,身居要职後始终心怀忐忑,只求不负先主,诚惶诚恐啊。」 话音一转,杨灿就把谈话拉回了正题。 「王妃有意联我於阀开市通商,杨某自然乐见其成。只是白崖远居漠西,我於阀立足东陲,路途迢迢的,不知王妃是想如何共同贸易?」 安琉伽脸上媚态倏然敛去,正色道:「妾身出身粟特安家,乃昭武九姓王族。」 杨灿握着茶杯,微笑地听着,心想,安禄山就是粟特九姓的安家後裔,他不会是你的子孙吧? 安琉伽道:「我们粟特人善於经商,世代以远贩货殖为生。 今九姓王族康、安、曹、石、米、何、史、穆、毕,组为九姓商帮。 九姓商帮,以财货交通诸国、诸阀、诸部,乃西域最大商帮。 自从妾身嫁与白崖国主,成为王妃,我九姓商帮便在白崖全境遍设商邸,组建驼队不下千百。 我白崖国不善征伐,且和於阀相距遥远,因此在兵戈攻守上,是谈不上合作的,所求,不过是利市通商。 但,我九姓商帮逐利而行,欲借河西沃土广开商路;於阀若能得我商帮合作,又何尝不能充盈府库,补强军备?」 索醉骨插话道:「我索家以商道见长,九姓商帮的实力,我也是听说过的。 在河陇,九姓联手,我索家商团也得甘拜下风,一出玉门,更是九姓商帮一家独大。」 说到这里,索醉骨微微一笑,一转话锋道:「只是,如今於阀自有商队,于氏商团由易舍执掌、杨总戎的商团有波斯女热娜打理,索家在於阀的商团,则由我负责。 在杨总戎撮合下,这三支商团,正在进行商业整合,九姓商帮能给予我们什麽补充,需要你王妃殿下和我总戎缔结盟书?」 安琉伽擡眸看向索醉骨,感觉她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这是怕白崖国挤占了索家在於阀的利益? 不过,安琉伽有信心,她能说服杨灿与她合作,哪怕舍弃索家。 安琉伽微微一笑,掷地有声地道:「索大娘子,妾身不是想做什麽补充,而是————另辟蹊径。」 杨灿眉峰一挑:「另辟蹊径?」 「不错,河陇八阀,两百年来相安无事,可如今率先兴兵伐邻,此端一开,八阀平衡之势就此崩塌,往後数年乃至十数载,河陇将再无宁日了。」 安琉伽站起身,烟视媚行走向杨灿:「丝路诸城,从天水至敦煌,如一串明珠,嵌於河西。 丝路之上,商贾往来,辐辏不绝。然,一旦诸阀征战不休,串着这串明珠的那条线,就要断了。」 她那一双美眸,在杨灿、索醉骨、於驰豹和萧修身上一一掠过。 目光与索醉骨目光相碰时,索醉骨只觉她目中隐含挑衅之意。 安琉伽道:「这条线一旦断了,关山封闭,关卡互锁,丝路商旅断绝,万国商贾却步,如之奈何?」 她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一阵潮红:「这个时候,谁有办法再筑一条能贯通东西的商道,谁就能独揽丝路贸易,无边财货,滚滚而来。」 杨灿微微眯起眼睛:「如何再筑商道?」 「这正是妾身亲赴代来,面见杨总戎的原因。」 安琉伽道:「白崖国接近玉门,守着丝路西方门户;於阀则位於丝路东方门户。 一旦丝路商道因诸阀之战中断通行,白崖国和於阀可在我九姓商帮的帮助下,组建一条草原商路。 草原上,本以黑石、玄川、白崖为尊。如今,黑石部落已经和於阀结盟。 妾身原想着,我白崖国也和於阀结盟,然後与黑石部落联手,压制玄川部落。 方才听得驿卒报捷,索大娘子竟斩了符乞真,如此甚好,要压制玄川部落,便更多了几分把握。 诸位,只要玄川部落受到压制,其余诸部谁敢抗衡白崖黑石两部联手? 到时候,我们便可以轻松慑服其他诸部,组建一条行於草原的商道。 待河西丝路因战火中断,我们这条商道,就会成为一条流淌着金子的长河。」 於骁豹听得双目发亮,心中热血翻涌,他感觉真的可行。 就连索醉骨都不禁怦然心动。 在草原上另辟一条商道,困难一是商路的补给问题,二是二十三个部落带来的安全问题。 如果有白崖国和黑石部负责首尾,镇压诸部配合商道而非劫掠,似乎————真的可行。 二人想着,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杨灿。 杨灿捏着下巴,眼眸微眯,深沉地道:「这条商道,只用数年,最多十数年吗?」 安琉伽道:「独霸丝路商道,哪怕只有一年,也是无法估量的巨大财富啊。」 杨灿若有所思地道:「我不是说,不值得。我只是在想,如果,数年後,或者十数年後,陇上八阀之争尘埃落定了————」 他缓缓擡眼,看向安琉伽:「我们再填一把火,让八阀之争再起烽火,让丝路继续乱下去,丝路故道始终不通,钱,我们不就一直赚着了?」 「妙啊!」安琉伽满眼惊喜,看着杨灿:「总戎举一反三,智慧无双呀!」 於骁豹吃惊地瞪着杨灿,这小子这麽阴险的吗? 杨灿一脸淡定,却也正在心中惊呼,我擦,这不就是通过经济手段,将诸国操纵於手中的跨国资本集团? 以财货为刃,握诸国兴衰之柄,以商驭兵,以利制权,这个年代,就有财阀进行这种运作了? 杨灿道:「另辟草原商道,就像————一个人的血管淤塞了,就从体外另引一条管子,在血管疏通之前,让血通过这条管子,绕过堵塞,流往全身。」 安琉伽如遇知音,欣然道:「正是!总戎这番比喻,甚是形象。 只是,世上可没有这般神乎其技的医术,但,只要你我联手,咱们就有这般神乎其技的商道。」 杨灿微微一笑,道:「只是开辟一条商道?我看————没那麽简单吧?却不知还有什麽具体合作条件呢?」 安琉伽嫣然道:「自然是有的,白崖国和於阀分守草原商道首尾两端,联手镇压诸部,商路运营、驼队调度、货殖转运诸事,则可由九姓商帮全权负责。」 「作为回报,可以由九姓商帮为於阀修筑城池、道路、桥梁,设立税卡戍台。 一应建材、工匠、役夫,全由商帮负责,於阀无需耗费分毫府库钱粮,只管建成接收便是。 你们不需要花一文钱,但是如此庞大的支出,我们也需要赚回来。 所以,你们的矿产、畜牧、药材等本土特色物产,由我们独家外销,我们统一收购、 统一定价,统一外销。 比如说,你们於阀盛产粮食,粮食的外销,就由我们负责,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只管安心於农业生产。 我们可以签订保底价格,价格是你们自行经营时以往五年自售价格的均值,我们通过溢价部分,慢慢回收成本。 话音落下,於骁豹顿时喜上眉梢,我滴个乖乖,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麽? 我们空手,九姓商帮是白狼。 免费帮我们筑城修关,修路修桥,免费、免费啊!我们毫无损失,这是天大的好事啊0 杨灿却有点木然,这尼玛好超前的手段,如果我不是来自後世,我都要觉得你们是活菩萨了! 你们诱导超额借贷,制造财政依赖,对刚需资源独家承销并掌握定价权,外销溢价归你们,我们则沦为你们的牛马。 一旦形成路径依赖,你们想压价时,只要一个暂停收购,我们根本来不及重建自己的营销渠道。 届时,税收和地方民生,立即遭受重大冲击,杀人不见血啊。 杨灿不动声色,依旧笑吟吟的:「还有麽?」 安琉伽见他似乎动了心,大为高兴,便道:「往後草原商道全线的运输,亦可由我九姓商帮负责。 九姓商帮,随时可组建上千个驼队,於阀无需自行置办一车一驼。」 杨灿轻轻吁了口长气,很好,全域物流,你们也想要———— 「除此以外,我九姓欲在於阀境内开设质库,经营钱粮借贷、金银兑熔、钱帛存藏诸事。」 安琉伽从容地道:「我等远行营商,常遭地方吏卒刁难盘剥,故而阀府当为我方商队颁发特殊符牒,免检免查。 另外,但凡涉及九姓商事纠纷,无需交於阀地方官吏断案,应由我商帮自行仲裁,以免地方官吏与当地商家勾结。」 「往後於阀做为新商道的开端,必有大量九姓族人在此经营。 还请於阀划出一片专属坊市,让九姓族人聚居其内,其内户籍、治安、法度诸事,由聚居之地商帮领袖自行负责。」 杨灿木然,租界是吧?以後会不会挂一块牌子,上边写着「杨灿与狗不得入内」啊? 杨灿对粟特人的经商天赋还真是有点刮目相看了,好手段啊。 於骁豹全然听不出其中包藏的祸心,他兴致勃勃地对杨灿道:「我看这些要求无甚大碍,杨总戎以为如何?」 索醉骨微蹙眉头,她对安琉伽所言条款,有些不太满意。 她想出言劝阻,只是一时还未厘清全部利弊,不禁迟疑地看向杨灿。 杨灿沉吟片刻,道:「王妃所言,乃互惠互利之法,杨某深感兴趣。 只是,这其中涉及甚多,包括我们於阀和白崖国,要共同对草原诸部实施武力压制,方方面面,头绪复杂,绝非一两日功夫就能敲定的。 这样吧,不日我便要返回上邽,不知王妃可愿与我同行? 待我到了上邽,再召集阀府幕僚,逐条细议盟约诸事。」 安琉伽欣然道:「自无不可,愿与杨君同往。」 杨灿哈哈一笑,扬声道:「来啊,今晚设筵,庆我等凯旋,为王妃接风。」 当晚,城主府一场夜宴,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索醉骨总觉得有些条款不能答应,心中反覆斟酌,因此没了酒兴。 倒是於骁豹开怀畅饮,谈笑风生。 酒宴散去,安置好了贵客,杨灿回到居所,沐浴更衣褪去了一身酒气,刚叫人沏好一壶热茶,索醉骨就到了。 杨灿心道:「这是昨天的下不为例结束了?」 当然,这调侃,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万一这母老虎恼羞成怒,大发雌威怎麽办? 杨灿摒退左右,亲手为她斟上热茶,未及开口,索醉骨便先说话了。 「杨灿,安王妃所言,我觉得有几处地方,万万不可应允。」 「哦?」杨灿有些意外:「你且说说,何处不妥?」 索醉骨沉吟着道:「比如说,商事纠纷由九姓商帮自行仲裁。 一旦案子涉及地方商贾怎麽办?全由九姓商帮仲裁,岂非民怨沸腾? 这不就是九姓商帮自设刑狱,且淩驾於阀府之上麽? 再者,九姓商帮免查免检,这种事也万万不可答应,其中隐患太多。」 索醉骨想了想,道:「其他的,在我想来,可以加些补充约束的条款,唯独这两项,是绝对不可答应的。」 杨灿轻笑一声,道:「你以为,安王妃所言条款中,危害最大的,就是这两条?」 索醉骨一怔:「难道不是?其他的————还好吧。」 杨灿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两条,她就是列出来等着我讨价还价,用来删除的。 其他条款,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尤其的凶险啊。」 索醉骨惊讶道:「有何重大隐患?」 杨灿道:「司法自治、免检免税的危害,你已经说了,咱再说说别的。 17 杨灿微微一顿,梳理了一下思路,才逐一分析起来。 诱导超额借贷,从而造成的财政依赖。 各种物资由九姓商帮统销统购,形成全域物流的路径依赖,以及定价权的旁落。 允许他们建独立居住区,阀中有阀,会让他们从当地大量培植代理人,拉拢地方官员、世家大族、乡绅豪强,危害之大。 杨灿只是简单地讲了讲,一旦这些事情上了规模、形成依赖,九姓商帮对於阀就可以轻松拿捏的强大威力,便听得索醉骨冷汗涔涔。 索家就是想用经济手段,暗暗控制於阀,这她是知道的。 但是和安琉伽杀人不见血的手段相比,索家的手段简直不要太幼稚、太善良。 更让她吃惊的是,她都没有看穿的事情,杨灿竟一眼洞悉。 索醉骨震惊地道:「好手段、好阴险,九姓商帮,这是想不费一兵一卒,便吞并於阀呀!」 杨灿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九姓商帮这种组织,天生就不具备统治一方的基础。 我看他们也不想统治一方,统治一方,除了好处,也得承担维护一方平安、让一方百姓有饭吃的责任。 可这些,他们不想要,他们只想要钱,不想要责任。」 索醉骨疑惑地道:「如果只想求财,他们安心做生意就好了,又何必处心积虑地想要控制於阀诸般命脉?」 杨灿道:「那是因为,单纯经商,赚的只是单次交易的差价。 他们要遵守当地律法和关税。如果当地官府调高关税、限制准入,甚至因为某种原因直接徵用商铺、徵收重税呢? 他们生意做多大,全看当地官府的脸色,行情一变,利润立刻缩水。 可是如果他们控制了一方势力,规则就掌握在了他们手中,他们一边做生意,一边制定做生意的规则。 如果这种情况下,还是出现了什麽天灾人祸,让他们亏了钱,他们有的是手段把这亏空全部转嫁给当地政权和百姓,他们永远不亏一文钱。」 白崖国,很可能在不知不觉间,便被九姓商帮如此控制了,所以白崖王妃才有了和白崖王分庭抗礼的能力。 杨灿看向索醉骨,笑道:「也就是说,单纯经商,那是我在你的地盘上,按你的规矩赚钱。 控制一方势力,那就是在你的地盘上,按我的规矩赚钱。赚了是我的,亏了你补锅。 「」 索醉骨一拍几案,柳眉倒竖:「安琉伽,好阴险!明天就把她赶走,咱们绝不能和这种狼子野心的人合作。」 杨灿轻笑道:「你看,又急。我既然能看穿他们的用心,自然有办法将计就计。谁吃亏,还说不定呢。」 索醉骨闻言一喜,再看杨灿,那种想跪在他身前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她微笑地看着杨灿,轻轻叹息了一声,梦吃般道:「杨灿啊,你为何就这般厉害?这世上还有什麽,是你不懂的吗?」 杨灿大言不惭地说:「这倒不是我夸口,我懂得确实挺多的。」 他轻轻牵住索醉骨的手腕,柔声道:「来,我今晚教你一个新知势。」 索醉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人家还没喝醉呢。 算了算了,醉不在觞,而在於心,所以,我已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6章 贤内助 清晨,代来城主府西侧花厅里,断霜和斩月青丝未束,满脸倦意,穿着小衣,正在铜盆前净面。 水是粗使丫鬟挑来的,又经使唤丫鬟烧得温了,才送进花厅。 大户人家府里,丫鬟一般分为四等。 贴身大丫鬟是第一等的,其次是体面丫鬟,分管各院落起居、库房杂物与府中杂务,相当於府内的中层内管事。 再往下便是使唤丫鬟,专司洒扫庭除、浣洗衣物、跑腿传信等日常杂役。 最末一等方为粗使丫鬟,只做劈柴挑水、清理秽物等重活脏活,不得轻易靠近主人居所。 所以,虽说是丫鬟,可人家断霜、斩月这等大丫鬟,那也是有人侍候的。 花厅里没有旁人,斩月也不以手掩口了,张大了嘴巴,「啊~~」地打了一个毫无形象的大哈欠。 她嘟囔道:「一会儿主公若唤我等陪她做早功,发现樱弑和棠刃还赖床不起,还不得军法从事,打她们的屁股。」 断霜笑道:「那就打,我来执法。」 刚说到这儿,便有一人走进花厅,迈步走过门槛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擡手便扶住了门框,有些脚软的模样。 断霜和斩月一见,尽皆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去。 断霜道:「主公这是已经做完早功了?今日为何起的这般早?」 「啊,我————」索醉骨没想到她们起这麽早,一见她们,心中便是一慌。 听见断霜这麽问,索醉骨顿时镇定下来,道:「啊,是啊,我————这不是刚刚回来,代来城务繁琐,积攒了很多吗?加上今天杨总戎要回上邦,我还得去郊饯,时间紧啊,所以晨练便提前了些。」 索醉骨说着,心中便想:你呀你,早说过下不为例的,昨晚为何再犯,就怎麽忍不住吗? 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怎麽办?这要是怀上身孕怎麽办? 索醉骨啊索醉骨,男欢女爱,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岂可沉溺情爱不能自拔? 幸好他要回上邽了,从此可以断个乾净,以後我定要收心养性,再不可犯错。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崔临照有着很规律的作息。 —— 寅时末,天色蒙亮,晨鸡初啼,崔临照准时起身。 她在侍女服侍下净手洁齿、洁面理容,再挽发更衣。 随後,她会在静室中修习吐纳功夫。 然後便是清淡简单的一顿早餐。 她今天的早餐,是一碗加了去核红枣的粳米粥,一颗清水白煮蛋,两块乾果酥点,最後再烹一壶清茗解腻。 卯时整,晨雾散尽,金辉铺满中庭天井,崔临照准时移步院中习武。 由於刚用过早食,气血尚缓,她便先做弓步行、马步一类的功夫,然後才是拳脚和刀枪、射术。 习武之後,出了一身薄汗,便是晨沐。 崔临照的晨沐比晚浴要简单一些,不过她以前在崔家时是一日两浴,现在则是一日三沐。 因为她每天不仅要处理大量政务,还要时常接见各方官员,必须得不染尘垢、清爽得体。 辰时正,便是崔临照临堂理事的时候了,她要批阅各种文书,户籍、粮秣、赋税、仓廪台帐、四方军情探报、境内治安卷宗。 好在,她有一个庞大且极有效率的秘书团队,也就是「记室」,这为她节省了很多时间。 对於这个记室团队她很重视,因为这是她为夫君调教、培养的班底。 记室有主记室(秘书长)一人、记室佐(副秘书长)一人、记室掾(秘书)若干。 他们要先於崔临照阅览那些文书,总结重点,贴附於文书之上,并且为崔临照草拟批覆、往来牒文、军情奏报。 不过,另一件事,却不是记室能替她做的了,那就是接见各方属官。 各级僚属、地方望族、乡绅耆老、坞堡之主,行商首领等。 这些人诉求繁杂不一,民生、军务、商贸、地界纠纷诸事交织,她需要当堂聆听汇报,下达指令。 除此以外,她也会主动召见一些官员,商议机要事务,划分权责、分派任务。 一上午处理完这些事务,才是午休时间。 午後事务依旧繁重,照旧需要批阅公文、轮番接见访客、召集僚属议事。 期间更常有未提前报备的临时拜访,或是突发军政急事打乱既定日程。 而这类无预约的临时拜访,见与不见,全凭崔临照心意决断。 若是访客无关紧要,或是会面事宜无关紧要,会扰乱既定政务安排,她便会拒绝。 白崖王姬云烈,自然不是无关紧要之辈,纵使白崖国只是敕勒草原上的一个小国,其疆域与实力仅等同於草原上的一个大型部落,可对方终究是一国君主,名分摆在那里,不可轻慢。 此番滞留上邽,姬云烈数次求见崔临照,除却第一次仓促到访、临时亮明身份之外,往後每一次拜会,他都会提前遣人递送拜帖,恪守礼数。 像今天这般无帖登门、贸然求见之举,於姬云烈而言,还是头一遭。 午休过後,崔临照入浴净身,一身清爽地坐在政事堂里,正提笔批阅着一份公函,忽然一名记室掾走了进来。 崔临照纤长素指执着狼毫,正批阅一纸文书,那记室掾便恭声道:「崔夫子,白崖王姬云烈请求会晤。」 崔临照手中的狼毫微微一顿,擡起眼来:「可曾先投投谒?」 「属下已查阅未履谒帖和预约名录,白崖王今日求见,事先不曾投谒。」 崔临照微微一笑,悠然道:「哦?看来他终於等不及了。」 崔临照提笔在公文上点了一个记号,将笔搁在笔山上,公文合拢,端起茶杯拨了拨茶叶,轻笑道:「那就————请他进来吧!」 崔临照呷了口茶,嗅着茶香,微微眯起了眼睛,端庄明媚的脸庞上,一双明眸里竟浮起一抹慧黠的意味,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没有晾过白崖王,好歹那是一国之君,虽然也只相当於敕勒草原上的一个大部落族长,该有的礼数,总要有的,不然,她辱的就是一国。 但,她一直在拖着姬云烈,对於姬云烈表现出来的要和於阀结盟的热忱,她反应也很热烈,可就是没有结果。 她在等,等姬云烈什麽时候迫不及待,才是她和白崖王真正开诚布公的时候。 她之所以这麽做,倒不是姬云烈对於结盟表现的没有诚意,恰恰相反,姬云烈诚意太足了。 其实姬云烈与王妃安琉伽虽是同床异梦,可朝夕相处久了,两人的思维还是时不时就会高度重合。 他对崔临照提出的合作条件,有许多方面和安琉伽王妃是近乎一致的。 当然,其中一些合作内容,是他们夫妻早就有所商量的,比如,建立新的商道。 安琉伽对杨灿说出合作条件时,是很直白的,因为她并不觉得,杨灿一介武夫,能看透她诸般好意背後暗藏的杀机。 但姬云烈对崔临照却不敢如此狂妄,因为他面对的是崔州青氏女,所以对於一些容易被崔临照觉察「合同陷阱」的条款,他提都没提。 然而,崔临照还是发现了不妥。 只是她看破疑点的角度,与杨灿截然不同。 崔临照虽然是当世才女,却也不是全才,至少以她的顶级士族出身,加上齐墨的培养,她是饱读经史、精通军政权谋的才女,却不曾涉猎过商贾之术。 杨灿是因为後世已经有了那麽多血淋淋的例子,所以他只一听,就察觉到了安琉伽蜜饵下的钩子,但崔临照并未发现。 她只是看到,白崖王姬云烈开出了太过於优厚的条件。 一旦联盟,白崖国愿意在镇压草原诸部、尤其是对付玄川部落的时候,承担大部分军事行动的义务。 玄川部落和白崖国相距并不近,甚至中间还要经过黑石部落等大小许多部落。 但是双方还未进行太多拉锯谈判,姬云烈便主动承揽了更多的军事义务。 商贸之上,按照姬云烈的说法,在新的丝路通道构想中,於阀为丝路之始,白崖国为丝路之末。 这一始一末,可以彻底掌控这条新开辟的商道,从中获得无尽的财富。 崔临照在和他谈判时,本想着要努力争取把双方合作後的人力、财力和其他资源向於阀一方倾斜更多。 但,她还没怎麽努力,姬云烈就答应了,近乎是主动提出来的。 她凭藉处世阅历与识人眼光,敏锐捕捉到了最反常的一点:这份盟约条件,太过优厚,优厚得不合常理。 她久阅经史、深谙权谋,她不相信姬云烈千里迢迢赶来上邦,就为了做个「散财童子。」 一俟察觉姬云烈的急切,崔临照反而不急了,每次姬云烈主动邀约,进行谈判时,崔临照都会很淡定地使一个「拖」字诀。 所以,白崖王滞留上邦多日,为东顺的「陇上春」客栈贡献了不少银两,事情却毫无进展。 崔临照一直在等,等姬云烈主动暴露真实目的。 今日白崖王姬云烈贸然无帖登门,无非两种缘由:要麽是姬云烈沉不住气了,突然下定了决心要做些什麽。 要麽就是草原上突发了什麽变故,逼得姬云烈无法再继续握下去。 无论是因为什麽,崔临照都已意识到,她今天应该可以知道这位白崖大王急切要和於阀结盟的真实目的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麽————这个白崖王,他是奸还是盗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7章 算计 上邽阀府,政事厅内,檀香袅袅。 崔临照一身男装,面似敷粉,貌胜潘安,骨相说不出的清丽。 姬云烈坐在对面,仅从皮相上看,也算是一位帅大叔了,只是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焦灼。 姬云烈未及多做寒暄,甫一落座便苦笑道:「今日冒昧登门,实在失礼了。 只是小王忝为白崖国主,不可久离中枢。想着之前就结盟之事,与夫子已有沟通。 夫子亦曾数次表露合作之意,那麽这份盟约,近日便可决定了吧?」 崔临照莞尔一笑:「我阀自是有诚意与大王合作,只是合作之本,在於彼此坦诚相待。敢问大王,你有几分诚意呢?」 姬云烈面色一变,沉声道:「夫子此言何意?小王抱一腔赤诚而来,还要什麽诚意?」 崔临照深深看他一眼,轻轻一叹,悠然抿了一口茶汤,淡淡地道:「大王若是始终这般态度,那便请回吧。临照俗务缠身,并无时间虚与委蛇。」 姬云烈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又惊又疑。 他不明白,崔临照究竟知道了什麽,为何会如此笃定他藏了秘密。 听说,阀府有一双孪生姊妹,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胖子,是於阀阀府秘卫的三个统领。 他们统领的秘卫耳目灵通,无所不知,难不成———— 可是不对啊,自己这番打算,没和任何人说起过,於阀的秘卫再厉害,如何知道我心中所想? 还是说,崔夫子聪明绝顶,通过一丝蛛丝马迹,便已洞明我的心意。 崔临照见他神色晦暗不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起身道:「临照还约了东顺大执事,要商议一些要事,时辰将近,不便再陪大王闲谈,抱歉。」 说罢,崔临照一擡手,便要喊人送客。 一见崔临照如此态度,姬云烈再也按捺不住,把心一横,立即起身,道:「夫子,在小王计划中,开辟第二丝路,需要九姓商帮的鼎力相助,却不知对这九姓商帮,夫子了解几分?」 崔临照从容答道:「不是粟特九大贵姓联手组建的一个商贾联盟麽? 他们掌握着西域六成的商贸命脉,垄断了西域大半物资往来,还有什麽?」 姬云烈咬牙道:「夫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们不仅是一群商贾,更是一群水蛭! 他们看似慷慨仁善、公允大方,会慷慨解囊、雪中送炭,却一步步控制你的府库、你的民生,乃至你的一切。 等到你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寄生在你的身上,合为一体,再想脱身,除非拼个同归於尽,否则只能乖乖任他们摆布。」 「哦?」崔临照又缓缓坐了下去,凝神看向他。 姬云烈恨恨地道:「他们会主动出资帮你修筑城池、贯通官道、搭建桥梁,看似不计付出,却在一点点蚕食你的权力。 他们会热心替你代购代销诸国货物,给你的定价公允合理,他们貌似只从中赚取一点浮动的利益。呵呵————」 姬云烈惨然一笑:「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不得不乖乖任由他们摆布了。 因为,他们只要停止替你们做的一切,你等不到自己重建商贸渠道,便已亡国了!」 崔临照眸色一沉:「所以,如今的白崖国,已经被九姓商帮控制了?」 这句话,貌似戳中了姬云烈的心中痛处,他的身子猛地一震,双手死死攥紧座椅扶手,屈辱地道:「是!」 他仰起脸,缅怀地道:「最初,他们献了一个族中美人儿入我後宫,还是昭武九姓中排名第二的安家女。 然後,我那些姻亲,便热情地帮我解决起了各种麻烦,各种为我慷慨解囊。 再然後,我就成了一头被他们套上了嚼子的驴,被困在白崖国这一方磨盘旁,日复一日地供他们驱使。 我,我好悔、我好恨啊————」 茫茫雪原,已经过了正旦,天气不似之前那麽冷了,却依旧满目萧瑟。 陇上的春,离得还远。 杨灿和白崖王妃安琉伽并肩策马而行,後边跟着一支人马。 他们离开代来城已有数日了,临行那日,於骁豹、索醉骨率领代来城的一众文武官员,出城十里为杨灿设宴饯行。 一路之上,索醉骨始终强装镇定、神色如常,只是待到举杯为他饯行时,终是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不过,杨灿是什麽人?他只悄悄一句耳语,便治好了索醉骨的多愁善感。 他接酒时,凑近索醉骨,低低打趣了一句:「怎麽?索无度大将军,不舍得我走?」 索醉骨想了一想,方才明白他在说什麽,登时就不伤感了,她恼羞成怒,只想一口咬死这狗东西。 这混蛋说什麽呢?我索醉骨是那种人吗? 昨夜不就是想着他马上就要走了,不就是想着这是最後一次破例,所以强撑着多要了几次吗? 杨灿一身戎服,身披大氅。 安琉伽王妃则身着一袭雪白的狐裘,西域风情的五官,明艳深邃,雪野之中,恰似狐精转世。 前方雪原深处,一只羽色斑斓的野雉正低头刨着积雪,寻觅深埋雪下的草籽。 因为大队人马离得尚远,才没惊动了它。 杨灿一时兴起,摘弓搭箭,屏息瞄准,一箭射出。 那箭擦着野雉尾羽飞过,深深紮进雪中,只露一个箭羽。 那野雉竟未察觉,依旧刨着雪地,寻着草籽。 安琉伽浅笑一声,眉眼弯弯,伫马笑道:「杨君弓箭,可否借妾身一用?」 杨灿倒没因为失手而难堪,笑道:「给你。」 他抽出一支箭,连着弓递给安琉伽,安琉伽从容接过,擡手挽弓,全无娇弱姿态。 她似乎都没有瞄准,那箭便破空而去,「嗖」地一下,精准射中野雉。 一个亲兵立刻兴高采烈地提马跑去,捡拾猎物。 杨灿赞道:「王妃不仅容貌绝美,弓马骑射亦是一流,实在难得。」 安琉伽笑吟吟地把弓递还给杨灿,杨灿伸手接时,安琉伽貌似不经意的,微翘的小指便在杨灿掌心轻勾了一下。 安琉伽道:「杨君谬赞了。在妾身心中,似杨君这般人物,才是当世真英雄。可惜,妾身若不是已经嫁了人,便无论如何,也要侍奉杨君的。」 这话也太直白了些,杨灿不想接话,便只打个哈哈,顺手接过弓来,反手背在肩上。 安琉伽察言观色,忽又莞尔一笑,道:「妾身有一表妹,年方十五,生得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她叫康敏,乃我昭武第一大姓康家的女儿,据说家里为她准备的嫁妆,足足有三百擡,简直闻所未闻。 杨君若有意,妾身愿为冰人(媒人),玉成一桩良缘。」 杨灿神色微微一滞,诧异地道:「王妃的表妹————叫康敏?」 安琉伽微感诧异,颔首道:「正是。难道杨君听过小妹的名字?」 「不曾。」杨灿笑了笑,道:「只是我有一位姓马的朋友,他的夫人就叫康敏,一时好奇罢了。」 安琉伽嫣然一笑,还要给他推销自己表妹,前方雪原上忽见一簇黑点疾驰而来。 缓缓跟在杨灿後面的侍卫们立即闻声而动,一队骑士提马上前,拦在杨灿前边十丈处,拔刀戒备。 又有一排弓箭手策马立於其後,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但,下一刻,一道哨箭便从空中飞了过来。 听到那独特的哨箭声,弓箭手中有一人叫道:「自己人!」 众侍卫的神态稍稍放松了些,但并未放弃戒备阵形。 片刻後,那一行骑士赶近,便放慢了速度,其中只有两人,继续加速上前,其中一人,正是杨灿军中斥候。 一见是自己人带路,且来人只有一个,那些侍卫便未阻挡,放任那络腮胡子的大汉纵马赶来。 离着杨灿还有两丈,那人便滚鞍下马,在雪中利落地一翻,单膝跪地,抱拳道:「略阳城督程大宽,参见总戎。」 「大宽?」杨灿惊讶不已:「你怎会在此?」 程大宽擡起头来,欢喜地道:「属下接到总戎返程的消息,欣喜难耐,是以赶来迎接。」 杨灿听了,不禁板起脸来,训斥道:「此地距离略阳城,还有五十多里的路途。 你身为一城之督,重任在肩,岂能轻离治所?再说,以你我的关系,用得着这些繁文缛节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程大宽咧着大嘴,笑嘻嘻地道:「是,属下谨记总戎教诲。」 上邽阀府政事厅内,姬云烈胸腔起伏,情绪激动地道:「遭九姓商帮暗中操控的,不止我白崖一国。 西域有许多弱小邦国,譬如于阗,都和我白崖国一样,被他们步步蚕食,沦为傀儡了。」 姬云烈恨声道:「实不相瞒,我的计划,其实就是九姓商帮的算计。 九姓商帮如今已经控制了西域至少六成的商贸,剩下四成不是他们控制不了,而是剩下那些地区太过地广人稀,对他们来说,若费心经营,得不偿失,这才舍给其他商贾。 他们想要赚更多的钱,西域已无利可图,就把目光投向了河陇。 但一进玉门关,就是八阀的地盘。要在八阀地盘上经商,他们怎麽可能淩驾於八阀家族的商队之上? 九姓商帮若想重施故技,一家家地征服过去,实在旷日持久,付出的代价也大。 他们正找不到控制河陇的最好手段,慕容阀便发动了一统河陇之战。 这事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於是他们决意绕开诸阀,开辟第二丝路。而我————」 姬云烈面露愧色,道:「我便想顺水推舟,借力摆脱九姓商帮套在我白崖国身上的枷锁。」 崔临照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略一思忖地道:「如今白崖国名义上仍是王权至上,可国库财权、内外物流、城镇坊市、民间司法以及全部对外商贸,恐怕尽数被九姓商帮把控了吧?」 姬云烈没有回答,但那痛悔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崔临照道:「他们已经和白崖国血肉融合,硬要切割的话,结果就是同归於尽。 所以,你想祸水东引,借力驱狼? 你主动出让更多合作利益,是想让九姓商帮看到,於阀比你更富有,掌控於阀比攥着已经半死不活的白崖国继续吸更好。 你想让九姓商帮,把人力、财力和物力集中到於阀,让於阀帮你引开这匹饿狼?」 姬云烈沉默片刻,镇定地点了点头:「夫子慧眼。我早已开始示弱於人,仿佛早已受制於王妃安琉伽与九姓商帮,打消九姓对我的戒备。 只要九姓商帮的重心东移,他们控制白崖国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这样,你就可以利用他们被引开,渐渐收拢白崖国各项利益,对麽?」 白崖王的唇角抽搐了几下,点了点头。 崔临照眸光微动,继续拆解着他的谋划:「你主动应下镇压草原诸部、协防第二丝路的重任,是想趁对外用兵的契机,渐渐收拢兵权?」 白崖王完全放弃伪装了,点了点头道:「不错!」 崔临照轻轻摇了摇头,揶揄道:「看来,白崖国被九姓商帮渗透的,比你说的还要严重啊。」 姬云烈听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无从辩驳。 他乾巴巴地道:「没错,我是没安好心,想着利用你们於阀,把趴在我白崖国身上吸血的这群水蛭引开。 不过,开辟第二商路,确实能让於阀和我白崖国大赚特赚,实力大增。 既然你们已经看破九姓商帮的阴谋,早早提前防备,依旧能对付他们。 毕竟,刀把子攥在你们手上!」 崔临照听了,凝视他片刻,忽然浅浅一笑:「大王说的对,只要识破了他们的真面目,提前有了防备,未必不能让他们把好处留下,坏处嘛,就自己消受好了。」 姬云烈听了先是一呆,继而狂喜:「不错!贾竖唯利,见利忘义。咱们便联手做局,摆他一道又如何? 所以,夫子仍愿答应小王所请,与我白崖国签订合约吗?」 崔临照嫣然颔首:「不急,不急,大王且再耐心等候几日。 产姬云烈怎麽可能不急,他急得很。 姬云烈道:「等?夫子要小王等什麽?」 崔临照道:「等着他回来。」 崔临照的眉眼间,都带起了笑意:「他如今,已在返回上邽的路上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8章 元夕风起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这一天,上邽城中百姓会户户张灯祈福,品圆子蜜饵。 今儿记室呈递崔临照批阅的公文明显变少了,只要不是太急的,全部押後,因为今天崔临照有许多应酬。 批罢公文,按照往日流程,该是崔临照接见官员、士绅的环节了,但今天,这环节押後半个时辰。 崔临照离开政事厅,去了後宅。 於家老宅的静和院,此刻住的便是李太夫人,初一、十五、阀府执政,要去向於家最长者问安。 杨灿还没回来,这件事,自然就得由崔临照代劳了。 来见太夫人,崔临照换回了女装,穿一袭上俭下丰、宽博飘逸的深衣,极显庄重之态。 院中侍女接了崔临照进去,廊下已经挂起了上元花灯,莲灯、兔灯错落排布。 崔临照入内之後,依照士族大礼,对李太夫人从容行礼,恭敬有度。 「太夫人安。临照拜贺上元佳节。」 李太夫人脸上牵起一抹稍显僵硬的笑:「夫子来啦,快坐,快坐,不要客。」 崔临照起身,在椅上坐了,微笑看向李氏:「近日天仍冷着,夜风尤寒,不知太夫人寝食可安?」 李氏淡淡一笑,道:「我这身子骨,好着呢,夫子不必担心。」 她看了眼崔临照,笑道:「夫子是我儿的老师,也是我孙儿的老师,从承霖那儿论,你我算是同辈,就不要太拘礼啦。」 崔临照浅笑道:「礼不可废,该有的章程还是要遵守的。」 说着,她话锋一转,道:「今日正值上元,百姓们食圆子蜜饵,夜游观灯,祛晦祈福。不知太夫人这边可有什麽安排?」 李氏笑道:「老身年纪大了,可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对了,夫子近来为我於家,多操劳公事。霖儿的学业,可也劳你多多用心,不可叫他荒废了。」 崔临照微微一笑,道:「临照省得,承霖天资颇高,又是我的首徒,临照自会用心。 「」 李氏眉毛微微一挑,笑道:「那便好,那便好,你诸事缠身,不比老身清闲,自去忙吧,不用在老身这儿浪费时间。」 崔临照听了,却只微微一笑,自然不会把她的客套话当真。 崔临照陪她坐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叫人送上自己应节的礼物。 一盒软糯精致的上元圆子、蜜渍饵糕,两坛窖藏醇酒,几匹暗纹云锦绸缎,辅以冬日风乾腊味与时令鲜果。 李氏满面欢喜,自腕上褪下一支翠玉镯子,亲手为崔临照戴到腕上,崔临照这才向太夫人告辞。 「代老身送送夫子。」李夫人笑吟吟地吩咐了一句,堂下便有两个侍婢应声上前。 崔临照刚刚离开她待的暖阁,李太夫人的脸色便呱嗒一下撂了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事到如今,她如何不知,自己儿子的这位恩师,是和杨灿那贼子一起的。 崔临照昂首挺胸,款款而行,双手交叉,置於腹前,姿态极是高雅。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亦步亦趋地尾随着崔临照,走在抄手游廊上。 「夫子。」 左边一个丫鬟,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着话。 「於阀一众宗亲长辈,至今还无一人离府。 他们都在後宅住着呢,时而聚首,似有所图。」 另一个丫鬟同样跟着崔临照向院外走,嘴唇微微张合,对她说着话。 「他们举止有些鬼祟,只是他们聚首时非常小心,严令侍婢下人不得靠近,所以他们具体商量些什麽,还不得而知。」 崔临照脚步未停,依旧从容地走在抄手游廊下,平静地道:「知道了,你们不必刻意去查什麽,他们图谋什麽,早晚要拿出来的。」 「是。」两个丫鬟齐齐应是。 崔临照清明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思索。 过年的时候,像这种大户人家,是很讲究宗族规矩的,无论直系还是旁系子弟,都要赴家主府邸团聚守岁。 只有官身在任、戍边、重病、丁忧等特殊事由,才可以不来,但也要修书向家主请罪,否则会被视作大不敬、是悖逆宗族。 於阀已经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了,规矩自然更严。 不过,一般宗亲的话,大年初一午後,就可以走了。 亲近支脉最多留到初二,嫡房子弟才整个正月都要在老房过。 可现在於阀的嫡房还有谁? 嫡长房现在有於承霖、於康稷,本来就在阀府。 嫡二房现在就剩下一个于慧,虽然如今就在上邦,可她已经嫁人,是莫家的媳妇。 嫡三房只有一个尚未出嫁的丫头於绾绾,如今倒是正住在阀府。 可其他于氏宗亲,大年初二就该走了,一住就住到正月十五,这就有点意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崔临照心里盘算着,走出了月亮门儿。 於家老宅的老祠堂,在整个府邸的最里面。 如今,那些滞留到上元节还不肯走的于氏宗亲,正在满墙的祖先灵位下,端坐在一张张椅上。 能在这祠堂里议事的,都是於家各房各支的族老,全都年纪不小了,白发苍苍,满面皱纹。 为首端坐一人,是如今於阀辈分最高的於七公,双手撑着一柄鸠首拐杖,脸色阴郁。 一位族老愤愤地道:「我於家传承近三百年,何曾如今日这般,沦落到需要仰仗一个外姓家臣主事、一介女流代掌府务的地步?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另一位族老顿了顿拐杖,恨铁不成钢地道:「说到底,还是骁豹不争气! 如今醒龙、桓虎都不在了,咱们於家这杆大旗,就该由他挑起来,可他不中用啊!」 一位族老嗤笑一声,道:「他可倒好,跑去代来城不回来了,真是废物啊!」 於七公顿了顿鸠首杖,沉声道:「这片疆土,是咱们的老祖宗打下来的,是属於咱们於家的。 能由着一个外姓人作威作福? 醒龙和桓虎都不在了,骁豹又是个糊不上墙的,咱们这些族老长辈,可不能坐视於家大权旁落。」 一位族老道:「七公,你就说吧,咱们该怎麽做?」 於七公抚着白须,一字一顿地道:「急什麽?杨灿这个人,野心大的很! 他在推行军政分离、军制改革,清算败逃官吏,安插他的亲信。 你们只看见杨灿手握大权风光无限,却看不见他早已四面树敌。 你们以为,各地家臣属吏、坞堡豪强们,对他会没有怨言?挡人财路,可是在逼人拔刀子啊。」 他的一双老眼徐徐扫过祠堂中众族老:「咱们要等到他惹得天怒人怨,才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族老急躁地道:「七公,那要等到什麽时候?」 「不会太久的。」 於七公阴沉沉地说了一句,道:「等今天过去,上元节都过了。 之前,我们说,於家刚刚经历一场近乎灭顶的大灾,所以要留在上邽,陪陪受了惊的太夫人。 可,若是过了十五还不走,只要不傻,谁都会发现有问题了。 接下来,我们这样,咱们於阀各位宗亲,大多数都回去。 回去的人,联络联络那些被杨灿削权、夺财、逼退的官吏,暗中结盟,以待时机。 老夫和几位七旬以上者,继续住在阀府,这是咱们於家的地盘,阀主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得替他守着、护着。」 他一口气说了这麽多,忍不住喘了一口大气,又道:「另外,从今晚上元节开始,你们就安排家仆下人,四处传播消息,就说杨灿狼子野心,想要篡权!」 说到这里,於七公冷冷一笑:「杨灿如今战功赫赫,是他保住了我於阀基业,我们要扳倒他,就得先毁他的名声,他的名声毁了,咱们才师出有名。」 众族老心领神会,急忙道:「七公,你就放心吧,我们知道该怎麽做了。」 杨灿是在上元节後的第三天,回到上邽城的。 上邽作为於阀中枢,城外战场屍骸早已清理完毕,破损的城墙尽数修缮,流民被分批安置在城郊屯田营地,街巷之间渐渐恢复了烟火气。 小阀主於康稷,牵着主母索缠枝的手,率领於阀诸多宗亲、家臣、豪强、名流,一起出城迎接,声势甚为浩大。 远远的,旌旗猎猎,那是杨灿的护军,簇拥着几辆轻车,越走越近。 上邽城中的主干道,今天被封锁了,沿街有士兵持枪肃立,隔开着围观的百姓。 临街的怀远茶楼上,满堂百姓、商贾。 道路封了,需要先等杨总戎过去,这些茶客得等解禁才能出门。 於是,除了茶水,他们又让掌柜的送来一些点心和乾果以消磨时间,等着看杨灿的入城式。 茶楼一角,坐着一个穿着青布直裾的少年。 乍看是个眉目清朗的少年郎,待走近了才会发现,那张饱满匀净的鹅蛋脸,线条圆融雅致,眉如墨画,弯秀修长。 一双杏眼澄亮温润,鼻梁秀挺,唇线柔和,唇色莹润,分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雌儿。 不过,她的桌角横着一口剑,看着挺唬人。 再者,到茶楼来的,可比到酒楼的惹是生非的人少,因此倒也无人过来找她麻烦。 茶楼里,众人议论纷纷。 街头老李叹道:「咱们於阀,也真是流年不利。大前年死了嗣长子,去年阀主走了,今年代来城二爷也走了,死前还出了那麽一档子糟心事儿。」 说到这里,他端起粗茶碗喝了一口,说道:「临了,推了一个三岁的娃娃坐堂理政,他能懂些什麽?」 另一个茶客附和道:「是啊,那还不是杨总戎说了算? 先阀主只是让他临危受命,担任总戎使一职,主持军事,应对慕容阀,可没说让他兼理政务啊!现在你看,阀主府就是他当家。」 一个茶客捏着下巴道:「既然先阀主让他出任总戎使一职,只是为了应对慕容阀的进攻,现如今战事已了,那他是不是该交卸总戎使一职了? 有人一听,便来了兴趣:「哎,那你们说,他这次回来,会不会主动交卸战时任命的总戎使一职?」 「你觉得,他会交出兵权?」 「不只是兵权吧?阀主年少,他为仲父,政权也是他说了算嘛!」 「你这麽说可就有失公允了,阀主年幼,咱们主母可不是小孩子了,主母可以帮他拿主意嘛。」 茶楼里静了片刻,忽然有个行商语气暖昧地道:「於阀主母年少守寡,风华正茂,杨总戎又正当壮年,一个是阀主之母,一个是阀主仲父,这朝夕相处的————」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於是茶楼中的气氛开始朝着诡秘的方向发展过去。 「啪!你这厮休得满嘴喷粪!」 一个壮汉大怒:「尔等坐在茶楼之内,衣食安稳,满口胡言,良心何在? 慕容阀举全境兵力,连破我於阀五城的时候,人心惶惶,逃难者无数,谁敢领兵御敌了? 是杨总戎临危受命,坚壁清野、示弱骄敌、最後成功拖到隆冬腊月,方才大举反攻,一举收复失地,换了你们,谁行?」 有人悻悻然道:「他有功不假,可他战後拆分军政、清算旧臣、安插心腹也是事实! 他终究是外姓家臣,权势盖过了主君,本就是臣子大忌,难道不该被忌惮吗?」 「我呸!如果不是杨总戎,你现在早已沦为慕容氏的奴隶,还有机会在这放屁?」 「你————你粗俗!」 「我粗你老母,你就是欠骂!」 「砰!」 「哗啦!」 两个茶客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陇上民风倒真是彪悍,满堂茶客居然没人上前劝阻,反而一个个笑嘻嘻地看起戏来。 墙角,那明眸大眼的男装美少女听了他们这番言语,一双好看的眉,不由轻轻颦了起来。 这个杨灿,究竟是什麽人?他若真的私德败坏,以奴奸主,更野心勃勃,篡我於家权柄————」 「哼!」鹅蛋脸的美少女冷嗤一声,把手按在了剑鞘上。 「我於绾绾便持此剑,趁那夜阑人静之时,潜入他的内室,取他项上之头!」 PS:月末了,大家有票票别忘了投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9章 夫唱妇随VS夫唱妇不随 接风宴散场,杨灿和崔临照脸色微醺,联袂去了崔临照日常署理公务的政事堂内书房。 一进去,杨灿便注意到,案上公文堆得满满当当,批阅完毕等着归档的卷宗码得整整齐齐。 灯光之下,诸多的细节,无不透露着崔临照日常是多麽的忙碌。 杨灿看在眼里,心中柔情涌动,忍不住牵起崔临照的皓腕,柔声道:「阿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说罢,不等崔临照有所反应,杨灿已经一弯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崔临照猝不及防,一声软糯轻呼脱口而出,整个人顺势跌进他怀里。 她的身段丰穠合度,不胖不瘦,浑身带着清雅温软的香气,杨灿抱在怀里如同一块温润暖玉,柔软无骨。 杨灿抱着她,走到椅前坐下,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即便隔着冬装,杨灿也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窈窕可人的身段。 一番耳鬓厮磨,轻怜蜜爱,稍解离别之苦,二人才缓下来,就这麽一个抱着,一个偎着,聊起这段时间两人各自经手的事情。 其实二人一直有书信往来,可形诸於笔墨的东西,终究不会太过细致。 温存许久,叙叙许久,崔临照才腰身一挺,从杨灿怀里坐起来,理了理鬓发,神色严肃了几分。 「对了,杨郎,近来趁着过正旦,赶来上邽的那些於家宗亲,有点不对劲儿。 杨灿微微挑眉,道:「怎麽?」 崔临照就把於家旁支宗亲那些不合常理的行径说了一遍。 杨灿听了若有所思,道:「阿沅,你怎麽看?」 崔临照道:「还能是为什麽,不过是觊觎於阀嫡房手中漏出来的诸般权利罢了。」 崔临照浅浅一笑,道:「於醒龙、於桓虎都死了,於骁豹选择了长驻代来城,阀主又是个幼童。 这群被压制多年的旁支,大概是觉得主干倒了,可以让他们来做主了。 崔临照轻笑摇头,有些困惑地道:「我不明白,他们以前被於家大房的一龙一虎压得擡不起头来,几乎是被人遗忘的存在。 如今,就连手握兵权的於骁豹,都不敢肖想阀主权柄,他们这群没有刀把子在手的人,却有胆子去谋划这些?」 「这就叫无知者,无畏。」 杨灿道:「他们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权力,根本不清楚什麽叫权力。 在他们看来,嫡房没落了,凭着他们的宗族辈分、血亲关系,再加上有李太夫人在背後撑腰,就能借礼法规矩和舆论造势,掌握一阀权柄了。」 崔临照含笑环住他的脖子,鼻尖在他鼻尖上亲昵地蹭了蹭,柔声道:「那你打算怎麽做呀?」 「如果你不方便出手————」崔临照松开一只手,轻轻向下一压:「那就我来,一掌————就能摁死!」 杨灿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我觉得,留着他们,让他们闹腾,更有用。」 「哦?」崔临照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的意思是?」 「我原本计划,用五年的时间,逐步蚕食,直至彻底掌控於阀。」 杨灿道:「但是,如果有这群宗亲帮忙,或许只需一年,就可以了。所以嘛————」 杨灿把崔临照的细腰往怀里带了带,在她Q弹的唇上啄吻了一下,轻笑道:「咱们不仅不能拦着,还要放任、纵容他们。 有他们帮忙,於阀地面上,所有的异己、所有不安分的人,就能一一被引出来,到时候再————」 杨灿也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手,足以把崔临照纤秀的手完全包起来。 「一掌摁下,岂不省事?」 崔临照眸中闪过一抹了然,轻笑道:「你好坏喔————」 杨灿的声音也像搀了蜜:「我还可以更坏的,等你嫁给我,就知道了。 崔临照嫩脸一红,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 不然,她怕一接话茬儿,杨灿的「疯话」就没完没了了,她可招架不住。 崔临照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白崖王姬云烈,早已悄悄潜入上邽,就住在陇上春」客栈。 我已派人去陇上春」查过,他很早就来了,你带兵反攻、杀得慕容阀落花流水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如今他主动找上门,想要跟咱们结盟。不过,他原本对咱们也没安好心,他是想把咱们和粟特九姓商帮一起算计了,以便坐收渔翁之利。」 崔临照把她和白崖王打心理战,最终迫使白崖王坦白一切,谋求合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灿听完,不禁笑道:「白崖王和白崖王妃这对夫妻,倒真是一对很有趣的人。 白崖王来了上邽,那麽————白崖王妃从银城去了代来,也就有了解释。」 崔临照讶然道:「白崖王妃去了代来城?」 杨灿把安琉伽从银城去代来,後又随他来了上邽的事说了一遍,笑道:「看来,我明天得亲自跑一趟陇上春」,把白崖大王接进府去。 他们夫妻,分开也有一段时日了,得让他们夫妻团聚呀。」 崔临照道:「如此说来,安王妃同样包藏祸心?但,现在白崖王是打算连他的王妃一起卖了,你要不要合作?」 「合啊,为什麽不合?」杨灿道:「白崖王要算计自己的枕边人,我一个外人,帮着算计她一下,不心疼!」 上邽城主府里,小青梅陪着安琉伽走在客舍中。 杨灿一回城,便被接去阀府了,但白崖王妃的身份是不便让人知道的,杨灿就派近卫,先把她送回城主府。 小青梅得知客人是白崖国王妃安琉伽,自是亲自出迎,接了这位西域美人儿,为她置 宴,接风洗尘。 此刻,青梅才亲自送她入客舍住下。 寒梅花开,尚未凋零,有暗香浮动。 梅花树下,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刚刚收枪。 罗湄儿穿着一套很修身的武服,劲装贴合她的身形,衬得体态窈窕,既有江南少女的优雅感,又不失将门少夫的飒爽韵味。 她收了枪,一眼就看到青夫人陪着一个肤白貌美、大眼高鼻,极具异域风情的美人儿走进客舍。 罗湄儿顿时撇了撇小嘴。 这什麽人嘛,说是今天回上邽,结果这天色都晚了,却还不见人影。 这也就罢了,他自己还没回来,倒是先送来一个大美人儿。 这家夥是去打仗了,还是去逛勾栏了呀? 安琉伽和小青梅一路走,一路闲谈浅笑,心中却在暗暗打着主意。 这一路上,她明里暗里对杨灿多次示好,其中不乏诱惑勾引的手段,可杨灿却始终不为所动。 就连她亮出表妹康敏来,足足三百擡的丰厚嫁妆,堪比皇帝嫁公主了,却依旧没能打动他的心。 安琉伽很不服气。 我就不信了,我容貌倾城,天姿国色,又有王妃的尊贵身份,还拿不下你一个武夫? 常言道,男勾女,步步艰;女勾男,弹指间。这一路上冰天雪地的,我也不好施展手段。 如今已经住进你的家里,我就不信,依旧不能拿下他。杨灿,咱们走着瞧。 阀府书房里,说罢于氏宗亲有所异动,白崖国夫妻各怀机心,崔临照又换了一副轻松些的语气,对杨灿道:「杨郎,我收到家中来信了。」 杨灿神色一紧,大有新媳妇见公婆的意思,忙道:「青州崔家————怎麽说?」 「你看吧,这应该是家里寄出的第二封信。」 崔临照从怀中取出一封贴身收着的书信递给杨灿,自己也顺势起身,坐到了一旁椅上,把灯往杨灿身边挪了挪。 「看信中意思,之前应该还寄过一封,伯父以为我收了信却置之不理。 —— 不过,我之前并未收到过青州来信,应该是因为这场战乱阻隔,半路连信差都弄丢了「」 杨灿听着,匆匆拆开书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疏影吾侄: 前书千里寄言,伯父苦口规劝,为你明门第之鸿沟,陈宗族之利弊,只盼你幡然醒悟,及早抽身。 可你滞留天水陇地,片纸不回,漠然抗命,将宗族训诫、长辈叮嘱全然抛诸脑後。 疏影,你长於崔氏门中,读闺训,明礼法,应知我青州崔氏,冠盖齐鲁,世代清流。 族中一人婚嫁,牵合一族荣辱,岂可无视之。 那杨灿,不过陇西藩阀一爪牙耳,我崔氏嫡女,安能自降身份,下嫁草莽。」 杨灿被崔家大族长在信里贬了个一文不值,便懒得看那些贬低他的话。 他早有心理准备,青州崔氏,当然看不上他,尤其是崔氏族长写这封信时,他还只是上邽城主。 哪怕他现在是总戎使,在人家崔氏大家长眼中,只怕比原来也是强点、有限。 「另:闵允之受你之邀,远赴陇上,而今却音讯全无,闵府已遣人登门问责———— 杨灿擡眼道:「闵家到崔家打听闵行下落去了?」 「不错!」崔临照点点头:「只为这事,我也得回去一趟。更何况,若不能得到家族的认可与支持,我就这麽嫁了,对你的帮助便很有限。」 杨灿摇了摇头,把手搭在崔临照的手上,深情地道:「阿沅,我有你就够了。我不需要崔家的财力加持,也不稀罕崔家为我铺路。」 崔临照柔声道:「杨郎,我信你。但,於阀的总戎使需要;你的正室妻子需要; 我————和你以後有了孩子,他们也需要。」 杨灿一时沉默无语。 崔临照反手握住他的手,柔柔地道:「杨郎,就算我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要嫁人也没有家都不回一趟、只修书告知的道理。 放心吧,我原就打算要回去一趟的,只是之前忙着齐墨门人的安置,你又带兵在外,我便脱不开身。 如今,我也算腾出了身子,总要回家一趟的。」 杨灿思索良久,终於勉强点了点头:「也罢。你要回去,总要经过代来地区的。 到时候,我修书一封,你带去那里,让萧修带些人,护送你回青州。」 崔临照抿嘴笑道:「不用啦,我自有护卫,路途上纵然不太平,也无碍於我。 至於家里,伯父再生气、再严厉,那也是我的至亲长辈,觉得他的侄女儿,被人甜言蜜语给拐骗了,他又不会对我喊打喊杀的。」 杨灿道:「我自然知道你有本事保护好自己,可不安排些人,我不安心。 「6 「好吧!」崔临照心里甜甜的,凑过去,搂住杨灿的脖子,凑过去主动一吻:「夫唱妇随,我听你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0章 回家了 暮色压城,安车徐行。 一队侍卫,护着一辆鎏金的驱马安车,缓缓行驶在上邽街头。 这是阀主於康稷命人打造,孝敬仲父杨灿的。 当然,三岁的娃娃懂些什麽,这当然是索缠枝的意思。 今天是正月十八,上元节才过去三天,陇上的冬依旧很冷,但街上的行人依旧比平时要多。 节日的气氛还未散去,一些家境不错的人家,也没吝啬灯油,家里依旧挑着华灯。 车马将至一处十字路口,就有一个袖手站在路边的青衣人辨认出灯上的「杨」字,然後掉头就跑。 所以,等杨灿的黄金座驾抵达城主府时,城主府自正门、仪门、二门、三门到内门,处於中轴线上的朱漆大门已尽数打开。 府门前宽大的石雕照壁下,虽然年轻,但渐生气度的大管家旺财,穿着簇新的一套锦袍,腰束革带,带着前院所有管事和下人,列队肃立,鸦雀无声。 待那辆黄灿灿的豪华马车停住,旺财立刻抢上几步,从车把式手中抢过脚踏,贴着车辕放定,然後弯着腰,毕恭毕敬:「恭迎老爷凯旋回府!」 呼喝声落,前衙百名管事下人齐齐躬身行礼,高声欢呼:「恭迎老爷凯旋回府!」 车帘儿掀开,杨灿迈步走了出来,一眼看到那大门洞开、灯火通明的府邸,杨灿一身的锋芒瞬间敛去,只剩下回到家的松弛。 旺财满面欢喜,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护着杨灿一步步走下脚踏,激动地道:「老爷「」 。 「搞这麽大阵仗干什麽?我离开,还不到一个月呢。」 「哎哟,那可不一样,老爷您这次可是带兵打仗,战功赫赫呀。」 旺财满面骄傲与自豪,欠身肃手道:「老爷,请回府。」 杨灿点点头,举步走向石阶,只见门楣下,他出征时悬挂的祈福彩幡,还在风中被吹得上下翻飞。 过了仪门,进入二门,杨灿的二十八子,正肃然静立,後边跟着侍候在二院的一众奴仆下人。 孩子们又长了一岁,他们如今不但习武,而且读书,读的还多是各种实学,因此曾经毛毛躁躁的顽童模样,如今已经有了几分沉凝的气质。 一见杨灿走来,二十八子同时拜倒,紧跟着便是後边一众奴仆,齐齐拜倒,如山之倾。 「孩儿迎候父亲大人凯旋!」 「都起来,今儿人这麽齐啊。」 随着身份、地位不断提高,杨灿忙於政务和军务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到他们了,此时见了,心中也自欢喜。 二十八子站起,杨一和杨二,也就是杨笑、杨禾,马上一左一右迎上,各自抱住他一条手臂,满脸孺慕,眼中有开心的泪花。 这两个义女,如今已经十岁,眉清目秀,灵气十足。 杨灿道:「你们全都过来迎我,会不会耽误了课业修行?你们如今分属天象馆、六疾馆、算学馆,还有人跟着楚墨的左右将修习兵法武艺,学业上可是万万不可荒废了。」 杨笑甜甜地道:「父亲大人,如今可是正过年呢,整个正月都放了休沐,不要紧的。」 杨禾道:「是呀,左右将如今在代来城还未回来,平日里只有小师叔绾绾姑娘偶尔去指点我们一下。 她这人随性散漫,也不大常去的,再说学武堂就在城里,前来迎候父亲,也不耽误什麽。」 「那还差不多。」杨灿一面说,一面被杨笑杨禾左右抱着手臂,便往堂上走,後边二十六子跟着。 杨笑、杨禾年纪最大,又是丫头,这般撒娇是她们的特权,其他人可没那个资格。 进了二堂坐定,侍女适时奉上热茶,杨笑率众兄弟姊妹为杨灿奉茶,然後齐齐跪倒恭祝父亲大人正旦之喜。 杨灿笑道:「我今日先去了阀府,可没给你们准备了红包,明天再补。」 杨灿喝了口茶,看向杨笑:「笑笑,我记得,你是在六疾馆学习?」 杨笑道:「是,父亲,孩儿学的是医术和武艺。」 杨禾道:「父亲,我是在算学馆学艺的,武艺也没搁下。」 其他义子女自是七嘴八舌,各自汇报自己所学和成绩,其中女子,多是如杨笑、杨禾一般,於武艺之外,兼修医学、算学等等,其中甚至有人兼修女红、厨艺。 但少年们,兼修的则都是兵法。 杨灿道:「既然正在休沐,我也不会要你们每天依旧学习不休,不过,等休沐结束,你们在课业上,可要用心。只要有时间,我会抽查考较你们的学问。」 义子女们连连答应,杨灿便放下茶盏,道:「好啦,今儿天色晚了,你们自去歇息吧」」 。 有些孩子依依不舍,杨禾便眨着弯弯杏眼,笑道:「喂!你们懂不懂事啊?阿爹急着去见阿娘呢,你们还要纠缠不休。」 孩子们听了都嬉笑起来,杨灿笑道:「你们这些鬼灵精,去吧去吧,快去歇息。」 这年头儿,女孩子十三岁便嫁人生子的比比皆是,十岁许多事情就已明白了,所以杨禾开他玩笑,杨灿也不以为奇。 杨灿带这些孩子,基本是放养,而且很有後世人的习惯,从不讲究什麽严父形象,孩子们自然不怕他。 杨灿不走,这些孩子自然也不会离开,於是,杨灿就在二十八子的恭敬目送下,由大管家旺财陪着,继续往後走,沿着中轴线再过一道洞开的朱漆大门,便到了中堂。 中堂里,胭脂、朱砂这对双生姊妹俏生生地站着,在她二人後面,便不再是清一色的男仆,而是男女参半了。 从这里开始,便是前衙和後宅的中间地区,许多城主府的要务和重要人物,活动区域都在这里。 一见杨灿,胭脂朱砂便雀跃着迎来,连规规矩矩的跪拜迎接都省了。 倒是那些婆子丫鬟、奴仆下人,规规矩矩向他见了礼。 他们见礼的时候,胭脂朱砂已经解下杨灿的大氅、卸下他腰间的佩刀,把他推到椅上坐下。 杨灿跟个老太爷似的,刚往椅上一靠,已经泡好温度适宜的香茗就塞到了他手里,两个俏婢一个捏肩、一个捶腿,殷勤服侍起来。 她们二人不仅是追随杨灿极早的贴身侍婢,也是杨灿点了头的再养两年便收房的丫头,自然不比其他人,可以更加自在狎昵一些。 府里上下,没人敢非议她们,除了因为这层亲近关系,还因为她们是杨灿秘谍组织的双子星。 姊妹俩掌握着一个越来越庞大的秘谍组织,是杨灿最信任的两把暗刃,哪个府中管事敢得罪她们? 要知道,可就连旺财大管家,见了这对小姑奶奶,那也是满脸带笑、客客气气的。 杨灿的官越升越大,府里该有的规矩也就越来越详细、明白,杨灿虽然觉得繁琐,但很多东西可不只是个架子、排场,自有其道理在其中。 几百号人的一个家,有主人、有仆人,仆人又分男女,分前衙和後宅、分三六九流,你若没有规矩,就等着府中乱套吧。 因此,杨灿也就依着规矩,一步步走下来。 再说,胭脂和朱砂是他的人,要聊的事情还真的很多,又不是只是依照规矩,说些应付章程的废话。 不过,杨灿刚刚回来,这堂上也是人多眼杂,重要的事情,杨灿也不会在这里、在此时谒问她们。 杨灿在正堂暂坐,也不过是作为家主归来,接受这个院子的家人、下人迎见罢了。 杨灿和胭脂、朱砂闲聊了几句,便道:「明日,我下午才去阀府,上午在城主府署理公务,到时你们来见我。」 「是!」胭脂朱砂依依不舍,但也知道,青夫人在後宅只怕是已经望眼欲穿,因此只得屈膝垂眸。 只是等杨灿去了後宅,姊妹俩转身再面向满堂人时,那柔婉温婉已然不见,一对双生美少女,居然颇具森严气度。 「老爷回来了,大家平日里更要格外的守规矩、做事要更用心。谁要是犯了错,惹得老爷不高兴,那大家谁都别想再开心。」 胭脂俏脸含霜,杏眼带煞,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像是蹦出来的一颗颗冰豆子。 「小的遵命!」满堂男女,齐齐俯首,比见了杨灿时还要规矩。 内宅花厅门下,青梅领着内宅一众婆子、丫鬟静立着。 奶妈子虽然不用喂奶了,却也依旧是照顾小小姐的人,如今正把小杨晏抱在怀里,也等在青梅身边。 这是内宅,旺财已经止步,由两名丫鬟挑灯伴着杨灿沿抄手游廊走来。 一见杨灿,青梅顿时喜上眉梢,脸颊都因之泛起了红晕。 「老爷————」青梅急忙向奶妈子示意了一下,举步迎了上去。 当初那个提着剑恐吓他、凶巴巴地要他与自家姑娘同房的青涩灵秀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云鬟高盘的小妇人了。 居移体,养移气,如今的小青梅,灵秀甜美依旧,却又多了几分小妇人的丰腴秀润。 那沁髓的风情,入骨的妩媚,如同一枝带露的玫瑰,风华夺目。 当着下人,青梅敛了敛激动的情绪,对跟上来的奶妈子怀里的小丫头笑道:「晏儿,还不叫爹。」 杨灿离开也没多久,杨宴当然认得自己父亲,欢喜得一窜一窜的,伸手要他抱。 杨灿伸手接过女儿,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然後便抱着她,与青梅一起,在後宅婆子丫鬟向家主恭谨见礼中,迈步走向花厅。 这一刻,杨灿知足了。 要说遗憾,那就是他是「一代」,他的家还不是儿孙满堂的大家庭。 要不然,今天回府的这每一道门前,迎候的都该有他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 娘稀匹的,老子拼死拼活,所求不过如此,知足了。 虽然明日,依旧要在内衅外谋中砥节砺行,值了。 花厅里暖意如春,幽香兰草摆在几上,清雅花香冲淡了清寒。 杨灿和青梅在花厅里家长里短,杨宴在杨灿怀里撒娇弄痴,一家人其乐融融。 杨灿回来时夜色已深,所以没过多久,年方三岁的杨宴便有了倦意。 青梅见了,便叫奶妈子抱了孩子去睡觉,又对杨灿温柔地道:「我叫厨下烧了甜汤,你先喝一碗暖暖胃,再去沐浴。」 杨灿笑道:「什麽叫我去沐浴,娘子须得陪我。」 屋里的丫鬟、婆子立刻齐刷刷垂下头去,仿佛什麽都没听见。 虽说二人有鱼水之欢,床第之间,青梅也向来依从郎君心意,很放得开,可现在还穿着衣裳呢,叫人多不好意思啊。 所以,小青梅娇俏的白了他一眼,一抹淡淡的晕红浮上玉脂般的肌肤。 但她并未拒绝,只咬了咬唇,媚眼如丝。 夫妻共浴,不过是寻常等闲之事,无足论矣。 简而言之,一番沐浴,寒气与乏意尽去,二人同归寝房。 青梅望一眼鸳帐,便在杨灿耳边呵气如兰:「被褥都已烘得暖了呢,请夫君安歇。」 杨灿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笑意,不由心中一动,上前一掀锦被,就见牙床之上,有佳人静卧,肤光胜雪。 潘小晚擡眸向他望来,嫣然含笑,一榻风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1章 乾纲独断 次日辰时,旭日破云,城主府政事堂上,文武济济一堂。 如李淩霄、杨翼、陈胤杰、王禕等人都来了。於阀执事东顺、易舍、李有才,还有天水工坊大总管李建武也赫然在列。 天水工坊已经和於阀进行了互相参股,自然算是於阀工坊业的重要一员,李建武如今的地位,等同於李有才的副手。 杨灿只穿着一身暗锦的常服,比起从前的庄重,显得随意了一些。 可偏偏他坐在那儿,身上产生的威压,却远甚於从前。 这政事堂中有太多人,已经通过工坊参股和商帮参股的方式,和杨灿进行了深度绑定。 经过杨灿力挽狂澜,化不可能为可能,大败慕容军,个人威望更是登峰造极。 而且,他如今在於阀,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不知多少人想抱紧他这条大腿,跟着他更上层楼。 因此,曾经各怀机心的一群人,现在大部分已经变成了他坚定的拥趸。 大树,已有参天之势。 昔日心怀鬼胎的文武百官,此刻尽数化为杨灿最忠实的拥趸,人人俯首,静待上位之人发号施令。 杨灿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没有过多的客套:「杨某刚从代来回来,诸事缠身,所以也就不说客套话了,咱们开诚希公。 「」 「哗~~」 堂下众官员都以为杨灿出去这麽久才回来,而且是大胜而归,怎麽也得有番客套话说。 他们都已打好腹稿,准备了不那麽直白的一篇马屁,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却不想杨灿竟直入主题,完全打乱了他们的估计。 於是,堂上立刻随着众人的动作,形成一股声浪。 众官员纷纷拔出簪笔,摊开手劄,打开盖砚,准备记录会议要点,回去再整理成堂贴。 杨灿道:「此番和慕容阀一战,我们的战兵损耗不算严重,但为了坚壁清野,为了诱敌深入,城乡损失,却不容忽略。 因此,如今虽距春耕还早,许多事却得早早安排了。农具、种子、耕牛、水利建设、 曾经破坏的道路、桥梁的修复————」 「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洪范八政,食为政首,任何事,如果发生冲突,都得为农事让道。」 此言一出,东顺大执事脸上的皱纹,纹理顿时向上舒展了一些,整个人的神采焕发了一些。 他虽然不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却一辈子都在忙於农事。 他的父祖、他的家族,莫不如是。 因此,农在他心中的位置,是最重的。 杨灿这番话对农的重视与尊重,让东顺心里说不出的熨贴。 杨灿道:「我们务必要努力争取,通过今年一年的时间,把从去年秋末到今年年初,造成的巨大粮农损耗,弥补回来。」 「关於农具————」杨灿看向李有才和李建武:「你们两位,要对东执事多加配合。」 「至於耕牛————」杨灿又看向易舍:「如有不足,易执事可通过草原商路,尽量予以购买、补足。」 几人纷纷答应。 所有人都提笔速记着,氛围庄重。 杨灿又道:「眼下河陇丝路看似因兵事受到的影响不大,商旅往来也未断绝,但,慕容阀把这火点起来了,再想灭了它,可就没那麽容易了。」 杨灿神情严肃了几分,道:「杨某收到确切消息,可以断定,诸阀的野心不会因为慕容阀的失败而消失,相反,恐怕很快就要战火四起,阻塞商路。」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议论纷纷。 很多人都以为随着慕容阀的战败,河陇又将恢复如往的太平,对杨灿的「危言耸听」 有些不以为然。 但是他们都知道,杨灿手中有一支强大的秘谍组织。 杨灿说他是收到了准确消息,众人一时便不好反驳。 杨灿看向易舍,道:「易执事,因此一来,商贸方面就要面临许多问题。 南北商贾能否畅通、本地欠缺的原料如何补充,制成的器物销往何处? 境内百工是否会因此停滞?商若是出了问题,这些问题都会产生,工坊生产将大受影响。」 易舍一听,也不禁产生了和东顺相似的感觉,仿佛刚喝了一碗糖水。 李有才和李建武,则眼巴巴地向易舍看来。 但,心里虽有些飘飘然,易舍仔细思索了一下,还是拱手道:「总戎,丝路一旦断了,对诸阀来说,都是灾难,所以,诸阀应该都不想丝路断绝吧?」 商路命脉从来都不是掌握在商贾们手中,而是河陇各路军阀。 但各路军阀也需要商贾为他们产生财富,所以,易舍不认为,谁会傻到自断财路。 杨灿摇摇头道:「理儿,是这麽个理儿,但是,丝路,因此又不是没有断过。 汉朝的时候,三绝三通,第一次,中断六十年;第二次,中断十六年;第三次,中断也是十六年。 其後,时断时续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有时候,诸阀打或不打,也是不由自主的。」 易舍听了,不禁哑然。 杨灿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从今日起,我们於阀商贸,就要努力扩大对草原的商贸往来。 如此,一旦丝路断绝,我们於阀的商贸,也不至於因此急剧萎缩。」 易舍心道,原来总戎是想为了他在草原上的那位美貌夫人,扩大草原商贸规模。 不过,万一呢? 如果於阀商贸真的大规模萎缩,他做为主掌於阀商贸的人,自然也受影响最大。 这对易舍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因此,他还是慎重地记下了杨灿说话的要点。 杨灿道:「黑石部落,在此战中全力配合我於阀大军,袭剿了玄川部落。 我们扩大对草原的贸易,也算是投桃报李吧。 另外,我手中还有一桩天大的买卖,需要和草原诸部共议。 易执事,你派人去通知桃里夫人,择机派出可以全权代表黑石部落的人,来一趟上邽,这件事,我要面谈。」 易舍郑重应是,也仔细记了下来。 处理完农业、工业、商贸诸事,杨灿又道:「全境的军制革新、一些地区的政军分权革新,在推行中,都有受到不同程度的阻力。 对此,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谁敢阻挠,就是拥兵自重、心怀不轨,这件事,也要让所有人都听明白。 至於代来那边,我们则要因地制宜,放开更多的权限。 往後代来的军事行动,除非军主与城主联手行动,出动兵员超过两千人的,其他一概自决,无需请示阀府授权。」 李淩霄动容道:「总戎,代来本就孤悬於外,如果放权,这万一————」 杨灿道:「我让於骁豹和索家出身的索醉骨分掌代来之权,为的就是防。 但,我们对慕容阀之战,并未结束。我需要他们不间断的、小规模的对慕容阀展开袭扰作战。 以疲敌之策,破坏其春耕农田,劫掠边境人口,焚烧粮草驿站,持续消耗慕容阀的兵力与财力。 那麽,该放的就得放!」 堂上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能顺利击退慕容阀,让慕容阀吃了大亏,他们已经很满意了,却未料到,杨灿竟然开始部署反攻了。 不管信服与否,对杨灿这份魄力,他们却是服气的。 随後,杨灿又对头一次参加这种会议的李建武道:「天水工坊,接下来也有很多事要做,主要有三条。 第一,重点发展冶炼、军械、棉麻纺织等产业。 第二,拆分现有工坊产业,将一些产业迁往代来城。 主要是铁马掌、马掌钉、箭生产的产业。 能生产马具、皮甲、水囊的皮制革业。 能制作箭、弓、推车、栅栏的竹木加工业。 能生产马袋、衣物、帐篷的纺织缝纫业。 另外,从四大牧场,徵调马夫和兽医,前往代来,全力支持代来军的行动,不拖後腿。 另外,由天水工坊派出几个大匠师,带领我们俘获的班门大匠,在凤凰山新建凤凰工坊。 凤凰工坊要以其所长,另研新器,我是要它补天水工坊之不足,而不是制造同类器物的竞争。」 国泰民安、物质丰富了,才需要竞争,从而提供更好的服务。 现在供不应求,甚至各方面的底子都很薄,杨灿需要把一切人力、物力、财力尽归中枢统一调遣,以半军事化管制的方式来有效率地提供补给。 这时他需要的是绝对的独裁和垄断,而不是内部分争、同业相伐。」 一番涵盖各个主要方面的政令安排说罢,大堂上落针可闻。 众人匆匆做着记录,本以为杨灿只是稍作歇息,等了一会不见下文,众人才听笔擡头,看向杨灿。 杨灿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诸位,可还有何补充?」 心思细腻些的人,已经注意到杨灿这句话的特别之处。 比如王禕,他便敏锐地发现,杨灿不是要众人献策,众人商议。 今天,他不是共商,而是独断。 他说完自己的安排之後,不是询问大家是否有不认同处,而是问有何补充。 他大胜而归後的这场大会,不是群策群议,而是通知大家。 半晌,方有人回答道:「我等,已无补充,谨遵总戎使号令!」 杨灿听了不置可否,只把目光徐徐扫过全场,见果然无人提出异议,这才起身,大袖一拂:「如此,今日议事已了,诸位各归本署吧!」 说罢,杨灿便扬长而去,大堂之内,众人陆续起身,交头接耳。 李淩霄坐在椅上,抚着花白的长须,眯着双眼,静静地看向杨灿背影消失的屏风处,眸色一片深沉。 李建武快步走到父亲身侧,眉梢眼角皆是喜气:「父亲,今日之後,我天水工坊就要总领全境百工,还要分设边城工坊、新设研造工坊,哈哈,这一来,儿就愈发举足轻重了。 " 「爹,你看什麽呢?」说着,他顺着父亲的目光看了眼屏风,又不是啥新物件,有啥好看的。 李淩霄轻轻一叹,道:「霸气外露啊!」 李建武茫然道:「啊?」 李淩霄缓缓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建武啊,为父年事已高,你们兄弟几人中,现在看,以後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跟着杨总戎,好好干!」 杨灿出了政事堂,马不停蹄便奔向中院的客舍。 什麽叫日理万机,这就是了。 杨灿一边走,一边对亦步亦趋的旺财道:「人呢,可接来了?」 旺财道:「回老爷,一早就派人去接了,估摸着就快到了。」 「好!」杨灿说着,大步流星,直奔客舍。 客舍院落一角,暖阳照着,无风无寒,白雪映红梅,景致清雅明艳。 罗湄儿穿了一袭常服,未施粉黛,素面朝天,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大哈欠,大张着小嘴儿。 反正四下无人,自然无需学独孤婧瑶那种喜欢装模作样的女人,还要掩个嘴巴什麽的,懒得学那闺阁女子的矜持。 哈欠还没打完,她就看见杨灿带着大总管旺财,龙行虎步的身影。 罗湄儿下意识地一闪,躲到一处假山石後,悄悄向杨灿看去。 杨灿在抄手游廊下大步而行,阳光斜照,只亮在他一双皂色的履上,脚步匆匆。 罗湄儿皱了皱鼻子,看他去处,是去找昨天送回府来的那个胡姬? 那女人有什麽好的,我这麽漂亮的小娘子,他却不闻不的,他是眼瞎了麽? 想到这里,罗湄儿才想起「闻一闻」自己。 糟糕,没想过他此刻会来客舍,我这粉也没敷,唇也没涂,香苞也没戴,清汤挂面的,怎麽这般邋遢? 这个时候,你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愿露面了。 罗湄儿立刻转过身,匆匆向自己的闺房走去。 由於白崖王妃的身份特殊,不能让人在双方结盟并有所动作之前,便知道他们已经在接触。 因此,杨灿不仅把她安排在自家客舍,而且对的保卫和保密级别都很高,是由朱砂亲自负责的。 这幢相对独立的客舍院落,外围是朱砂安排的侍卫,院内则是安琉伽王妃自己带来的人。 她带在身边的不过二十多人,其中只有两个侍女。 杨灿走进院子,一名侍女便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王妃何在?」 「总戎大人,我家王妃正在花厅。 「7 「头前带路。」 侍女忙引着杨灿前行,到了花厅前通报一声,便听里边传出一个慵懒磁性的声音:「请杨总戎进来吧。」 杨灿擡步走入花厅,眉峰便微不可察地一挑。 厅内暖意融融,银丝炭火盆置於软榻一侧,驱散寒意。 安琉伽慵懒地斜倚软榻,身下鸳鸯软枕衬得身姿曼妙,一身藕荷色莲纹轻薄寝衫宽袖松弛,乌黑长发尽数散落肩头,眉眼媚意天成,风情入骨。 一层薄软的鹅绒锦衾随意搭在她身上,一双莹白纤细的玉足裸露在外,趾间点染豆蔻花汁,嫣红剔透,满目风月。 这般居家慵懒装束,绝非见外人的样子,杨灿顿时心中了然:这位王妃不死心呐,还在打算色诱於我。 见杨灿进来,安琉伽不慌不忙,缓缓将双足缩回锦衾之内,遮住了惹眼的春色。 她倒是深谙欲迎还拒、留白勾人的分寸。 「王妃这是一路舟车,有些不适吗?」 杨灿并没有露出什麽惊艳之色,他如今还在贤者时间,所以装傻充愣地问道。 安琉伽拥着锦衾,缓缓坐起,肩头绫罗微滑,露出一片如雪肌肤,声音软糯勾人,带着一种慵懒的诱惑。 「倒不是病痛,只是连日赶路太过疲乏,身子酸软着,不太想动弹。」 说着,她眉目示意,厅中侍候的侍婢立即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安琉伽眼波似水,大胆而暖昧地睇着杨灿:「杨总戎,妾身的提议,不知你想的怎麽样了? 如今四下无人,你我敞开心扉,坦诚相待一回,如何?」 杨灿目光在那沃雪之谷上定了一定,欣赏一下又没什麽,不看白不看。 「王妃所言,我一直在仔细斟酌。昨日回城,我马上召集阀府一众要员,商议了此事。」 安琉伽美眸一亮:「结果如何?」 杨灿一撩後裾,在安琉伽榻前的锦墩上坐了下来,从容道:「我於阀重臣要员,都同意与白崖国合作。只不过————」 「不过怎样?」 「丝路,真会断了?」 安琉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魅惑十足的笑,自信又张扬地道:「我们九姓商帮想让它不断,可能做不到。但是我们想让它断,那它一定就能断。」 杨灿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不错,建设,永远比破坏难一万倍。」 「建设,比破坏难一万倍?」 安琉伽咀嚼了一遍这句话,脸上笑容更浓了。 「总戎,只要对你我都好,那麽对旁人来说的破坏,对你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建设呢?」 说着,一只纤细白皙的玉足悄然从锦衾之下探出,轻轻点在杨灿的锦袍前裾上。 她眸光迷离,昵声问道:「所以,总戎使这是愿意与小女子携手同行,共赴这场泼天富贵了?」 杨灿仿佛全未看到她大胆的举动、全未听到她暖昧的话语,只道:「王妃殿下做得了九姓商帮的主?」 「做得。」 「也做得白崖国的主?」 「呵呵,只要我说了,我家大王————自然会听。」 杨灿道:「不过,欲定双方之盟,总得白崖王亲莅吧?」 安琉伽心想,他说要来上邽,可鬼才知道他现在哪里啊。 安琉伽正要说话,就听花厅外面传来侍女惊奇的声音:「大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白天更~ 这天太热了,气压低,胸闷的很,现在都晚上八点了,气温还31度呢,严重影响创作效率啊,明天的更新明天上午码,为免书友夜候,提前告知。 《草芥称王》白天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2章 盟议 」阿娜,是你?哈哈,我的爱妃果然来了。」 白崖王姬云烈看到安琉伽身边贴身侍女阿娜,眸光顿时一亮,知道王妃就在室内,因此不等阿娜说话,便欣欣然推开了房门。 门扉一开,屋内景致尽数落入眼底。 然後,白崖王便看见他的王妃安琉伽斜倚在软榻上,拥着一领锦衾,半边莹白如玉的香肩滑落衾被,榻边锦衾下则垂着一双白皙的美足。 她一头青丝松松地挽着,姿态慵懒而散漫,眉眼间天然一抹惑人的风情,慵懒与媚意交织,好不勾人心弦。 而软榻正前方的锦墩之上,则端坐着一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和王妃相距不过咫尺,呼吸几可相闻。 那男子衣袍规整,衣襟不乱,可这般近距离独处的一幕,足以叫人想入非非了。 衾被半遮半掩,将安琉伽玲珑身段都藏於其中,只是上下露出了肩足两处的雪色肌肤,叫人看了,倒像是身无寸缕一般。 姬云烈藏在广袖之下的五指骤然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淬毒的寒芒。 不过,那眼神儿,马上便被欣然的笑意掩盖了。 他压下胸中戾气,目光落在榻前青年身上,此人应该就是如今的於阀总戎使,杨灿了。 半年前的木兰大会上,他曾见过杨灿。 彼时的杨灿虽锋芒毕露,一身锐气耀眼,却终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勇士。 而此刻所见的,却是一个权场淬链,锋芒内敛,有了几分厚重气质的上位者。 姬云烈审视地看着杨灿,微笑拱手道:「杨总戎别来无恙? 当初木兰川一会,本王便亲眼目睹足下惊世风采,那时便知,总戎你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总戎独掌一方权柄,坐镇一阀之地,果然气度非凡,不负当初所见。」 杨灿从容起身,含笑拱手回礼:「不过是承蒙阀主器重,得以幸进,大王谬赞了。」 这时,安琉伽松开环在身上的锦衾,轻盈地从榻上站起身来。 宽松柔软的寝衣曳地,袅袅婷婷迎向姬云烈。 姬云烈见她身着绮罗衫子,虽然肥大松软乃是一件寝衣,穿成这样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已经很是说不过去,可是一想她竟不是光不出溜的,姬云烈心中竟松了口气。 这要真是未着寸缕,本王到底要不要怒上一怒啊? 她袅袅婷婷地向白崖大王走去,宽松的寝衣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非但没有遮掩身段,反倒将她凹凸婉转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安琉伽亲昵地挽住姬云烈的小臂,美目流转,语气柔顺,全然一副贤妻模样。 「妾身此前谨遵大王旨意,前往饮汗城探查慕容阀动向。 连日观察下来,妾身发觉慕容阀内部腐朽,暮气深重,不堪托付。 唯有於阀,唯有杨总戎,才是我白崖国最该选择的结盟人选。 故而妾身果断取道代来城,面见杨总戎,坦诚了大王结盟的诚意,随後陪同杨总戎,来了上邽。」 姬云烈恶狠狠地想:「呸!你们一定睡过了,贱人!」 他面上笑意愈盛,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朗声笑道:「妙哉!你我夫妻一体,心意相通,哈哈哈哈。 本王同样认为,杨总戎才是我白崖国最值得托付合作的盟友。」 安琉伽嫣然一笑,柔声道:「妾身也是这般想的,一路上妾身已与杨总戎细细商议过结盟细则,杨总戎已然应允合作,妾身正打算禀报大王呢。」 姬云烈笑道:「本王在上邦,业已向於阀阀府表露了结盟的意思,崔夫子欣然同意,只说要等杨总戎回来,双方才好订立盟约,你看这不是巧了麽。 说着,姬云烈笑吟吟地看了一眼杨灿,杨灿也正向他望来,四目一对,二人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光。 杨灿让旺财去找的可不是白崖王,而是去了阀府,告诉了崔临照。 崔临照得讯後,亲自乔装去了一趟「陇上春」,面见了白崖王。 她把杨灿愿与白崖王合作的想法告诉了他,并且提出了双方将计就计,共同利用九姓商帮,为他们铺路的主意。 所以,杨灿和白崖王,现在才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杨灿微笑道:「贤伉俪一致看好我於阀,杨某真是诚惶诚恐啊。 只是此次结盟事关重大,牵扯多方势力,在计划落地之前,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一旦被其余门阀察觉,必定联手从中作梗,破坏我们的大计。」 杨灿说着,又看向白崖王和王妃,笑道:「贤伉俪小别重逢,想必有不少私房话要说。 杨某即刻派人前往陇上春,取回大王一行的行李物资。 大王与王妃行踪绝密,不宜在外暴露,接下来一段时日,便安心暂住我杨府便可。」 姬云烈闻言,连忙道谢。 杨灿又道:「时辰将近正午,我府中已备好午宴。一会儿午宴之上,我们再细商盟约细节。」 杨灿说罢,向他二人含笑拱了拱手,便举步走出了花厅。 花厅的门儿一关,安琉伽亲亲热热挽在怀里的手臂便被她甩开了。 姬云烈脸上和煦温和的笑容,也「呱嗒」一下消失不见了。 姬云烈唇角一沉,厌恶地看向安琉伽,恶狠狠地道:「你跟他睡过了?」 安琉伽的手顺着丝罗绮裳,滑过胸口曼妙的曲线,美眸含衅地乜了白崖王一眼。 她似笑非笑地道:「当然了,你以为,他为何会那麽爽快答应合作,还不是人家给了他甜头。」 「你————」白崖王气往上冲,但是看到安琉伽故意挑衅的神情,反而笑了。 白崖王微笑道:「那————还真是辛苦王妃了。 安琉伽眉眼含笑,昵声道:「确实辛苦,谁叫他强得不像人呢。」 她走过去,拾起薄衾,似乎又要裹在身上,却又回眸,向白崖王娇媚地一笑。 「不过,这苦,人家爱吃,怎麽也吃不够。」 说罢,她才俯身去拾锦衾。 白崖王盯着她妖娆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贱人,你真以为,天下男儿,都是为了你那脐下方寸之田,就肯舍弃大好河山的废物? 那杨灿,不过是与你虚与委蛇。等着吧,他已知晓你们粟特商帮的阴险! 你妄想以蛾眉之媚,迷惑我等雄图之心,简直是痴心妄想,本王早晚叫你,有吃不完的苦!」 杨灿走出安琉伽暂住的院落,沿着曲折回廊缓步前行。一道纤细俏丽的少女身影骤然从廊柱後闪出,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女年方十六七岁,妆容清淡雅致,薄施粉黛,唇间一点浅朱,清丽明艳恰到好处。 发髻之上仅簪一支素白珍珠小花钗,一身浅樱色绫罗襦裙衬得肌肤莹润通透。 她眉眼弯弯,周身满是少年朝气,乾净清甜,与安琉伽满身魅惑妖冶的气质截然不同,宛若清风与艳火,泾渭分明。 杨灿微微一讶,忙含笑拱手道:「罗姑娘,许久未见。」 罗湄儿擡眸望向眼前俊朗男子,心跳无端乱了一拍,强装镇定开口:「是有好些日子不见了呢。 杨总戎,我听说,你们和慕容家的战事,已经了结了,却不知如今通往中原的路途,可已畅通了?」 「战事虽止,乱象未平。」杨灿如实作答:「大战过後,沿途流寇、散兵山贼盘踞山林,劫掠过往行人,道路依旧动荡不安。 加之隆冬未去,冰雪封路,小股匪寇行踪分散,清剿极为费力。 若是姑娘急於返程,我建议待到开春冰雪消融之後再动身最为稳妥。」 杨灿笑道:「那时方便用兵,这些流寇,才好清剿。」 罗湄儿轻轻咬了咬唇,唇上胭脂,有些甜香。 「这样啊,那————我在上邽,还得待上三个月呗?」 杨灿摊手道:「强要通行的话,便是两阀大战时,也不是不能走。 但,我怎能让你冒此奇险。安全起见,还待静待开春吧,到时,我派兵护送你走。」 罗湄儿听了,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该喜还是该恼。 他事事顾及她的安危,满心护她周全,可每当她提及离开,他从来没有半分挽留之意。 杨灿分明很怕她出事,对她极尽呵护,可是对她说要离开,却又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 这段时日相处,她早已心悦於杨灿。随着杨灿权位日渐攀升,她也渐渐放下门第顾虑,觉得自家士族未必会反对二人往来。 可近日府中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崔临照便是杨灿内定的正妻,出身青州崔氏,名门嫡女,才貌双全,与他天作之合。 她一直提防着独孤婧瑶,生怕对方夺走杨灿的心,到头来却半路杀出崔临照这样强劲的对手。 可她又暗自不甘,连青州名门贵女都倾心於他,更证明自己眼光无误,她越发不想放手了。 只是,她一个女孩儿家,难不成还要厚着脸皮主动表明情意? 人家都赖在你家不走了,难道你还看不出人家心意? 罗湄儿以退为进,本是想逼杨灿表态,却不想杨灿不曾挽留,居然还安排起护送事宜了。 罗湄儿负气地道:「既然开春才能走,那我在此,怕还要滞留三个多月。 本姑娘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女子,长久寄居你的府上,传出去不好听,污了总戎的名声,也坏了我的清誉。 那我还是搬出去,暂租一处宅邸居住吧。」 杨灿闻言微微蹙眉,道:「清者自清,你何须在意市井闲言呢? 抛开私情不论,你我尚有糖坊生意往来,我身为东道主,也该照拂於你。」 这说法,让罗湄儿听了愈发生气了,敢情你让我住在家里,只是因为你我生意上的交情? 罗湄儿俏脸微沉,硬邦邦地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你不怕,我可怕。」 「这样啊————」 杨灿看着她态度坚决,略一沉吟,心中有了折中的方案。 「既然姑娘执意要搬,我倒有一处好去处。崔夫子如今长居阀府,她城西一处私宅目前空置,那里清幽安静,远离喧嚣,你若是愿意,可搬去那里暂住,如何?」 罗湄儿弄巧成拙,本想以退为进,逼他对自己表明情意,结果———— 罗湄儿心中愈发气苦,便道:「既如此,那就多谢总戎了,还请尽快为我安排!」 罗湄儿唬着俏脸儿,向杨灿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一双鹿皮小靴在雪地上蹬得好不用力。 「我要再为了见你精心打扮,我就是小狗!」 罗湄儿一边走,一边恨恨地想。 时至正午,杨府午宴如期开席。 碍於姬云烈与安琉伽行踪需要绝密隐匿,席间侍酒布菜的丫鬟仆从,皆是杨灿心腹秘卫,无一人是府中寻常下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寒暄尽数褪去,三人落座品茶,正式切入正题,细细推敲草原第二丝路开辟的全盘计划。 从前期部落安抚、用兵拓土步骤,到商路打通後的分区管控; 从白崖国与於阀双方兵权、权责划分,到丝路关税分成比例: 再到借力九姓商帮打通民间商贸脉络,以及商帮对应的利益回报,每一处细节,二人都反覆斟酌,滴水不漏。 杨灿与姬云烈意见契合,越聊越是投机。 安琉伽端坐一旁,始终浅笑不语,扮演着通透得体的贤内助,偶尔适时插话补充几句,精准补全计划漏洞,分寸恰到好处。 看着二人一步步完善整个丝路宏图,安琉伽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此事若成,控制丝路西大门的白崖王,和控制丝路东大门的杨灿,便都在她股掌之间了。 两大势力、扼守两大隘口,获得最大利益的,将是九姓商帮。 安家在昭武九姓中排名第二,或许,经此之後,他们安家就能一举超越康家,成为九姓第一了。 到时候,她安琉伽,将藉助九姓商帮的财力、白崖国和於阀的武力,成为淩驾这三方之上的最大获益者。 杨灿真以为罗湄儿顾虑清誉受损呢,哪怕他已不是不知情事的初哥儿,对於女人的口是心非,辨别能力终究有限。 再说,他和崔临照的终身大事,也要提上日程了,这时候你让他招惹一个江南士族的贵女,他还真没那麽大的勇气。 午宴之後,白崖王的行装也着人取来了,杨灿将他夫妻送回保卫森严的居处,便安排罗湄儿的迁居事宜。 他已派人去询问了崔临照的意思,获得了崔临照的同意。 於是,一辆青幔车轿,便由杨灿亲自骑马护送着,驶出了城主府的大门,一路往城西崔临照闲置的私宅赶去。 城西是上邽权贵聚居之地,高墙深巷,大宅连绵,庭院错落。 巷口向阳避风的墙根下,各处府邸的仆从采买之人紮堆闲坐,晒着冬日暖阳,闲聊城中八卦逸事,自成一方市井小天地。 今日这群下人正围着听辛府二管事吹嘘家事,言说自家将军一炮三响,同时让三房妾室有了身孕。 喧闹之际,一行声势不凡的人马缓缓行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骏马精良,侍卫挺拔肃穆,随行仪仗规整,来人身份一望便知非同寻常。 采买师傅擡手遮住日光,探头张望着发出一声惊呼:「那不是杨总戎吗?不知车轿之内,是哪位贵人,竟能让总戎亲自护送?」 一行人纷纷侧目,看着青幔车轿稳稳停在崔府大门之前。 崔府管家早已奉命等候,立刻大开正门,率领奴仆躬身迎接。 侍女掀开轿帘,罗湄儿缓步走出。 一身浅樱色衣裙衬得少女容颜清丽绝尘,即便心绪低落,眉眼间与生俱来的灵动朝气依旧无法掩藏。 随行仆从紧随其後,将满满一车箱笼行李尽数搬下。 李淩霄府上帮闲看着这般情形,啧啧地道:「这姑娘,不是一直住在杨府的罗小娘子麽?」 独孤婧瑶府上新雇的厨子,好奇地问道:「你认得?她是什麽人呐?」 李淩霄府上帮闲顿时得意起来:「当然认得,我陪老城主,可不止一次去过杨府,偶然见过她的。我跟你们说啊————」 那帮闲压低了声音:「这位俊俏小娘子,是杨总戎的红颜,据说,也是颇有身份来历呢。」 索大娘子府中的采买师傅动容道:「当真?那她怎麽来了崔府,不是说,崔夫子乃是杨总戎中意的妻子吗?」 那帮闲道:「着哇,就因为杨总戎要娶崔夫子,所以,把这位小娘子送来崔府,才是正经讲究啊。」 腿老辛家里的外宅二管事好奇地道:「此话怎讲?」 帮闲便道:「我不是说了麽,人家这位小娘子,也不是什麽小门小户出身,那要是进杨家的门儿,怎麽也得是个贵妾吧? 贵妾是通房丫头能比的吗?如今杨总戎已经和崔夫子传出了成亲的消息,这种情况下,先让贵妾过门儿,合乎礼仪吗?」 索大娘子府上的采买师傅深以为然:「有道理!」 那帮闲听他帮腔,更加得意:「所以啊,这不就把小娘子送来崔夫子的宅邸了麽? 这是崔夫子已经同意杨总戎纳她为贵妾了,先养在自己府上,就是态度。 豪门大户对礼数很讲究的。等崔夫子过了门儿再把她从自己府上接过去,那不就是崔夫子替丈夫纳的贵妾麽?」 独孤婧瑶府上新雇的厨子啧啧地道:「这般说来,崔夫子这是亲自帮杨总戎金屋藏娇呢。」 索大娘子府中的采买师傅连连点头:「这就叫大妇的胸襟、正室的气度!」 病腿老辛家里的外宅二管事道:「听说崔夫子出身青州崔氏,名门嫡女,眼界格局,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崔府门前,自然不知道墙角那几个袖着手、抻着脖子的人在胡言乱语些什麽。 崔府管家指挥着府中下人,配合罗湄儿的随从,把大包小裹的都接进府去。 杨灿对那管家道:「这位就是罗姑娘,有劳贵府多多看护了。」 管家笑着作揖道:「总戎尽管放心,我家主人已经派人过来吩咐了。」 说完,他又对罗湄儿道:「罗小娘子,我家主人说了,这段时日,小娘子你只管住在这里,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无需有所拘束。」 罗湄儿微微颔首,柔声道:「多谢崔夫子,有劳管家了。」 说罢,她瞄了杨灿一眼,心中委屈,不想理他。 杨灿只当她是因为这段时间住在自己府上,已经引起了风言风语,她才急於撇清。 既如此,自己倒不好陪她进府了。 杨灿便道:「罗姑娘,你便安心住在这里。阀府那边还有许多公务,改日我再会同崔夫子,一起来探望你。」 说罢,杨灿翻身上马,便带着自己的扈从侍卫策马而去。 罗湄儿见他一副巴不得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更加生气。 裙下锦履轻轻一顿,罗湄儿便昂首走进院去,再也不看那「负心人」一眼。 PS:夏天期间,我就改成每天中午发吧,早上起的早,那时天气也凉爽些,精力稍足。等入秋如果时间调整,俺再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3章 风云汇 还有两天,就出正月了。 陇山西侧的黄土高原,依旧是一派冬尽春迟的荒寒景致。 阳坡上的积雪已经消融了大半,裸露出干硬苍黄的黄土。 背阴的一面沟壑、田埂、崖畔上仍积着厚厚的白雪。 白与黄交错,描绘出一幅厚重荒寂的陇北山河画卷。 旷野之间,枯茅衰草伏地,低矮灌木露出枯褐的枝干,枝梢上残存的冰棱被风一吹,便簌簌掉落。 一条丈余宽的河流,冰仍厚着,雪仍覆着,蜿蜒俯伏在地上,宛如一条冻僵的蛇,爬向西方。 一队人马就沿着这条冰河向上邽方向轻驰着。 一共五十三骑,骑士个个劲装束身,腰佩环首刀,胯下战马也是良驹,一行人在荒芜萧瑟的旷野中格外惹眼。 队伍最前方,两骑并辔而行,正是罗湄儿的三哥罗刚与四哥罗毅。 二人面容俊朗,只是连日风餐露宿,脸颊覆着一层风霜,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长途跋涉之疲。 去年秋天,慕容阀正式对於阀开战,消息在一个多月以後,才辗转传到江南吴郡。 罗霸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的宝贝女儿还在河陇呢! 虽说女儿是和独孤阀的婧瑶姑娘在一起,有独孤家庇护,安危应该不用担心,可做父亲的,又怎放心得下。 战火不知何时方能平息,倘若战事绵延数年,难不成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要一直困在乱世北疆,不得归家?熬呀熬的,那不是熬成老姑娘了吗? 彼时罗家长子、次子皆入朝任职,身系朝堂要务无法脱身。 罗霸思虑再三,最终派遣三子罗刚、四子罗毅远赴陇右,接回滞留北疆的小妹。 自吴郡前往天水,陆路必经北朝疆域。可近两年来南北两朝邦交日渐恶化,边境摩擦频发,刀兵相见已是常态。 若是率领大队人马北上,即便伪装成商旅商队,也极易被北朝官府识破端倪,无端引来祸端。 若是绕行海路避过北朝疆土,路途更是凶险万分。 他们需要先渡海路入长江,逆流而上抵达巴蜀,再翻越险峻的川西高原,横穿羌人与吐谷浑人的游牧领地,最後翻越祁连山脉方能抵达陇右。 这条路径山险路绝、异族环伺,无异於以身赴死,万万不可行。 万般权衡之下,罗霸几番缩减随行人手:最初拟定五百家兵护卫,随後删减至三百,再压至百人,最终敲定五十多个精锐骑士。 这些人由罗刚、罗毅兄弟分别率领,伪装成南北往来的行商,低调潜入北朝境内。 在踏入陇右地界後,他们才舍弃商货辐重,轻骑提速,日夜兼程,一路餐风饮露,如今终於渐近上邽。 战马即便缓步轻驰,长时间行进依旧损耗体力,一行人每前行一个时辰,便会停下休整片刻。 驻马冰河之畔,罗刚拢了拢衣襟,对着冻得发僵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弟弟。 「老四,咱们马上就到上邽了,如今上邽城主正是杨灿。 咱们罗家和他合开糖坊,有生意往来,待到入城,我们便先登门拜访他,托他打听一下小妹的消息。」 罗毅笑道:「三哥,你怕是忘了昨日打探到的消息了。 如今的杨灿已经是於阀总戎使,他亲统大军,痛击慕容氏,大胜而归,如此英雄,你我正好结识一番。」 从西往东,一条古道上,此时正有一支两百余人的队伍缓缓而行。 队伍之中仅有一辆宽的马车,其余随行之人全数骑马护卫,队列整齐,戒备森严。 这辆马车出自天水工坊,车轮加宽加固,车内暗藏多重减震机关,即便行驶在冰雪皑皑、凹凸不平的古道之上,车身依旧平稳,颠簸极微。 车厢内的坐榻很宽,实则如同一张床铺,其上铺着柔软的狐裘。 索弘端坐榻边,指尖捏着一封密札,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阴沉凝重。 美貌小妇人陈幼楚想是看出了自家老爷心情很不畅快,因此哄着刚满一岁,满榻乱爬的和子时,声音都柔和了许多,生怕他吵了索弘。 索弘此行,是奉阀主之命,前往上邽的。 早前於阀与慕容阀开战,於阀初战失利,战局岌岌可危。 索阀高层判定於阀必遭重创,打算坐观其变,待到於阀油尽灯枯之时,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强势入局。 为此,索阀主先行派遣索弘出使独孤阀,促成两阀盟约,彻底稳固後方,消除侧翼隐患。 如此,後方无忧,出兵於阀时,索阀便可雷霆出击,一举树立索阀陇上一霸的强大威严。 这样,既能彻底将元气大伤的於阀收服为附庸,又可震慑野心勃勃的慕容阀,让陇右其他大小门阀,重新掂量索阀的强大。 谁料,他们严重错估了於阀的实力,或者说,於阀的实力并没有变,而是他们没有预料到会出现杨灿这麽个奇葩的变数。 现在索阀很尴尬,身为於阀盟友,索阀本有协同作战、出兵驰援的盟约义务。 此前於阀战事吃紧,数次派遣信使求援,索阀始终按兵不动,仅调拨了两批军械、战马等物资敷衍了事,始终未派遣一兵一卒踏入陇右战场。 等到索阀准备出兵收割战果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两阀之战,已经尘埃落定。杨灿用兵如神,率领於阀大军大败慕容阀,於阀已然凭藉一己之力,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可处境再尴尬,索阀也不能继续不闻不动,所以及时派出索弘补救关系。 索弘此行东赴上邦,身负三项使命。 其一,面见於阀高层,为索阀迟迟不肯出兵一事致歉,编造合理解由,维系两阀表面盟友关系; 其二,守住索阀早前布局在於阀境内的商路、商行与库房,保全既有经济利益; 其三,於阀固然大胜,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於阀想必也是元气大伤。 这样,索阀就可以以提供战後援助为由,对於阀继续进行渗透,逐步蚕食其权力。 在於阀兵力损失惨重的前提下,索阀甚至可以慷慨地在其边地驻军,协助维护边境安全。 结果,索弘出使过半时,便陆续收到了来自於阀的最新消息。 首先,他知道了於阀和慕容阀之战的实际情况,和他们预料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同。 在军事上,於阀根本没有遭受重创,相反,在这一战之後,於阀军力反而大幅增强了。 这其中,一方面归功於杨灿运筹帷幄,巧借天时地势大破敌军。 另一方面,杨灿全域铺设的六疾分馆,也起到了重大作用。 於阀的战场伤兵救治率、士卒归队率远超以往,全军战力几乎没有受到战事折损。 此事早已传遍陇右,哪怕一个普通的士兵,都感觉到了和之前的不同,所以根本无从遮掩。 索弘对此大感兴趣,他决定抵达上邽後,无论如何都得弄清楚杨灿的六疾馆究竟有什麽不同,必要的时候,不惜重金也要挖走几个医师,为索阀所用。 可惊喜之外,他又很头痛。 於阀战力无损、根基稳固,索阀想要趁火打劫、坐收渔利已然难如登天。 而所有变局的核心,全都系於杨灿一人之身。 索弘早前便与杨灿打过交道,深知此人桀骜不驯,风骨强硬,不是一个轻易可以拿捏之辈。 当初的杨灿只是於阀长房的一个大执事,便敢违抗他的吩咐,何况如今身居高位,手握军政大权,势必更加难以周旋。 当今天阀阀主是索弘的侄外孙,可索缠枝那个侄女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对索家的利益不是太上心了。 看来,等到了上邽,得先从大侄女索醉骨那儿,了解一下於阀现在的真实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杨灿的弱点,从而逼其就范。 索弘刚做好这番盘算,一封加急密信再度送入车厢,给他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的嫡亲大侄女、索阀阀主嫡长女索醉骨,竟然背弃了索氏宗族,正式归入於阀麾下成为家臣。 她还亲自领兵为於阀征战,在抵御慕容阀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 此前他只听闻索醉骨与夫家决裂,因为这桩婚事是父亲为她定下的,父女二人也生了嫌隙,却从未料到父女俩隔阂会深重至此。 上次和索醉骨交接差使,返回索阀後,他大哥才把女儿对他怨恨极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索弘。 索弘这才知道,他的大侄女儿在元家受到了多少屈辱苛待,而大哥却选择了息事宁人,没有因为女儿和实力相当的元家彻底决裂,彻底寒了女儿的心。 可在索弘看来,爹就是爹,再怎麽父女失和,做女儿的也不会和父亲彻底决裂,所以,他很不理解索醉骨背叛家族,屈身为小阀之家臣的行为。 不过,不管他理不理解,至少他明白,这次於阀之行,想要达成预定目的,只怕更难了。 如今他在於阀境内再无可用内应,倒是因为嫡亲侄女儿的背叛,很可能已经让於阀知道了索阀对於阀的真正态度。 「此去上邽,难啊————」索弘沉吟许久,合上手中密札,发出悠悠一声长叹:「我太难了————」 「还有两天,就是「献功祭祖」的日子。」 於阀老宅,太夫人李氏所居的景颐院正叙堂之内,炭火熊熊燃烧,数个青铜火盆分列众人脚边,热浪翻涌,烘得满堂空气乾燥燥热,众人鼻腔皆泛起乾涩之感。 堂上端坐李太夫人、於七公,以及五六位须发皆白、辈分尊崇的于氏宗室老族老。 满堂之中,李太夫人地位最尊,年纪反倒最轻,不过四十六七岁,风韵犹存。 於七公是一众族老之中威望第一人,隔着一张红木方桌,坐在上首左侧。 他不耐堂内乾燥,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润喉,缓缓开口。 「阀主将在朔日,举办献功祭祖,告庙大典————」 李太夫人有些忍不住了,沉声道:「七公,阀主还是个三岁的孩子,他懂什麽? 他不曾披甲上阵,也不曾运筹帷幄,寸功未立,有什麽功劳可告慰祖先? 这场告庙大典,分明就是杨灿要在宗庙之前大肆宣扬他的武功,收拢人心罢了。」 於七公苦笑一声,道:「太夫人说的是,就是杨灿,要主持告庙大典。 到时候,于氏宗亲、上邦军政、地方士绅,参加的参加、观礼的观礼,人来的很全。 「」 於家族老於文轩老眼一亮,欣喜地道:「七公,你打算出手了?」 「不是我,而是我们。」 於七公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强调道:「我等族人必须同心同德,抱团发力,方能挫灭杨灿的嚣张气焰。 今日老夫有言在先,大典之上,但凡有人临阵退缩、畏首畏尾,便是愧对先祖,不配冠于氏之姓!」 满堂瞬间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啪轻响。 片刻沉寂过後,於七公放缓语气:「诸位,你我都是六七十岁垂暮之人,还能活几年呐? 若能以老弱之躯,守住于氏宗族权柄,护住阀主基业,上安先祖英灵,下护子孙前程,那也就值了。 若是此刻退让隐忍,日後杨灿羽翼丰满,我等再想制衡,便回天乏术,纵然苟延残喘多活几年,也不过是活成一个笑话。」 正叙堂上,又是一阵静寂,半晌,李太夫人「嗒」地一声放下茶盏。 「七公所言极是。於阀大权日渐旁落外臣之手,我等宗亲再坐视不理,日後必将追悔莫及。」 族老於浩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太夫人,七公,那你们说,我们,需要做什麽?」 於七公道:「我於阀向来是宗族共治,外臣只可辅佐,不可独揽大权。 可如今呢?杨灿一个外姓人,却是兵权政权一把抓,成了咱们於阀第一人,这是坏了祖制!」 於浩然呵呵冷笑一声,道:「他军权政权一把抓,对下边,却搞起了军政分离呢。」 「是啊!」另一位族老於磊道:「一个外姓人、一个家臣,独揽我於阀大权,他想干什麽?」 「往日阀主亲政之时,但凡军政要务,我等宗室皆有权参与合议。 现在呢,杨灿不仅大权独揽,而且大量任用私人,有什麽重大决策,也不找我们於家人商议,不用咱们这些老家伙点头,他是想干什麽?」 「所以,我们不能再放任他了。」於七公眼神阴冷:「假以时日,让他羽翼丰满,成了气候,你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啦。」 於磊沉声道:「七公,我等都是土埋脖子的人了,还有什麽好怕的,你就说吧,打算让咱们怎麽办。」 七公缓缓眯起双眼,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近日,我等已然暗中在上邽城内散布消息,点明当初先阀主任命杨灿为总戎使,本就是战时临时职权。 如今战火平息,战时权摄的官职理应即刻裁撤。 再者,他以阀主仲父身份辅政,可辅政不等於主政,他如今坐镇阀府总揽全局,甚至寻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代他处理政务,这算什麽? 我於阀阀主如今年幼,还有我们这些宗室长辈在,有太夫人,有当家主母,几时轮到他一个外姓家臣,替我们於家人当这个家了?」 「因此,老夫以为,祭祖大典时万众瞩目,届时我等宗亲可当众发难,当着所有文武、乡绅与家臣的面,逼迫杨灿交还兵权政权。 他麽,安心做他的上邽城主就行了。不属於他的权柄,不要痴心妄想。 一众族老闻言,皆是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固然不满杨灿独断专行,可这般当众强硬逼宫,风险极大,杨灿手握重兵,怎会乖乖妥协? 於磊迟疑片刻,俯身压低声音献策:「七公,此举太过强硬,杨灿必然不肯退让。 不如我等暗中调集各家家丁护卫,埋伏於祖祠後侧,一旦他拒不交权,便当场摔杯为号———— 「万万不可!」 於七公当即厉声否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杨灿勇武冠绝北疆,草原诸部皆奉其为当世第一巴特尔,传言有霸王之勇,可令百人辟易。 更何况城内驻防大军、阀府两大统领辛大统领、李叶统领,尽是他的心腹。 我们如何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兵马埋伏进来?」 「啪!」李太夫人重重一拍几案,气愤地道:「这个李叶,本是我远房侄儿呀! 我素来对他信任有加,百般提携,到头来竟然投靠外敌,吃里扒外,辜负我一片苦心! 「」 话音落下,她看向於七公,补充道:「不过,我的表妹苏瞳还是很可靠的。 七公若是需要布设人手,我可命她暗中周旋,制造契机。」 於七公依旧摇头:「以武力相争,是以我之短攻彼之长,智者绝不为之。」 於浩然心急难耐:「不动刀兵,那我等该如何逼迫他交权?」 於七公沉声道:「以宗族血脉为盾,以于氏祖制为矛,堂堂正正,逼他交权!」 於文轩眼前一亮,立刻附和道:「没错!依照祖制收回大权,日後所有军政要务,必须经由我们宗亲合议方可施行!」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嫡房的太夫人还在这里,忙又补充了一句。 「待阀主十五岁成童,便可参与族务议事;待到二十岁及冠,正式接手阀主大权,总之,容不得一个外姓人越俎代庖。」 於七公顺势敲定权力划分:「往後重大军政,必经宗族合议;日常庶务,由太夫人与当家主母共同监理,我等宗室从旁辅政即可。」 此话一出,於浩然便道:「太夫人代年幼的阀主执掌权力,我等自无话说。 可当家主母索缠枝对杨灿深信不疑,言听计从。若是由她监理庶务,和杨灿亲自掌权,又有什麽分别?」 「哼,索缠枝那个贱婢!」 此言恰好戳中李太夫人的痛点,李太夫人面色顿时一寒,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厌弃的冷笑。 「那个贱人,对杨灿一贯言听计从。杨灿原是她长房执事,当初她远从金城嫁来,就是杨灿担任傧相,一路护送来的,因此,极得她的信任。 如果,让索缠枝代阀主执掌权力,那她一定依旧听杨灿的,岂不是换汤不换药?」 於七公捻须缓缓一笑,皱纹堆叠的脸庞看着愈发阴险:「太夫人不必动怒,索缠枝本就是绕不开的一环。 我们先要逼迫杨灿放权,权柄转交主母,本就是一步缓棋。」 如果当家主母都不能掌权,太夫人您又如何听政?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咱们得软硬兼施,先让杨灿交权。 说到这里,於七公又看向众人:「别看咱们谋划了这一切,要想让杨灿俯首贴耳,将军权、政权一一交出,恐怕很难。 只有让他知道交出的权力将会转交当家主母,而当家主母又对他言听计从,这权力转上一圈,依旧会回到他的手上,他才会同意交权。 即便如此,老夫也不敢妄想,他能把权一下子全交出来。 我们之所以要都提出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他应该会选择交出政权,保留军权。 我们也不必急,一步步来,先把政权拿回来。掌握了政权,我们便掌控了民生、人事、钱粮。 至於兵权,他既然搞什麽军政分离,军政大权一把抓的家臣,谁不自危? 等我们掌握了政权,再争取到一些手握兵权的家臣支持,再图谋他,岂不易如反掌?」 满堂族老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於磊赞道:「七公老诚持重,还是这样子稳妥。」 於七公微微一笑,手捻胡须,颇为自得。 唯独李太夫人这个婆婆,注意力始终放在她的儿媳身上。 李太夫人不满地道:「七公,这麽做,不还是把权力,至少一半交到了那贱人手上? 「」 於七公阴恻恻地一笑:「不然,不然,老夫自有算计,只是————此计对我於家门楣,可能会有所污损————」 李太夫人动容道:「怎麽说?」 於七公捻须道:「索缠枝代管政务,她又对杨灿言听计从,往後必然会频繁召见杨灿商议公事。」 於七公压低了声音:「主母青春少艾,杨灿正当壮年,时常近身相见,天长日久,他们之间,难道不会生出逾分之情,做出违礼苟且之事?」 於文轩的眼睛亮了:「对啊,一箭双鵰,妙,妙极。」 於浩然犹豫道:「可,要是他们二人始终恪守礼法,没有私情呢?」 於磊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道:「这个,可以有!」 於七公微微颔首:「不错,这个,可以有。我们说它有,那就一定有! 内宅私闱之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只要他们时常接触,哪怕他们什麽都没做,风言风语也会出来。 主母有没有秽乱内宅、有没有私通外臣、有没有不守妇道,那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她想自证清白?证明得了吗? 到时候,满城流言譁然,民心宗族尽皆质疑,我等便可顺势请出祖宗家法,奉太夫人之命清理门户! 杨灿、索缠枝一并拿下,从此阀内军政尽归于氏,再无外臣干政之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4章 闲言碎语不要讲 暮色沉沉,漫覆街巷,已是正月的最後一日。 上邽城中灯火璀璨,人流如织,热闹景象不输上元灯节。 只因明日恰逢朔日,於家将举办一场盛大隆重的祭祖献功大典。 此番大典虽未徵召其余城池的重臣,于氏宗族子弟也未能尽数归宗,却丝毫不减其肃穆气韵与宏大规模。 城郊远近的权贵乡绅、属吏豪强纷纷驱车入城,道路上车马连绵不绝,往来仆从皆是鲜衣骏马,气度不凡。 长街之上,动辄可见数十亲兵环卫的华贵车驾,往来显贵络绎不绝。 索弘一行人混在络绎不绝的贵客之中,悄然入城,并未引来他人注目。 此番入城,他依旧落脚陈家,住回了先前住过的院落。 陈员外携长子陈胤杰亲自前来陪同安顿,礼数周全,殷勤备至,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索弘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陈员外和陈家大少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同了。 礼数还在,但是那种在他面前殷勤到低声下气的模样,不见了。 尤其是陈胤杰。昔日他对索弘极尽巴结讨好,卑躬屈膝,如今入了杨灿麾下往职,看向索弘的眼眸里,竟多了几分淡漠与疏离。 陈氏父子依足规矩安顿妥当,便依礼告辞离去。 索弘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侧首望向身侧的爱妾陈幼楚,眸色淡淡,轻笑道:「幼楚,你那父兄,今非昔比了呀。」 陈幼楚年方十九,肌肤莹白细腻,眉眼温婉清丽,正是韶华正好、楚楚动人的年纪。 她听出老爷语气不善,连忙上前环住他的臂膀,软糯撒娇。 「老爷多想了。我阿爹与大哥怎敢对您有半分不敬呢? 只是明日乃於家献功祭祖的盛典,阖城权贵齐聚上邽。 阿爹在城中素有声望,阿兄又在杨总戎摩下当差,府中诸事必然繁杂。 他们一时忙碌疏忽了分寸,绝非有意怠慢,老爷您切莫介怀。」 她说着,抱住索弘枯瘦的大手,便在自己胸前摩挲。 他们是老夫少妻,她的生父甚至比这位姑爷年轻二十余岁,如今的她是知道如何哄自家这老男人开心的。 「也是,明日,便是於家夸功祭祖的大日子。」 索弘垂眸沉吟片刻,霜白的眉峰缓缓舒展,眼底翻涌的戾气敛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明日,老夫便亲自前去,好好看一看於家这场盛典。」 同一时刻,上邽城内的「陇上春」酒店,罗氏兄弟也刚刚入住。 这酒家闹中取静,前院是宾客宴饮游乐之所,後院则辟出清静院落专供贵客留宿,雅致清幽,远离尘嚣。 罗刚、罗毅兄弟收拾妥当,天色已然彻底暗下,二人径直前往前楼,选了一间二楼临街的雅间小酌,消解一路车马劳顿的疲惫。 二人傍晚入城後,第一时间便命人往城主府递上拜帖,预备次日登门拜见杨灿。 入住「陇上春」後,见楼中贵客云集、房源紧缺,便差手下人打探消息,这才知晓明日於家将举办盛大的献功祭祖大典。 此番大典的核心献功之人,便包含杨灿。 兄弟二人心中暗忖,这般忙碌的境况下,杨灿明日也不知有没有时间会晤他们。 但如今二人已抵达陇上,也已知道慕容阀和於阀的战事结束了,悬在心头的小妹安危之忧,也散去了,倒不是很急了。 雅间里很静,他们二人是一母同胞,朝夕相伴,无需过多客套寒暄,只静静品监陇上特色风物,浅酌慢饮舒缓疲乏。 也正因这份安静,隔壁雅间的谈笑声毫无阻隔,清清楚楚穿透木质隔断,尽数落入他二人耳中。 隔壁几名食客谈论的,正是明日於家大典的诸事。 「诸位可知,明日便是於家献功祭祖的大好日子! 听闻於家子弟破晓便要前往老宅祠堂告庙祭祖,向列祖列宗呈报此战功绩。 随後他们会在阀府门前公开表功,全城百姓皆可观礼,盛况空前!」 「呵呵,说实话,这功绩,於家着实没什麽好夸耀的。此番平定战乱,明明是杨总戎一手力挽狂澜!」 「话不能这麽说。杨总戎本是于氏家臣,臣之功,便是主家之功,主家向祖宗呈报基业荣光,理所应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听闻,杨总戎的总戎使之职,不过是战时临时权责,只为统筹军机、平定祸乱。 如今战火平息、大局已定,这临时差事,也该交还权力了。这般行事,未免有些过河拆桥吧?」 「此言差矣。大战之前,杨灿本就是上邽城主,战时只是临时代掌於阀军权。 战事既定,卸任归权是本分。於家传承数代基业,岂能让外姓长久独揽大权?那像话吗?」 「呵呵,像不像话的,反正危难之时,是人家杨总戎挺身而出扭转了局面。 如今大局初定,谁能接下他手中的权责,撑起这偌大的局面?」 「就是,於阀主母对杨总戎可是信任有加啊。杨总戎是阀主的仲父,主母大人对他深信不疑,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大家也服气他。若换个人,只怕主母大人那一关就不好过。」 隔壁应该有四五个酒客,你一言我一语的,罗刚、罗毅两兄弟在隔壁,倒是听不出谁是谁来。 这时,隔壁有人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了几分暖昧的意味。 只是,他们大抵是喝醉了,那所谓的压低声音,这边依旧听得清楚。 「欸,诸位,我听说一桩秘闻,据说————只是据说啊。 咳!据说於家这位当家主母,和那位杨总戎,嘿嘿,关系只怕不是寻常主仆那麽简单————」 「我说你听谁说的?」 「不止一个人说,我琢磨吧,无风不起浪。」 那人咂了一口酒,嘿嘿低笑:「你们想想,主母何等恩宠杨灿! 她的四个陪嫁来的贴身侍婢,全都赠给杨灿为妾了。 诸位,你们说,这和提拔自己的陪嫁丫头当了自己夫君的通房丫头,有什麽区别? 寻常家臣,谁敢想、谁能得这份殊荣?」 「我说老胡,你是姓胡,可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男壮女俏,朝夕相处,咱们杨总戎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欸,我可听说了,杨总戎如今就金屋藏娇,养着一位江南美人儿呢。」 「你看,还说你不是胡说?人家杨总戎什麽身份?三妻四妾怎麽啦?如果真有喜欢的女人,纳进门儿不就行了,还要藏着掖着?这传言不实。」 「这你就不懂了!不直接纳进门儿,是因为那女子身份特殊,人家是江南吴郡罗氏大族出身的贵女。」 此言落下,正静静侧耳听着闲话的罗家兄弟,身形同时一僵。 这————怎麽有种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感觉? 隔壁那人还在说:「那可是名门贵女,怎肯屈居人下做寻常侍妾?即便是贵妾,也委屈了她的身份! 听闻她是被杨总戎花言巧语诓骗,失了清白,无可奈何只能依附於他。 可碍於名门身份,最差也得给个贵妾之位吧。 但杨总戎至今未立正妻,先纳贵妾於礼不合,那可是对正妻的不敬,故而只能先悄悄将人养在府里了。 如今杨总戎与崔夫子好事将近,若是还将这无名无分的女子留在府中,难免惹人非议。 所以前几日,他便悄悄将人送出府去安置,想来是要等着迎娶了崔夫子、定了正妻名分之後,再把这女子以贵妾之礼接回来。」 一字一句,清晰刺骨,尽数灌入罗氏兄弟耳中。 雅间内,罗刚、罗毅二人脸色铁青。 江南罗氏、吴郡大族———— 每一句描述,都精准指向他们的亲妹妹。 失了清白,屈为贵妾、私藏在外、无名无分,一字一句都直戳他们的肺管子。 他们捧在手心、万般疼爱的罗家掌上明珠,竟被人如此轻贱折辱! 兄弟二人瞬间脑补出全程始末:天真纯善的小妹,被杨灿巧言欺骗、蛊惑身心,惨遭玷污,却无法声张、无处辩驳。 清白尽失的小妹进退无门,只能被迫依附杨灿,隐忍受辱,任由他暗中摆布欺淩,受尽委屈却无人知晓。 罗刚怒发冲冠,胸腔怒火熊熊灼烧,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 罗毅更是目眦欲裂,眼底瞬间涌上水雾,想到小妹孤身受难、含辱忍垢的凄惨处境,堂堂七尺男儿,竟被气出了眼泪。 「好一个杨灿!好一个天杀的狗贼!」 罗毅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如血。 若是杨灿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只怕他已猛扑上去,生啖其肉、痛饮其血了。 「三哥!咱们这就去城主府,宰了那小畜牲,救小妹脱离苦海!」 「你站住!」罗刚一把拉住了他。 罗刚到底年长几岁,心性更为沉稳些,纵然胸中恨意滔天,理智却仍在,紧紧拉住了暴怒的弟弟,将他拦下。 罗刚强忍着翻涌的怒火,红着眼睛低声训斥:「你疯了?这种污名之事,岂能当众闹腾? 咱们就这般闯去宰了杨灿?然後呢?这事儿本来只是一些人私下里嚼舌根,一旦杨灿被你我闯去杀了,这事必定闹得天下皆知! 到时候,小妹的名节尽毁,清白全无,往後余生,你让她可怎麽活啊?」 罗毅浑身一震,激荡起伏的胸口骤然滞涩,满腔戾气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大半。 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下来,他一屁股坐回椅上,无比憋屈地攥着拳头,浑身颤抖。 「那————那你说,怎麽办?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小妹受此屈辱,被人肆意糟践?」 罗刚面色铁青,眸底寒光凛冽,杀意沉沉:「不,只是我们不能莽撞行事。 小妹,必须悄悄地救,杨灿,必须莫名地死!」 罗刚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拜帖咱们已经递了,等我们见了杨灿,要不动声色,咱们就当什麽都不知道。 咱们先寻出小妹下落,把她妥善安置好,然後,再去宰了那个衣冠禽兽!」 PS:一早就杂事一堆,下一章下午码,争取让大家晚饭前看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5章 逼宫 夜色深沉,月华如练,清辉静静铺洒在於阀府邸巍峨的飞檐斗拱之上,青砖黛瓦,微浸月色。 内院主寝之内,暖帐低垂,暖意融融。 杨灿慵懒地躺在榻上,当家主母如柔藤缠树,轻轻伏在他的怀中。 如云青丝散落於锦绣被褥间,与她莹白剔透的肌肤相映成趣,勾勒出一幅温润缱绻的暗夜丹青。 细密香汗濡湿了她鬓边的碎发,莹润的面颊染着浅浅的潮红,盛满慵濑迷离的醉意。 寝室内静谧无声,唯有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漫在温润的空气里。 良久,索缠枝才敛了眼底迷离,擡眸轻声道:「杨郎,府中近日气氛诡异,明日祭祖献功大典,你务必多加小心。」 杨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顺滑的青丝,轻笑道:「你也看出来了?说说看,有什麽不寻常?」 「太夫人往日里吃斋念佛,闭门不出,一心清修,可这些日子,她就像忽然转了性儿。」 索缠枝依偎在他怀中,细细地说着:「还有那些带留阀府不走的族老,近日频频私下聚饮密谈,每次议事皆屏退左右,不许下人近身伺候,分明是暗藏图谋。」 杨灿唇角微扬,低低应了一声,道:「无妨。不过是一群垂暮老朽,翻不起什麽风浪。真要不知死活——哼。」 见他全然不以为意,索缠枝心头的忧虑愈发浓重。 她微微擡起身,眼底的迷离尽数褪去,眸光清亮地看着杨灿。 「杨郎万万不可轻敌,行事亦不可太过强硬。於阀立足天水,已有两百七十余年根基。」 「两百余载门阀积淀,世代联姻深耕地方,与各路豪强士族缠绕共生,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这份底蕴,比诸多诸侯方国的国祚还要绵长,这便是最可怕的人心大势。」 「上邦百姓亲历战乱,亲眼见过你的雷霆手段,感念你护城安民的恩德,故而诚心归附、唯你是从。 可天水其余郡县、山野坞堡、山寨村落,皆是世代受于氏庇佑。 如今的花甲老者,从记事起也只知这片山河姓於。 你的威望未曾抵达他们那里,你的恩惠他们也从未感受,他们心底里,只会认可于氏。」 见她如此忐忑,杨灿便对她交了底,柔声道:「你放心吧,他们的异动,我早有察觉,而且,厨子已经盯了他们很久。」 杨灿笑了笑,道:「可是,一直不见他们有调兵的举动,我现在很好奇,他们究竟想怎麽对付我?就凭一张嘴吗?」 「一张嘴怎麽啦?」索缠枝在他胸口嗔怪地拍了一下:「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舆论、流言,足以抵消你积攒的所有威望。」 杨灿低头,用鼻尖轻蹭她的额角,宠溺地道:「无妨。他们所有人的嘴巴加起来,也不及你一张嘴有力。 你可是於家的当家主母,是阀府最正统的掌权妇人。明日大典之上,你旁的都不用管,只管表态支持我。 其他的,什麽谋划、什麽算计,都交给我,我应付得来。」 「嗯。」索缠枝眉眼舒展,甜甜应下,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妩媚眼眸眨了眨,语调婉转带俏。 「此地久旱无雨,川沟乾涸、溪壑枯槁,亟待滂沱大雨以解枯旱之危。 杨郎,我这凡人向龙王祈雨呢,你说——他答不答应?」 二月初一,於家献功祭祖大典,如期而至。 大典分为内外两场。 内场设于于家老宅宗祠,是宗族告庙、祭拜先祖的核心场地。 恪守古制,仅限于氏宗亲入内,外臣、外人一律不得擅入。 外场则选址老宅正门前方的广阔广场,此地恢弘开阔,是顶级门阀世家专属的礼仪场地,可容纳千众齐聚。 今日高台筑起,专为献功彰绩、接纳官绅士民观礼,用以彰显於阀百年声望与赫赫战功。 宗祠内的祭祀礼仪,沿袭数百年古制,规矩森严、礼数周全。 依祖制规矩,李太夫人与当家主母索缠枝,皆无缘踏入宗祠正殿,只能居於东侧偏房陪祭。 於承霖与年仅三岁的於康稷,由族中叔伯长辈引领,在正殿行正统祭礼。 且於康稷身为于氏嫡长孙,年岁虽幼,却是今日祭礼核心,需由长辈抱扶指点,亲行多项祭祖礼数,位列宗亲正中。 东偏房内,索缠枝静立其间,一身正装端庄雅致,肌肤莹润生辉,宛若饱蘸春光、悄然盛放的白玉兰,气质清贵。 祖制严苛,其余旁支女眷,连宗祠正院的门槛都无法踏足。 於绾绾便是如此,此刻正与一众於家女眷立在正院之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唯有未出阁的宗族嫡长女,可享特例,随同当家主母入东偏房陪祭。 譬如未出阁时的索醉骨,便是索家唯一可入宗祠正院、居偏房陪祭的女子。 宗祠正殿之内,滞留於上邦的于氏宗亲尽数到场,无人缺席。 三岁的於康稷被人牵着小手立於正中,十岁的於承霖恭立其右後方,左後方则是族中辈分权重最高的於七公。 从站位上就能看出,如今的於家男丁中,於康稷、於承霖之下,便是於七公。 於康稷还是个三岁的孩子,於承霖也不过刚刚十岁,於家男丁的实际主事人,眼下就是於七公了,除非——於骁豹从代来城赶过来。 祠堂正院外面,太夫人身边的侍卫统领苏瞳身着劲装,腰悬利刃,英姿飒爽地站在那儿。 老宅外的广场,更是一派盛大热闹之景,人声鼎沸、万众齐聚。 照壁前方的观礼高台层级分明,由高至低排布四排座椅,规制井然。 广场的治安,则由瘸腿老辛与李叶二位阀府统领亲率精锐士卒,环绕广场布防。 捕盗掾朱通的人,则部署在更外围,以维持百姓观礼秩序,严防事端。 主台第一排席位尊贵至极,空出来等着于氏宗亲入座。 杨灿坐在第二排,东顺、易舍、李有才、李大目、李淩霄、李建武、王南阳、杨翼、 王褘、王熙杰、陈胤杰等一众心腹文武分列两侧。 新晋声望大涨的六疾馆主潘小晚、原陇城城主莫凡、清水城城主袁鹏飞等人亦位列此间。 第二排落座的是阀府各级管事,牛有德、赵弘遇、马三元、刘宇等各司其职的核心属官悉数在列。 第三排则专属八庄四牧的庄主、牧场主,拔力末、尉迟沙伽等一方豪强端坐就位。 广场两侧席位,尽数坐满地方名流、乡绅贤达,冠盖云集。 广场上人声鼎沸之时,索弘已经离开了陈府,在陈员外的陪同下,一袭布袍,微服而来。 与此同时,几乎一夜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小妹在受委屈的罗刚、罗毅两兄弟,也骑了快马,离开了「陇上春。」 投鼠忌器,他们是不敢公然和杨灿发生冲突的,但他们还是按捺不住,趁着大典之机,先来看看,看看那个衣冠禽兽的样子,记住他,然後——杀了他。 正当广场人声鼎沸、万众翘首之际,一名管事步履匆匆,疾步奔上主台,俯身凑到杨灿耳边,低声密报数语。 杨灿闻言,神色未变,只是站起身来,走到台上,举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主台、两侧观礼台上,於阀家臣、大小管事、地方豪强、士绅名流尽数起身,目光齐齐投向於府朱漆大门,全场肃穆。 平日里非有重大盛典、宗族大事,不会轻启的府邸正门,此刻轴枢转动,发出轧轧沉响,缓缓敞开。 七十多名于氏宗亲,不分男女,皆着素色礼服,依辈分尊卑列队,鱼贯而出,步履端严。 早有专属导引人员上前,有序引路,安置众人站位。 为避市井百姓围观指点、流言非议,一众女眷以李太夫人、当家主母索缠枝、三房嫡女於绾绾为首,出府後便沿专属甬道,有序步入北侧帷帐遮蔽的专属区域。 随着最後一名于氏宗亲入位落座,喧闹鼎沸的广场骤然寂静。 万千民众、各方名流皆被大典的庄严肃穆侵染,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今日大典内外分治,各司其职。 内场宗祠祭礼,由族中资历最深、辈分最高的於七公亲自主持。 外场面向万民、彰功显绩的献功大典,则由总戎使杨灿全权主持。 杨灿手中的献功告天文书,出自崔临照手笔,字字工整、句句锦绣,章法严谨、辞藻庄重。 他立於高台之上,声音浑厚沉稳、中气十足,一字一句地清晰传向四方,即便广场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边角处的百姓也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之中,罗刚、罗毅兄弟死死盯着高台之上身姿挺拔的杨灿,眼底恨意翻涌。 他们现在认识了,也记住了,就是他,就是这个衣冠禽兽! 他们在脑海里,已经为杨灿设计了九十九种死法。 北侧帷帐区,只是在面向百姓的一方挂了帷帐,面向主台的方向自然不会遮挡,因此,於绾绾这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杨灿的模样。 「哎呀,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不太像个坏人呢,难不成,坊间对他有什麽误会?」 於女侠癖在容颜,也就是有点颜值控,虽说不会一看杨灿的模样便动摇自己的敌对立场,但第一观感,她真的有点厌恶不起来。 杨灿宣读告天文书完毕,话音落定,满头白发、身形硬朗的於七公即刻上前一步,声音朗朗。 「今日我於家祭祖献功,追本溯源,保族安民、定乱固土之首功,当属杨灿杨总戎使於七公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分列两侧的豪强士绅,再掠过下方人山人海的万民百姓,心中一喜。 这麽多人,众目睽睽之下,他要实施「逼宫」,也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於七公的声音更亢奋了几分。 「烽烟乱世,是杨公鼎力护持,保全我於家两百七十年世家基业,保阖族老幼安稳无虞,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 其功卓着、其劳深重,实为我于氏不世功臣,当受全族敬重、万民感念!」 话音甫落,於七公身後三十余名于氏核心宗亲,齐声附和,声震广场:「杨总戎功德巍巍!」 於七公旋即转身,正对杨灿,身形微躬,沉声朗道:「请杨总戎,受我等于氏子孙一拜!」 言罢,他率先俯身,行长揖大礼。 他身後一众於家长辈、宗亲男丁尽数躬身相随,齐齐揖礼在场于氏族人多半年过半百、辈分尊崇,数十位於家长辈齐齐躬身致谢的场面,声势浩荡、场面动容。 台下围观百姓见状,无不譁然骚动,人人心生感慨。 杨灿见状,立刻侧身避让,同时擡手拱手,急急还礼。 奈何行礼族人数量众多,即便他侧身退让,也是避之不开。 於七公缓缓直起身,又声若洪钟地道:「老夫於景宸,乃先阀主於醒龙叔父,今阀主於康稷之曾祖! 身为于氏现存辈分最尊之人,宗族兴衰、祖制存续、家门名分,老夫责无旁贷,绝不敢有半分推诿懈怠!」 杨灿心道,这麽直接?这就来了?这老头儿怕是坐了一辈子冷板凳吧?完全不知道该怎麽夺权啊,他果真打算靠一张嘴说退我不成? 心念起落间,就听於七公高声道:「我於阀立世两百七十年,绵延不绝、代代兴盛,皆凭祖训铁规固本正源! 历代家规定论昭然:于氏子孙主掌家业、承继祖脉,外姓贤臣辅政佐事、襄助军务! 绝不许外姓之人擅专阀中权柄、主理家门大事!」 「杨总戎护佑我族、平定战乱,此盖世功勳,我于氏宗族不敢或忘!」 「然烽烟已息、战乱已平,杨公临机权授的总戎一职,尚未交卸。 以致坊间流言四起、非议不绝,揣测之语不断,既扰宗族人心、乱我家门安稳,也累了杨公清名。 老夫以为,祖制不可废,家法不可乱,名分不可淆! 今日祭祖献功,万民齐聚、乡绅满堂,正是正本清源、安族定心、成全贤臣的最佳时机! 是以,老夫冒昧,今以于氏最长者、宗族元老之名,请杨总戎:顺祖制、循家规、安民心、全清名!即刻归政,以息悠悠众人之口!」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6章 叫声叔叔我听 须发皆白的於七公一番慷慨陈辞,言罢,立即向杨灿长长一揖。 台上的於家众族亲,大多是皓首老者,他们齐齐躬身,向杨灿拱手长揖。 紧接着,不知何人一扯,北侧帐上垂下的青幔飘然落下,把其中站着的於家女眷也都露了出来,她们钗环轻敛,神色端严。 袖影翻飞,於家女眷,除了一个索缠枝,也是齐刷刷屈膝敛衽,向着台阶之上的杨灿躬身施礼。 前有宗亲族老长揖,後有阖府女眷施礼。 于氏一门齐俯首,请杨灿交权。 风停了,人静了,全场鸦雀无声。 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在广场上,重重地压在杨灿身上。 这一幕,被所有家臣和观礼的士绅、豪强、百姓们尽数看在眼中。 无数道目光聚焦高台,窃窃私语的声响尽数敛去,只剩一片令人室息的静默。 人群中,索弘一手负於身後,一手轻抚长须,鹰隼般锐利的老眼中,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今天这一幕,有点意思啊。 另一处,罗刚、罗毅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心中恍然。 这个杨灿功高震主,要被收拾了? 不对,不是功高震主,这「主」还小着呢,这是幼主屏弱,于氏宗亲抱团发难,想要夺权了。 一时间,兄弟二人也静了下来,想看看这个杨灿如何破解此局。 反正,如果是他们,已经被架在这儿了,除了把心一横,把脸一翻,直接做个篡位自立的叛臣,他们是没别的办法了。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寻常布衣、体魄却极强壮的人,把一对夫妻护在中间。 夫妻二人都做了掩饰,一个眉眼胡须描重了些,一个戴了帷幔,遮住了绝美的容颜。 这两人,正是白崖王夫妇。 他们不甘寂寞,今天也赶来凑热闹了。 结果,他们恰看见如此一幕,这是於家阖族逼宫啊。 如果於家换个当家人,依旧能和他们履行盟约,白崖王当然不在乎杨灿死活,但———— 於家别的人,撑得起来吗? 白崖王心中有些存疑。 天地四方,千人万众,所有视线,都落在杨灿一人身上,无形的压力,让人透不过气来。 杨灿只是微微一愣,脸上便慢慢释放出一种欣然的笑。 他急急上前两步,赶紧扶起长揖不起的於七公,高声道:「大家起来,快快请起。」 杨灿扶正了於七公的身子,朗声道:「诸位,我杨灿自先阀主手中接此重任以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唯恐举措有失,辜负先阀主所托。」 杨灿的话音平和清晰,语气挚诚,落入人们耳中。 「七公所言,入情入理,杨某自然无有不允。坦白说,这重任在肩,整日殚精竭虑的,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如今若能交卸重任,换一个轻松自在,本就是杨某所求,求之不得啊,哈哈。」 此言一出,北侧帷幔中的李太夫人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唇角露出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她才不信杨灿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但,只要杨灿迫於形势肯放松,管他甘心不甘心呢。 於七公心中一块大石也定了下来。 果然,众目睽睽之下,老夫先把你架起来了,接着就是全族相求! 你杨灿骤掌大权才多久,根基有多厚?真要公然做个叛臣,你失去的一定比得到的多,身败名裂都是轻的,不信你不让步。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是想保军权,还是想保政权。 「但是吧————」 杨灿昂然站在台上,声音愈发响亮。 「杨某受先阀主器重,委以军政重任,内安军民,外御强敌,任上自问还算是不负所托。 如今诸位族老要我交权,我自当遵从,并无半分贪恋。 然而,权,我可以交,但必须交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算是善始善终。」 杨灿肃然道:「先阀主托孤於我,托权於我,我若所托非人,便是有始无终、愧对亡人!」 「故此,今日当着各方士绅、百姓、宗亲族老们的面,咱们得说清楚。 杨某交权,交於何人,谁理政、谁掌军,谁守城池、谁理钱粮、谁镇军心、谁平外患?」 话音落尽,杨灿一伸手,就从腰间革带上摘下一枚印绶。 杨灿把它高高举起,向四下亮了亮,高声道:「这是总戎之印。」 那是一枚印,并不像古装片里那种巨大的四方大印,但它就是官印。 实际上,就连传国玉玺也并不大,这枚总戎使的官印,平时完全可以悬挂腰间。 杨灿待台上众人看清後,就把它双手托起,向前走了几步,郑重地放在香案上。 接着,杨灿从革带上,又摘下一枚铜印,高声道:「这是摄政之印!」 前一枚印,可管於阀之军。 这一枚印,与当家主母索缠枝替阀主代管的阀主印信,同时加盖的文书,便有统摄全阀民政、赋税、人事、庶务的效果。 杨灿再度公示於人,然後郑重地放在香案上。 一兵一政,两枚印监,就这麽摆在了香案上。 杨灿退开几步,高声道:「还请各位族老安排妥当,以便杨某交卸权柄!」 观礼的士绅名流、四方百姓见了,不禁大为动容。 任谁被这般公开逼迫交权,心里应该都不好受,没想到杨灿却如此爽快地交权。 一时间,嗡嗡的赞叹声此起彼伏,众人对杨灿的印象彻底改变。 人声渐沸之际,李太夫人拄着拐杖,一身华贵肃穆的袍服,一步步登上台去,仪态端严。 李太夫人站定身子,游目四顾,沉声道:「老身乃先阀主正妻,於阀太夫人。 如今幼主乃老身孙儿,年方三岁,懵懂无知,不足以亲理政务。」 她的目光又淡淡扫过始终静立不动的索缠枝,高声道:「自今日起,当由老身接掌於阀权柄,和儿媳索氏一同听政。 至於宗族诸事、内外庶务,老身自会择选族人,适时分管。」 於七公自从杨灿主动、爽快地决定交出全部军权和政权时,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杨灿有那麽无欲无求吗? 等杨灿说出要他们先定好具体接收权力之人,於七公终於明白坑在哪儿了。 他立即心生不妙之感,这些宗亲,他太了解了。 於家嫡房掌权,这些宗亲族老都被养废了啊。 说到底,他们的格局,他们的见识,也就是一方小农地主。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面控制局面,李太夫人先登台了。 於七公还以为她也看出了杨灿的用心,还松了口气。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亏她还出身李阀呢,多年以来深居後宅,她的眼界格局都养小了啊。 於七公心头大为不悦,但他更明白,今天得一鼓作气,完成权力的交替。 至於李太夫人,且由她去,一个深宅妇人,她真有能力独掌大权?到时还不是得任我拿捏摆布? 於七公马上就想附和李太夫人,先让杨灿交权,只要权交了,成了既定事实,其他的事,大可慢慢来。 北侧帷帐中,索缠枝不动声色地看着,暗暗做好了登台的准备。 她是负责给杨灿兜底的人。 今日局面,如果杨灿这招以退为进能引得蠢鱼上钩,那她就不必这时挺身而出。 如果於家众人没人上当,那她再出来和李太夫人当场争权,搅个浑水。 她等了一等,在心底默数,只要五息还无人出手,那就该她登场了。 「一、二、三、四————」 有鱼上钩了。 族老中,须发半白的於浩然踏步而出。 他一听李太夫人的话就不满意了,我们冲锋陷阵,你想大权独揽? 你的权力名份倒是定了,那我们呢? 以後你想用谁就用谁,这和於醒龙当阀主时有什麽区别? 我们不还是坐冷板凳吗? 於浩然大声道:「太夫人此言不妥!太夫人自嫁入於家,便安居後宅,从未经手过阀务。如今————」 於七公一见果然有蠢货跳出来,暗暗气了个半死。 他急忙打断道:「浩然,不必再说。太夫人执掌阀务,我等莫不信服。浩然,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 说着,他还拉起於浩然的手,重重地一拍。 於浩然「心领神会」,这老东西,面子里子都想要啊,成,这个恶人,我来做,你可得记我的好儿。 所以,於浩然立刻打断了於七公的话,正色道:「七公,规矩就是规矩,今天该当众定下的,岂能含糊过去?」 「不是,浩然啊,老夫————」 於浩然安抚地拍了拍於七公的手,看向李太夫人。 「太夫人,您二八年华嫁入於家,三十年深居後宅,从未打理过於阀外务。 如今我於家新经战火,疆域未稳、外患环伺、民生待兴,这般重担,您一个妇道人家,担得起吗?」 「依我之见,当由太夫人和当家主母辅佐幼主听政,至於宗族的军政大事,统由七公牵头主理!」 「我们各房各支,每房出一位长者共入议政堂,凡遇大事,须过半族老同意方可施行,以免一人独断! 至於阀中具体事务,则从族老中选贤任能,各自负责。」 说到这里,他便毛遂自荐:「比如说老夫我,我家名下拥有一座青金矿,老夫打理矿场经营,颇有心得。 往後我宗族工坊、矿产织造诸事,大可由我全权负责。 天水工坊是我於家工坊如今最重要的所在,我可以让我的儿子常驻工坊,监察理事,以保我於家产业兴盛!」 李淩霄和李建武一听,立即乜视着於浩然,神色颇为不善。 有了第一人开口抢权,其余族老也按捺不住了。 旁支族老李文轩马上高声道:「老夫素来擅长商事经营,名下封地集镇里的商铺,有三成都是我家的。 以後咱们於家内外商贸、钱粮流通,尽可交由老夫这一房来负责,保证府库充盈、商路兴旺!」 於磊朗声道:「沙场征战、治军练兵,老夫也有几分心得。 咱们於阀今後掌兵镇守、抵御外寇诸事,做为族人,我自当仁不让!」 一人开口,众人争先。 方才还同心同德、抱团逼宫的于氏宗族,顷刻间分崩离析。 人一旦有了私心,又没有足够的格局和认知,那种丑态,是超乎正常人想像的。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从夸耀标榜自己,变成了指责贬低他人。 「你不过一个镇上,几家坐商买卖,懂什麽丝路行商,简直贻笑大方。」 「你不过守着一座矿山坐吃山空,你懂工坊生产?你懂个屁!」 「我说太夫人,能把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不代表着就能打理前宅之事,这些事,还是交给我们男人更合适。」 人声鼎沸,争吵不休,彼此拆台、互相攻讦,观礼贵宾和围观百姓只看得目瞪口呆。 李太夫人的脸色由喜转沉,再由沉转青,铁青一片,气得浑身发抖。 於七公胸膛起伏,怒不可遏,他厉声怒喝,气得须发皆颤:「够了,你们都疯了吗!」 他努力想用自己的威望压制住众人,控制住局面。 可他平时能有多大威望?之前大家捧着他,只是需要这麽一个能带着去抢好处的人罢了。 可这些人中,还偏就只有他,尚有几分见识。 问题是现在这些人只当於阀权柄已经送到面前,这时不抢,一旦尘埃落定,还有他们这一房的事儿吗?自是不肯罢休。 然而,早已无人理会七公的喝止,众百姓、士绅、家臣们只看得满眼鄙夷与失望。 人群中,索弘看着这一幕,低低自语了一句:「这小子,真他娘的阴险!」 罗刚、罗毅两兄弟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只想到一句话:「我若对付他,绝不斗智,只可用武!」 白崖王松了口气,对王妃安琉伽低声道:「这一招以退为进,和他对付慕容阀时的诱敌深入,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安琉伽美眸微微一转,心想,杨灿这厮,屡屡拒我好意,不肯做我入幕之宾,他不会也是以退为进,有意让我割舍不能吧? 眼见台上丑态频出,索缠枝唇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 这时,她见杨灿向她这边深深看了一眼,马上心领神会,立刻娇叱一声:「够了!」 说罢,她健步登上台去,牵过於康稷的手。 於康稷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一帮白胡子老头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娘亲一牵,自然乖乖跟她走了。 索缠枝走到高台中央,冷冷扫视众人,厉声喝道:「诸位族老,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台上顿时一静,众人都看向索缠枝。 索缠枝道:「今天本是献功告祭的大日子,你们各怀私心、争名夺利,岂不叫人看了大笑话!」 「眼下天水地方不稳、外患未除、百废待兴,正需力同心之时,你们不以於家两百多年的基业为重,却只知道争权夺利!」 索缠枝声色俱厉地道:「似你们这等人,谁能担当大任,主持大局?」 她蓦然转向杨灿,松开於康稷的手,敛衽施礼,郑重地道:「杨总戎,你也看到了,如今阀主年幼,宗族中实无人可当大任。 妾身以于氏当家主母之名,恳请杨公,继续领总戎之职、主理全阀军政!」 一言既出,台下顿时一静,台上众人都僵住了身子。 当家主母请求杨灿继续担任总戎一职? 这时候,李太夫人和众族老们才恍然意识到,杨灿这权,还没交呢。 他说的是,这权交给谁,只要於家这边确定了,他立刻交出权柄。 但这人选————大家好像还在争。 於七公终於抢到机会开口了,被杨灿搞出这麽一出,今天逼他交权的谋划,难不成要无疾而终? 可一旦错过今日,让他有了准备———— 於七公越想越怕,他立即抢前两步,一撩袍裾,朝着祖祠方向跪倒,捶地号陶。 「苍天可监!四方诸公,你们都看到了,这是外臣狡诈,用心险恶,离间我宗族骨肉,挑拨我族人内讧,乱我於家人心啊!」 李太夫人也马上明白过来,立刻指着那些族老斥责:「你们有心为家族效力,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一点点事情,你们就能这般糊涂?」 那些族老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总算是明白过来。 於浩然、於磊等一众族老立刻纷纷请罪。 「是老夫糊涂!一时中了他人伎俩,太夫人恕罪!」 「七公说的对啊!杨灿若真心放权,我於家何人执掌权柄,用他操心,这分明是故意挑唆我等内讧!」 索缠枝没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想反咬一口,诿过於人? 我索缠枝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是於阀当家主母,我只信杨灿,只认杨灿!」 於康稷一见娘亲这麽说,马上脆生生地喊道:「我信仲父!只认仲父!」 阀主虽然年幼,那也是阀主,他这麽表态了,让于氏族人一时很尴尬。 於七公眼见不妙,立刻斥责道:「三岁稚童,懵懂无知,如何能做得了宗族的主意! 今日,曾叔祖就替你做主了!」 说罢,他大步走向香案,伸手就去抓那两枚印信。 一只手突然拦住了他探出的手,杨灿看着他,无悲无喜,神色平静地道:「诸位,你们这般行径,叫我如何放心交权? 阀主和当家主母还没点头,你们要强抢印信?」 李太夫人一顿拐杖,指着杨灿厉声道:「杨灿,你终於露出真面目了! 你根本就是想篡夺我於家的权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於承霖也指着杨灿,咬牙切齿地道:「杨灿,你心性诡谲,常怀叵测之谋! 平日里笼络僚属、私结党羽,妄图独断专行,真当旁人看不出你的野心算计?」 杨灿学着独孤婧瑶那般神圣慈悲的气质,悲悯地看向於承霖,毫不动怒。 「我杨灿,是真心交权,但我必须交的明白。以今日众族老之乱象,我,不能交。」 「杨贼,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随着一声娇叱,北侧帷帐之中,又有一人越众而出。 一个未及二八、眉目如画的美少女走了出来。 虽然她穿着一身祭祖时的素色深衣,更显庄重一些,却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长腿细腰、 身姿窈窕。 她一步步踏上高台,怒视杨灿,朗声道:「你这奸贼!看似心怀坦荡、无欲无求,实则心机深沉、步步算计! 本姑娘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故意以权柄为诱饵,诱我于氏族人自相争斗,其心可诛!」 杨灿微微一皱眉,於家这帮被养废了的老头子不怎麽样,没想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倒是很精明。 杨灿皱眉问道:「你是何人?小女娃儿,上来掺和什麽。」 少女把胸一挺:「家父讳驰豹,是於家嫡房如今辈分最高之人!他老人家如今不在,我是他唯一的女儿,难道不能代表家父讲话?」 她怒视着杨灿,斥责道:「我爹领陇骑,卧冰爬雪,出生入死。 大战之後,你却巧用计谋,把我爹远远留在代来,远离中枢,你还敢说,你没有私心?」 原来是於骁豹的女儿啊,倒是一副好皮相。 杨灿想着,朝她迈进一步。 於绾绾立刻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杨灿:「干嘛,你想杀人灭口不成?」 说着,她便下意识伸手探向肩後:「听说你很了得?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只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她今日衣着庄重,参加祭祖大典,身上怎麽可能有剑。 台下,人影一晃,立刻有人跃上台来,站在於缩绾身边。 这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身劲装,体态格外婀娜,正是萧修之女,萧惊鸿。 她本要等父亲和左右将返回上邽,便启程前往代来,如今正照顾情郎的女儿。 杨灿见她手提长剑,目光冷厉,便没再上前。 杨灿站住脚步,看向於绾绾,回想着独孤婧瑶的神圣气质,愈发显得悲天悯人。 这要剃个光头,他马上就是大德高僧。 「慕容大军压境,於阀危在旦夕,是我坐镇中枢,调度全军,以最小代价大破敌军,守住天水疆域。」 「战事惨烈,伤兵无数,是我重用六疾馆郎中,广施仁术、救治伤兵,保全无数家庭。」 「战後遍地疮痍、民生凋敝,是我督导春耕、安抚流民、修缮城防,让百姓得以安稳」」 。 「是我开拓草原商道,作为丝路补充,让历经战火的天水,迅速恢复生机。」 「杨某对於家忠心可监,无愧先阀主知遇之恩! 你父豹三爷,领轻骑,战陇上,骁勇善战,无人不知。 可陇骑成军,需粮草充盈、器械齐备,而这皆是我居中调度、竭力筹措! 你父领游骑在外断敌粮道时,彼时诸城皆在慕容阀之手! 若非是我提前踏遍山川,勘定路线,沿途布设隐秘补给,他又如何能无後顾之忧?」 於绾绾被问懵了:「啊这————」 杨灿一脸沉痛:「你父游侠作派,他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最是厌恶庶务桎梏。 别说让他执掌中枢,就只是留驻代来,都是杨某三请五请,他才答应。 这种事儿,别人不清楚,你做女儿的,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 「我————我————」於绾绾被说得语塞了。 她怔怔地看着杨灿,这个家夥,为什麽凶起来也这麽好看?呸呸呸,我想什麽呢。 於绾绾俏脸微微一红。 杨灿嗓音低沉,眸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怅然,语气说不出的悲凉。 「你在美国————,不是,你在杏林谷过得顺风顺水,生活安稳,有於家和你爹操心,又知道些什麽? 我如今生死搏杀於阵前,回来上邽才几天啊,你就跑来跟我说,说我居心叵测,野心勃勃。 杨灿一边说,一边又向於绾绾迫近一步,高大身材的威压感,迫得她又退了一步。 这一次,萧惊鸿没有挡。 杨灿沉声道:「我和你爹兄弟相称,你却对我一口一个杨贼,毫无敬意,不肯以长辈相待,甚至连一声叔父都不肯叫。 於绾绾结结巴巴地:「叔————叔父?」 於绾绾懵了,她上台来,是抨击外臣的,怎麽突然变成认亲大会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7章 同心!同心!同心! 「叔——叔父?」 於女侠结结巴巴地反问,脑子里一团浆糊。 「不对啊,我是康稷的姑姑,他是康稷的姑父——,呸!仲父,这麽论,我俩平辈儿啊,这咋还差了辈呢?」 於绾绾还没想明白,杨灿已经亲切地「哎」了一声「这就对了,知错就改,孺子可教也。」 杨灿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等於绾绾蹙起秀眉,把他的手拍开,杨灿已经收手,转身看向众人。 「诸君,杨某出身寒微,无家世可依,无门第可恃,此生最大的机缘,就是得到了先嗣子的青睐,将我聘为幕客。」 杨灿语调沉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岁月感,缓缓抚今追昔。 「昔日,也是我,陪同先嗣子,千里迢迢,远赴他乡,把咱们的当家主母迎回於家。 可谁曾想,天妒英才,不久,先嗣子便撒手人寰。」 杨灿满面悲戚,唏嘘道:「我与公子的缘分——断了! 幸得主母依旧信任,命我为长房执事。从此为主母分忧解难、打理庶务。 仆以死报主,主以诚待仆,我们主仆间腹心相照、主仆同心。」 说到这里,他走过去,从索缠枝手中接过於康稷的小手。 小孩子不懂察言观色,但成人之间的喜恶,他们有一种精准的直觉。 於康稷自是知道娘亲对杨总戎不同於一般人,而且杨总戎多好呀,每次来见他,不是给他带好吃的,就是给他带好玩的。 於是,刚被杨灿牵住手,他就仰起脸儿,向杨灿甜甜一笑。 杨灿垂眸望着小小的人儿,眼底温柔如水。 「先阀主驾鹤西行之时,命孙儿拜我为仲父。 杨某从此便知,要为主母解忧,要为幼主护道,为生者立命,为逝者守志。 这是我,杨灿,挥之不去的责任,是我向先阀主和天地鬼神许下的诺言。」 一番话落,忠臣义士、知恩图报的形象瞬间立住,满场不少乡民百姓、家臣豪强为之动容。 「咚!」一道冷厉的杖声骤然砸在台上的木质地板上,震得全场一静。 李太夫人面色铁青,拐杖狠狠顿在台上,高声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护佑孤儿寡母、稳固于氏基业,本是我于氏骨肉至亲的分内之事!」 她死死盯着杨灿,眼底满是不甘,厉声质问道:「你一个外姓家臣,竟敢越俎代庖、 把持权柄,霸占总戎使之位不放,究竟是何居心?」 於七公也喝道:「外臣再忠心,那也是外人!阀主祖制,安能为你破例,你又何德何能,可以淩驾於我等于氏宗亲之上?」 面对饱含敌意的诘难,杨灿一点不慌。 他向李太夫人和於七公欠了欠身,沉声道:「诸位长辈所言,情理上自无问题。只是杨某斗胆,敢问诸位一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于氏宗亲,沉痛地道:「昔日慕容铁骑压境,烽火烧遍四野,那时诸位宗亲何在? 我於阀大城接连沦陷、百姓流离失所、幼主被困上邦,於阀基业风雨飘摇之际,你们又在哪?」 於七公、於磊等人面红耳赤。 杨灿怀抱阀主,冷眼四顾,语气严厉了几分:「彼时,外无人御敌,内无人护主,是杨某披甲上阵、领兵浴血! 是万千将士、乡兵民夫以血肉之躯守住了咱们的河山,护住了一方百姓,才换来此刻的安宁。」 杨灿游目四顾,朗声道:」如今狼烟暂息、河山未定,若我骤然卸任,兵权空悬、人心涣散、外敌窥伺,一旦祸乱再起,谁来担这倾覆之责? 杨某不敢爽快答应,便是不想因此辜负了先阀主的托孤之恩!」 李太夫人喝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於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姓家臣妄议长短!」 於七公也厉声道:「老夫只是请你卸任总戎使一职,并非将你逐出於家! 若日後我于氏家族真遇到老夫解决不了的危难,你再出山便是,何来贻误大局、倾覆家门之说?」 「我呸!你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 一声雄浑的怒喝声骤然响起,拔力末挺着大肚子冲了出来,自带低音炮,声音雄浑无比。 「守城流血的是杨公,开荒济民的是杨公,保一方百姓活命的还是杨公! 你们这些身居府中、坐享荣华的宗亲,战时缩在後面,看着太平了就出来抢权夺功! 你要不要脸?」 「就是!」 一个美少女——美少年,尉迟沙伽也挺身而出。 「我黑石部落与於阀联盟,看中的正是杨公。 慕容铁骑直抵上邦时,你们在哪里? 无一人领兵御敌,无一人勤主护驾!如今你们倒跑出来了?」 他把胸一挺,傲然道:「我黑石部落世居北疆,向来只认勇者,不认懦夫。 杨公乃是我敕勒川川上二十三部公认的第一巴特尔,可你们呢? 你们可知在我们那)儿,临阵逃遁、弃主求生者会受何等惩罚?」 尉迟沙伽指着於七公的鼻子道:「战时弃主逃生者,当斩!其妻儿、牛羊、毡帐尽数籍没,赏赐有功族人。 若是依照我们那儿的规矩,你这老东西现在早已身首异处,你可知晓? 你的妻儿老小,也早已沦为杨公的奴婢,你可知晓?」 於七公被他们气得浑身发抖,观其装扮,应是归附的拔力部与结盟的黑石左厢大支之人。 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竟是这些野蛮人。 於七公怒目圆睁,正欲痛斥,八庄四牧的一位庄主已然站了出来。 他向四下团团作揖,礼数上远较拔力末、尉迟沙伽周全。 「诸位,杨公心系万民,造杨公犁、修杨公水车,将无数旱地化为良田,使荒坡生出五谷,救活了无数饥寒百姓,免我等流离之苦,此乃生民之莫大恩德啊! 阀主年幼,先阀主以杨公为总戎使,又让小阀主拜杨公为仲父,这说明什麽? 说明先阀主就是想以杨公为托孤之臣,直到小阀主长大成人,亲自执政,期间何须另换他人呢?」 六盘山的程场主马上也站了出来,粗声大气地道:「正是这个道理。杨公执掌阀府以来,处事公道、赏罚分明,这管的好好儿的,何必换人,换给谁还不知道!」 李淩霄坐在看台上,眼见如此情况,立刻清咳一声,对儿子李建武使了个眼色。 李建武一脸懵懂,诧异地看看父亲。 李淩霄又对他使个眼色,李建武挑了挑眉。 李淩霄被气了个半死,只好向他招招手。 李建武赶紧离开自己的座位,弯着腰走到父亲身边,半蹲着凑过耳朵。 李淩霄对他悄悄低语几句,李建武恍然大悟,马上站起身来,大步走向看台中央。 李建武一边走,一边声音朗朗地道:「杨公开设天水工坊,大兴实业、锻造器物、疏通商贸,既为我阀府充盈了府库,稳固了基业,又为上邦数千百姓提供了生计! 他善待四方匠人、流民,不偏不倚、公正无私,这份功绩,远近皆知、无人不晓! 有人连天水工坊都要夺?你配吗?」 一见形势如此,稍稍还有些忐忑的牛有德、赵弘遇、刘宇等一众阀府管事,也都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在杨灿的崑仑汇栈里参了股的,收入颇丰。 去年春上,热娜拜尔携带大宗商货又出发了,据说这一次会直抵遥远的拂赫王城(君士坦丁堡)。 等她再回来,他们这些入股的,个个都要富得放屁流油。 这种时候他们不站杨灿站谁? 紧接着,杨翼、王禕、陈胤杰等城主系的家臣们也站了出来。 他们身上打着杨灿的烙印,隶属上邽城主系,想洗清这层关系,得到新上司的信任,何如继续追随老上司?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都在天水工坊有利益,虽然不是直接参股天水工坊,但天水工坊精研的诸多华奢器物,他们是有独家代理权的。 他们甚至什麽都不用干,只要把这个代理权转授给某个大商人,便财源滚滚。 财源滚滚啊!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刚刚是哪个废物说,他要接管天水工坊的? 这一波波人挺身而出,拥护杨灿的声势顿时高炽,一时压住了李太夫人和於七公的气焰。 看台上,两个中年人一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幕情况的发生。 其中一个,是前陇城城主莫主,另一个是清水城城主袁鹏飞。 他们两个被举族迁到了上邽,被杨灿委了个阀府参议的职务,实际上就是个虚职,坐了冷板凳。 平时没什麽实权,也就这种场合,他们会被当成吉祥物拉出来。 方才眼见得李太夫人、於七公等人咄咄紧逼,二人心中好不欢喜。 却不想风云突变,先是两个胡人跳出来搅局,紧接着就出来一堆跟风的。 莫凡冷眼看着,微微向袁鹏飞倾了倾身子,低声道:「袁兄,咱们不能让杨灿声势大张。」 他昔日坐镇一城、手握实权,何等风光,如今却成了阀府有名无实的一个闲职参议,如何甘心? 他对袁鹏飞低声道:「宗亲已然出手,杨灿被道义掣肘,已经推脱不得,狗急跳墙,才指使这些人出面请命。 这是你我翻身的绝佳机会!咱们站出来为七公帮腔,打压这些杨系新贵的气焰,事成之後,必有丰厚回报。」 袁鹏飞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莫兄,你看看,除了于氏宗亲,几乎所有人都心向杨灿。 就凭你我?两个闲人,就算出面帮腔,能有什麽用?」 莫凡冷笑道:「没说话的人还多着呢,只是杨灿未露反意,他们不曾出头。 杨灿终究是外姓家臣,人家於家的人要他让位,他不让,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只要他不敢公然谋反篡位,就压不住这宗族大义!袁兄,富贵险中求啊!」 袁鹏飞依旧心存忌惮,迟疑了一刹,劝阻道:「莫兄,莫急,咱们再观望观望。」 「还要观望?再观望,一旦尘埃落定,你我还有什麽功劳?」 莫凡情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不去,我去,莫怪兄弟我眼见机缘,不曾提醒於你。」 说罢,莫凡大踏步走上前去,厉声道:「你们都在干什麽?要逼宫吗?」 他戟指点向杨灿,撕破了面皮,也没什麽敬称了,高声喝道:「杨灿!你是於阀家臣,如今手握权柄,不肯交还于氏族人,煽动下属为你造势,你要干什麽? 今天有这麽多人看着,你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天你不交权,你以为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你说谁狼子野心?」 一道很平静、但很有力的声音响起,王南阳瘫着一张脸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台上,往怀中一探,便摸出一副手劄。 他把手劄高高举在手中,向四下晃了晃,高声道:「王某,乃阀府监计参军,这一封是豹爷从代来城传回的密信!」 於绾绾一听是她爹的信,不禁瞪大了眼睛。 王南阳道:「先前代来战事未息,豹爷挥师东进,驱逐慕容贼军,一时无暇顾及其他。 如今代来初定、东线稍安,豹三爷镇守代来城,重新查探一些旧事,翻看代来府库的一些旧帐,却查出了一些惊人的秘密。」 他把声音提高了一些,大声道:「当日慕容大军压境、兵临代来城下之初,代来尚未有败迹时,於桓虎就已暗中筹谋叛降了!」 四下闻之,一阵譁然。 本来於桓虎这事,就对於家的声望打击不小,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王南阳竟又提起此事。 王南阳不容人打断,继续道:「原来,当时於桓虎就已秘密调走他的嫡系精锐,以保全实力。 原来,那时他就悄悄转移代来粮草、军械、物资至陇城! 而当时的陇城城主莫凡为何会配合他行事呢?因为——」 王南阳霍然转向莫凡,仍旧瘫着一张脸,莫凡却如见阎王,忍不住一个哆嗦。 王南阳一字一句地喝道:「因为,莫凡早就依附了於桓虎! 慕容兵来之前,他追随於桓虎,图谋阀主之位,乱我於阀根基! 慕容兵来之後,他追随於桓虎,通敌叛主,弃代来,献陇城,罪大恶极! 莫凡,似你这般背主求荣的乱臣贼子,你有何脸面站在这高台之上,指责一位驱逐外敌,恢复於阀河山的最大功臣?」 这一番质问,全场轰然死寂。 看台之上,袁鹏飞微擡的屁股慢慢坐实在椅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庆幸。 幸亏老夫没听他的怂恿,幸亏老夫没出去他毫不怀疑,如果他跟着莫凡一起上了台,王监计的这份手劄上,一定会有他的名字刚刚坐稳的袁鹏飞定了定神,忽然嗖地一下弹了起来。 他几个健步便冲到台上,指着莫凡怒不可遏:「姓莫的,你竟通敌叛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袁鹏飞羞与你这种乱臣贼子为伍!」 莫凡脸色惨白,踉跄着退了两步,双腿一软,一跤跌坐在地上。 他实未料到,杨灿准备如此充分,居然早就磨好了刀,只等他这头猪自己凑上来。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完了,莫凡在心中疯狂地哀嚎。 於七公眼见如此,也是又惊又怕,难道苦心筹谋许久的计划,今日就要草草收场? 不成,一旦让杨灿有了警惕,再想逼他交权,谈何容易! 於七公立即上前两步,指着杨灿,嘶吼道:「你们休要东拉西扯、混淆视听! 杨灿,老夫现在只听你说,你作为於家外姓家臣,今日我于氏宗亲,一致要你交权,你交,还是不交?」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杨灿身上。 不管事态如何变化,只要杨灿拒绝,那他就算不背上试图篡位的罪名,也少不了一个恋栈不去的评价。 杨灿缓缓上前,看了於七公一眼,面向两厢观礼的士绅名流和台下人头攒动的百姓。 杨灿肃然道:「诸位,我,很痛心啊!」 他用力捶了捶胸,沉痛地道:「今天,本是於阀献功祭祖、告慰先灵的大日子,本该是阖族欢乐、万众同庆的好日子,我实未想到,竟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他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悠悠地一声叹息:「於阀祖先英灵在上,天水万民在前,杨某可以大声告诉你们:我,从无野心,试图取於而代之!」 四下寂静,杨灿声音一转,用一种英雄末路、哀莫大於心死的颓丧语气道:「这场闹剧,不能再持续下去了,现在,我还是总戎使,我宣布,献功祭祖大典,到此结束!」 台下又是一阵譁然,但随即就被杨灿突然拔高的声音压住了。 「今天,是朔日。我宣布,今後大典之後,会和太夫人、主母以及七公共商稳妥。待十五望日,再将结局公示四——」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势加强着语气,可身形微转间,就听「咻」地一声箭啸,一道锐利的破风声急促而淩厉地响起。 紧跟着,一道快过了人眼捕捉极限的箭影倏然闪过,直刺杨灿咽喉。 可是因为杨灿挥舞着手势,微微侧身之际,那箭似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又似是洞穿了他的脖子,从他身边猛然划过,「笃」地一声斜射而过,把莫凡的脚掌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有刺客!」 瘸腿老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飞扑,如饿狗抢食一般扑过去,把下意识擡手捂住耳颈,正一脸错愕的杨灿扑倒在地。 随後,七八个侍卫奋不顾身地扑过去,以自己的身体为肉盾,一个个叠罗汉似的把杨灿压在身下。 这一幕,顿时令全场譁然。 阀府侍卫统领李叶拔出了刀,恶狠狠地大叫起来:「所有人不许妄动,擅动者死!给我封禁街巷,查,拒查者、逃逸者,给我杀!」 「不许擅伤人命!」 杨灿舌绽春雷的大喝响起,接着一只手从那些死死压在他身上的侍卫们中间伸了出去,握成一个拳头,高高举在空中。 杨灿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这定是慕容阀以刺杀行离间之计,乱我阵脚,不可上当!」 那拳像乱石堆上一棵不屈的野草,奋力地挥了挥:「内和则外难不入,内隙则敌寇可乘,同心!同心!同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8章 反击伊始 全场死寂,众目所集,只有那一只不屈的拳头。 谁也没有料到,这般万众齐聚的祭祖大典上,竟有人当众行刺。 混乱险些一触即发。 百姓们骤遇刺杀,本能地就想惊呼奔逃,一旦发生踩踏,必定死伤众多。 好在李叶反应及时,一声令下,许多侍卫便抽出了利刃,明晃晃的兵器,让慌乱的百姓们恢复了镇定。 百姓们顿住了脚步,虽是心神惶惶,却终究没再妄动。 而那一箭惊神的射手,已经抽身远遁。 就在街对面,错落的民宅屋脊之上,一道灰袍人影冷静地抛下了弓,猫着腰,踩着屋脊上的薄雪飞快离去。 鞋是打了短铁钉的抓地靴,防滑,瓦片被踩碎了一些,他也毫不在意。 只是一箭,一箭出手,他就立刻弃弓离开了。 就他这装扮,只要回到大街上,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他叫尉迟渴侯。 昔日木兰大会,三项大比,杨灿独占其二,另外一项箭术,是由黑石部落选出的一位神射手夺得。 那个神射手,就是他。 他在屋脊上矮身奔跑着,这是一片民居的後院,十分冷清。 很快,他就赶到了房山墙处,一棵老枣树,就长在这房与院墙之间。 春尚未来,枝桠光秀秃的,虬曲的枝干裸露在风中,尉迟渴侯纵身一跃,铁掌鞋便稳稳勾住了树干,然後他便抱着树干,飞快地向下滑去。 阀府门前,高台之上,因为杨灿的突然遇刺,拔力末、尉迟沙伽加等人呆了一呆,旋即大怒。 「有人刺杀杨公!」 拔力末一声大叫,就拔出刀来。 今日是表功祭祖大典,大家都未带兵刃,只有他们这些草原中人,随身带刀就和这些士绅名流出门要束冠一样,那是不可或缺的,因此破了例。 「呛呛呛」尉迟沙伽和拔力部落的几个长老都亮出了兵刃。 「住手,你们要干什麽?」女统领苏童一声厉喝,马上带着侍卫迎上来。 「呛呛呛」 苏瞳与一众侍卫纷纷拔出佩刀,和拔力末、尉迟沙伽等人对峙起来。 一方是部落长老,一方是於家侍卫,两方人马壁垒分明,一脸的杀气,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瘸腿老辛和一众侍卫,七手八脚地把杨灿从地上扶了起来。 就见杨灿颈侧鲜血模糊,也不知伤势轻重,只是看这情形,只怕不轻。 杨灿脖颈流血不止,却冲着拔力末和尉迟沙伽厉声道:「给我住手,这分明是慕容氏遣人行刺,不可上当,不可内讧。」 拔力末和尉迟沙伽见杨灿还活着,不禁大喜,尉迟沙伽急忙迎上去,叫道:「爹,你没事吧?」 杨灿颈侧一道伤口,这可是要害处,差之毫厘,就有性命之险。 杨灿依旧被瘸腿老辛一帮人护在中间,尤其是方才射箭的方向,被完全挡住。 杨灿大声道:「我无恙,你们快快住手,内忧外患,百废待兴,我於阀当勠力同心,切勿自相残杀,中了他人奸计。」 杨灿这番话一说,众家臣不禁动容,围观的百姓中,许多感性的人更是眼圈儿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如今这一幕,谁还看不出,箭手是於家族亲们派的。 杨灿肯爽快交权便罢了,如果稍有波折,他们就打算动用刺杀杨灿的手段。 杨灿怎麽可能看不出来?可是——可他竟这般顾全大局,为了於阀不至於分裂、不至於内部大起纷争,居然如此的忍辱负重。 一个是心怀大义、识大体、重大局。 一个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心性凉薄。 两者一比,高下立判。 这时,看台上,容颜俏媚、甚受上邽百姓爱戴的六疾馆馆主潘小晚,快步冲上前去,拉开杨灿捂住颈部的手,略一检查,便大叫起来。 「大家莫慌,杨总戎吉人天相,尚差毫厘,终是没有破了血脉。快,快护送总戎离开,我来为总戎止血裹伤。」 瘸腿老辛一听,立刻一挥手,那些强壮的侍卫依旧紧紧拥着杨灿,为他做着肉盾,就把杨灿脚不沾地架向阀府去了。 杨灿犹自心系局势,挣紮着嘶声大呼:「切勿内江,令亲者痛、仇者快,当同心戮力、勠力同心啊」 更多人闻之泪目了,杨公命悬一线,不曾辩解委屈,不曾追责宗亲,念念不忘的还是於阀内部的和睦局面。 这般胸襟格局,这般大仁大义,一时间令人心中五味杂陈,对杨灿的敬佩与感动,对宗亲的愤怒与不齿,交织涌动起来。 杨灿被架走,广场上再度死寂下来。 风声掠过高台,全场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高台上。 於七公呆立台上,一股寒气渐渐涌遍他的身躯,寒意彻骨。 副宫夺权的谋划、宗亲祖制的底气、筹谋许久的信心,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灰灰。 完了,全完了。 他筹谋良久,机关算尽,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一箭,化为了泡影,反而把他们的贪婪、野心和无耻,暴露了出来。 今日台上的一番辩驳,把他们的丑陋暴露在了天下人面前。 外敌围城之时,宗亲们避居於外,无人救主。 敌人退却之後,他们却跳出来争权夺利、排挤功臣。 莫凡通敌的揭露,更是把於桓虎的旧疮疤撕开,再度暴露於众人面前,在于氏的百年声望上狠狠又踩入一脚。 杨灿现在就是一个功莫大焉的悲情英雄,他为主为民,他忍辱负重,他深明大义,他是於阀砥柱—— 那老夫——又算什麽? 杨灿百战沙场、屡立奇功都未能彻底收服的军心民意,被这一箭征服了。 於绾绾怔怔的目光从杨灿消失的方向慢慢收回来,又看向台上的一众族老。 她的眼中震惊的神色,渐渐被失望、鄙夷所取代。 莫凡眼见这般模样,忽然萌生一线希望,立即悄悄闪向台边,想趁着无人注意赶紧逃走。 只是,他还没有走到台边,就被一个人挡住了。 他面前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面瘫脸,一双冷漠的死鱼眼,静静地俯视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想走?」 王南阳冷哼一声:「来人,把这贼子拿下!」 李叶的侍卫立刻冲上来几人,把莫凡迅速摁倒,捆绑了起来。 於绾绾瞥了面如死灰的莫凡一眼,摇了摇头,冷漠地对萧惊鸿道:「萧姨,我们走。」 二人并肩下台,扬长而去,随着她们的动作,台下百姓们的议论声终於嗡然响起。 台上,於浩然、於文轩等于氏族老,一个个呆立於原地,神色尴尬。 看台上,易舍、李有才两位大执事沉默不语,神色冷淡。 李太夫人攥紧了拐杖,脸上青白交替,心中茫然无措。 此刻,她已经无话可说,无论说什麽,在杨灿死里逃生,却仍第一时间顾全大局的大义行为面前,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於阀当家主母索缠枝,牵住了幼子於康稷的手,冷冷看向一众宗亲。 「今日本是为先阀主献功祭祖、阖族告慰先祖、全阀同贺的大典。 诸位长辈居於高台之上,不思追念先人功绩、感念守土功臣,反倒当众围逼托孤重臣卸任夺权,以致奸人趁隙,暗放冷箭。」 她冷厉地看着众人:「方才那一箭若偏上寸许,杨公今日便当场殒命了! 若慕容阀趁机卷土重来,敢问在座诸位宗亲,你们谁能担当?」 索缠枝冷哼一声,牵起於康稷的小手就走。 「如今烽烟初歇、百废待兴,你们不思重振于氏,反借祖制为由,排挤功臣、打压柱石,实在是令先祖蒙羞、令世人心寒!」 索缠枝大袖一拂:「祭祖献功大典,到此为止吧!莫要丢人现眼了!」 说罢,她已牵着於康稷的小手,向阀府大门昂然走去。 看台上,已看了许久的东顺,暗暗一声长叹。 他一生忠心于氏,却也是个务实之人。 他忠心于氏不假,但更想维持现状,他不介意杨灿做权臣,因为现在的於阀,的确需要一个强腕「宰相」,可李太夫人和於七公却想大权独揽。 如果权力在於家人手中,他当然更乐於拥戴,可他也不觉得,於家现在有谁能和杨灿一样,撑得起如今这个局面。 所以,对於李太夫人和於七公的计划,他是持反对态度的。 如今,果然成了一个不可收拾的烂摊子。 眼见台上众人行止失措,进退两难,东顺暗叹一声,还是缓步上前,面向台下,高声道:「诸位家臣、四方宾客、同族老幼、黎民百姓,暂且安静了。」 东顺的声音,渐渐压下了广场上的喧闹,万千目光再度汇聚而来。 东顺黯然道:「今日祭祖酬功,本是一桩盛事。奈何突逢凶徒暗箭、乱了祭典,惊了于氏先人们的英灵。 献功大典,到此为止,诸位各自散去吧,切记莫要传播流言,妄议是非。」 m■8a目阀主府内,崔临照静谧清幽的卧房之内,暖意融融。 杨灿坐在榻边,潘小晚坐在锦墩上,为他颈上伤口涂抹金疮药膏,用煮过晾乾的白叠软布,一圈圈小心地缠上他的脖子。 其实伤口并不大,但是被潘小晚这麽一包紮,杨灿的脖子都大了两圈儿,害他连头都扭不了,扭头时肩膀要跟着一起动。 潘小晚啧啧赞道:「这个尉迟渴侯真是好箭法,分寸拿捏得太过精准。 若再深一分,我要救你,便要多费很多周章,若再浅一分,又达不到效果。 如今这样恰恰好,血流得吓人,不过这伤,估摸着最迟後天,也就结痂了。」 杨灿笑道:「其实我原想请阿沅下手的,她的箭术也极高明。」 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潘小晚为杨灿包紮的崔临照白了他一眼,嗔道:「我可不敢动手,这一箭瞄向你,我如何射得出来?」 潘小晚正收拾药匣,听见这话,忽然「咕」地一声笑。 因为笑声太过古怪,崔临照不禁看向了她。 潘小晚一本正经地道:「你现在不舍得,等他毫不留情地射你几箭,也不管你难不难受,你就舍得了。」 崔临照蹙眉看向潘小晚,狐疑地转了转眼珠。 她能猜出,这不是什麽好话,但到底在说什麽,她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她便不问,堂堂齐墨钜子,岂能向巫门巫咸俯首求教。 她皱了皱鼻子,扮出一副已经了然,但是懒得理会潘小晚这句话的样子,转向了杨灿「今日宗亲逼宫,因为刺客的事算是搁置了,可此事并未了结,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办?」 杨灿道:「今天除了于氏宗亲,就只跳出一个莫凡,不够,不够。 接下来,我当然要继续顾全大局,让他们觉得,这宗亲关系、这祖宗制度,是能拿捏我的。 於七公这群人,就是最好的饵料,有他们在,我都不用打窝子了,就等他们帮我钓出更多的鱼!」 这时,一个侍婢在门口站住,屈膝道:「杨总戎,东顺大执事求见。」 杨灿听了脸色微微一沉,他对东顺还是很想招揽的。 不仅这老家夥很有能力,整个东家世代为於阀主理农业,确实有所长。 有东家在,杨灿对於阀的农业生产,几乎不用操心。 可是这老东西立场始终摇摆不定,对这样一个人,杨灿现在也没想好,到底怎麽发落他。 杨灿想了一想,便道:「告诉他,杨总戎流血过多,昏睡过去了,现在不能见客!」 待那丫鬟退下,杨灿对崔临照道:「我要回府养伤,阀府这边,还是有劳你了。」 A&bp;&bp;&bp;E&bp; 翌日,太阳初升,上邦街头行人渐多。 於绾绾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背着一个行囊,肩头飘着剑穗,快步走在街上,萧惊鸿紧紧跟着。 「啾啾,你爹来信时还交代,叫你向李家丞支取银两,在上邦置办一幢宅子,你何必执意要回杏林谷呢。」 於绾绾恨恨地道:「我那一众族亲,真个不要脸皮。我於绾绾虽是女流,也羞於这般小人为伍。这上邽城乌烟瘴气的,我不要待了,我要回杏林谷。」 「那不如,你跟我去代来城?」 於绾绾摇了摇头:「你去你的,我再说吧。杏林谷里几位姨娘,我要不要带上?我家那几百棵杏树,我也有点不舍得,总得安排好先啊。」 这时前方一阵骚动,二人擡头一看,就见一队车马行来,许多路人百姓纷纷跟着围观而来。 那是一队官兵,押着一行人马,那队伍之中男女老少都有,人人面色惶恐、衣衫淩乱,被一条长索拴着双腕连在一起。 车队中还押着一辆辆大车,马车无棚,只见车上尽是各种财货,显然是抄家所致。 於绾绾惊咦一声,站住了脚步。 就听人群中有人议论起来:「这就是原陇城城主、今阀府参议莫凡一族,抄家啦,全抓起来了。」 被捆绑的人群仓惶地前行着,一个十六七岁、小妇人打扮的女子忽然踉跄了一下,扯得旁边一个双十年华的男子腕间绳索一紧。 那男子大怒,擡起一脚,就狠狠瑞在那妇人身上,踹得她一跤跌倒在地。 「贱人!贱人!我们全家,就是被你爹害得,你这个扫把星!」 那年轻人一脚脚踢在那小妇人身上,脸色狰狞,咒骂不止,正是莫城主之子,莫少羽那些莫氏族人眼看着莫少羽殴妻,却尽数冷眼旁观,无一人劝阻,反倒有种迁怒泄愤的快意。 「住手!」一见那男人不管不顾踢踹那小妇人身子,於绾绾顿时恼了,立刻飞身上前,一脚将莫少羽瑞了个跟头。 「狗东西,你自家作的孽,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麽本事。」 莫少羽一跤摔在地上,门牙都掉了一颗,怒不可遏道:「我的女人,我想打就打,你是什——你——於绾绾?」 莫少羽昨日也在观礼台上,自然认得於绾绾,不由惊呼出声。 于慧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忽然听见於绾绾这个名字,不由一讶,擡起眼泪看她,叫道:「你是绾绾妹妹?」 她和於绾绾是堂姊妹,早几年也曾在正旦的时候回阀府过年,和於绾绾熟识。 只不过,随着於桓虎权柄渐重,代来一脉便有些我行我素了,所以这几年,她和於绾绾便不曾再见过。 女大十八变,换了已婚妇人的装扮,容颜又极憔悴的于慧,便没被於绾绾第一时间认出来。 「你是——」於绾绾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于慧,一时有些不敢相认。 于慧泪流满面,哽咽地道:「绾绾妹子,我——我是于慧呀。」 「慧慧姐?」於绾绾惊呼一声,立即对那押送之人道:「你们抓莫家人,抓我堂姐作甚,放开她!」 刚刚抄了莫家回来的李叶上前拱手道:「於姑娘,李某奉命,查抄莫府,拘押莫家一干人等——」 於绾绾道:「她是我的堂姐,是於家人!」 李叶为难道:「於姑娘,她嫁给了莫少羽,便是莫家人,便是叛贼家眷,是有罪之身没有杨总戎的命令,李某不敢徇私放人,李某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於姑娘莫要为难於我。」 「你」 於绾绾看看堂姐凄惨的模样,好不心疼。 她跺了跺脚,道:「好,我不为难你,你帮我照顾好堂姐,切莫让她再被畜生欺负。」 李叶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使得,使得,姑娘放心,李某只奉命拿人,绝不会虐待於她,也不会再容旁人欺侮她。」 「好!」 於绾绾转向于慧,握住她的手道:「慧慧姐,你先跟他们走,我这就去见杨灿,把你救出来!」 于慧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婆娑、满怀希冀地看着她,颤声道:「绾绾,你· 你真能救我吗?」 於绾绾看着她那可怜样儿,一时好不楸心,忙拍着胸脯,安慰她道:「你放心好了,我是谁呀?我是他叔,他敢不答应,我就不认他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9章 人情 上邽城主府的水牢,终年不见天日。 厚重的青石墙壁浸透了经年累月的水汽,入冬之後,阴寒无孔不入,哪怕穿着厚重的衣服,待久了也浑身难受。 水牢中央,一根粗大的米字形木桩牢牢钉在地面,桩身布满深浅不一的锁痕与血渍。 前陇城城主莫凡,正被铁链以大字形死死缚在木桩之上。 铁链勒紧他的肩颈、手腕与腰腹,深深嵌入皮肉,将他整个人绷得笔直,动弹不得。 牢狱折磨,磨去了他一身意气,鬓发淩乱,面色蜡黄憔悴。 木桩对面,置着一张漆黑案桌、一把素色木椅。 王南阳端坐椅上,瘫着一张脸,一双死鱼眼盯着莫凡,不用刻意作势,一种莫名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莫城主,你的所作所为,本监司已然了如指掌。现在,是你自己招,还是我替你说?」 莫凡喉间滚动,一股苦涩的腥气涌上心头,满心只剩下追悔莫及。 他重归干阀後,对外便有了一套完美说辞: 昔日失守陇城,是被退守城池的於桓虎巧言班骗,被其诈开城门。 於桓虎入城之後,迅速掌控城防、收拢兵力,他手无实权、无力抗衡,只能暂且隐忍蛰伏,卧薪尝胆。 他是为了时机成熟再反正,对於阀的忠心从未动摇。 真相如何,唯有当初带兵收复陇城的干骁豹,知晓全部。 此番于氏宗亲联手发难,步步紧逼,意图逼迫杨灿交权退位。 莫凡想着,於骁豹作为於家嫡房正统、眼下於阀实力最强的人,必然是这场逼宫风波的幕後主导。 至少,干家宗亲们谋划夺权,断无绕过家族第一战力、嫡房核心的道理,定然是早已和他暗中沟通、达成了默契。 因此,他才义无反顾地跳出来站队宗亲一派。 只要不翻出他昔日依附於桓虎的旧帐,仅凭站队宗亲这一条,杨灿也没有理由治他的罪。 可谁知———— 这是一群猪啊! 这群看似抱团谋权的干氏宗亲,竟是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 他们谋划逼宫夺权、颠覆政局,自始至终,居然都未和於骁豹打过招呼! 难道是因为於骁豹是嫡房、因为於骁豹是於家现在最有实力的人,一旦把他拉进谋划里来,他於七公就会失去主导? 老子————真是被这群猪给坑苦了。 面对王南阳的逼问,莫凡苦笑一声,道:「王参军既然已经知道一切,又何必再问?不过————」 他擡起头,郑重地道:「我莫凡,确实早早依附於桓虎,甘心做他心腹。 我的确追随虎爷、算计过阀主,我暗中帮他转移府库钱粮、囤积粮草物资,隐匿精锐私兵,这些,我都认。」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悲愤而激动地道:「但我从未投降慕容氏!从未通敌叛族! 自始至终,我只是追随於家二爷,从未勾结外敌、背叛於阀! 你们说我不敬阀主、私附叛臣,这罪名我认! 可若说我背叛了於家、效忠於外敌,我不认!」 王南阳依旧瘫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淡淡地道:「好,你说你只是依附於桓虎,与阀主作对、 与总戎作对,那咱们就只谈此事。 於桓虎图谋不轨、意图夺权,你既是他的心腹近臣,必然知晓他所有隐秘部署。 说吧,他还有哪些余孽、同党、暗中盟友,尽数交代出来。 只要你据实招供,你的亲族家眷,总戎便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如今你的府邸已被查抄,族人尽数押解途中,他们的生死荣辱,全系於你一念之间。」 亲人安危如利刃悬顶,瞬间击溃了莫凡最後的防线。 他脑中轰然一响,第一个跳出的便是那日当众怒斥他狼子野心、划清界限的清水城主袁鹏飞。 莫凡瞬间激动挣紮起来,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余孽?有!清水城主袁鹏飞就是!他早就暗中依附虎爷,与我同谋,他也是同党!」 「他的事,我很清楚。」 王南阳重重一掌拍在漆黑案桌之上,声音在幽静的水牢里格外清晰。 「莫凡,休要避重就轻、敷衍搪塞!更不必妄想用无关之人,掩护你真正的同党。说,还有谁?」 莫凡一脸茫然,还有谁?其他的,都被你们惩治了呀,就只剩下我和袁城主,本来,我俩虽然坐了冷板凳,可还可以留一份体面,可是———— 莫凡讷讷地道:「其他的————没,没有了。或者,虎爷还有其他同党,但我知道的,只有袁—— 王南阳的身子微微前倾,一臂压在案上,目光如刀般————,如死刀鱼般盯着莫凡。 「於桓虎身为於家嫡房二爷,图谋宗族大权、凯觎阀主之位,难道只拉拢你们这些外姓臣子? 他凭什麽成事? 我问你,于氏宗亲之中,他就没拉拢几个,嗯?」 他的脸依旧瘫的,眼睛依旧如死鱼一般,可莫凡看着他那张脸,却分明「看到」他的眉毛挑了一挑,向自己「递了」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 「我,明白了!」 莫凡一下子明白过来,死道友,莫死贫道,为了我的妻儿老小,我———— 他把牙一咬,重重地一点头:「有————于氏宗族,有不少人和虎爷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什麽眉来眼去,是暗中往来,对先阀主施压作难,有他们吧?消极怠战,纵容慕容军,也有他们吧?」 莫凡立刻顺着话头道:「有有有,对,有他们! 他们暗中勾结,一同对先阀主施压刁难、处处掣肘! 战事之时,他们消极怠战、坐视观望,纵容慕容大军进犯边境,祸乱属地!桩桩件件,皆是他们所为!」 「哦?那他们,都是谁呢?」王南阳盯着莫凡,右手微微一挥。 坐在侧面,面对王南阳的威胁和诱供一言不发,装聋作哑的录事吏马上提起笔,润了润墨,悬停於纸上。 「有,有於七公、有於浩然、有於文轩、於磊————」 阀主府,丞事署。 —— 这里是於阀除政事堂外,最核心、最权重的衙署,亦是整个割据势力的经济命脉所在。 署内帐吏、典计、核吏、户籍吏等各司其职,两百余名官吏听命奔走。 於阀全境所有钱粮调度、赋税稽核、公产收支、俸发放、户籍卷宗,尽归此处管辖。 丞事署最高长官为家丞,总领全阀财政民生,权柄堪比朝廷户部尚书,後世的财政总长,是真正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 「李家丞,这份宗亲月例银子拨款清单,有什麽问题吗?」 於宗丞於冠南站在案前,神色倨傲,眉眼间满是与生俱来的宗族优越感。 他身为宗长於七公的心腹副手,执掌宗族庶务,素来瞧不上外姓出身的官吏。 在他眼中,李大目不过是於家养出来的帐房,即便身居高位,也终究是依附于于氏的外人。 於冠南低头瞥了一眼端坐案後的李大目,居高临下的质问:「你迟迟不批,究竟有何问题?」 李大目端坐案後,对於冠南的冷淡态度丝毫不以为意。 如今的他,总领全阀钱粮户籍、公产俸饷,手握一方经济命脉,眼界格局早已今非昔比,绝不会因旁人几句轻视、几分冷眼便动怒失态。 李大目淡淡地道:「正月刚过,正是我阀新年度支核定、钱粮划拨的关键时候。 如今战事初平,百废待兴,奉阀主与总戎军令,全境当开源节流、休养生息,重振民生经济。」 「于氏宗亲身为宗族表率,理当率先律己、节俭奉公。」 李大目微微一笑,道:「故此,宗族例行俸银需适度削减,公田租赋需足额增收,以充府库、 以济民生。」 於冠南脸色骤然一僵,一时间不敢置信:「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李大目伸出食指,把李宗丞那份请领宗亲月例银的厚厚清单向前一拨,它翩然飞出,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飘飘落地。 「这单子,不准了,不作数。」 於冠南瞬间勃然大怒,猛地踏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案桌边缘,俯身居高临下,怒目死死盯着李大目:「那你说,究竟要削减多少?」 李大目从容地翻开手边一册比那份清单更厚的劄本,册页工整,条理分明,是早已拟定完备的《宗亲管理新政》。 他目光扫过纸面,逐项宣读:「新规既定,宗亲月例俸银,按等级统一削减四成,改为按年支取,杜绝逐月滥支、随意挪用。」 「削减四成?!」於冠南失声惊呼:「这麽多?」 李大目充耳不闻,继续道:「族老们申领府第修缮木料、粮米、人工,需由丞事署派员实地核查,按实际所需裁减三成,多余申领一概驳回。」 「宗族子弟外出求学、游学,其往返舟车路费、食宿膳金、衣衾耗材、笔墨书资、护卫饷银,一律削减四成。 且所有申领钱款,必须附上往返凭证、游学文书,无凭无据、虚报行程者,即刻停发。 近五年已有游学求学记录者,不再核准任何资助。」 於冠南脸色铁青,怒喝道:「岂有此理!我於阀乃是一方大族,子弟求学修身乃是正事,你竟敢百般克扣、层层限制!简直欺人太甚!」 李大目漠然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昔日宗亲仗着宗族身份,仅凭宗长一句口谕,便可先行支取府库钱粮、物料。 而且事後随意补帐,公私不分、帐目混乱,常年无人追责,致使府库亏空严重、积弊丛生。」 「自今日起,废除所有旧俗陋习。宗亲一切用度,必须明细列明、有据可查,申领人签字画押、留存备案,由丞事署逐笔审计、严格核准。」 他话锋一转,又往於冠南心口上捅了一刀:「往年宗亲赊欠府库的所有钱粮物资,本月起,丞事署将联合王南阳的监计署,全面清查、统一追缴。 你回去转告大宗长,让所有挂帐亏欠的宗亲们尽早筹备补齐。不能及时还清的——」 干冠南双目赤红,厉声逼问:「不能及时还清的你待怎样?你还要领着干家的兵,去抄干家人的家不成?」 李大目悠然道:「无法按期补齐亏欠者,其名下所有宗族俸禄、月例、补助即刻暂停,直至亏欠全额还清,方可恢复。」 此言一出,於冠南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脸色瞬间惨白。 这哪里是节流,分明是釜底抽薪,彻底掐断了一众宗亲肆意挥霍、坐享其成的依仗! 李大目还没停,新政条款接踵而至:「除此以外,所有宗亲名下田产、山林、川泽等宗族私产,即刻重新实地丈量,彻查历年旧帐。 凡挂靠隐匿田亩、隐瞒庄户人口、虚报收成、私吞公产收益者,尽数清查追责,足额追征拖欠租税。」 「以往府库无偿拨付的谷种、耕牛、农具等农资,即日起停止公帐供应,宗亲所需,一律自行出资采买。」 「宗亲府中家仆、护卫编制,重新核定清查,超额人员的粮饷俸禄,不再由公帐承担,愿留用者,由各府自行出资供养。」 「宗族红白喜事、寿宴祭祀、节庆典礼的公中补助,按品级严格核定标准,所有宴席钱粮、绸缎礼品、器物耗材,一律减半发放。」 说罢,李大目合上手劄,看向气急败坏的於冠南,右手握拳,举了一举:「我们的口号是,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攀比!」 「你!你你你!」 於宗丞指着李大目,手指都颤出了虚影:「岂有此理!这根本不是节流新政,是杨灿刻意为之!是他蓄意打压报复!」 「於宗丞慎言!」 李大目板起了脸:「勤俭节约、休养生息,是我阀将长期坚守的策略,人人当遵行、无人例外。」 于氏宗亲身为族中表率,更当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何来打压报复之说?」 「你放屁!」 於冠南彻底失控,狼狠一掌拍在案桌之上,震得案上文卷纷飞。 他目眦欲裂,厉声怒骂:「李大目!你休要仗势欺人、给脸不要脸! 你不过是杨灿身边一条走狗!两年前你还只是长房区区一个普通帐房! 如今你一朝得势,就敢骑在我于氏族人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了!」 李大目拨了拨茶叶,呷了一口,「噗」地吐出一片茶叶,缓缓一撩眼皮:「叉出去!」 两个家丞署执役,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於冠南就走。 城主府内院,暖阁清幽。 杨灿斜倚在铺着波斯金缕罽褥的软榻上,褥面织满缠枝葡萄纹,绒毛浓密柔软,触手温润奢华—— 他面色敷着一层薄粉,衬得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苍白虚弱,透着几分病气与倦意。 冬梅、朱梅两名侍妾静立榻侧,垂手侍立,自光皆落在厅中一身劲装的少女身上。 於缩绾一身利落黑衣劲装,身姿挺拔利落,不施粉黛,不戴钗环,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柔态。 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肩上垂着一缕杏黄色剑穗,平添几分飒爽。 远远望去,身形清瘦,宛若一位翩翩俊秀的少年郎,自带江湖侠气。 杨灿听完她的一番慷慨陈词,以手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了几声,虚弱地道:「所以,你是为莫家长媳开脱,让我放人?」 於绾绾道:「她叫于慧,是我堂姐,是於家人。」 「可她早已嫁入莫家,她是莫家长媳。」 杨灿道:「总不能安稳享福之时,她是莫家未来主母,尽享夫家尊荣; 如今夫家获罪倾覆,她便撇清干系、置身事外,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可莫家人对她并不好啊!」 於绾绾急忙辩解:「莫家人向来待她刻薄,如今莫家被抄、族人获罪,他们更是将所有怨气都迁怒於她,百般苛待。她好可怜。」 「她可怜?那於桓虎、莫凡图谋叛乱、私通外敌,引慕容大军入境,致使全境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破人亡的黎民百姓,不可怜?」 於绾绾一时语塞,唇瓣翕动,半晌才低声道:「可婚嫁之事不由她做主,父辈与夫家的谋划罪孽,不是她一介弱女子能够阻拦、左右的。」 「绾绾啊,你心性善良,懂情理、知悲悯,这是好事。」 杨灿缓缓坐直些许,耐心开导:「但你要明白,此方世道,向来是聚族而居、荣辱与共。 祖业同族共守,福泽族人共享,危难之时,便需罪孽共担。」 「那些心怀不轨、意图谋逆之人,不惜以身犯险、搅动乱世,所求的就是万世基业。 若谋逆重罪只罚及自身、不牵连亲族,那此等奸邪之徒,做事便毫无顾忌、肆无忌惮了。」 「唯有以亲族荣辱相约束,方能让世人心存敬畏、有所忌惮。 族人相互规劝、彼此监督,世道方能安稳,法度方能生效。 既然世人皆倚家族立足、靠宗族福荫,那株连之法,便是这乱世之中,不可替代的规矩。」 杨灿又咳了两声,叹息道:「不是叔不给你情面,实在是法理森严、不容私情。 我今日若为于慧破例,明日便会有人效仿徇私,届时法度崩坏、人心涣散,军心民意,再难维系。」 於绾绾倒不是个娇纵的姑娘,自小以女侠自诩的她,还是颇讲道理的。 听了杨灿这番话,她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 於绾绾弱弱地道:「那,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杨灿沉默良久,直到於绾绾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开始有些绝望的时候,才轻轻一叹,道:「罪无可恕,情有可原————」 「法理不外乎人情————」杨灿闭了闭眼睛,一副为了她煞费苦心的模样。 於绾绾希冀的眼神儿投在杨灿身上,紧张的呼吸都屏住了。 杨灿募然张开眼睛,道:「这样吧,你去找宗长,让他想办法,为于慧弄一份和离书,切记,文书落款日期,一定要在昨日之前。」 「好,好,然後呢?」 於绾绾兴奋地攥紧了拳头,心中只想,我马上去找七公,他要是坐视宗亲受难,袖手不理,我就找我爹,废了他的宗长之职。 杨灿看着她率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笑意:「然後————,你父亲於骁豹战功赫赫,阀主已经决定,为他加赐封地,并拨款在上邽城中购置豪宅一座。」 「这样吧,你办完和离文书,便去丞事署找李大目,就说我说的,让他即刻拨付银两,为你父亲购置宅邸。」 「拿到和离文书後,你就送去监计参军王南阳那儿,把人领出来。 然後,人就安顿在你府上,轻易不要叫她抛头露面了,至少,这两年不要。」 「好,好,我这就去办。」於绾绾点头如捣蒜,转身便要走。 「对了,你去弄和离书,不要说是我说的。」 杨灿道:「你也知道,於七公与我不和,免得徒生事端。」 「嗯嗯嗯,我晓得!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好主意!」於绾绾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雀跃地掉头就跑。 杨灿见她跑了,呼地一下坐了起来,正要掀开厕褥,於绾绾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脆生生地道:「谢谢叔!你真是我亲叔!」 然後,她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祭祖献功大典的余波,尚未彻底平息。 此前筹谋许久、势在必得的逼宫夺权之举,最终落得一地鸡毛、满盘皆输。 于氏族亲不仅未能逼迫杨灿交权退位,反倒因为大典之上的一支冷箭,让杨灿声望暴涨、地位愈发稳固。 李太夫人、於七公、於浩然、於文轩、於磊等一众族老,再聚於李太夫人所居院落时,只能相顾无言。 厅堂之内,气氛死寂压抑,落针可闻。人人面色沉郁,相对无言,满心皆是挫败与不甘。 良久,於浩然长叹一声:「唉!终究是功亏一篑!只差一步,便可扭转局面!」 於文轩黯然道:「谁能料到,局势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我们原以为,借着祭祖大典的祖制规矩,再加上一众族老的声势压迫,定能逼得杨灿退位放权。 可那一记冷箭,非但没能除掉他,反倒成全了他。如今人人都认定刺客是我们指派,说都说不清。」 於浩然迟疑地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杨灿的苦肉计?」 於磊缓缓摇头:「应该不至於,谁会这麽冒险?要是稍有偏差,那可是真就取了他的性命。」 於七公冷冷地道:「是不是苦肉计,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杨灿民心所向、声望鼎盛,地位更是稳如泰山了。」 李太夫人端坐在主位,手握拐杖,脸色阴沉:「是我们操之过急了,如今谋划已经失败,我们该怎麽办?」 她刚说到这里,宗丞於冠南便快步走入,眉眼间满是愤懑:「太夫人,七公,那杨灿出手刁难咱们了。」 於七公神色一凛:「他做了什麽?」 於冠南咬牙切齿地把方才丞事署内李大目说的那些话对他们重复了一遍,又把那份新政劄子递给他们传阅。 於浩然只翻看了寥寥数页,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清查族产、追缴旧帐、削减俸禄、严控用度! 这哪里是节流新政,分明是步步紧逼、釜底抽薪,要彻底困死、穷死我们一众宗亲啊!」 於磊也是怒不可遏:「七公,昨日大典折了咱们的颜面,今日他便削减了咱们的用度,明天呢?他还要做什麽?咱们不能任由他这般拿捏!」 於七公双手背在身後,在堂中缓缓踱步,脸上怒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意。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杨灿如今声望正盛,刚经过祭祖遇刺一事,全城百姓、府中上下都念着他的好。 我们这时候跟他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不可轻撄其锋啊。」 李太夫人顿了顿拐杖,不满地道:「七公,你的意思是,咱们先忍着?」 「忍着!」於七公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冷笑道:「他如今这般风光,凭什麽? 无非是他用一场大胜击退了外敌,又将我於阀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所以人人都觉得他行。」 於七公冷笑道:「如果,咱们让他不行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李太夫人心中一动,前倾身子追问道:「哦?七公,咱们如何让他不行?」 「民以食为天。」 於七公一字一顿地说着,眼底寒芒乍现:「百姓安居,根基在粮。若是这天,塌了呢?」 厅中一时寂然无声,於七公转首看向李太夫人,郑重地道:「执掌我阀全境农桑种植、仓廪粮储、粮草调度的,是东顺。」 「这老东西素来立场摇摆、谨慎中立,此前我们谋划逼宫,他便百般推诿、不愿掺和。 可如今,想要搅动粮价、动摇民生、颠覆杨灿的民心根基,可离不开他。」 於七公看着李太夫人,道:「太夫人,要说服东顺,也就只有您,亲自出面了。」 李太夫人眉头紧蹙,面露难色:「我此前已然试过。上次逼宫谋划,我亲自开口邀约,他依旧百般推脱、不肯站队。」 於磊怒道:「他什麽意思?也想投靠杨灿?」 李太夫人摇了摇头:「不,东顺对我於家的忠心,毋庸置疑。 他只是认为,当下局势,由杨灿掌权理政,是最稳妥、最利于于阀存续的选择。」 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得脸上无光。 於七公道:「东顺是我于氏家臣,祖祖辈辈都是。 如果,太夫人和老夫恳求於他,甚至————不惜一跪,你们说,他还会拒绝吗?」 众人听了,眼中瞬间亮起希冀之光,纷纷看向李太夫人,静待她的决断。 以主跪仆,太夫人————放得下身段吗? 李太夫人闭目沉吟片刻,心中利弊权衡已定。 她猛地握紧拐杖,重重地往地面上一顿,沉声道:「冠南,快去请东顺执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0章 残雪春临 春日渐近,残雪未消。 随着战事结束,滞留於「陇上春」酒家的客人渐渐离去,但新涌来的客人,却丝毫不减。 丝路东端因为匪患,小股商队还不敢通行,便把天水地区作为他们商道的终端和起点。 他们需要在这儿售光从西域带来的货物,采买新的商品,如此一来,反促成了上邽城的繁荣。 尤其是天水工坊,各种订单已经排得满满的了,幸亏杨灿俘虏了一批「班门」巧匠,全都拉去了凤凰山,成了杨灿的免费工程师。 代来城那边的工坊,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建设和搬迁准备,否则以天水工坊的规模,已经应付不了如此庞大的生产需求。 往来的客商,有钱的自然首选「陇上春」,「陇上春」在丝路上是有分店的,名号甚是响亮。 而今天,「陇上春」还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他们衣着朴素,举止低调,不管是骑马还是乘车,到了「陇上春」,都是直接去了侧门,被一直等候在那儿的人领进跨院。 跨院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长短不一、剑一般的冰棱。 日光铺落屋檐,凝了一冬的冰棱开始化冻了,棱尖上不时坠下一颗颗透亮的水珠,滴答、滴答———— 城西崔府,屋檐下的一排冰棱,滴答着水珠,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罗湄儿站在廊下,看着冰棱上的水珠落下,神情恬静,似在赏景。 但,她的贴身丫鬟,正在一旁绘声绘色地给她讲着听来的传闻。 「我说的都是真的,姑娘,外面都传疯了!」 小丫鬟眉飞色舞地道:「人家都说,杨总戎就在咱们西城置办了一座私宅金屋藏娇呢。」 「尽瞎说!」罗湄儿皱了皱鼻子:「他喜欢,纳进府里就是了,藏什麽娇呀?」 「哎呀姑娘,你不懂,据说是因为那个美人儿身份不俗,是一位贵女,不能随意进门儿。」 小丫鬟急忙解释起来,浑然不知她听来的这个传言,故事里的主角正是她们家姑娘。 她是罗湄儿的丫鬟,人家传谣时,跟罗湄儿身边人的说起来,自然会略去那些有明确指向的词儿。 所以,小丫鬟兴致勃勃地打听传闻,忙得像只瓜田里的猹,浑然不知,这个桃色新闻的主角,正是她的主人。 小丫鬟越说越是笃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姑娘,咱们左边隔壁宅子和隔壁宅子的隔壁,那两幢宅子原本不都空着麽?」 「嗯,咋了?」 「隔壁的隔壁,听说前些天已经有人入住了,而且吧,那宅主人还神秘兮兮的,从不抛头露面,也没人知道她姓甚名谁,什麽来历。」 小丫鬟嘿嘿地笑起来,冲着罗湄儿挤眉弄眼:「姑娘,你说,这不摆明了,她就是杨总戎金屋藏娇的人吗?」 罗湄儿越听越像那麽回事儿,心里头却是酸溜溜的。 她若不喜欢杨灿也就算了,只是不知不觉间,便已喜欢了他,可又担心双方的身份,以及距江南之远,所以一直顾虑重重。 哪曾想,那个家夥还成了香饽饽了。 被他金屋藏娇的,是个贵女?一个贵女,竟甘愿舍弃名分,甘心屈居私宅、做了他的外室———— 罗湄儿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她抿了抿唇,道:「你说,那贵女住在咱们隔壁的隔壁?」 「嗯嗯嗯,是呀。」 罗湄儿眼珠一转,道:「隔壁宅子也空着是吧?那咱得空翻墙过去,趴着他们家墙头,看看他们家隔壁,究竟住着何许人物!」 罗湄儿隔壁的隔壁,独孤婧瑶的贴身小丫鬟,也正对她说着杨灿在西城崔府金屋藏娇的事。 人家这传闻可是更加真实,有名有姓,有准确住址。 独孤婧瑶只一听,就大为吃惊,她知道罗湄儿对杨灿动了心,却没想过她会真的付诸行动。 距家族这麽远,以後娘家不走动了?人家杨灿不是要娶青州崔氏女为正妻吗?她连名分都不要了? 我不信! 小丫鬟道:「姑娘,这事儿是真的,人家辛将军可是杨总戎的心腹,他府上的下人打听来的消息,那还能有假?」 「可我总觉得————,你是说,罗湄儿如今就住在崔府?」 「是的呀,就和咱们隔着旁边那幢空宅子。」 「好!」独孤婧瑶道:「咱们得空翻墙过去,趴着他们家墙头,看看他们家隔壁,究竟住着何许人物!」 罗湄儿和独孤婧瑶两家的隔壁,也就是那幢夹在他们两家中间的那幢宅子里,官牙子老程,正殷勤地领着於绾绾和萧惊鸿探视宅院。 老程是官牙子,专门替官方处理各种处置资产,或者赏赐有功之人的资产。 做这些事,当然也有好处拿的,因此老程介绍的十分卖力,宅子的格局、采光还有院落所在的优势,滔滔不绝。 院落空旷寂静,久无人居了,隐隐透着几分萧瑟。 萧惊鸿缓步环顾四周,待老程走远些,才凑到於绾绾耳边,小声提醒。 「绾绾,你别听官牙子胡吹大气,姨打听过了。据说,这幢宅子最早是上邽司法功曹李言的府邸。 後来,李言被杨灿弄死了,继任的袁成举就住进了这幢宅子。 再後来,袁成举也被杨灿弄死了,人家都说这处宅子带煞,妨主,嫌弃的很。 有功之臣,阀府赏赐,只要是这幢宅子,全都不要。想卖给百姓,官府发卖许久也无人问津,咱们还是换一处风水更好的宅子吧。 於绾绾闻言,双手叉腰,神气活现。 「萧姨,我於绾绾八字硬,百邪回避,怕甚麽? 你说这宅子有煞气?旁人顶不住,我顶得住!」 「再说了,」她一甩头,傲娇地扬起了下巴:「你说前两任房主都被杨灿弄死了?那我更不怕了,他还能弄死我?」 「可是————」 「哎呀,你别可是了,有地方住就行了,萧姨,你跟着官牙子继续看吧。 我之前去找宗长,他说有事,没搭理我。 我现在再去堵他一回,今天死活得把慧慧姐的和离书拿到手,要不然,她还得白受一天罪!」 於绾绾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陇上春」酒楼,东跨院一幢暖阁内,东顺老爷子斜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一具罗汉榻上。 两个侍妾正伺候在身旁,年长的那个侍妾已经三旬左右,容颜温婉妩媚,尽显成熟女子的风情。 年少的那位不过二八,俏生生的,浑身都透着鲜活的青春气息。 两个侍妾一个为他揉肩,一个为他捶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那些衣着朴素、行事低调的人被引进东跨院後,便各自安排房间入住了。 而此刻,他们都被通知,赶向东顺所在的暖阁。 这些来人,都是隶属东系,执掌於阀农事粮务的各方管事,年纪最小的也在三旬以上。 他们之中,有东家本姓的族人,也有东氏栽培扶植的亲信,还有入赘东家的姑爷。 他们进入暖阁後,都向榻上的东顺躬身行礼,然後自行落座,饮茶等候,自始至终不曾言语,东顺只管闭目养神,也未搭理他们。 又过了一刻钟,直到最後一人进门落座,那成熟美妇在东顺耳边低语两句,便搀扶他坐了起来。 东顺睁开眼睛,低咳一声,看向众人。 那两个侍妾极有眼色,立刻敛了动作,垂首施礼,然後迈着碎步悄悄退了出去。 东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慢吞吞地道:「太夫人和七公牵头,领一众宗亲族老,向杨总戎逼宫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暖阁中众人纷纷颔首,其中一个东系亲信疑惑地道:「东叔,这事儿,您不是没出头吗,不至於牵连到东家吧?」 东顺摇了摇头:「是没牵扯到咱。但,太夫人和七公他们败了,不死心呐!」 东顺满脸愁苦地一叹:「杨灿如今威望隆重,他们投鼠忌器,就想打压杨灿的威望,於是,找到了老夫。」 这些农官整天和人打交道,可没一个蠢的,立刻意识到了什麽。 其中一人急道:「东叔,难不成————他们打算在农事上做手脚?」 东顺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一时间,暖阁中东氏族人、东氏亲信还有东家的女婿,都变了脸色。 沉默片刻,一个年长者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兄,你答应他们了?」 「我若答应了他们,就不会叫你们来了。」 东顺叹了口气,道:「农人春播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到头辛苦操劳,每一粒粮食,都是从土里一锄一镰地刨出来的血汗,不容易啊。」 他苦苦一叹:「咱们东氏,世代深耕农务、执掌粮事,数百年来紮根陇上,咱们成全了农人,农人也成全了咱们。 现在,叫咱们坑了这些农人,作为逼杨灿下台的筹码,老夫不忍呐!」 一个东家子侄思索片刻,问道:「家主,咱们於阀现在粮储存量如何?」 东顺慢吞吞地道:「之前,粮食是咱们於阀售卖最多的货物。 去年得到慕容氏将要兴兵的消息,才减少粮食外销,开始囤积储备。 抗击慕容大军,粮草消耗远超平常。 另外,为了拉拢草原诸部,对他们的粮食援助和售卖,也消耗了不少存粮。」 东顺说到这里,语气沉重地道:「如果老夫真依了太夫人和七公,让粮食绝收,等到今年秋收後,还得动用储备粮赈灾,要麽,就任由饿殍遍野。」 「可若是大量动用储备,粮仓储余可就危险了。 倘若来年风调雨顺、四方无虞,尚可缓过这口气。 可一旦又有天灾人祸,这口气,很可能就续不上了。」 一个东系农官沉声道:「东叔,这事,咱们不能干啊,这是助纣为虐,一旦事情败露————,不,哪怕事情没有败露,全境绝收,咱们东氏,也将成为全阀的罪人。」 东顺闻言,脸上愁苦之色更甚,他捶了捶胸口,黯然道:「老夫何尝不知?我执掌粮事数十载,岂能不知这是造孽? 可我侍奉先阀主一辈子,受他知遇提携之恩,如今先阀主的夫人,向我下跪乞求,我这一把老骨头,如何受得起?」 满室默然,片刻後,还是他那位同辈族弟,沉声道:「大兄,你感念先阀主的恩情没错。 可先阀主提拔重用咱们东家,以农事托付,是希望咱们能护好这陇上良田、万千农人,而非祸乱农事。 如今於家正统乃是长房长孙。既然太夫人和七公罔顾民生,为一己私行此毒计,咱们不如投靠小阀主,方才不负先阀主的知遇之恩!」 众人听了纷纷响应,有人道:「没错!咱们东氏数百年世代执掌於阀农务,就是为了守好这一方沃土、为百姓谋一口吃食!」 今日咱们若是助纣为虐,坑农害民,毁掉的将是於家近三百年的根基!不提於家,咱们东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定然死不瞑目!」 东顺苦涩地一笑,道:「阀主年幼,咱们如今投靠阀主,实际上,不就是投靠杨灿?」 东顺轻叹一声,道:「杨灿如今手握兵权、大权独掌,一旦权欲膨胀、图谋不轨,那咱们今日的抉择,岂不就是在葬送于氏江山?」 「东叔,您多虑了!」 马上有人反驳道:「於家近三百年的基业,根深蒂固、民心所向,杨灿能轻易颠覆? 依我看,杨灿最多就是个伊尹、霍光,他做一代权臣,掌一世权柄! 这天下、这基业,终究还是於家的!咱们这般抉择,也不算对不起於家。」 东顺犹豫良久,缓缓道:「距离春耕,还有些时日,这件事,你们要好好思量。月底之前,咱们再行族议,做出最终抉择!」 城主府内,杨灿懒洋洋地躺在花厅的软榻上,颈上绑得过於夸张的绷带,已经只剩下一层。 胭脂跪坐在他身侧,她的李生妹妹朱砂则俏生生地站在榻前。 「主人,东顺执事在「陇上春」客栈召集了许多东派的农官农吏,正在秘密聚会。」 「李太夫人和於七公还真是利慾薰心,这是想在粮食上动手脚啊。」 杨灿淡淡一笑:「我用粮食,打败了慕容阀。他们这是想用粮食,逼我退位让权?」 —— 杨灿想了想,拍拍胭脂在自己身上蠢动的小手,问道:「於七公那群人,还有什麽别的动静?」 胭脂道:「於七公那些人的动静,是由朱大叔的人盯着的。 目前传回的消息是,他们不仅让李太夫人以下跪逼迫东顺妥协,还暗中派人,正在联络冀城古见贤、成纪城的赵衍等人。」 朱砂道:「古城主和赵城主他们,敢和主人作对?」 杨灿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淡然道:「先盯盯看,不要太早下结论。 利可令智昏,如果人人都能认清楚自己的实力和位置,这世上就不会有那麽多的事了。」 他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道:「如果————除了李太夫人、於七公那几个跳梁小丑,真的再没有人冒头,那不白费了我一番苦心?」 他打个哈欠,懒洋洋道:「我去睡个回笼觉,下午还要送白崖王夫妇离开呢。」 胭脂一听,立刻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请缨道:「那婢子先去替主人暖被窝。」 杨灿在她翘臀上拍了一巴掌,调侃道:「暖被窝可以,可不许偷偷在被窝里放屁哟。」 这玩笑,饶是胭脂胆大,也不禁红了俏颜,轻轻打了杨灿一下,娇嗔道:「人家才不会呢,一定让主人的被窝香喷喷的。」 上邽城北,残雪铺地。 天气已经失去极致的酷寒,未曾消融的积雪变得脆了,人马踏过,会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白崖王和安琉伽一行四十多人,轻车简从,队伍中唯有一辆马车。 安琉伽袖着暖炉,偎依着锦裘坐在车中,身姿慵懒,眉眼明艳。 想着杨灿那英俊的容颜、挺拔的身姿,却终究不受她的诱惑,一向以美貌自矜的安琉伽便心有不甘。 她自幼长於九姓商帮,见惯了男子为利折腰、为色动心,可这个杨灿———— 她拿起酒囊,就唇饮了一口葡萄酒,晶莹性感的唇瓣染上些许紫红色的酒汁,愈显妖魅。 哼!她冷哼一声,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艳又偏执的笑。 杨灿,不用急,咱们来日方长! 待我步步为营,借着商贸脉络深耕天水,以经济渗透,一点点掌控於阀,你的命根子都攥在我手上,不怕你不就范! 马车外,白崖王腰佩长刀,身披大氅,扭头看了看马车,眼底掠过一抹鄙夷。 一上路就没了动静,想是在补觉? 定是因为今天将要离开,她和杨灿昨夜一宿癫狂。 他擡手按了按心口,那里正藏着一纸盟约,上面盖着於阀阀主和总戎使的印铃。 白崖王得意地一笑,无知的女人,你真以为,杨灿会被你的美色蛊惑? 杨灿分明是一个枭雄,枭雄可以好美色,却不可能被美色所左右。 你自以为运筹帷幄、算尽人心,殊不知,你早已落入我与杨灿联手布下的局。 精於算计、总是水蛭般吸血的九姓商帮,这一次,注定要赔得血本无归。 一想到从此有望彻底挣脱九姓商帮的控制,白崖王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消散。 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它化成白雾在眼前消散,得意地微笑起来。 上邽北城门下,残雪覆着青砖。 杨灿和崔临照各乘一匹骏马,并肩伫立在城外道口。 视线尽头,白崖王和安琉伽的车队早已隐入苍茫的原野,看不到踪影了。 崔临照扭头看向杨灿,浅浅一笑:「时间还早,难得清闲,咱们去天水工坊走走?」 杨灿擡眼看看天色,道:「不急着回城,咱们去渭水码头。」 崔临照微微一愣,疑惑地道:「渭水还未解冻,河封着呢,码头上冷清得很,去做什麽?」 杨灿转头看向她,眸子染上一抹温柔:「去看,你们初识结缘的所在啊。」 杨灿一句话,让崔临照想起了二人初识的往事。 她那时来,本是为了把杨灿逐出天水呢。 可谁知———— 彼时相见,渭水之畔,因缘从此而生。 崔临照舒展了眉眼,向杨灿甜甜一笑:「好,咱们去!」 两匹马当先轻驰而去,二十余骑士,远远地缀在後面。 杨灿与崔临照并辔,轻声道:「待雪融河开,你就回青州?」 崔临照听出他话中隐隐担忧,便向他展眉一笑,安抚道:「杨郎不用担心,家族的事,我应付得来!」 杨灿点了点头,霸气地道:「若遇阻拦,你便派人来,我得了消息,便去抢你回来。」 崔临照向他嫣然一笑:「好!」 一白一红,双马并辔,沿着茫茫雪色,便向渭水河畔而去。 黑石部落,此时本部营地里,原本猫冬的人都走出了大帐,雪地上满满的都是人。 十三个百人队的最後一支队伍也回来了,甲刃残破,却人人意气风发。 这一仗,打的太酣畅淋漓了,虽说也有兵员折损,可是比起丰厚的斩获,便微不足道了。 空地上,堆放着一批批送回的缴获,这时都搬了出来。 财货、牛羊,还有掳回的女人和孩子。 其中是没有老人和壮年男子的。 —— 这些缴获已如此丰厚,对玄川部落的重创和破坏,只会多上数倍。 桃里夫人和阿依慕夫人率领族中一众长老,依照族规开始统筹分配战利品。 如何分配战利品,自有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战士们依照战功的大小分享战利品,战死者的抚恤按照最高一档再加一部分,最後留出三成,由部落长再对长老们按照实力大小分配。 因为有成规在,所以分配得很快,大家也都服气。 待分配结束,族人们兴高采烈地散去,有想交换奴隶或财货的,都去自行接洽,部落里依旧热闹不休。 阿依慕夫人款款走到桃里夫人面前,道:「於阀送来消息,称有要事商议,我将亲自前往,本部这边,不知可孰安排了哪位长老,还是库莫奚大人麽?」 桃里夫人灿然一笑:「不,杨灿都说了,是极重要的大事,当然是————我自己去!」 阿依慕眉锋一蹙,心中顿生危机感:「可敦,我们此番大举突袭玄川部落,毁其根基、掠其资财,让他们元气大伤。 玄川部落岂会善罢甘休,必定伺机报复,做为可敦,您该坐镇部落才对。」 桃里夫人娇笑道:「阿依慕,你多虑了。玄川部落的首领符乞真已经战死,他的二弟符乞罗被困饮汗城,因为夹谷关易主,退路被截断,回不去了。」 她向阿依慕挑衅似地挑了挑眉:「如今的玄川部落群龙无首,各部宗长争斗不休,哪里还有心思反扑?你不会是怕我去吧?」 阿依慕夫人冷哼一声,板着俏脸拂袖道:「你爱去便去,关我什麽事。」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左厢大支的营地里,族人们都出来了,正满面笑容地看着本厢的勇士,拉着财货牛羊,牵着女奴和孩子回来。 尉迟伽罗本也站在族人之中看热闹,忽见母亲走来,顿时神色一冷,转身就要走。 「伽罗!」阿依慕叫了一声,唤住了她。 尉迟伽罗向她抚胸一礼,平静地道:「母亲有何吩咐?」 阿依慕看着她疏离的模样,暗暗一叹:「我近日要前往上邦一趟,和於阀有些紧要大事商谈。」 尉迟伽罗眸光微垂,淡淡地道:「女儿知道了。」 「你和我,一起去吧。」 伽罗一呆,有些意外地擡头看向阿依慕。 阿依慕道:「顺道儿,一起去看看你弟弟,等咱们到了,他的新城也该动工了。」 尉迟伽罗清冷的眉眼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她咬了咬下唇,轻声应道:「好。」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身姿依旧袅袅,只是步伐稍显急切了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1章 试探 上邽城主府一连两天都甚是清静。 因为几天前杨灿遇刺,伤在颈部,据说伤势不要命,可这毕竟是要命的位置。 谨慎起见,还是「歇养」了两日,不理公务、不见客人。 直到今天,杨灿方才恢复理事和会客。 在「陇上春」客栈住着的罗氏兄弟得到城主府使人送来允帖,二人马上离开客栈,赶往城主府。 这两天无法见到杨灿,兄弟俩在客栈,好生商量了一番,还真被他们想到一个好主意。 从传言来看,妹子很可能就在上邽,被杨灿这厮给花言巧语骗去了身子。 我那可怜的妹子。 可是,越是如此,越不能张扬,不然消息一旦传开,妹子这一辈子可咋办? 因此,兄弟俩商议,待见到杨灿时,就装作对传言一无所知。 二人只当小妹还在独孤阀那儿,如今只是路过上邽,见见和自家有糖坊生意往来的杨总戎。 杨灿若听说他们二人是去往独孤阀的地盘寻找妹妹,而妹妹又在他这儿,必定会马上把这消息告诉妹妹,一同图谋对策。 二人只消拜访之後,就暗中盯着杨灿行踪,通过这一招「打草惊蛇」,定能顺利找到妹妹下落。 接下来,当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先把妹妹带走,保全她的名声要紧。 至於报复,只要那厮还在,什麽时候都可以。 客厅里,杨灿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动作因此稍显僵硬。 拱手见客、肃手让座,回到座位,脖颈始终不动,像个牵线木偶。 罗刚强忍恨意,笑吟吟地道:「杨兄,伤势如何了?」 杨灿端坐如仪,微笑道:「无妨,不过是皮肉伤,养好了伤口就是,不碍的。」 罗刚心想,这箭手真是废物,怎不射死你? 罗刚脸上依旧带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吉人天相啊。」 杨灿道:「贤昆仲这次来上邽是?」 罗毅抢着道:「我家小妹先前因糖坊事务,暂留陇上,不料恰逢你们和慕容家两阀起了战事,以至断了归路。 消息传回吴郡,家中父母甚是牵挂,遂命我兄弟二人赶来寻她。 她现在,多半正寄居在独孤家,我兄弟二人是途经贵地,特意登门拜访。」 「原来如此,呵呵。」 杨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幸亏贤昆仲来了趟我的府上,这独孤家,你们就不必去了。」 罗刚一愣,道:「为何?」 杨灿道:「因为,令妹如今就在上邽。」 罗刚和罗毅大吃一惊,急急对视一眼,他没隐瞒?他竟敢说出来? 两人不敢置信地看向杨灿,杨灿笑吟吟地道:「其实,令妹在上邽住了很久了,如今暂居城西,我陪贤昆仲去找她。」 罗刚听了,心中顿生疑窦,杨灿怎麽毫不担心我们兄妹相见? 是我妹妹已经被他哄得死心塌地,还是传言有误? 心中虽然疑惑着,两人还是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来。 「既如此,那就有劳杨总戎了。」 就在这时,旺财急步而入,躬身道:「老爷,东顺大执事登门求见,说是有紧要之事,要面见老爷。」 杨灿心中微微一动,东顺来了?他来干嘛? 太夫人和於七公召见过他,随後他就召集东家嫡系在「陇上春」秘密会面。 现在他来见我,是想帮着李太夫人他们算计我,还是想————「弃於投杨?」 杨灿心中思索着,道:「我这里正有贵客,东执事那边,可否请他改日再来?」 旺财道:「小的已经把老爷正在会见贵客的事告诉东执事了。东执事说,他可以等。」 杨灿心想,我去西城,而且不能到了就走,这一来一回,他得等到什麽时候? 一时间,对於东顺的来意,杨灿也满是好奇。 杨灿便转向罗氏兄弟,抱歉地道:「东执事是我於阀农政要人,不可不见。 这样吧,我安排人,带贤昆仲去见令妹,今晚我再设宴,为二位接风。 罗刚听了暗喜,杨灿不在,有什麽话,正好向小妹问清楚。 罗刚忙不叠道:「杨兄身居要职,公务繁忙,使人领我们便是了。」 当下,杨灿就让旺财安排去过崔府的下人,引着罗刚兄弟去见罗湄儿。 等罗氏兄弟告辞离去,杨灿便急急向书房而去。 书房里,东顺不过短短两日未见,整个人却似憔悴了数倍。 心神的挣紮消耗,要比肉体上的疲惫更加累人,他的鬓边白发都似添了几根。 见杨灿走来,东顺立即站起身来,向杨灿拱了拱手:「总戎使,伤势如何了?」 杨灿道:「无妨,那刺客射得偏了,只是皮肉伤,养几日便好。」 东顺道:「如此甚好,刺杀之事可有眉目了,寻到凶手踪迹了麽?」 杨灿道:「我府上的人,在阀府街对面一户民居屋顶,寻得一张遗弃的长弓,还有一行脚印,那凶手为人机警,逃窜及时,至今尚未拿获。」 「哦?」东顺忽然目露讥诮之色,淡淡问道:「刺客,难道不是杨总戎自己派的吗? 贼喊捉贼,自然找不到贼,你说是不是啊,杨总戎?」 杨灿猛地心头一惊,但转念急急一想,尉迟渴侯已经随尉迟沙伽返回苍狼峡,绝无泄密的可能。 所以,这老东西在诈我? 念及此处,杨灿心中骤定,神色平静地道:「无稽之谈!东执事,杨某险些丧命,你竟还要强加罪责於我?」 东顺冷笑道:「若非如此,你为何如此镇定?你说老夫污蔑於你,你会不惊不怒?」 杨灿苦笑一声,无奈地道:「我不惊不怒,是因为,东执事,你已不是第一个如此无端揣测之人。」 东顺一怔,眼底的锐利之色渐渐散去。 杨灿道:「若是我一手策划,我会冒此奇险?那箭矢射的是我颈项,只差毫厘就死定了。我会用赌命的方式来搏?东执事,若换成你,你赌不赌?」 「这————」 东顺本来就是诈他,见他一脸悲愤,眼中泪光莹莹,不禁暗生愧疚。 东顺道:「事情发生的太过及时,难免叫人心生揣测。 老夫本也不信你会行此狡诈之事,只是既然见到了总戎,终是不免想再确认一下。」 杨灿露出一副心灰意冷、无意再辩的冷漠模样,擡眼望向屋顶承尘,淡淡地道:「你现在确认了,可以走了。」 东顺沉默片刻,向杨灿长长一揖,道:「老夫为无端诈唬,向总戎谢罪。不过,老夫今日来,却并非为了询问刺杀之事。」 杨灿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东顺:「那麽东执事,因何事而来?」 东顺道:「老夫一生效忠于氏,守护于氏家业,实非叛主奸佞。 但老夫一生深耕农政,老夫惜地、惜粮、惜万民生计啊。 可如今,竟有人要老夫毁苗、断粮,绝万民生计,老夫————老夫实难从命。」 杨灿目光闪动,心中隐隐猜到几分,试探地道:「东老是我於阀第一农官,谁能逼迫东老,行此丧尽天良之举?」 东顺惨然一笑,神情激动起来:「土地庄稼是於家基业的根本,百姓温饱是於家得民心的关键,它不该成为排除异己的武器!」 话音落下,两行老泪骤然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缓缓滚下。 「可如今,太夫人和於七公,竟要老夫锁死粮源、荒废春耕! 他们,他们要人为地制造一场粮荒,要让人饿死,要激起民变,以此作为夺权争势的利器!」 东顺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为了权斗毁田废农、牺牲万千百姓性命,让良田荒废、 让万民流离,那老夫就是於家的千古罪人! 老夫做不到啊! 可太夫人和七公苦苦相求,甚而不惜向老夫,向一个家臣下跪求恳。 老夫不想负了旧主恩义,又实在无法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老夫今日来,把太夫人和七公的打算,对总戎和盘托出! 但总戎若想以此治他们的罪,老夫不会承认此刻对总戎所说。 老夫只是希望总戎能有所戒备,千万不要————让他们真的做成此事。」 说到这里,东顺苦涩地一笑:「老夫已经决定,请辞农政执事一职,携全家归隐山林,回家种地去,从此不再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 说罢,东顺向杨灿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春耕在即。」 杨灿清冷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後响起:「这个时候,你撂挑子?」 东顺蓦然站住了脚步。 杨灿继续道:「於阀农政,两百年来,一直由你东氏负责。 农事、民情,没有人比你们东氏更了解,如今春耕在即,你却甩手归田、回家种地去了。 杨灿沉声道:「我相信,你家的田,你一定能种得很好,可於阀全境四五万户,二十多万的人口,他们今年还能种好地吗?」 「你口口声声惜万民生计,视百姓温饱为己任,这般抽身避世、弃万民於不顾,便是你的坚守与本心?」 东顺身形微颤,缓缓转过身来,眼底满是挣紮与茫然,定定地看向杨灿:「你让老夫怎麽做?老夫还能怎麽做?」 杨灿目光坚定地道:「於家正统,从来都是阀主一脉! 你是于氏家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效忠的是於家正统阀主,而非太夫人,更非於七公!」 「我想要你不忘初心,恪守臣节,忠心守护於家正统和万民基业。」 东顺眼底剧烈动摇,迟疑着问道:「你是要老夫背弃太夫人和七公,效忠小阀主?」 「正统本就是阀主,何来背弃之说?」 杨灿道:「你这不是背弃,而是坚守正统。你不仅该维护正统,更不该对他们的毒计一味逃避。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是可以阻止他们。但此计不成,他们必定还会再生毒计。 於老,你该助我,彻底打消他们的野心,让於家的内患,从此消失!」 东顺变色道:「你要老夫帮你反手算计太夫人和於七公?」 杨灿摇头道:「算计的,是他们,我们要做的,是阻止。 东老,你我曾联手,收诸城之粮,不仅做到了坚壁清野,甚至还清了城,才让慕容阀吃了大亏,咱们不是合作得很好吗? 如今也是一样,他们要毁粮,我们要保粮。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必须得消除这个隐患才成,东老,我可不是要你构陷宗亲。 事情,是他们做的,而要彻底杜绝这种可能,就必须让他们的野心与恶毒暴露在天下人面前,让他们从此无法为恶! 东老,我向你承诺,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不会伤及他们性命,无论是太夫人、於七公,还是於文轩、於浩然,他们一定可以活着。」 这番承诺,东顺的神色愈发松动起来。 这老家夥今天来,可也不是真的为了归隐。 他偌大年纪了,真就归隐了,也没甚麽。 但这一次,他的表态可是东氏一族彻底归隐。 而这一点,他可做不到,他来的时候,就已在阀主、杨灿和太夫人、於七公这两边做出了选择。 杨灿承诺只争胜败,不取那些人的性命,便已满足了他的要求,只是一时无法这般爽快顺坡下来罢了。 杨灿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忽道:「对了,我的继子尉迟沙伽,乃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少首领,今年虚岁十六了,年少有为、前途可期。」 「东老一生深耕农政、养育万民,是积了大福报的人,家中子嗣繁茂,想来必有适龄待嫁的孙女儿。 你我皆是于氏家臣,不如结一门儿女亲家,亲上加亲,我的承诺,总不会对自己的老亲家失信吧?」 东顺闻言,总算有了更顺滑的台阶,却仍拿乔道:「哼,总戎你自己才多大年纪?怎麽,杨总戎是觉得我们东家配不上你,不配与你本人联姻?」 杨灿道:「东老误会了。我早已定下婚约,而您的孙女,断然没有屈身为妾的道理,即便是贵妾,也总是委屈了你家姑娘。 沙伽那孩子,你是见过的,生得俊美不凡,更是一方部落首领。 我敢说,不管东老你情愿与否,令孙女若是见了他,一定千肯万肯。」 东顺轻咳一声,就把话风转到了儿女亲事上,迟疑道:「只是,老夫的孙女,自幼长於陇上农耕之家,往後若是远嫁草原————」 「这点东老大可放心。」 杨灿立刻道:「沙伽如今正在苍狼峡外修建新城,那片地界水土丰饶、地势平整,也适宜农耕。 待那城池修筑完工,又开辟出一片良田,他坐拥城池与良田,还舍得去草原上搭帐篷吗?」 听完这番话,东顺终於点了头:「好。那你说,老夫————该怎麽做?」 曾经弄死过李言和袁成举的府邸里,萧惊鸿静坐堂中,自光淡淡地扫过四周陈设。 屋内桌椅屏风、摆件家私一应俱全,皆是完好无损,无需大肆添置,只需稍加清扫修缮,便可安然入住。 她心中暗自盘算:这偌大宅院空置已久,彻底修整虽费些气力,却胜在器物齐全、无需耗费巨资重建翻新。 往後可让绾绾将杏林谷的一众姨娘和下人、丫鬟们都接来居住,自行洒扫便是。 —— 至於那座杏林谷,也就开花时好看,山路崎岖,卖杏也卖不了几个钱,也不知豹叔那个大傻子,当初怎就要了这麽一块封地,不如低价转手卖给果农。 至於我麽,我只需帮绾绾安顿好此处家事,便可动身前往代来城了。 那群不下蛋的老母鸡,就养在上邦好了。等过两年,豹叔在代来城彻底安顿好了,我也有了他的孩子,再把她们接去便是。 想到这里,萧惊鸿又想起一件事,一只母鸡孵不出蛋,那是鸡的问题,一群母鸡孵不出蛋,那该是公鸡的问题了吧? 不过,绾绾不就是豹叔生的麽,他也不是不能生啊? 定是他年轻时候荒唐事做的太多,如今亏空的厉害。 要不然,他怎会练得一手弹指神通、更是巧舌如簧,辩才无碍? 听说六疾馆有位潘神医,医道通神,我去代来之前,一定得去找她抓几副药才成。 这座宅院并非寻常私产买卖,钱款皆是从公帐流转交割,不过是官府帐目的挪移更替0 这座府邸本是阀府赏赐给功勳的宅邸,宅契的归属早已明确,只能落在於骁豹的名下。 所以就算是於绾绾亲自去办,也是落在他爹的名下,因此萧惊鸿纵然这时还无名无份,跟着房牙去,也一样把房契办下来了。 萧惊鸿正盘算着如何尽快安顿好上邽之事,以便去代来城找她师叔,忽然听到院中传来一阵语声,却非於绾绾的声音。 萧惊鸿心中一凛,立刻提起身形,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 庭院中,独孤婧瑶带着两个丫鬟,旁若无人地走在雪地里,左顾右盼。 独孤婧瑶道:「倒是一座规整雅致的院落,可惜空置太久了,竟是这般荒凉萧瑟。」 一个丫鬟道:「姑娘你看,这地上有几行脚印呢。」 另一个丫鬟不以为然地道:「那有什麽好奇怪的,这麽大的宅子,一定有人看管的啊,定是守宅人来过。」 三人一边说,一边朝着另一侧的墙边走去。 萧惊鸿隐於廊柱阴影之下,静悄悄地看着。 一见是三个女子,她的戒心便消了大半。 又见她们举止坦荡,不似盗贼,萧惊鸿心中不免好奇。 这三个女子是谁家的?怎麽进了我叔的宅院,跟进了自己家似的。 於是,她便放轻了脚步,悄悄蹑了上去。 此时,长街上,罗刚、罗毅两兄弟骑着马,在城主府一个仆从的带引下,策马缓行,正驶入西城。 在他们旁边,还有一个车把式,赶着一辆青幔马车,也是往西城去的。 车厢内,於绾绾握着堂姐于慧冰凉的小手,柔声安慰着。 她去找於七公,终是让他答应,给于慧谋得一份和离文书。 至於莫少羽的签字画押,那简单得很。 莫少羽已是阶下囚,於家的宗长派人去,叫他画押和离,无论他答应或是不答应,他的手指印,是一定会出现在和离文书上的。 于慧眼泪汪汪地看着於绾绾,满眼感激,她哽咽地道:「绾绾,此番若不是你,我定是难逃一死了。」 於绾绾柔声安慰道:「慧慧姐,咱们自己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爹造反,你公公谋逆,是他们自身野心作祟,和你有什麽关系? 只是,二伯可是我父亲亲手送走的,你————会不会怪我爹?」 于慧听了,摇了摇头,泪水从颊上滑落:「我不怪。无人愿意背负弑兄之名,我知道三叔心里也不好受。 三叔只是不想我爹被拉上法场,在万人唾骂中明正典刑,这才助他解脱,保下他最後的体面。」 至於莫凡、莫少羽父子,他们狼子野心、谋逆作乱,我于慧从未真心把他们认作亲人」」 。 说罢,于慧又低声啜泣起来,积压多日的委屈、压抑、惶恐都倾泻出来。 於绾绾心生怜惜,连忙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良久,于慧稍稍平复情绪,轻轻抽身,擡起泪眼,看向绾绾。 「绾绾,你知道吗?我大兄曾经对我说过,两年前,他本想————说和我与杨灿成亲,那时杨灿还只是丰安庄主,可惜————我爹没答应。」 於绾绾心想,杨灿是什麽香饽饽吗?好吧,至少————,比莫少羽强。 于慧擡手擦了擦泪,哑着嗓子,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郑重地道:「绾绾,姐这一生,算是毁了。你要记住,嫁人,对咱们女子而言,不啻於第二次投胎。 你可千万擦亮眼睛,莫要步了姐的後尘,一旦选错了人,那就是投错了胎,一辈子都完了。」 於绾绾听了,一挺胸膛,道:「姐,你放心。投胎是天定,嫁人可是人定。 我的命,可不靠臭男人托着,我自己托得起来。 我将来真要嫁了人,我让他咋,他就得咋,由不得他犟! 他要是犯糊涂,敢做拖累我的事情,我捶不死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2章 隔墙有耳 独孤婧瑶走到高墙下面,擡眼看了看,向两个丫鬟招了招手。 两个丫鬟会意,立刻站到了墙根下,手按在了墙上。 独孤婧瑶一提罗裙,纵身一跃,便轻盈飘起,一双脚稳稳落在两个丫鬟的肩头。 她站在两个丫鬟肩上,手正好搭在墙头上,探头向墙那边一望,因为两幢宅子的进深一样,所见正是後宅所在。 不远处一座假山,萧惊鸿肩上背剑,微微矮身,悄悄从嶙峋的石隙间探头望去,正看见三人这怪异的举动。 萧惊鸿眉梢微挑,心中满是诧异。看这主仆三人,并不像贼,可她们无端跃入我家宅院,又去窥视另一户人家,到底是想干什麽。 独孤婧瑶看了看院中格局,应该是後宅花厅的位置,也是後宅里的人日常活动的所在0 只是那花厅门关着,也不知此刻其中是否有人。 就在这时,崔府管家和一个家仆引着罗刚、罗毅两兄弟穿廊过院,踏入了院落,那家仆抢先一步,急急赶去花厅。 片刻功夫,就听一声惊喜的欢呼,一道娇俏的身影就从花厅里冲了出来。 独孤婧瑶矮了矮身子,只在墙头露出一双眼睛看去,那提着裙子,从花厅里跑出来的,正是罗湄儿。 「三哥!四哥!」 罗湄儿眉开眼笑,大声叫着,向自己的兄长雀跃地奔去。 崔府管事是个眉眼和善的老者,见兄妹相见了,便笑吟吟地拱手道:「三位请自便闲谈吧,但有所需,只管吩咐下来,老奴会尽快安排妥当。」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罗湄儿是借住於崔府,他是崔府管事,人家兄妹相见,他自然不好一直待在旁边。 「小妹,你果然在这里,哥可算找到你了。」 罗刚欣喜地拉住罗湄儿的手,刚要往花厅里走,就见两个丫鬟出现在大开的花厅门前,顿时脚步一顿。 「小妹,你来。」 罗刚拉起罗湄儿的手,急急走向墙边。 罗湄儿茫然道:「三哥,天还冷着,不去厅中叙话,这麽神秘兮兮的做什麽?」 「哥有几句要紧话,不便被旁人听了去。」罗刚初见妹子时的欢喜已经散去,神色有些沉重。 如果说,原本对杨灿把自己妹子收为外室他还有所存疑的话,此时见了这一幕,他的心却是沉到谷底了。 罗湄儿听话地跟着三哥四哥走到墙边,好奇地眨眨眼睛:「三哥四哥,什麽事呀?」 「小妹,三哥想问你一件事,你可不许隐瞒————」 罗刚嘴唇嚅动了几下,接下来的话到了嘴边,却终是有些难以启齿。 一旁的罗毅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急切地道:「小妹,你说实话,你住在这里,是不是被那杨灿花言巧语骗去了身子,被他养作外室了?」 墙外,微微缩头听着的独孤婧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之前听说传言时还好,可这时亲耳听到当事人谈起此事,那冲击自然不同。 罗湄儿一呆,又羞又气地道:「四哥,你说什麽呢,你可不要冤枉人家,他是好心收留我的。」 「好心收留你?」 罗毅一脸的不相信:「你是和独孤女郎一同回陇上的,为何不住在独孤家,反需要杨灿收留?」 罗湄儿撇了撇嘴,哼道:「那当然是,人家和独孤婧瑶闹翻了呀。」 罗刚一听,皱眉道:「小妹,你又胡闹了?独孤女郎清雅绝尘、娴淑温婉,这样一个好脾气的女子,怎会和你闹翻?」 罗湄儿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 自从小时候见过独孤婧瑶,从此就是这样了。 在别人眼中,独孤婧瑶完美无瑕,什麽都好,如果有错,就一定是别人的错。 罗湄儿气愤地道:「她温婉娴淑个屁!」 罗毅责怪道:「小妹,你是女子,不可说此粗俗之语。」 罗湄儿气冲斗牛,顿足道:「你们知道什麽就说她好、就说她没错? 这个女人,外饰端严,内怀奸慝!根本不是什麽好人,她就是能装!」 墙头外,独孤婧瑶立刻满面怒容,双手握成了拳头,恨不得跳过墙去,按住罗湄儿狠狠揍她一顿。 罗湄儿道:「她清丽绝尘?她与世无争?她如仙如圣?那都是假的。 那个女人,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口蜜腹剑,没羞没臊,她那副好样子,全都是装的,总之,根本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 墙头外,两个丫鬟忽觉肩头一沉,上面的独孤婧瑶咬牙切齿。 罗刚皱着眉头,道:「那你也不能因此就委身杨灿啊,你是什麽身份? 咱们罗家在江南,那也是簪缨世族,你是定要匹配名门望族的。 那杨灿远居陇上,而且只是於阀一家臣,岂是良配? 更何况,我听说他已有婚约,那他最终该如何安置你?你就这般赔上清白身子,以後可怎麽办?」 「啊?」罗湄儿惊呆了,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脸的错愕:「哈?我?」 她不明白,不过就是在杨府借住过一段日子,怎麽就赔上清白了? 墙头外,独孤婧瑶更是大感震撼,心中惊涛翻涌。 实锤了,他们果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罗刚见妹妹这般失神模样,只当她是被戳破心事,无言以对,不由得又痛又急。 罗刚顿足道:「妹啊,你怎就这般糊涂啊! 是,赵家那小子确实不是个东西,总说你性情粗疏、不守闺训。 可————好歹咱也是身正影直的好姑娘啊,咱清者自清! 现在————现在————现在你失身於杨灿,还怎麽清者自清?」 罗湄儿急了:「三哥,你说什麽胡话呢?」 罗老四急道:「更何况,前些时日,大司马已然出面说和,赵伯父也斥责了赵青衣,应允待我们把你接回吴郡,两家可以继续履行婚约,可现在————这可怎麽办?」 罗湄儿本就被他们的误会惹出一肚子气,一听还要她依旧嫁给那个油头粉面的赵家小子,顿时柳眉倒竖,火冒三丈:「我才不要嫁他!」 罗毅生气地道:「你现在失了清白,你想嫁,人家还不要了呢。」 罗刚生怕吓哭了妹妹,赶紧宽慰:「妹啊,你别听老四胡咧咧。 其实验红这事儿,听说也不是不能蒙混过关,据说是有办法的。」 罗湄儿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听得了这般言语。 她羞得满面绯红,连耳尖都染上了胭脂色。 罗湄儿顿足怒道:「你们俩闭嘴吧!我罗湄儿行事光明磊落,从来不曾欺————」 「噤声!」 她还没说完,罗毅已经急急捂住了她的嘴巴:「哎哟,我的亲妹妹,这种事儿也是能大声嚷嚷的,你是生怕没人听见吗?」 罗湄儿气极,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道:「我怕什麽?你们两个简直就是大糊涂蛋,我不要理你们了。」 罗湄儿说罢,把衣袖一甩,气咻咻地就往花厅走去。 罗刚、罗毅两兄弟一见,也顾不上继续追问,便急忙追了上去。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墙头外,独孤婧瑶悄悄探出头,像只土拨鼠似的往院里瞄了瞄。 只见罗刚、罗毅两兄弟,正一前一後地追着罗湄儿往花厅里走。 独孤婧瑶轻轻提气,从两个丫鬟肩头飘跃落下,站在地上,心中犹自激荡不已。 罗湄儿竟然真的把她交给杨灿了?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无媒而合,罗湄儿这麽莽的吗? 对!她一直这麽莽,没头脑的臭丫头。 忽然间,独孤婧瑶就想起了她看见杨灿腕上,佩戴着她的念珠的那一刻。 那时,她心头有一种莫名的惊喜,而此时,她的心头却有些酸意。 他本来先喜欢了我的,怎麽会————就这般禁不住罗湄儿的诱惑吗? 这时,於绾绾领着于慧走过了院子,刚过月亮门儿,就看见萧惊鸿藏在一处假山石後,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在看什麽。 於绾绾顿时心中好奇,马上放轻了脚步,并且向于慧示意噤声,再一摆手。 於绾绾蹑手蹑脚地向萧惊鸿身後走去,于慧毕竟也才十六岁,年纪还小,好奇心一起来,也忘了自己的处境愁苦。 她也猫着腰,悄悄跟了上去。 崔府花厅里,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是贴身侍候罗湄儿的,她从江南来时,她们便跟在身边。 因此,她们两个自然认识罗氏两兄弟,一见是自家三少和四少,两个侍婢马上屈膝行礼。 「都出去。」罗刚阴沉着脸色摆了摆手,两个侍婢一见不敢多说,赶紧退出花厅。 花厅的门一关,罗毅便迫不及待地道:「小妹,你说实话,你当真为了一个野男人,就打算舍弃父母宗族,长居河陇,无名无分地跟着杨灿吗?」 罗湄儿气得俏脸通红,顿足道:「别人说你妹妹是个疯丫头,你们就信了是吧? 我也是出身江南士族的,自幼知礼仪、明廉耻,怎会无媒无聘,与人行苟且之事!」 罗刚惊喜参半,急切地道:「此言当真?妹子,你没骗三哥。」 「我要是做了,对谁都不怕说,为何要骗你们?」罗湄儿气愤地道。 罗毅道:「可是,如今上邦流言四起,都说你被杨灿金屋藏娇,做了他的外室,你又作何解释?」 罗湄儿双手叉腰,神气活现:「解释?我罗湄儿一生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崔家院墙外面,萧府院子里,两个丫鬟看向独孤婧瑶,一个丫鬟道:「姑娘,你听到什麽了?我隐约听见,说是罗姑娘和杨总戎有了夫妻之实?」 独孤婧瑶酸溜溜地说:「不错,真是不知廉耻。还江南士族呢,还瞧不起我,啐,她为人做事哪有本姑娘体面?」 假山石後,萧惊鸿看得津津有味。 这般闺阁秘闻、儿女情长的八卦,她最喜欢听了。 听这主仆三人的意思,这女子定然也是杨灿的外室。 而隔壁那个姑娘,似乎也是杨灿的外室。 对了,如今有传言说,杨灿在西城金屋藏娇,养了个贵女。 呵,原来他真的养了外室,而且————还不只一个。 可惜,她们没打起来,这要是揪头发、挠脸蛋的掐起来,那多好看? 实在是太可惜了。 萧惊鸿正想着,身後忽然伸出一只素手,拍向她的肩头。 萧惊鸿反应极快,周身劲力瞬间提聚,不待对方发力,右臂陡然回转,手肘顺势向後一锁,腕间翻拧,便是一招利落的擒拿,直扣向来人手腕。 紧跟着她五指并拢,指尖凝劲如鸟喙,迅捷无比地啄向那人咽喉。 指尖尚未啄到,她已看清身後人的模样是於馆馆,硬生生便收住了攻击的动作。 於绾绾张嘴正要询问,萧惊鸿立刻竖指於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随後,萧惊鸿弯下腰,重新从假山石後探头望向院墙边。 於绾绾与跟来的于慧面面相觑,一时间按捺不住好奇心,两人也悄悄探出头去。 就见独孤婧瑶带着两个丫鬟,一边低声说笑,一边从容地穿过院落,走向另一侧的院墙。 眼见三人边说边走,渐渐远了,於绾绾才直起腰,对萧惊鸿道:「萧姨,她们是什麽人?怎麽在咱们家院子里,竟是如此旁若无人?」 萧惊鸿兴致勃勃地道:「想来她们以为这座宅院依旧无人居住,故而才肆无忌惮。」 萧惊鸿兴致不减,马上把她刚才听到的对话详情,一五一十地对於绾绾和于慧说了一遍。 於绾绾听得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个杨灿,他竟然————养了两房外室?」 于慧听着,一点星光忽然从她瞳中漾起。 萧惊鸿道:「听说,是因为那个女子的身份不同一般,不是那麽容易进门儿的。」 说到这里,萧惊鸿白了於绾绾一眼,冷哼道:「这杨灿,倒是颇有你爹的风采,难怪是你叔。」 於绾绾摸了摸鼻尖,悻悻地道:「姨,他是乾的。」 萧惊鸿嗤笑一声:「我也没说他是湿的呀,反正是————近墨者黑」。」 独孤婧瑶翻墙回到自己所居的宅院,一进花厅,便独坐桌前,久久沉默不语。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麽情绪,总之,有点乱,还有一点发酵的味道。 两个贴身丫鬟站在一角,嘀嘀咕咕的,你说我点头,我说你点头的,也不知是在说什麽。 —— 良久,独孤婧瑶才轻轻吁了口气,扭头瞟了她们一眼,淡淡地道:「你们俩,在那嘀咕什麽呢?」 两名丫鬟身子一颤,连忙陪笑走过来,涎着脸儿道:「奴婢不曾说什麽。」 独孤婧瑶也不说话,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 只是片刻,两个丫鬟就败下阵来,她们受不了了。 独孤婧瑶的气质确实很特别,也因此拥有了特别的气场。 她一旦冷下脸儿来,那种如仙如圣的清丽气质,就格外的慑人心魄。 她那双澄澈的眼睛,被人看久了,更有一种魂儿都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这种冷静的威严,哪怕是平等地位的很多人都承受不起,何况是她的侍婢。 一个丫鬟怯生生地开口道:「姑娘,奴婢说的,您————要是不爱听,就当婢子没说过,莫要怪罪婢子,婢子才敢说。」 「行了,说吧,我不怪你。」 那丫鬟又踌躇片刻,才鼓足勇气道:「姑娘,咱们逃离了独孤家,即便是到了中原、 到了江南,咱们也不是原来的咱们了。 凭着姑娘带的丰厚嫁妆,到了江南,咱们也算是大富之家。 可,只有钱,失去了家世,姑娘你想嫁入豪门世家,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姑娘你往後的归宿,无非两种:或是嫁作商人妇,或者,用嫁妆供养婆家,嫁个已经落魄了的旧宦寒门,赌那男人将来能够出人头地。。 「9 「所以呢?」独孤婧瑶微微蹙了细长清魅的眉。 另一个丫鬟期期艾艾地道:「若嫁作商人妇,终究是商贾出身,地位低微,都比不上为杨总戎作妾。」 前一个丫鬟接口道:「就是,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可什麽叫英雄,什麽叫庸人啊?这不就是了。」 第一个丫鬟道:「若是嫁入寒门呢,日子清苦不说,若是遇上婆母严苛、姑子难缠、 夫君庸碌,往後半生便只能任人磋磨了。。 就算那寒门子弟真能出头,姑娘你也要熬上数十载岁月才能享福。这般相比,倒不如留在河陇,做————杨总戎的————咳咳,女人。」 另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独孤婧瑶的反应,见她没有动怒,便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婢子姊妹俩就想,姑娘你如果去江南,举目无亲的,还真就不如————」 「咳咳,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姑娘你没离开河陇,就方便和家里取得联系。 等生米煮成熟饭,阀主他除非不想认你这个女儿了,只要他还认,姑娘你就有娘家撑腰。 而且在杨家,有了娘家撑腰的你,起码也是一个贵妾,是副妻。」 「对呀对呀,」前一个丫鬟掐着一节小拇指:「比起正室,也就差了那麽一丢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3章 筹谋 杨灿和东顺在书房秘议了一个多时辰,送走东顺後,杨灿回到书房,又默然静坐了良久,反覆思量着东顺所说的事情,最後拉了拉书案旁的铃绳。 一个侍从应声而入,站在案前。 「告诉旺财,为我安排出巡事宜。三日後,我将前往八庄四牧巡察春耕筹备事宜,东顺执事同行。 最後,我还要去苍狼峡外的新城地址,检查新城修筑的诸般准备和设计,命天水工坊遴选精干的匠师随行。 此行为期半月。三日後原有事务,各司能自行决断的便自行处置,需我定夺的统一转呈阀府,所有会客接待一律暂停。」 「小人遵命!」那侍从躬身而退,杨灿轻叩着桌面,思索了一会儿,又扯了扯铃绳。 很快,又走进一个侍从。 杨灿道:「去,传王南阳、李大目、朱大厨,来此见我。」 待那侍从退下,杨灿无声地微笑了一下。 王南阳、李大目、朱大厨,不是沙场冲锋的锐士,不是治政安民的干吏,可这种暗中筹谋、布设圈套、阴诡算计的事情,他们却是最佳人选。 历时一个季度的伐於之战,慕容阀统一河陇的第一战,终以惨败落幕。 五万官兵,几乎全部葬送在於阀领土上,这巨大的损失造成的创伤,直到新年二月,依旧没有癒合。 领兵出征的是慕容盛的胞弟,慕容阀的宗室大将慕容楼。 最後,他是被杨灿释放回到慕容阀的,身边仅二十余老弱残兵追随。 此役,战後检点损失,慕容阀的精锐战兵损失过半,军械粮草损耗三成。 更要命的是,扼守北境咽喉的夹谷城失守了。 夹谷城依山据险,是慕容阀北疆第一道屏障,也是保护慕容阀腹地的关键要塞。 这里陷落,等同於把慕容阀的肚腹软弱之处,全然暴露在外敌兵锋之下,北疆防线需要全部调整、派驻重兵,而且,这一面再无天险可以据守。 开战前,慕容阀曾是何等意气风发、信心十足,此刻便是何等低迷颓靡,一片萧瑟。 河陇二月,春气初萌,本是地气回暖、农人备耕的关键时节,可慕容阀疆域内,五万个家庭,还沉浸在家中主要劳动力丧命於外、屍骨无存的巨大悲痛之中。 慕容阀的总人口不过四十余万,除却老弱妇孺,可耕可战的青壮又能有多少? 五万青壮的陨落,抽走了慕容阀半数生力。 反观於阀,务农人口二十多万,再加上经商、作工,以及其他从业者,总人口不过三十多万。 可这一战,於阀的兵员损失极少,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这其中,既有杨灿对天气之威的充分利用,也不乏於阀新军郎中体系的巨大作用。 而且,於阀自己清楚,但严格保密,没有对外公布的是:五万慕容军并非全部死亡,其中有一万多青壮,是被於阀生擒活捉的。 所以,这一战,於阀人口不仅没有减少,而且还增加了,增加的还都是壮劳力。 这一此消彼长,对慕容氏的打击,尤其沉重。 当然,无论是慕容阀还是於阀,都有隐匿人口。 地方豪强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隐户。 可这些隐户,相对於全阀总人口,就算全查出来,又能增加多少? 更何况,不能查啊。 豪强藏匿隐户、瞒报人口的积弊,乃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就算未曾发生这场大战,想全境核查人口、补建户籍、增益赋税人力,都要徐徐操弄,因为这是和自己的统治基础在博弈。 於阀那边的杨灿,如今风光无限,可他动了兵政、动了宗亲,这时都没有趁着新胜之锐进行全境普查、重新统计人口。 慕容氏这边刚刚经历大败,人心浮动、流言四起,百姓惶恐不安,豪强各怀机心,这个时候,谁敢用清查隐户的方式弥补劳力损失? 然而,五万多个家庭失去了壮劳力,春耕又迫在眉睫,这事不解决,一年的收成就无法保证。 慕容阀在农业上本就不及於阀,到时候只能高价从穆朝的关中地区购粮,否则粮荒一定会出现。 因此,农事问题,成了压在慕容阀头顶的一块巨石,以致於他明知夹谷关失守,对他的威胁之大,现在也无法放开手脚,大举反攻,以期夺回。 到了二月初,慕容阀对於战败相关人员的处置,才刚刚落下帷幕。 因此受到牵连,被追责的官员很多,或革职查办,或下狱论罪,倒也让许多凯觎空缺的官员提起了精神。 至於此战的最高统帅、阀主胞弟慕容楼,是最後一个被追责的。 他若弃战而逃,慕容盛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挥泪斩胞弟,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可他没有逃,他是在山穷水尽,全军弃械的情况下,被生擒活捉的,他战斗到了最後一刻,他的长子战死沙场。 所以,尽管他身负战败的主帅重责,慕容阀损兵丢城、透支实力,桩桩祸端皆源於其轻敌大意、决策不当,还是不能杀。 杀,宗室心寒,不杀,民心难抚。 最後,慕容盛只能做出决定,慕容楼这一房,永久剥夺一切权柄食邑、终身不得参与族议、公示罪状於宗祠。 慕容楼及其子嗣,除战死的慕容彦外,全部革去现有一切职务,编入民籍劳役,去开荒垦田。 同时,慕容阀面对大量青壮损失,今年农业生产注定大受影响的预测,开始未雨绸缪。 慕容盛决定,择机派遣慕容晓晓入长安,向北穆高价购粮。 同时,他安排人手,保护符乞罗,准备翻越高山,或者乔装绕行於阀地境,赶回玄川部落,以稳住玄川,谋夺族长之职。 监於独孤阀选择了和索阀睦邻友好,慕容盛又安排使者,准备前往存在感一向较低,他以前也不大放在眼里的李阀。 虽然他不觉得李阀有胆量和索阀、於阀为敌,但————有枣没枣打三竿子,万一呢? 夜晚,杨灿赶到了崔府,为罗氏兄弟接风。 杨灿算是地主,端坐主位,罗刚、罗毅分坐他的左右,罗湄儿则坐在杨灿对面。 因为见到小妹後,已经问清传言,知道杨灿不曾哄骗小妹清白,罗刚、罗毅两兄弟,对杨灿的热情明显真诚起来。 四人杯盏往来,笑语融融,气氛十分松弛而和煦。 席上自然是珍馐精致,醇酒清冽。 酒过三巡,罗刚才望向杨灿,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承蒙杨兄庇护小妹,又承杨兄这般盛情款待,我兄妹三人着实感念於心。」 罗刚对杨灿笑道:「今日急於见到小妹,赴城主府拜晤时,倒是有一桩大事,未及说与杨兄知道。」 杨灿端杯浅抿了一口,微笑道:「罗兄此来,又不会马上回返,不急不急,现在说也无妨。」 罗毅也是一笑,道:「这事儿,实是一桩喜讯,不过,也是一桩麻烦事。 去年,我罗家和独孤家以及杨兄合办的糖坊,所产糖霜一经发售,立即风靡整个大陈。 咱们糖坊炼制的糖霜,色白如雪、质地细腻,口感品相远超西域流入的粗砺石蜜。 市价因此一路飙升,如今已然和域外顶级香料等价,哈哈,可它的原料成本、炼制工本,却远不及那万里贩来的香料高昂。 你想想,咱们得赚多少钱?如今,不知有多少商贾不惜挺而走险,高价收购,再悄悄贩私到北朝呢。 哪怕他们买时便已是顶级香料的价格,卖到北朝,卖给北朝巨室豪门,依旧获利甚丰「」 。 罗毅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道:「杨兄你有所不知,咱们糖坊炼制的糖霜,如今是有市无价啊。 也唯有宫廷宗室、世家高官、巨贾富商才能购置少许,寻常百姓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我家已经决定,明年将族产田亩全部改种甘蔗了!」 有一句话他没对杨灿说,那就是赵家之所以松了口,愿意继续履行两姓婚约,大司马出面说和,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赵家看到了罗家糖坊这棵日进斗金的摇钱树,赵家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罗刚等弟弟说完,才道:「咱们三家秋後算帐,各自获得的利润都极丰厚。 其中属於杨兄你的那一份,现在如何处置,却是个难题。 如今我陈国和北穆关系日渐紧张,边境关卡林立、盘查甚是严苛。 杨兄分得的利润,若化为金银,实难通过北朝,顺利运抵陇上。 如果换成其他财货,以商贾为掩护运过来,那麽换成什麽货物,谁人主持运作,这也是个麻烦。 因此,我兄弟二人此番来陇上,除了想迎回小妹,也是想问问杨兄,对於这笔分红,打算如何处置? 要知道,咱们糖坊来年扩营後,收入分红只会更多,杨兄总得想得妥当长远的办法才是。」 杨灿转动着手中酒杯,沉吟片刻,擡眼问道:「独孤家的分红,是打算如何处置的?」 罗刚道:「小弟原本就打算去独孤家的,到时自会询问他们,现在麽,独孤家尚不知此事。」 「这样啊,」杨灿道:「我已有了些主意,只是现下还不够完善,那我便再思量一番,等两位兄弟从独孤家回来,我再细细告知二位。」 罗刚颔首道:「使得,那就等我们从独孤家回来,再登门拜访。」 罗刚说完,看向一旁的罗湄儿:「小妹,你和我们一起去独孤家走一遭吧。」 罗湄儿正笑吟吟地听他们说话,一听这个,却是立刻把俏脸绷起,冷然摇了摇头: 」 我不去,我不想见她。」 罗刚怒道:「小妹!」 罗湄儿道:「你就是管我叫姐,我也不去!」 杨灿讶然:「罗姑娘这是何意?你和独孤女郎不是素来交好,情同姊妹吗?」 「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罗湄儿不想再装了,恨恨地道:「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一向厌烦她故作通情达理、 高傲不凡的样子。 我更厌恶旁人时时事事,都拿她来和我作比,我罗湄儿好端端的,为什麽要跟她比? 这些年来,我为此一忍再忍,忍了又忍,任人踩压,成全她的风度。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杨灿听得发呆,瞧着俩人在一起时,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没想到,私下里,罗湄儿竟厌恶独孤婧瑶到了这般地步吗? 杨灿毕竟来自後世,那种一间宿舍四个人,私下能建八个群,表面一团和气,私下暗里较劲的事儿,哪怕他没有亲历过,间接经验也是有的,瞬间便听明白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事倒也不怪罗湄儿,换作是他,总是被人拿来作比,他也烦。 於是,杨灿便温声细语地道:「罗女郎是江南山水养育而成,一身烟雨色,有兰芷之姿。 而且,你自幼习武,比起寻常江南女子,更多了几分飒爽的侠骨,鲜活坦荡。 所以,你就是你,你不比任何人也差,你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你是独一无二的唯一。 「」 一番真挚的话语,瞬间抚平了罗湄儿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 罗湄儿顿时心花怒放,只觉世间知己,唯杨灿一人。 杨灿的语气愈发诚恳,句句熨帖着罗湄儿的心意:「旁人的眼光、他人的评说、世人的比较,於你而言,不过都是浮云。 你不用回避任何人,不用在乎他人比较,你无需藉助什麽人的风采来照亮自己,你就是自己的光!」 罗湄儿心甘情愿地被PUA了,一时间只觉得杨灿说什麽都是对的。 见她心结解开,杨灿顺势说道:「所以,去就去,怕甚麽?恰好我近日也要出行,需要去四庄八牧巡视一番。 我还要去苍狼峡外,督查一下那里的新城修筑,这一趟出行,差不多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如果贤兄妹要去独孤阀,那咱们正好有一段路程可以同路,大家就当提前踏青出游了,如何?」 罗湄儿眉眼弯弯,向杨灿甜甜地笑着,乖巧地用夹子音应道:「好呀,那看总戎你几时出发,咱们一起出城便是。」 罗刚、罗毅看着方才还梗着脖子跟他们叫板的宝贝小妹,这时在杨灿面前却是这麽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心里顿时酸得不行。 这个臭妹妹,真是不能要了啊! 杨灿离开崔府,打道回城主府的时候,城主府书房里,崑仑汇栈的皮掌柜,已经恭候多时了。 皮掌柜的心里很不安,他不清楚如今日理万机的杨灿突然召见他,究竟有什麽事儿。 是我打理崑仑汇栈不够尽心、生意上让东家不满意了? 还是说,老朽纳了两个胡女为妾的事儿,被总戎大人知道了? 可是,我们是你情我愿啊,那八个胡女中,姿色最为出众的阿依莎,总戎都没放在心上,我特意从那八个胡女中,选了姿色稍逊的两个,总戎大人会因此不悦? 不对,杨总戎是何等人物,不至於他自己不稀罕,还不许别人染指。 那麽,就还是生意上的事要问我。 想到这里,皮掌柜的就把应答的心思,全放在了生意上。 如今杨灿在商贸上,主要分为两大块。 一块是丝路上的生意,虽说受於阀和慕容阀的一季之战影响,现在通往长安的这段商路还未通畅,但是由於天水工坊新品叠出,吸引了大量胡商,因此是补足了商路短缺造成的影响的。 只要其他各阀能继续保持太平,恢复丝路贸易规模甚至更胜从前,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块就是和草原诸部的贸易,这一块主要是由易舍大执事掌管的,而且生意规模扩张迅速,想来总戎要问我,也不是这一块的事儿。 於是,皮掌柜的便静下心来,把有关丝路贸易的帐目、商路、库存、客流、未来发展等诸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以备谘询。 皮掌柜的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杨灿走进了书房,在他身後还跟着孪生美少女,胭脂和朱砂。 皮掌柜的连忙从椅上站起,躬身行礼:「老朽见过东家。」 「免礼,坐下说话。」杨灿满面春风地向他摆摆手,在上首坐了。 皮掌柜依言落座,只敢半边身子挨着椅面,依旧满面拘谨。 「近来崑仑汇栈的运转如何?」杨灿从朱砂手中接过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 皮掌柜的心中一沉,东家果然是问丝路生意。 他忙打起精神,条理清晰地把汇栈往来、货物转运、人员调度、收支盈亏一一详述了一遍。 最後他又说道:「待到今夏,最迟秋天,等热娜姑娘从丝路带回大批财货,咱们崑仑汇栈,还可以扩张规模,到明年今日,总收入至少能再增三成。」 「好!」杨灿抿口茶,赞许地道:「皮掌柜的做事稳妥,条理得当,很好。」 皮掌柜的忙道:「承蒙东家信任,老朽自当全力以赴。」 杨灿微微一笑,放下茶盏,问道:「对了,皮掌柜的五十出头了吧?你的儿子,如今都做些什麽营生?」 皮掌柜的心头一紧,难不成东家以为我假公济私,利用汇栈为了自家牟利了? 皮掌柜的忙把自己长子、次子、还有几个庶子的行当差事都逐一说明了一番。 其中有行商、有坐商,还真就都是经商的。 说完皮掌柜的便赶紧解释道:「老朽虽说动用了些交情人脉帮儿子铺路,但老朽懂得规矩,可一分一毫也没损害汇栈收益。这些,都是有帐可查的。」 「你不必紧张。」 杨灿朗声一笑,安抚道:「大目月月核帐的,我自然知道汇栈营收一直在递增、帐目也是清晰明了,你办事稳重靠谱,我很放心。」 皮掌柜悬着的一颗心骤然落了地,连连拱手道谢。 杨灿道:「皮掌柜的,你精於商贸,能力出众,便该多担一些重任。如今我有一桩大生意,想托付於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皮掌柜赶紧起身,躬身垂首,诚惶诚恐地道:「承蒙东家信任,但有差遣,老朽万死不辞!」 「我在江南,有一桩糖霜产业。」 皮掌柜听得一愣,脱口道:「从西域贩来的糖霜?此物虽说利润丰厚,但东家您深耕於河陇,特意远赴江南,为此另置产业,似乎————大可不必啊。」 「哈哈,那并不是从西域贩来的粗糖。」 杨灿摇头笑道:「域外贩来的石蜜,都是浅黄浑浊的粗粒碎糖,品相粗糙、口感混杂0 我所制的糖霜,白似冬雪凝霜,红如丹砂灼灼,论品相、口感、质地都远超西域珍品。 而且,它无需依赖丝路贩运,而是在江南就地取材、当地提炼的。」 「什麽?」皮掌柜的震惊不已:「原来东家竟然掌握了如此高明的糖霜提纯之术?」 「呵呵,皮掌柜的应该听说过,吾乃鬼谷传人,这类秘术,於我而言,不算什麽。」杨灿语气淡淡地装了个逼。 皮掌柜深以为然,那可是鬼谷传人误,传说中的鬼谷子,早被吹成神了,自然是无所不能。 「接下来,我打算全面扩产升级,研发各种新式糖果。」 杨灿道:「什麽芝麻脆糖、核桃杏仁的夹心糖、各类的乾果馅糖;还有陈皮软糯糖、 桃李梨杏的多味硬糖:桂花、槐花、菊花制作的花香糖;用薄荷、甘草、紫苏、桔梗制作的润喉养生糖;以及拉丝饴糖————」 一连串新奇糖品的名字接连说出,全都是皮掌柜毕生闻所未闻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听得瞠目结舌、大为震撼。 杨灿道:「对了,为了那拉丝糖,我还打算编个故事,让它传遍大江南北、龙河上下,让天下人尽皆知晓。」 皮掌柜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了,茫然道:「卖糖,还需要故事?」 「当然需要。」杨灿唇角微扬,道:「我这故事,讲的是竈王爷。」 皮掌柜不解地道:「竈王爷?」 这时已经有竈神的说法,但还不叫竈王爷,也没有给竈王爷送竈糖黏他的牙齿,让他上天说不了自家坏话的说辞。 杨灿道:「对,也就是竈神。等我这个故事传开,就算平时买不起糖的,逢年过节,他也得买。行了,等我这故事传开,你自然会知道。」 皮掌柜听得似懂非懂,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躬身应下,对竈王爷的故事,一时好奇到了极点。 杨灿道:「即便只是眼下,我那江南糖坊的盈利便已极为丰厚,可南北两朝对峙、中间关卡林立,大宗的金钱根本无法跨域转运。 我派往江南的匠人擅长炼制,却不通商事、更不懂经营。 所以,我打算把盈利在陈朝就地盘活,一部分购置良田美宅、临街商铺,开设质库,经营典当、放贷生意。 再设一些大型商栈,专营北朝准许通关的布匹、茶叶、瓷器、漆器、纸张等货品,打通江南、江淮、荆襄、关中至河陇的全线商道。」 「如今南北两朝虽然摩擦不断、敌意渐生,但还没有宣战,商旅纳了关税即可通行,各地守军亦乐得从中牟利、充盈府库。」 「因此,我需要有一个有能力、可信任的人去江南,利用我的钱,不仅以钱生钱,还要用金钱开辟道路。 无论南朝北朝,都要馈遗官吏,上下打通,最後要做到,哪怕南北两朝开战了,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我的货,依旧能畅通无阻!」 皮掌柜听得心头巨震,惶恐地拱手推辞道:「东家,此任太过重大了,老朽资质庸碌、眼界浅薄,恐怕难当此任,辜负了东家重托!」 「我觉得,皮掌柜,你是能胜任的。而且,我会派人帮你。」 杨灿转头看向胭脂和朱砂:「胭脂、朱砂,你二人即刻着手筛选人手,挑那家世清白、识文断字、心思机敏、行事稳妥之辈,随皮掌柜去江南。」 「奴婢遵命!」二女齐齐躬身,声音脆生生的。 皮掌柜的一看,就知道无法再拒绝了,除非他不干了。 可是现在杨灿在於阀地面上一手遮天,那是他不想干了就行的事吗? 可是背井离乡,谁愿意啊。 东家要支走我,大抵是为热娜姑娘的归来铺路吧?想让她独掌丝路生意? 哎,我只能帮东家赚钱,人家热娜姑娘可不仅能帮老爷赚钱———— 比不了、没法比啊。 万般无奈之下,皮掌柜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杨灿笑吟吟地道:「你也不必急着动身,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交接栈中事务。 你那长子现在自己做些小生意是吧?叫他到崑仑汇栈来,随你学习如何理事,等你走後,你的差使,让他接。」 皮掌柜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这是让我儿子接我的班?哈哈,那还有什麽顾虑,头拱地啊东家! 杨灿又道:「你的二儿子,就去天水工坊吧,让他帮帮李建武。工坊里的事越来越多了,李建武一个人忙不开。 还有你的庶长子,听说书读得不错?那就叫他来城主府吧,我给他寻个差使,先干着,如果干的好,我再给他压担子。」 皮掌柜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时惊喜交集,老泪纵横。 赴汤蹈火啊,东家!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4章 暗布局 陇上二月中,残冬寒意未散,春风初渡上邦城,只在街巷檐角上拂出了一丝暖意。 冻土微化,枯草底下正悄悄冒出细嫩的青芽。 独孤府上的针线婆子一早便挎着竹篮赶了早市,买了些丝线、缝衣针、绸缎的衬布与各类零碎。 折返时途经巷子东墙根下,这里已经聚了些各府各宅的仆役下人。 针线婆子自然而然地站住了脚,每天这城里、街上、巷里,有什麽新鲜事儿,在这儿可是能及时听到第一手情报的。 针线婆子很快就融入其中,和众人眉飞色舞地分享起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来。 比如,他们家隔壁新住进三个女人,听说,是於家三爷的家眷,门楣上的金字牌匾,正找人做呢,明儿就能挂起来。 几人正说得起劲儿,忽然听得街面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众人下意识地擡头望去,就见一行人策马而来,气度斐然。 人马中,众星捧月般居於中央的那个人,他们这些奴仆下人有认得的,那是於阀总戎使杨灿。 杨灿一身骑装,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神采卓然。 在他身旁马上,坐着一位清甜明媚的少女,同样是一身骑装,衬得身姿窈窕,灵动娇俏。 二人後面,还有两个英武的年轻人,各骑一匹马,并辔而行。 四人之外,就是由瘸腿老辛领着的一众侍卫了。 这样一群人,个个衣饰鲜亮,气度不凡,走在清明的街景里,格外引人瞩目。 杨灿今天便要巡察八庄四牧,一早赶来接罗氏兄妹同行。 直到他们走过街头,墙根下的各府下人才收回黏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看看,看看,我就说吧,刚刚那位小娘子,定然就是杨总戎金屋藏娇的那位。」 「这还用你说,谁看不出来啊?你看那小娘子冲着杨总戎笑的时候,笑得多甜?」 杨灿一行人到了南城门,已有一行车马等在那里,正是大执事东顺的队伍。 东执事年岁已高,因此并未骑马,而是乘了轻车。 前後两辆车,後车想来是载着应用之物,前车中,却是东老爷子,和他一对宠妾。 那对宠妾一个年约三句,温婉妩媚,一个十六七岁,青春正好。 杨灿下了马,过去和东顺交谈了几句,双方便合成一支队伍,一起出了城门。 独孤婧瑶府内,那针线婆子挎一篮子针头线脑,刚过月亮门,撞见一个使唤丫鬟,便把刚才所见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老婆子我亲眼撞见的,总戎大人陪着他那位金屋藏娇的小美人出城去了!」 她神秘兮兮地道:「一行人个个荷弓带剑、骑着骏马,一看就是去郊猎出游的架势。 你是没瞧见呀,他们俩人骑在马上,一路眉来眼去、旁若无人,都快亲到一起去了。 很快,使唤丫鬟一边侍候本房的体面丫鬟用早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起了听来的消息。 「姐姐,你知道吗?杨总戎今天陪着他养在西城的那位罗家姑娘郊猎去了! 哎呀,俩人那叫一个好呀,蜜里调油的,这要四下无人,乾柴烈火的,当街都指不定干出什麽来。」 「不能吧?你可别瞎说。」 「姐姐,人家可是亲眼看见的,他们——他们骑在马上,就在路口,就凑到一起亲了个嘴儿,都不背人的,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羞死了。」 体面丫鬟毕竟是一房管事,顿时脸色一沉,训斥起来:「不好意思说,那就不要说了,整天不干正事,专爱打听些闲言碎语,好好做事!」 「诶!诶!」使唤丫鬟被训得满脸窘迫,不敢再言。 等到太阳高升,大丫鬟侍候了独孤婧瑶起床洗漱,用过早餐,回到自己房中,刚端起热茶,那体面丫鬟就像一条黄花鱼似的,溜着边儿窜了进来。 「姐姐,你知道吗?杨总戎今天带着那位罗家姑娘出城郊游了。 杨总戎对那位罗姑娘是真上心呐,说不出的宠溺。听说,我只是听说啊——」 她凑过去,在独孤婧瑶的贴身大丫鬟耳边悄声道:「姐姐,你知不道,他们俩玩起来可疯了。 杨总戎喜欢在马上抱着她,面对面的,纵马驰骋於旷野。 然後俩人儿就那样那样,再那样那样,哎呀,简直叫人没眼看。」 贴身大丫鬟听得面红耳赤,嗔怪地道:「人家好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怎会如此放浪形骸。 你这丫头,是越发不懂规矩了!这些腌攒的闲话也敢传?赶紧闭嘴,忙你的去吧。」 再一转眼,这贴身大丫鬟就去了花厅,凑到独孤婧瑶身边。 「姑娘,今天杨总戎陪着罗湄儿姑娘郊游去了。听说啊,他们两个经常幕天席地、以马为榻,啧啧啧,真会玩。」 独孤婧瑶红着脸,轻轻一拍几案:「不要脸!他们怎可如此荒唐无状,不知避讳!」 贴身大丫鬟道:「可不是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罗姑娘居然任由他这般荒唐,他定是极厉害的,治得罗姑娘服服帖帖,才什麽荒唐举动都由着他。」 独孤婧瑶一想那种画面,更是羞得不行,嗔道:「行了行了,你还说,都脏了我的耳朵。」 顿了一顿,她又心生狐疑道:「不对吧,罗三哥、罗四哥来了,陪在湄儿身边,他们不但没和杨灿打起来,还——如此纵容他们?」 贴身大丫鬟眼珠一转,道:「可见,罗家也是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本来嘛,屈於青州崔氏女之下,也不丢人。 再说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而且人家杨总戎现在和於阀阀主有啥区别?那就是太上阀主,姑娘,你说是吧?」 独孤婧瑶又是一拍几案,柳眉倒竖:「你说这个,是什麽意思?」 大丫鬟愤愤不平地道:「奴婢替姑娘你鸣不平啊。论身段,姑娘你颀长袅娜,如修竹映月,不比她强? 论姿色,姑娘你清丽绝俗,如春桃带露,不比她美? 再说了,姑娘你马术也比她好啊。」 独孤婧瑶恼羞成怒,白净面皮早已红透,飞起一脚便踢在大丫鬟的屁股上:「休得胡言,你给我滚!」 上邦城外,旷野风清。杨灿一行人出了城,第一站便奔向雄川庄。 田亩初闲,阡陌中不见人影,直到雄川庄,才见庄主谢光胜领着庄中一众大小管事,迎候在那里。 接了杨灿一行人,谢庄主便领着他们回了庄子,进了坞堡。 一行人在大厅中坐下,杨灿便对雄川川庄一众大小管事们道:「上邦历经大战,民生凋敝、诸事待兴。 本总戎与东执事此番巡察,唯一要务便是督导全境春耕筹备、安抚庄户百姓、核查农牧储备,稳固战後民生根基,为今年秋收、来年生计铺路。」 谢光胜拱手道:「总戎与东执事明监!今年春耕局势,确实要比往年稍难。 不过总戎如此重视农事、如此体恤百姓,又有总戎的杨公犁和杨公水车,再加上东执事深耕农政、经验老道,我雄川川庄有信心不误春耕、不负杨总戎和东执事期许!」 杨灿和东顺按部就班地询问雄川川庄的春耕准备,这方面东顺更加精通,因此主要是他问,谢庄主有问必答,显然是个真正熟悉庄务的。 当然,谢庄主排下盛筵,为杨灿、东顺一行人接风洗尘,罗氏兄妹自然也受到了热情款待。 晚宴之後,庄中大小管事纷纷散去,杨灿和东顺却未就此回去客舍休息,而是唤了谢光胜,和他一起去了书房。 谢光胜一见这般安排,就感觉杨灿和东顺此来,只怕不是巡察春耕筹备那麽简单,马上提起了小心。 客舍中,罗湄儿沐浴之後,饮了几盏温茶,待头发干透,便披了裘衣,步入庭院之中0 杨灿和东顺将在这里停留一天,巡视农庄对於春耕的安排筹备,而他们兄妹明天一早将继续赶路,前往独孤阀。 想到明早就要和杨灿分开,虽说此去独孤阀,回来时还会经过上邦,但再回来时,可能就要和两个兄长一起回江南去了。 只这麽一想,就让她心烦意乱。 夜色犹寒,天地间一片清寂辽阔。 夜空澄澈如洗,没有半分云翳,漫天星辰错落点缀着,整座坞堡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星光之下。 罗湄儿紧了紧那件柔软厚实的纯白色裘衣,心绪缱绻。 一想到这一走,日後山水相隔、重逢艰难,心中便格外烦闷。 她擡眼望天,星河璀璨,脑海中往事翻涌,她想起了与杨灿的初相识,想起了那网中懵懂的一吻,想起了他奋不顾身为自己挡刀——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无比地萦绕在心头。 她轻轻闭上了眼,於是夜空下就灭了两颗星。 罗湄儿怅然地想:父亲受大司马知遇提携之恩,因此常受其左右,只怕还是会要我嫁给赵青衣的。 可那家夥,不过是绮襦膏粱之辈,一个世胄庸儿,终日里只会修饰衣冠、清谈虚名,怎堪良配? 看看人家杨灿,文能安政抚民、经略地方、统筹商事,武能治军御敌、沙场破阵、定鼎乱局,就连农牧民生,也无有不精,鬼谷门徒,名不虚传。 没有比较时还好,如今有了比较,赵青衣这等人,他连杨灿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罗湄儿在心底幽幽一叹:我——要是能留下多好,他明明是喜欢我的,怎就不敢说出来呢? 他是担心因为我的家世,我家不会答应?可你只要肯开口,我一定会留下的呀。 书房里,杨灿和东顺坐在上首,此间主人谢庄主,却是坐在下首。 东顺笑吟吟地说着话,看似东一句西一句,聊的只是家常。 但是关於本地的土地墒情、田地整治、种子储备、耕牛调配、农具修缮,再到农户人手、水利疏通等,便都问了出来。 谢光胜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杨灿此行可是不曾事先通报的,可见这位谢庄主对於本庄农事,确实了如指掌,是个干才。 杨灿听着,不时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神色。 谢光胜眉飞色舞地道:「总戎和东执事尽管放心!慕容军对我雄川川庄的损伤微乎其微。 他们大雪隆冬的跑来围攻上邦城,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哪还有余力侵扰各庄。 当时,唯有一队慕容兵来过我们庄子,连一件攻城器械都未带,还想破我坞堡?他想屁吃呢。 他们就是为了劫掠而来,而我们庄子的人,除了一部分搬去上邦城里的,全部集中在坞堡里了。 那天,我就站在堡墙之上,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烧了几间茅草屋泄愤,然後便骂骂咧咧地走了,哈哈——」 谢光胜大笑道:「所以,总戎和东执事放心,我们雄川庄绝不给您二位丢脸。谢某有信心,今秋必然又是个丰收年。」 八庄四牧,是杨灿紮根陇上、立足门阀的基本盘。 八庄四牧如今都参与了他的丝路贸易,与他利益捆绑、休戚与共。 而且他初任上邦城主时,便令亢正阳和瘸腿老辛从各庄遴选精锐青壮,编练了三百亲军,打造为自己的嫡系力量。 此後,他又陆续徵兵,包括江南糖坊,也是从八庄四牧寻找学徒。 招一个兵、收一个学徒,就能绑定一户人家,他们双方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 因此,杨灿对谢光胜是非常信任的。 他放下茶杯,并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道:「谢庄主,你想丰收,可有人并不想看到啊。」 谢光胜目光一凝,眼神锐利起来:「总戎是说於七公他们? 哼!这些老东西,慕容军打来时,他们也不知钻进了哪个老鼠洞,连个影子都见不着,如今仗打完了,他们倒是蹦躂得比谁都欢。」 杨灿道:「他们手握宗族大义的名分,一言一行皆以「为於家基业、为阀族存续」为说辞,这种说辞,可是很能蛊惑人心、裹挟舆论的。」 「他们这是放屁!一群老不死的!」 谢光胜怒声斥骂,话说出口,才想起一旁还坐着东顺,心中不由一紧,下意识看向东顺。 杨灿淡淡地道:「东老是自己人。」 谢光胜松了口气,愤愤地道:「总戎乃是先阀主托孤的阀主仲父,深得阀主信任。 他们却无端发难,妄图驱逐托孤重臣、架空阀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是宗亲又怎样?宗亲就一定没有野心?那於桓虎作乱谋逆,又该作何解释?」 杨灿笑道:「这些道理,你懂,我懂,东老懂,但民众们未必都懂。所以,我们还是要耐心一些。」 谢光胜冷静下来,问道:「那,总戎的意思是?」 杨灿正色道:「他们想在粮食上作文章,制造粮食欠收、继而制造粮荒,藉此逼我下台。」 谢光胜冷笑道:「刚还说他们是为了於阀大义,结果就这?」 一旁,东顺默然不语,心中却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於七公这群人,不值得扶保啊。 他只希望,杨灿好好地做一世权臣就行了,只要不是试图取代於家。 杨灿道:「于氏坐镇天水近三百年,宗族根基深厚,很多人还是很相信他们那套说辞的,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的野心大白於天下,然後再加以惩治,这才能得民心。」 「属下明白!」谢光胜拱手道:「总戎打算怎麽做,但请吩咐。」 杨灿道:「八庄四牧,我会一一通知过去,大家都要盯紧自己的地盘。 各庄、各牧场,都要防止被他们渗透、收买、离间、破坏。 你要尽快进行摸排,严防内奸,排查外来陌生商贩、游说人员。 有煽动农户消极春耕、散播欠收谣言的人,尽快处理,但手段要巧妙。 「遵命!」谢光胜道,「他们之前被先阀主和於桓虎压着,手伸不了那麽长。 现在我只要盯紧了,他们想插手进来就难,乱不起来的。」 「只是如此,还不够!」 杨灿眸底闪过一丝精芒,继续说道:「戏要做真,你可以主动放任一部分尚未开垦完全的新地,还有贫瘠低产的薄田荒芜弃耕,用来供他们窥伺。 还有,你要挑选一些心腹,主动找机会被他们收买,以便——对他们破坏农耕、囤积粮食、制造粮荒的罪证,能秘密留证。」 谢光胜心领神会,道:「属下明白了!」 杨灿道:「另外,春耕你要全力以赴,但是对外,要营造春耕种子不足、农具短缺、 人力匮乏、土地荒废、缺耕牛,水利也淤塞等不利消息。 要让他们做出今年秋後必然大幅欠收的预判,再有东老那边的农官相配合,你再加强对雄川庄的控制,是可以瞒过他们的。 谢光胜兴奋地道:「好!」 杨灿道:「此举不止为麻痹对方,更是为坚定他们囤粮夺权的决心。 待他们认定今年必定款收、粮价必涨,便会放手一搏,开始大量收购、囤积粮食。 为了不引起阀府的注意,他们这个过程应该会放得很慢,而你,就可以抢在他们前面动手了。 你要抢在他们之前,大量囤积粮食,等他们把粮价哄擡起来後——」 谢光胜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他本就深度绑定杨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既能助杨灿稳固权位,又能藉机大发横财,这样的老大,谁不愿意跟着? 杨灿叮嘱道:「不过,你做的一定要隐秘,当然,东老这边也会帮你遮掩。 但你要是太张扬,引起他们警惕,放弃出手,粮就会砸你手里。」 谢光胜心神一凛,郑重颔首:「属下谨记总戎叮嘱!属下绝不集中大规模收粮,只会拆分人手,派遣亲信分散在市面小额、零散收购,分户存储!」 「如此最好。」 杨灿微微颌首:「散户零散囤粮,最为隐蔽稳妥。」 「他们无从察觉异常,待他们眼见粮价稳步上涨,只会愈发笃定欠收的预判。 他们会信心十足,倾尽家财、砸锅卖铁也要重仓囤粮,妄图搏一场泼天富贵。 那时候,我们便可以坐等时机出手,让他们倾尽家资、血本无归!」 杨灿又道:「为方便隐秘调运、安全存储粮食,我会命四大牧场全力配合你们。 必要时,由各牧场提供畜力,协助你们各庄运输粮食,囤的粮也可以放在他们的牧场里,避免一进村庄,人多眼杂,等粮运进坞堡时,消息已不可控制。」 「属下遵命!」谢光胜越听越兴奋,连声答应着。 这时,一直在旁静听的东顺,才缓缓放下茶杯,慢吞吞地道:「总之,一共只分三步走。 第一步,营造春耕物资匮乏、人力不足、田地荒废的假象,让他们确定秋後必然欠收第二步,隐匿田地实际情况,封锁消息,防止有人刺探和内奸作祟,先行囤粮,擡高粮价,加大他们的收购本钱。 第三步,让他们钱赔光,人定罪。咱们,秋後算帐!」 三人又细细推敲良久,谢光胜这才亲自送两人返回客舍,随後告辞离开。 杨灿一手搀着东顺手臂,把他送到居处,在廊下站定,往房中喊了一句。 片刻,门开了,三个女子迎了出来。 其中两女就是杨灿之前见过的东顺的两个侍妾,一个年约三旬,一个十六七岁。 如今,在她们身边,又多了一个稚气灵动的少女。 少女十三四岁,一身浅碧衣裙,裙摆上绣着兰草,乾净素雅、落落大方。 看她容颜。一副小家碧玉的温婉模样,眉眼清澈,肌肤白嫩,一见杨灿,便害羞地往後躲了躲。 东顺开怀笑道:「这是老夫的孙女灵儿。听闻老夫此番还要赴苍狼峡外巡察,担心路途奔波,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不济事,定要跟来照料。」 杨灿目光温和地向她一看,微笑颔首:「东姑娘好。」 东灵儿屈膝还礼,细声道:「灵儿见过杨总戎。」 她悄悄擡眸,飞快地瞥了一眼杨灿,不由嫩颊飞红。 我——我公爹长得这般俊俏吗? 而且——他还这麽少相。 那——祖父大人要让我许配的杨家少爷,必定也是一位风姿过人的翩翩少年郎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5章 春耕计 翌日天明,雄川庄坞堡的晨雾尚未散尽时,罗家兄妹便要启程前往独孤家了。 杨灿和东顺、谢庄主把他们送出了坞堡。 车马已经备好,罗氏兄妹的随行仆从牵着鞍荐齐整的骏马,肃立於道旁。 雄川庄庄主谢光胜一身藏青色锦袍,明明是此间地主,却是跑前跑後,不管是对杨灿、东顺,还是对杨灿的客人罗家兄妹,姿态都极是恭谨谦卑。 罗刚走到马前,回身向杨灿等人一拱手,朗声笑道:「杨兄、东老、谢庄主,承蒙招待,我兄妹这就去了,告辞。」 杨灿拱手道:「一路顺风!」 罗湄儿看着杨灿,欲言又止。 她的心绪极是纷乱,但兄长面前,她终究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实在不好多说什麽。 因此,她只是深深望了杨灿一眼,一咬牙,便转身扳鞍上马。 随着一声马嘶,罗氏兄妹的队伍荡开晨雾,朝着前路驰去。 眼见他们一行人走远,谢光胜便转过身,对着杨灿和东顺点头哈腰地道:「总戎、东执事,晨间露寒、地气阴冷,二位移步,咱们慢慢走着。 各庄头、执事已在庄外田畔候命,等咱们到了,阳光也就足了。」 杨灿答应一声,刚刚用过早餐,漫步而去,正好消食。 一行三人,在侍卫随从护持下,慢慢出了坞堡、田庄,来到庄外。 陇上二月,正是冬去春来、寒暖交替之时。 田园里的冻土只是表层松软了,往下数尺依旧封冻,还没到万物复苏的时候。 但,春耕诸多准备事宜,却已开始了。 庄中的匠首带着铁匠、木工,还有他们的学徒,开始修缮农具。 生锈的犁铧磨得锋利雪亮,耧车、耙、锄镰、铁锹等农具朽烂的把柄都要换新。 碾磑长则督率人手,整治清理庄中的碾坊、础坊,打磨去岁留存的粟种、麦种,筛除秕粒、杂尘与虫蛀坏种,只留那饱满圆润、芽势充足的良种,准备使用。 停用一冬的水车,也得进行检修、轴承上油,测试是否完好。 渠长则领着庄中的役夫,趁着春雨未来,土地已经可以凿动,开始疏浚田间的沟渠和引水的圳道。 田监和庄头则结伴巡田,核验土色、墒情,区分标记沃土、薄田、荒地的分界,为後续分片耕作、调剂人力做好准备。 谢庄主已经连夜吩咐下去,有些地块尤其是贫田和沿大路的地块,是要拿来做样子的,这时更要规划好。 部曲长开始筛选人手,准备安排庄田的巡弋和值守,以免流民和可疑的外人随意闲逛0 佃首、户长则挨户摸排庄中农户,登记各家劳力、余丁的数量,统计可以投入春耕的人手。 这种大型庄田,诸多春耕准备,其实极为复杂,也只有东顺、杨灿这种拥有田庄治理经验的官,才知道其中诸多门道。 如果是个高高在上,毫无这方面常识的大老爷,那是很容易被下边人糊弄过去的。 杨灿见了,不禁对谢光胜刮目相看,能让东顺大执事,对他的春耕筹备和安排都夸一声好,这谢光胜是个人才啊。 杨灿把他暗暗记在了心里。 谢光胜察言观色,自然也看得出,杨总戎和东执事,对他治理雄川庄的能力,是非常满意的。 谢光胜心中暗喜,面上自然是恭谨冷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憨厚的实诚感。 待把杨灿和东顺送回坞堡,谢庄主召集雄川庄田监、庄头、渠长、户长等一众大小执事训话时,便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他身上那种谦卑恭顺、憨厚实诚的气息全然不见了,脸上带着一种森然的笑,眼神阴鸷如秃鹫。 这是掌控一方乡土、可以生杀予夺的土皇帝,憨厚老实? 憨厚老实的庄主,管不了偌大的田庄。 「总之,就是这样了!」 谢庄主淡淡地道:「春耕,必须给老子做好,要比往年还要好。 但是对外,必须做出一副今年春耕不力,秋後必然欠收的模样。」 他的目光秃鹰般扫过众管事:「庄外沿路两侧的薄田、贫瘠坡地、历年低产的荒田,可以疏於打理。 已翻耕的土地,再留些残块、硬土,不要细耙、不要耱平,留着给人看,要让人觉得,田畴荒废、春耕不力。 点种育苗的地方,筛出的劣种别都煮粥吃了,留一些来育苗,越是芽苗不齐、疏密不均越好,留着给人看。 庄子里的人,要学会哭穷、抱怨、发牢骚,要学会骂我谢光胜的娘。」 匠首忍不住笑道:「庄主,哭穷不用教,庄户们谁不会啊。至於骂庄主您的老娘,可没人敢。」 众管事听了都笑起来。 谢庄主冷哼一声,道:「这一次,我允许你们骂。反正,谁也不许坏了杨总戎的大计」」 。 谢光胜眼神一冷,语气愈发阴狠:「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谁要是泄了咱们雄川庄的底儿,谁要敢跟外人通风报信,老子往死里弄他! 即刻起,咱们庄子里,各庄户之间推行三户联保之法!左邻右舍,互相监督,一户泄密,三户遭殃!」 「外乡商贩、游方术士、闲散路人,一律不许深入庄内腹地! 但凡谁向外人透露了咱们庄子里的实情,或者私引外人窥探咱们的良田,其人、其父、其兄弟,全给我埋进庄稼地里沤肥! 家中女眷,全部贬为庄奴。今天你不给我好好骂娘,明天我就日你娘!」 众管事还是头一回听见自家庄主老爷做出这般凶残严厉的命令,顿时个个变色,原本就不敢马虎的人,这时更是诚惶诚恐起来。 「各庄头、户长为第一责任人,所辖地界、所辖佃户出了纰漏,连带受罚,革职夺产!」 谢光胜脸色狰狞,杀气腾腾地道:「都听明白了?」 一众管事齐齐垂首,惶然应道:「听明白了!」 在这田庄之中,庄主对辖下土地、人丁、口舌、动静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庄中百姓世代依附庄田而生,庄规族法高於一切,谁敢违逆? 雄川庄坞堡的客院里,东顺的孙女儿东灵儿,正和他的两个侍妾醉桃和锦儿闲坐叙话。 三旬上下的那个侍妾叫做醉桃,跟了东顺约摸快十五年了,甚得他的心意。 至於年少的那个名叫锦儿,被东顺老爷子收房才两年多,也是他面前甚得宠的人。 三人坐在临窗的软榻旁,醉桃拈着根针,正给一条浅碧罗裙绣着兰草镶边。 锦儿则细细分拣着一捧彩色丝线,将深浅不一的绯色、碧色、月白丝线逐一归类。 东灵儿捧着一卷闲书,却无心细读,目光时不时飘向院外。 醉桃指尖绣活未停,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忽然打趣道:「灵儿心神不属的,莫不是在惦记未来夫君?」 东灵儿嫩颊一红,细声道:「我哪有,我————就是在想,也不知道他长什麽样子。」 锦儿笑道:「再过几天不就见到了?老爷子最是宠你,为你选的夫君,定然不差的。 「」 醉桃含笑道:「我倒是听老爷子提过几嘴,据说,那位小郎君并非杨总戎的亲子,而是继子。」 东灵儿一愣,继子吗?她原以为是亲子的,还当杨灿十一二便结婚生子了,成亲太早的缘故。 如果是继子,那——公爹生得俊不俊,和他还有什麽关系? 醉桃瞧见她微显失望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灵儿,你莫担心。 你想啊,既然他是杨总戎的继子,那就说明,他的母亲被杨总戎收房时,是个孀居的妇人。 杨总戎那是什麽身份,什麽黄花大闺女找不到?他肯要的孀居妇人,必然是极美的。 世人常说,子肖其母,女肖其父,男儿容貌随母的起码占七成。 杨总戎这个继子,多半是承袭了他母亲的美貌,长相必然不俗。」 骏马人立而起,马鬃迎风飞扬。 马上一个女子,身段高挑颀长、肩颈舒展,腰肢柔韧,一双长腿紧紧夹住马腹,弓拉满月,长箭斜指,目随箭走,看向前方。 那是阿依慕,美眸潋灩,眼尾微微上挑着,冷白的肌肤,绝色天成。 「嗖!」 一声清越弦鸣划破旷野。 羽箭脱弦而出,轨迹平直精准,不偏不倚地正中那只警觉欲逃的沙狐脑门。 那只沙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便一头栽倒在地上,瞬间毙命。 阿依慕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马跃、拧身、开弓、放箭,衔接无缝,飒爽淩厉,将西域美人的健美英气、骑射功底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依慕收了弓,看着远处的沙狐微微一笑,笑容璀璨。 自有手下人拍马赶去捡拾猎物,阿依慕一圈马,便走回队伍。 她穿着一件明艳的胭脂红窄袖罗衣,外罩一件墨黑色软皮短袄,身姿挺拔,风骨卓然。 她的背後,是陇上二月中的草原,残雪半融,远处晕开一片苍莽辽阔的浅青色。 在她对面,是一支足有千人的车队。 数百匹驮马、犍牛负重前行,马背牛身上捆绑着严实的牛皮货箱。 那货箱里有珍贵的兽皮、有优质的马鬃、有风乾的牛羊肉,有牛角牛筋诸般草原土产。 这些,都是随阿依慕和桃里夫人前往上邦交易的货物。 驮马犍牛後面,还有数十辆草原上专用的高轮马车,车上也是草原部落的种种特产。 队伍中,有个骑在马上的女子最是惹人瞩目。 她生得娇小玲珑,身段纤细轻盈,一张带着稚气的娃娃脸,乍一看似乎是个未长开的少女。 但是她的穿着,却比阿依慕还要贵重雍容,发髻也挽着妇人发型,正是黑石部落可敦,桃里。 阿依慕策马轻驰而归,把弓随手抛给侍卫,侍卫在马上接过,马上下了弦,把弓放进牛皮弓囊。 桃里可敦笑吟吟地道:」阿依慕,你的身手很厉害啊。」 阿依慕在马背上欠了欠身,微笑道:「可敦过奖了。您是部落的可敦,骑射之术一定比我强得多,倒是希望有机会能见识见识。」 说着,她的眸光在桃里可敦纤细娇小的身形上轻轻扫过,隐隐透着一种无法挑剔的挑衅。 桃里可敦唇角勾了勾:「骑射吗?好多年不曾习骑射,我也不晓得,现在还剩下几分本事,那就————试试?」 说着,她的小手便向一旁伸去。 旁边侍卫马上从牛皮弓囊里取出一把形制精巧的筋角复合反曲弓,很利落地上了弦,恭敬地递到桃里可敦手中。 桃里可敦接住弓箭,一边随着队伍轻驰前行,一边游目四顾,寻找着猎物。 这个时节,跑出来觅食的野物很多,他们又是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没有惊扰猎物。 因此,桃里可敦很快就锁定一只狡兔。 她轻笑一声,双腿一磕马镫,胯下骏马便冲了出去。 桃里可敦有意卖弄,她身形娇小,在马背上有着得天独厚的灵动优势,可以随心俯仰、灵活腾挪,没有半分滞涩之感。 骏马狂奔向前,桃里可敦突然用反手搭弓,箭出左肩,飒然一箭射出。 未等众人目光追随那箭,去看是否中了猎物,她的小蛮腰骤然反向一拧,身姿灵巧地侧偏,避开了奔马造成的颠簸,正手搭弓,箭出右肩,破空又是一箭。 这一箭,却是箭尖斜扬,指向了空中盘旋的一只苍鹰。 左右开弓,双箭连发,一指天,一指地,狡兔死,飞鹰落,喝彩声从队伍中山呼海啸般响起。 这一下,不用再狩猎了,方圆数里内的猎物,只怕都要闻声远遁了。 桃里可敦笑吟吟地策马回来,把弓抛给了侍卫随从,那随从也是马上「下弦」,然後收弓。 草原和西域一带的人,用的都是筋角复合反曲弓。 这弓优点很多,尤其适合在马上使用,就是弓比较「娇气」,需要小心呵护。 至於中原军队中,步兵最常用的则是长弓,那弓以桃里可敦娇小的体态,只怕她的臂展都拉不开满弓。 长弓比起这种筋角复合弓,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抗造,制造快,但在马上却不适用0 桃里可敦勒马回旋,踏草而归,迎着一阵阵欢呼,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得意俏皮。 阿依慕唇角轻轻一撇,也把双手「啪、啪」地拍了几下,只是那节奏和动作,不像是赞美,依旧带着一种「我也行,没啥了不起」的矜傲。 尉迟伽罗走在队伍当中,看着这两个年长她一倍的老女人,一路上不停地较劲的幼稚模样,不屑地扭过了脸儿去。 这两位,素来不对付。 这一路往苍狼峡去,越是近了,她们两个的明争暗斗便越凶,仿佛一对争虫儿吃的母鸡,好不聒噪。 多大人了,幼稚! 尉迟伽罗心里又轻嗤了一声。 不过,这一路走来,越是离苍狼峡近了,她的心又何尝不是愈发浮躁? 没见到杨灿时,她心中思念。可真快要见到了————她心中又一片惘然,见到了又如何呢? 他,已经是她的继父,是阿依慕的男人。 这份身份桎梏,横亘在二人之间,仿佛天堑。 不见时想念,欲见时怅然,那些懵懂的欢喜,永远只能藏於心底,再也不能言说。 有些人、有些事,相见不如怀念,见了不如不见。 上邽城内,陈府别院花厅里,花甲之年的索弘正斜倚在软榻上,含饴弄————儿。 未及双十年华的陈幼楚,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软绸春衫,陪着男人,一同逗弄着自己的儿子,眉眼间满是清甜温柔的笑。 孩子费劲地在榻上爬呀爬的,一时爬向父亲,一时爬向娘亲,好一幕老少闲适、稚子无邪图。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进花厅,稳稳站住,向索弘和如夫人陈幼楚拱手一礼0 索弘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趿上鞋子,举步向外就走。 那人立刻十分默契地跟在後面。 索弘进了书房,在书案後坐下,那人前半步,低声道:「二爷,刚刚收到的消息,杨灿和东顺昨日离城,巡视八庄四牧春耕事宜了。 据说,这一去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哦?」索弘捻着胡须,脸上的法令纹渐渐深刻起来。 那人略一迟疑,道:「二爷,您来上邦已经几天了,本是为了和於阀洽谈事务,可现在杨灿已经离城,您却始终没有见他,二爷是想————」 索弘轻吁了口气,道:「於阀,现在是杨灿当家作主,可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阀主让我来谈,便宜还想继续占,可怎麽谈呢?啊? 难不成拿他拐走我大侄女给於家做了家臣说事儿?都不够丢人的。 提莫啊,我们这次,没有任何筹码。」 索弘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一次,咱们真算错了。 原本想着,等於阀打残了,消耗了慕容阀大量兵力,那时我索家才出兵相救。 到那时,於阀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结果,杨灿那小子自己打赢了。 我们————本来是待价而沽的援军,现在却变成了趁火打劫的小人。 你说,我们现在找他谈,拿什麽谈?能谈得出多大好处?」 「不过————」 索弘话锋一转,眸底掠过一丝幽深的算计:「既然于氏宗亲们不安分了,也许,咱们可以利用一下。」 索提莫道:「于氏宗亲?二爷,他们原本在於醒龙手上时,就没啥实权,如今也只有宗族名分和少得可怜的封田,没军功、没实权、没威望,他们有啥?」 索弘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鹰钩鼻皱了皱,冷笑道:「就是因为他们除了名分大义一无所有,所以我提什麽他们都会答应。 他们想扳倒手握实权的杨灿,我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以前,於醒龙只允许我索家在於家地盘上自由经商,以後?哼! 他们会开放於阀的矿山和马场,他们,甚至会允许我们自由驻军、垄断盐铁,干涉他们的官员任免,哼哼! 杨灿这种有能力、有手腕、武力强大,又懂权谋的人,只要在位一天,我们索家就永远别想真正控制於家。 他今天能自己打赢慕容阀,明天就能反过来对付我索家。 与其虚与委蛇,养虎为患,不如扶持于氏宗亲上位,换一个可以任由我们拿捏的傀儡上去。」 索提莫承认,二爷说的是对的,可———— 他把担心问了出来:「若真能如此,自然最好。只是,咱们能成吗?」 索弘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轻轻地道:「如果失败了,咱们又有什麽损失呢?」 这一下,索提莫闭上了嘴。 索弘道:「可若成功了,我们索家的收益,可就太大了呀。」 索提莫想了想,提醒道:「不过,据说杨灿手下有个暗卫,专司情报搜集。 二爷您来的时候,也没想过要背着他,他会不知道您来了? 再说,我觉得陈家现在对咱们也没以前忠心了,难说陈员外父子,不会把您的行踪,密报於杨灿。」 「无妨!」 索弘不以为然地道:「我不是给代来城去信了吗,让醉骨回来,给我一个交代。 杨灿,我当然会见的,但我先等我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大侄女回来,让她给我一个交代,这理由站得住脚吧?」 他笑吟吟地站起身,慢慢踱着步子,道:「你去,告诉於七公,就说,我想见他。」 索提莫欠身道:「是,在哪儿见、什麽时候见呢?」 索弘挥手道:「这些,让他定。如果,他们连一个隐秘的会面所在都找不出来,那就真的是一群没救的废物了,老夫自然懒得糊他们上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6章 巡牧 杨灿在雄川庄只待了一天,一天足够了,春耕各项准备有条不紊,就不需要他过多参与。 况且,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对各庄、各牧场的管事面授机宜,让他们配合作戏。 宗亲们要在春耕上做手脚,是授意东顺来做的,即便不放心,派个人出来一探究竟,在不怀疑东顺的前提下,也是让东顺的人陪同。 况且,各庄现在对外人那是格外警惕,想要瞒天过海,自然没有什麽难度。 离开雄川庄後,杨灿便按着既定次序,一路巡阅过去。 杨灿沿途所过的各处田庄、牧场,各庄主、牧首无不亲身相迎,供奉谨然。 一路车马辗转,旬日之间,巡遍全境。杨灿将最後一站,留给了丰安庄。 车马渐近丰安庄地界,尚未及庄门,官道两侧便见早已挤满了百姓。 他们唯独空出了一块地方,那是一块高大的石碑,碑上系着红绸。 那是杨灿在丰安庄改良耕犁和水车後,由长房和丰安庄联手立下的「劝农碑」,上面详述了他的功绩。 男女老幼都站在路旁,无人刻意排布队列,都是自发赶来。 孩童挣脱长辈的手,踮着脚尖往大道尽头眺望,一张张质朴的面庞上,满是真切的欢喜与亲近。 丰安庄主拔力末穿着一身整洁的锦袍,腆着大肚子,领着部落长老、庄中耆老和大小管事们,满面笑容地站在前头。 八庄四牧其余各处,都是杨灿以权管辖、以能镇服的属地,众人敬他官职、畏他威势、服他手段。 可丰安庄不同,这里是杨灿最初立足、一步步崛起的根基所在。 昔日微末之时,他在此紮根、治田、安民、平乱,庄户人记得,如今的良田阡陌、岁稔年丰,都是杨灿一手擘画。 况且,杨灿发迹於丰安庄,在丰安庄百姓心里,那是从自家庄子里走出去的大官,是实打实的「自己人」。 车马缓缓停稳,杨灿掀帘下车。 刹那间,路旁孩童欢呼着往前凑,老人们笑着颔首致意,年轻庄民纷纷拱手问候。 拔力末更是领着众长老、耆老和管事们,快步迎上前去。 一辆乌木安车中,东顺倚着软垫,透过车窗,看向外面这副热闹景象,不禁满腹感慨。 这一路巡行而来,他亲眼看见,八庄四牧无不敬爱杨灿,那些百姓的亲热和欢迎,是自发的,而不是被组织起来的场面。 东顺轻抚胡须,悠悠一叹,道:「杨灿此人,不简单呐!」 东灵儿正支着腮,透过另一侧车窗往外张望,闻言扭过头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大父缘何出此感慨?」 东顺抚须道:「他执掌丰安庄不过一载有余,其余八庄四牧更是不曾踏足。 可这一路行来,八庄四牧百姓对他的爱戴,却是发自赤诚,毫无虚假。 不仗威势、不凭苛法,便能令百姓归心、感念恩德,这是何等手段?」 东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己公爹孚人望,她当然也是开心的,不过,她更关心的,当然是自己要嫁的人。 她眼神一闪,便貌似不经心地问道:「大父,丰安庄离苍狼峡最近吧? 真好奇,要在峡口外新筑的城池,该是何等模样?想来,那儿现在有很多民夫正在忙碌吧?」 东顺哑然失笑:「你这丫头,想看的是新城,还是那杨家小郎君?」 东灵儿嫩颊顿时绯红,连忙垂下眼睑,局促地卷着衣角,妞怩地道:「大父乱猜,孙女儿没见过筑城,心生好奇罢了。」 东顺打趣道:「灵儿也没见过自己要嫁的人,难道就不好奇他长什麽模样?」 东灵儿嘴硬道:「才不好奇呢。男子立身於世,贵在才德、重在胸襟,皮相如何对男儿来说,并不重要。」 东顺呵呵笑道:「对男儿来说,并不重要。可对那要嫁男儿的女子来说,却很重要「」 。 「才没有!」东灵儿扭了扭身子,羞愤地一跺脚,有些气急败坏了。 东顺笑道:「好好好,你不爱容貌,只重才德。你这心口不一的丫头,放心吧,那个孩子不仅容貌俊秀,品性本领,也都不差。」 东灵儿强忍羞意,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吗?可他————不是草原汉子吗?难道不是性情粗粝、相貌粗犷之人?」 东顺摇头道:「那孩子的母族,乃于阗王族。于阗虽处西域,却世慕华风,崇文习礼,长沐中原文教,那孩子的教养风骨,自是不俗。」 「至於容颜————」东顺看看孙女儿,忽然有些不自信了。 那个男孩子,好像比自己的宝贝孙女儿还要漂亮一些。 东灵儿听得心中一阵激动,脑海中已经幻想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模样。 只是,那少年如何美,她却想像不出,便凭着杨灿的模样,把他再想像年轻十岁。 苍狼峡、新筑城、素未谋面的少年郎———— 东灵儿的神念,已经如一缕春风,飞出了丰安庄、飞过了苍狼峡,飞到了新城选址。 新城选址,出苍狼峡口并不远,大抵就在杨灿掳人埋屍的旧址附近。 此时还是早春二月,草原上残雪未消,薄白的霜花覆盖在浅青的草芽之上。 一座崭新城池的雏形,正从这片荒芜之地缓缓铺展而出。 此地的新城营建,是由墨家大匠规划设计的,杨灿在黑石部落答应在此筑城後,回来就派了人。 墨家匠人那时就开始勘舆丈量,敲定城址。 这处选址背倚山峦,建成之後,苍狼峡口就成了这座城池通往峡内的东城门。 整片地势北高南低、略有缓坡,既避开了冬日朔风的正面侵袭,又能规避夏季山洪漫灌之患。 地下水位经多番探试,深浅适宜、水质清,可保全城人畜饮水无忧。 —— 更重要的是,此城建城後,不仅可以成为扼守峡口要道的坚城,同时也将成为於阀外接丝路的西部边城,将兼具通商、戍守、控隘三重功能。 此时地基已经打完,这一步在去年寒冬尚未来临前便基本完成了。 筑城的材料采用了墨家匠人研究的「三合冻土夯筑法」,取本地表层细土、山谷河沙、腐熟牛羊粪按比例配比,再混入少量煅烧的石膏。 二月冻土半融,土质紧实黏密,此时夯筑,待地气回暖风乾,墙体便会愈发坚硬,堪比砖石,耐风蚀、抗寒潮、御兵戈,远胜寻常的夯土城墙。 城基深挖了足有丈余,铺入了从苍狼峡两侧山脉上取来的碎石夯实底部。 城垛、城门、箭楼等关键防御部位,则要开采山中大石,由此通往山脉下面的道路,已经铺了一根根粗细相当的木头,大石放在上面,推送会比其他方式运输,节省很多人力畜力。 尉迟沙伽亲自参与了城池的整体规划,此城方正规整,主次街巷纵横交错、排布均匀0 城中还预留了商铺、工坊、榷场的用地,为日後通商互市、百工兴盛提前做好了规划,排水暗渠也已预埋完成。 墨家大匠不仅考虑到了城池的建造,还考虑到了未来民生的发展。 监於这城主要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人驻守,所以墨家匠人提前勘测土色、核验摘情,标记沃土,规划了农耕区和放牧区。 如此,既保留了他们擅长的游牧区,又确保他们有能陆续转化为农耕的土地。 尉迟沙伽年纪尚小,从未接触过城池治理,没有守城治民的经验。 但是自从新城破土动工之日起,他便日日驻守於此,全程跟进。 这城从无到有,他是全部经历过的,自然明白每一处格局的利、每一项规划的用意,待城池落成、百姓定居,他要治理起来自然就能胸有成竹、得心应手。 就在尉迟沙伽巡视城主府建设时,一支足有千余人的庞大队伍迤逦而来。 高轮马车、驮马犍牛首尾相接,横贯过早春浅绿的草原。 这是桃里可敦、阿依慕和尉迟伽罗她们一行人的队伍。 如今在筑新城的是尉迟沙伽所率的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第一领、第二领的牧民。 看到是族人来了,他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欢喜地迎上前去。 久别重逢,相识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不认识的族人,毕竟也是同族,彼此相见,说不出的亲近。 尉迟沙伽闻讯赶去,在阔别近半年之後,再次见到了他的娘亲,还有他的姐姐。 傍晚,新城之外一座大毡帐中,地竈里燃着篝火,文火慢烤的嫩羔肉、熬得醇厚香浓的乳浆酪羹摆了满桌。 几名头戴绢花环饰、裙摆上缀着小铜铃的少女跳着奔放舒展的舞蹈。 桃里夫人坐在主位,阿依慕夫人坐在她右手边,再下首,是尉迟沙伽。 尉迟伽罗则坐在母亲对面。 他们已经赶到新城筑址了,再过苍狼峡,就进入上邽辖地,离杨灿更近了。 这让尉迟伽罗心底说不出的紧张与犹豫。 未见时,她想念得紧。 可如今马上就要见到了,她又不知,见了又如何。 那个藏在心底的人,是她懵懂年少的欢喜,是她遥寄思念的执着,可他们如今的身份,却给他们之间划出了一道天堑。 想见不敢见、念而不能得,万千心绪堵在胸口,无处排解,她只能频频举杯,将满心惆怅,和着马奶酒,一杯杯灌入腹中。 尉迟沙伽全未注意姐姐的惆怅,他正兴致勃勃地向娘亲说着自己新城的规划。 「娘,建造大匠是父亲派来的,所有筑城物资、工匠粮饷、军械保障,也都是父亲调度的。 要不然,这城建的哪能这麽快,我琢磨着,到今年入秋,这城就能完工入驻。」 坐在主位的桃里可敦端坐着,看似正在饮酒看舞,耳朵却悄悄竖着,把这母子俩的对话都听在耳中。 她如今寡居,携五岁幼子执掌黑石,在部落里不免有点主少国疑」的味道。 部落一众长老渐渐骄矜起来,虽然还没有什麽大的挑衅举动,但渐渐有了擅专独断、 不请示可敦的迹象。 靠着母舅库莫奚,她现在勉强还镇得住局面,但,母舅家的表兄,似乎也渐渐生出了野心。 再看看人家阿依慕,儿子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每次和於阀交易,左厢大支都是最有排面的。 於阀重臣加草原第一巴特尔的威名,再加上实实在在的利益,让阿依慕在左厢大支的地位和威望,甚至犹胜尉迟崑仑在时。 一念及此,桃里心中便生起一丛妒火,说不出的难受。 跳舞的部落姑娘们见尉迟伽罗一人独坐、频频举杯,便互相使个眼色,笑着上前去,把她拉进了舞场。 草原上这种饮宴,本就随时可以下场舞蹈的,尉迟伽罗又已微醺,自然不会推辞。 只不过,她跳的却不是热烈奔放的鲜卑舞,而是一段翩跹柔美的于阗宫廷乐舞。 擡手、旋身、展袖,一个三段弯儿的曼妙亮相,舞姿遣绻、含情藏思,每一个身段、 每一处旋转,都藏着欲说还休的心思。 尉迟伽罗本就生得清丽俏美,酒後脸颊晕开了一抹淡淡的绯色,眉眼朦胧,薄含愁苦,更是平添楚楚风姿。 那修长的脖颈优雅地扬起,纤细柔韧的腰肢婉转折旋,长袖轻扬如流云漫卷,裙摆翻飞似落花蹁跹。 身姿俯仰之间,柔而不弱、媚而不俗,每一寸身段线条都呈现得极致曼妙。 尉迟沙伽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对阿依慕说着话,毕竟阔别半年了,而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对了娘,前几日父亲大人派人传信来,说是要给我定下一门亲事,娘亲你来的正好,要不然,还得使人回部落传讯。」 「哦?」阿依慕眼眸一亮,忙道:「说的是谁家的姑娘?」 「是於阀大执事东顺的孙女。」 尉迟沙伽答道:「儿打听过了,这东顺家族,专司於阀农政事务,於阀建立二百七十年,东氏家族专司於阀农政足有两百年,东氏家族在於阀,根深蒂固,堪称第一家臣家族。」 杨灿如今是於阀的第一家臣,而东顺,则是於阀的第一家臣家族,这两者所代表的意义和份量,那是完全不同的。 於阀第一家臣,他若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彗星横空。 而於阀第一家臣家族,死了谁,也不影响这个庞然大物的继续存在。 阿依慕听了,顿时露出欢喜之色,道:「沙伽,你父亲待你,是真心呵护,你可要牢牢记得父亲的恩情与心意。」 「我知道。」尉迟沙伽笑吟吟地点头:「父亲大人疼我,就看为我筑城的用心就知道「」 0 阿依慕一看,就知道儿子还没明白这门联姻对他意味着什麽,有多大帮助。 阿依慕便点拨道:「为你筑城,当然是用心了,但为你谋划了这门亲事,才更重要。 沙伽,你不知他为你谋划之远。筑新城、领部族,看似风光无限,可这城池一旦筑起,仅凭游牧,终难立稳。 这城要立住,终究要靠农耕来紮根,靠仓廪充实。东氏一族两百年来可是一直执掌阀内农政。 无论屯田、垦荒、育种、储粮,无论哪一步,有东氏一族帮你,将来垦荒拓土、兴农固本,你便有了绝大助力。 沙伽,这是你爹为你铺就的一条康庄大道,明白吗?」 尉迟沙伽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还真没看出这背後的门门道道,他只知道,他年纪到了,他爹挺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为他说了个媳妇,却原来———— 一时间,尉迟沙伽心中好不感动,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发自肺腑地道:「原来父亲大人竟默默为我谋划了这麽多———— 娘,父亲大人待我实在是太好了,要不是他,就凭当初摩诃、拔都他们犯下的大错,咱们左厢大支就被肢解瓜分了。 娘啊,我爹是真的疼我,你要好好疼我爹才是。」 阿依慕脸儿一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浑小子,说的什麽浑话,我怎麽就不疼他了?还要我怎麽疼他才行? 桃里可敦端着酒盏,不时装模作样呷上一口,似在欣赏伽罗舞蹈,却把阿依慕母子俩的对话都听在了耳中,心里头酸得不行。 这个杨灿,对他的女人,和他女人的家人,是真的好。 如今的杨灿,在阀内权柄日盛、威势渐长,俨然已是一阀之主,手握陇上生杀大权、 掌控一方命脉。 若能得杨灿这般人物扶持,哪怕他肥胖丑陋、粗鄙不堪,为了部族安稳、幼子基业老娘也不是不能忍。 把眼一闭,全当被狗啃了一口。更何况,他———— 他年轻、他英俊,老娘可不吃亏,真要尝了他的甜头,我还算是占了便宜呢。 不期然,她便想起了那个「直立一字马」,那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腹中不禁燥热起来。 凭什麽,她阿依慕有人疼,我就得守着一眼枯了的泉熬日子? 她行,我也行。 夹谷关,两山巍峨对峙,一道狭长的山谷从中横穿。 所有屋舍皆依山就势、层层叠叠拾级而建,顺着山势蜿蜒向上,错落攀附在青褐岩壁之间。 索醉骨一身窄袖戎袍,腰束带,肋佩刀,正漫步山城。 她是代来城主,夹谷关受代来城节制,今日来此,她是巡阅春耕筹备、城防营建与百姓生计诸事。 当然,代来城那边即将对慕容阀展开军事行动,夹谷关这边要予以配合,此事详情,由於骁豹负责,但她此来,也要先通个气儿。 夹谷关城督沙牛儿和城主姜景腾,陪在她的左右。 这两人如今一个总领夹谷关军务,一个总领夹谷关政务。 山城中,随处可见简陋的屋舍,土木混搭、粗砌而成。 这是去年那场大火之後,仓促搭建,用来冬季御寒的。 除了西关附近约占全城三分之一的屋舍,另外三分之二的地上,尽是这种临时建筑。 姜景腾沉稳地说道:「入春之後,我们夹谷关首要两件大事,便是筑造新宅,以及民生的安排。」 索醉骨微微颔首:「屋舍要建,但要稳住人心,生计安排尤为重要。 这些百姓都是从凤雏城迁来的,原本居民,五成农夫,三成牧民,还有两成,是商户、酒肆、客栈执业者。 如今他们迁入山城,过往生计大多荒废,你可有什麽规划?」 姜景腾道:「属下早就对夹谷关附近状况做了勘察,此地山势险峻、平地稀缺,无大片沃土可供开垦。 且夹谷关现已成为我於阀前沿边塞重镇,军防为先,暂时封禁了从慕容阀过来的道路经营。 所以,凤雏百姓过往营生全不适用了,夹谷关原本居民的营生,也大多不适用了。」 索醉骨脸色稍显严峻:「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姜景腾微微一笑,道:「所以,属下已因地制宜,重新做了安排。 其一,便是农户安置。夹谷关西侧有河谷溪流,地势缓平,可以开垦。 至於牧民,他们游牧,远走些也没关系,从飞狐口出来,那一大片谷地,以前因为代来城和凤雏城的敌对关系,一直无人敢於在其中游牧。 如今开放这片山谷,加上原凤雏城外草地,可以供养现有全部牧民,还可以再把部分百姓转化为牧民。 另外,靠山吃山,这夹谷关两侧,都是连绵的山脉,山货采,可以解决一部分民生。 而且,这山上有石炭和赤铁共生的矿藏,可以招募矿工,进行采集。」 索醉骨微微一讶,道:「这山上有矿?以前怎不见慕容阀的人开采,难道他们没有发现麽?」 姜景腾道:「慕容阀发现了的,只是此地矿脉散,不是大矿,再加上山城百姓据此通商要道,多务商业,自然无人去做如此营生。 眼下咱们是为了让百姓们先有口饭吃,自然没那麽多讲究了。 那石炭开采出来,可做锻烧、冶铁的燃料,替代薪柴。赤铁矿可就地冶炼、打造农具、军械、日用铁器。 那些一时没了着落的商户、役夫,尽可转行。商户有钱,可做矿主,招揽矿工,产出可以自销,我们城主府也可以安排包销————」 姜景腾一样样说着,听得索醉骨频频点头,她是代来城主,夹谷关的民生,她就得负责。 此前对此,她还觉得颇有压力,如今听姜景腾如此一说,大抵不用她求到杨灿面前,便能自给自足,心中自是开心。 当晚,姜景腾就在自己徵用并充作城主府的富商府宅设宴,为索醉骨接风洗尘。 酒菜尚未上桌,侍女奉上清茶,索醉骨喝了口茶,对沙牛儿笑道:「军务方面,是於军主负责的,具体事宜,我自然不会置喙。 不过,入春之後,代来城就要对慕容阀展开持续袭扰作战,掠其人口、毁其春耕、破其田亩、耗其储备,消磨慕容阀根基。 这件事,是杨总戎一手策划,由我配合於军主执行。到时候,你部必然要出夹谷关,佯攻牵制,以分摊代来方面的压力,沙将军可以早做准备,不日於军主必有消息过来。」 沙牛儿听了,大喜过望:「太好了!不瞒索城主,末将在这儿闲了快俩月了,都快闲出屁来了。哈哈,有仗打好啊!我就喜欢打仗。」 这时,几个仆从鱼贯而入,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这里自然没有精致的菜肴,硕大的盘子盛放的都是清炖的羊肉、烤得焦香的牛肉、腥膻味十足的乳羹,大盘大碗、分量十足。 那浓郁的腥膻肉香扑面而来,索醉骨心口顿时一阵翻涌,猛地扭过头去,捂着嘴乾呕起来。 「主公!」两名贴身女兵赶紧扶住她,樱弑轻抚其背顺气,斩月递上一块素帕。 索醉骨以帕掩口,又是一阵乾呕,倒也没有呕出什麽来。 她轻咳了几声,用手帕拭了拭嘴角,微仰着身,离那牛羊肉更远些,喘息道:「拿走,拿走。」 樱弑急忙挥挥手,那上菜的仆役赶紧把菜端开,气味轻了,索醉骨才喘过气儿来。 「无妨,我就是从飞狐口一路赶来,路上呛了风,一时闻不得腥膻味道。」 姜景腾和沙牛儿恍然大悟,姜景腾赶紧吩咐把大盘的牛羊肉全部撤下,吩咐厨下换几样清淡些的菜肴上来。 这个时节,虽然没有什麽新鲜蔬菜,但晒乾的、冬储的一些山珍还是有的。 这座被充公做了城主府的富商家地窖里,储藏了许多山珍,急忙取用,倒也没费太多时间。 晚宴之後,索醉骨回到为她安排的宿处,贴身女兵棠刃为她奉上一盏清茶,柔声道:「主公脾胃不适,今晚可还要沐浴麽?」 索醉骨是索阀嫡长女,真正的豪门贵女,这一辈子,除了她从元阀地盘一路逃回索家时,星夜兼程,连饮食都无法保证的日子,还从未有过一日不沐浴的。 她摆摆手道:「我没那麽娇气,准备浴汤。」 「是!」得了吩咐,棠刃便退了出去。 房中一静,索醉骨的黛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她都生过两个孩子了,哪能毫无见识,今天这恶心来得实在蹊跷,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眼见房中再无旁人,索醉骨把右手放於桌上,左手伸出三指,往自己右手腕脉上一搭。 指尖之下,脉搏沉稳却又有些异於寻常,那脉搏中,藏着一丝极淡却又再熟悉不过的异动。 刹那间,索醉骨那双素来锋利冷冽的丹凤眼眸光一滞,瞳孔微微放大,几分难以置信的情绪,从她眼底悄然蔓延开来,无声地覆盖了她的从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7章 暗结 烛火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明明灭灭。 索醉骨静静端坐案前,指尖抵在腕脉之上,眸色沉沉,似乎没有半分波澜,心底却早已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自幼涉猎医理,熟读百草脉诀,又曾诞育两子,对自身身体状况再熟悉不过。 方才仓促一诊,脉象滑而流利,如盘走珠,是再典型不过的孕脉。 她不死心,重新搭脉,指尖细细甄别着每一丝搏动。 那沉稳中藏着的异动清晰分明,绝非风寒劳累、体虚气乱所致。 她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未至。起初还只当是因为之前在外奔波,整天爬冰卧雪,气血一时紊乱所致,从未往怀了身孕上想。 可此刻这脉象,已经让她心中再无半点侥幸。 她确确实实,有了身孕。 错愕、怔然、恍惚,诸多情绪转瞬即逝,最终尽数化为一片异样的平静。 索醉骨收回手,垂眸望着自己光洁的指尖,沉默良久,才缓声开口:「传,斩月来见我。」 不多时,一袭劲装的斩月轻步走进内室。 她是索醉骨贴身四女卫之首,年岁最长,心思最是缜密,也是索醉骨最信任倚重的心腹。 「主公唤我,可有吩咐?」斩月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索醉骨擡眸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斩月,我身边四女中,以你为长。 我待你素来也是最为信任,从没什麽隐秘瞒你,你说,我待你可好?」 斩月一听,当即跪倒在地,激动地道:「奴婢出身贫寒,自幼蒙主公收留栽培,方有今日。 主公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此生没齿不忘,主公但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好。」 索醉骨微微颔首,凝视着斩月道:「斩月啊,那我问你,你此前信誓旦旦向我保证,那「止胤汤「有阻孕奇效,究竟是真是假?」 斩月神色一正,肃然道:「回主公,绝无虚假!此乃代来女闾的独家秘方。 那坊主说了,这药虽药性温和,不伤根本,但阻孕万无一失。 她那乐坊中的女子常年周旋於各色男人之间,从不会因此怀了身孕,全赖此药。」 「那女闾的坊主这麽跟你说的?」 「是,婢子去求药时,许下重金,那坊主也不肯出售配方,最後只答应卖给婢子三服成药。主公今日为何问起?难道——」 斩月微微擡头,有些惊疑地看向索醉骨。 索醉骨轻轻抚额,无奈地道:「我有了。」 「什麽?!」 斩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失声叫道:「这怎麽会!那坊主亲口保证,事後五日内服下,必然断绝孕机,从无例外! 她那女闾中的女子常年服用,从未出过半点纰漏,怎会偏偏在主公这里——」 忽然,斩月露出恍然的神色,咬牙切齿地道:「婢子明白了!一定是那坊主见我急於求药,又行色诡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便以假药蒙骗! 好一个狡诈的奸商!待我们返回代来城,婢子一定去亲手取了她的性命!」 索醉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脸震怒的模样,冷冷地道:「你去杀了她,我的肚子就不会一天天大起来了?」 「这——」斩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度跪倒在地,惶急自责地道:「是婢子无能! 婢子办事不力,害主公陷入两难之境! 这这如今可怎麽办?主公已经有孕在身,若要打胎,必用虎狼之药,有损主公身体根基——」 说到这里,斩月不禁泫然欲泣:「都是婢子无能,是婢子的错,愿受主公责罚!」 索醉骨把手轻轻覆在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上,指尖之下,此时并无任何异样触感。 可她似乎已经感觉到,在那腹中,正在悄然孕育着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柔软的母性悄然从心底蔓延开来,索醉骨轻轻一叹,幽幽地道:「若没有,就算了。 如今已经有了,我怎舍得杀他?」 斩月闻言大为惊喜,猛地擡头道:「主公,若是想留下这个孩子,那也不是没有办法呀。」 索醉骨冷冷地道:「你当我现在还是在金尔镇上做镇主? 便是在上邽时,我要瞒,也容易。可如今我是代来城主,如何瞒人?」 斩月侃侃而谈道:「简单啊,前三个月胎相未稳,主公的腰身不会有大变化,一切正常应对,便足以掩人耳目。 三个月後,天已入夏,主公只需换下紧束的袍服,换穿宽松轻便的袍服,不再披甲、 不再骑马,依旧无人看得出异样。 再过些时间,渐渐开始显怀,可那时已经进入盛夏。 那时兵事渐稀,主公大可以避暑为由,移居山中别苑。 到时,身边只留一众从金泉镇便追随主公的亲信,内外隔绝。 所有政务公文,皆由我们代为传报、呈递批阅,依旧不会泄露风声。」 索醉骨眸光微冷,淡淡地问道:「盛夏过後呢?」 「盛夏过後,主公可以称病静养,闭门不出啊!」 斩月马上流利地接口:「更好的法是归乡省亲。 主公离家日久,又担任了于氏家臣,要回乡省亲,缓和父女关系,名正言顺吧? 这一来一回,故意拖慢些,那就是两三个月。 等主公重回代来,早已生产完毕。届时身形纵然稍显丰腴,也可说是归乡省亲,心境舒展、休养得当所致。」 索醉骨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托着下颌,玩味地看着斩月:「那孩子呢,孩子生下来,如何安置?」 「养着啊,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养!」 斩月朗声答道:「到时候,婢子可以找一个有很多人在场的机会,「无意中」在院角啊、草丛啊、路边啊,发现一名弃婴。 主公您宅心仁厚,便行了善举,把孩子收为养子,这是美谈,只会人人称道!」 索醉骨轻轻点头,似笑非笑地道:「你这法子,倒是无可挑别。」 斩月大喜道:「那主公是同意了?婢子愿为主公殚精竭虑,赴汤蹈火,小小出个主意,不算什麽。」 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棠刃走进内室,欠身一礼,道:「主公,热汤已然备好了。」 斩月仔细看了索醉骨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手托着下巴倚桌而坐,便站起身。 她转身面向棠刃,道:「主公今日身子不适,吃饭时都脾寒气虚,如何受得了热汤,去把热汤调至温凉,主公今日浅浴即可,不能热、也不必久。」 棠刃看了索醉骨一眼,见她并未反驳,这才恭声道:「是。」 说罢,棠刃便轻步退了出去,重新去调试浴汤温度。 帐内再度安静下来。 索醉骨擡眸看向斩月,缓缓地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 往後,我腰身渐显、体态日变,身边只能留心腹伺候,对外的应酬也要渐渐减少,此事由你全权安排。」 「婢子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斩月抱拳行了个军礼,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斩月离去的背影,索醉骨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复杂难言的神情。 事已至此,她还看不出斩月在她的药上动了手脚才怪。 这个死丫头——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追责、惩罚,又有何用? 索醉骨从怀中取出一封摺叠整齐的信函。 这是她写给二叔索弘的回信,尚未及派人送出。 此前,索弘遣人传信,斥责她背弃了索家,竟然以索家嫡长女的身份效力於阀,简直是大逆不道,勒令她尽快赶回上邦、自陈过错。 她的回信言辞决绝,毫不留情。 可现在,她真该回上邦一趟了。 去见二叔只是捎带,去见那个混蛋,才是她的目的。 代来城筹划的对慕容阀的袭扰行动,需待青苗破土後开始。 如今早春方至,时间充裕,纵然要往上邽去,这一来一回,也来得及。 斩月回到自己的寝房,刚合上门,原本与她叙话,此时仍旧等在这里的断霜便好奇地问道:「主公唤你去干嘛?」 斩月眸中露出一抹喜色,小声道:「大喜事,主公有了。」 「当真?」 断霜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哈!你讨来的那个养穗汤,挺管用的呀?」 「嘘!噤声!」 斩月立刻制止她:「那叫止胤汤,止胤汤!什麽养穗汤,你别胡说八道。」 断霜讪讪地乾笑两声,改口道:「是是是,那是止胤汤,是我记错了。」 寝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先前的狂喜渐渐褪去,一丝惴惴不安悄然涌上断霜的心头。 断霜蹙着眉头,小声问道:「斩月姐,你说——主公真的不会察觉,是咱们暗中动了手脚吗?」 斩月叹了口气,道:「就算察觉了,主公要打死我,我也认了。 主公这般年轻,便已经历许多坎坷,早早守了空闺,难道就要孤寂终老一辈子麽?我心疼她。 再说,我看得出来,主公是真心喜欢杨灿的。否则,什麽样的男人她得不到,也不必等到今天。 但,他俩又不可能成亲,若是没个孩子,那就是露水姻缘,待天长日久呢?待年老色衰呢? 有了共同的骨肉,他们这层关系才得长久,这份牵绊才能绵长。」 断霜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咱们,是为了主公好。」 可没过片刻,她又惴惴不安地问道:「斩月姐,你说——主公真的不会察觉,是咱们暗中动了手脚吗?」 里88日拔力草原,苍狼峡新城筑址之外,阿依慕、尉迟伽罗、尉迟沙伽母子三人并肩而立,对面站着桃里可敦。 阿依慕和尉迟伽罗都是肤色冷白,气韵雍容,端庄明媚。 母女二人站在一处,眉眼神韵依稀相仿,身段气质相得益彰,不似一对母女,反倒像一对惊艳草原的姊妹花。 对面一列长长的车马队伍迤逦铺开,队伍最前方,桃里可敦端坐在马背上,艳色灼灼却自带天然的清甜少女气。 「阿依慕!」她勒住马缰绳,看着这母子三人:「你真不和我一起去上邦吗?」 阿依慕嫣然轻笑:「去自然是要去的,此番相约本就有大事相商嘛。 只是我已有半年多未曾见到沙伽,要在这里小住几日,陪一陪他。」 「呵呵,那我就先行一步啦!」桃里可敦眉眼弯弯,唇角已经勾起雀跃的神色。 「可敦一路顺风。」阿依慕微微颔首,柔声相送。 桃里可敦一挑眉,轻抖马缰,便向缓缓而行的车队前方追去。 马蹄轻快,风拂发丝,桃里可敦坐在马背上,眸中有一抹难以掩饰的窃喜。 你不同去,那就不要怪我喽。等我见了杨灿,哼哼。等你赶来,嘿嘿—— 尉迟沙伽望着车马队伍渐渐远去,转头看向阿依慕,疑惑地道:「娘,我不是告诉你,父亲正在巡视八庄四牧,然後就要来这里麽,怎麽可敦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阿依慕平静地道:「不管你爹来不来这里,货物总是要交付的,桃里可敦先把货物押送上邦也好。」 尉迟伽罗淡淡地道:「万一她半路和杨灿碰上,那就弄巧成拙喽。」 阿依慕道:「他在巡阅八庄四牧,此时说不准在哪个庄子,哪那麽巧,就能碰上。」 尉迟伽罗唇角一撇:「哼!」 尉迟沙伽一脸正色地看向尉迟伽罗:「姐,规矩得有,你该叫爹。」 尉迟伽罗瞪他一眼:「哼!」 尉迟伽罗一脸傲娇地走开了,尉迟沙伽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不解地看向阿依慕:」 娘,姐姐这是怎麽了?」 阿依慕能怎麽说?总不能说,儿啊,你姐看上你爹了,像话吗? 她只得勉强牵起一抹笑意,随口敷衍道:「许是一路车马奔波,身心劳累,故而心绪不佳,你不用理会她。」 阿依慕岔开话题,道:「儿啊,带娘走走,看看你这新城。」 「好!」尉迟沙伽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了,马上兴致勃勃地领着阿依慕在忙碌的工地上走动起来。 他一边前行,一边细致地为母亲解说着各个功能区域,简直如数家珍。 一路行过夯筑的城墙地基、规划的街巷脉络、预留的府衙宅院,阿依慕问道:「这城可已取下名字?」 尉迟沙伽喜道:「娘,我想了三个,你帮我斟酌一下,看哪个好。 这第一个,就叫沙伽城,以我之名,好记。」 第二个叫仰安城,仰,是仰仗父亲一路扶持;安,是安定苍狼峡、稳固边塞。 第三个,叫灵鼷城。」 这灵鼷的名字,旁人听来会莫名其妙,但阿依慕夫人是于阗王族贵女,她却是一听就懂。 因为这鼷鼠是于阗国的图腾瑞兽。 古于阗国曾经遇强敌围城,敌军兵甲齐备、攻势汹汹,眼看城破亡国。 却不料当地正闹鼠患,夜里鼠群出没,那支围城大军对此毫无防范,以致弓弦被噬断,串联甲片的牛皮绳也被咬断。 敌军装备损毁严重,不战自溃,于阗才得以化解这次灭国危局。 自此,鼠就被奉为于阗第一图腾,世代祭祀,寓意着逢凶化吉、护佑疆土。 「这三个字嘛——」 阿依慕想了一想,一时也难取舍,便莞尔一笑,道:「罢了,咱家的事,你爹做主。 等他来了,让他定吧。」 杨灿,往峡外新城来了。 他骑在马上,东顺和东灵儿各骑一匹良驹,三人不急不缓,随着护卫人马徐徐而行。 离苍狼峡近了,这里根本没有平整的道路,坐车更加颠簸,反不如骑马舒坦。 东灵儿坐在马背上,清亮的眼眸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底满是雀跃。 杨灿策马而行,和东顺大执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浑然不知发生在夹谷关的事。 城主府内的春夏秋冬四朵梅,还有六疾馆的潘小晚,身子始终不见动静。 好在他和索缠枝有了杨宴,因此并未心慌,只道是自己就是这种体质,所以并未多想。 他却不知,一切缘由,都是因为他的体温过高。 而他在代来城一带时,整日行於野外,朔风刺骨、冰雪寒冷,所以那段日子,等於是被物理降温了。 如此这般,又有了斩月和断霜神助攻,没有结果才怪。 此刻的他,正思索着刚刚收到的消息:索家二爷,秘密会晤了於七公。 东顺侧目看向杨灿,沉吟片刻,这才出声问道:「索弘远道而来,明摆着是要缓和索阀见死不救造成的困局。 如此,他来,应该是冲着阀主和总戎而来。但他来了却又避而不见,反倒私下会晤七公一党,这是何意?」 杨灿微微擡眸,望向远处苍茫的山色,淡淡一笑道:「还能是因为什麽?想来是在他抵达之日,亲眼目睹了於七公等人在夸功祭祖大典上逼我放权的那场戏,动了心思吧。」 东顺听了,不由苦笑一声,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色。 杨灿知道他在担心什麽,不过,他没有劝慰,也没有再向东顺承诺什麽。 他把马鞭向前一指,笑道:「东老你看,苍狼峡快到了。」 说罢,他提缰策马,那胯下汗血银驹便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着苍狼峡的方向轻驰而去。 东灵儿看看杨灿轻驰向前的背影,又看看满面忧色的祖父,疑惑地道:「大父,好好的,您为何叹气呢?」 东顺目送着杨灿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了几分,缓缓答道:「老夫本以为,凭着七公那班人,成不了什麽大气候,也就是折腾折腾。 所以,老夫便想着,站在杨总戎一边,早点打消他们的妄念,平息咱们於阀内扰,稳定大局。可谁知——」 东顺苦笑一声,道:「可谁知,索家竟会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 有了索家暗中相助,这一回,於七公一众人的闹腾,恐怕动静就小不了啦。」 东灵儿吃惊地瞪大了一双小鹿眼:「大父的意思是,他们还真有可能成事儿?他们,真能撼动杨总戎吗?」 「他们成事个屁!」东顺嗤笑一声,那语气,也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恨铁不成钢。 东顺冷哼道:「这还没怎麽着呢,他们私相会晤的消息,就被你公爹知道了,他们能成事儿?」 东灵儿嫩脸一红,娇嗔道:「大父说什麽呢,人家、人家都还没答应嫁呢,哪来的公爹——」 东顺没有理会孙女的娇羞,他喃喃叹息着,道:「这一回,不死上几口子,怕是不能善了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晚点更,饥肠辘辘了,我先去做点饭吃 老婆和孩子出去玩了,我自己在家,快到饭点了,有点低血糖,心慌慌,我先做饭吃去,吃完饭再码哈~ 《草芥称王》晚点更,饥肠辘辘了,我先去做点饭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8章 夜谈 陇上二月,残冬余寒未褪,山野间依旧浸着刺骨的凉。 夕阳西沉,暮色顺着连绵群山缓缓铺展,苍狼峡东隘口的石墙与戍楼,褪去白日的光影层次,硬朗的轮廓在昏色里愈发冷硬麟峋,裹挟着边塞独有的荒肃杀伐之气。 杨灿一行人沐着残阳余晖,策马抵达苍狼峡。 如今这座险峡东西两端,皆夯石筑墙、设关戍守,俨然成了扼守要道的咽喉要塞。 此前符乞真率部长途奔袭,意图直捣阀地腹背,便是被这仓促赶筑而成的苍狼峡关隘死死阻拦,最终寸步难进、铩羽而归。 彼时西关承受了敌军全部猛攻,战事焦灼惨烈,可东侧隘口却始终静谧无波,未见一兵一卒侵扰。 峡口守关士卒望见杨总戎亲至,身旁还有东顺大执事随行,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启开关门,列队出郭相迎。 杨灿擡眼望了望沉沉下坠的暮色,估摸着时辰尚有余裕,今夜尚可赶至西关安歇,便打算径直穿峡西行,婉言谢绝了守关将士的留宿好意。 正当众人准备启程时,幽深峡谷深处,一队人马逶迤行来。 高轮马车碾石而行,驮马、犍牛紧随其後,周身货物堆叠得满满当当,正是桃里可敦统领的黑石部落货队。 车轮碾过碎石的沉闷轰鸣,夹杂着驼马低嘶、犍牛踏地的厚重钝响,层层叠叠漫开,彻底击碎了山间连日沉寂的暮色。 守关将士急於在顶头上司面前立功表现,当即快步上前,拦路问询来历。片刻过後,一名守关小校领着=骑快马,匆匆奔至杨灿身前复命。 「总戎大人,是黑石部落的货队,这位是————」 小校擡手指向马背上的女子,话音未落,那端坐马上的丽人已然擡眸,对着杨灿粲然一笑,眉眼温柔:「杨灿,好久不见。」 马上之人,正是桃里可敦。 一身精工裁制的锦袍贴身合体,收束有度的腰线,将她成熟妇人丰盈窈窕的身段衬得淋漓尽致可她偏生了一张软嫩无瑕的娃娃脸,自带澄澈懵懂的少女气韵。 晚风穿峡,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角,青涩稚气与成熟妩媚极致交融,撞出一身独一无二、摄人心魄的风情。 「桃里可敦?」 杨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目光下意识扫向身後浩荡的货队。 此前他曾向黑石本部与左厢大支同时递出邀约,请双方派遣部落核心长老前往上邦,共商机要他早已料定阿依慕定会赴约,却认为坐镇黑石本部、不轻离属地的桃里可敦不会亲至,原以为前来的大概是库莫奚长老,万万没料到竟是她亲自远赴此地。 她既亲至,那阿依慕想必也在队伍之中。杨灿目光流转,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 桃里可敦将他这细微的搜寻动作尽收眼底,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醋意。 「不用找了。」她撇了撇嘴,酸溜溜地道:「阿依慕此刻留在峡口外的新城,并未随行。此番押送货物、赶赴上邽的,只有我一人。」 话音落,她轻提裙摆,翻身下马,身姿袅娜娉婷,缓步走到杨灿身前,轻声问道:「杨灿,你怎会到此地来?」 「我巡视八庄四牧春耕事宜,顺道核查新城筑造进度。」杨灿如实答道。 桃里可敦闻言恍然,瞬间洞悉了其中关节。 难怪阿依慕会留在新城,原来是早知道杨灿的行程。 若不是自己恰巧途经隘口、机缘巧合相遇,待杨灿穿峡西去,今夜这场独处相逢,便再无可能。 一念及此,她眼底的郁色散尽,笑意愈发清甜明媚。 「原来如此。」 桃里可敦转过身,扬声对身後车队吩咐道:「你们继续赶路,出峡之後择地安营休整,明日天明启程赶赴上邦,抵达後即刻与易舍易大执事交接报备。」 队伍中自有随行长老主事,闻言立刻应声领命,指挥着浩浩荡荡的货队缓缓向关外行进。 苍狼峡新筑关隘後,峡内通路并不算宽阔。 杨灿见状,带着随行众人主动避让路旁,静静等候整支货队通行。 桃里可敦侧身而立,眉眼含着温婉笑意看向杨灿:「此前听闻杨总戎有要事相商,我不敢有半分怠慢,故而亲自前来赴约。 既然在此偶遇,倒省了许多周折,不如我们一起折返新城,坐下来共商大事?」 足足小半个时辰,黑石部落的浩荡货队才尽数驶出峡口。 此时暮色彻底沉落,山野间光线昏暗,晚风也添了几分寒凉。 苍狼峡全长四五里,此刻即便立刻赶路,最多也只能抵达西关落脚。 因为新城驻地距西关尚有小半日路程,夜色深沉,断然无法连夜赶赴。 看清眼下局势,杨灿便吩咐东关守军即刻收拾屋舍,一行人今夜便驻守东关休整。 守关将领心中狂喜。顶头上司的顶头长司亲临,这般攀附进阶的机缘千载难逢。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亲自奔走张罗,事事尽心周全。 边关兵塞本就简陋朴素,食宿皆是从简。 但他竭尽所能,将关城内最整洁宽的四间房舍细细清扫规整,分别安顿杨灿、东顺、东灵儿与桃里可敦四人。 饮食虽只是夥房粗烹家常菜,却已是边关守军能拿出的最优款待。 新鲜猎获的山野野味、窖藏的优质乾菜,精心烹制出四样菜式,分量紮实、锅气炽盛,粗质朴却分外暖胃可口。 晚餐既毕,众人各自被引回客房歇息。 守关将领又将上等好茶取出,恭敬奉上,孝敬几位上位大人。 杨灿浅啜一口,茶汤滋味熟稔,正是他此前赏给继子的好茶,不禁哑然失笑。 另一边,桃里可敦进了客房,四下彻底归於寂静,她却骤然心绪翻涌、坐立难安。 这并非少女懵懂的春心悸动,而是糅合了情爱贪恋、权势权衡的复杂纠结。 自尉迟烈离世後,她对内制衡部族一众野心暗涌的长老,对外周旋草原诸部的虎视眈眈,好不辛苦。 从前她只想做依附於人的一枝菟丝花,如今却被世事风雨、部族纷争硬生生打磨成独当一面、 可抵万般风霜的一株乔木。 可她终究会累,早已疲惫不堪。 尤其是对比自在顺遂、始终有人撑腰护佑的阿依慕,更衬得自己步步维艰。 加之她正值风华鼎盛的年岁,独守空帐、长夜孤寒,心底难免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情愫与孤寂渴求。 阿依慕与杨灿的牵绊,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日日勾得她心痒难平。 而今夜,她与杨灿仅一墙之隔,巧巧的又没有阿依慕从中碍事。 良机千载难逢,可若是这般贸然主动,又未免太过失了可敦的身段与矜贵。 桃里可敦十指悄然攥紧,心头反覆拉锯、犹豫不决。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名侍女垂首推门而入,轻声禀报导:「可敦,杨总戎遣人前来相请,邀您移步一叙。」 桃里可敦心头猛地一跳,骤然生出几分慌乱与无措。 深夜、孤男、寡女、独处相邀。 这般独处夜谈的场景,最是引人遐思、滋生风月暖昧。 更何况她本就心绪荡漾、情思暗涌,心底顿时乱出一团涟漪。 「知,知道了。」她强压心头波澜,故作镇定地挥手遣退侍女。 房门闭合的刹那,方才强装的从容尽数崩塌。 她方寸大乱,心口乱跳,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急促起来。 万般旖旋缝绻的念头涌上心头,让她愈发地坐立难安。 她快步走到桌前,烛火摇曳,映着铜镜里得天独厚的一张容颜。 肌肤莹白软嫩,自带清纯稚气,眼底却藏着经年沉淀的熟韵风情,清纯与妩媚极致交织,动人至极。 此刻因为心绪激荡,双颊染着淡淡绯色,更添了几分潋灩风情、楚楚动人。 桃里可敦深呼吸数次,勉强压下翻涌的心潮,随即开箱取衣,细细挑了一身温婉得体的常服。 更衣已毕,她重回镜前,小指蘸取少许温润唇脂,轻轻点染樱唇,微微抿合,晕开自然红润的色泽,恰到好处,不艳不俗。 镜中女子春情暗敛、眉眼含娇,她望着镜中人浅浅一笑,随即挺起了胸膛。 隔壁客房,杨灿斜坐桌前,案上清茶袅袅。 他的姿态闲适松弛,指尖微屈,轻轻叩击着桌面,眸色沉沉地思索着。 此番要在上邽议事,他原本计划同时告知阿依慕与桃里可敦。 但黑石部落实权尽在桃里手中,先行与她通气,反倒更为稳妥。 此事若成,对黑石部落裨益极大,他首要之举,便是打消桃里可敦的顾虑与猜忌。 与此同时,扶持黑石部落崛起壮大,终究暗藏反噬隐患。 如今黑石本部有阿依慕的左厢大支制衡,尚可维系势力平衡,可一旦黑石势力持续扩张、独大一方,这份微弱的制衡之力便会日渐薄弱、形同虚设。 其中隐患,他必须未雨绸缪、暗中布局,且绝不能让桃里可敦察觉分毫。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柔细碎的叩门声。 「请进,门未门。」杨灿擡眸起身。 房门应声而开,一缕山间微凉夜风裹挟着她衣间淡淡的清甜香气漫入屋内,桃里可敦身姿轻盈地走入房中。 「杨总戎深夜相邀,可是有要事相商?」 「正是。可敦请坐。」杨灿擡手示意。 桃里可敦暗吸一口气,款步上前,从容落座於杨灿对面。 杨灿执壶为她斟满一杯清茶,轻轻推至她面前,擡眸缓声道:「此前我修书传信,邀黑石部落遣一位主事长老赴上邽议事,原未料到可敦会亲自前来。」 桃里可敦从容答道:「此前我部重创玄川部落,一战扬威,令黑石部落威望重振,不少暗自窥伺、蠢蠢欲动的草原小部,如今尽数安分守己、不敢妄动。 这种情况下,我离开些时日也无妨。更何况,能让杨总戎冠以要事」之名的磋商,定然非同小可,我自然不敢假手他人,亲自前来最为稳妥。」 杨灿浅笑道:「可敦亲至,自然最好。因为此事干系重大,有你当面商议,便能更快有个结果。」 他轻呷一口清茶,神色渐渐肃然:「实不相瞒,若非你此前果断应下盟约,亲派十三支百人队奇袭玄川腹地,我也不会将这桩要事,如此毫无保留地相告。」 桃里可敦听他说的慎重,心头顿时一凛,双眸立刻恢复了清明锐利。 杨灿沉声道:「不出一载,至多两年,丝路诸阀必定战火纷飞、烽烟四起,绵延数百年的丝路商贸古道,必将彻底断绝、荒废停滞。」 桃里可敦黛眉微蹙,稍作思忖,又松了口气:「此事与我黑石部落干系不大。 於阀居於丝路东端,你我之间自有商道。即便主路断绝,我部所需的盐、茶、铁器,依旧能从你处购入。」 「的确。丝路大乱,於黑石部落无甚大害。」 杨灿道:「但乱世之中,机遇最多。旧路断绝,於你无,可若你能把握机会,我便能助你坐拥金山,登顶草原诸部。」 桃里可敦身姿微正,眼底掠过一丝审慎的探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杨总戎这般倾力相助,天下岂有这般无偿的好事?」 「我自然也会从中获益良多。」杨灿坦然应答。 桃里可敦了然:「这才对,那你且说说,究竟有什麽好事。」 杨灿道:「待诸阀混战开启,传统丝路必然彻底瘫痪,这条流淌着金银的商贸命脉,便会作废。 我欲和你联手,在草原戈壁上,开辟一条全新的北线商道,取而代之。而这条新商道的大半管控权,会落入你手。」 此言一出,桃里可敦心弦巨震。 开辟一条草原上的丝路! 震惊、狂喜、悸动,一时涌上心头。 但思及其中诸多艰难,桃里夫人又迅速冷静下来。 「此事————几乎不可能。草原若是真有开辟大宗商道的条件,何须等到今日,早就该兴盛繁华、通达四方了。」 「哦?」杨灿耐心追问:「那你说说,难在何处?」 桃里可敦伸出一指,道:「其一,水源匮乏、分布零散。丝路倚仗祁连山积雪融水,沿山脉走势形成了连片绿洲,方能筑城聚居、通商往来。 可我草原戈壁交错纵横,水源零星散落、不成脉络,根本无法支撑大宗商旅长途通行。 「其二,秩序崩坏、劫掠横行。丝路诸阀有城池规制、税则法度,商贾过往有规可依、有险可避。 可草原诸部逐水草而居、迁徙无定,除却少数几部,大多居无定所、散漫无度。 这些部落不懂经营收税,不知规矩道义,见财便起贪念,只会劫掠杀戮、祸乱行路。 「其三,地貌无垠、极易迷路。戈壁草原一望无际,无山川林木为参照,外来商队踏入其中,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葬身荒野。 「其四,气候酷烈、行路艰难。草原暴风雪肆虐,连最耐寒的耗牛、骆驼都难以存活。 即便春夏秋三季可通行,夏日蚊虫漫天滋生、戈壁酷暑蒸腾,商旅极易染病殒命,长途跋涉的代价太过惨重。」 杨灿静静听她说完,淡淡开口:「说完了?」 桃里可敦颔首:「说完了。」 「好,那该我说了。」 杨灿身姿微倾,道:「你眼中繁华鼎盛的丝路城池,昔日亦是寸草不生的蛮荒绝境。 如今富庶万方的江南,古时也曾是瘴气横行、蛇虫遍野的不毛之地。 世间从无天生坦途、自来繁华,所有盛世盛景,皆是人力开垦、经年经营、代代积淀而成。 「北线草原看似荒芜,并非真的绝地缺水,只是水源零散、未成体系。 我天象馆有通晓地理堪舆的能人,可遍勘全境水源,串联零散水点,规划出最短最优的通商线路。 极度缺水之地,可遣天水工坊的大匠因地制宜,开凿水渠、引流补水。 实在无法引水的路段,便前置驿站储水囤粮,专供商旅补给周转。 玉门关外黄沙漫天、滴水难求,商队尚且能负重通行无阻,草原这点困境,算不上绝境。 「至於夏日蚊虫疫病,我六疾馆医者可特制驱蚊药包、防疫成药,护商旅周全。 冬季暴风雪酷烈确实无解,那便舍弃寒冬,只取春夏秋三季通商。 纵使一年少一季通行,也远比商路彻底断绝、无利可图要好得多。」 桃里可敦眸光凝沉,反问道:「勘路、寻水、修渠、设驿,事事皆需专人打理、长久维系。 草原诸部为一方丰美草场尚且杀伐不休、争斗不止,若见满载金银财货的商队过境,怎会安分守己、不起劫掠之心? 匪患、争端、补给、迷路,诸般乱象没人管,你所说的一切,就都是虚妄。」 杨灿轻笑道:「呵呵,所以啊,尉迟烈想做而没做成的事,现在,需要你来做。」 桃里可敦动容道:「什麽事?」 杨灿沉声道:「建立草原联盟。」 「建立联盟,以各大部落属地为界,分段明确权责,令诸部各守区段、各担其责。 修路立标、守护水源、看管驿点、供给食宿,层层落地、事事压实。 效仿丝路州县规制,让逐水草迁徙、居无定所的草原,生出固定的商贸节点与通行秩序。 「由联盟统一制定商税、核定物价、立下追责铁规。 哪一段路段出事、商队遭劫受损,便由该段属地部落全额赔付、担责受罚。 利害绑定、权责对等,诸部为自身利益,必然尽心护路,只要他们真肯管,哪里还会出事?」 「这麽算下来,纵使北线通商成本略高於旧日丝路,可待南线彻底断绝废弃,这里便是唯一的通商坦途。 哪怕利润稍薄,依旧是暴利,天下商贾定会趋之若骛、络绎不绝。」 桃里可敦垂首沉思良久,暗自掂量自身实力与部落实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 「玄川部落虽已衰败溃乱,可我黑石部落元气未复、内部暗流涌动,诸多长老心存异念。我恐怕————」 杨灿道:「你说的那些有野心的人,我知道————」 桃里夫人立即敏锐地道:「阿依慕和你说的?她给你写信,讲我的笑话?」 杨灿一窒,对她的关注点稍稍有点意外。 杨灿顿了顿,没搭她的话茬,继续道:「那些长老,单独拎出任何一人,都守不住如今的地位与权势,这一点,他们自己也清楚。 他们并非想要反叛黑石,只是不再敬畏你这位可敦。那麽,你让他们对你产生敬畏不就成了? 此前你果断出兵、奇袭玄川,那事前事後,他们对你如何?」 桃里可敦微微一怔,细细回想,的确,在她果断派出十三路兵马袭击玄川部落後,部落中果然少了许多纷争,大家的关注都在派出兵马的战果上。 那十三路兵马凯旋,战利品堆积如山的时候,她在族人、在长老们面前,的确比平时更有威望口杨灿唇角微扬,继续道:「将内部矛盾引向外部,对外拓业立威、建功立业,众人忙於征战拓土、积累财富,自然无暇内耗争斗。 就像一个大老爷,满宅院的妻妾,一个个吃饱了没事干,除了宅斗争宠,还能做什麽? 如果她们在外面都有营生,什麽逢迎讨好老爷、什麽勾心斗角,她们只会嫌弃浪费功夫。」 桃里可敦瞬间通透了其中深意,可心底仍有顾虑:「可常年对外用兵拓业,难免会让部将势力坐大,最终尾大不掉、反噬自身。 况且,以黑石如今的实力,未必能稳稳压制草原诸部。」 「你无需兼并诸部、拓土称王,只需立规矩、稳商路、掌秩序、定权衡。」 杨灿语气笃定,「对外征战拓商,只为树立威信、绑定各方利益,而非扩张版图、独霸草原。 这样,就无需担心派出去的人坐大反噬。反而每一次成功拓业、每一场胜仗,都会增厚你的实力、擡高你的权柄、稳固你的威望。」 桃里可敦垂眸沉吟,轻轻咬着柔软的唇瓣。那张天真稚气的娃娃脸褪去所有娇态,倒像一个有了心事的少女。 她在心底反覆权衡良久,才缓缓擡头,看向杨灿:「你会帮我?我怕,以黑石部落的实力,无法独力完成这种大事。」 杨灿眸中漾开笑意,知道她已动心。 杨灿道:「我当然会帮你。不过,要做成这件事,不是凭我一个想法、你一个部落就能完成的」 杨灿道:「必要时,你提出来,我会帮你。不过眼下,你就有一个强大的帮手。」 「谁?」 「白崖国,姬云烈、安琉伽夫妇,白崖国会与你黑石部落东西结盟,在规划路线的另一端与你同时动手。 你们是如今草原诸部中实力最强大的两个部落,一东一西,结盟联手,相向而行,镇压诸部,难道,还不能成功?」 杨灿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同时,会有一个财神,一个富可敌国的大财神,为你提供大量钱财。 也许,你不用动武,只凭一个利」,就能征服诸部了。」 桃里夫人虽已怦然心动,但对以利动人的说法依旧心存疑虑:「这世上的蠢人,远比你想像的更多,不是每个人都能懂得这个道理,或者克制住一时的欲望冲动。」 「所以啊,要恩威并施、文武相济。」 杨灿笑道:「武力先行。认同的拉过来,歃血为盟,共享富贵。 听不懂的,打到他懂,冥顽不灵的,武力吞并,你会越打越强,越打越富,等第二丝路开通之日,你就是敕勒川的女王。」 杨灿的声线清润低沉,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一点点地引诱着,桃里夫人只听得双颊嫣红,艳若桃李。 野心在她心底沸腾起来,她擡眸望向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用力点了点头:「好,那我试试。」 杨灿微笑起来,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桃里夫人伸出小手,正要与他击掌,动作忽然一顿:「你让阿依慕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不错。」 桃里夫人眸波荡漾:「如果,我没答应你,你是不是就要帮着阿依慕干掉我,让她取而代之了?」 杨灿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她在这桩大事中得些好处,可没想过要对你不利。」 「让她多得些好处?」 桃里夫人收回了手,吃味地道:「阿依慕是你的女人不假,她如今执掌左厢大支,也不假。 可左厢大支,始终是我黑石部落的。你凡事总是把左厢大支单独拎出来,对她格外提携,这对吗?」 杨灿也收回了手,无奈地道:「她是我的女人,我对自己的女人,格外关照一些,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该死的明目张胆的偏爱啊! 桃里夫人咬了咬唇,忽然挺起胸膛道:「她可以为你做的,我也能!」 那张娃娃脸此刻一片绯红,她的眼神儿却是滚烫的。 「方才,我们是谈合作,只计利弊得失,我是黑石可敦,我不能吃亏。」 说着,她慢慢起身,走到杨灿面前,轻轻俯身探去,凑到他的耳边,呵气如兰。 那声音,和着轻柔缝绻的气息,轻轻扫在杨灿的耳廓上:「现在麽,我可以和你做点吃亏的事儿。」 杨灿眨眨眼睛:「我听说,吃亏就是占便宜。」 桃里夫人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落在了杨灿的胸口,少女感的脸蛋上,露出了魅惑的笑。 「也成,你占我的便宜,我占你的便宜,两两相抵,我们谁都不吃亏————」 她说着,便合身投入杨灿的怀抱,一阵耳鬓厮磨,直到察觉杨灿生起热烈的反应,她才带着灼热的吐息,在杨灿耳边轻声呢喃。 「尉迟烈想做而没做成的事,你要我做。那麽————尉迟烈该做而不能再做的事,我也要你做! 从此,经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9章 暗流汹涌 早晨,杨灿一行人沐浴着朝阳,走出了苍狼峡。 峡谷中凛冽的罡风被身後的山势隔绝开来,前路豁然开阔。 这片雪地,已经被压实了,那是因为常有材料运输的车马从这里驶过。 队伍行至大半路程,又有一条「岔道」接入了这压实的主道。 那是由一根根滚木紧密铺陈的路,延伸向远方连绵的山脉,这是为运输山中大石等建材所铺的路。 杨灿和身体硬朗的东老爷子,还有东灵儿姑娘,各自骑马,行於队伍当中,但昨日骑马的桃里可敦,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桃里可敦,在车里。 桃里夫人虽然身材娇小,但从不娇弱。 她拉得开硬弓,也骑得了快马,也曾是敕勒川下追风骑马、踏雪逐猎的女骑士。 但,此刻的桃里夫人嘛————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她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车榻上,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一缕轻云,轻轻落在榻上。 一身素色软袄衬得她身姿愈发娇小,肩头微微收拢着,蜷着身子,像只虚弱的小兽。 往日里灵动明媚的眉眼,此刻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两弯眉峰似蹙非蹙,一双眸子似泣非泣,有种破碎的美感。 她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竟然这麽弱。 她猜,大抵是因为她的身形太过娇小的缘故,昨夜里,她死过去三回,每一回,她都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1 杨灿一行人从东往西,前往新城筑址的时候,正有另一支人马由西往东,也往新城筑址的方向走着。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堪堪百余人,行列松散,穿着似为商旅,不过其中又有许多精壮的武士,佩刀荷弓,英气勃勃。 队伍中间,有四骑并行,其中一道年轻的身影,正是独孤清晏,独孤婧瑶的兄长。 他此番远行,不为通商,不为公务,只为寻找再度离家出走的小妹独孤婧瑶。 上一次小妹离家出走,後来被他在於阀的丰安庄找到了。 这次独孤家找了许久也不见独孤婧瑶的下落,独孤清晏就想到再到於阀地面上碰碰运气,其实他并没有什麽线索。 与他并辔而行的三人,是他在路上遇到的。 这是三个胡商,以前他打过交道,这三人是丝路上很活跃的三个商人,和独孤阀有许多往来。 因为这三人也是往於阀去见杨灿的,所以大家便同行了。 这三个胡商都是粟特人,分别叫康翳、安延啜、史律。 为首的康翳年约四旬上下,生就一副温润儒雅的样貌,面皮白净,下颌乾净无须,全无寻常胡商的粗犷之气,反倒像一位饱读诗书的中原文士。 他不穿胡服,不佩繁杂胡饰,一身素色布衣简约素雅,只在腰间悬了一枚温润的白玉玦。 他的一双眼眸是浅琥珀色的,瞳色通透深邃,眼尾微敛,沉静内敛。 安延啜三十有五,正值壮年,是安琉伽的叔父。 他承袭的粟特人种的特徵更明显些,高鼻深目,瞳色墨亮,只是身材臃肿,只怕得有两百来斤,压得胯下骏马都有些吃力。 不过,别看他身材痴肥,这却是个灵活的胖子,跳起胡旋舞来,那真是迅疾如风。 第三个胡商叫史律,同样三十多岁年纪,身形敦实宽厚,面容质朴,蓄了弯曲向上的钩须。 他们此来,是在九姓商帮收到安琉伽的消息和结盟文书後,所派出的特使。 这三人今後会常驻上邽,其使命主要有三。 一是拉拢於阀实权人物杨灿,交好黑石部落的桃里可敦、左厢大支的阿依慕夫人,搭建与这两大势力的上层人士之间的联络。 二是规划落实具体的援助,以物资和金钱扶持,尽快推动草原部落联盟建立,搭建新丝路。 三是在援助和配合搭建新丝路的过程中,逐步渗透於阀、黑石部落的商贸、粮盐、物资流通等经济命脉。 其最终目的,是让这两大势力如同当初的白崖国一样,先让他们尝到甜头,最後则彻底依附於九姓商帮,再也摆脱不了控制。 四人之後,还有一辆极具西域风情的华丽马车。 车内饰品雅致精致,榻上铺着柔软的绒垫,案几乾净光洁。 正值破瓜之年的粟特少女康敏,坐在案後,正垂眸翻阅着一份卷宗。 安琉伽返回白崖国的路上,就把双方签订的秘密盟约,派人送回了九姓商帮。 至於她整理的有关於阀和黑石部落诸多重要人物的资料,送去的则较晚。 资料送达时,康、安、史三人已经出发了,因此这份资料被追送了过来。 康敏翻看这些资料时,习惯与人不同。 她先看那些次要人物的资料,按照人物的重要性排序,越重要的越往後排。 如今,她看的是最後一份,这一份,是有关杨灿的资料。 康敏的母亲是白蛮(彜族),父亲是粟特人,她的相貌得天独厚地糅合了粟特人种的明艳立体、昳丽夺目的五官与白蛮美女的体态特点。 白蛮女子最为推崇的形体标准是:山羊脖、斑鸠胸、蜜蜂腰、蚱腿,康敏全都具备。 不同於寻常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娇女,康敏出身粟特顶级商贾之家,自幼浸润於商贸交易之中。 小小年纪的时候,她就跟着父亲康翳,学习盘点货帐、对接客商、研判利,亲身参与过很多横跨漫长丝路的大宗交易。 所以她的眼界格局、心计城府,早已远超同龄少女,哪怕是常年行走商道的老商贾,若论识人辨心、权衡利弊,也未必就能及得上她。 她手中,此刻正摊开着关於杨灿的卷宗,翻看到末尾,安琉伽所做的评论和总结,康敏明媚的眸中掠过一抹嘲弄之色。 她轻轻合拢卷宗,轻笑道:「安琉伽费尽心机百般撩拨,可这杨灿竟全然不为所动? 但他曾一日纳三妾,风流动上邽,可并非不好女色之人啊,呵呵————」 康敏低低嗤笑一声,不屑地道:「琉伽表姐一直都很清楚,美貌,是投入最少、收益最多的一种货物。 可她却不明白,以皮相换取丰厚回报,取决於人家从未把你的美貌视为货物。」 说罢,她把卷宗往几案上一甩,嗤笑道:「可这个杨灿,打从心底里,就只把她当成一个明码标价的玩物。 既然是玩物,而他觉得,她不值钱,自然不会上钩。表姐呀表姐,以色诱人,终究落了下乘!」 雪原上的新城,此刻尚无半分坚城雄垒的气派,全然是一副初生营建的粗朴模样。 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规整的街巷,更没有错落的屋舍楼阁。 放眼望去,城里城外连片成片,尽是就地搭建的简陋窝棚,木架撑顶、枯草覆面,这是劳作工匠、戍守兵卒的临时居所。 稍有身份、略有资历的管事与部族长者,则住在宽大厚实的毡帐里。 阿依慕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台上,静静俯瞰着整片营建之中的土地。 对儿子这座安身立命的城池,阿依慕自然是很上心的。 只是这座新城的整体规制、街巷排布、攻守格局、水利屯田,尽数出自墨家大匠之手。 方才一路行来,听着儿子逐条解说规划细节,从城防布局到民生营建,从排水通路到屯田区划,填密周全,每一处设计都极尽长远考量,精密得挑不出半分疏漏。 阿依慕细细听着,只觉面面俱到,倒也提不出什麽建议来。 但城池固本,在建城之外,更在民生永续。 以新城为核心,向外辐射至苍狼峡口的大片荒原在规划中是要开荒成良田的。 而这个过程,至少要耗时数年甚至更久。即便数载之後,这里有成片的良田、农耕兴盛起来,畜牧也依旧会是该城经济的重要补充。 阿依慕一直执掌左厢大支内务,统筹部族的畜牧、草场、人畜生计,最是通晓牧区排布、草场轮牧、人畜繁育的门道。 所以,对於周边牧区如何划界、草场如何养护、牧群如何安置,她倒是给儿子提供了很多经验和建议。 母子俩站在高台上,你一言我一语,畅谈着新城的规划,尉迟伽罗则娉婷而立,游目四顾,似在观察城池,实则却有些心神不属。 她心中总想着,不知杨灿几时会来,他若来了,自己又该如何与他相处。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错落的棚帐和施工场地之间穿行而过,转瞬奔至土台下面。 那骑士滚鞍落马,急急跑上高台,气喘吁吁地禀报导:「夫人!少厢领!总戎大人来了!」 新城混乱的工地前面,阿依慕、尉迟伽罗和尉迟沙伽三人,翘首远望着。 雪原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而来。 人马渐近,杨灿提马到了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阿依慕母子三人。 杨灿立刻加快了速度,到了近前飞身一跃,就从银马上稳稳地落下。 尉迟沙伽飞奔而出,兴奋地叫道:「爹!你可算来了!娘和伽罗姐姐都在这儿呢!」 杨灿在他肩上拍了一掌,笑道:「你是一城之主了,稳重些。」 —— 说着,他便看向阿依慕。 阿依慕是岁月淬链出的轻熟美人,温润端庄,嫣然俏立。 她与杨灿正在新婚燕尔,杨灿却急急回了上邽,隔了这麽久才重新相见,阿依慕的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此刻真真切切望见这张熟悉的眉眼,她的胸腔里瞬间翻涌起了滚烫的热流,密密麻麻的欢喜与思念,几乎要冲破她的心口。 只是,心底万般悸动,她还是死死地忍住了。 女儿和儿子在旁边,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忘情扑入杨灿怀抱的举动。 她硬生生压着潮水般翻涌的思念与欢喜,强敛着眼底滚烫的情愫,只向杨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而她身边的尉迟伽罗,心境更是复杂无比。 阿依慕碍於她和沙伽在场,无法尽情释放自己浓烈的情感,而她宥於身份,更加不能。 她在情窦初开的碧玉年华,悄悄地喜欢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草原第一勇士,是她一生情动的缘起。 可偏偏,造化弄人,他成了她的父亲。 从此,这份情思,见不得光、出不了口,伽罗的心中酸涩与欢喜交织,双眼不由得湿润了。 她连忙垂眸,生怕再看一眼,那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杨灿大步走向阿依慕,阿依慕压下心底波澜,轻启朱唇,屈膝见礼道:「夫君。」 杨灿道:「夫人一路辛苦。」 说罢,他的目光便落在垂眸俏立的尉迟伽罗身上。 伽罗心头顿时一紧,这时,她该上前见礼,称一声「父亲」。 可她,实在叫不出口。 伽罗抿了抿唇,忽然擡起头来,向杨灿扬起一抹明媚嫣然的笑。 「草原一别,已是大半载,我们草原上的第一巴特尔风采依旧,实在是可喜可贺呀。」 尉迟伽罗用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解决了见面打招呼的难题,又巧妙地把她难以启齿的称呼给含糊了过去。 阿依慕黛眉微蹙,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女儿。 杨灿哈哈一笑,朗声道:「大半年不见,咱们敕勒川上最美的姑娘,倒是出落得愈发动人了。」 尉迟伽罗被他一赞,心中顿时说不出的欢喜。 现在哪怕能得到他一星半点的认可与赞美,在她心中,都弥足珍惜。 杨灿目光一扫,问道:「怎麽,曼陀那小丫头,没随你们一同前来?」 「她年纪还小,」阿依慕柔声答道:「正是冰天雪地的时节,长途跋涉太过辛苦,我便把她留在部落了。等下次来时,我再带上————」 她刚说到这里,一双美眸蓦然瞪大了。 站在她旁边的尉迟伽罗也是一脸错愕,微微张开了小嘴,惊诧地看向杨灿身後。 杨灿心头微疑,顺势扭头望去。 只见後方一辆精致马车,车帘儿被人掀开,一名侍女躬身而出,然後小心翼翼地扶着桃里可敦走上脚踏。 桃里可敦擡足轻、落脚缓,八字细步,身躯娇软。 这正是:弱躯难踏庭阶路,寸步如同万里途。移步时腰肢无气力,摇摇似落花逐风浮———— 整个儿就一林黛玉。 杨灿的唇角不由轻轻一抽,有这麽夸张吗?你都歇一路了。 尉迟沙伽茫然道:「欸?可敦怎麽又回来了?」 桃里可敦倚在侍女臂弯里,柔柔弱弱地走过来,甜甜笑道:「我本欲往上邽去的,你说巧不巧,途中恰好就遇上了杨总戎,缘份啊! 杨总戎还要巡视新城,我就陪他一起回来了,既有大事,早点商议才好。」 尉迟伽罗尚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些事於她而言,如同白纸一张,全然不懂。 因此,她什麽都没看出来,见桃里可敦大异於平时的模样,还当她生了病。 尉迟伽罗便道:「可敦昨日离开时,尚且精神饱满、身姿矫健,怎麽一日不见,便如此虚弱了?可是路上染了风寒?」 一旁的阿依慕眸光沉沉,她是过来人,当然看得出这是发生了什麽。 这种模样,她似曾相识啊,而且她也有过类似的模样,只是桃里可敦比她那时表现得还要过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作态,就为了气她。 阿依慕银牙暗咬:可恶啊,一个大意,果然被她偷了家! 桃里可敦听了,先睨了阿依慕一眼,才向尉迟伽罗巧笑嫣然地道:「是呀,昨晚遇到总戎时天色已晚,我们便一起夜宿苍狼峡东关了。 那关隘上屋舍简陋,这一宿,忽闪忽闪的,风大。」 尉迟伽罗和尉迟沙伽听得一脸懵懂,自然不明话中深意。 可阿依慕却听懂了她的炫耀和示威之意,阿依慕脸上忽然便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便拉起了杨灿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抱在了怀里,也不再顾忌伽罗和沙伽在场了。 阿依慕宣示主权般抱着杨灿的胳膊,对尉迟沙伽道:「沙伽,你方才不是说,六疾馆那边,派了郎中驻紮新城麽? 可敦既然着了风寒,那可大意不得,你快派人,护送可敦诊治,莫让风寒加重,一个不慎,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说完,她便转向杨灿,仰着脸儿看他,甜甜地道:「夫君一路劳顿,城中尚无处落脚,妾先陪你去沙伽的寝帐歇息吧。」 桃里可敦见状,也是毫不示弱,她依旧微笑着,手却轻轻擡起,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位置。 「阿依慕,你说的对,这种事,是大意不得,我得去看看郎中,这要一个不慎,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桃里可敦,说的神采飞扬。 同样是一句「出人命」,显然意义截然不同。 阿依慕抱着杨灿的手,蓦然收紧起来。 杨灿眼见这二人暗流涌动的一幕,这修罗场———— 不过,尴尬只是一瞬,这可是在万恶的旧社会,我需要尴尬吗? 这个时候,作为男人,我是绝对不能软的,我要是态度软化了,这两个女人还不得寸进尺,上房揭瓦了? 杨灿顿时脸色一沉,甚是严肃地道:「好啦,都不必多言。听我的,沙伽,你立刻派人护送可敦前往郎中那里看诊。」 尉迟沙伽倒是答应的爽快:「欸!」 杨灿又看了眼阿依慕,警告似地拍了拍她的小手:「你和伽罗、沙伽,随我一起去见见客人。 我於阀大执事,东顺东老爷子,还有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灵儿姑娘,也都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0章 争锋 杨灿携阿依慕上前,接引东顺、东灵儿爷孙俩走下了马车。 阿依慕微笑上前,对须发皆白、气度沉稳的东顺敛衽行礼,客套寒暄了一番。 一旁的尉迟沙伽却无心理会这老头儿,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随在东顺身畔的东灵儿身上。 东顺的两个侍妾身份不够,这个时候自然不会下车,只有东灵儿站在东顺身畔。 尉迟沙伽见她一身布钗,不染半分艳色,一头青丝挽作一个俏皮的少女发髻,眉眼看起来乾净澄澈,身姿纤秀亭亭,宛如初绽於雪原上的一朵梅花。 尉迟沙伽心中顿时觉得,还行,这女孩儿看着文文静静、挺贤惠的样子,看着顺眼。 至於她美貌与否,抱歉,沙伽少爷自己就是美到了极致的人,他不知美丑。 天呐!天呐!这就是大父为我挑选的丈夫? 东灵儿表面文文静静,心中却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她看见尉迟沙伽,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整个人便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麽好看的男人,一双清亮的眸子倏地睁大,定定地凝视着尉迟沙伽,再也挪不开分毫。 杨灿等阿依慕和东顺老爷子寒暄已毕,便笑着对尉迟沙伽道:「沙伽,你来,见过东老爷子。」 尉迟沙伽听了,便从东灵儿身上收回目光,快步上前,向东顺见礼。 东灵儿那副发痴的模样,东顺早已看在眼中,知道孙女已是千肯万肯,再看尉迟沙伽,便有了看孙女婿的感觉。 他笑吟吟地道:「你就是沙伽?果然一表人才啊,呵呵。」 他又看看在建的新城,抚须道:「苍狼峡外这片草原,实是一片山脉圈出的谷地,风力柔和,水力充沛,是适合开荒农耕的。」 他游目四顾,道:「你就放心筑城吧,城郭的营建和开荒垦田本两不耽误。 等开春,你可以调集多余人力,开始开荒拓土。老夫会派精於农政的人来驻守指导,教你的部众学习深耕、育苗、灌溉之法。 对於开荒出来的土地,开出一亩,便抢种些应时的粮蔬,一则可补给不足,二来也可以早早培养出一批熟於农耕的族人,以後你要稳固新城民生根本,便容易多了。 尉迟沙伽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向东顺道谢。 二人说话的时候,东灵儿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尉迟沙伽。 少女的眸中盛着藏不住的欢喜,一时间也不知想到了什麽,一抹绯红便顺着腮边缓缓蔓延开去,染透了玉颊。 小姑娘青涩的春心,在心底悄然绽放了。 阿依慕待东顺和尉迟沙伽寒暄稍顿,适时上前,柔声道:「东老爷子、灵儿姑娘,你们一路风雪跋涉,辛苦了。 二位且先入宿营中安顿,我与夫君会备下薄宴,为二位贵客接风洗尘。」 一行人进了宿营区,把东顺爷孙俩安顿到一顶宽大厚实的毡帐中。 这帐内绒垫铺地,地竈熊熊,案几整洁,陈设虽不奢华,却也极为舒适。 将爷孙俩安顿好後,杨灿、阿依慕一行人方才告辞。 东灵儿俏生生地站在帐门口,目光追随着尉迟沙伽的身影,依依地不舍收回视线。 东顺乜了一眼孙女魂不守舍的娇憨模样,捻须轻笑道:「乖孙,这个沙伽,你可还满意?」 东灵儿心头大羞,不禁低下头,妞怩地卷着衣角,声若蚊蚋地道:「嗯——————勉勉强强,也————还成吧。」 「只是还成啊?」 东顺存心逗她,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勉勉强强?那怎麽行,我的宝贝孙女儿,可不能勉勉强强地嫁了,这门亲事,作罢算了。 「大父!」 东灵儿顿时急了,连忙扯住东顺的衣袖:「大爷,这是杨总戎的公子,你若拒绝,岂不得罪杨总戎,孙女愿嫁、愿嫁!」 东顺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乖孙一切都是为了大父,那倒真是委屈了你。」 东灵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爷爷戏耍了,她又羞又恼地顿了顿足,便攀住祖父手臂撒起娇来。 杨灿一行人回到尉迟沙伽的大帐。 这座城主的毡帐极为宽阔,前半隅布设案几坐席,是待客的正厅。 大帐後半部以厚实的毡帘隔断,分出了四间卧房,昨夜阿依慕和尉迟伽罗,便是歇宿於此的。 这帐中主位,原是沙伽坐的,阿依慕来了,自然换了她坐主位。 如今杨灿到了,坐主位的就换成了杨灿,阿依慕很自然地跪坐在他侧边,斟了碗奶茶,双手奉至杨灿面前。 她是侍奉自己夫君,动作优雅温柔,眼神始终投在杨灿身上,极是温婉缝绻的模样。 尉迟伽罗坐在一侧,看着娘亲满心欢喜、甜蜜地侍奉杨灿,心里酸溜溜的。 尉迟沙伽待杨灿端起奶茶呷了一口,这才道:「爹,刚刚东顺老头儿带着的那位灵儿姑娘,就是你给我说和的那位姑娘?」 这少年阴柔之美,若做女子打扮,不消多加修饰,便是人间绝色。 但,他的性情却和草原上大部分汉子一般粗犷,大大咧咧的。 杨灿已经熟悉了他的性格,因此只是微微一笑:「不错,我方才悄悄看着,那姑娘对你挺满意的,你心意如何,对她,也还满意吗?」 尉迟沙伽咧嘴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就有一个部落勇士急匆匆进来。 他向杨灿、阿依慕等人抚胸行礼,大声道:「总戎、夫人,少厢领,我们在开挖城主府正堂地基时,掘到一块磐石。 那石头太大了,横着又挖了半天,才找到边缘。只是那大石边缘已经超出原定大堂地基近七尺。 若是强行刨挖,或者把这大石凿碎,未免过於耗时耗力,大匠叫我来请示少厢领,是否需要把正堂位置偏移一下?」 尉迟沙伽一听,忙起身道:「爹,娘,我去看看。」 阿依慕眸光一动,语气自然地道:「伽罗,你跟着沙伽去看看,帮他拿拿主意。」 我都没说话,还嫌我碍眼? 你多大年纪了,还这般黏腻,害不害臊啊。 尉迟伽罗在心底里一阵吐槽,偏没勇气在杨灿面前表现出一点。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跟着尉迟沙伽一起,出了大帐。 他们刚一离开,原本坐在杨灿身侧,一脸温顺娴静的阿依慕,便忘情地一头扑进杨灿的怀抱。 她急切的就像饿狠了的婴儿寻找母乳似的,双臂紧紧环着杨灿的脖子,捉到他的嘴唇,把自己的樱唇连着久别重逢的激动,紧紧亲了上去。 热切缠绵的吻,滚烫又遣绻,把阔别以来日夜的牵挂、辗转的思念,都汹涌地释放了出来。 许久,阿依慕才娇喘吁吁地把脸蛋儿贴在杨灿胸膛上,手指在他胸上画着圈圈,幽怨娇嗔道:「夫君,可是把桃里那妖精收了?」 杨灿在她丰盈软弹的臀上「啪」地拍了一巴掌,佯怒教训道:「吃什麽乾醋。她虽是黑石部落的可敦,可你先进的门儿,那你就是姐姐。 当姐姐的就得有点姐姐样儿,心尖儿能小得像针鼻儿?你得宽容大度一些」 阿依慕被他一巴掌拍得连身子带心都酥软了。 这小郎君除了年纪比她小,简直样样都强的厉害,阿依慕对他早已死心塌地,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敢惹他不快。 再者,杨灿那句「你是她的姐姐」,怎麽听着竟有暗爽的感觉呢? 阿依慕自然不敢再闹了,生怕惹得郎君不喜,便仰起脸儿,含情脉脉地看向杨灿。 「郎君,阿依慕是您的卡瑟弥,性命、心意、荣辱都归您所有。 无论郎君作何安排,卡瑟弥自然俯首听命,再不会心生妒意言行乖张,郎君息怒。」 卡瑟弥是于阗一族女子对丈夫最谦卑的自称。 河陇至西域一带的蛮族,没有中原汉人「妾身」的称谓。 如鲜卑女子,对夫君会自称为「奴」,若需极尽谦卑,便自称「贱奴」「小奴」。 当然,他们这个奴并不是汉人语境中奴仆下人的意思,而是如汉家女子自称妾身一般,表示恭顺的谦称。 而于阗女子对丈夫,则是平素自称「米亚」,这是「我」的意思。 私密狎昵之时,则自称「瑟弥」,除了表示谦卑,还有撒娇的意思,就像汉家女子把「奴家」改成了「奴奴」。 而「卡瑟弥」,则是犯了错误,向丈夫诚恳道歉时的自称了。 杨灿一看,敢情咱不用心虚,她还得道歉呢? 瞧她娇娇弱弱、可可怜怜的模样,杨灿心头一软,忙把她搂进怀中,轻怜蜜爱一番,哄得她心花怒放。 阿依慕坐起身,从果盘中拈起一枚清甜的果脯,递到杨灿唇边,温柔投喂。 杨灿却不张口,轻笑道:「用嘴。」 阿依慕脸上一红,羞嗔地白了他一眼,便用樱唇衔住果脯,眉眼含娇地凑向他的唇边0 就在二人唇齿将触未触、氛围极为缝绻旖旎之际,帐外忽然传来病腿老辛的破锣嗓子:「总戎、夫人,营外有客人求见。」 阿依慕吓了一跳,本能地就要缩回身子。 但,杨灿骤然手臂一紧,环住了她的纤腰,把她拉紧了些,顺势低头就着她的唇衔过果脯,又在她唇上一吻,这才将果脯咽下。 杨灿放开阿依慕,这才恢复淡定神色,向外问道:「来者何人?」 瘤腿老辛在外面回话道:「是独孤家的三公子独孤清宴,还有三个粟特商人,自称是得了白崖国的贵人引荐,本欲往上邽拜会总戎的,途经此地,听闻总戎在此,所以求见。」 杨灿心中一动,这定是九姓商帮的人了,他们动作倒快。 杨灿含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阿依慕道:「我去见见客人。」 阿依慕立刻起身,道:「瑟弥陪夫君同去。」 「也好!」杨灿颔首答应下来,可刚走出两步,心中忽然一动,又停下脚步。 他拉住阿依慕的皓腕,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阿依慕眸色微讶,温顺颔首道:「是,那我等她回来。」 杨灿这才放开阿依慕,独自走了出去。 新城城主府的施工现场,深坑里,一块巨大的石头暴露了出来,土壤掩盖之下,还不知它整体有多大。 一名大匠对尉迟姐弟介绍道:「这块石头极大,若是强行凿碎,或者整块挖出,着实耗时耗力。 如今唯有两法可解:其一,扩修正堂殿宇,将整块巨石尽数纳入堂基。 其二,调整一下正堂的位置,往前挪,把前院缩小一些,又或是後移正堂的位置,让前院再阔大一些,还请少厢领定夺。」 尉迟沙伽看着土壤里露出来的那块巨石,一时犹豫不决,便转头看向身侧的尉迟伽罗。 尉迟伽罗想了想,道:「这大石头看着甚是平整,浑然天成、形似龟背。 在它上面建正堂,我看是很吉利的,不如把正堂扩大一些,把这块巨石囊括在地基之内吧。」 尉迟沙伽听得眼前一亮,喜道:「不错,这就是风水吧?吉利,那就听姐姐的,把正堂扩大!」 那大匠听了,便颔首道:「既如此,老朽修改一下营建图纸,堂内需要增设几根庭柱,以稳固屋舍。」 三人正说着,一个部落勇士急急奔来,道:「少厢领,营外来了几位客人,要求见少厢领,听说杨总戎在此,他们又要求见杨总戎。」 尉迟沙伽疑惑地道:「他们是干嘛的?」 那人答道:「一个自称是独孤家的,还有三个胡商。」 尉迟沙伽摆摆手:「独孤家的人?我不认识。胡商,我也不认得,叫我爹见吧,我就不管了。」 那人道:「他们还带着一个少女,生得极为标致。」 尉迟沙伽依旧摆手:「不认识,找我爹。」 尉迟伽罗却一下子站住,心底警铃大作。 她眸光微微一沉,便对尉迟沙伽笑道:「沙伽,你以後就是一城之主了,哪个朋友不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 以後迎来送往的事,那都是难免的,人家求见了,怎好不见?走,姐姐陪你一起去。」 尉迟沙伽无所谓,听她这麽一说,便爽快地道:「成,那咱们就去见见。」 当即,他便和尉迟伽罗,在那人引领下,向建筑工地外走去。 此时,杨灿已经见到了独孤清晏,杨灿惊喜地道:「清晏兄,许久未见啊,你怎会途经此地?」 独孤清晏无奈地苦笑,道:「我也不瞒你,我这次来,和初见你时,是同一个原因。 「」 杨灿一愣,惊讶地道:「她又跑啦?这回是因为什麽?」 「因为————」独孤清晏语气一窒,摇了摇头:「其中缘由,咱们回头再说。 我来於阀地盘,就是来找你的,我自己找她,有如大海捞针,想着有你发动於阀势力,只要她在这儿,便找得到。 此事容後再谈,来,我先给你引荐一下。」 说罢,他侧身擡手,逐一引荐身侧三人:「这三位是康翳、安延啜、史律。 他们是丝路上赫赫有名的大商贾,家资巨万、人脉广博。 他们此来,就是要去上邽拜会你的,我在途中偶遇,又因是旧识,这才同行。」 康翳、安延啜、史律三人即刻上前,齐齐向杨灿躬身行礼。 为首的康翳满面堆笑道:「我等久慕杨总戎的大名,此番得白崖王夫妇引荐,专程来於阀地界做些买卖,往後还请总戎多多照拂。」 杨灿含笑还礼,道:「我於阀地界,欢迎四方商贾前来经营兴业,诸位只要合规营商,我於阀自会予以周全庇护。」 双方寒暄之际,康敏就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杨灿。 她的目光很特别,不是怀春少女打量一个叫人心动的男子,而是像一个买主,正在审视一件晶莹剔透的琉璃,有没有瑕疵。 「敏儿,快来见过杨总戎。」 康翳招手唤过康敏,对杨灿笑道,「杨总戎,这是小女敏儿。这孩子早就听说过杨总戎的大名,对总戎极为推崇。」 「哦?」杨灿看向康敏,目光微微一凝。 还真是一个小美女。 康敏完美继承了父母两族的好骨相,既有明艳立体、丽夺目的面相,又有骨架绝佳的体态。 如今虽还稍显稚嫩,只待年岁渐长,定是人间绝色。 康敏向杨灿敛衽行礼,一双美眸瞬也不瞬地盯着杨灿,神情说不出的激动。 「您、您就是鬼谷传人,杨公?」 康敏满眼仰慕,赞道:「杨公改良耕犁和水车,利民兴业,造福了一方百姓。 草原人的木兰大会之上,杨公您力压群雄,勇夺第一巴特尔,威震敕勒川。 陈府雅集上,杨公您纵论天下,一篇策论压满堂,听说连中原第一才女对您都心服口服。 镇守上邦时,您肃清匪患、整顿税赋、安定民生,使得一方太平。 还有还有,於阀被慕容氏大军入侵,眼见就要覆灭,还是您,您力挽狂澜,大败慕容铁骑,失地尽数收复————」 她激动地说着,对杨灿的诸般功绩如数家珍。 她的眼中熠熠如星光灿烂,激动得脸庞都涌起了红晕。 任何人被人如此崇拜,对方对你的所有闪光点都了如指掌,还能当着你的面激动到语无伦次地说出来,那都是叫人愉悦的。 如果这人又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那麽这种愉悦感————至少翻三倍。 这比任何马屁,都更动人心。 杨灿显然被拍美了,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原来略显随意的站姿,也悄悄变得更加挺拔、庄重。 就在这时,尉迟伽罗和尉迟沙伽姐弟联袂而来。 杨灿被拍得有些难为情,一见他们过来,可算有了解围的藉口。 杨灿连忙喊过姐弟二人,为他们引荐独孤清晏和三名粟特客商以及康敏。 尉迟伽罗对独孤清晏、康翳、安延啜、史律四人都是浅浅颔首示意。 四人中,独孤清晏是年岁相当的男子,而且他和独孤婧瑶是龙凤胎,乃是一个容貌俊秀、气质清雅,丝毫不输杨灿的美男子。 不过,尉迟伽罗只是一眼过,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她弟弟比独孤清宴更美,而且这种美,她从小看到大,早就看腻了。 她不喜欢草原男儿的粗犷,可也不喜欢这种阴柔美的男人。 她喜欢的,是那种阳刚之气如太阳神,容颜俊美也如太阳神的男人。 杨灿就是。 所以,她的目光只在独孤清宴身上略一流转,只是看到康敏时,她的目光定了一定。 刚刚一来,她就看到正与杨灿手舞足蹈、激动说话的康敏了。 两人此刻只打了一个照面儿,凭着一种女人的直觉,两人心中对面前的女人就有了一个准确的判断。 她看杨灿的目光,就像一个猎人正盯着他的猎物。 两个猎人看向对方的眼神儿,顿时有了一种同行的戒备。 桃里夫人被带去巫门郎中的营帐,那郎中有六旬上下了,也不问她身份,便为她号了脉。 —— 号脉之後,那老郎中便对桃里夫人抚须笑道:「大娘子不必担心,你不曾着了风寒。 老夫观你脉象,原本有些阴阳失衡,故而气血郁结不畅,不过近来阴阳相济,气血舒展起来,脉象也沉稳圆润了。」 「所以,大娘子放心,你如今气血充盈调和,身心皆得安泰,无恙,无恙。」 桃里夫人疑惑地道:「可为何我觉得身子倦怠,精神不振呢?」 老郎中哑然失笑:「缺觉!」 庸医,真是庸医! 桃里可敦臊了个满脸通红,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回了尉迟沙伽的大帐。 一掀帐帘儿,她就看见帐中除了阿依慕再无旁人。 「杨总戎呢?」桃里可敦眸光流转,开口便寻人,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 阿依慕端坐案後,优雅地抿了口奶茶:「你刚进来,开口就问我夫君去向,你礼貌吗?」 桃里可敦挑衅地娇笑着,摇曳生姿地走过去,在席上坐下:「你的,也是我的,我问不得?」 阿依慕眼尾一扫,垂眸轻拨奶茶浮沫,淡淡地道:「营外来了客人,他去迎客了。」 「又有客来?倒真热闹。」 桃里可敦上下看了阿依慕几眼,眼底掠过一抹玩味,挑拨道:「他没带你?」 阿依慕淡淡地道:「他的客人,又不是我的客人,我为什麽要去? 我阿依慕是个懂分寸、守本分的女人。 桃里,你如今既已是他的人了,最好也是如此,莫逾矩。」 桃里可敦龇着一口小白牙冷笑:「你在教我做事?」 阿依慕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淡定地道:「夫君说了,我先进门,便是姐姐。 姐姐教训妹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麽,教你做事又怎样?你得听着!」 桃里可敦撇了撇嘴,傲娇地道:「你不要忘了,我可是黑石部落的可敦,没大没小! 「」 说罢,她起身就往外走。 阿依慕放下茶碗,问道:「你去哪里?」 桃里可敦道:「我是黑石部落的可敦,这城是黑石部落的城,有客人来了黑石部落的地盘,我这个主人,难道不该出面一见?」 说罢,桃里可敦拔腿就走。 阿依慕一拍几案,站起身来,傲然道:「准确地说,这座城属於左厢大支,并不直接受你管辖。要去,也该我去!」 说着,阿依慕甩开一双大长腿,便追了上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1章 双枝胡旋回鸾舞 黄昏,大帐里已然灯火通明,宴饮正浓。 杨灿和桃里可敦端坐上首。 因为杨灿代表着於阀,桃里可敦代表着黑石部落,这是两大势力的首领。 桃里可敦端坐如仪,一双媚眼淡淡扫过坐在左首的阿依慕,唇角轻轻一勾。 姐姐? 下边坐着去吧,我,才是黑石部落的主人。 杨灿沉敛了锋芒,周身已然自带执掌一方的威严气度。 身旁的桃里可敦虽也是仪态雍容,端庄大方,奈何天生一张娃娃脸,自带不褪的稚气,倒是缺了一些一方势力首领的气概,因此不似杨灿一般,有种盖压全场的气场。 阿依慕夫人、东顺大执事神情恭谨,尉迟伽罗、尉迟沙伽依次坐於左侧,最末尾处便是东灵儿,正好和尉迟沙伽挨着。 她不时便偷瞄尉迟沙伽一眼,心中甜蜜不已。 对这个联姻对象,东灵儿是千肯万肯,早已芳心暗属了。 对面右首,也是五个人。 锦衣玉貌的独孤阀三公子独孤清晏,接着是三位大胡商康翳、安延啜、史律,坐在末位的则是康翳的小女儿康敏。 独孤清晏虽不似他的龙凤胎妹妹独孤婧瑶一般清俗如仙,但清冷孤傲的性子却也像了七分。 再加上小妹一直下落不明,所以虽在酒席宴上,却也因为有心事,而不能完全放开。 不过,三个胡商却是长袖善舞的人物,最擅长应酬周旋,谈吐诙谐,言辞得体。 他们时而谈及西域风物,时而闲话陇上风土,句句贴合分寸,始终不让酒宴气氛冷清下来,倒也营造出一种热络融洽的氛围。 酒过三巡,安延啜放下酒盏,抚掌一笑,对杨灿大声道:「今日得与杨总戎对饮,实属我等荣幸。 康兄爱女敏儿,自幼歌舞俱佳,贤侄女儿,何不献舞一曲,为杨总戎助一助酒兴?」 康敏闻言,不慌不怯地放下筷子,拾起手帕拭了拭唇角,便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 她看着杨灿,甜甜一笑:「杨君年少英锐,执掌於阀以来,治军严明,理事有度,事事亲力亲为,不辞栉风沐雨之苦,令於阀日渐兴盛、声威鹊起。 101看书&bp;101&bp;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bp;全手打无错站 敏儿对杨君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今晚,敏儿愿献拙舞一曲,为君助酒。且容小女暂且更衣,片刻即归。」 语罢,她便敛衽一礼,款款退下。 後帐之中,康敏在侍女服侍下迅速更换着衣裳,想到杨灿,微微一笑,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在她看来,美貌是无刃之刃,若像表姐安琉伽一般锋芒毕露,就失去了美貌的优势。 直白的魅惑是最低劣的陷阱,哄得了寻常男儿,却瞒不过胸怀大志的枭雄豪杰。 真正的美人计,应该是以容色养气度,以风姿立雅韵,以温婉拢人心。 不逞一时之艳,不诱一时之利,於从容清雅间,拿捏住他的心,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予取予求。 他,还得心甘情愿呢。 一炷香的功夫之後,康敏便回来了。 甫一入帐,那个文静、知性、慧黠、端庄的美少女不见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明艳张扬的美少女。 多变,不同的美集於一身,才不会让人厌倦。 乍然出现的她,令满堂灯火都似陡然明亮了几分。 她有着一双琉璃般澄澈晶莹的眸子,身段柔韧紧致,骨肉匀停,青春活力尽显。 她穿着一件粟特族风格的织金锦短襦,裁式利落,轻露一痕雪白纤柔的小蛮腰。 在她腰间的宽皮带上,悬挂着艳红色的珊瑚坠和一只只小银铃,只消腰肢款摆,便有清泠的铃声响起。 那双笔直细长的腿上,是一条白蛮风格的刺绣百褶短褌,赤着一双雪白的、轻盈如戏水鹅蹼般的天足。 纤细美丽的脚踝上,缠着层层银环,华贵而精致。 在她的头上,插着五色的羽翎,彩羽翩跹,更衬得她无可挑剔的五官昳丽瑰艳。 乐师适时而动,一阵羯鼓声响,康敏身姿一旋,已然入舞。 她这支舞,糅合了胡旋舞的迅疾和白蛮踏歌舞的灵动,故而别具一格。 只见她时而单足点地、时而双足飞旋,身形如回风卷雪,裙裾飞散时似车轮轮转,惊艳无双。 哪怕是一连数十圈的高速旋转,停下时她也稳如青竹,分毫不见摇晃。 杨灿举杯看着,只觉确实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眼前的少女侧身折腰,柔身反弓,诸般动作,柔若无骨,在急促的羯鼓声里,尽是胡地舞风的热烈与奔放。 等鼓点一转,换成白蛮踏歌舞的节奏时,康敏的舞步更是随势而变,从以旋为主,换成了以踏为主。 她的一对雪足交替飞踏,踝间银环随舞步碰撞出叮铃铃的响声。 屈膝腾跳、左右顿足,身姿舒展鲜活,野性盎然,与她坐於席间时的温婉不同,尽显热烈的芳华。 史律端起酒盏,凑到唇边浅酌了一口,眸光轻轻睨向杨灿。 只见那坐在上首的於阀总戎使手中举杯,盯着场上舞蹈的少女,目光灼灼,竟是瞬也不瞬。 史律用手指轻轻抹过翘曲如钩的胡子,一抹狡狯的笑,攸然一闪,即没。 舞势渐入高潮。 康敏双足并立,蓄力猛然全速旋身,周身金银坠饰、珊瑚羽翎流光四溅,满帐华彩流转不休。 那一身热烈张扬的气焰瞬间全开,竟压得帐中烛火都似黯淡了三分,满堂风华集於一身。 「好!」 帐中沉寂刹那,杨灿一掌拍在案上,率先喝起彩来。 随即,众人纷纷击掌,连声叫好。 康敏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着,先向杨灿屈膝,俏皮地行了一礼,然後便看向了左首坐着的尉迟伽罗。 康敏甜甜一笑,一脸的天真烂漫,声音更是清甜软糯:「今日一见伽罗姐姐,便觉风姿绝世,令人自惭形秽。敏儿方才抛砖引玉,不知可否有幸一观姐姐舞姿呢?」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尽数转向尉迟伽罗。 阿依慕只道女儿会拒绝,毕竟这大半年来,伽罗便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怎麽可能在这种场合凑热闹。 阿依慕想为女儿解围,刚要开口说话,尉迟伽罗已然盈盈起身,向康敏嫣然一笑。 「好呀,既然敏儿妹妹相邀,伽罗便献丑了。」 说罢,她便爽快地退出大帐去更衣了。 方才见杨灿目不转睛地盯着康敏踏地的玉足、踝上的银铃、款摆的腰肢、颈间的项圈,她的不服便已到了极点。 她哪里忍得住康敏的挑衅。 待尉迟伽罗缓步归来,那出场风格,却与康敏方才的惊艳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韵。 她本肌肤冷白如玉,眉眼纤长柔润,眼波浅浅含光,肩颈线条修长优美。 如今一身冰蓝色的薄纱广袖长袍,袖口绣着金线莲花,轻薄的披帛半挽,更显淡雅矜贵。 她的发髻梳成了垂鬟髻,仅簪着一支莲花簪,腕间也只有一串白玉珠,别无金银装饰,尤显清雅脱俗。 乐师已经得了她嘱咐,待她站定,便舍了节奏激昂的羯鼓,换作箜篌、玉笙合奏。 一时间,空灵清透的乐声响起,悠远静谧,自带一种佛国禅意。 尉迟伽罗缓步起舞,所跳正是于阗宫廷的佛莲舞。 足尖轻点地面,宛若踏莲而行,步步生韵。 广袖舒展开合之间,有如莲瓣层层舒展。 侧身折颈,垂眸敛容,抬手似拈花礼佛,屈膝若躬身祈福———— 她的动作柔和肃穆,温婉端庄,不带半分烟火气,周身萦绕着一种清净雅韵,宛如飞天。 待到曲终舞歇,尉迟伽罗缓缓收势,广袖垂落,静若供养天女,清冷高贵、空灵绝尘的气韵弥漫开来,风骨无双。 这是一种清雅高贵、端庄自持的美,与康敏方才的热烈野性截然不同。 「好!」尉迟沙伽一拍桌子,率先大喊起来,然後热烈鼓掌,主场优势岂能不予发挥。 只可惜,尉迟伽罗并不领情,反而悄悄嗔了他一眼。 直到转首看到杨灿击掌叫好,还端起酒杯,对众人说,观此舞当浮一大白,尉迟伽罗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康敏是个聪明女子,本还想着若伽罗的舞蹈不在其下,便来一场共舞的斗舞。 如今一见伽罗舞韵,和自己截然不同,自己的热烈她学不来,她的那种天女禅韵,自己也学不来,便聪明地打消了念头。 因为这两场风情迥异的舞蹈,大家酒兴更酣了。 又是几轮酒後,杨灿才举杯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风霜跋涉,甚是辛苦。 来,我等且满饮此杯,然後大家早早歇下,明日大家再聚不迟。」 康翳轻咳一声,道:「杨总戎,我等————」 杨灿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三位是商人,千里奔波,商机稍纵即逝,今日若不得到一句满意的答覆,怕也难以安寝。 来人,撤去酒宴,换上香茗,我与三位先生,再叙一番。」 康翳、安延啜和史律闻言,大为欢喜,连忙欠身致谢。 於是,众人纷纷告辞退下,各自安置。 侍女入帐,利落地撤去杯盘酒馔,擦净案几,片刻之间,原本喧闹的宴帐便转为一处清雅静谧的茶叙之所。 康翳对杨灿拱手笑道:「杨公,康某随身带了些去年的新茶,正好拿来让杨公尝尝鲜。 顾渚紫笋、阳羡、虎丘,康某带的都有,不知总戎偏爱哪一味?」 杨灿淡淡地道:「取些紫笋来吧。 " 如今的茶,以湖州顾渚山上的紫笋,为天下魁首,南朝皇室专供。 其次便是宜兴的阳羡茶、苏州的虎丘茶,也是江东士族豪门宴饮待客的首选珍品,寻常权贵亦难得一品。 可,康翳这里却有,而他却是从西域赶来的。 去年的茶,以这个年代的运输条件,的确可以说是新茶。 他一个刚从西域奔波而来的胡商,手中却有江南名茶。 他献的这是茶吗?这是在向杨灿展示他的实力与人脉。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茶汤浅碧而澄澈,嗅之有清雅的兰花香气漫溢开来,入口则回甘绵长,唇齿留香。 杨灿品了一口,不禁赞道:「好茶。」 康翳笑道:「杨公若喜欢,康某这里还有些,谨具一筥,伏乞大人清赏。」 「那就多谢康公了。」杨灿倒也没有推辞,微笑答应下来。 康翳神色一正,又道:「此间没有外人,康某就直说了。 我等皆为商贾,奔波四海,求利而已。然商道兴衰,若无人保驾护航,哪有太平商路、公正之境。」 他看着杨灿,道:「总戎年少英雄,执掌於阀,锐意有为,胸襟胆识非常人可比。 我昭武九姓商帮,很是看好总戎的前程,愿意倾尽财力,辅佐总戎,只求能得总戎庇佑。」 杨灿道:「之前,某已秘密会晤过白崖王夫妇,对於开辟第二丝路,颇为赞同。 诸位能想出开辟第二丝路的主意,胆识可嘉,杨某钦佩之至。 只是此事要做起来,实也是险阻重重。我如今心中尚有一层顾虑————」 康翳忙欠身道:「杨公请讲。」 杨灿道:「我担心,若旧路未绝,新路却开了,那我们可就是做了无用功,届时所费人力物力无法收回,损失之大,不可想像啊。」 安延啜一听,哈哈笑道:「总戎无需担忧!此番开辟新丝路,前期所有资费、人力、 耗损,我九姓商帮都可承担。 待商路打通,总戎再以沿路关税逐年抵扣即可。若是我等研判失误、事无所成,所有损失也不会累於总戎。」 史律自负地道:「况且,河陇必乱,旧路必断,总戎大可安心。」 杨灿目光一凝,道:「史公何以如此笃定?」 史律道:「天下治乱之兆,必先显於细微。乡野农夫囿於一隅,难观四方风云。 我昭武九姓商队,西越流沙荒漠,东抵江淮腹地,陇右大小坞堡、藩镇聚落,足迹更是遍布无遗。 因此,四方动静、诸侯虚实,我等尽数了然於心。往往烽烟未起、干戈未举,我等便可嗅到动乱之兆。」 「不错!」安延啜点头道:「凡有干戈将起,除非是突然之乱,否则,必先粮铁涨价,药材紧缺。 我等以贸易联通诸部,四方利弊虚实尽在掌握之中。 安某可以笃定,陇上群雄各怀异心,祸机暗伏,陇上必乱,已不久矣。」 康翳抚须轻笑道:「这就是驼知风沙,商知兵戈。总戎大人不必怀疑我等商贾的嗅觉」」 0 杨灿轻轻一叹,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慕容氏并非唯一有野心者,它只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 陇上心怀异志者,绝非一家。譬如索阀,虽然手段较慕容阀温和许多,可其野心却是一般无二。」 听到索阀,康翳双眉便是一跳。 陇上八阀,索家是以商道最为着称的。 所以,他们这些胡商,在索家地盘上的收益也是最少的。 在他看来,这是天然的死敌。 康翳便道:「总戎慧眼,一针见血啊。索氏野心勃勃,相较明目张胆的慕容氏,其手段更为隐秘阴狠,可以说是杀人不见血。总戎和他们打交道,务必谨慎些才好。」 杨灿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哦?康公对索家,似乎颇有成见?」 安延啜面露愤懑,直言道:「非是我等对索家有偏见,实是索氏行事太过霸道。 索阀以商立家,垄断了一方商贸,本是各凭本事、各行其道,倒也无可厚非。 可索家仗自身武力,蛮横抢夺商机,独霸贸易之利,压制外来商贾,行事太过狭隘霸道了!」 杨灿闻言,眼神一眯,心想,何只是索阀,只是索阀最擅长商道,所以是你们最大的眼中钉罢了。 实际上,商贸对陇上八阀来说,都是一个重要进项,只是商贸在各阀经济中占比不同罢了。 各阀既然都有商贸,自然会以自身政权予以庇护,划地专营、垄断牟利。 纵使九姓商帮的触角遍布四海、无孔不入,在各家门阀的本土商势面前,也只能沦为二流商贾。 如此一来,在他们的地盘上,这些胡商不仅身份矮上一截,经商往来更是处处受掣、 层层受压。 整条丝路被八阀层层切割、分段独占,九姓商帮历年损失的财富不计其数。 只要八阀分立的格局不破,这般损耗便无休无止,只会日渐加剧。 恐怕,这才是九姓商帮开辟第二丝路的根本原因,所以———— 所谓他们预判了战火将起,因此未雨绸缪,只怕也只是他们的表面说辞。 恐怕他们不是预见到了陇上将乱,而是这乱象背後,本就有他们推波助澜的手段。 那麽,慕容阀此番兴兵,背後有没有他们的手段? 杨灿心中想着,却是长长一叹,故作感慨道:「是啊,索家对我於阀,明枪暗箭,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啊。 我也不瞒你们,近日索阀的索弘已经抵达上邽,可他对我却避而不见,显然别有所图0 哼!他似为我不知道他来了?我也佯装不知,甚至还找由头离开了上邦,就是等着他出手,我倒要看看,这一遭,他要如何算计於我。」 康、安、史三人闻言,悄然互递了个眼色。 他们早知道,杨灿崛起,必然和索阀的利益诉求产生冲突,如今看来,双方已经明枪暗箭地斗起来了。 甚好,甚好啊。 康翳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开口劝慰道:「如此这般,总戎的处境只怕大大不妙啊。 於阀主母出身索氏,於阀宗亲对总戎你大权独揽,只怕也是心生不满,慕容阀虽然败了,只怕也不甘心失败,杨总戎,你这前路,不好走啊。」 杨灿仰天打个哈哈,露出倨傲之色,不屑地道:「於阀主母虽是索家出身,可她已是於阀之妇! 而且,她已诞有於家子嗣,泼出去的水,不会偏私於索家的。 不要说她了,就是那索家嫡女索醉骨,如今亦甘愿为我所用了,三位还不知道吗?」 康、安、史三人是知道的,不过,他们当然会摆出一副刚知道的模样,一脸恍然。 杨灿得意地一笑,道:「所以,当家主母这边,我不担心。 至於宗亲,那些人都被养废了,虽有野心,却无手段,更无实力,不足为惧。」 史律抚须提醒道:「杨总戎切莫大意呀,别的不说,就只说慕容氏,慕容阀虽然败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底蕴尚存啊。」 杨灿淡淡一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我就等它瘦死,到时,便能多啃一块肉。」 康翳神色一动,道:「总戎此言何意?」 「快开春了!」 杨灿得意地笑道:「诸君有所不知,我早已定下反制慕容阀之策,我要疲敝慕容氏实力,直到它硬生生瘦死。」 康翳震惊地道:「杨总戎竟打算反杀慕容氏?」 杨灿抿了口茶,一副胸怀沟壑的傲然模样:「区区一个慕容氏算什麽。 河陇无主,八阀逐鹿。杨某如今既然执掌於阀权柄,身处局中,自当顺势而为,逐鹿陇右,争一世基业。」 安延啜大惊道:「杨总戎,竟也有如此雄心壮志?只是————,於阀实力,素来在八阀中居末,总戎何来这般底气?」 杨灿傲然道:「於阀昔日最弱,只因那时,没有我。」 这句话太狂了些,康翳三人一时相顾无言。 杨灿一脸的睥睨桀骜之色,朗声道:「待第二丝路开辟成功,疲敝慕容之策尽数完成,杨某就能吞并慕容氏! 到时候,杨某坐拥丝路之利、又有两阀之地,回首西望,丝路之上,谁堪为敌?」 康翳震惊道:「杨公竟有这般凌云壮志!」 杨灿淡淡地道:「我鬼谷一脉,不入世则已。一旦入世,诸位,且想一想,哪一个不曾建立赫赫功业?」 一时间,康翳、安延啜、史律相顾无言。 康翳心思电闪,杨灿竟有如此野心,却不知,他的野心,实现的可能有多大。 如果————,如果此人不仅有野心,而且确有这个能力,或者说,在我九姓商帮扶持下,有了这个能力———— 那麽我们得到的,何止是一条利益尽归我们所有的商道,而是坐拥八阀之地的货殖根基,数百万生民的百货渊薮。 甚至,西域诸国来的货物,东方两朝的商品,都可以由我们来定价! 康翳的眼睛红了,他忽然觉得,应该及时和九姓商帮元老会议一议此事。 也许,他们对杨灿,不该重复和对白崖王姬云烈一样的手段,而是————投入更多! 杨灿微笑起身,道:「此间後帐便是三位的宿处,且叫人收拾了茶盏,诸位早些歇息吧。 杨某尚需在此盘桓数日,诸位可以先去上邦等我,也可在此走走看看,然後一同回返上邽。」 说罢,杨灿便出了大帐,往自己的寝帐处走。 眼看将到自己宿处,就见清浅的月色下,一个美人娉婷而立,正是桃里可敦。 杨灿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停下,独自走上前去,在她身前站住,低声轻笑道:「怎麽,食髓知味了?今夜,阿依慕要来我处。」 桃里可敦顿时脸颊通红,娇嗔顿足道:「胡说什麽呢你,谁说我是特意在此堵你?」 杨灿微微俯身,笑问道:「哦?那夫人所为何来?」 桃里可敦慌得退了一步,抬眼看向杨灿,眸中微露幽怨,轻声道:「杨郎,人家把自己都给了你,你总该给我一个名份吧?难不成,以後就一直这麽不清不楚的?」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 杨灿想了想,颔首道:「成,那你着手准备嫁妆吧,此事,待我回了上邽,自会宣布。」 桃里可敦一听,眼底顿时亮起璀璨的星光,眉眼都带起了笑,雀跃道:「好,那我就等你回上邽。」 桃里可敦转身便走,杨灿忽然戏谑地开口:「咳!若是夫人今夜想要与我同眠,那也不是不行。今晚,我会遣去帐外侍卫,等你来。」 桃里可敦脚步一顿,回头向他轻嗔一眼,眼波盈盈欲流:「啐!美得你。」 桃里匆匆离去,夜风里传来杨灿带笑的声音:「你当真不想看看阿依慕的狼狈模样? 可以让她在你面前从此抬不起头喔?」 桃里可敦身形只微微一滞,便耳根微红,快步离去。 杨灿帐中,红烛盈泪,一番温存遣绻过後,微微汗湿的阿依慕慵懒地伏在杨灿胸上,发丝披散,猫儿般餍足。 歇息良久,她才想起那桩心事,於是轻轻一叹,就把尉迟伽罗对杨灿暗藏倾慕的心思期期艾艾地说了出来,苦笑道:「夫君,你说这事,该怎麽办?」 杨灿微微一怔,他当初与尉迟伽罗接触,未尝不曾感觉她对自己有几分喜欢。 不过,时过境迁,他本以为,那浅浅心思早该淡了,怎麽会———— 仔细想了一想,杨灿便抚着阿依慕的发丝,柔声安慰道:「你不要担心,少年慕艾,—— 少女含情,本是人之天性。 她呢,也是久居左厢那一片小天地,没见过啥外男,待她眼界开阔,多见些世间男儿,这年少懵懂时的情愫,自然就散了。」 「对了,眼下就有一个极好的人选,此人家世显赫,容貌俊雅,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啊。」 阿依慕微微一愣:「夫君所言何人?」 「独孤清晏啊。」 杨灿道,「此人正好在此,我安排些机会,让他们多接触一下,相信她很快就会放下执念,另觅良缘了。」 阿依慕听了,大为感动,贴着他的胸膛,感激地道:「夫君日理万机,瑟弥却还用这般事来烦你,实在不该。」 杨灿道:「这话说的,我是她爹嘛,应该的。」 桃里可敦帐中,烛火未息。 她辗转反侧,始终没有睡意。 忽然,桃里可敦一下子坐了起来。 缺觉,也不差这一晚。可看她丢人的机会,却是不多啊! 想到这里,桃里可敦披衣而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2章 新城营筑,南山浮屠 晨曦破晓,新城的工地上,便是一片忙碌。 工人喊着号子,夯着大地,一下一下,厚重的节奏随着大地的震颤传来。 石匠们开凿着石头,叮叮当当的响声比起夯土的厚重感,倒显得清越婉转起来。 绵延数里的营建土地上,新垒的城墙地基规整方正,林立的木架错落排布,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杨灿带着一大票人,饶有兴致地巡视着这座在建的新城。 来自草原黑石部落的桃里夫人和阿依慕夫人并肩而行,两位轻熟的美妇风姿迥异。 尉迟伽罗、尉迟沙伽姐弟紧随其後,只是伽罗一双明眸,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最前方的杨灿身上。 东顺、东灵儿祖孙俩也走在他们旁边,在尉迟伽罗和东顺两人的默契配合下,尉迟沙伽是与东灵儿并肩而行的。 少女灵儿一双清亮的眼睛始终黏在尉迟沙伽俏美的容颜身姿上,眸中藏不住心悦欢喜。 虽然还没有明确双方的婚约,而且即便确定了婚约後,双方也只是先交换婚书,短期内不会对外公布。 但东灵儿显然对尉迟沙伽满意极了,而尉迟沙伽却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年,一门心思全在建功立业上。 这事儿爹同意,娘同意,他看灵儿姑娘也挺顺眼,自然就不反对。 所以二人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情愫悄然流动,只是灵儿也不敢靠他太近,只是眉目传情,脉脉流淌。 独孤阀的三公子独孤清宴一袭青衫,气质说不出的清逸孤绝。 他赶赴天水,是为了寻觅逃家的妹妹,对於起建新城没什麽兴趣。 不过,阿依慕夫人听了夫君的话,有意撮合他和尉迟伽罗,因此窥个机会,便对伽罗微笑嘱咐起来。 「三公子是独孤阀嫡子,人家既然来了这里,咱们就是地主,伽罗,不可冷落了贵客。」 但,阿依慕刚一离开,尉迟伽罗便原话转告了沙伽:「三公子是独孤阀嫡子,人家既然来了这里,咱们就是地主,沙伽罗,你是城主,不可冷落了贵客。」 尉迟伽罗的心思,全在杨灿身上。 但是从初见康敏时起,她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年幼一岁的女孩,便有一种本能的敌意。 这一路巡视,伽罗默默走在後面,目光只在杨灿和康敏身上流转。 康敏正值碧玉之年,俏美绝伦。 她安静乖巧地跟在父亲康翳和安延啜、史律两位叔父身後,也不插话,文静自持,极谙分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杨灿无论何时回首望来,只要看到她,入目的便是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灿如星辰,眸中盛满了崇拜与仰慕,那目光说不出的纯粹热烈。 世间男子,谁能受得了一个年方十五,容颜绝美,满心满眼都是你,对你无比崇拜仰慕的少女的柔波? 杨灿受得了。 昔日陈府雅集时论、天水湖畔论道,有着青州崔氏、齐墨钜子、中原才女三重身份的崔临照,也曾用这般无比崇拜的眼神儿看他。 有了这般世间第一等风华的女子倾心爱慕,那就是曾经沧海,康敏这般作派,不能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却也难以让他受宠若惊了。 杨灿和三位胡商缓步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低声细语。 康翳告诉杨灿,这座新城,作为将来第二丝路的起点,九姓商帮愿意提供经济援助。 关中的米粮、西域的精钢、巴蜀的药材、草原的肉畜,这些物资,分布於各方,跨域筹措,也只有九姓商帮的庞大能量,才能筹措自如。 杨灿试探地道:「此举所费不菲啊,九姓商帮打算如何回款?一时间,杨某可筹措不来。」 安延啜笑着打了个哈哈:「无妨,杨公可以在商贸专营、矿产开采、关卡税分上让渡一些,让我商帮专营抵扣便是了。」 史律道:「我们可以确保这些物资的供应,但是为了避免有人哄抬物价,杨君不可再从其他胡商或汉人商行采购同类物资。」 康翳笑道:「杨公放心,我们既然要接受您的庇护,自然会全力以赴,为杨公效力,我们做的所有事,都在杨公眼皮子底下,不会有所隐瞒。 他们先以海量无息物资输血,帮助杨灿提升实力,助他站稳脚跟。 再逐步垄断其下所有商道,切断他其他的财源,将他的财政、粮草、军械、商贸流通,尽数攥在自己手中。 等这一切成功,杨灿虽然军政大权依旧在手,可其势力的运转却要彻底依附商帮了。 想切割?到那时候,「血液」的流动,已经完全依赖九姓商帮的「血管」,你不想大出血,那就只能沦为被拿捏的棋子。 但,军权他们不碰,政权他们不碰,在这个时代,实在少有人能察觉其中蕴藏的巨大危机。 杨灿闻言大喜,道:「诸位果然诚意十足,条件也极公允。 既然如此,我杨某人知恩图报,必然也会回馈诸君以厚报。商贸专营、矿产开采、税分抵扣、帐房入驻、丝路代理,诸如此类,杨某都可以全部或部分交予诸位。」 康翳三人眸中喜色一闪而没。 就算是阅历丰富的人,也极难发现其中奥秘,眼前这年轻人果然勘不破其中玄妙。 安延啜趁热打铁道:「要说服黑石部落,配合白崖国一东一西,同时出手,软硬兼施,促使草原诸部答应结盟,需要援助黑石部落的物资和钱款,我们也会尽快筹措、运抵。」 杨灿一愣,脸色微微冷了下来,淡笑道:「关於对黑石部落的援助,其实我们一直有做。 九姓商帮愿意承担这笔费用,那再好不过,不过,你们筹措财货过来便是,运抵黑石部落的事,我们已经有成熟的渠道,可以交给我来做。」 康翳呵呵笑道:「杨公,中间再转一道手续,岂能影响效率?」 杨灿脸上带笑,却是丝毫不让:「环节虽然繁复了些,却更有规矩。」 杨灿微笑地看着康翳:「黑石部落现在事实上算是依附於我,受我节制。 因此,对黑石部落的所有援助物资,自然该由我来统一调配、统筹拨付。 康公,你们只是商人,而这关乎两大势力之间的合作,你们不会真想插手其间吧?」 安延啜忙道:「杨公不要误会,我们商帮只是为了物资输送更为稳妥快捷,并无干涉贵阀和黑石部落结盟的意思。」 杨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那就按我说的办吧,所有物资,运来上邽。我会安排专人,分批、逐次交付黑石部落。」 三个胡商交换了一个眼神,史律心生不屑:「此人果然有枭雄之姿,对权柄在乎的很呐!只可惜,你只看得到实实在在的权柄。」 趁着杨灿与东顺等人说话,三人紧急交换了一下意见。 安延啜道:「如今慕容家的草原通道已经被夹谷关锁死,杨灿若是不肯配合,毗邻的索阀又和我们九姓商帮向来同行相忌」,我们想要自行输送物资,便只能绕行其他门阀的地盘了。」 「可这般绕行,弊端太多了。」 安延啜继续分析道:「给白崖国的物资本就要经由他处,如果再加上给黑石部落的物资,财货庞大,太过醒目了。 沿途门阀必然眼红盘剥,损耗会剧增。」 史律道:「而且我们商帮谋划第二丝路的事情,极有可能因此泄露。 再说,如果通过其他门阀的地盘运抵草原,前往黑石部落的路途会倍增,沿途还会遇到其他部落。 在我们扶持黑石部落统一草原之前,如何应对他们的明争暗抢?」 安延啜目光深沉起来:「康兄,杨灿此人,野心勃勃。他坚持要通过他来移交给黑石部落物资,显然是想把黑石部落牢牢控制在他的手中。 那麽,等黑石部落一旦建立草原联盟,他将拥有多少控弦之士? 如果,他真的既有野心,又有能力,那麽我们就不能从现在开始便卡他的脖子。 相反,我们要无底线地纵容他、扶持他,如果真能通过他统一河陇,威震西域,那————」 史律兴奋地道:「那我们九姓商帮,就是他杨灿的太上皇,值得一搏!」 康翳垂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答应他!相信元老会也会支持我们的决断!」 他抬起头,便满面堆笑地向杨灿走去。 「我等所思,只为快捷方便,倒是没有旁的心思。既然杨公坚持,那我们便依杨公所言,支援黑石部落的所有物资钱款,一概交付杨公,由杨公拨付调配,我商帮绝不插手。」 杨灿一听,哈哈大笑,用力一拍康翳的肩膀,道:「好,好,诸位的商帮对杨某既如此看重,杨某将来,必有回报!」 康敏款款上前,眉眼弯弯地笑看着杨灿,娇声道:「杨君何事如此开怀?」 杨灿笑了笑道:「哦,方才令尊和安公、史公,对我新城建设,颇多建议,而且愿意在此设立商栈,助力我新城发展,我岂能不喜?三位大恩,杨某铭记了。」 康敏抿嘴一笑,俏皮地道:「杨君可不要上了我爹的当。商人嘛,无利不起早,他们也是觉得,杨君这城地处要津,前途无限,有利可图,大家各取所需而已,算什麽恩情了。」 康翳听了,瞪着女儿,佯怒道:「你这丫头,这就胳膊肘儿往外拐了。」 杨灿笑道:「自然不能让你爹吃亏,不过,这恩就是恩,杨某是该承情的。」 杨灿说罢,又对康敏笑问道:「康姑娘,听令尊说,你自幼便随父遍历丝路,定是见多识广,你不妨说说,对我这新城规划,可有什麽建议?」 康敏浅浅一笑,道:「杨君胸藏丘壑,规划周全高远,小女子见识浅薄,哪敢妄议城建,随意置喙呢?」 「无妨无妨。」杨灿笑道:「今日大家只是走走看看。再说,世事百态,人人视角不同,必然各有想法,姑娘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康敏月牙般的眼眸弯起,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那————小女子可要好好思量一番,再回答杨君了。不然胡乱妄议,惹得杨君笑话,小女子可要无地自容了。」 这话她说得娇俏甜美,尉迟伽罗看在眼中,只恨得牙根痒痒的。 他们这边说话时,桃里夫人和阿依慕夫人正在观察未来划作集市的区域规划。 阿依慕听说这里要建一座大型集市,显得饶有兴致。 但,桃里可敦的目光,却屡屡不经意地飘向阿依慕。 阿依慕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对自己的偷窥,只是一直佯作不知,这时实在忍不住了,又见旁边没有他人,便向桃里可敦靠近了两步。 阿依慕依旧目视前方,却悄声道:「可敦频频看我,可是有话说?」 桃里夫人脸颊一红,嘴硬道:「我什麽时候看你了?我才没有。」 阿依慕冷哼道:「我早就察觉了,你不用抵赖。」 桃里夫人傲娇地扭过了脸儿去:「哼,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阿依慕撇撇嘴道:「你不说,那就算了。」 阿依慕作势要走,桃里夫人按捺不住,情急唤道:「欸,你站住。」 阿依慕站住脚步,回身看向桃里,娥眉微微一挑。 桃里可敦咬了咬唇,忽然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你昨夜,後来怎样了?」 阿依慕茫然道:「什麽後来我怎麽样了?」 桃里可敦脸上红晕更盛,只觉尴尬莫过於此。 昨夜,她真是想去看阿依慕笑话的,至少,这的确是她的目的之一。 结果,丢人了,丢老大人了。 丢人的,是她。 她死过去了,当她悠悠醒转的时候,更漏显示,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又一刻钟。 所以,她很不服气,她想知道,阿依慕有多惨,有没有和她一样惨。 桃里可敦气鼓鼓地道:「就是我不省人事之後的事啊,之後,後来!」 阿依慕心道,你都知道是後来了,还问! 阿依慕冷哼一声,骄傲地昂起头:「我?我还能怎样,以为我像某人一样没用麽?」 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走开了,只气得桃里可敦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康翳看到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夫人一番低语,然後一个傲然离去,一个咬牙切齿,不由心中一动。 他低声对安延啜和史律道:「杨灿想掌控黑石部落,阿依慕便是他的得力帮手。 且由他去,我们不要理会,目前只管全力扶持。不过,我们必须得物色一个人,一个可以随时取代他在黑石部落作用的人。」 安延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康兄是说,桃里可敦?」 「不错!」 康翳微微颔首:「杨灿已纳阿依慕为侧妻,以其牵制桃里,分化部落权力。 他又坚决要独占物资援助、商贸调配之权,以此掌控黑石部落。 要破此局,桃里可敦便是最好的棋子!」 史律道:「那咱们暗中与桃里可敦接触一下?」 康翳淡淡一笑:「不急,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毫不藏私的全力支持,以此赢取杨灿的绝对信任与感激。这些心思先放一放,需要的时候再说。」 安延啜迟疑道:「需要的时候再说?那时还来得及吗?」 康翳淡笑道:「黑石部落最强大的两个当家人都是女人,那就来得及。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容易建立,可能就因为你和她讨厌了同一个人。 女人之间的矛盾也很容易产生,可能只因为你比她先怀了孩子。 哼,要挑唆两个女人斗起来,还需要什麽很高明的手段吗?」 上邽城南,慧音山上的南山寺。 山寺清幽,游人稀少。 索弘上了香,便在寺中闲游起来,待见四周没有可疑的尾随之人,他便突然加快脚步,走向了寺中了慧音塔。 此塔乃是纯木结构的七级浮屠,通体不施半分砖石,全凭卵咬合、木柱承重。 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袭、岁月冲刷,这塔依旧挺拔端正、稳固不倒。 索弘进了塔,侍卫随从留在一层,索弘则沿着回栏走道,步步登高,直至浮屠七层。 塔顶空旷通透,没有了立柱,是完整的一个房间,空间不算很大,却也容得五六人围坐闲谈、设席煮茶。 於七公、於浩然、於文轩、於磊四位於门老者正等在这里,加上索弘,五人的岁数加起来起码超过二百五。 此前索弘已经和於七公暗中会晤,达成了初步协议,今日便是双方正式聚议,敲定针对杨灿的计划。 於七公把他们对付杨灿的手段告诉了索弘,索弘听罢拍案叫绝。 索弘道:「妙啊,此计杀人不见血,妙之极矣! 他杨灿不是深得民心吗?只消民生崩塌,他就会成也民望,败也民望了。」 於七公得意一笑,道:「我等谋划此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索弘兴奋道:「好,我们索家,可以助各位成事。我索阀商脉遍布各地,在於阀境内的商栈、粮铺也已布局完整。 接下来,我会如常接触杨灿,假意示好退让,麻痹其心,让他对我索阀放下戒备。 等你於阀春耕败坏、秋收粮荒时节,我会立刻切断索家对於阀的所有粮食贸易,封锁於阀外部粮源。」 「不仅如此。」索弘眼神一狠,狞厉地道:「想来诸位于氏宗亲财力有限,想暗购粮食,抬高粮价,有些力有不逮。 我索阀财力雄厚,届时我可以动用巨资,帮你们扫空於阀境内所有存粮,无论乡绅私储、军营余粮、官仓备用粮———— 能买的,你们都买走,一粒也不给他留,等到饿死了人,一定民怨滔天,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杨灿理政无能、疏於民生、罔顾百姓死活。」 「再者,杨灿推行军制革新,拆分军政权力,触动了许多於阀旧臣利益,心中有怨者定不在少数。」 索弘又指点道:「诸位可以暗中联络这些对杨灿心怀不满的势力,待粮荒爆发、民怨四起之时,再聚众问责杨灿,不怕他不俯首称臣。」 於七公欣然点头,略一犹豫,才试探着开口道:「还有一事,二爷,我於阀当家主母,乃是你的侄女儿,此事是否需要她暗中配合?」 提及索缠枝,索弘当即面色一冷,冷哼道:「你说缠枝?她胳膊肘往外拐,老夫早已不认这个侄女儿了。」 於浩然见他这麽说,方才说出他们的算计:「二爷,为了对付杨灿,我们还打算———— 败坏一下他的私德,散播流言,说他对主母心怀不轨、有僭越之举,不知二爷————」 「无妨!」 索弘眼中精芒一闪,抚掌道:「好主意。不过,说他对主母有不轨之心,恐不足以毁其名声。 要做,就做绝!直接散播消息,说他二人暗中苟合,待他身败名裂,被迫退位让权,我看这於阀主母,也该换人了。」 於七公等人一听,只觉遇到了知己,个个兴奋不已。 索弘端起茶杯,笑道:「春耕动手脚、暑夏造流言、秋荒大爆发、冬月逼退位。 四季连环、步步紧逼,毁其政绩、败其清名、失其民心、乱其根基。 诸位,我等以茶代酒,预祝大计功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3章 康女献策,伽罗识奸,双姝御风波 杨灿在新城属地巡视数日,最终为这片拔地而起的新城,定下了名字:「沙伽」。 西域之地佛法盛行,百姓多敬佛礼僧,「沙伽」二字自带浓郁的佛国气韵,极易在西域诸部流传散播。 同时,城名取自尉迟沙伽本名,让这位尚且青涩的少年,对这片尚在开垦、未完全成型的土地,生出了沉甸甸的归属感与真切的认同感。 这个名字取得,可谓皆大欢喜。 这几日驻留新城的间隙,杨灿也向桃里可敦与阿依慕,坦诚了自己联合白崖国、共建草原丝路的全盘计划。 依照规划,黑石部落将是这条丝路最核心的枢纽与助力,承担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桃里可敦和阿依慕虽为女流,可饭都喂到嘴边了,她们自然没有不吃的道理,因此欣然应允。 但是,在二人吃透整个计划,理清其中利与布局之後,杨灿却话锋一转,又将幕後的真相告诉了她们。 杨灿知道,不说清楚,以她们的见识,难以理解这种手段如何攫取权力。 因此,深入浅出地举了几个例子,向她大致讲解了其中的手段。 桃里可敦与阿依慕见惯了沙场厮杀、权力纷争,却从未听说过这般阴诡的手段。 不触兵权、不掌政权,最後却能不动声色地蚕食你的一切权力,将人变成只能任由摆布的傀儡。 二女细思之下,阵阵寒意席卷全身,忍不住一阵後怕。 杨灿宽慰道:「但是这所有算计的前提,唯有一个。那就是我们与他们深度绑定,因为全然的信任,将自身经济命脉尽数交付他们手中,我们原本赖以生存的渠道日渐萎缩,直至断绝。」 杨灿笑道:「如今我们已然洞悉其心、知晓其谋,只要在彻底依附、离不开他们之前举起刀,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谋划,都会瞬间崩塌,不堪一击。」 「所以,你们完全无需担心,一切有我呢。眼下你们只需稳住心态,佯装对九姓商帮全然信任、满心感激,不露半点破绽即可。」 杨灿没有对此再说更多,桃里可敦与阿依慕皆是一方势力的掌舵人,她们马上就领会了杨灿的意思。 先放权、纵容局势发展,在自身尚未完全丧失自有渠道和主权之前,悍然动用武力,一举收回所有。 那样,九姓商帮就会鸡飞蛋打。 想到这里,她们渐渐心安起来,她们虽然不了解这些手段,这不是还有杨灿可以依靠麽? 此後几日,三人时常聚在一起细细推演,反覆斟酌应对九姓商帮的计策。 若不知不觉间到了夜晚,两位夫人自然不必再走,挑灯夜战便是。 聪明的桃里可敦这回学了个乖,终於弄明白阿依慕为何能比她强那麽多。 原来,还可以这样子———— 後来,她学会了如何去爱———— 转瞬便到了杨灿一行人预备返程上邦的前一日。 暮色微凉,阿依慕寻得一个独处的契机,悄然入帐来见杨灿。 她眉宇间凝着几分愁绪,轻声道:「夫君,你那法子,似乎不管用啊。 杨灿听了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放下笔,奇怪地问道:「什麽法子?」 阿依慕道:「就是伽罗的事啊。我这几日依你的主意,屡屡撮合她和独孤三公子相处0 可我暗中观察,伽罗和独孤清宴之间,始终疏离淡漠,半分儿女情长的端倪也没有。 —— 她此前久未与你相见,心中尚且执念难消,如今已然与你重逢,我担心回到部落後,她执念更深,到时如何是好————」 「这个————」 杨灿捏着下巴沉吟道:「独孤清宴品貌卓绝、品性端方,家世身份更是顶尖,乃是万里挑一的良配,这般男子都不行?」 阿依慕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哪有。」 杨灿忙伸猿臂,把她抱到膝上,安慰道:「你不必过度担忧。这也未必是伽罗性情执拗。 这世间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合,或许她与独孤清宴,就是这样的两个人。」 杨灿垂眸思索片刻,再度擡眼时,眼底又已自信满满。 「沉溺於情爱纠葛、频生忧思杂念,那都是无所事事,闲出来的。 一时间,我手里也没有比独孤清宴更出众的青年才俊。 这样好了,那就给她安排事做,让她日日忙碌,疲於奔命,自然无暇沉溺於儿女情长、胡思乱想。」 阿依慕诧异地道:「安排事给她做?让她做什麽?」 杨灿道:「我还没想好,接下来黑石部落牵头组建草原联盟,对接丝路建设、新城统筹,事务繁杂繁重,总能寻到适合她历练、胜任的差事。」 二人正低声商议之际,帐外侍卫高声禀报:「总戎,康翳大人携爱女康敏求见。」 杨灿听了便对阿依慕道:「你先回去,这事我记下了,自会择机安排。」 待阿依慕离去,杨灿便传令请康翳父女进帐。 康翳与康敏父女二人缓步踏入大帐。康敏上前盈盈一拜,说道:「前几日杨君考校城建方略,小女子谨记於心,未敢懈怠。 这两日我细细回想随父亲游历丝路诸城的见闻,梳理各地城池营建的优劣、民生商贸的利弊,反覆推敲打磨,终成一篇《城建十二启》,特此呈上。」 她说着,从宽袖之中取出一册工整的手劄,双手恭敬捧起,羞笑道:「文中皆是小女子粗浅拙思、一孔之见,难免言辞稚嫩、见解浅薄,若有荒谬疏漏之处,还望杨君海涵,莫要取笑。」 一旁的康翳抚须笑道:「杨公,老夫一介商贾,不通城建治学之道。 只是小女此文通读下来,倒也条理清晰、看似颇有章法,所以才陪她来,还望杨公拨目一览,代为斧正。」 杨灿接过手劄,打开一看,入目便是一排排娟秀规整的蝇头小楷,字字工整、行行清爽,通篇无一处涂改、无一笔潦草,足见执笔之人的用心细致。 这是要考状元麽? 杨灿微微挑了挑眉,迅速浏览起来,眸底的赞许之色随着翻阅渐次浓郁起来。 这篇《城建十二启》非但逻辑缜密、条理分明,见解更是独到新颖。 从城池架构、民生规制,到商贸布局、水利攻防,面面俱到,甚至点出了不少他此前规划沙伽城时,未曾顾及的细微疏漏与短板。 人家还在案前等着,杨灿自然无暇细看,便合上手劄,由衷赞叹道:「康姑娘思虑周全、眼界高远,见解更是远超寻常闺阁女子,令人钦佩。」 康敏松了口气,嫣然道:「能入杨君青眼,便是小女子莫大的荣幸。」 杨灿哈哈笑道:「入得,入得,自然入得。文中诸多真知灼见,於沙伽城营建大有裨益、启发良多。 待来日,我便召集一众建城大匠,一同研读姑娘的精妙构思,将其中良策落地施行。」 康敏敛衽一礼,笑意温婉:「得杨公看重,小女子不胜荣幸。」 康翳见状也松了口气,笑眯眯地道:「如此说来,小女这篇拙文,总算有些可取之处?」 杨灿颔首道:「何止可取,文中诸多细节精妙独到,恰好能补全我此前规划的疏漏,拾遗补缺、很有用处。」 「那就好,那就好!」 康翳喜不自胜,感慨道,「老夫素来担心她年纪尚轻、阅历浅薄,难堪重任。 如今得杨公这句夸赞,我也终於放心,可将一些事务交付於她历练了。 康翳呵呵笑道:「杨公,往後老夫与史、安二人会长驻上邦,打理各方商事。 日後沙伽城建设、黑石部落对接的各类细碎事务、物资往来,便交由小女敏儿代为周旋打理。 年轻人嘛,本该替父分忧、历练成长,还望杨公多多照拂。」 杨灿瞬间洞悉其中深意。 九姓商帮刻意安排康敏全权对接援助物资的交接、分配诸事。 而他早已定下规矩,所有供给沙伽城与黑石部落的物资,必须经他之手核验调度。 如此一来,康敏便不得不频繁与他近身打交道。 他眸光微深,淡淡打量着眼前这位被九姓商帮精心包装、步步推至身前的聪慧少女。 白崖国的安琉伽王妃,当初是否也是这般,以看似无瑕的姿态,作为棋子被送到白崖王身边呢? 「好啊!」杨灿微笑着点了点头:「康姑娘聪慧机敏、见识不凡,这般事务交由你打理,定然稳妥周全。」 康敏被杨灿灼灼的目光看着,锐利得似乎能钻透她的衣裳,一直看到心里去。 她心头一颤,俏面瞬间染上绯红,羞怯地垂下头颅,轻声道:「往後小女子行事若有疏漏不周之处,还请总戎多多包涵、赐教。」 康氏父女皆是深耕商道之人,深谙人情世故、进退之道,最懂见好就收、不逞一时之快,更不刻意纠缠。 达成目的之後,二人略作寒暄,便主动躬身告退,离开了大帐。 只是他们刚走,侍卫便又来禀报:「总戎,尉迟伽罗姑娘求见。」 杨灿正低头细读康敏的《城建十二启》,听闻伽罗求见,本欲开口回绝。 可他心念微微一转,忽然想起答应阿依慕的事情,当即改口道:「请她进来。」 片刻之间,一道纤瘦倩影翩然入帐。 尉迟伽罗擡眸飞快地瞥了杨灿一眼,便迅速垂落眼帘,屈膝行了一礼。 杨灿轻咳一声,端正身姿,抚了抚并不存在的颌下长须,摆出一副慈父模样,道:「伽罗啊,你要见为父,可是有什麽事吗?」 听闻这声「为父」,尉迟伽罗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阿依慕嫁给杨灿以後,曼陀改称呼是最没心理障碍的,其次是沙伽。 而伽罗已是及笄少女,哪怕心中别无杂念,让她开口唤杨灿一声「父亲」,也是极为别扭、难以启齿,更何况如今了。 她没理会杨灿的自称,擡眸正色道:「我来,只是想提醒你,小心康敏这个人!」 杨灿眸光微凝,故作疑惑地问道:「哦?康姑娘,我小心她什麽?」 尉迟伽罗道:「她心思不纯,绝非你所看到的那般单纯乖巧!」 杨灿哑然失笑,故作不以为然地道:「她才多大年纪?能有什麽城府?怕是你想多了。」 「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尉迟伽罗见他不信,急得轻轻跺脚:「若她只是倾慕於你,我断然不会无端诋毁、恶语中伤。 不过,她看你的眼神儿不对劲,很不对劲儿。 95 「哦?有何不对劲儿?」杨灿从容追问。 「我————我说不好,反正不对劲儿」。 尉迟伽罗怕他不信,仔细想了想,形容道:「那是,那是一种满满都是算计的眼神儿。 就像————就像一个牧人在挑选要留种的牛马,一个战士在挑首领答应赏赐给他的奴隶」」 杨灿听了,唇角也是一抽,这比喻————你礼貌吗? 杨灿摩挲着下颌,盯着尉迟伽罗深深地看了一阵儿,直看得她手足无措,有些不敢与自己对视。 杨灿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了,只是,如今我与九姓商帮合作密切,沙伽城营建、黑石部落扶持,所有物资转运、商贸交涉,皆需与他们对接周旋。 方才康翳已然言明,後续所有对接事务,皆由康敏全权负责。」 尉迟伽罗听了,急切地道:「你看,他们一定是不怀好意!九姓商帮在用美人计算计你呢。」 杨灿站起身来,来来回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对尉迟伽罗道:「我倒不曾看出什麽,不过,比起康氏父女,我自然更信你。 这样吧,今後一段时间,九姓商帮要负责帮助我们筑建沙伽城,帮助我们援助黑石部落,和他们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 既然你认为他们别有用心,而且接下来需要对接的沙伽城、黑石部落,你都有很方便的身份接触。 那麽————,替我与九姓商帮对接物资往来、商贸交涉、财货输运、帐目管理等事宜,便全权交由你负责吧。 你来和康敏对接,我自然可以置身事外。只是,如此一来,你要经常奔波於上邽、沙伽和草原之间,颇为辛苦,你————可愿意?」 尉迟沙伽几乎没什麽犹豫,便答应了。 看她紧握双拳、斗志昂扬的模样,不像是要和别人对接交易,倒像是要踏上战场。 待这美少女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出去,杨灿也不禁松了口气。 周旋於上邦、沙伽和黑石之间的事情,很是繁杂,尤其是还要跟那个心机颇深的康家女打交道。 接下来,尉迟伽罗应该会很忙,忙得焦头烂额,相信那点少女时期的稚情迷妄,自然而然消散,安然渡此迷惘。 就在杨灿一行人筹备返程上邽之际,索醉骨已然率先赶回了城中。 此前杨灿动身巡视八庄四牧春耕筹备事宜时,索醉骨便发现怀有身孕,加之收到索弘的来信,当即决定启程折返上邽。 若换作往日快马疾驰,往返不过数日,她本该早早抵城。 可如今初怀身孕,正是安胎静养的关键时期,她不敢纵马奔波、颠簸伤身,便舍弃快马,改乘马车慢行。 她所乘的马车,出自天水工坊最新改制的精工之作。这车造出後,被一位富绅买走。 慕容阀大军西向时,这车被人抢去,满载财宝运往後方,就进了代来城。 如今被断霜和斩月寻来,用作了自家主公的座车。 这是一辆两轮辎车,有轮轴、车架、车厢内软托的三重减震效果,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平稳的两轮车了。 至於四轮大车,这个时代也是有的,但是主要用於平坦大路的拉运货物。 以这时的路况,再加上当时的四轮车还未解决转向活轴、独立分轮减震技术,其舒适度和平稳快捷程度,远不如两轮车。 正因全程慢行、不敢疾驰,索醉骨抵城的时日才稍稍延後。 但她甘愿放缓行程、安稳安胎的举动,倒是让断霜、斩月两位忠心的女卫安心了许多。 她们之前提心吊胆,唯恐主公选择不要这个孩子,如今看到索醉骨的选择,这才放下了心事。 抵达上邦之後,索醉骨未曾先回自家府邸休整,第一时间赶往於阀主府。 她心中挂念一双儿女,也料定杨灿此番巡视归来,定会在阀府署理政务,盼着能先行相见。 不料入府见到索缠枝,才得知杨灿外出巡视春耕筹备,已然离去近半月之久。 索醉骨连她和杨灿之间的事都不曾告诉索缠枝,这时自然更不会说出自己有了身孕的秘密。 她先行接走一双儿女,回归索府府邸。眼见幼子元澈已然能拄着拐杖缓步慢行,索醉骨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母子三人团聚,共享天伦温情,次日早晨,她才乘车前往陈府,去拜见索弘。 她心中清楚,此番赴会,定然难以善了。 往日她与父亲也好,二叔也罢,无论什麽争执隔阂,都是家务事。 可如今,她已公然脱离索氏宗族,位列於阀家臣,执掌代来城,为於家效力了。 纵然索氏与於阀是姻亲盟友,她改换门庭、效忠外主的举动,依旧会被视同背弃宗族。 更何况索氏一族本就对於阀暗藏祸心,她的公然背叛,家族必然更难接受。 马车缓缓行於街巷,索醉骨静坐车中,心绪沉沉。 二叔此番前来,必然是受父亲授意。她那天性凉薄、唯利是图的父亲,素来将子女视作维系家族利益的筹码,也不知会对她这个不孝女的叛族行径,做出何等裁决。 可从她决意接受杨灿招揽,以代来城主之位立身,率三百精锐私兵为於家效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索醉骨眸色一厉,豪气顿生:「那就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索氏一族,经商久了,已然变得唯利是图。至亲可以算计,儿女也可为筹码。 今日我索醉骨叛族离宗,无怨无悔,叛就叛了,你能奈我何?」 索醉骨胸中正豪气干云,行进的马车却骤然停下。 索醉骨眉峰微挑,正要开口询问缘由,驾车的棠刃已然带着几分欣喜,回首向车中叫道:「主公,西院二娘子来了!」 西院?那不是索缠枝那一房麽? 索醉骨一把掀开车帘儿,就见於阀的当家主母索缠枝,一身利落的箭袖劲装,端坐马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迎着晨风,索缠枝字字清亮:「阿骨姐姐,我陪你去!」 索醉骨讶然道:「阿枝,你————要陪我去见二叔?」 索缠枝莞尔摇头:「不!是於阀当家主母,携家臣索醉骨,去见他索家索二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4章 交锋 上邽城,陈员外府邸後宅花厅里,年过六旬的索弘正闲坐榻上。 榻上还跪坐着他年方十九的宠妾陈幼楚,年方一岁的幼子,咿咿呀呀的,一时爬向父亲,一时爬向母亲,玩得不亦乐乎。 这静谧安闲、天伦之乐的一幕,随着一名陈府下人的到来,被打破了。 「索二爷,於阀主母和索家大娘子求见。」 索缠枝也来了? 索弘听了,微微有些意外。 昨日索醉骨刚回城,便叫人到陈府送了消息,说是今日要来拜访,但当时可没提索缠枝也要来。 那个逆女来做什麽,替索醉骨这个逆女撑腰麽?她也配! 索弘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幼楚,带孩子去休息吧。」 陈幼楚不敢违拗,连忙答应一声,下榻趿上软鞋,便抱起了儿子。 待陈幼楚母子离去,索弘便把脸色一沉,冷声吩咐道:「把人带来吧。 不消片刻,两道俏丽挺拔的身影便并肩走进了花厅。 索缠枝和索醉骨这对堂姐妹,今日皆是一身戎装,一个一身红、一个一身白,一个如骄阳烈日,一个似冰轮素月,明艳中透着一种利落的力量感。 索弘已经安坐椅上,大马金刀,二女同时上前,屈膝行礼:「侄女见过二叔(二伯)。」 「啪!」 索弘先发制人,重重一掌拍在身旁几案上,目光淩厉地瞪着索醉骨,喝问道:「醉骨,你可知罪?」 索醉骨微微直起腰身,坦然迎向索弘鹰集般锐利的目光,毫无惧色。 「二叔,侄女自问行事一向坦荡,却不知身犯何罪?」 索弘冷哼:「你不知身犯何罪?你身为索家嫡长女,自幼受宗族供养,享尽家族荣光、宗族庇护! 如今你却数典忘祖,背弃生养你的索氏宗族,自贬身份投身别家门阀,甘愿为他人家臣!」 「我索阀世代立足陇上,乃是堂堂望族,数百年积攒的体面名声,尽数被你一朝败尽! 醉骨,在你眼中,可还有半分宗族规矩,可还记得生养抚育你的父兄族人吗?」 不等索醉骨答话,索缠枝便上前一步,清泠泠地道:「二伯此言不妥。」 果然是替醉骨撑腰来的,索弘暗想着,满是威压的鹰目看向索缠枝:「老夫此言,有何不妥?」 索缠枝道:「索、於两家本是姻亲,更是盟友,可以说是休戚与共。 如今我身为索家女,更是成了於阀的当家主母,我儿康稷,便是於阀阀主。」 「阿骨姐姐助我稳固於阀局势,为我奔走效力,何来背弃宗族、数典忘祖之说?」 「昔日阿骨姐姐被元家百般苛待,逃回索家後却无人为她撑腰,最终被宗族视作元家弃妇,幽居於金泉镇,族人对其经历讳莫如深。」 「而今她立足於阀,贵为代来城主,执掌一方疆域,治下百姓、所辖疆土,十倍於金泉镇,手握实权、立身堂堂,怎麽就丢尽索家体面了?」 「放肆!」 索弘被她这番顶撞激怒了,须发皆张,怒斥道:「老夫教训醉骨,轮得到你一个偏房晚辈多嘴?吃里扒外的东西!」 索缠枝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道:「敢问二伯今日向我於阀家臣问话,是以家中长辈的身份,还是索阀使者的身份?」 「长辈如何?」 「若是以家中长辈自居,我如今已是於家妇,便是我亲生父亲来了,言谈举止也要顾及於家体面,何况是二伯你?」 索弘冷笑:「哦?老夫若是以索阀使者的身份而来呢?」 索缠枝道:「二伯若是以索阀使者身份而来,对我这於阀主母,更加不该大呼小叫,认你是亲,你才是长辈,我不认,索二爷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一番话,气得索弘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索缠枝,森然道:「索缠枝,你太狂妄了,竟敢与老夫这般顶嘴! 你莫不是忘了,你那宝贝儿子於康稷,究竟是个什麽出身! 老夫今日若是将你借种生子的丑闻公之於众,你这於阀主母,你那幼子的权柄,还稳得住吗?」 这是他拿捏索缠枝的致命把柄,可他一言既出,预想中的慌乱、惶恐、惊惧,却是半点都未出现在索缠枝脸上。 索缠枝唇角微勾,嘲讽地道:「二伯,如今於阀是稷儿做主,我来当家,又有杨灿独掌兵权、阿骨姐姐坐镇要塞。 仅凭二伯一句空口无凭的话,就想把一阀之主拉下马,你觉得可能吗? 二伯,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要想说,尽管去说! 今日你一旦撕破脸皮,我往後就更加没有顾忌,求之不得!」 「他不会说的。」索醉骨忽然冷笑着接口。 索弘怒目望去,厉声道:「你以为老夫不敢?」 「二叔你不是不敢,是不愿意。」 索醉骨从容地上前一步,澄澈的目光看向索弘:「因为,说了,对你没有半分好处,反而只有坏处。 陇上八阀,唯有索家以深耕商道着称,极致算计,锱铁必较,唯利是图,早已刻入你们掌握家族权柄者的骨血。 在你们眼中,亲情、道义、宗族颜面,万事万物皆可标价,皆是一门可以待价而活的买卖。 当年,为了和实力相当,武力尤强的元家联姻,我被家族送去元家联姻。 我夫君早逝,带着一双儿女孤苦无依,元阀宗亲觊觎我大房名下的一切,步步紧逼、 层层蚕食,百般欺淩。 我千里奔逃,历尽艰险才回到索家,满心以为血脉至亲定会为我撑腰,为我讨回公道。 可我终究是高估了你们口中的宗族情义,低估了你们深入骨髓的凉薄与功利。 你们一番权衡利弊,不愿为我这一介寡母、一双稚童得罪强人,最终选择忍气吞声,任我万般委屈,无处伸张! 似你们这种人,抖出来的秘密对你们没有半分好处,反要惹一身腥,你会说吗?」 索弘被她说得脸面涨红,大怒道:「你这丫头,懂什麽?元阀与我索家实力相当,中间又隔着其他门阀,替你撑腰?又如何撑腰? 你父亲特意将金泉镇赐为你的封地,这还不算疼爱於你?我索家可从无女子受封地的先例!」 索醉骨满心寒凉,冷笑一声,道:「我父亲赐我金泉镇,是愧疚居多,还是算计居多,二叔你心知肚明。」 「些许愧疚或许有之,但也不多。你们不过是想封我的嘴,不让我张扬元家苛待了索家嫡女! 更重要的是,你们是为了我儿元澈,因为他是元家的嫡房长孙。 用一座金泉镇做投入,他日澈儿长大成人,说不定就能凭着他的出身,为索家带回百倍千倍的回报,你们,在做买卖!」 索弘听得脸色一白,索醉骨与索缠枝并肩而立,双姝亭亭,眸光凛冽。 眼见二女毫无惧色,索弘心念一转,忽然长长一叹,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醉骨啊,你怎能如此揣测你的父亲?我等长辈,向来对你们疼爱有加。 当初隐忍,也是顾虑到澈儿的处境为难,唯恐彻底闹翻,断了他认祖归宗的希望,我们是忍辱负重、一番苦心呐!」 「说得真好。」 索缠枝听了只觉讽刺至极,冷笑着接口道:「二伯,好一个忍辱负重,好一个为晚辈考量! 那我呢?当年我在於家接亲途中,夫君便遇刺身亡,彼时礼尚未成,若长辈们当真疼惜我,是不是该把我接回索家,婚约作废? 可你们做了什麽?为了保住索、於两家的联姻,守住索家插手於阀的筹码,你们派来的屠嬷嬷,逼我继续履行婚约。 哪怕是到了於家,於阀主主动向你提出解除婚约,你也拒绝不肯,这是为了我好? 甚至,为了能把控於阀,方便索家干涉於家的事,你们不惜逼我借种生子! 这就是你口中的疼爱体恤?这就是你口中的长辈苦心?」 句句质问,字字诛心。索弘心头怒火翻涌,却被这番话一时间质问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咬了咬牙,阴鸷地盯着索缠枝道:「好,好得很!你们翅膀真是硬了,这是要造反呐!」 他看向索醉骨,冷冷地道:「醉骨,你不要忘了,你的根基是金泉镇,而金泉镇是我索家赐予你的封地! 你麾下精锐,皆是金泉子弟!你若执意叛离宗族,我索家即刻收回金泉镇封地! 我倒要看看,你亲手训练的兵马,是否甘愿追随你背井离乡! 如果没了这些金泉子弟,你拿什麽被於家重用,拿什麽立足於阀?」 「二叔,你可以试试看!」 索醉骨清冷的眸中无波无澜:「我不否认,我麾下三百精骑,都是我早年在金泉镇亲自招募、一手操练,是我的底气。」 「但如今,他们早已不是我唯一的依仗。我的兵马已经开始扩容了。 而且我当年在金泉镇募兵时,我先选无牵无挂的孤儿,他们在金泉故土,本就没多少牵挂。 索家若要收回封地,我不敢说对我没有影响,却不足以撼动我的根本。」 「再者,我父亲赐我封地,本就是看中澈儿元家长房长孙的身份,图谋日後的回报。 今日你们若要收回金泉镇,便是斩断我与索家最後一丝牵连。 从此我索醉骨,与索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我求之不得。」 索缠枝冷笑道:「你们索家之前袖手不理我们的危机,现在又因阿骨姐姐成为於阀家臣,而要收回她的封地? 好,好的很,二伯既要如此绝情,那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你们收,你们今天就收,我明天就让稷儿赐一块更大更好的封地给她。 此前慕容阀来犯,我於阀濒临覆灭、岌岌可危,索家身为姻亲盟友,却隔岸观火、坐视我於阀受难,一心坐等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如今我於阀自己击退了强敌,你们不施援手也就罢了,反倒因为阿骨姐姐帮助了我这个妹子,便要褫夺她的封地。 那我们就让天下人都看看,索家究竟是如何对待於阀这个姻亲兼盟友的,你们又是如何对待阿骨姐姐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会传遍河陇! 从今往後,谁还信你的联姻?谁还信你的结盟?从此背信弃义是索家,唯利是图也是索家! 我倒要看看,是索家能毁了我们姊妹俩,还是你们自毁前程。」 索弘脸色惨白如纸,胸中气血翻涌,他一屁股跌坐椅上,气得浑身发抖:「好,好! 你们这是要自绝於索家,自绝於索家呀!」 索醉骨平静地道:「二叔,从我当年千里逃亡,回到金城那天起,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情虚妄,靠山也无用,人,一定要靠自己。」 索缠枝则冷冷地道:「二伯,你们的每一分温情背後,都藏着算计。这种恩情,我不敢要,也不屑要。」 说罢,两人转身便走,再无半分留恋。 出了陈员外府的大门,行至马前停下,索醉骨转身看向索缠枝,轻轻握住她的手,激动地道:「今日与你并肩作战,好不快意。」 索缠枝反手回握她的手,柔声道:「阿骨姐姐,你我本是姊妹,又同是孤儿寡母,同病相怜。 此後自当携手挥戈,并辔扬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风尘卷道,车马辚辚。 杨灿巡视春耕的队伍正在返回上邽途中。 前头一辆马车,杨灿和东顺坐在车中。 杨灿微笑道:「沙伽已经告诉我了,他对灵儿姑娘一见倾心,甚是满意这桩婚事。」 东顺眉眼舒展开来,轻轻抚着胡须,笑道:「好,好啊,既然如此,那————这桩婚事,咱们就定下来?」 「定下来。」 杨灿坚定地点了点头:「等回到上邽城,我便和阿依慕,以父母的身份,与老爷子你这边正式交换婚书。 只是————,此事暂且不宜对外张扬,还需委屈灵儿姑娘一阵子,待今秋後————」 「老夫明白。」东顺缓缓点头,收敛了面上喜色,深深地叹了口气:「但愿七公他们,能悬崖勒马吧。」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担忧,但眼神里,已经没了犹豫之色。 既然已经答应与杨灿联手,共保小阀主於康稷,他便不会再动摇。 他执掌於阀农政,整个家族,包括依附於东家的许多农官,同样是他肩上的责任,他的每一步选择,也要为他们负责。 第二辆马车里,却是一副闲适之极的光景。 车厢里宽雅致,铺着柔软的绒毡,阿依慕和桃里可敦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一张小几。 几上摆着几碟乾果,两个风韵天成的轻熟美人儿,正各自捧着一把蜜渍冬瓜子儿,悠然地嗑着。 蜜渍过的冬瓜子莹润白净,裹着淡淡的糖霜,入口清甜微咸。 两瓣檀口轻启,贝齿细磕,清脆细碎的咔咔声便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让人心安。 桃里可敦磕着瓜子,漫不经心地道:「新丝路的起点,如今定在了沙伽城。 这条商路的源头,已经掌握在你儿子手里了。阿依慕,草原上的丝路经营,你可别跟我抢了。」 阿依慕瞟了桃里可敦一眼,爽快地道:「成,我不跟你抢。 不过,往後我左厢大支,也只和其他厢支一般出力,不会额外承担什麽。」 桃里可敦将手中瓜子丢回锦碟,揉了揉腮帮子,嗑得太多,腮帮子都酸了。 「成,你不多占,便不用多出,我不欠你的情儿。」 阿依慕见她答得这般利落,倒是有些意外。 她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探究看向桃里:「可敦,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一个热衷权势的人,如今为何————」 桃里可敦没好气地白了阿依慕一眼:「你的孩子有大好前程,我的儿可还小呢。 我如今为他多争一分、多铺一步,以後交到他手上的,才不会太寒酸。」 阿依慕一听,眉眼便弯弯如月了。 「哎呀,也真是难为了你。幸好我的沙伽都十五岁了,再熬个三两载,我就可以放手。 到时候,我就搬来上邽城享清福。可怜的可敦,还有得熬呢。」 给我添堵?谁不会似的。 桃里可敦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阿依慕。 「真的假的?再过三两年,你就可以享清福了?沙伽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吗? 伽罗都快成老姑娘了吧?莫非你打算带着熬成了老姑娘的伽罗,一同搬去上邽城享清福?」 阿依慕神色微变,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可敦这话是什麽意思?」 桃里可敦上下看她几眼,阴阳怪气地说:「没什麽意思,我就随口一说。 反正啊,在咱们草原上,从匈奴、鲜卑到柔然,在西域,从乌孙、康居、龟兹到楼兰,有些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习俗,可在汉人眼里,却是有悖礼法的。 王昭君、细君公主、解忧公主可以做的事,在汉人这边,可是行不通的。」 阿依慕怒道:「当然行不通,我定居上邽之前,一定会把伽罗嫁掉的,不劳可敦操心! 「」 桃里可敦眼珠一转,却道:「我家外甥莫贺突,与伽罗年岁相当,为人也是勇武稳重。 不如————咱们两家联姻?从此两家亲如一家,互为倚靠,岂不是好?」 阿依慕道:「只要你能说服伽罗,她点了头,我就没有异议。」 桃里可敦「嗤」了一声,不屑地道:「这娘当得————」 她又抓起一把冬瓜子儿,便咔咔地嗑了起来。 队伍中最後面一辆车中,却是坐着两个十五六岁、明眸皓齿的美少女。 尉迟伽罗身姿清绝,宛若天女;康敏则是肤白貌美,眉眼弯弯,一副甜美温婉的模样。 尉迟伽罗笑里藏刀地道:「杨总戎说了,往後九姓商帮的所有事宜,尽数由我对接。 康姑娘,日後你我怕是要天天打交道了,咱们可得多亲近亲近。」 她这是在警告康敏,少打杨灿的主意。 以後你们的事由我负责,你有事找我就行了,可别找藉口亲近他。 康敏甜美的笑容不变,一脸天真地「捅了她一刀」:「好的呢,人家也是初承大任,唯恐办事不力,惹出了纰漏不好交代。 伽罗姑娘聪慧过人,有你帮令尊分管此务,定然不会出了岔子,我这也是松了口气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5章 两下谋 杨灿此番离开上邽近半月之久,刚回了城,未及休整,便赶到了阀府。 他离开这段时间,虽有崔临照这位贤内助帮他处理诸多事务,如今回来了,自然要见见面,通通气儿。 二人在书房中说了说需要杨灿知道的一些事情,杨灿也把九姓商帮已经派人抵达上邽的事告诉了崔临照。 然後杨灿约好了晚上在阀府与她共用晚餐,便怜惜地让她去後宅休息。 杨灿接着把尚未处理完的一些公文批阅处理完毕,刚刚押了个懒腰,便有下人来报,说是索大娘子求见。 崔临照方才倒未来得及告诉他索醉骨已经回了上邽,杨灿听了颇感意外,忙叫人把她请了进来。 片刻後,索醉骨便走进了书房,见她装扮,杨灿眉锋便是微微一挑。 难得,这位索大娘子穿的既不是劲装,更不是红衣,一身淡色衣裳,让她比起平时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娴雅。 「坐,大娘子怎会回来上邽?」 索醉骨向杨灿行了一礼,缓声道:「我二叔索弘已然到了上邽。我本是索家嫡女,如今为於阀效力,家族长辈————这是来诘问我了。」 说话间,丫鬟已经摆好茶具,上新茶。 茶香袅袅散开,丫鬟无声退下,本来对杨灿行礼如仪的索醉骨便擡眸道:「杨灿,我有了。」 「啊?」 杨灿听了,一时茫然。 这就————有了? 杨灿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 他想要个子嗣,太难了啊。 阀主府主宅里,辟着四方沃土,阀主府里和六疾馆那边,还各有一块飞地。 结果,却是颗粒无收。 久而久之,他都认为自己子嗣艰难了,因此才没有刻意提防。 可没想到,这随手撒把种子,反而有了无心插柳的效果。 索醉骨瞧他一副错愕茫然的模样,不免会错了意,眸中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盯着杨灿的眼睛,冷声道:「你不想要?」 杨灿猛然从恍惚中醒来,脱口道:「要!当然要啊!」 他赶紧抢步上前,扶着索醉骨的手臂,让她在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骨,你————真愿意给我生?」 索醉骨见他神色真挚,眼中满含期待,眸中的冷意方才散去,染上一抹浅淡的温柔。 她轻柔地摩挲着自己的小腹,柔声道:「这孩子既然来了,我当然会留下。」 杨灿望着她尚还平坦的小腹,眉头微蹙,心中生出几分顾虑:「阿骨,如今你还看不出身形,倒是无妨。 可往後月份渐长,肚子日渐显怀,终究是瞒不住人的。不如,我娶你过门儿,如此也可名正言顺地相守。」 「不行!」 索醉骨毫不犹豫地摇头,白了杨灿一眼:「我有了你的孩子,也不能不顾元澈呀,我若改嫁,他该如何自处?」 杨灿道:「澈儿?我自然会待他如己出。」 索醉骨摇头:「我若公然跟了你,澈儿这孩子,就会失去元家宗挑排位第一的继承权。 77 索醉骨眸光一冷,恨声道:「元家欠他的,不能这麽白白便宜了元家,早晚,我要给他都拿回来!」 在如今这个时代,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约定俗成的乡规上,只要寡母携子改嫁,前夫嫡子的宗桃继承权就会自动丧失。 前夫个人名下的私产,法理上仍可由其继承,但在实际操作上,也几乎是不可能得到的。 当初索醉骨千里奔逃,元家穷追不舍,不是为了追回一个逃妇。 他们巴不得索醉骨走掉呢,他们只是为了夺回元澈。 元澈在宗桃继承上,拥有元氏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权。 只要索醉骨一天不改嫁,在礼法和律法上,元澈的继承权就不能被剥夺。 在如今这个时代,不存在祖父母凭着一纸遗嘱,便能剥夺他宗挑继承权的情况。 只要人家寡母守志不改嫁,那他的第一宗挑继承权,任何人的遗嘱都无效。 当然,元家可以硬是不给,可问题是元澈大义在身啊。 元澈能发声,能名正言顺地追讨。 如果他借兵去打元阀,或者他自己拥有一支武力,他这一仗就打得理直气壮,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 这也是索家破例给了索醉骨一块封地的原因,他们觉得元澈在手,便奇货可居。 也正因为元澈有着这样关键的继承权,将来哪怕他自己不想争什麽,只要他活着,便注定会麻烦不断,索醉骨才会对儿子的未来,一直忧心忡忡的。 否则,就凭她经营金泉镇,能够练出三百精骑,且一直要养着的庞大花销,如果攒起来给儿子,还怕他不能一世无忧?她也就不必有那麽强烈的不安全感了。 但她一旦改嫁,儿子又被她带出来了,哪怕是不改儿子的姓氏,儿子也要归入後夫之户。 那时,元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宗族谱系中把元澈抹去,元澈拥有的元氏谱牒将会失效。 这与鲜卑人不同,鲜卑人允许寡妇再嫁,子女的归属不受影响,但是士族和门阀是严格沿用晋律的,「子随母嫁,即属异户,不得承前父之宗」。 除非————索醉骨在改嫁前把儿子还回元家,由元家把他抚养长大。 但她就算舍得送,她敢送麽? 她只要把儿子交回元家,恐怕没多久元澈就得暴毙而亡。 杨灿知道这是索醉骨的一块心病,无奈地道:「那你打算怎麽办?如果消息败露,元澈还是会被剥夺宗祧继承权啊。」 索醉骨扬起脸儿来,向他甜甜一笑。 「你认这孩子,我就知足了。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索醉骨就把斩月和断霜之前为她谋划的计策说了出来。 索醉骨又道:「你既然要这个孩子,想要他随你姓的话,便从你的侍妾中挑一个,现在就开始佯装有孕。 待我生下孩子,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将孩子送到她名下,顺理成章跟了你的姓。」 杨灿听得嘴角一抽,和索缠枝有了身孕时一样,怎麽————都得偷偷摸摸啊? 我杨某人想正大光明地生个孩子,就这麽难吗? 东顺此时也回了「陇上春」。 後院有一座独门独院的幽静宅邸,平时也不对外接待宾客,是东顺每次返回上邽的专属居所。 —— 东顺刚回到房间,「陇上春」客栈掌柜的就跟了进来。 「老爷,於家宗丞於冠南来了。」 东顺淡淡一笑:「他们倒是着急。」 东顺便对孙女东灵儿道:「灵儿,你先回房歇息吧,别让於冠南看见你。」 「好!」东灵儿乖巧地答应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道:「爷爷,於家这些宗亲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祸事来时,全是钻地的老鼠,见到肉了就成了红眼的狼,咱们东家可不能跟这样一群既贪婪又无能的人搅和在一块儿。」 东顺抚须轻笑,打趣道:「那你说,谁才是东西,尉迟沙伽麽?」 东灵儿急了:「他才不是东西,不是,他是————哎呀,大父你取笑人家。」 东灵儿又羞又气,跺了跺脚。 东顺爽朗笑道:「好好好,不取笑你了。快些回房去吧,大父心中有数。」 东灵儿这才敛了娇羞,屈膝行礼,退出了房间。 待孙女离开,东顺便往软榻上一躺。 侍妾醉桃和锦儿见了,马上近前悉心服侍。 醉桃轻轻为他揉捏着酸胀的肩颈,柔声道:「老爷累了吧?快七十的人了,可得小心身子骨儿。」 「无妨,见见他,说说话,也不费什麽力气。」 东顺闭着眼,惬意地说着,一个下人便引着於冠南走了进来。 做为於阀第一家臣,东顺的地位极高,以前也只在於醒龙、於桓虎两人面前会收敛姿态。 就是面对於骁豹,他也不必低声下气,就更不要说其他那些宗亲族人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於冠南走进来时,挺胸腆肚,神情倨傲,看到东顺没有起身相迎,眸中立刻闪过一抹不悦。 「东翁好啊!」 於冠南倨傲敷衍地拱了拱手:「此番你和杨灿巡视八庄四牧,结果如何?宗里头,七公和一众族老,正等你消息呢。」 东顺倚在软榻之上,由醉桃、锦儿两个美妾揉肩敲腿,大刺刺地也不起身。 东顺淡然道:「於宗丞可以回禀宗长,有老夫谋划,就在杨灿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也看不出来的,今年秋天,粮食必然大减产。」 於冠南大喜,欣然道:「当真?东翁都安排好了?杨灿不会发现吧?」 东顺嗤笑一声:「你以为,老夫会用什麽明睁眼露的手段?我只需把优质麦种、粟种换成陈年劣种就行了。 出苗慢,而且少,到时再补苗,长出来的谷穗大多也是瘪的,可到时候才发现,晚喽。 还有给庄田准备耕牛铁犁耧车肥料一类物资的调配和发放,老夫只要这儿拖一天,那儿拖一天,加起来就是半个月了。 陇上气候不比江南,雨水也不如江南多,春耕尤其要讲究节气和抢墒,一旦错过了最佳下种时日,就算种下去,呵呵————」 他喝了口茶,又悠然道:「至於在出苗、灌浆的时候堵塞沟渠、破坏水车,又或是摊派摇役、把壮劳力调走,那都落了下乘,还容易被人发现,老夫不需要这麽做,略施小计,便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於冠南听得心花怒放,终於放下仂段,对东顺大大夸赞恭维了一番,这才匆匆告辞。 阀府客舍,於冠南匆匆回来,马上伍东顺所言,尽数转述给众人知道。 众族老听了,一个个喜笑颜开。 於七公对一众族老们道:「冠南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这回可恼放心了吧?行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可恼悄悄收粮了。」 於冠南稍作思索,拱手道:「七公,咱们是否告知索二爷一声?」 於七公抚着花白的胡须,老眼中闪过一八算工:「不急,不急,过俩月,再告诉他,让他开始囤粮好了。 这样,最便宜的一批粮,就全是咱们的。」 於七公志得意满地道:「如此一来,咱们不但能扳倒杨灿,还能发一笔大大的横财! 「」 众族老仿佛都已看到了金钱如流丞一般,哗啦啦地淌进自家的院艺,一个个眉开眼笑。 於冠南陪着笑,心中却涌起一阵焦灼和不安。 眼看族老们都要发财了,可他呢? 他虽是宗丢,可毕竟还年轻,攒下的私囊远没有这些族老们丰厚。 难不成眼看着他们攫取暴利,我却要白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了!」 於冠南突然心中一动,于氏宗族的宗帑,如今可是由我负责的啊。 我可恼挪用宗帑,低价收粮,待今秋粮人,高价卖出,再伍从宗帑中「借出」的井艺原数归还,神不知,鬼不觉。 PS: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6章 救命啊爹 晚餐,杨灿是在阀府用的。 崔临照、索缠枝,还有阀主於康稷。 不过,阀主没有坐主位,而是敬陪末座。 因为在座的其他三位,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仲父,一个是他师尊,他是阀主,也得敬陪其下。 不过,於康稷倒也不在乎这排位,一别半月,再次见到杨灿,他对杨灿亲热得很,依恋之情溢於言表。 晚宴上,众人便只叙家常,或是一些可以公开谈论的事。 有索缠枝在,崔临照有些话便不好说,有崔临照在,索缠枝亦如是。 等用罢晚餐,又吃了两盏茶,索缠枝便携幼子回返後宅,只在临行前,将一撇情情灼灼的目光,明媚地抛向杨灿,一切尽在不言中。 庭院中夜风微凉,灯影摇红,碎碎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杨灿在席间吃了几杯酒,崔临照陪着送他离开。 二人并肩而行,崔临照柔声道:「杨郎此番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离开了吧?」 「是啊!」 杨灿轻笑道:「包藏祸心的索二爷、不甚安分的於阀宗亲、寻亲觅妹的独孤公子,还有贪婪无度的九姓商帮。 除此之外,我还要与黑石部落的两位夫人敲定一下新丝路的诸多安排,尤其是如何恩威并施,组建联盟———— 诸多事情缠身,接下来我怕是要待在上邽,至少三个月,全然脱不开身了。」 听闻此言,崔临照嫣然一笑:「那就好。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放心地返回青州了。」 杨灿一下子站住,讶异地道:「之前你不是说,要等春暖花开时节再动身?」 「如今已是二月末了。」 崔临照轻声道:「陇上春迟,若在江南,已是红花绿叶,满目春色了。陇上的路,现在行着也不难,没有风雪阻滞,杨郎不必担心。 杨灿看着她恬淡嫣然的眉眼,目光却是一凝:「阿沅,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崔临照眸光微顿,依旧浅浅含笑:「事是有,只是不算甚麽要紧大事。」 「那是什麽事?」杨灿不依不饶,能让崔临照决定提前动身,他就不认为会是很小的事。 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光晕在崔临照清丽的眉眼间轻轻晃动着,藏去了她神色的变化。 崔临照轻轻道:「是赵郡闵氏。闵行迄今下落不明,而他离开上邽前,曾与我发生冲突,如今闵家寻不到他的人,找去我家了。」 杨灿神色顿时一正,关切地道:「会不会给你惹出大麻烦?」 崔临照莞尔道:「麻烦,肯定有。但,也只是麻烦。」 她说的轻飘飘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那是一代钜子的风骨与底气。 杨灿望着她恬淡的眉眼,忽然也轻轻笑了,握住她的柔荑,轻声道:「好,若真成了大麻烦,不要自己扛,派人传信给我。」 「好!」崔临照歪了歪头,向杨灿嫣然一眼,眸光璀璨。 灯火温柔,晚风缝绻,崔临照忽然踮起脚尖,微凉柔软的唇轻轻吻在杨灿的唇上,留下一记温柔的吻。 「等我回来,咱们便完婚。」 崔临照说罢,便转身向阀府深处走去。 廊亭曲折,盏盏灯火,暖黄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唯见那一袭轻盈的素衫,在浮动的灯影里翩跹,清雅入骨。 杨灿静静地站在那儿,直到她的身影最终消融在深浅错落的夜色灯影之中。 当夜,杨灿返回城主府,消息转瞬便被送到了陈员外府。 索弘听完禀报,一口喝乾了杯中酒,冷哼一声道:「也是时候了,明日,我去见见他杨火山。」 次日清晨,暖日东升,淡金的晨光穿透窗棂,细碎地洒落在尉迟伽罗的寝室内。 此时,尉迟伽罗已经起了,正站在那面天水工坊精制的菱花大铜镜前,镜中那个只着亵衣小裤的少女,眼中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杨灿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赶到上邽後,才知道,杨灿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官署,预订了几套汉家衣冠,并且以阀主的名义,任命了她的职位:三边通调使。 这处官署前衙後宅,如今桃里夫人和阿依慕也都暂住於此,但,这是住在她的宅子里,意义大不相同。 她看向锦墩上放着的衣服,迫不及待地穿戴起来。 —— 内里先衬一条浅杏色丝绢交领襦衣,薄软细腻的料子温柔地贴合着少女的身段,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青涩而柔美的曲线。 虽然是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姿,却透着豆蔻年华独有的乾净曼妙。 领口微一寸,露出一段莹白细腻的颈线,更显清雅温婉。 下身搭配一条裤管收窄的月白色交裆衬挥,利落修身,把一双浑圆的腿衬得修长又直。 她取过三尺素白色的软绫腰襴,顺着纤细的腰肢缠紧,收束出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少女娇俏紧致的身段曲线骤然凸显出来,於柔媚中带出几分飒爽利落的气质。 随即,鸦青色绫料短襦裙上身,开胯涧短裙样式精巧,两侧暗开衩口,内里衬着月白色衬挥,无论策马登车皆无牵绊。 裙褶硬挺而有型,线条劲挺,衬得後部曲线尤其明显,再发育一下,将来的规模必定蔚为壮观。 嗯————,很是肖母。 整装完毕,尉迟伽罗再次望向镜中。 镜中少女,褪去了几分稚气,添上了几分官仪,她的心中,顿时欢喜无限。 他————对我,还是挺上心的。 一念及此,她冷白细腻的面颊上,便悄然浮起了两抹淡淡的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便昂首挺胸地出了房门,走马上任去也。 这全新成立的三边通调署,其执役人员已经调配齐了,只是属吏随员尚未配置。 杨灿已经指定由李大目、易舍和陈胤杰三人负责配合三边通调署的建立。 毕竟是从零起步的一处新设衙署,主事的又是个草原少女,若无人帮衬,实在难以尽快建立起来。 尉迟伽罗在执役引领下,进了自己的签押房,四下看着,新鲜劲儿还没过,便有一个执役赶来禀报:「通调使大人,有位康敏姑娘求见。」 一听这话,尉迟伽罗修长的蛾眉顿时一挑,来者不善啊。 我才刚上任第一天,这衙署还不算正式成立呢,人都不曾配齐,她来做什麽?赶着去投胎吗? 尉迟伽罗在案後端正地坐下,敛去了少女的娇态,正容吩咐:「叫她进来。」 片刻後,一道窈窕丽影走进了尉迟伽罗的签押房。 伽罗一眼就看出,这妖精精心打扮过。 一身衣衫雅致得体,妆容精致而淡雅。 她身形适中,不似尉迟伽罗一般高挑,但却有些早熟,比起伽罗的青涩美丽,她的身上多了几分妩媚的风情。 尉迟伽罗撇了撇嘴角,清冷冷地道:「康姑娘来得倒早。我这三边通调署还未正式开衙,你就来了。」 「不急不行呀尉迟大人。」 康敏甜甜地笑,一脸无害的烂漫天真。 「若只是资金调拨倒还不算什麽,可偏偏,不管是沙伽城还是黑石部落,最需要的都是物资。 然,物资来自四面八方,若晚一日筹措,便可能延误了大事。小女子初承重任,诚惶诚恐,不免有些心急。」 尉迟伽罗擡手示意她落座,端起茶来,学着杨灿喝茶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拨了拨茶叶,眼皮微微一撩。 「哦?却不知康姑娘此刻,想要与我对接些什麽呢?」 康敏在椅上轻盈地一坐,嫣然道:「红口白牙地说可不成,总得有份契约吧? 那这契约需要签订些什麽,通调使大人是不是该给我订个章程,我也好草拟。」 伽罗顿时懵了,姓康的说什麽章程?什麽————什麽章程? 尉迟姑娘两眼空空,心里也空空,对此完全没有概念。 不过,不能慌,尤其是在康敏面前,绝对不能露怯。 於是,她淡定地呷了口茶,又淡定地道:「哦?说说吧,你有什麽想法?」 康敏抿嘴一笑,数着手指头道:「好呀,对沙伽城那边,你们需要哪些支持,总该拉个清单给我吧? 上邽这边,需要哪些物资,也得有一份相应的单子,还要有预估的数量,交付的时间,交付的方式,交付的地点,物资的估值,以及将来以何种方式偿还等等。 还有,一应契约,都应该以汉文和粟特文双语起草,包括通商盟约呀、草原贸易协约呀、借贷契书呀、估值方案呀、归还计划呀————」 尉迟伽罗被她「呀」得头昏脑胀,心里一片空白。 她自幼长於草原,骑射奔马、野外辨路、鞣皮刺绣、算术计量、造弓制箭,无所不精。 挤奶制食、踏歌起舞那也是样样娴熟。 对了,她还会好几门外语呢,比如于阗语、汉语、鲜卑语,门门精通。 不过,康敏说的这些,她完全不懂啊。 但她很淡定,她优雅地点着头,无师自通地打起了官腔:「嗯,哦,这些嘛,我知道。 这些嘛,当然都是要有的。一应章程举措,我都会逐项督办落实。你回去等候消息。」 康敏道:「事情很急呀————」 尉迟伽罗俏脸一沉:「我知道你急,但你先不要急。」 她把茶杯往案上一顿:「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如今官署初立,属吏、随员、 帐房、文书皆未配齐,你总要给我些时间吧。」 康敏嫣然道:「自然不能让尉迟大人事必躬亲,只是————这等等,是要等到什麽时候呢?」 尉迟伽罗虽然心里很慌,但气场依旧稳得住:「待我这边筹备妥当,自会派人去知会於你。」 康敏不依不饶:「尉迟乗人,白女子————」 尉迟伽罗扬声道:「送客!」 康敏语声一顿,映笑道:「好,那我便等你的消息。只是,若因贵署的原因,导致诸事延误,这份责任,我九姓商帮可不担。告辞。」 她映笑拱手,倒退了几步,一甩袖子,便潇洒地离去。 一直故作淡丫的伽罗一下子瘫坐在椅上,只是喘了一口乘气,她就一下子又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命啊爹,要逼死人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7章 檐下计 尉迟伽罗匆匆而出,走了一阵,脚下却是倏然一顿,停了下来。 方才康敏一番言语,便把她问得昏头转向。 如果被康敏这麽一问,我就慌得没了主意,跑去向灿阿干求救,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这样一想,尉迟伽罗才停住了脚步,一阵思索後,轻轻一跺脚,转身走向李大自的家丞署。 反正杨灿指定他们要帮我的,我去拜访,让他们帮我拿主意。 家丞署内,李大目此刻正满面春风地招待着康敏。 毕竟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在丰安庄时,险些被美人计栽个大跟头的李大目,还特意唤来一位主薄,陪他一同见客。 李大目望着眼前这位光彩照人的美少女,温声道:「康姑娘,和你们商帮对接事务的人,不是尉迟姑娘吗?」 康敏端坐着身姿,温婉地道:「我九姓诸商,认为杨君胸襟开阔、胆略过人,必定前程无量,故而愿与杨君长久交契,共谋商途。」 「尉迟姑娘负责对接,是阿依慕夫人向杨君央求来的。方才我曾拜访尉迟姑娘,发现她久居草原,不通货殖商事。」 说到这里,康敏眉眼微蹙,露出几分忧心忡忡的模样,道:「小女子实在担心,如果因此办砸了事务,会误了杨君大业。 到时候,阿依慕夫人和尉迟姑娘也要颜面扫地,所以小女子才冒昧前来拜见先生。」 「先生您是杨君亲信得力之臂膀,若肯多费些心思,确保商事无虞,不叫杨君操心,也能保全尉迟姑娘的体面,何乐而不为。」 李大目闻言这才恍然,也对,一个草原少女,怎麽可能承担起如此重任? 想到这里,李大目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煦,道:「康姑娘有心了。我等万分感念九姓商帮对杨公的倾力相助。 杨总戎英明睿智、勇武过人,乃人中龙凤。姑娘尽管放心,九姓商帮此番鼎力相助,待他日我杨公基业稳固、宏图大展,必有厚报。」 康敏闻言,抿嘴羞笑,眉眼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李先生所言极是。况且我与杨君————也不算外人,不帮自己人又帮谁呢?」 李大目眼底精光一闪,连忙试探道:「姑娘,你是说————」 「呀!」康敏像是骤觉失言,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颊飞红,连连摆手否认0 「不是不是,我什麽都没说。李先生公务繁忙,小女子就不多做叨扰了,就此告辞!」 说罢,她也不等李大目再问,翩然一礼,提起裙摆便逃也般离去,轻盈的身姿带着几分慌乱。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大目缓缓抚着颔下胡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商帮唯利是图,为何斥巨资扶持我家主公? 商人逐利,看重我家主公前程,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他们就不怕杨公过河拆桥麽? 再说了,九姓商帮里面能人无数,精明的商贾比比皆是,为何偏要指派一位美貌的及笄少女经手巨量财货? 「嘶~~」李大目突然瞳孔一张,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明白了,他们看重我家主公的未来,想要维固这份交情,所以————」 李大目眯起了眼睛沉吟起来,康姑娘年轻貌美、明艳动人,又有九姓商帮做後盾,将来进了杨府,必然极受主公宠爱。 她只要在杨公那儿,给我吹吹枕头风———— 李大目眼中闪着精明算计的光,抚着胡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时,一名执役进来禀报:「家丞大人,尉迟姑娘求见。」 「尉迟姑娘?」李大目神色一敛,忙道:「请,快请。」 半个时辰後,尉迟伽罗脚步迟疑地从家丞署的签押房走了出来。 她虽不通商事博弈,也不懂什麽货殖交易,但不至於不懂人情世故。 方才她向李大目求教,李大目待她始终礼数周全、谈吐客气,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但在具体事务上,却未免敷衍了。 若是得不到明白人的帮扶提点,下次再度面对康敏时,我岂不是依旧一问三不知? 一想到自己要在康敏面前难堪,尉迟伽罗心中便堵得慌。 她咬了咬牙,毅然转身,又向李大目的签押房折返回去。 签押房内,那位主薄正疑惑地对李大目道:「家丞大人,伽罗姑娘可是杨公的继女,咱们对她的求助,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李大目摆了摆手,微笑道:「欸,你不懂。伽罗姑娘这份差事,是阿依慕夫人为女儿向杨公求来的。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想在杨公身边留个自己人,免得日後分配,要比黑石本部吃亏。 你难道没看见,此番桃里可敦也亲自赶来上邽了?」 李大目端起热茶,轻轻撇着浮沫,悠然道:「所以,这份差事对尉迟姑娘而言,不过是她留在上邦的一个名头。 我们把事情替她办好了,功劳咱们也不抢她的,还是挂在她名下,又不需要她费心操劳,杨公满意、阿依慕夫人满意,尉迟姑娘也满意,岂非皆大欢喜?」 主簿迟疑道:「理儿倒是这麽个理儿,可尉迟姑娘能承咱们的情吗? 那麽做的话,咱们不就是把伽罗姑娘架起来了?再说,咱们劳心费力的,替尉迟姑娘把事都做了,又不抢她的功劳,咱们图啥?」 「图杨公的器重,图杨公的赏识。」 他抬眸看向主薄,提点道:「难道你还没有发现,九姓商帮让康姑娘负责此事,根本就是想撮合她与杨公。 你说,杨公枕边之人,与杨公的继女,孰轻孰重?我们该巴结哪个?」 那主簿闻言,如同醍醐灌顶,恍然赞道:「原来如此!家丞高明,高明啊!」 李大目「呵呵」一笑,端起热茶凑到唇边:「咻~~嘶哈————」 廊外檐下,尉迟伽罗静静地站在那儿,把屋内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她搭在廊柱上的纤手骤然收紧,五指死死攥起,骨节处都绷得白了,如玉骨冰肌。 本来,她只是因为对康敏的本能的敌意,不想在她面前落了下风。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 按照她原本的人生轨迹,总有一天,她将成为一个部落的可敦,或是某个大厢大支的夫人,将会打理一个部落的内务,就如士族门阀家族,执掌中馈的主母。 她如何能容忍旁人把她看成一个花瓶,哪怕是善意的。 她,一定要证明自己! 康敏离开家丞署,马不停蹄地就去了易舍的公署,依旧是和她在李大目那儿时差不多的话术,达成目的後,便果断告辞了。 待她上了车,驶向街口的时候,恰碰见尉迟伽罗策马而来。 此刻的尉迟伽罗满腹心事,全然不曾留意迎面驶过的马车,急急就往易舍的公署赶去。 车中,康敏透过车窗,看看匆匆驰过的尉迟伽罗的倩影,得意地一笑。 旋即,她的声音便从车中传了出来:「快一些,我们再去市令署,见见陈胤杰。」 城主府花厅里,杨灿对独孤清晏笑道:「清晏兄尽管安心住在这里。 我已放出话去,於阀全境之内,都会有人寻找令妹。 不管她是住在哪座大城还是哪座小镇,只要她在,又带着许多亲信随从,这目标可不小,一定会有痕迹留下。 放心吧,只需数日功夫,陆续就会有消息来,只要她在我於阀地境,就一定找得到。」 独孤清晏听了,对杨灿自是感激不尽。 独孤清晏走後,旺财便上前道:「老爷,前几日你不在上邽,豹爷家的绾绾姑娘来过咱们府中。」 杨灿微微一怔,随口问道:「她来做什麽?」 「绾绾姑娘将她父亲留在杏林谷的几房侍妾尽数迁来上邽了。 她要把那三百亩杏林兑出去,可她不懂交易。而且,她还想打开宅子前院的墙,开几—— 处店铺做买卖,她说,不想坐吃山空。」 杨灿闻言微微颔首,道:「现在,于氏宗亲对我不甚友好,豹爷的态度和立场很重要。 况且,豹爷确实是立过大功的,那些宗亲无所事事,我们每年还要拨大批宗帑给他们,如豹爷这般功臣,理应有所回报。」 「再者,豹爷将唯一的骨肉至亲留在上邽,就是因为他领兵在外,此举是在安我的心,我自当投桃报李才对。」 旺财笑道:「青夫人也是这麽说的,所以,青夫人直接做主了,让小的找人,把杏林谷的果树接下。 而且,青夫人还拿出自己的体己钱,说要和馆绾姑娘一块儿做生意。 西城住的多是达官贵人、豪门显贵,青夫人说,在这种地方开店,就开宝货琉璃珍玩铺、锦缎绒布庄、西域香药铺各一座。」 杨灿笑道:「好。在权贵云集的西城,要开就得开这种铺面。 哈哈,如此一来,豹爷的脸面,我给了。咱们不但不赔钱,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青梅,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杨灿正说,一阵幽香袭来,小青梅带着春梅、朱梅、冬梅,四个俏婢同时进来。 青梅眉眼含笑地看着杨灿,道:「老爷这是背地里夸人家呢,什麽事呀,夸的我心花怒放的。」 杨灿笑着挥手让旺财退下,随即把馆绾要出手杏林、门前开店经商,青梅做出的妥当应对说了一遍。 小青梅恍然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呀。绾绾姑娘是豹爷的独女,只要笼络住她,豹爷便是老爷的助力。」 有豹爷站在老爷这边,其他于氏宗亲再怎麽闹,也翻不起大风浪,我自然要替老爷您稳住这份人情。」 杨灿哈哈一笑:「青梅做得好,当赏。」 小青梅微微歪头,俏皮地道:「那老爷打算赏我什麽?」 杨灿伸出三根手指,戏谑道:「赏你三次昏迷不醒。」 小青梅俏颊一红,羞嗔地白了杨灿一眼,风情万种。 其他三俏婢羡慕地看着杨灿与小青梅打情骂俏。 她们三个虽然姿色、风采不输青梅,奈何与杨灿的情分可没青梅那般深厚。 再加上她们过门儿时间尚短,自是做不到像青梅这般,与杨灿可以肆意调笑、无拘无束。 「对了!」杨灿神色一正,又道:「我还有件事,正想与你们几人商议。」 他略一沉吟,便把索醉骨怀了身孕,但囿於身份,不能过门,他的子嗣又不想流落在外,故而想把孩子托在某人名下的事说了一遍。 不过,他没说那个女人是谁。 青梅早知道自己这男人什麽都好,就是有些风流成性,所以也没追问。 她只没好气地瞪了杨灿一眼,道:「夫君,人家不会是有夫之妇吧?」 「当然不是。」 杨灿连连摇头:「她若真有丈夫,也不至於让这孩子无所寄托了,又何必托付在他人名下?」 青梅听了点点头,转头看向身旁三女,柔声问道:「三位姊妹,你们谁愿意将这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春梅、朱梅和冬梅三女闻言,只是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 她们本能地不想为他人带孩子,况且自己才成为小妇人没多久,哪有做娘的心理准备0 不像人家小青梅,那是在替与她休戚与共的主人分忧。 而且,在整个计划中,她从一开始就是同谋。 见三人有些沉默无措,青梅转身对杨灿道:「罢了,那就还是我来吧。晏儿已经长天了,我再要个二胎,很合理啊。」 杨灿大喜,赞叹:「还是青梅体贴,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青梅白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可是老爷啊,能不能给你的贤内助一个孩子啊,你全给了贤外助,这算什麽事儿。」 杨灿一听,也是无奈叹气:「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呀,偏偏在外机缘巧合易得子嗣,在家里却屡屡无果,实在古怪。 要不这样吧,我下次出门儿,就把你带上,看看是不是换个地方,就能有了。」 青梅听了啼笑皆非,嗔道:「我只听说这种事儿,姿势也要看的,却没听说还要挑地方的,老爷你真当自己在种地呢?」 青梅吐槽未了,旺财便又来报:「老爷,索家二爷索弘,来了!」 PS:还是下一更晚上,之後不天天PS了,只要一章字数较少,就是双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8章 眺望那个秋 书房里,索弘一步步地走进去。 他身材高大,脊背微微佝偻着。 他年过六旬,须发如霜,头顶半秃,鹰钩鼻、法令纹,一步步走入,犹如一只秃。 不过,他面前的,却不是一块腐肉,而是一块小鲜肉。 他身材挺拔,眉目清俊,周身萦绕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威仪。 四目相对,索弘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就是杨灿,於阀第一家臣,短短三年前,从一个没了主子的落魄幕客,成了於阀第一实权人物。 索弘依稀记得,三年前凤凰山庄的明德堂上,他坐着,杨灿站着。 而现在,杨灿坐着,他站着。 三年前,杨灿被人提到堂上作证,曾受到他的一句句诘问。 而此刻,杨灿坐在案後,等着他来提出两阀之间新的合作条件。 一少,一老,反客为主。 杨灿自案後缓缓站起,向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索二爷。」 索弘不情愿,却还是拱起了手:「杨总戎。」 「索二爷,约摸着一年不见了吧,二爷风采如旧,令人欣慰。」 「一年前,你还只是上邽城主,而今,你是阀主仲父。 去岁年末,你大败慕容军,保全於阀全境,名闻河陇诸阀,少年英雄,令人钦佩。」 「二爷过奖了,请坐。」 索弘毫不客气地坐下,盯着杨灿,中气十足地道:「自慕容阀兴兵进犯於阀,河陇局势大变,贵阀境内动荡,我索家始终密切关注。 老夫此番奉索阀阀主之命专程前来,只为一事,要向杨总戎确认,你我两阀昔日定下的所有盟约条例,如今是否依旧作数、照常奉行?」 「二爷今日不来,杨某近日也会遣人亲赴索府。」 杨灿笑吟吟地说着,看着丫鬟给索二上了茶,道:「索阀有心续盟,是我天水之幸。 只是盟约从来不是一纸空文、纸面虚诺,危难之时的援手相助,生死关头的同仇敌忾,才是结盟的真正信义。 昔日索、於两家立誓,攻防一体,同进同退,祸福与共。 可去年慕容大军压境、於阀危在旦夕之时,索家坐拥重兵,却未发一兵一卒驰援。 这亦是旧盟条约中所载的内容。既然索家未曾恪守盟约,那诸多不合时宜、形同虚设的旧规,的确该适时修订一番了。」 索弘脸色一沉:「阿骨难道不是我索家的人?她的兵难道不是我索家的兵?」 「二爷,还真不是。索大娘子,现在是我的人。」 杨灿轻轻摇头:「成了我的人之後,我才差遣她的三百精骑,成为驱逐慕容军的一口尖刀。 她虽姓索,也是索阀主的亲生女儿,但她不能代表索家。 难道,二爷想说,索大娘子她能代表索家吗?」 「你————」 索弘气得差点摔了茶杯,不过,他不能。 小不忍则乱大谋。 既然已经和於七公等人商量好了,只要在秋收时粮食危机爆发,就能把杨灿赶下台。 而於七公那群人,手高眼低,完全是一群废物。 他们为了把持权力,一定会无底线地纵容索家,到那时,索家便可名正言顺渗入於阀中枢,彻底掌控於家局势。 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和杨灿翻脸。 想到这里,索弘压了压心头火气,道:「去年末,於家遭到慕容氏的攻击,我索家是提供了援助的。 至於说没有派兵,是因为当时独孤家在我索家背後蠢蠢欲动,慕容家更是派出慕容晓晓赴独孤家进行活动。 我们必须考虑到,一旦独孤氏和慕容氏缔结盟约,可能会从我索家背後刺出一刀。 因此,我们才延误了出兵,而非我索家见死不救,不肯出兵。 事态危急之时,老夫亲自奔赴独孤阀,费尽周折挫败慕容氏的离间结盟阴谋,将独孤氏稳稳拉拢至我方阵营。」 敌之敌,即为我之友。我索家收服独孤、瓦解慕容外援,变相削弱慕容阀实力,何尝不是在为於家解围破局? 杨总戎若执意认定我索家坐山观虎斗、毫无作为,未免有失公允。」 索弘不能现在翻脸,杨灿更不能。 他还没有狂妄到,有信心现在就同时对付索家和慕容家两大势力。 今年他早已定下战略,要持续对慕容氏发动袭扰战事,不断蚕食其疆域、损耗其财力、瓦解其根基。 待到慕容氏秋日粮食危机爆发,便顺势从游击袭扰转为全线反攻,正面进军碾压。 这一盘大棋步步紧扣,绝不能让索家在此时节从中作梗、拖他後腿。 因此,杨总只是一脸不甘心地冷笑一声,道:「无论说辞如何冠冕,索家未曾出兵驰援,终究是不争的事实。」 杨灿往椅上一靠,摆出一副大权在握、得志自矜的模样,擡眸淡淡睨着索弘,漫声问道:「罢了,多说无益。索家遣二爷亲来,究竟意欲何为,不妨直说。」 索弘见他看似态度强硬,实则已然松口退让,心中笃定,当即趁热打铁:「老夫此来,只为厘清三件要事。」 「其一,我索家在於阀境内所有通商贸易的固有权益,还望贵阀一如既往,全数保全、照常通行。」 「其二,老夫今日坦诚相告,尽数说明我索家去年未能驰援的苦衷,只求两阀重申昔日攻防盟约,依旧一体恪守、同进同退。」 「其三,慕容与於家战火虽歇,但慕容氏紮根河陇多年,底蕴深厚、根基未损,绝非一战溃败便会一蹶不振,万万不可轻视。 为彰显我索、於两阀真心结盟、共进退的诚意,我索家愿居中调停,斡旋两家纷争,避免战火再燃、生灵涂炭。」 杨灿眸光微微流转,心底暗自思忖:攻防一体?那防守是盟,进攻自然也算。 他筹划一年的袭扰反攻,目标直指慕容阀腹地,可索家隔在於阀西侧,地域阻隔,根本无力直接插手东线战事。 你要真想派兵去代来城,帮我对付慕容氏,我还不放心呢。 但,你们直接北向出兵,帮我打一打草原部落的话,岂不是可以帮桃里那娘们儿减轻些负担? 只要我派点人跟黑石部落一起行动,那就算是我於阀出兵了,你跟,还是不跟? 再次失信的话,你们索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只不过,这事儿得好好筹划一下,不能让他们发现黑石部落征服诸部的真正原因———— 索弘见杨灿眼神飘忽,似是沉吟松动,只当他已然被自己说动,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笑意,再度施压。 「杨总戎不妨三思。如今于氏宗族宗亲,皆对你大权独揽、独断专行心怀不满,处处以宗族大义为名排挤掣肘。 如果,杨总戎依旧有诚意和我索家保持盟约,我们索家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 他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有我们索家的认可与支持,相信那些于氏宗亲想动你,便也少了几分底气。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杨灿,他沉思片刻,向前倾了倾身子,神色郑重起来。 「杨某素来重信重诺。索於两家通商契约,乃先阀主亲定,杨某自当恪守旧规、全数保留。」 「至於两阀休戚与共、攻防一体的旧盟,二爷既有苦衷解释,杨某便也欣然接受。两阀可以重申盟约、昭告天下。」 至於由索家出面,为我於阀和慕容阀进行调停,那就不必了————」 杨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傲然道:「慕容氏悍然兴兵、凯觎我境,最终损兵折将、铩羽而归,心中必然积怨怀恨,断无真心息战罢休之理。 这般蛰伏卧榻的猛虎,一日不除,我也一日寝食难安。 常言道,趁他病、要他命。纵使慕容氏愿暂且罢兵休战,我亦不肯给他们休养生息、 重整旗鼓的机会。」 索弘听他说及第一条、第二条承诺时,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浓郁。 只要杨灿答应了这两条,索家便能稳住他;若於七公他们的「倒杨大计」成功,这便是麻痹了杨灿,索家会获得丰厚回报。 如果於七公他们的倒杨计划出了岔子,有这两条盟约兜底,於阀也依旧是拴在索阀屁股後面的走狗。 可未曾想,杨灿竟一口拒绝了由索家出面调停的好意,听他的意思,竟是要把战火,烧到慕容阀本土去了。 索弘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杨灿,不过是趁着慕容氏轻敌大意,侥幸赢了慕容氏一局而已。 如今他竟不自量力,主动去捋慕容氏的虎须、挑衅一个老牌强阀? 索弘死死盯着杨灿,不敢置信地道:「你————竟要主动反击慕容氏?」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杨灿微笑道:「算算时间,代来出兵的日子,也快近了。」 於阀老宅,宗帑密房。 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洒落,映得满室金银熠熠生辉。 於冠南手擎烛台,缓步穿行在一排排开的木箱之间,目光逐一扫过箱中财物。 —— 一箱规整的金饼金钣,流光璀璨;一箱沉甸甸的银马蹄银,厚重凝实。 四口木箱满满当当堆叠着五铁铜钱,叮叮作响;最末一箱,则是异域流通的波斯萨珊银币与哒银钱。 这般异域钱币,在中原本土难以流通,往东更是无人识用,却是与西域胡商交易往来的硬通货,价值不菲。 於阀宗族规矩,一向是嫡房掌权、旁支闲散。 於阀宁可将权柄授予家臣,也不肯让旁支沾染。 久而久之,那些旁支都被养成了无能的米虫。 不过,於家嫡房虽然一直防范旁支宗亲染指中枢,可在钱上,却从不曾亏待了他们。 正因如此,於阀宗帑的财富,还是颇为可观的。 烛火映在於冠南眼底,漾起层层灼热的贪意。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心底算盘飞速作响起来。 如今的市价,一斗米一百二十文上下,粮荒的时候,会涨到四百文到五百文。 若是饥荒时,会上涨到一斗米至少三千文。 要让情况严重到民心沸腾、朝野怨怼,杨灿必须下台以平息众怒,宗长和索家肯定会制造一场严重的大饥荒。 那麽,就按如今价格最低翻十倍———— 他只需将宗帑所有钱财尽数换成粮食,待到秋日粮价巅峰之时分批抛售,除却回本,尚且能净赚九倍暴利! 滔天富贵,近在眼前。 想到这里,於冠南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搬,都给我搬出去!」於冠南咬着牙根道。 今日随他进入密库之人,皆是他本房至亲叔伯、手足兄弟,无一名外姓奴仆、无关外人,稳妥至极。 钱全被运出去,藏到了运菜车上,然後盖上麻布片子,悄悄运出了阀府。 於冠南即刻开始安排起来:「爹,马上就要春耕了,庄田里,是公家准备农具、耕牛和种子,但自耕农却是需要自己筹备的。 那些泥腿子,过日子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春耕时最是窘迫,但凡缺耕牛、少粮种、 储备不足的,必然会变卖存粮、四处求购。 你带上一笔钱,带上些家仆下人,去乡下专门收粮。」 「老二,今年索家和七公他们,是狠下心要制造一场大饥荒了,现在在春耕上就做了手脚,恐怕秋後粮食要大歉收。 所以,春贷秋还的那一套,咱们不要碰,弄不好,那些泥腿子就颗粒无收。 你去市面上收粮,就说是有胡商委托,收购了贩去西域的,口风一定要紧。」 他又转头看向平日交好市井、熟稔各行门道的二叔:「叔,你平时去耍钱,不是认识不少牙侩吗? 别找官牙子,就找私牙子、野牙子,让他们替咱们各处收粮。 托中间人经手,行事隐蔽、不易惹人注目,该给的佣金绝不吝啬,不必心疼钱财。 待到秋後,我等所得,嘿嘿,何止百倍!」 「内弟,你开酒坊的,更方便了,你也去收粮,酒坊先停了吧,收了粮就说酿酒了,不会引人疑心。」 「娘子,你不是拜了南山寺昙澄和尚为授戒师吗?明天,你就去寺里,找大和尚租借仓房。 他那寺里有许多空屋,咱们收来的粮食,不要进城,全都拉去南山寺,免得引人注意「」 此时的宗丞於冠南,胸有成竹、调度有序,宛若运筹帷幄的将帅,排布着一场只属於自家的财富棋局。 一众至亲族人个个眼中灼热、满脸亢奋,对他的安排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们带走的,只是於冠南分发给他们的本钱,他们实际拿去购粮的,当然不只这些。 因为,他们还动用了自己全部的私财,他那内弟,甚至打算变卖一处空置房产,再把媳妇的首饰也当了。 冠南自从做了宗丞,看似风光无限、权掌宗族财务,实则不过是於七公一众老臣手中的过路财神、跑腿棋子,数年下来从未捞得半分实利。 如今千载难逢的富贵机缘摆在眼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他们岂有错失之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9章 春回人间 残冬的寒意渐褪,冻土开始消融。 田间地垄里,勤劳的农夫开始牵着耕牛、扶着型耙,踏着松软的春泥下地劳作了。 吆喝声、型铧翻土的景象不断,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整地、播种,期盼着秋後的丰收。 於阀宗亲们也开始了他们的「春耕」,他们开始收粮。 不只是他们,谁还没有几个至亲、几个至友? 所以,他们把消息,悄悄透露给了自己的至亲好友。 这些人也一阵观望,发现粮价果然在缓慢而稳定上涨的时候,也果断加入了收粮的行动。 为了不引起杨灿的警觉,於七公特意叮嘱他们绝对不要大批量收购,不哄擡当下粮价,每日只少量、多处、分散地吸纳。 收来的粮食,再集中到一些寺庙和可信的坞堡。 待到秋後,粮食减产,再加上他们一手推动,粮荒将迅速演变为饥荒。 到时候,他们不仅可以大发横财,还能逼得杨灿主动下台。 网,将起於秋後。 正当于氏宗亲们暗中囤粮的时候,於阀总戎使杨灿代表阀府,与索阀特使公开会晤,并且重修了两阀盟约。 旧约是上一代阀主於醒龙签署的,如今於阀阀主是於康稷。 所以,哪怕盟约条款没有一点变化,双方重新签署一份,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在新约中,双方加强了军事行动上互帮互助、联合行动的条款。 索阀前脚和杨灿签订了盟约,转头就派人急返索阀,准备调度一笔资金,分送到索阀在於阀地面上开办的各处商栈。 索弘打算通过这些已经分布在於阀地面上的索家商栈,加入对粮食的收购。 机会难得,他同时还修书一封,吩咐自己家里调集一切可用资金,准备搭上这辆即将大发横财的顺风车。 就在于氏宗亲秘密囤购粮食的时候,三边通调署也正式挂牌开衙了。 新署初建,通调使尉迟伽罗总领一应事务。 李大目、易舍、陈胤杰三人各自遴选得力人手,调入通调署。 三人都没敢打马虎眼,派的都是精兵强将。 李大目送给尉迟伽罗的,是一群深耕帐册、精於核算的钱粮能吏,收支、稽核、对帐无所不精,最擅从帐目缝隙中抠出利、查出虚实。 易舍选派的则是常年游走南北西北、深谙货品行情、精通跨境贸易的精干属吏。 他们通晓商路规则,对於物价涨跌、货物流转都有门道。 而陈胤杰派出的人手则是市井与官场两头圆滑的掮客与牙人们。 他们长袖善舞、巧言善辩,最擅长斡旋应酬、勾兑关系、调和各方矛盾。 三人选派精兵强将前往三边通调署的时候,无一例外,对这些自己一手栽培出来得力干将做了一番推心置腹的交待。 「署中差事,你们务必要办好,不可出了差错。 不过,女人很麻烦,两个女人,尤其麻烦。 通调使尉迟伽罗,是杨总戎的继女,得哄着。 九姓商帮主事康敏,更是不能得罪。 因为,她将是杨总戎的枕边人————」 还未走马上任的一群人,顿时头大如斗。 新官上任的尉迟伽罗很认真,前所未有地认真。 自接手三边通调署的事务起,她便日日坐镇署中,伏案梳理卷宗、研习规制、核对公务,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三边通调署权责极广,横跨粮贸、商运、调度、关卡核查等诸多事务,包罗的行当繁杂细碎,门道规矩千差万别。 她年纪尚轻,此前从未接触过这般庞杂的事务,纵是尽心竭力,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便精通所有门道。 各行各业的潜规则、帐目里的虚实猫腻、商贸中的周旋算计,桩桩件件都藏着外人不易察觉的陷阱。 这般状态下,她看似事事亲力亲为、严谨履职,实则极易被一群老辣圆滑的属员们蒙蔽糊弄。 当然,这些人的糊弄不是给尉迟伽罗挖坑,只是会在规则之内,尽可能地偏向九姓商帮一方,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尉迟伽罗看不穿这些事情,康敏却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暗自得意。 本姑娘略施小计,拿捏这些官吏果然就对我大为忌惮,尉迟伽罗,想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对於杨灿,康敏也不急着搬开尉迟伽罗这块绊脚石。 她会让杨灿看到,尉迟伽罗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真正能对他的大业大有助益的,将会是她康敏。 所以,她不急,把尉迟伽罗这块绊脚石搬开的那天,她再接近杨灿也不迟。 这个於阀总戎使,早晚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个时候,崔临照挑选了一些得力的齐墨弟子,准备随她返回青州去了。 启程之日,杨灿亲自赶到崔府相送。 今天赶来崔府送别的人极多,因为,哪怕不提崔临照替杨灿执掌阀府、打理要务的事,她也是於阀现任阀主於康稷的授业恩师。 更不必说,满城无人皆知,她是总戎使杨灿早已定下、即将迎娶的正妻。 就连现在和杨灿越走越远,甚至公开对立的於承霖,也盛装赶来送行了。 —— 不管私底下闹的有多难看,作为崔临照的大弟子,他也得来送行。 一行人走出崔府大门,杨灿便吩咐拿着崔府一大串钥匙的旺财。 「这幢宅院,你寻个靠谱的房牙子,帮着发售出去吧。房款且存去青夫人那,等崔夫子归来,再如数转交。」 崔临照听了这话,蛾眉不禁一挑,略觉诧异地看向杨灿。 杨灿微微一笑,说道:「怎麽,等你回来,难不成还住这里?」 崔临照听了,顿时脸儿一红。 是啊,待她从青州回来,二人就要成亲了,从此长相厮守,自然不可能再住这里。 杨灿此时帮她公然出售房产,何尝不是一种表态。 一时间,崔临照还没出发,已然归心似箭了。 送行的人群中,康敏眸波一闪,马上快步上前,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娇俏甜笑。 「杨总戎,崔夫子,何须再费心去找什麽房牙子。 这幢宅院小女子甚是喜欢,日後我要长驻上邽的,这宅子,我买了。」 话音刚落,尉迟伽罗就迈开长腿走了出来:「康姑娘,不好意思,这幢宅子,我也看中了。 「6 康敏微笑道:「伽罗大人,买房置产,总得有个先来後到吧?」 尉迟伽罗笑吟吟地道:「当然应该,可你这不还没谈妥麽?本姑娘就不能讲个远近亲疏?」 杨灿摇头道:「伽罗,你在通调署里不是有後宅居所麽,买什麽宅子?」 尉迟伽罗听了,便学着康敏的绿茶作派,换上一副软糯娇嗔的模样,对杨灿撒起娇来。 「爹爹,通调署的宅子是公解,不是私产嘛。 女儿如今在任上才能住着,日後若是卸了任,便要归还的。 女儿想置办一处属於自己的私宅,难道也不可以吗?」 这软糯娇憨的夹子音,喊得杨灿骨头一酥。 杨灿的语气软了下来,却仍拒绝道:「当然不可以。你若不在任上,自然要住爹那里,自己另置宅院,成何体统。」 「哦————,这样啊,人家知道啦。」 尉迟伽罗拖着长音,娇憨地答应一声,然後微微扬眸,示威地瞟了康敏一眼。 今日为崔夫子的送行阵仗极大,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 索大娘子府、瘤腿老辛府、於馆绾府————各家下人都挤在人群中看热闹。 人群中,一身劲装、背负一柄大剑的於绾绾也好奇地张望着。 她没站出来,见了杨灿得叫叔,她嫌亏得慌。 人群後面,一道清逸如仙的倩影,头上戴着一顶轻纱帷幔,遮掩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清秀的下颌。 忽然,她看到了送行队伍中的独孤清晏,不由低低惊呼一声,又惊又喜。 竟是三哥来了? 一时间,独孤婧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疑惑。 三哥来上邦做什麽,有公事,还是为了寻我? 三哥最疼我,我不愿嫁去慕容家给那老头子做续弦,三哥也是赞成的,那他为何寻来上邽?难不成家里出什麽事了? 一念至此,独孤婧瑶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起来,她还不知道在她逃走当天,独孤阀的岁末大宴上,慕容二傻离奇出现的事。 因为慕容二傻的出现,慕容氏和独孤氏的联盟宣告破产,家族已经不可能逼她出嫁,三哥这才寻出来。 独孤婧瑶虽不知此事,却相信三哥绝不会害她。 不论三哥是不是为了她而来,但既然三哥来了,她总是要见见的。 独孤婧瑶便扭过脸儿,小声吩咐身旁的丫鬟:「一会儿,你跟出城去。 待他们送走了崔夫子,你查清我三哥在何处落脚再来回报。」 杨灿亲自送走了崔临照,趁着人正齐全,回到阀府後,一场关乎三方的密约签署仪式便悄然开始了。 政事厅内肃穆庄严,於阀小阀主於康稷、当家主母索缠枝,还有杨灿,代表於阀。 桃里可敦和阿依慕,代表黑石部落。 康翳、安延啜、史律位胡商受九姓商帮元老会授权,代表了九姓商帮。 案几之上,素帛铺展,墨砚凝香。 先是於康稷和杨灿与黑石部落的桃里可敦、阿依慕夫人分别签署条约,落笔签字、钤盖印监。 接着,是於康稷和杨灿,与九姓商帮的三位代表签署条约。 整个过程,虽是在严格保密当中,但其庄严肃穆的氛围却是丝毫不减。 契约落印、文书收好,九姓商帮的三位胡商便躬身告退了。 政事堂内气氛稍稍松弛下来,杨灿对小阀主於康稷道:「仲父还有些要事料理,阀主先回後宅吧。」 「嗯!」於康稷答应一声,一挺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杨灿嘱咐道:「你老师虽然去了青州,你的课业却不可荒废了。 你要每日练字读书,待你老师回来,可是要考校你的课业,若是学的不好,会打手心。」 於康稷一听,顿时垮下了小脸。 索缠枝见了不禁莞尔一笑,对杨灿柔声道:「仲父放心,妾身自会看着他,不会让他只是嬉玩的。」 待索缠枝牵着於康稷的小手离开,政事堂上便只剩下了杨灿和桃里可敦、阿依慕夫人三人。 阿依慕眸波从桃里可敦身上轻轻扫过,酸溜溜地道:「恭喜可敦,有了九姓商帮的雄厚财力支持,又有我夫君的头脑和武力为你撑腰,往後在大草原上,你可要威名远播了。」 桃里可敦听了她的调侃,立刻看向杨灿,一双美目噙满幽怨,楚楚可怜地道:「杨灿,你答应给人家一个名分的。」 杨灿无奈扶额,温声道:「没错,不过,你不是说,九姓商帮暗中接触你,有意拉拢麽? 既然如此,这份名分现在就不宜公开。不过,你放心,我答应的事儿,绝不反悔。」 阿依慕听了,不禁唇角一勾,道:「有些人呐,把商帮拉拢她的事说与我夫君听时,怕是只想着炫耀吧?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麽。」 桃里可敦马上挺起胸膛,傲然反驳道:「我那是炫耀吗? 我那是让你知道,在外面,人家认得只是我郁久闾桃里! 人家觉得,拉拢了我,就有抗衡杨郎的机会,可不像某些人那麽没用,只能站在一旁看热闹。」 「真的假的?」 阿依慕轻挑蛾眉,满脸戏谑:「你能抗衡我夫君?屡战屡败,不堪一击!」 桃里可敦俏脸涨红,忿忿不平地道:「那又怎样?晚上,我不行。白天,你不行。」 杨灿咳嗽一声,板起脸来:「好了,不要胡闹了,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能不能有点深沉? 东顺老爷子马上就要到了,阿依慕,沙伽的庚贴你可准备好了?」 阿依慕收了嬉闹神色,乖巧地应道:「夫君放心,瑟弥早就准备好了。」 杨灿又瞪了眼桃里可敦:「桃里,此番你可是媒人,稳重一些。」 桃里可敦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晚上,你可没让人家这麽稳重。 再说了,这婚事我有说媒吗?就拿人家凑数,充个摆设。」 阿依慕听了,吃吃轻笑起来,桃里可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问道:「你笑什麽?」 阿依慕慢悠悠地道:「可不就是摆设麽,不堪一击。」 桃里可敦立刻扭头找杨灿告状,拉着他的衣袖,扁着嘴巴,眼中泪光闪闪的。 「你看她呀,又挤兑我。」 桃里可敦本就是童颜,这一扮嫩,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杨灿见了,明知她在装相,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软,温言宽慰几分。 阿依慕气得牙根痒痒的,桃里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她实在学不来。 以前怎麽没发现,堂堂可敦竟然这麽不要脸,还学小孩子告状! 三人打情骂俏的小情趣还未结束,东顺便已赶来,在他身後,还跟着易舍和李有才,以及东灵儿的父亲东安。 随着他们的到来,政事堂内,再度肃穆起来。 双方众人依次落座,正式开启订亲仪式,交换庚贴、礼单,签订婚书。 媒人是黑石部落可敦郁久闾桃里。 主婚人是男女双方的父亲:杨灿和东安。 易舍和李有才则在婚书上,以「知见人」的身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引保代」三师作证,这场「摆知」———— 媒约、主婚、证见三方同签婚书,於阀第一权臣和於阀第一司农世家的婚约就此签订,白纸丹书,永为凭证! PS:下午去趟医院,若回来的早,今天便有二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0章 突破口:绾绾 阳春三月,杏花开了,花呈浅粉色,薄瓣如少女娇嫩的樱唇,带着一点嫣红。 梨花也开了,雪白的花瓣,花心一点嫩黄,风吹过,如雪飘扬。 独孤婧瑶穿着一袭锦衣,做男儿打扮,玉冠束发,眉眼清丽,宛如一位温润又矜贵的世家公子,走在「飘雪」里,擦着「樱唇瓣」。 她的贴身丫鬟当日跟着人群送崔临照回来,便尾随跟踪,确定了独孤清晏的住处就在「陇上春」。 今日,独孤婧瑶来见他了。 「陇上春」不愧是上邽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日日宾客盈门。 大堂里宽开阔,数十张桌子一到晚上几乎座无虚席。 此刻虽是午後,却也是人声鼎沸,笑语、行酒、谈商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後厨的香气源源不断地飘来,卤味的醇厚、小菜的鲜香、烈酒的凛冽缠绕相融,勾得人馋涎欲滴。 独孤婧瑶一人而来,径直寻了大堂最角落的一处桌案处落座。 她随手点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坛陈年清酿,待店小二记完菜色,便吩咐道:「我要请的人,就是你们店里的一位客人。 劳烦小二哥,替我去主院上房甲室,请独孤公子过来一叙,就说故人相候。」 店小三觅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而且是个易钗而弃的美少安,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往後院跑去。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小菜接连上桌,荤素搭配,色泽鲜亮,一壶好酒也温得恰到好处,澄澈的酒液在瓷壶中微微晃动着。 独孤婧瑶提起酒盏,先给自己斟满,又将对面空着的席位上的酒杯一并斟满。 不消片刻,一个身姿挺拔、英俊不凡的年轻人便随着小二匆匆而来。 「不知足下何人,为何————」 独孤清晏刚说到一半,正低头斟酒的独孤婧瑶擡起头来。 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孔映入眼帘,独孤清晏瞬间满面惊喜:「婧瑶!」 他连忙左右看看,摆手让小二去忙,自己上前两步,在独孤婧瑶对面坐下。 独孤清晏惊喜道:「婧瑶,你竟在这里?」 独孤婧瑶见他欢喜,心头也是一暖,道:「冬日难行,我原打算,开了春就走的。 如果不是意外看到三哥你,我这两天就要开始准备行装了。三哥,你怎会来这里?」 独孤清晏喜道:「小妹,我还不是来寻你麽? 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独孤家和慕容家的联盟已经作罢,父亲大人不会再逼你嫁去慕容家了。」 独孤婧瑶大为惊讶:「当真?发生了什麽?」 独孤清晏把岁末大宴时慕容二傻意外出现、慕容晓晓当场诘问父亲,导致两阀联盟之事尚未公布便已告吹,以及父亲当机立断选择和索家签订两阀互保盟约、互不侵犯的事儿对独孤婧瑶说了一遍。 说罢缘由,独孤清晏兴奋地握住独孤婧瑶的手,道:「小妹,此事已然了结,你快些收拾东西,随我回去吧。娘亲很是想你。」 独孤婧瑶并未因为听了三哥的话,便喜出望外。 她淡然听着三哥的话,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三哥,」独孤婧瑶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笑意:「当初,爹让我嫁给慕容宏济,我不答应,走了一回。 结果,爹爹後来更是荒唐,竟要我嫁给慕容宏济的爹,所以,我又走了一回。 现在,我回去?那下一回,爹会让我嫁给谁?把慕容宏济他祖父从坟里刨出来结冥婚吗?」 独孤清晏脸上的欣喜神情一下子僵住,沉默片刻,他才低声道:「小妹,爹从来没有卖女儿的心思,真的。 爹只是觉得,男子立身,最重要的是权柄势力。慕容阀主那是何等权柄地位,你若嫁过去,立刻就是当家主母。 那慕容阀主虽已年过半百,却是一方霸主,掌控着偌大的基业。 在父亲看来,与这样的人结亲,并不委屈了你。」 「我知道。」 独孤婧瑶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爹是这麽想的,所以,他没觉得对不起我,只觉得我被惯坏了,不懂事,辜负了他的好心。 可是,三哥啊,他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喜不喜欢呢?」 独孤清晏苦笑道:「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你还想自己找夫君? 咱们家和慕容家结盟那天,若非变成了白痴的慕容宏济突然出现,破坏了联盟,你正常嫁过去,便是慕容阀的当家主母。 放眼天下,即便有适龄的世家子弟与咱们联姻,你嫁过去,也只能从普通的世家媳妇做起。 你要熬上二三十年,方能坐上主母之位。难道你没听说过宁为鸡口,无为牛後的道理?」 「那三哥你听没听过,宁为英雄妾,不做庸人妻?」 「当然听过,和我说的话是一个道理嘛,你嫁过去就是一阀主母,而且他也没有七老八十,你做的还不是英雄妾,而是英雄妻,怎麽就觉得爹是卖女儿了?」 独孤婧瑶脸上慢慢漾开一抹无奈的笑,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 「三哥,有没有可能,你们男人眼中的英雄与庸人,和我们女子眼中的英雄与庸人,不完全是一回事儿呢。」 独孤清晏陡然一怔,细细咀嚼着她这句话,一时竟无言以对。 半晌,他忽然擡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独孤婧瑶微微一笑,擡手执壶继续为他斟酒,柔声道:「三哥,我不回去了。 因为,你无法保证,来日爹不会再次一厢情愿地给我物色大英雄。 到时候,我怎麽办?再跑一次?三哥,要真是那样,我自己都嫌恶心了。」 独孤清晏苦笑一声,颓然问:「那你打算怎麽样?」 「我原打算去江南。」 独孤婧瑶道:「待春暖花开,便先差人过去打点,置办宅院,待一切妥当,便赶去那独孤清晏一听就懂了,妹妹若是走那麽远,岂非永无相见之日? 独孤清晏刚要阻止,却听独孤婧瑶又道:「不过,我身边几个丫头提醒了我。 我一个女子,身拥巨资却无根基背景,远赴江南,必定会被人凯觎算计。 除非我托庇於罗家,可罗家————,哼!我才不想寄她篱下。」 独孤清晏也不管她是不想寄谁篱下了,妹妹打消了远赴江南的主意就好。 独孤清晏忙道:「对啊对啊,江南太远,山高水长,日後你若受了委屈,兄长远在千里之外,想帮你都有心无力。 况且,你仅凭一份嫁妆度日,那不是坐吃山空嘛,一旦耗尽家底儿,举目无亲的,往後如何立足?」 独孤婧瑶嫣然道:「所以,我改主意了。江南我不去了,我就留在上邽。 哥,你不知道,我如今的邻居,是於家三爷的女儿於绾馆。 近来,她正打算破开临墙的院墙,开几间店铺。因为嫌临街院墙宽度有限,想买下我的院墙一角呢。 我琢磨着,乾脆把我临墙的院墙也打开,和她连成一片,一块儿做买卖。 她有豹爷撑腰,我自问脑子够用,我们俩联手,一定能赚钱。」 独孤清晏听得微微皱眉,道:「这豹爷的女儿————为人如何?听你语气,她怎麽不太聪明的样子?」 独孤婧瑶道:「哥,你说,她爹有脑子吗?」 独孤清晏想了想於骁豹的风评:「嗯,也不能说没有————」 独孤婧瑶道:「那就是有,但不多,於绾绾她娘死的早,随爹。」 独孤清晏摸了摸鼻子,道:「那倒不是坏事,起码她不会坑你。不过,你既要定居上邽,求助杨灿,不是更好吗?」 独孤婧瑶哪敢说,她听了贴身丫鬟的怂恿,心里乱得很,现在还没想好如何面对杨灿。 独孤婧瑶轻咳一声道:「我原还不知咱们家已经和慕容家闹掰了,如果咱们家正和慕容家联盟,慕容家却和於阀水火不容,你让我如何向他张口求助?」 「那现在————」 「现在也不急,我要和於绾绾一起做生意,真要闯出一番名堂,也免得被他看轻了我。」 独孤清晏是宠妹无底线的人,妹妹说怎样,那就怎样,於是点头道:「既然你已有了主意,那成。只是————哥太没用了,护不了你太多。」 独孤婧瑶柔声道:「三哥待我已经很好了,等我物色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嫁了他,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爹给我胡指亲了。 到时候,我带着你外甥回门认亲,爹要是罚我,哥你再护我不迟。」 独孤清晏伤感顿去,忍不住笑出声来:「没羞没臊,什麽话都敢说。」 然後,他又幽幽一声长叹:「那一天,也不知要等多久。 「7 说罢,兄妹俩再度沉默下来,一时寂静。 於是,旁席上他人说话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兄妹俩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杨灿」。 邻桌坐着几位行商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人满面通红,酒气熏天,已然喝得有七八分醉意。 他眉飞色舞地对同伴说道:「那你们就不知道了,这杨灿,最早就是长房的执事,而索缠枝,乃是长房的寡媳,他们俩————,嘿嘿。 ,这「陇上春」里都是南来北往的贵客,大多不是本地居民,本就不甚忌惮杨灿,何况醉了酒。 其他几人兴致勃勃地道:「你是说,杨灿和这位豪门寡媳,很早就暗通款曲了?」 「何止!」那人压低声音,却又刻意让周遭人都听得清:「听说啊,於承业的那个遗腹子,都未必真是於家的种!」 「嘶~~」此言一出,四下里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声,这言外之意,已经有十分明显的指向了。 「简直是一派胡言!」独孤清晏听了,脸现愠色,对独孤婧瑶道:「这些市井匹夫,酒後妄言,胡说八道! 杨灿品性端庄,乃是一位至正至诚的君子,怎会做出这等苟且龌龊之事!」 独孤婧瑶一听大感惊讶,三哥对杨灿评价竟这麽高?这麽欣赏他吗? 独孤婧瑶忍不住问道:「三哥,你竟这般相信杨灿? 独孤清晏听她语气,不禁诧异地道:「难道不是吗?」 独孤婧瑶道:「三哥的依据呢?」 独孤清晏道:「我家小妹乃天下第一等美人,清丽绝俗,世上无双,哪个男人见了敢不动心? 可你当初落难,被人卖进杨府,杨灿若真是好色之徒,他怎会对你秋毫无犯,还护你周全? 由此足见他的君子风骨,此人,有柳下惠之遗风!」 婧瑶听了,不禁想到杨灿一日连纳三妾的风流韵事,还有他金屋藏娇罗湄儿,他不好色? 那这世上还有好色之人吗? 独孤清晏观其神色,问道:「怎麽,三哥说的不对?」 独孤婧瑶清咳了一声,道:「三哥,杨灿嘛,他肯定不是坏人。」 独孤清晏得意道:「对嘛!」 独孤婧瑶道:「但好色不等於坏人啊。连孔夫子都说,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存焉,你看,圣人都承认的。」 独孤清晏茫然道:「那你是什麽意思?」 独孤婧瑶眨了眨眼睛,道:「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因为贪图他人美色,便仗势欺人。 可,若是两情相悦呢?若是你情我愿呢?那他还能扮柳下惠吗?」 独孤清晏听得顿时一怔,这番话,他还真不好反驳。 忽然,独孤清晏心中一动,如果就连对杨灿有所了解的小妹,对这种传闻都半信不疑,那其他人———— 他扭头看去,果然,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个个都露出又吃惊又兴奋的表情,窃窃私语起来。 「谣言」在「陇上春」这等最高档、最豪华的酒馆都传开了,勾栏酒肆之间,更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宗丞於冠南一脸兴奋地走进於七公的居处,躬身道:「七公,消息已经散播开来,如今坊间街头,无人不在议论,已是无人不知了。」 於七公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很好。让消息再传扬数日,太夫人就有理由发难了。」 於冠南欠身道:「是。」 他顿了一顿,又不解地问道:「七公,咱们为何不等秋收之後,粮荒爆发,再把此事一并发难呢? 到那时数罪并罚,杨灿不但要下台,取死之道都有了,岂非更好?」 於七公冷哼一声,道:「你啊,眼皮子还是浅了。 咱们若是一直没有动静,难道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吗? 咱们给他找点麻烦,他就会以为,这就是咱的手段,还能注意到粮食欠收的事儿?」 於冠南恍然大悟,不禁赞道:「原来如此,七公深谋远虑,冠南不及也!」 於七公悠然一笑,抚须道:「我们现在动不了他,就动当家主母和小阀主。 咱们炮制的这番谣言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以此为由弄死他们,却也可以让他们辩驳不清。 为了自证清白,索缠枝怎麽也得先向太夫人交还一些权力。 接下来,为了避嫌,杨灿再想用小阀主的名义发号施令,也不能那麽随意了。」 於冠南一听,大拇指一竖,刚要开口,於七公就瞪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老夫让你挑选几位与绾绾同龄的族亲少女,再物色一些青年才俊来上邽,办得怎麽样了?」 「回七公,人选已经敲定,这几日他们就会陆续抵达上邽。」 「好。」 於七公满意地点点头:「索二说得对,没有手握刀把子的人撑腰,咱们想扳倒杨灿,终究有点悬。 於骁豹镇守一方,手握兵权,原本是最好的助力。可惜这蠢货胸无大志,竟然甘心被杨灿摆布。 我们先让同族少女亲近於绾缩,与她结为手帕交,说些中伤杨灿的话,不怕她不对杨灿憎恶日深。」 「她如今这般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我们再让一些俊俏少年伺机接近,俘获她的身心。 豹三儿就这麽一个宝贝女儿,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到时候,他的女儿死心塌地的和杨灿作对,不怕他不站在咱们一边!呵呵呵呵————」 趁着於七公发笑,於冠南的马屁终於找到机会拍了出来:「七公妙计,走一看三,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1章 动土 王禕的签押房内,案几光洁,文牍堆叠整齐,满是一种官署独有的肃穆气氛。 宗丞於冠南翘着二郎腿,悠然坐於侧位上,一边拨着茶叶,一边看着王禕。 王禕坐在案後,翻看着亲耕劝农礼的流程册页,审阅着一条条章程,神态很是仔细。 他原是上邽城司户功曹,如今随着杨灿的高升,他也是水涨船高,已然是於阀的籍曹主吏。 籍曹主吏总揽全阀的户籍、田亩、人口诸事,论品阶权位,俨然就是这一方割据政权的户部尚书。 於冠南睨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道:「王主吏,这套亲耕劝农礼的流程细则,是我按照往年章程,稍做修订的,七公也看过了。 你仔细瞧瞧,有什麽不妥当的地方,只管提出来,咱们再做商榷。」 古来帝王,开春时节,必定率领文武百官亲赴郊野皇田,扶犁拓土、执锄耘田,以天子之尊躬身示范,昭告天下重农固本、劝耕安民的本心。 河陇地区自乱世割据,诸阀并起直到今天,早已没了许多旧时皇朝的礼制体系。 但这春耕时节的亲耕之礼,却被各方势力继承了下来。 於阀据守上邽,立足陇右,与其余七阀不同,其余诸阀耕、牧、商、工并举,各有偏重。 本书首发&bp;101&bp;看书网超实用,101.轻松看&bp;,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如有的门阀逐水草兴畜牧,有的门阀通贸易重商贾,更有慕容阀这种均衡发展的门阀。 唯有於阀,因为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一直是以农耕为立阀的根本、立业的支柱。 即便是这两年来杨灿锐意革新,大兴工坊实业,先是落成了天水工坊,又利用战争的畸形刺激迅速壮大。 上个月更是相继开辟了凤凰山分坊、代来城分坊,工商业态日渐繁盛。 可短时间内,於阀的工坊商贸的收益与体量,还是无法撼动农耕在於阀的核心支柱地位。 是以每岁的春耕大礼,於阀依旧极为重视,不敢稍有懈怠。 王禕指尖划过纸面密密麻麻的仪程条目,目光审慎地逐条勘误推敲着,神色严谨不苟。 於冠南静静地坐在一旁,神态自若,不时悠然四顾。 待王禕停下,拿出茶杯润喉,他才笑着说道:「王主吏,昔日你得邓老管家赏识,入了先阀主的青眼,被破格擢升,调到上邽,在杨总戎身边做他的左膀右臂。 如今你身居籍曹主吏一职,总揽我於阀户政田赋,执掌着阀中根本生计,堪称我於阀掌钱袋子的财神爷,果然不负先阀主看重啊,呵呵————」 这番溢美之词,听在王禕耳中,却让他从容的神色微微一滞。 王禕擡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面上神色几不可察地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晦暗。 但他随即便掩去了这一抹晦暗的神色变化,淡淡一笑,又低下头去。 外人只知他如今身居籍曹主吏之位,可以对标一个皇朝的户部尚书,风光无限。 可是,他手中的权柄早已被拆分得七零八落了啊。 如今於阀农政始终操持在东顺手中,举凡田亩开垦、春耕督导、农桑赋税诸事,皆不由他插手。 至於财政,关乎财政钱粮、物资调度、库藏收支,又尽归李大目管辖。 这般分权的格局,恰似後来宋朝的制度,户部徒留虚名,度支司掌财政、司农寺握农权,户部大权被层层分割。 他这个籍曹主吏,如今看似位高权重,但是空有头衔,实权有限啊。 於冠南豹似恭维,但双眼一直注意着王禕的神色,王禕眼底转瞬即逝的郁色与不甘,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於冠南心中便有了数。 果然,此人心中,已然对杨灿的分权制衡之术心存不满了。 杨灿一手提拔的那些心腹嫡系,想拉拢太难了,一旦没看准人,他们转头便去密报杨灿,还会坏了七公的大计。 但似王禕这般「半路入局」的部属,想要离间拉拢,那就容易多了。 此事,我当回禀七公,可以在他身上,多花些心思。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嘛。 待秋後,配合着饥荒这记致命的杀手鐧,再加上名声尽毁、部下背叛等一套连招,呵呵———— 杨灿那时若识相,赶紧交权退位,还能保全一条性命。 如若不然,送他升天,又有何不可? 杨灿,又升了一回天。 三边通调署後宅一处寝居里,此时无比静谧。 窗棂掩着,隔绝了外界的声息,屋内余息遣绻,氤氲着一种温柔而松弛的气息。 —— 又一场温存刚刚落幕,风月无声,只余满室安宁。 阿依慕与桃里可敦两两静卧,浑身气力尽散,如两团柔软的春泥,摊在杨灿左右,眉眼间满是慵懒动人的倦色。 她们就要返回草原了,临行之际,百般不舍,自然是竭尽了余力。 被这般两个知情识趣的美妇人如此服侍着,杨灿今日也是通体舒泰。 阿依慕微微侧伏,耳朵贴着杨灿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一片安宁。 许久,她才闭着美眸,柔声呢喃道:「瑟弥马上就要返回草原了,伽罗独自留在上邽。 我听说,九姓商帮的康小娘子,有些故意为难她。」 杨灿笑道:「怎麽,不舍得了?有人为难,於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有人为难她,她才无暇他顾;她对那人不服气,才会努力学习,将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 阿依慕苦笑道:「夫君说的也是,但愿这法子————」 她没再说下去,她不想让桃里可敦知道太多,否则,以後谁看谁的好戏,那就不好说了。 杨灿见状,已经明白她有些纠结的心思。 杨灿便耐心地道:「伽罗不会一直住在上邦的,待九姓商帮的各路物资输送到位,她会时常往返於草原与上邽之间,兼顾两地诸事。」 「你二人专心於武事便好。不过,如今玄川部落内乱不休、自顾不暇,西边又有白崖国为你们分担,想来————要促成结盟,也不会太难。 你们回去後,当以拉拢联结、怀柔安抚为主,能合则合,能联则联,不必事事诉诸武力。」 桃里可敦本来懒懒地偎在杨灿另一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听到这里,微微张开惺忪的媚眼儿,媚眼如丝地睇着杨灿,娇声道:「杨郎怕我打不过麽?你果然是疼我的。」 说罢,她眼波盈盈一转,有些挑衅地瞟向阿依慕。 杨灿把脸一沉,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轻忽。 你二人返回草原,身负着一统诸部、安定草原的重任,日後需力同心、同袍同泽才成。」 阿依慕闻言,马上甜笑着,先用眸光轻扫桃里可敦一眼,再仰脸看向杨灿,娇滴滴地道:「夫君,人家也想同袍同泽、力同心呢。可是有些人她不争气呀。」 桃里可敦一听大为光火,没有阿依慕分担火力,她是真不行,这是事实。 但,事实怎麽了,就能是你左厢大支夫人,嘲笑可敦的理由? 桃里可敦瞪了阿依慕一眼:「你说谁呢?」 阿依慕甜甜地笑,扭了扭白鲢一般顺滑圆润、臀腴腰柔的身子:「谁急,我便说谁。」 不等二人文斗展开,便是「啪、啪」两声巴掌,杨大爷的声音威严地响起:「都不累,是吧?」 顷刻间,两个针锋相对的美人儿立即敛声息语,不再争执,屋内瞬间恢复了静谧。 杨灿无奈地一叹,难怪发明文字的那位老先生以两人为从,三人为众;以两女为姑,三女为奸,这还真是————,叫人头疼啊。 上邽城西城,一处临街的空地已然清整完毕,临街的院墙即将被推倒。 此处便是日後一处首饰铺、一处绸缎庄、一处香料坊的连片铺面所在。 吉时将至,动工在即了。 —— 空地前站着两道娉婷的倩影,风姿各异,夺目动人。 康敏面如桃李,眉眼甜美,不笑时也是梨涡浅浅,好不动人。 独孤婧瑶则是清丽绝尘,眉眼疏淡,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叫人一见,就有一种拉她入凡尘的冲动。 这两女,一甜一冷,一媚一清,两相映衬,风华绝代,又风情迥异,很是吸引了一些少年人围在身边。 这些少年人,都是於阀宗亲和於阀治下各方豪强家的子弟。 於七公张罗着要在上邽建一处「世交馆」,专门收纳阀中世家子弟、豪强少年授业讲学。 眼前这些年轻人都是要到馆中求学的学子。 本来,他们是奉命来接触於缩绾的,只要能拿下於缩绾,他们就能少奋斗三十年。 不曾想,与於绾绾合夥开店的这两位女郎竟有这般殊艳的人间绝色,瞬间就把他们吸引了过来。 旁边还有一群丽裳少女,这都是於家族亲中的适龄少女,被於七公选了来,试图接近於绾缩、影响於馆缩的。 她们虽然出身大户人家,自幼习得仪礼才情,却实在不及康敏和独孤婧瑶容貌出众。 这般引得众少年追捧巴结的风光,她们是永远不可能有的,心里难免生出几分酸涩与不忿。 吉时未到,於府二堂上,小青梅正和於绾绾对面坐着。 青梅轻笑道:「於姑娘,我不瞒你。令尊与我家老爷同为阀中肱骨重臣,平日相互扶持、守望相助,情谊深厚。 所以,听闻你有意开店兴业,才想着出资相助,略尽绵力,为你添些底气。 如今既然有康小娘子和姚家女郎入夥,至少那康家世代经商,有她与你搭档,我便无需担心了。」 於绾绾一听,马上站起身来,向青梅一抱拳:「那就多谢青夫人体谅了。 其实我也不曾想到,竟然有这麽多人看好我要做的生意,哈哈! 那位姚静(独孤静瑶)姚姑娘,是我的邻居,我本想买下她家一段前院,不想她也正有心开店,这才一拍即合。 至於康敏康姑娘,却是不知从哪儿得了讯,主动找上门来要参投的。 我是想着,我们三人各有所长,足以支撑铺面运作,便不好劳烦青夫人太多。」 青梅嫣然一笑,道:「无妨,既如此,那我就不参与了。」 说着,她盈盈起身,道:「那我便预祝绾绾姑娘开张大吉、财源广进了。」 说着,她轻轻抚上平坦柔软的小腹,驾轻就熟地扮起了怀孕。 「我如今又有了身孕,老爷再三叮嘱,不许我时常在外走动,那我这便回府了。」 於绾绾一听青梅正怀着身子,赶紧闪身过去,扶了她一把:「那我送你。」 青梅微微颔首:「成,咱们就不走正门了,人多,吵得很。」 於绾绾迈着小碎步把青梅送出侧门,马上龙行虎步地直奔前院外。 此时吉时将近,一位墨门大匠和一个班门师傅早已等在那里。 古人造屋,规制森严,礼仪周全,商铺动工更是比寻常民宅还多几分隆重仪轨。 此番动工吉日,是於馆缩专门请天象馆的高人观星测候、精细推算而定的日子。 地基正前方,三张祭台整齐排布着。 正中供奉着福德正神土地公灵位,左右两侧则分设了公输子鲁班、陶朱公范鑫的牌位,一佑工事安稳,二护商贸兴隆。 香案之上,三牲祭品整齐陈列,整鸡、整鱼、一方独肉。 更有鲜果、糕点、清茶、白酒等素供,两侧红烛高悬,仪式感十足。 於绾绾快步走出大门,刚刚迈下台阶,便一路抱拳,豪爽地向围观的邻居、待工的匠人还有两个合夥人打起了招呼。 「诸位闾里父老,乡邻朋友,有劳久候、有劳久候了。咱们吉时动土地,还请诸位观礼见证。」 康敏看她出来,抿嘴一笑,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俏皮地道:「哎呀我的大掌柜,如今你可是众望所归呀,大家都等着你呢。 眼看着吉时就到了,这可延误不得,快快快,咱们赶紧上香祭拜,准时动工。」 於绾绾答应一声,又喊过独孤婧瑶,三女齐齐上前,跪在横铺的一块红毡之上。 於绾绾跪得直挺挺的,对着土地爷的灵位抱了抱拳,脑子一抽,原本背下的词儿全忘了,脱口便道:「天地为证,日月昭昭。於绾绾、姚静、康敏,生非同母,志气相投,不忍寻常萍交,从今休戚与共,富贵不疏,危难不弃————」 四下里众人听得一脸茫然,今天不是三处商铺破土动工的日子麽? 这怎麽————她们三要义结金兰不成? 於绾绾也发现自己说的有些不对了,下边她都编不下去了,便用胳膊肘儿悄悄一杵康敏,小声道:「你说。」 康敏哭笑不得,赶紧救场,双手一抱拳,朗声道:「良辰吉日,天光清朗。 小女子康敏,和於绾馆、姚静两位姑娘,於此吉地营建商铺。惊扰地脉土神,伏望诸神宽宥。」 说着,她一个头磕下去:「伏祈土地安镇四方、护佑地基安稳。」 於绾绾和「姚静」连忙有样学样。 「伏乞公输子庇佑匠人、工事无灾无险。」 「伏乞陶朱公赐福商途、财源不绝、客似云来。」 「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祝文说罢,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的墨门大匠暗暗擦了把冷汗,提着一只雄鸡上前,一刀割开鸡喉,便将温热的鸡血沿着地基四角以及中轴线缓缓淋洒下去。 班门老师傅随即上前,拱手笑道:「请三位东家率先动土,开启基业!」 说罢,一挥手,便有匠人把裹着红布柄的镐头、铁锹和锄头各送上一把。 於绾绾当仁不让,拿出了镐头。 三人走到用墨线弹好的动土的吉位,於绾绾大喝一声,镐头便高高举起。 独孤婧瑶和康敏见势不妙,一个持锄、一个持锹,齐齐向後一跳,於绾绾手中的镐头「呼」地一声,就重重地刨进了土里。 阀府内院深宅花厅里,太夫人李氏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神情显得有些焦躁。 曾经的她精於保养、容光焕发、气度雍容,如今眉宇间却时常染着几分焦虑之色,鬓边发丝中也添了几道银白。 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是位三旬左右的美妇人到了。 她穿一身靛青色箭袖武服,剪裁利落,衬得身姿挺拔修长,双腿匀称,体态丰腴,透着一种熟透了的妩媚风韵。 这是苏瞳,阀府内宅侍卫统领。 一见李氏,苏瞳马上驻足抱拳,恭声道:「苏瞳见过太夫人。」 李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脸淡漠地道:「行了,这儿没有外人,用不着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 苏瞳听了,便改了称呼,上前一步,亲热地叫道:「表姐,你喊我来,可是有什麽吩咐吗?」 李氏停下脚步,眸光沉沉地上下打量她一番,不屑地撇了撇嘴:「你现在看着,倒是气血充盈,滋润得很,又有了新相好了?」 苏瞳哪敢说她现在的相好是老辛,只能讪讪一笑。 李氏白了她一眼,问道:「是谁?」 苏瞳忸怩了一下,随口糊弄道:「是————是我治下的一个侍卫。」 李氏闻言,又是冷哼一声:「荒唐!你这还三夫四嬖的啃起嫩草了,这般放纵无忌,小心玩出人命!」 苏瞳连忙讪笑着解释:「表姐放心,我一直很小心。 97 李氏沉着脸在椅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向苏瞳:「行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你自己小心,我懒得管你。 但你不要忘了,你能肆意寻欢、如此逍遥,这种好日子是谁给你的。」 苏瞳马上一脸郑重地表忠心道:「自然是因为表姐你关照纵容,才有瞳儿的今日。表姐厚恩,小妹时刻铭记,不敢或忘。」 李氏神色舒展了一些,道:「你记得就好。现在,我需要一个人,要钱不要命的那种。你手上,可有这样的人物?」 苏瞳听得心头一惊,失声道:「表姐,你————你要做什麽?」 李氏目光一冷,一字一顿地道:「春耕祭上,我要埋个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2章 滴血 仲春时节,冰河解冻,地气上升,正是一年开荒翻地、播种育秧的上上佳期。 上邽城郊,於阀祖田静静地躺卧在原野之间。 在祖田正中央,有一块一亩二分的良田,方方正正。 这是于氏宗族世代相传的一块亲耕田,两百多年来,每逢春日礼耕、秋日收储的家政大典,都在这里举行。 这方一亩二分的田地,就是於阀阀主亲执农本、敬守田土、心系万民的象徵。 礼田旁边,有一座夯实的土祭台,两百多年下来,虽然经常修缮,却仍能看出它满是岁月痕迹的古老。 今日大典,阀主於康稷、嫡二房於承霖、於七公、於浩然、於文轩、於磊等一众宗族元老都赶了来。 东顺、易舍、李有才等大执事,杨灿、王禕、陈胤杰、李大目、王南阳等文武属吏,尽数净身洁服,齐聚祖田。 此外,还有城中名流,乡贤耆老,以及附近村庄众多百姓,都来观礼。 九姓商帮的康敏一袭轻衫,身姿绰约,若春花,也在观礼名流当中。 至於她的冤家对头尉迟伽罗,人家是三边通调使,如今青丝高束,挽发戴冠,站在杨灿身後官吏当中呢。 宗丞於冠南在祭台上指挥执役忙碌着,香案上,横放着一柄握手上裹着粗麻布的实木耒耜,这是农政礼器。 还有一口古朴的青铜谷尊,器身纹饰肃穆。 又有五谷供器整齐排列着,里边盛着於阀属地自产的麦、粟、黍、豆、稷五样粮种,都是精选的,颗粒饱满。 仲父杨灿和小阀主於康稷,并肩立於祭台最前面。 二人都换了一身靛青色布衣短褐,以素布束腰,脚踏布履,宛如农夫。 「吉时到~~~,亲耕祭礼,启!」担任礼赞官的於冠南声如洪钟,穿透春日轻风,响彻祭台四周。 杨灿牵起小阀主的手,便拾级登台而上。 於康稷年岁尚幼,尚且不通礼法,但他身为阀主,这场亲耕礼,又不可缺席。 是以全程由仲父杨灿贴身辅佐,一一引导,让这孩童依样效仿。 这套亲耕礼,杨灿也是急来抱佛脚,现学的。 不过,他学的很快,只通读了一遍章程,让人演示了一遍,便将所有礼仪流程、跪拜章法,甚至那上千字的祝文,都熟记於心了。 这份过目不忘的恐怖能力,是他近来才渐渐察觉的。 他觉得,当初「一粒金丹吞入腹」,很可能不只是重塑了他的筋骨体质、淬链了他的气血。 又或者,是因为肉身发生了剧烈变化,所以他的神识也变得越来越强大,记忆和悟性渐抵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才有了这过目不忘的本事。 上了台,杨灿身姿端正,神情肃穆,行三跪三揖的上古农礼。 於康稷虽然年少,有样学样地模仿着他,倒也一丝不苟。 礼毕起身,杨灿便引着小阀主执清酒、奉五谷、荐新蔬,依次祭拜了神农、田祖、四方水土之神。 随後,他把誊写工整的祝文递到小阀主手中,於康稷捧着纸页,清稚的童音在台上清亮地响了起来,那稚嫩的嗓音念着祈文,孩童特有的清脆,透着一种纯粹的虔诚,祈祷着陇土丰饶、 五谷顺遂、於民安康。 祝文诵毕,杨灿便把酒杯递到於康稷手中,低声指导几句,於康稷就依言把酒洒在土台上,礼敬天地农神,敬谢水土滋养之恩。 接着,杨灿抱起於康稷,让他能看清香案上供放的东西,完成「亲察农本」的礼仪流程。 随後,执事东顺登上看台,中气十足地向阀主禀报今年土质肥瘦、墒情优劣、各类粮种,再到春耕宜忌、农田修整、沟渠疏浚、备耕诸事。 台下官吏队列中,王禕垂手肃立,眼底神色悄然晦暗下来,眉宇间露出一抹郁色。 掌农务、报春耕,本该是他这位籍曹主吏的差使,但东顺负责这些事,才是众望所归。 大司农只该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它该属於谁? 东顺奏报结束,小阀主高声应允,杨灿便与东顺一左一右,陪着小阀主走下祭台,踏入亲耕田。 田土松软湿润,履之微陷,正是最佳耕播之时。 杨灿扶稳了杨公型,掌型稳垄,於康稷接过一小袋种子,一脸认真地跟着撒播。 东顺则握着那只耒耙,挖土覆土,步步跟随。 三人一型、一播、一覆,只是象徵性地耕了一垄良地。 犁道笔直如尺,耕地深浅如一,覆土厚薄均匀,观礼的农人乡老们见了,不禁低声赞叹起来。 「乖乖哟,杨总戎居然是顶呱呱的务庄稼好手!这犁沟扶得端端正正的,太攒劲了! 「」 「可不,地要深耕、土要浅耙,顺着地力来做营生,啥时候抗旱、啥时候防涝、咋个下籽耕种的窍道,恐怕比咱这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庄稼汉都明白透彻得多!」 「杨大人文也能行武也利落,管兵理政能稳世道,侍弄庄稼也这般熟络,天底下再寻不着这麽能干的人咯!」 「有仲父这般人帮衬着,小阀主的底子紮得牢实嘞,咱们於阀往後铁定能兴旺发达,指望头大得很!」 一位小地主抚着胡须暗自感慨:「杨总戎这要是我家长工该多好。 我高低得把我家闺女嫁给他,让他给我家当一辈子长工。」 亲耕已毕,礼赞官於冠南高声道:「春耕启、陇土新、于氏守、万民勤————」 杨灿牵起小阀主的手,一同走回祭台。东顺则交还耒耙,回归执事班首。 杨灿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劝农赋》交给於康稷,於康稷展开《劝农赋》正要读,观礼的百姓後面,忽然一阵骚动。 於康稷声音一顿,杨灿举目望去,就见数十名鲜衣仆妇、精壮家丁,簇拥着三辆轻车疾驰而来。 旁边,又有一支百余人的卫队策马护行,其中一道一道明艳飒爽的女子身影尤为夺目。 那是苏瞳,她一袭紧身劲装,肉感丰满的身体曲线展露无疑。 一时现场大乱,百姓们纷纷避让,任由那三辆车到了台前,苏瞳的一众侍卫把祭台围住。 骚乱喧嚣渐渐停歇,台前一片静寂。 苏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第一辆车前,扶着剑单膝跪地、高声道:「恭请太夫人!」 主车的轿帘被人缓缓掀开,太夫人李氏一身织金礼袍,发髻高挽,珠翠端庄,气度雍容地走了出来。 侍婢放好脚踏,李太夫人站在车舆上,并不急着下来,一身冷肃。 人群中,嫡次子於承业十分惊讶,赶紧一提袍裾,快步走出行列,上前躬身拜见:「孩儿见过母亲大人。」 杨灿眉头微微一蹙,忙也拉着於康稷快步下台,拱手道:「杨灿见过太夫人。」 年少的於康稷懵懂地看着骤然来临的祖母,乖巧地行礼道:「孙儿康稷,拜见祖母大————」 「你住口!」 李氏一声厉喝,指着於康稷,脸色阴沉:「休要对老身妄称祖母!你如今身份未定,血脉未明,不配唤我祖母!」 这话一出口,正要上前参拜的东顺、易舍、王南阳、李大目等人顿时大为错愕,一下子僵在那儿。 於康稷没听懂她的话,无端被祖母呵斥了一顿,委屈巴巴地看向杨灿,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转:「仲父————」 杨灿脸色微沉,不悦地道:「太夫人,康稷是我於阀阀主,年纪再小,也是一阀的当家人,你这是做什麽?」 李氏冷笑一声,挥袖道:「来人,把我们於阀的当家主母请出来!」 第二辆轻车的车帘应声掀起,两名身形健硕的仆妇一左一右,押着一道倩丽的身影下了车,正是於阀当家主母索缠枝。 今日的索缠枝一身素雅,墨发轻挽,未施浓妆,可素净的容颜依旧难掩绝色风华。 「娘!」於康稷一见母亲被人押着,瞬间大惊,慌忙扑了过去。 车旁,马上又扑出两个仆妇,一把扣住了於康稷的两条小胳膊,把他牢牢地控制住。 如此一幕,令得四下一片譁然,易舍眉头一拧,沉声道:「太夫人,今天是我於阀敬天礼神、劝农安境的亲耕典,太夫人率众打断祭礼,又拘押了主母和阀主,意欲何为?」 李氏不理他的质问,一拂衣袖,稳步踏上祭台,在香案前站定,霍然一转身,看向台下众人。 「诸位,老身今日来,是要当着你们的面,揭穿一桩秽乱门庭、欺瞒宗族、险些混淆我於家血脉的大丑事!」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於七公急急上前,惊讶地道:「太夫人!大典当前,这麽多人看着,你————你究竟在说什麽?」 李氏转向於七公,道:「七公,你来的正好,你是我于氏宗族现任宗长,执掌族规。 今日这桩辱没门庭、祸乱宗桃的大丑事,老身正要请你出面主持公道、执行家法、肃清门庭!」 说罢,她擡手指向阶下被拘的索缠枝,厉声喝道:「索缠枝!身为我於阀当家主母,本当恪守妇德、端庄持重、守护门风! 可她却不知廉耻、秽乱内帷,竟与我阀家臣杨灿暗通款曲、私行苟且,辱我于氏清誉,污我宗族门风,该当何罪!」 一语落地,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祖田上空。 全场譁然,所有人都脸色大变,齐齐把惊疑、震惊、错愕的眼神,投到索缠枝身上。 索缠枝悲愤欲绝,奋力挣紮着,大声道:「婆母!你血口喷人! 妾身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此等污名,妾身绝不承受!你这是污蔑!」 杨灿也是脸色一冷:「太夫人!臣素来恪守臣节、谨守礼法,一心辅佐阀主。 你今日於大众面前、大典之上,凭空捏造、污我清白,构陷主母,意欲何为!」 李氏冷笑:「凭空捏造?杨灿,你和索氏,逃不了。 不只是你们,既然你们有私情,就连他————」 她一指於康稷,厉声道:「也要身世存疑、血脉不明了!谁敢说,他就不是你们二人私通生下的孽子!」 轰!此言一出,原本喧闹到极点的现场,瞬间落针可闻。 於康稷懵了,小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看满面悲愤的母亲,又看了看神色冷峻的仲父,心想:难道————仲父,其实是我亲爹? 索缠枝气得娇躯乱颤:「太夫人!你陷害忠良、污我清白、诋毁幼主!究竟是何居心!」 於七公脸色凝重地道:「此事不仅关乎主母清誉,更关乎阀主血脉,不知太夫人可有证据?」 「当然有!」李氏高声道:「老身既然敢当众揭穿,自然是铁证如山!来人,带证人上台!」 话音落下,第三辆轻车的车帘被人掀开,一个阀府内宅的粗使丫鬟、还有一名年轻的侍卫被人押解着,下了车,走上祭台。 李氏道:「将你二人所见所闻,当众说出来!」 那丫鬟一脸惶恐,却仍依着先前的授意,硬着头皮道:「回太夫人,奴婢曾多次看见,杨总戎夜宿阀府,悄然潜入主母居处,直至次日清晨方才悄然离开。」 那侍卫抱拳道:「属下负责内宅外围防务,曾数次撞见杨总戎夜入主母内宅。 每次事後,属下等当夜巡弋之人,都会得到额外赏赐,更被上司警告不可多嘴!」 杨灿冷冷地道:「太夫人想凭他们两张嘴,就定我的罪?」 李氏沉着脸再度一挥手,一个丫鬟手托一张漆盘,快步登上台来。 那盘中有一件锦袍,李夫人将它拿过,「哗啦」一下抖开,却是一件缎面常服。 李氏指着衣裳,厉声道:「这件衣裳,是老身听见密报後,带人从索氏寝榻中搜出来的! 杨灿,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众人齐齐看去,很多人都认得,那是杨灿常穿的一件袍子。 人群中,尉迟伽罗愕然看着杨灿。 我这样的美丽少女,他都不屑一顾,会冒险勾搭一个寡妇? 这老虔婆可恶,竟敢诬陷————,不对,说不定灿阿干,他————他就喜欢成过亲的小妇人? 尉迟伽罗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 康敏却是眉眼弯弯,一脸看戏的模样。 面对李太夫人所谓的人证、物证,还有全场猜忌、鄙夷、探究的灼灼目光,杨灿哂然一笑。 「杨某若果真与主母有私,行事必然万般谨慎,此等私密之物,又岂会遗落在主母内宅? 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赃!太夫人,你这人证、物证,实在经不起推敲,杨某,不认!」 李有才见状,忙上前拱手道:「太夫人,杨总戎说的对!事关重大,人命关天、名节关天呐! 仅凭两个下人的片面之词、一件若想栽赃很容易弄到的外袍,便想定阀主、主母和杨总戎的罪,未免也太荒唐了。」 李氏神色却愈发决绝,朗声道:「老身知道,有人不信。 但,我於阀清白门风,并桃血脉,却不容半分污浊! 事关我并族存续、血脉正统,老身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人证在此,你们不认;物证在此,你们也不信,一味狡辩!」 「好!」李氏眸光一厉:「既然口舌争辩无用,那老身今日,便当众滴血验亲!」 此言一出,已经安静到极点的现场顿时再度沸腾起来。 所有赶来观礼的百姓本来是不情不愿的,谁愿意一大早你来看你们作伶? 结果,这回来着了啊,这场伶太好看了,还有滴血验亲的经典环节呢。 这时的滴血验亲法,在民间极有市场,大众都信的。 官方断案,有时实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无法断个清楚,也吼用这种办法。 这种开盲盒的感觉本就刺激,更何况还涉及禁忌伦理,涉及风月之事,大家岂有不喜闻乐见的道理。 头氏一步步逼近索缠枝,目光淩厉如刀,厉声问道:「索氏!你敢当众滴血验亲,自证清白否?」 索缠枝立在原地,纤弱身姿傲骨不减,满面悲愤地道:「妾身清白自持,俯仰无愧天地,立身端正、守礼守心!心底无鬼,何惧滴血验亲!你个验,那便验!」 李氏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霍然转向杨灿,高声喝问:「杨灿!你呢,可敢滴血验亲,以证清白?」 杨灿缓缓擡起双眸,沉声道:「臣行得端,坐得正,有何不敢? 只是,太夫人,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若是验出我与小阀主没有血脉关联,今日一切指控皆为虚妄,太夫人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头氏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地道:「那是自然,若证明你二人清白,是老身偏听偏信,老身愿承担一切後果!」 「好。」杨灿高声道:「那就滴血验亲!」 李氏看向台下,道:「诸位,去年慕容阀来犯之时,杨灿领兵退敌,确实立下了大功。 老身对此从未否认,也无心冤屈一位忠心的家臣! 今日老身主意验亲,只为勘破真假、辨清血脉、杜绝後患,同时也免得坊间传言纷纷!为了公正————」 她一挥手,马上有一名侍卫快步上了台,双手托着一方红弗木盘。盘中铺着锦缎,锦缎上,却有一截灰白色的人腿骨。 远处的人或许看不清楚,可台前的人和台上的人却看清了,不由人人惊怵,这————这分明是人骨,哪儿来的? 头氏望向盘中骸骨,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恸,她沉哑着声音道:「这块人骨,乃老身亲子、早逝的先嗣子,於承业的左腿骨!」 全场再度安静了,被这消息震慑住了。 开掘墓,这种事简直是———— 何况掘夥的还是一位母亲,她疯了不成? 东顺身形剧颤,发抖地道:「太夫人!您竟————竟开了先嗣子的坟墓?」 头氏眼眶泛红,悲声道:「有何不可?他是老身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 他的性命都是老身给的!旁人挖不得他的,我这生身母亲,为了於阀并挑正统,有何不可?」 这番话,众人听在耳中,还真是辩驳不得。 他们心底的天平已悄然偏移,太夫人做的这般决绝,难不成杨总戎他真的———— 於七公激动地一顿拐杖:「好!既然太夫人不惜惊扰逝者,也尔证此清白。 那老夫便以于氏宗长之名,亲自主持此事!当众滴血验脉,秉公断案!」 说罢,他走上两步,高声道:「有请亍顺、易舍、头有才三位主事,上邽老城主头淩霄、籍曹主吏王禕、乡贤柳不奢、杨雷峯,诸位登台,共作见证!」 被他点到名的人只略一迟疑,便一个个脸色凝重地走上台仕。 於七公沉声喝道:「冠南!速仕那溪边取活水一碗回来!」 旁边小溪已经开冻,今日祭典,杯碟一类的亍西也是现成的。 於冠南答应一声,取了一只白瓷净碗,便飞奔至那小溪边,盛了一碗澄澈的河水,快步折返祭台,放在李案上。 一时间,无数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碗清水之上,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杨灿利落地拔刀,刀刃轻轻从指肚上抹过,再把手放在水碗之上。 一颗殷红的血珠,「嗒」地一下,滴落碗中,漾开淡淡的血色涟漪。 随後,那两名仆妇将於康稷抱至李案前。 於康稷不知凶险,只是茫然看着众人。 一个仆妇拔下发髻上的钗子,在他指尖轻轻一紮。 於康稷发出一声痛呼,还不等他委屈哭泣,「吧嗒」一声,业是一滴殷红的血珠,便被仆妇挤落碗中,静静悬於清水之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天晚点更 已经码一半了,现在去车站接个朋友,陪他吃顿午饭,下午回来码好~ 《草芥称王》今天晚点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3章 反杀 祭台之上,一时间空气凝滞如冰,见证者们围立在那只碗旁,目光死死盯住碗中,一瞬不敢错移。 台下千余族人、乡绅、官吏与农户齐齐押长脖颈,盯着台上见证者们的脸色。 澄澈的水中,两缕血色缓缓舒展、飘荡,如两抹淡红流云,悠悠相拥、缠绕,最终彻底渗透交融,浑然一体,再无分毫彼此。 「融了————真的融了!」 於七公一声震颤的惊呼,率先刺破了死寂。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碗中相融的血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呐,这两滴血———— 当真融在了一处!」 这一声惊呼恰似一道惊雷,瞬间掀翻了全场的死寂。 譁然的声浪瞬间炸开,惊疑、譁然、议论之声交织成滚滚声浪,四下翻涌着。 「真融血了?莫非坊间传言属实,阀主真不是先嗣子嫡脉,而是杨总戎的————骨肉?」 「人证物证俱全啊,如今滴血认亲也应验了!天呐,谁能想到,如此被人称颂的大忠臣,竟与主母私通!」 「混淆了于氏宗脉啊,这般说来,咱们的小阀主,竟当真是他人血脉?」 帷帐秽乱、欺瞒宗族、祸乱宗桃、窃踞阀权,数桩重罪,足以把杨灿、索缠枝和於康稷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群中,头戴竹笠、身着粗布农衫的索弘,冷眼看着台上这场闹剧,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祭台正中,太夫人李氏心中积压许多的郁气一朝散尽,顿觉扬眉吐气。 她擡步上前,高亢威严的嗓音压过了满场的喧嚣:「老身治人之罪,便要他死个明明白白! 为证宗门公道、辨清血脉真伪,来人,再取那小孽种一滴鲜血,验於先嗣子骸骨之上 「」 抓着於康稷的仆妇应声抓住於康稷稚嫩的小手,在指尖上又刺了一下。 惊惧和痛楚,让小阀主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坠落,落在先嗣子的骸骨之上。 台上台下,众人屏息瞩目,只见那滴鲜血未曾半分渗入骨面,反倒如同落在光滑的釉面上,轻轻一滚,便滑落下去,落在土台上。 坐实了! 所有人的情绪再度沸腾! 李氏双目发亮,擡手指向杨灿,厉声大喝:「诸位宗亲、乡贤、官吏、父老! 今日之事,你们亲眼所见、亲目所证! 老身有人证、有物证、有滴血验骨! 三重铁证,桩桩确凿,件件无疑! 索缠枝不守妇道,秽乱内帷,玷污我于氏百年门楣! 杨灿身受托孤重任,不思忠君辅主、报答宗门,反倒以下犯上、私通主母、孕育私孽、窃我阀权、乱我宗桃! 此子於康稷,与我于氏血脉毫无干系,乃是他二人苟合的私生孽种,窃踞我於阀阀主大位! 狼子野心,欺天罔地,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李太夫人一番指责斥骂,引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很多往日里对杨灿敬重称颂、信赖敬佩,对他方才躬身扶犁、与民同劳的模样大为赞佩的人,此时都不禁面露鄙夷之色。 李氏仰起头来,发出一阵苍凉的大笑:「哈哈哈!你们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们信赖的阀中重臣、你们交口称颂的辅政仲父! 血可融於杨灿之血,却不溶於我儿骸骨!铁证在前,无可抵赖!」 她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住杨灿:「杨灿!事到如今,你罪证昭彰,还有何话说?」 刹那间,全场数千道目光尽数锁在杨灿一人身上。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文武双全、忠义无双的阀中支柱、托孤仲父。 他是祸乱门阀、亵渎尊卑、窃夺基业、欺瞒万民的大恶人。 李氏趁热打铁,转头看向於七公,高声道:「老身恳请宗长主持公道,清理门户、以正家法! 即刻废黜索缠枝当家主母之位,判其终身禁足、闭门悔过! 废去於康稷阀主之位,宗谱除名、永不入祠! 老身次子於承霖,乃先阀主正统嫡脉,理当承继阀主大位! 杨灿罔顾人伦、阴谋篡权、祸乱宗祀,罪无可赦,当处以五马分屍之刑!」 於承霖眼见如此变化,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他狂喜地踏前一步,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 杨灿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缓缓勾起唇角,漾开一抹讥诮的冷笑。 「太夫人,你巧妙运筹,弹指间定人生死,这般掌控一切的滋味,很不错吧?」 说罢,他便缓步上前,伸手去抱哭泣的於康稷。 两侧两名侍卫见状,立刻挺刀上前阻拦。 可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杨灿如何动作,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已然传来。 那两个侍卫直挺挺站在那儿,依旧面向杨灿,屠刀高举,但他们的头,已经像不忍再看似的,扭到了背後,整整一百八十度。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杨灿神色未变,从容俯身,将大哭的幼主抱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 那动作十分温柔,与方才决绝狠厉的杀伐模样判若两人,於康稷立即由大哭变成了抽噎。 李氏瞳孔骤缩,指着杨灿厉声呵斥道:「杨灿!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当众行凶杀人! 铁证如山,你早已百口莫辩,还敢动手对老身不利?」 杨灿轻拍怀中啜泣的孩童,听着身後「嗵嗵」两具屍体倒下的声音,平静地道:「当然不会,太夫人,你要文斗,我便文斗,若是动辄见血,岂非落了下乘?」 李氏眼底满是不屑与讥讽,冷笑道:「事到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敢巧言狡辩?」 「我还没说话呢,何来的罪证确凿?」 杨灿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喧嚣的现场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议论,想看看这个已然被定死了罪名的「逆臣」,还能翻出什麽风浪。 杨灿游目四顾,满堂鄙夷、讥讽、惶恐、观望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骤然定格在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之上。 於绾绾立在那儿,一双秀挺好看的眉,已经拧成了一对蚕宝宝,恨恨地瞪着他。 杨灿道:「我若自己来做验证,只怕你们又要说我动了手脚。」 他放下於康稷,一指於绾绾:「这位姑娘,乃豹三爷之女,于氏族人,性情磊落、侠风义骨,最是公允可信。 今日便由她操持验证,我杨灿寸步不移、分毫不动,便当众戳穿这场弥天大谎!」 杨灿摁着於绾绾,不由分说便是一通马屁,拍得她的眉毛都柔顺了。 杨灿温声道:「烦请於姑娘去河边取些水来。」 於绾绾微微一怔,她身上可没带盛水的器皿。 她也不找於冠南索要,一擡头,便看见了香案上那尊重达数十斤的青铜谷尊。 这般重器,寻常壮汉举起尚且费力,她却径直跃上台去,一把扣住尊沿,单手稳稳托起,健步如飞而去。 不消片刻,她便双手托鼎,飞奔而回,鼎中清水荡漾,不时溅出少许,显然是盛满了。 她回到台上,把鼎放下,微微喘息道:「水已取来,现在如何?」 杨灿赞叹道:「姑娘举重若轻,实在了得。」 於绾绾傲娇地冷哼一声,仰起了脸儿。 杨灿道:「劳烦姑娘,取一只碗来,倒入清水。」 於绾绾闻言心中微微一窒,还是要用碗啊?早知如此,我举个鼎去作甚? 她暗自腹诽着,把於冠南用过的那只碗取来,把血水泼了,然後从鼎中舀满清水,重新放在香案上。 杨灿高声道:「再请姑娘割指滴血,滴入碗中。」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顿时一阵骚动,於绾绾也是一脸茫然。 李氏脸色骤变,厉声喝问:「杨灿!你又要耍什麽花样?!」 杨灿双手负於身後,气定神闲地道:「怎麽,太夫人心虚了? 我站在这里,全程不动那器物,一举一动都在大家见证之下,你怕什麽?」 李氏被噎得语塞,眼底阴晴不定,终究只能冷哼一声,强行按下心底的慌乱。 於绾绾满心好奇,毫无惧色,当即取出随身短匕,轻轻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稳稳落入碗中。 「啪啪啪!诸位,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杨灿三击掌,然後上前一步,从於绾绾手中夺过短匕,刺破自己指尖,一滴血珠同样滴入碗中。 两滴血珠缓缓舒展开来,然後缠绕、相融,最终浑然一体,再无界限。 於绾绾双目睁得老大,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看看碗中血水,再看看杨灿,震惊莫名。 於绾绾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这怎麽可能?你————你,我,我们非亲非故,我的血,怎麽会与你相融?」 台上的人已经见到了结果,台下的人却是听到了於绾绾的话,才譁然起来。 杨灿哈哈一声大笑,道:「诸位,血液相融,根本与亲缘血脉无关。 甚至,非但人与人如此,人血与兽血,亦可相融。」 话音未落,杨灿骤然纵身下台,身形如掠风闪电,迅捷无比。 台下方才用来耕田的那头黄牛还温顺地站着、未曾牵走。 杨灿俯身沉腰,双臂发力,「嗨」地一声喝,便稳稳托住了那头大黄牛,健步如飞,脚步「嗵嗵」地冲回了台上。 这一幕,只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即便有人知道杨灿有神力,也不曾想到,他的力气竟然这麽大。 方才单手举鼎、自觉气力不凡的於绾缩,此刻看直了眼睛,心底那点骄傲荡然无存。 相较於杨灿扛牛登台、面不改色的惊天神力,自己那点力气,简直不值一提啊。 杨灿把黄牛放在台上,那牛两眼懵懂,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杨灿面不改色,对於绾绾道:「劳烦姑娘,取一滴牛血,滴入碗中。」 於绾绾这才知道,他扛牛上台,竟只是为了取一滴血。 如果只是为了取一滴血,在台下不能采血吗?他竟扛牛上台———— 於绾绾一时间也没想到杨灿这麽做的用意,便依言上前,用短匕刺破牛的皮肤,将一滴血珠挑起,滴入碗中。 下一刻,所有的见证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牛血,竟也缓缓舒展开来,和之前已经相融的人血,完全交融起来,浑然无别! 台上的见证者这次也无法保持镇定了,乡贤杨雷峰怪叫道:「这怎麽可能,人与牲畜血脉迥异、天差地别,怎麽也能相融?这到底是何缘故?」 杨灿昂然而立,自光缓缓扫过惊疑不定的众人,朗声道:「没有任何缘故,活物之血,入水皆可相融,此乃自然之理,无关亲疏、不分物种。」 「反之,若要滴血不相融,才是需要人为造作的手段。 只需以白矾、石灰、米醋、粗盐,其中任意一物预先融於水中,纵然是一母同胞的挛生兄弟,滴血之後也会泾渭分明,绝不相融。 所以,所谓的滴血验亲,根本就不可信,诸位谁若不信,回去之後,只管一试!毕竟,这些东西,随处可见。」 此言一出,台下百姓听了顿时惊叹连连。 一直以来,世人都把滴血认亲、滴血验骨奉为辨亲的可信手段,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法子根本不靠谱。 但,古人真的全都不懂,这滴血验亲的法子不靠谱麽? 那当然不可能。 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人们连各种野草都能不断尝试,验出药性,发现诸多草药及其作用。 验证不同人的血液是否能相融,是再简单不过的一种试验,又怎麽可能没人想到去试试。 古往今来,从不乏智者看破其中玄机,却无人愿意公之於众。 有人将此当作传家秘学,借之决断他人家务、辨析他人血脉、从中谋取私利。 官府作、地方吏员久而久之,也会窥破其中奥秘,但他们也会缄口不言。 件作也可以凭此独门手段牟利营私。而官吏呢?则可以用它解决自己的大麻烦。 民间但凡闹到需要滴血验亲的地步,那必然是家族矛盾激化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处理稍有不慎便是宗族械斗、血流成河,官员政绩遭到抹杀! 地方官牧守一方,想要的是平息纷争、安稳治下,而非滋生祸乱。 这套滴血验亲的办法,是能了结极端纷争、压制动乱隐患的一种有效手段。 是以千百年来,并不乏有人心知其伪,却默许了它的存在。 而今天杨灿一席话,却戳破了这个流传千年、一直被人视为有效的认亲方法。 杨灿缓步走到盛着先嗣子於承业骸骨的托盘旁,目光冷冷扫过脸色惨白的李太夫人,心中便已明白,滴血验亲的小窍门儿,这位李太夫人一定是知道的。 他冷冷道:「太夫人,先嗣子虽是你的亲生骨肉,可你竟然挖了他的坟,惊扰逝者安眠,於礼不合,於法有悖,令人齿寒呐。」 李太夫人定了定心神,厉声辩驳道:「谁说逝者陵寝,就一定动不得! 迁坟拣骨,可以开棺;天灾损毁坟茔,可以开棺易椁;官府断案,可以开棺验屍! 我於阀自治一方,俨然一国,老身是於家的太夫人,就如同一国的太後,为辨宗门清白、肃清孽种、稳固正统,开棺验屍,有何不妥?」 杨灿马上接口道:「太夫人说的好,於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世镇於此,俨然一国。 所以,太夫人俨然一国太後,一国太後要开棺验屍,以求公道,当然使得!」 杨灿三两句话,就把一桩豪门伦理案,上升到了国家、政权、国法的层次。 杨灿神色一肃,道:「我乃先嗣子幕客、当今托孤辅政之臣,受先主临终重托。 太夫人,若事实证明,你之所为,并不是为了辨宗门清白、稳固正统,而是另有私心那麽,你为一己私慾,所做种种,便不要怪我以国法追责了!」 杨灿说罢,双手背於身後,让任何人都看得清,他绝对没有触碰那骨骸。 他只凑近了去,仔细看那人腿骨,又轻轻嗅了嗅,嗅到一抹极淡的酸气,马上就明白了滴血不入骨的玄机。 杨灿直起腰来,朗声说道:「诸位都知道,杨某师承鬼谷,所学十分庞杂。 今日,我便再告诉大家一桩并不可信的验亲之法,那,就是滴血入骨!」 台上台下,一片肃静,极少数人其实早就知道这法子不管用,神色便平静些。 但大多数人皆是一脸求知慾地盯着杨灿,现场静得风声可闻。 杨灿道:「啃过肉骨头的人,从那骨头的断碴处可以看到,骨头里有无数细密的小孔,骨头的表面却是光滑如玉的。 但,屍体久埋地下,皮肉腐烂殆尽,骨头的表面也会逐渐腐朽,这时那些微孔就与骨头表面相连了。 这时候,无论滴任何人甚至任何牲畜的血,它都能够渗透进去。 要想滴血不融,要麽,这骨头还没有腐朽,要麽,就是动点手脚。」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众人,似笑非笑地道:「只消以米醋反覆擦拭骸骨表面,醋酸会软化骨质、封堵住细密的微孔。 这时便滴血不入了,就算生养他的亲娘,那血也滴不进去。 而这块骨头,上面就用了米醋,现在去嗅,还有淡淡的酸味儿。」 李氏脸色惨白,双腿抖若筛糠,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於绾绾叫道:「真有此事?我来闻闻。」 这妞的确有点虎,也不管那块骨头是她堂哥的,凑上去就像小狗似的乱嗅起来。 「哎呀,还真的有酸味儿!」於绾绾惊叫起来。 杨灿道:「若只是用醋擦过,只消以清水反覆冲洗,再用草木灰擦乾骨头,再滴血,便可以渗入。如果嫌麻烦————」 杨灿看向李太夫人,似笑非笑地道:「太夫人既然已经掘了先嗣子的坟,那麽,再取一截骨头来滴血验亲,也没关系吧? 我保证,阀主的血,一定能渗入先嗣子的骨!」 李太夫人身形摇摇欲坠,突然又跳起来,疯了一般嘶吼道:「那又怎样?老身使了手段又如何? 你不过是证明滴血验亲之法无用!可你依旧无凭无据,无法证明此子便是我儿亲生血脉!」 杨灿眸光清冷,沉声道:「太夫人这番辩驳,何其可笑。 若你心底笃定於康稷并非先嗣子血脉,问心无愧,何须大费周章、掘坟改骨、炮制伪证? 你又何须重金买通下人、散播污秽流言、兴师动众齐聚宗祠,当众构陷正统、污蔑宗亲? 你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幼主正是先嗣子正统血脉! 你之所以不择手段、铤而走险,不过是偏宠次子於承霖,不甘大权旁落,蓄意捏造罪名、意图废除正统、扶持私子篡位,满足一己权欲罢了! 你无法举证幼主非于氏血脉,反倒费尽心思伪造罪证、颠倒黑白,这,便是你谋逆之心最确凿的铁证!」 一时间,於承霖的脸色也由红转白,嘴唇嗫嚅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灿任由李太夫人在「於康稷的遗腹子身份存疑」上做文章,为的就是这一刻。 经此一事,有了李太夫人反证,验血这种法子,从此也将公认无效,於康稷身份上的隐患,便彻底抹除了。 就算有朝一日他和索家彻底闹翻,索家再搬出借种、易子一类的说法,也完全没用了。 所有人都会认为,那只是李太夫人这套手段的翻版。 李太夫人这套手段,好歹还有「证据」,虽然这证据,已经被杨灿证明不可靠。 可索家,却是连证据都拿不出来的,如果想用这事儿做文章,只能贴笑大方了。 李太夫人,亲手帮於康稷,挖去了这颗不知什麽时候会爆的身世之雷。 杨灿猛地踏上一步,目光淩厉,沉声大喝道:「李氏!你私掘先嗣子陵寝、亵渎逝者亡魂,以米醋篡改骸骨、炮制虚假证物! 你暗中买通府中侍婢、值守侍卫,捏造伪证、散播污秽流言,无端污蔑主母贞洁、构陷辅臣忠名! 你蓄意否定当今阀主正统血脉,意在扶持爱子篡位,动摇於阀宗桃、凯觎门阀大权! 这是什麽?这是谋逆之罪!」 是李太夫人自己把於阀类比一国的,现在杨灿用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指证她,李太夫人无话可说。 於七公满头大汗,他万万没想到,这场原本十拿九稳、最差也能扳倒主母、动摇幼主统治的谋划,竟然崩塌得如此彻底。 他慌忙上前打圆场:「杨总戎!此事终究是於家的家务事,是婆媳不和。 太夫人也是一时糊涂、爱子心切!此等家丑,就不要在这里张扬了,不如先完成亲耕礼,然後————」 太夫人身为先主遗孀、阀主祖母,辈分尊崇,还望总戎网开一面、从轻处置!」 「七公此言,大错特错!」 杨灿神色冷峻:「我於阀虽未立国,但坐拥疆域子民、甲兵田土,割据一方、自治其境,堪比一国! 时至今日,我们这於阀之国,国祚都快三百年了,你说今日有人炮制伪证要易立阀主,是家务事?」 「这————」 「寻常百姓家事,尚可论人情讲辈份、姑息从轻;可我於阀之事,便是邦国之事! 李氏身为宗门尊长,行谋逆篡权之举,意图废黜在位正统、颠覆门阀基业,便是叛逆、是谋反,岂能以婆媳不和的家务事」一笔带过?」 於七公慌了:「这————这————」 杨灿缓缓转向索缠枝,长揖一礼。 「主母,太夫人罔顾伦常、谋逆篡权、祸乱门阀,罪证确凿。主母以为,该当何罪?」 索缠枝的眼神与杨灿迅速碰了一下,有浅浅的笑意敛去。 当日,苏瞳经过一番挣紮後,最终选择了向杨灿投诚,密报了太夫人一群人的谋划。 杨灿获悉这个计划後,就想到了将计就计。 李太夫人如果不闹事,他不介意把这对母子养起来。 既然她不甘寂寞,那麽,只要她一条命,可不值得杨灿搭上道义名分。 於是,杨灿找到了索缠枝,与她一起定下了此计。 李太夫人这番发难,武力全靠苏瞳,只要有苏瞳在,便不用担心索缠枝落入李太夫人手中时,真有什麽危险。 杨灿在这边主持亲耕礼,佯作不知李太夫人在阀府发难,任由她抓了索缠枝来,任由她捏造证据、煽动舆论,待其行径暴露无遗,这才开始反杀。 现在,到了收获的时候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4章 骑虎难下 祭台上,原本肃穆庄严的亲耕郊祭的氛围,早已被这场精心策划的丑闻搅得一塌糊涂。 杨灿站在台上,神色冷肃。 虽然他早已知晓李太夫人布下的全盘算计,却未能先发制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准备好破局之法,等着李太夫人出招。 若只是见招拆招,洗去污名、自证清白,护住主母与幼主,终究只是被动防御,只能解一时之危,那不是杨灿想要的结果。 宗亲们倚亲干政的旧,他要趁这个机会彻底革除。 自从大败慕容军、坐稳总戎之位後,杨灿就在做两件事。 一是安排索醉骨和於骁豹镇守代来城,对慕容阀持续保持军事压制,蚕食对方疆域、 损耗对方实力,一点点磨去这个老牌门阀的底蕴。 同时,他也是借战事锤链自身原本威名不显的兵马,壮大军威。 对内,他则稳步推行军制改革,拆分军政权责,实现军政分离,将军政大权牢牢收拢到自己手中。 通过黑石部落一统草原诸部,这是九姓商帮送来的意外之喜。 原本他只打算制衡玄川部落,扶持黑石部落形成对峙,让草原始终处於相互牵制的乱局,无暇被慕容阀利用。 却不曾想九姓商帮在他大败慕容阀後,选择了他为扶持目标,要助黑石部落一统草原。 这般情况下,一旦黑石部落建立草原联盟,哪怕是与白崖国轮流坐庄———— 那麽,他不但彻底平息了於阀北方边境的隐患,还为他日後大举反攻慕容阀储备了一支有生力量。 但是杨灿想做到这一切,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桀骜难驯的草原各部,也不是虎死不倒威的慕容阀,而是於阀自己。 阀内人心不齐、权责混乱、宗权淩驾於官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让他始终无法真正大权独揽。 想要对外大举扩张、彻底吞并外敌、奠定基业,他必须拥有比昔日於醒龙更极致、更绝对的对内掌控力。 阀内的不安定分子,现在还很多。 一心想借孝道名分扶子夺权、撼动正统的李太夫人;趁着长房势弱,暗中观望、伺机瓜分权力的於七公等一众宗亲;忌惮他手握重兵、不满军权被削,藏在暗处隐忍蛰伏、伺机反扑的旧部势力———— 这些人,看似各怀心思,却有着同一个执念:靠着宗族辈分、旧制规矩,肆意干涉政务、掣肘权柄,将私人私慾淩驾於阀府大局、全境生民之上。 若循常理,以文斗之法循序渐进,逐一拆解各方势力、肃清积,给他十年、二十年时间,他能逐步扫清内患。 但杨灿等不起。 乱世纷争,战机稍纵即逝,慢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他现在要的不是一锅文火慢炖、完美无瑕的菜肴,而是能尽快煮熟、尽快下肚的饭。 所以,他把彻底解决内患,展开大清洗的时间节点,放在了秋後。 而从李太夫人对他出手开始,这场清洗,就已拉开了序幕。 李太夫人虽非当家主母,却是先阀主遗孀、阀中最高长辈,手握宗族礼法、孝道名分两大杀器。 凭此身份,她便可肆意钳制主母索缠枝,掣肘杨灿施政,裹挟家事以乱公事。 今日,杨灿顺势而为,将对方精心炮制的私情风化、家门丑闻,直接拔高定性为「国事」。 它不再是後宅婆媳私怨,而是谋逆篡位、颠覆正统、祸乱家国的滔天大罪。 性质,变了。 只要扳倒李太夫人,於七公等宗亲倚仗辈分、借家风掣肘政务的软性夺权手段,便会彻底失效。 他们用道德名分逼迫的力度大减,最终只能走向武力对抗。 而这,正是杨灿想要的结局。 唯有对方撕破脸皮、诉诸武力,他才能名正言顺地高举平叛大旗,将所有敌对势力、 宗亲党羽连根拔起,彻底肃清积,且自始至终,牢牢占据着道义和法理的制高点。 不这样做,他就算成功了,那也是第二个司马懿,道义上的瑕疵,最终都会转化为实打实的权力损耗、利益流失。 现在,反击开始了。 祭台之上,索缠枝纤弱地站着,睫羽轻颤,转瞬便凝了满眶的清泪。 泪珠悬在眼尾,迟迟未落,恰似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婆母纵有百般不是,也是我的长辈尊亲,绝非妾身可以肆意指责的。 杨总戎切莫为难婆母,家门丑事,私下惩戒便可,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主母大人,」杨灿声音冷肃地道:「此非家事,乃是国事!」 索缠枝眸中泪光更盛:「可是————太夫人终究是妾身长辈————」 「主母当为阀主、为整个於阀负责!」杨灿沉声道:「姑息纵恶,便是养虎为患,祸及宗族,祸及万民!」 索缠枝似被他说得万般无奈,垂眸轻叹,一副无可奈何的柔弱模样。 「那————将婆母送往别院静养,从此闭门不出、不理俗务,如何?」 「不妥,如此,不足以正法度,不足以做百僚。」 杨灿语气冰冷,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若如此轻纵,远近效仿,人人皆敢借长辈身份作乱犯上,阀中纲纪必将彻底颓坏。」 此刻的杨灿,就像一个铁面无私的大法官。 而索缠枝,要扮的就是一个温顺隐忍、仁厚孝悌的善良儿媳,她做到了。 表演已经产生效果,索缠枝便盈盈一拜,悲悲切切地道:「妾身终究是个妇道人家,眼界狭隘,拿不出什麽妥帖的主意。 此事关乎阀体纲纪,还请杨总戎与众位宗亲、家臣共议定夺吧。」 杨灿目光一转,落在监计参军王南阳身上:「王南阳,你执掌阀中监察法度、核计得失,此事该如何处置,你来说。」 王南阳瘫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漠然」道:「李氏失德悖礼,构陷当家主母,动摇阀主正统,私行奸计、祸乱宗门。 依律,当夺其太夫人尊号,没收其全部私田私财,永久软禁於别院,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话音落地,祭台上下一片譁然。 於七公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沉。 李太夫人更是身形一晃,眼底的从容笃定瞬间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惶恐。 那两个被收买、作伪证的丫鬟与侍卫,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自始至终,无人提及他们的处置。 不是因为要放过他们,而是杨总戎根本不屑亲自过问对他们的处置。 可若李太夫人都落得如此重罚,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杨灿听了王南阳的话,依旧摇了摇头:「重罪轻罚,姑息养奸。 这般处置,既不足以震慑人心、整肃阀中法度,更不足以做效尤,日後必生无穷後患。」 他骤然转头,看向不曾陷身其中,仍以公正姿态站在台上的於七公,沉声问道:「七公执掌宗祠族谱,总理宗族规矩,司祖训、掌祠堂,依我於阀祖训阀规,此等谋逆大罪,该当如何处置?」 於七公心头大乱,一时间喉头乾涩发紧。 王南阳的处置,已然是削尊夺财、终身幽禁,是极为严苛的处置了。 可杨灿竟当众否决,显然是觉得处罚太轻,他提出的处置意见,如果还不如王南阳提出的严重,显然不能让杨灿满意。 但他又不能往死里逼迫李太夫人,否则,难保狗急跳墙的李太夫人不会当众揭发他也暗中参与了谋划。 一念之间,利弊交织,於七公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涩声道:「那————便在阀府修建家庵,令太夫人带发修行,终日抄经礼佛、诵经忏悔,如何?」 杨灿眸中寒意更浓,再度摇头:「也不妥。李氏身为於阀嫡房尊长,不思庇护宗族、 稳固正统、维系安稳,反倒心怀祸胎、造谣惑众、动摇阀主根基;私造伪证、贿买人证、 图谋权柄、意欲篡位!罪无可恕!」 他自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浑身僵硬的於七公,厉声道:「七公你身为宗长,掌族谱、主祠堂、司祖训,职责便是坚守大宗正统、维系阀内安定、杜绝宗室内乱! 如今岂能轻描淡写,以婆媳争端、长幼私情,混淆谋逆大罪! 李氏私掘先嗣子陵寝,损毁骸骨,以此炮制伪证;四处散播谣言,污蔑主母清白,蓄意废黜当今阀主!桩桩件件,皆是倾覆宗族的重罪! 七公若徇私袒护、罔顾祖训,往後阀内各房旁支、心怀异念者,皆可效仿李氏,借长辈身份作乱犯上,届时如何收场? 届时我阀内乱四起、兵戈不休、基业崩塌、万民流离,这倾覆宗族、祸及万民的滔天大罪,七公自问,担得起吗?」 句句诘问诛心,压得於七公喘不过气。 於七公嘴唇颤抖着,声音艰涩地道:「可她——————她终究是先阀主遗孀————」 杨灿厉声断喝:「正因她是至亲长辈、阀中尊长,身居高位而行奸作乱,更该罪加一等,更加不能宽宥!」 祭台之下,一片死寂。 李太夫人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惶恐茫然,慌乱地四顾张望着。 她想寻求宗亲相助,可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宗亲、家臣尽数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无人敢为她出头。 她把祈求的目光又投向苏瞳,眼下,苏瞳带来的有一百多名侍卫,兵力上,并不比杨灿带来的人少,或许————可以一搏? 苏瞳接触到李太夫人的目光,身躯不由一颤,但李太夫人死死盯着她,自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苏瞳!」 李太夫人终於按捺不住,低声厉喝,语气带着最後的威压:「你是老身的护卫统领,眼睁睁看着一介家臣欺辱尊长、以下犯上,坐视老身蒙冤,你要袖手旁观吗?」 苏瞳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狠色,陡然拔剑出鞘! 寒光凛冽,长剑直指杨灿,苏瞳尖声喝道:「杨灿区区一家臣,也敢肆意评判太夫人功过?来人,随我拿下这大逆不道的贰臣,杀!」 话音未落,苏瞳身形疾扑,长剑破空,携着淩厉的杀意直刺杨灿! 可预想中的蜂拥而至、全员护主的场面并未出现。 祭台四周,百余阀府内卫层层伫立,可苏瞳奋力一扑之後,大半人手依旧纹丝不动。 他们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令人震撼的一幕上:杨灿徒手扛起一头壮硕的耕牛,步履如风、健步如飞地冲回祭台。 霸王之勇,恐怖如斯。 这般绝世猛人,我们————我们冲上去,岂不是送菜吗? 更重要的是,是非曲直,众人皆看在眼里。 李太夫人罪证确凿,谋逆作乱铁证如山,连执掌宗族规矩的於七公都不敢直言其无罪,只想从轻发落。 为了一个已成定局的逆臣,我们————有必要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吗? 如此一来,跟着苏瞳拔出刀剑杀向祭台的不过这支武装的三分之一。 电光火石之间,杨灿身形轻轻一拧,身姿从容飘逸,精准地避开了苏瞳全力刺出的一剑。 苏瞳「哎哟」一声,仿佛力道用尽,身形失衡,一个踉跄,便向杨灿跌去。 杨灿出手如电,探手一把攥住她腰间革带,左掌快如残影,精准地削在她持剑的手腕之上。 「哐当~~」 长剑脱手坠落,不等苏瞳回过神来,杨灿右臂骤然发力,将她横着举於半空,奋力向前一抛,声如奔雷:「拿下!」 苏瞳淩空飞掠,被抛向侍立於祭台一角的瘤腿老辛。 老辛腿也不病了,矫健地向前一扑,在苏瞳横着砸在地上之前,一把将她捞在了怀中。 老辛在苏瞳的肥臀上捏了一把,然後就跟刘备摔阿斗似的,把苏瞳「狠狠摔在地上」。 他一脚踏在苏瞳屁股上,长刀出鞘,往她脖子上一架,大喝道:「谁敢动手!」 正冲上台来的那三十多个阀府内卫顿时僵住,进退两难。 他们皆是苏瞳一手带出的部下,听命的是苏瞳。 李太夫人高居内院,矜贵冷漠,何曾过问过他们任何事。 他们也就是在值宿的时候,偶尔能看见李太夫人,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如今苏瞳被抓,他们哪里还有勇气一战。 病腿老辛踩着老相好那让他几度销魂的大屁股,黑着脸喝道:「弃械不死,违者,杀! 「」 与此同时,他摩下精锐尽数蜂拥上前,迅速合围祭台。 那三十多个阀府内卫这才发现,同伴大多按兵不动,再看看被瘤老辛踩在脚下的苏统领,他们心底最後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指,一柄长刀哐当落地。 有一便有二,兵刃落地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这三十多个动手的侍卫,便被腿老辛的人一一摁倒,缴了械。 眼见最後的指望也断了,李太夫人脸色灰败如纸,双腿再也没有了气力,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地上。 杨灿道:「於宗长,你也看到了,直到此刻,李氏依旧不死心,竟要动用侍卫,谋杀於我。 如果,她真的杀了我,那麽下一刀,会斩向何人呢?是当家主母,还是阀主?」 於七公脸色惨白,再也没了宗长的威严气度,颤声道:「那————依总戎之见,该当如何治罪?」 杨灿一步步走向祭台中央的香案。 立在香案旁的於绾馆,被他高大挺拔、自带威压的身姿一逼,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乖巧地站到了香案侧面。 杨灿驻足香案之前,缓缓转身,面朝台下,提足了一口丹田气,把声音远远地送了出去。 「李氏,身为先主遗孀、於阀嫡房最高尊长,本该恪守礼教、护佑大宗、稳固基业。 她却心怀逆乱,私掘陵寝、损毁屍骸、伪造罪证,诬陷主母清白、构陷忠良家臣、阴谋篡位,罪无可恕!」 他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地道:「诸位,不要拿孝道拦着公道! 孝道不是包庇谋逆的由头,孝道更不是祖母害媳害孙的理由。 李氏大逆不道、祸乱宗门,依律当诛!念其为先阀主元配,特赐全屍,白绫一条,自裁谢罪! 嫡次子於承霖,受李氏蛊惑教唆,参与谋逆、搅动风波,乃此番祸乱根源。 当剥去嫡子身份,剃度出家,终生礼佛,永世不得还俗,不得干预宗族分毫事务,以绝争储之患!」 杨灿的处罚结果,简直是石破天惊。 哪怕他说的再如何法理充分,在场众人也无法想像,原阀主正妻,当今阀主的祖母,被一条白绫赐死的结局。 和这个处理结果一比,嫡次子於承霖被剃度出家的事,反而没那麽难以接受了。 自古门阀皇朝,争储失败者削发出家、断绝宗籍,是最常见的制衡手段。 如此既能规避弑亲的恶名,又能彻底剥夺其继承权,斩断其结党营私的根基,让其彻底淡出权力核心,再无翻盘可能。 南北朝乱世,此法最为盛行。南朝宋刘义真夺嫡失利,寄身佛寺、终身被禁。 北魏诸多宗室谋逆、争储失败,皆以削发为僧结案,後世唐宋辽金,皆沿用此成熟稳妥的政治手段,堪称世家皇族固权的不二之法。 短暂的死寂过後,众人纷纷动容,上前求情。 老臣东顺抢步上前,一个长揖,已是老泪纵横:「总戎不可!总戎不可啊! 太夫人乃是先主遗孀,岂能赐死!还请总戎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以全先主颜面!」 索缠枝也盈盈上前,泪眼婆娑:「总戎护佑妾身与少主,洗清我母子污名、稳固我母子地位,妾身感激涕零。 婆母罪证确凿,妾身也是心知肚明。可妾身身为儿媳,少主身为孙辈,若因我母子二人,致使婆母殒命,於心何安? 今日我母子身为苦主,甘愿舍责、不予追究,恳请总戎从轻发落,饶我婆母一命!」 於七公一见,也是慌忙上前,拱手道:「总戎,如此处置,过了,过了啊。还请总戎三思,手下留情!」 杨灿正色道:「诸位以为,我就甘愿背负严苛无情的骂名吗? 我受先阀主临终托孤,身负辅佐幼主、稳固基业的重任,又兼幼主仲父,大任在肩呐! 我若姑息纵容,便是辜负了先主的托付,我情愿背负一身骂名,也要为於阀大业负责!」 於绾绾怯生生地道:「杨总————叔啊,太夫人的所做所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後自然不会再有人受她蛊惑作乱。 所以叔————咳父,你大可不必有此担心。今日叔你饶她一命,既显宽仁之心,又全了主母孝道,还请叔父大人开恩宽恕。」 这声叔父,她倒是越说越流利了。 杨灿仰视长空四十五度角,沉默良久,终於长长一叹,黯然道:「罢了。 我宁愿背负这一切,是想以重刑肃法度、绝後患。 诸位既然再三恳请,宗长也有意网开一面,我亦不愿太过不近人情、寒了宗亲们的心。」 於七公一听,大喜道:「正该如此,总戎宽宏大量,我等感激不尽。」 杨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诸位方才也看到了,李氏罪行败露後不思悔改,还想指使侍卫动武抗法。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这种隐患必须杜绝,这是我身为总戎的职责。」 於七公现在只求放人,听杨灿这话音,是要革了太夫人的侍卫? 现在他只求保下太夫人,这些废物侍卫革了又如何? 於七公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一切全凭总戎做主!」 杨灿道:「既然七公也答应了,那我就说说这新规矩。」 於七公忙拱手道:「还请总戎明示!」 杨灿道:「诸位,我阀最大的积弊,就是宗、府权责不分,以家事扰官政,以私情乱公权! 往日规制混乱,内外不分,族中长辈、各房宗亲,可肆意插手钱粮调度、兵马布防、 对外通商。 阀府政令,屡屡被宗亲干预,公家利益屡屡让位於一房私慾,此乃取乱之道! 纵观天下王朝,皇室宗亲,只享爵禄供奉,朝堂州县、军政财法一应公务,尽数由官吏处置。 宗室族人,不得妄议政务、不得插手公务、不得裹挟公权! 公私截然两分,宗族归宗族,官府归官府,方能长治久安、基业稳固!」 「今日李氏借宗族长辈之名,构陷主君、搅动内乱,正是宗府不分、公私混淆酿成的大祸!经此一乱,旧制绝不可再沿袭了!」 杨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今日所求新规,核心只有一条:分宗、府两途,划公私二界。 从此,凡宗祠祭祀、族谱修订、族内邻里纷争、宗族婚嫁抚恤、家风礼教传承,归宗族料理。 凡赋税仓储、城防兵马、通商盐漕、民生吏治、与邻阀往来缔约、疆域安危战事,尽是府衙公务,唯阀主与属官决断!」 杨灿声音铿锵,掷地有声:「从前,是一族家事裹挟全境公事,血缘淩驾法度,辈分淩驾公权! 往後,当依王朝法度,宗族守私礼,官府理公土,两不相侵、各司其职!公私分界、 宗府两分!」 一番话说罢,所有家臣执事,登时两眼放光,一众于氏宗亲,却是如丧考妣。 於七公脸色煞白,杨灿,这是根本没看上一个老太婆的命啊! 他要的,竟是一举废除宗亲干政的合法性! 往日的於阀,以宗族血缘做为划分权力的标准,家臣执事不过是宗族的「管家」,可若依了杨灿———— 以後的於阀,就要对标一个王朝,「朝廷治国、宗室持家」,他们这些宗亲,除非如於驰豹一般任有公职,否则再也无权插手政权了。 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李氏————就让李氏去死吧,绝对不能答应! 可当着这麽多家臣执事、乡贤百姓的面,怎麽拒绝? 一旦拒绝,李氏会不会发起疯来,当场攀咬老夫? 一时间,於七公仿佛吞了块黄连,从嘴里一直苦到了心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5章 帷中谋 满场灼灼目光,此刻尽数钉在於七公身上。 杨灿定下的「宗府两分、公私分界」新规,无异於一柄利刃,生生斩断了于氏宗族代代沿袭、干预阀府政务的旧弊。 早前碍于于醒龙、於桓虎兄弟的层层制衡,宗族手中的权柄本就所剩无几。 可即便如此,每逢族中重大事宜需阖族共议之时,宗亲们仍有列席表态的资格。 真若豁得出去,不怕得罪阀主,那也大可当众驳斥阀府决断、据理力争。 但杨灿这一招,是要刨尽于氏宗族干政的根基。 於七公心底翻涌着万般抗拒,却丝毫不敢当众直言反驳。 方才宗亲谋逆、内卫动武的乱象刚刚平息,此刻正处於万众瞩目之下。 此时他若执意阻拦新规推行,便是置太夫人安危於不顾,置整个於阀基业於不顾,只会落得个私心作祟、罔顾大局的骂名。 进退维谷之际,於七公心头暗定一个拖字诀,朝杨灿拱手深揖。 「总戎此举意在肃正纲纪、稳固阀体,本心为公,无可指摘。 只是此事牵涉宗族百年祖制、世代规矩,老夫身为宗长,亦不敢独断专行。 还请总戎宽限时日,容老夫召集全族族老齐聚祠堂,公议定夺。」 杨灿神色淡然,并未步步紧逼,只浅浅一笑:「宗长老成持重,所言在理。 此事关乎阀体根基,自当集思广益,杨某便静候宗族公议的结果。」 言罢,他不再纠缠此事,擡手吩咐身侧的老辛:「将李氏与於承霖带下去,妥善安置,严加看管。」 侍卫闻声上前,押着心神崩溃、面如死灰的李太夫人与於承霖二人退下。 在场众人皆以为,祭台惊变之後,这场一年一度的亲耕郊祭定然草草落幕、不了了之。 未曾想纷乱稍定,杨灿便沉声开口道:「万般事务皆虚,百姓温饱为实。 劝农大礼乃是固本安民的根本,岂能因一时风波轻易废止?典礼,继续。」 喧嚣纷乱的祭台,顷刻间归於肃穆死寂。 幼主於康稷缓步踏出,立在香案正中,身姿挺拔端正,稚嫩的嗓音清亮通透。 当着满场宗亲、家臣与黎民百姓的面,他朗声诵读《劝农赋》,字字铿锵,句句皆是重农固本、安民乐业的治世大道。 朗朗文辞回荡旷野,方才剑拔弩张、杀机暗藏的氛围尽数消散。 庄严肃穆的礼乐再度奏响,漫溢四野。 这场险些让杨灿与索缠枝身败名裂、满盘皆输的亲耕大礼,最终稳稳落地,圆满落幕。 大典结束,众人四散离去,车驾启程回城,一行人安然折返於阀府邸。 甫一归府,杨灿的处置政令便接连落地,乾脆利落,毫无半分拖沓迟疑。 他先下令,将李太夫人、於承霖母子分置两处僻静别院,隔绝一切互通路径。 派兵层层驻守看管,严禁任何人私入探视、暗传消息,彻底断了二人内外勾连的可能。 紧随其後,便是对苏瞳及其麾下内卫的清算。 阀府校场之上,全体内卫列队肃立,寒风穿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瞳被押至阶前,发髻散乱,衣衫沾染尘污,往日统领内卫、睥睨众人的倨傲姿态荡然无存,只剩满身颓然萧瑟。 杨灿端坐高台,眸光冷冽如霜:「你执掌阀府内卫,本职乃是守规护主、稳定内庭。 可你却在祭台之上,罔顾是非黑白,公然拔刀相向、冒犯阀主仲父,罪无可赦。」 全场死寂无声。连位高权重的太夫人、嫡系宗亲於承霖都难逃追责,苏瞳的下场,众人早已心知肚明。 不料杨灿话锋骤然一转:「念你多年履职,并非一无是处,今予你两条路,自行抉择。 其一,贬为阀府杂奴,终生劳作,戴罪赎罪;其二————」 他侧目瞥了一眼病腿老辛,淡淡开口:「赐你为辛统领侍妾。二选其一,你自行抉择吧。」 苏瞳默然伫立良久,喉间微动,低声回道:「卑职————愿归於辛将军————为妾。」 话音未落,病腿老辛便抢步上前,单膝跪地,神色赤诚:「「总戎,万万不可啊! 苏统领出身世家大族,身份尊贵,小人出身卑微粗鄙,实在不忍委屈她屈身做妾。 往後小人必肝脑涂地、拼死沙场,以累累军功赎罪请赏,只求总戎开恩,破格擡举,将苏瞳赐为小人正妻!」 杨灿看了眼老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无奈叹息道:「你这忠厚性子,也需辨人辨事,一味赤诚,早晚要吃大亏。」 老辛依旧叩首恳请:「还请总戎成全。」 杨灿大手一挥,松口应允道:「也罢。念你素来忠心耿耿、屡立功劳,今日便成全你。苏瞳,今赐你为老辛正妻。」 老辛与苏瞳双双叩首谢恩,而後躬身起身,退立一旁。 需要杨灿亲自处置的,也不过是苏统领一人,其他侍卫只需通知後安排。 盲从乱命、冲上祭台的三十余名内卫,尽数被剥离内卫编制,逐出阀府核心,打散编入城防军,从此再无近身权柄。 余下六十余名未曾盲从作乱的内卫,则划归老辛摩下,由其统一调度管束。 经此一番雷霆清算,於阀府内,上下兵甲,尽归杨灿之手。 华灯初上,夜色漫染阀府,内院庭院清幽,静谧无声。 主母寝室内,暖灯遣绻,漾开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索缠枝已然卸下繁复的发髻,褪去正装,身着一袭绯色真丝寝衣,在殿中缓缓踱步。 寝衣轻薄如雾,宽松无束,不束不勒的衣料恰到好处地贴合身形,将她成熟温婉的玲珑身段衬得愈发曼妙动人。 暖光之下,她肌理莹白温润,骨肉匀停,肩颈光滑如凝脂,纤腰窈窕温婉。 缓步轻移间,丝质衣料随身姿轻晃,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自带一种慵懒入骨、含蓄遣绻的风情,不艳不俗,却极尽勾人。 乌黑青丝如瀑垂落,铺洒於她的肩头,垂至腰际,软润得如同鸦青色的一匹上等丝罗。 忽闻房门轻启,一道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索缠枝心头微惊,待看清来人,眼底诧异更甚。 她急忙迎上前去,道:「杨郎,你今日怎敢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 往日二人往来皆谨小慎微、避人耳目,从未有过这般坦荡直白的模样,也难怪她心生诧异。 杨灿随手合上房门,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恣意的笑意,摊手道:「从今往後,这阀府之内,再无人敢拿你我之事做文章。 谁再敢说,除非他有能再现你我私晤的声光影像,否则,便是藉机生事、图谋不轨。」 好吧,杨总戎偷情都偷得如此威武霸气,索缠枝顿时软如春泥。 她缠缠绵绵地贴到杨灿身上,低声道:「杨郎,於七公那帮老宗亲,真的会应允宗府两分的新规吗?」 杨灿道:「本来绝对不会。」 「本来?」索缠枝眸光微动,立刻捕捉到了他话中有话。 「不错。但他们如今还攥着秋後翻盘的杀手鐧,心存侥幸,局势便全然不同了。 杨灿轻笑一声:「所以这最後一点道义名分,他们还是想争一争的。」 索缠枝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现在交权,秋後交钱,那他们————」 「他们会输得裤衩子都不剩。」杨灿轻笑道。 索缠枝不懂:「裤衩子?」 杨灿掌心轻贴她的纤腰,缓缓下移:「就像你丝袍里面现在穿的那条合裆短褌一样。」 索缠枝瞬间领会了这个新词所指。 她眼波流转,媚色入骨地说:「这是吴绫裁制呢,轻软薄滑,腰沿绣着细兰流云纹样,腹侧斜缀一枝芙蓉,臀侧藏着寸许鸳鸯对绣。 坐卧俯仰,姿态不同,那花鸟舒展开合,景致便各有不同。郎君,可要细细一观?」 杨灿低笑道:「看,自然是要看的,不过,你这小嘴儿既然这麽能说,不如————咱们多说一会儿?」 索缠枝俏媚地白了他一眼,便擡手挽发,一头青丝拢至脑後,露出纤细优美的肩颈线条,如天鹅颔首,温婉动人。 於七公的居所内,气氛阴沉压抑。 於七公面色铁青,在室中来回踱步,心绪翻涌难平。 他骤然驻足,直指於冠南,厉声咆哮:「你怎麽这麽能说?老夫只是让你牵头反对,杨灿能把你怎麽样,你怕什麽?」 於冠南满脸苦涩,连连拱手告罪:「七公明监,冠南人微言轻,难以服众啊!」 於七公怒目圆睁:「你身居宗丞之位,尚且不够资格?」 「晚辈不过三十出头,未入族老之列。这宗丞之位,不过是替七公奔走效力的差事,在宗族之中根本不够分量,实在镇不住场面!」 一番话堵得於七公哑口无言,气得浑身瑟瑟发抖。 一旁的於磊按捺不住,愤然开口道:「七公!我等何须如此畏畏缩缩、任人拿捏? —— 难不成非要顺着他的规矩来?咱们索性置之不理,他又能如何?」 於七公冷冷地道:「我们若是拒绝,便名声尽丧了。往後,我们再也无法以大义名分、宗亲礼法去掣肘杨灿。」 於磊粗声反问:「那又怎样?他还真敢杀了太夫人不成?」 於七公瘫着一张和王南阳一样神韵的脸:「他若不杀,便是宅心仁厚、顾全大局。 这般一对比,更衬得我等宗亲狭隘自私、罔顾体面。高下之分,万民尽收眼底。」 於磊闻言,浑身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颓然瘫坐於椅中,再无半分锐气。 於文轩长叹一声,满是怅然:「原先是说好藉机逼他放权卸权,如今反倒他权柄愈发稳固,咱们代代相传的宗族权柄,反倒要被削夺殆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正自复盘反思,门外侍卫引着一道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披一件宽大的连帧,周身被严严实实地裹住,襟沿低垂,只露一双眼眸,锐利凛冽,如同荒野高空上伺机捕猎的一头秃鹫。 待房门紧闭,来人擡手褪去连帔。鬓发微霜,鹰钩鼻淩厉,法令纹深刻分明,正是索家二爷,索弘。 室中众人见他到来,皆是精神一振,仿若见到救星。 於浩然率先上前,语气急切地道:「索二爷,你可知今日亲耕祭台之事?我们————」 索弘擡手打断了他,神色淡然地道:「不必多言,老夫当时就在那里。」 於七公快步上前,道:「二爷,这杨灿果然深得鬼谷真传,诸般杂学秘术无一不精。 验血辨亲之法存有破绽、可人为操控血液融离,本是世间罕知的秘辛,他却了然於心,还当众戳穿了。 幸亏老夫当时够隐忍,否则怕是要和太夫人一起栽坑里了,眼下我等该如何是好,还请二爷指点迷津。」 索弘悠然落座,沉静的眸光扫过满堂颓丧的众人,沉声开口,一语惊人地道:「依老夫之见,你们应当应允他的条件。」 「什麽?这万万不可!」於磊骤然起身,满脸急色。 「此举岂不是正好遂了杨灿的心意?这片基业乃是我于氏先祖血战打下,如今我辈後人反倒无权插手宗族阀中事务?简直荒谬可笑!」 於文轩眉头紧锁,迟疑着开口道:「可咱们若是执意不从,我等只会声名狼藉、遭万民唾骂,届时更是颜面无存。 往後,咱们还有何颜面站出来主持宗族事务,对杨灿指手划脚?」 索弘一声冷嗤,眼底满是通透与讥讽的意味:「这就不是有脸没脸的事儿。 你们要清楚,如今阀府一众家臣、执事,乃至地方小吏,尽数支持杨灿的新规。 你们若执意拒绝,损失的便不止是名声,而是立足阀体的根本。」 众人被一语点醒,浑身一震,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於浩然面色铁青,冷哼道:「杨灿如此削宗分权、倒行逆施,迟早沦为陇上公敌,自绝於天下门阀!」 索弘鹰隼般的眼眸斜睨他一眼,眼底讥讽更甚。 陇上公敌?简直是痴心妄想。 天下各阀嫡房,只会盼着他成事。 若杨灿真能削去宗亲干政之权、令於阀基业愈发稳固,印证「公私分界、宗府两分」乃是强阀固本的良策,天下门阀只会争相效仿。 即便是他索家,也巴不得族中那些庸碌宗亲,再也无权事事掣肘、聒噪生事。 索弘毫不留情,直言剖析利:「早前於醒龙、於桓虎兄弟压制宗族,你们手中权柄本就寥寥无几。 先阀主离世後,你们得以参与大政、有话语权,并非是自身权柄壮大了,全是依仗太夫人的身份撑腰罢了。」 这话很难听,却也是实话,几人听了都有些讪然。 「如今局势,一目了然。」 索弘语气愈发沉肃:「你们若拒绝新规,不仅再无太夫人可为你们依仗,更会彻底输掉道义、败坏宗族声望。」 他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低声提点:「别忘了,你们真正的翻盘杀手鐧,是秋後那场饥荒。」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瞬间想起,他们正在暗中收购,悄悄囤积在山间寺庙、隐秘山洞、地底地窖中的无数粮草。 待到秋後粮荒爆发、粮价疯涨之时,这些粮草,便是足以颠覆局势的滔天财富与底气。 想通这层关键,众人眉宇间的颓败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於府别院,静谧清雅。 於绾绾将今日亲耕祭台的整场风波说与堂姐于慧知道,然後抓过茶杯,咕咚咚地就灌了一杯。 寄住在堂妹这里的于慧,年方十六,本该是肆意烂漫的年纪,但在这个年代,却已早早嫁为人妇了。 只是,成婚不到两月,便成了寡妇,只得归府寄居堂妹门下。 历经世事磋磨,她本就温顺娴静的性子,愈发温婉内敛、沉静寡言了。 一身鸦青色素面襦裙,无半点锦绣纹饰,仅领口袖口滚着一圈极细的白边,素雅简约。 青丝一丝不苟地挽成小妇人的垂鬟,仅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不施粉黛,眉眼清秀恬淡,浑身透着安分柔顺的气度。 与她的沉静内敛截然不同,於绾绾性子跳脱热烈、直率张扬。 身为豹三爷独女,她自幼与墨门游侠相伴长大,全无门阀贵女的娇矜扭捏。 此刻她大大方方岔开双腿,大马金刀地坐着,姿态肆意洒脱,眉眼清亮张扬,满身游侠儿女的磊落意气。 放下茶盏,於绾绾愤愤不平地开口道:「难怪堂姊妹们都说杨灿心性狠厉、绝非善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太夫人纵然有错,也是阀主与主母的至亲长辈,他竟丝毫不留情面,动辄追责问罪,喊打喊杀。 还有承霖堂弟,从头到尾未曾有过大错,凭什麽要被逼得削发出家?」 于慧轻轻叹了口气,柔柔地道:「绾绾,你这般替他们抱不平,可我自问平生从未做过半分错事,到头来,不也一样落得寡居寄人篱下的下场?」 於绾绾闻言,顿时语塞。 于慧小小年纪,眸底却漾着历经沧桑的淡淡伤感,轻声道:「父兄在世时的荣华富贵,我坦然享之,如今他们犯下过错,我自然也该一同承担祸福。 可你不妨转念一想,倘若今日祭台之上,杨总戎未能自证清白、揭穿阴谋,他会落得何等下场? 怕是早已同主母一道沉塘殒命,小阀主也会被终身幽禁、永无出头之日。 这般想来,你还觉得他手段过分吗?」 这番话,让愤愤不平的於绾绾平静下来。 但这平静,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然後,她又支棱起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灿那般厉害,谁能把他沉塘!」 于慧微微茫然地问道:「你说啥?」 於绾绾眉眼飞扬,语气里满是赞叹:「慧慧姐,你是没亲眼见到,那杨灿可厉害了。 他能徒手扛着一头壮牛,健步如飞地冲上祭台,面不改色、气息不乱! 这般绝世猛人,怎会被人抓去沉塘呢?」 于慧大吃一惊,扛着一头牛冲上台,这怎麽可能? 见于慧不信,於绾绾便手舞足蹈地对她细细描述了一番,只听得于慧瞠目结舌,小嘴张成了0型,半天合不拢来。 天呐————他竟有如此神力?那可是千斤壮牛! 我这般体重的人要是被他握在手中,岂不是就像他随手拿着一只瓷杯般轻松随意? 「咕咚!」于慧暗暗心惊,忍不住吞了泡口水。 於绾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欸,愣着做什麽?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 于慧醒过神儿来,点了点头,眸底满是惊叹:」嗯,当真————堪比霸王再世。」 于慧想了想,便道:「绾馆,要我说,杨总戎的目的根本不是杀人。 他是为了让这些宗亲放弃干政的权力,集权於阀主之手。 咱们那些宗亲,都是些什麽德性,你也应该看到过。 他们干过什麽好事儿?让他们交权,也没啥不应该的。」 於绾绾叹气道:「可我看,他们是不舍得交权的。他们不交权,杨灿便骑虎难下,说不定,最後真要大开杀戒。」 于慧眼珠一转,心生一计,轻声道:「既然你也知晓,取缔宗亲干政是好事,那我们便替杨总戎递个台阶、解此僵局便是。」 於绾绾满脸茫然,摆了摆手:「我一介女子,从不参与宗族议事,无权无势,能递什麽台阶?」 「你有。」于慧眼神清亮,耐心解释道:「你是于氏嫡三房独女,你父亲是如今於阀之中,除却阀主、太夫人与主母之外,身份最尊、分量最重的族人。 若是由你率先表态,支持宗府两分新规,便是嫡三房明确站队,既能给杨总戎台阶,亦能缓和如今僵持的死局。」 於绾绾一脸无奈:「可我手中无职无权,拿什麽表态?红口白牙地说吗?」 「无权,可以用财物表态呀。」 于慧柔声提点:「你杏林谷那三百亩杏林,不是一直没卖出去吗? 你何不向杨总戎上交园契,以嫡三房之名,为太夫人过错赎罪,以示拥护新规?」 「对啊!」 於绾绾瞬间眼前一亮,一拍额头,欣喜地道:「那家夥总爱跟我充大辈、端架子! 我如今主动上交杏林,他好意思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厚着脸皮收下? 他对我,定然会有所回赏!这般算下来,我稳赚不亏啊!就这麽办!」 于慧:———— 於绾绾见她一副无语模样,就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快活地笑道:「你怎麽这副表情?赚钱嘛,不丢人。」 她也是跟着她那不靠谱的爹,从小老是因为钱不够花发愁,穷怕了。 于慧眉眼间满是落寞,幽幽地道:「我只是羡慕你。 你身为嫡三房之女,尚有资产可献、有心可表。 我如今子然一身、一无所有,空有替太夫人赎罪之心,却无半分着力之处。」 於绾绾听得心头一软,看着堂姐落寞的模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宽慰。 「对了————我虽无财物,却还有身份名分呢。」 于慧就像是刚想到似的,眸光一亮,急切地道:「我是嫡二房嫡女呀,明日我便上书自请降等,削减我的月例份例。 这钱虽不多,可杨总戎要的又不是钱,而是宗亲的态度!我这般举动,也算是尽了绵薄之力。」 於绾绾也是眼睛一亮:「慧慧姐,我看行。」 于慧反手握住她的手,眸光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我自请降等之後,身份待遇、月例供给皆不如从前,绾绾,你日後————会不会嫌弃我、疏远我?」 「怎麽可能!」侠肝义胆的於女侠顿时把胸脯儿拍得嗵嗵响。 「我於绾绾是哪种人吗?我对你发誓,这一辈子,咱们有盐同咸、无盐同淡! 我但凡有一口乾的,就绝不让你喝稀的!天地为证、神人共鉴!」 于慧眼尾瞬间泛红,一把抱住於绾绾,泣声道:「好妹妹,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那明日一早,我便陪你一同前去求见杨总戎。」 於绾绾爽快地应道:「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6章 青鸦双裙,二女代宗 一大早,两道俏丽的身影,便出现在阀府政事厅。 於绾绾一身浅青色的襦裙,不施脂粉,清汤挂面,头发挽束如马尾,眉眼清亮,意气张扬,毫无门阀贵女的模样,倒像一个游剑江湖的侠女。 于慧和她一比,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她穿的襦裙颜色比於绾绾更深,一身鸦青色,素雅洁净,发挽垂鬟,眉眼恬淡,周身洋溢着一种端庄温婉的小妇人姿态。 杨灿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道:「于慧、绾绾,你们来做什麽?」 於绾绾清咳一声,道:「那个————,咳!叔儿,我们今天来,是代表嫡二房和嫡三房,为李太夫人赎罪的!」 于慧无奈地看了堂妹一眼,上前半步,向杨灿温温柔柔地敛衽一礼。 那眉眼低垂着,嗓音柔美似春风轻拂水面:「奴家是绾绾的堂姊,绾绾唤您一声叔,那慧儿便也称您一声叔父了。」 于慧一副柔婉温顺的模样,轻声道:「莫氏谋逆,株连满门,叔父雷霆肃奸,天公地道。」 「慧儿做为莫家妇,本也难逃一死,承蒙叔父宽宏,体恤我身不由己,特例将我赦免,这份再造之恩,慧儿一刻不敢或忘,今日,先谢过叔父救命大恩。」 说罢,她盈盈跪倒,膝行两步,到了杨灿近前,这才一个头磕下去,姿态说不出的恭谨,神色说不出的真诚,只是这般一拜,那盈盈圆圆一颗完美的水蜜桃儿,便跃入了杨灿眼帘。 一个头磕下去,于慧才直起腰身,但仍跪在地上,道:「叔父亲耕郊祭,太夫人一念偏私,罔顾大局,设局栽赃主母、构陷叔父,谋篡大位,罪无可恕。」 「叔父秉公执法,不徇私、不避亲,肃纲正纪、全然出於一颗公心,但凡明事理者,谁不心服口服?」 这番话很重要,她这是代表嫡二房、嫡三房,承认李太夫人谋逆,承认杨灿处置公正了。 今天她们俩过来,最值钱的,就是这句话。 杨灿听了,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他有把握,於七公等人最终审时度势,必会低头。 但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嫡二房、嫡三房的两个女子做代表,先行跳了出来。 有了她们这番话,就如同盖棺论定,毕竟,嫡长房的阀主和当家主母,也是声称太夫人有罪的。 整个于氏嫡房,全都认可了,旁支偏房想作妖也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了。 于慧语声稍顿,擡手轻拢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那指尖纤细白皙如春葱,动作更是轻柔优雅得很,小妇人的风情毕露无遗。 「只是自古孝治天下,代亲受刑,也是合情合理的。汉有缇萦救父,愿以身代,传为天下美谈。 代亲受笞、代亲流放等以身代罪、代亲受罚的事更是层出不穷。 小女子与馆馆,不敢置身事外,今日联袂前来,便是代表嫡二房和嫡三房,自愿为太夫人赎罪,以表宗亲认错之心、拥护叔父新规之诚。」 她仰起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点漆般的眸子仰睇着杨灿,坚定地道:「慧儿身为嫡二房嫡女,无职分,亦无厚产,唯有一个名分。 今日自愿请命,自降等第,削去嫡房宗籍待遇,削减月例份子,以代太夫人稍赎罪孽」」 。 说罢,她扭头看了於绾绾一眼,於绾绾被她一看,顿时心领神会,忙道:「啊,对! 我,我们三房,愿意把当初分到的三百亩杏林全数上交,以私产为太夫人赎罪。」 她往怀里一掏,便掏出一份皱皱的纸来:「呐,这是园契。」 杨灿听着,眼底笑意渐深。 三百亩杏林、于慧自降身份削减份例,这点钱他当然不看在眼里。 但,这两个小女子跑来替李太夫人认罪,愿意替她赎罪,这对他的意义可是太重要了。 这一举动,就是於家承认李太夫人栽赃构陷、祸乱阀政的铁罪了,而且嫡二房和嫡三房的这番行为,会让那些族老从道义、人心上陷入被动。 杨灿微微一笑,弯腰一搀于慧的臂弯,于慧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一个身子便被扶了起来。 杨灿嘉勉道:「好,你二人深明大义、知礼明度,不以宗族私弊遮蔽公心,主动出面为李氏认错赎罪,实属难得。这份心意与态度,某便收下了。」 于慧心中一阵欢喜,忙微微屈膝福身,眉眼温顺地道:「多谢叔父。」 於绾绾眼珠一转,道:「叔————叔啊,你收下了就好。虽说,这三百亩杏林,就是我们三房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几十口人一年的用度来源。 不过,能拿来为太夫人赎罪,我也是心甘情愿的。虽说这一来,我家就没了进项,断了生计,不过,不过我正要开店呢,总有办法养家的。」 杨灿微笑道:「好,如此更见绾绾赤诚之心,我很欣慰啊。」 杨灿扭头吩咐一旁侍卫:「送两位姑娘出去吧。」 「啊?」於绾绾一脸茫然,可是让她直接伸手要钱————於女侠还要脸呢。 於是,她便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出了政事堂。 出了阀府大门,於绾馆就把小嘴一扁:「杨灿这也太抠门了!我说的还不明显吗?你多少给我点钱呀,他一百缗都不给我————」 于慧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柔声道:「傻妹妹,你不要只看眼前得失呀。 方才那般光景,你让人家如何赏赐?如果当场重赏,岂不成了你贪图好处,这才代表三房来替太夫人认罪?」 於绾绾忧心忡忡地道:「可我那不靠谱的爹,也不说寄些银钱回来,我还有十几房姨娘要养,她们很费钱的。」 于慧失笑道:「你别急,杨总戎今日要是有赏,那好处一定多不了。他今日不赏,那日後许给咱们的好处,一定丰厚得很。 於绾绾翻个白眼儿,不以为然地道:「日後的事谁做得准,我还是觉得现钱实在。」 二人说着,已经走到一旁停放车马处。 此时日头渐高,市井间人流穿梭,对面街上商铺林立。 斜对面一间粮油铺子门户大开,几个夥计正在往一辆牛车上装着粮袋。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身影从粮店中走出来,正是宗丞於冠南。 他假借胡商名义,到这店里收粮,而且新粮陈粮皆可,不计品相,那粮铺掌柜的自是喜出望外,把许多粮食都卖给了他。 於冠南看了眼正在装粮的车,自光往街对面一扫,正看见于慧和於绾绾。 车夫放下了脚踏,于慧提起裙摆,正款款登车。 她那动作温婉端庄,身姿袅袅婷婷,门阀贵女风姿毕现。 待她弯腰钻进车子,换了於绾绾上车,便全然不同了。 那脚踏她根本不用,只把腰身一拧,身子便利落地腾空而起,轻盈地落在车辕上。 於冠南一见马车停在阀府门口,心中不由一动,急忙扬声唤道:「绾绾。」 於绾绾正要弯腰进车,听见呼唤,扭头一看,便直起腰来,向於冠南挥了挥手:「南叔?」 於冠南迈步走了过去,往车中一看。 帘儿还掀着,于慧在车中向於冠南浅浅颔首,轻唤了一声「南叔。」 於冠南嗯了一声,道:「原来是你们啊,你们————这是刚从阀府里出来?做什麽去了? 「」 於绾绾大声道:「对啊,我们刚去了趟阀府,还能干啥,献私产,替太夫人赎罪吧,我家三百亩杏林呢,全捐了喔!」 於七公的宅子二堂里,於七公和几位族老就要不要向杨灿低头,出让多少权益,还在争辩不休。 哪怕有了索弘那番分析,也无法让众族老全部点头。 於浩然道:「依我看,那索二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我说啊哈,咱们不必急於低头,不妨先拖一拖。」 於文轩道:「七公,我也觉得,咱们不必急於低头。 冠南不愿做这只出头鸟,总会有人愿意的。 只要有人出来反对,我们就能以正在说服众族老为由拖一拖。 如果能拖到秋收,形势逆转,就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到时候,就该我们向杨灿清算了。 「,这时,於冠南匆匆而入,气喘吁吁地道:「七公,诸位族老,不好了,二房于慧、三房於绾绾,跑去向杨灿为太夫人请罪了。」 「胡闹!」於七公拍案而起:「她们两个女娃儿,这族中大事,本就轮不到她们置喙,她们如何请罪?」 於冠南苦笑道:「二房于慧,自请贬黜嫡房身份,削减月例。三房於绾绾,把她家的三百亩杏林都献上去了。」 「混帐!」於磊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两个死丫头!谁允许她们去的?简直是自作聪明!她们这不是拆我们的台吗?」 於文轩蹙眉道:「两房小辈跑去为太夫人低头认错,如果我们毫无作为,只怕————」 於七公懊恼地一拍桌子,苍老的声音透着疲惫,颓然道:「算了,那————咱们也不必再拖了。送拜帖,明日我亲去拜访杨灿,这个条件,我们————应了。」 三日之後,阀府後宅。 这後宅里左右两角,各有一座角楼,高墙合围,飞檐压顶,清净幽闭。 此刻,那处久不住人的右角楼里,两名侍卫押着失魂落魄的於承霖走了进来。 这位於府嫡次子的骄矜意气,早已荡然无存了,此刻他衣衫淩乱,面色惨白,一脸对未来不确定的惶恐与茫然。 他被两名侍卫一推,便踉跄着闯进了正堂,尚未及擡头,便听到一阵「笃笃」的木鱼声。 —— 於承霖擡眼一看,正堂上摆着一张蒲团,蒲团上端坐着一位老僧,在他身後,还站着两个胖大和尚。 那老僧清癯慈善,眉眼温润,周身萦绕着一种恬淡宁静的禅意。 他垂眸敛目,手中木鱼儿轻轻叩击着,笃、笃、笃的声响平缓悠长,单调而空灵。 听到动静,老僧缓缓停下手中小槌,木鱼余音袅袅消散。 他擡眸望向狼狈而立的於承霖,目光慈祥无波:「阿弥陀佛,可是於公子当面?」 於承霖惊怔地道:「你————你是谁?」 老僧微微一笑,合十道:「老衲南山寺长老,圆真,在此恭候多时了。」 於承霖吃惊地道:「你等我做什麽?」 老僧道:「承蒙杨总戎相请,老被入府驻锡,往後便由贫僧为公子讲诵佛法、消解执念,渡公子脱离俗世烦恼。」 说着,老僧擡手一挥,不知从哪儿便冒出一个小沙弥,双手奉上一方黑漆木盘,盘中静静摆放着一柄锋利的剃刀、一方乾净素布还有一套灰色僧衣。 寒光微闪,剃刀锋利,看得人心头发寒。 於承霖目光骤然一凝:「剃发?你们要给我剃度?」 他失声惊呼,嗓音陡然尖利起来:「不,我不要,我绝不剃度!我是阀府公子,我不出家!」 说着,他疯了一般转身,扑向正堂大门。 老僧端坐不动,神色依旧慈祥淡然,只是微笑道:「於公子根行且重,与我佛门有缘!」 说着,他了呶嘴儿,两个胖大和尚立即追了出去,在廊下把於承霖摁倒。 於承霖拼死挣紮着,大呼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见我娘亲!我娘呢?你们把我娘弄到哪里去了!」 一个胖大和尚擡手向院子对角处遥遥一指,那儿也有一幢角楼。 和尚道:「师弟,令堂此刻就在那里,由水月庵瑞莲师太亲自接引,皈依佛门,阿弥~陀佛。」 於承霖浑身一僵,如同数九寒天被当头浇了一瓢冰水,所有的挣紮、嘶吼、躁动瞬间戛然而止。 方才还通红暴怒的眼眸瞬间失神,瞳孔涣散,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与魂魄。 原来不只是他,他的娘亲,原阀主夫人,当今的太夫人,也————是一般下场。 最後的希冀、最後的依仗,轰然碎裂,化为泡影。 两名大和尚像抓小鸡似的,就把他提回了堂上,摁跪在地。 老僧缓缓起身,从沙弥手中取过剃刀,用指肚试了试锋利度,满意地一笑,举步走向眼神空洞的於承霖。 老僧轻诵一句佛偈:「俗世虚妄,执念皆苦,从此青灯古佛,了却尘缘,亦是解脱。」 说罢,剃刀轻轻滑过,一缕乌黑浓密的长发应声飘落,轻飘飘地落在青砖地面上,无声无息。 於阀嫡公子的俗世荣华,自此,随落发尽散。 p: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7章 一院芳菲,四方筹谋 「啪!」 一只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於七公须发飞扬,厉声咆哮道:「我们答应了,我们什麽都答应了,结果他还是送太夫人和嗣次子出家了,一个变成尼姑,一个变成沙弥,啊?啊?啊~ 「啪!」 这回,茶壶也被摔到了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於磊咬牙切齿地附和道:「七公,我早说这杨灿绝非善类了!此人心性狠厉、睚眦必报!我们就不该对他低头,如今白白受制於人,还要受此奇耻大辱!」 被於磊这麽一说,於七公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他强行压下心头怒火,眼底戾气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隐忍。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於七公沉声道:「我们此番主动退让,换回太夫人一命,好歹挽回了些民心和名声,也不算血本无归。」 他擡眼扫过堂上几位族老,吩咐道:「你等都走吧,即刻动身,离开上邦城,各归属地。 你们要暗中加大粮食收储的力度,新旧陈粮、民间余粮,尽数收拢囤积起来。 但切记,行事务必谨慎小心,往来运作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不要让杨灿察觉我等暗中蓄力的端倪。」 满堂族老闻言,皆神色凛然,齐齐点头,眼底重燃笃定与狠厉的神色。 「杨灿如今大刀阔斧地在全阀推行军制改革,又在一些地区推行军政分离,集权於阀府。 如今冀城、成纪等地,虽迫於局势,暂且依从,接纳了他的军制新规,却很担心他变本加厉,在他们那儿也搞什麽军政分离。 这些人,便有被我们拉拢的可能,你们与自己属地的地方官多做些接触,探察他们心意,如果有可能,就晓以利害、拉拢过来。 这些地方城主,如今有兵有城,一旦站在我们这边,就是我们的最大底气。 不过,杨灿心腹的城池,不要尝试,免得泄露了我们的秘密。」 几位族老纷纷应是,齐齐躬身道:「谨遵宗长吩咐!」 冀城,午後。 返回冀城的於磊,今日到城主府来拜访,在後花园的清心亭里,和城主赵衍对弈煮茶,消磨时光。 清风徐徐,檐下风铃声声,阶前芳草铺茵,一壶新烹的热茶在石桌上氤氲出袅袅白雾,茶香清冽。 赵衍和於磊对坐於石杆两侧,黑白棋子错落排布。 这时,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身着青色督服的城曲督冯其庸垂首躬身,恭谨地道:「城主,咱们冀城兵事改制已经完成了。」 赵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闻言缓缓落子,淡淡地道:「讲。」 城曲督冯其庸上前半步,沉声道:「依据总戎使要求,我冀城先前彻查了境内各种武装。 原有城防守备、乡曲团练、豪强私兵、坞堡护卫、税丁伍佰,共五类兵。 各部兵员参差、军械制式不一、粮体系各自独立、操练章程各有不同。 且他们平日各守地界、互不统属,调度紊乱、号令不通,遇有防务、缉查、戍边诸事,极易推诿脱节、调度失灵,且阀府难以统筹核查兵力底数、管控军务动向。」 他稍作停顿,翻出随身携带的文册,继续细述改制细则:「奉总戎使杨灿军令,在摸查清楚後,进行军事改制,取缔所有旧有兵系,统一编制。 全域兵员经统一筛查、统一整编、统一造册、统一定级,按员额配比、驻防区域、职能划分,重新编列有冀字号两军,协字号三军,保字号五军。 所有军务调度、兵员升迁、防务部署、物资调配,悉数由城主府统筹核定,再逐级呈报总戎使衙署————」 等他一一说完,赵衍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知道了。整理成册,上报总戎司备案吧。」 「属下遵命。」城曲督躬身行礼,持册缓缓退去。 於磊笑了一声,道:「恭喜赵兄啊,这一下,冀城全境兵马,全都掌握在你手中了。」 赵衍嘿地一声冷笑,道:「在我手中?就只怕是替他人做嫁衣啊。你以为,杨总戎收了我的兵籍册,就只是看看?」 於磊眉锋一挑,赞道:「赵兄一双慧眼呐!」 赵衍轻嗤一声,道:「屁的慧眼,杨总戎想干什麽,根本就不背人了,我还用看?」 於磊「啪」地布下一枚白子,愤慨地道:「说的是啊,这个杨灿,我看他是想学曹阿瞒!」 赵衍擡头看了於磊一眼,眼中含笑,道:「学他什麽,好纳人妻?」 於磊冷哼一声,道:「我说赵兄啊,你就不要打马虎眼了,我说的是————」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他要把阀主,当汉献帝啊。」 赵衍拈着黑子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於磊目光闪动,故作愤愤然道:「我于氏立阀两百余年,家业绵延,人口繁盛,田宅坞堡无数,向来自有私兵护卫家业! 可他杨灿倒好,如今一纸新规下来,竟然削我宗亲私兵,给我的限额你猜是多少?」 他伸出一只手,摊开来,正反了四次,咬牙切齿地道:「二十,就二十个家将啊。 区区二十个家将,如何护我偌大的家业,简直岂有此理!」 赵衍见他怒不可遏的样子,戒心稍去,也忍不住抱怨道:「说起来,除非天灾人祸时候,难民聚众暴乱,否则,於兄那庄里,二十个家将,也够用了。 倒是我们,杨灿挥师反攻慕容氏时,我可是率先支持,坚决服从的,结果呢?」 赵衍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他现在,倒是没在我这儿搞什麽军政分离,但————也只是现在,以後的事儿,谁说的准呢。」 於磊听出他话中隐忧,眸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赵衍身为冀城城主,如今手握一城的军政与民政大权,一旦拉拢过来,就是制衡杨灿的一道关键力量。 不过,不急,还要慢慢接触,不断试探,待确定他的真正心意,再好生拉拢一番。 如果能把这手握一城武装的赵衍纳入己方阵营,待到秋後算帐的时候,胜算自然多了几分把握。 于氏宗亲在各处收粮、拉人,图谋杨灿的时候,杨灿这边,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三月庭园正有闲趣,新枝抽芽、繁花初绽,清润的气息漫遍庭园。 杨灿和青梅并肩走在小径上,长久相伴,已经养成浑然一体的默契,连步伐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其余三支梅,在後边抱着小杨晏。小杨晏是杨府的独苗苗,全家上下的团宠。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眉眼肖似杨灿,乌眸澄澈透亮,小脸圆润软糯,乖巧可爱,所以,这一路,她的双脚就没沾过地。 春梅、朱梅和冬梅三位姨姨轮番抱着,对她疼爱至极。 —— 沿途花木层层叠叠,春光烂漫肆意。 篱边丛生的黄刺玫开得热烈蓬勃,簇簇金瓣饱满厚实。 不远处的棠梨树,枝繁蕊密,素白的花堆雪叠云,微风一过便花枝轻颤,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染成一地的霜雪。 缓行百余步,便到了园中一座四方小亭。 四梅立刻各执其事,分工井然。 朱梅用锡瓶去取了溪中活水,将沿途采的花枝濯净,把明艳的黄刺玫和素净的棠梨花参差错落地插入锡瓶之中,再放置於亭中的小几上,浅浅花香随之散开。 冬梅则把随身带来的描金食盒放在几案上,取出一碟新摘的山樱桃和一碟嫩酸杏。 杨晏趴在春梅肩头,乌溜溜的眸子一眼便盯住了艳红的山樱桃,小胖手高高地扬起,身子前倾着,欢喜地道:「要、我要吃果果!」 春梅细心拣出一颗熟透的樱桃,轻柔地用牙签剔去果核,把剔透的果肉递到杨晏唇边。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杨晏惬意地眯起眸子,脸上满是软糯满足的模样。 冬梅则取了新晒的一束艾蒿,点燃後悬於亭柱之侧。 她轻执纨扇扇了几扇,淡白的烟絮便悠悠散开。 杨灿斜坐石凳,身姿慵懒,游目赏着满园春光。 青梅笑道:「绾绾的店铺开张了,我本担心她不是做生意的料,想着参上一股,不想九姓商帮的康敏姑娘竟也入了夥,有她在,我倒不担心了。」 杨灿若有所思地道:「康敏?呵,这九姓商帮还真是无孔不入。」 青梅瞄了他一眼,打趣道:「说来,这位康敏姑娘可是个美人胚子,你不动心?」 杨灿的目光从四枝梅身上掠过,笑道:「不说别人,就你们几个,风骨韵致,各有不同,又有哪个差了?当我没见过世面麽?」 四女听了,心中各自欢喜,脸上自然一副宠辱不惊的淡定模样。 杨灿嘱咐道:「朱梅,你找个时间去一趟崑仑汇栈和天水工坊,告诉他们,往後於绾绾去他们那儿进货,一概只收成本。」 朱梅浅浅一笑,应了下来。 小青梅却是露出促狭的表情:「哦?喔」 「你喔什麽喔!」 杨灿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记:「於绾绾前几天和二房的于慧,第一个跑去阀府,替李太夫人认罪、请罪,我这叫投桃报李,赏的就是她这份通透识趣。」 春梅明眸流转,马上说道:「大老爷说的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嘛!」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自带一种娇甜的媚意,宜嗔宜喜的长相,很讨杨灿喜欢。 她也知道自家老爷的脾气秉性,这才敢出言调侃。 杨灿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说道:「投我以利口,报之以棍棒。匪相酬也,今晚管教你屁股开花。」 春梅的粉嫩的雪腮顿时染上娇羞的红晕,双手合十,软声央求,一副又乖又媚的模样。 「哎呀,人家不说了还不成吗?老爷若想作践人家,直说便是,哪还用得着找藉口? 我们姐儿几个何时违逆过老爷心意。」 这话一出,其他三女齐齐侧目,向她轻啐了一声。 冬梅嗔道:「你这狡猾的丫头,明明是你逞口舌之快,要被老爷惩罚,可别拉上我们一同受累!」 春梅撇撇小嘴:「你只说受累,怎不提你何等快活呢?」 冬梅顿时也红了脸,追着春梅绕打不休。 此时,长街之上,一辆青篷牛车正悠悠然地驶向城主府。 车帷轻垂,康敏端坐其间,窈窕的身姿,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着。 她微垂眼帘,长睫轻覆,暗暗思索着此去见了杨灿,该如何言语。 近日,九姓商帮的人察觉到一桩蹊跷事,上邽城乃至阀属各地,都有人在收粮。 有人预判未来粮价会涨,有人预判未来粮价会跌,那便有人储粮、有人抛粮,这本不算稀奇事。 但是九姓商帮的人,却发现今年收粮的人似乎格外多些,已经引起粮价小幅上涨。 成功的商人对商机的嗅觉格外灵敏,一旦有利可图,马上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九姓商帮的人细一调查,却发现这些收粮的人身份俱都不一般。 商帮的人暗中追溯源头,发现最终的线索,全部引向了于氏宗亲以及和他们关系密切的亲友身上。 九姓商帮的人虽还不太清楚这些人的真正目的,却也马上就明白,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九姓商帮对杨灿,虽然最终目的,是要寄生在他身上,把他化作商帮的傀儡,但至少在助杨灿成事之前,他们是需要倾尽财力、人脉和资源,扶保杨灿壮大的。 一俟察觉其中有异,他们就知道,这件事,必须得马上告诉杨灿,并且,这也是加强杨灿对他们信任的一个契机。 於是,康敏来了。 心念起落间,车身微微一顿,稳稳地停住了。 车外传来车夫恭谨的声音:「姑娘,咱们到城主府外了。」 康敏闻声回神,敛去眼底算计,眉眼间马上染上一抹温婉柔和的甜笑。 她擡手轻轻理了理衣襟鬓发,将衣衫的一丝褶皱也都细细抚平。 杨灿是她要攻克的目标,她要让自己每一次出现在杨灿面前时,都是完美的。 一个香香软软、明媚妩媚的小美人儿,那男人纵是铁石心肠,怕也难以抵挡这日复一日的赏心悦目吧? 总有一天,这一方枭雄,便要化作绕指之柔,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上。 整理妥当了,她轻掀车帘,弯腰走了出去,踩着脚踏缓缓下车,裙摆飞扬。 便在此时,一骑快马远远驰来,冲至城主府门前,骏马堪堪驻足,马上女子便矫健地翻身而下。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身材高挑,肤白如玉,但是浑身透着一股子飒爽劲儿,和康敏的甜美模样大相迳庭。 一见来人,康敏脸上便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 又是她,尉迟伽罗。 她是杨灿的继女而已,也不知怎麽回事,比他的妻子看得还紧。 康敏屡次想越过她,就商帮事务直接去找杨灿,都被她阻拦了下来。 没想到,今天来见杨灿,又被她堵住了。 康敏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揶揄道:「伽罗大人,不会又要阻拦我求见杨总戎吧?我这回来,可不是为了商帮的公事。」 「谁说我要阻拦你了?」 尉迟伽罗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怕她勾引杨灿的。 伽罗挺起胸膛,傲娇地道:「我————我来探望我爹,与你何干?」 康敏浅浅一笑,柔柔地道:「这麽巧?我也是来探望你爹的,要不————一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8章 佳人防,商女谋,杨灿执棋 杨府後花园里芳菲满地。 亭外春光好,亭内美人娇。 杨灿怀抱女儿,品茗聊天,全然没有了政事堂里的淩厉锋芒。 春、朱、青、冬四朵梅,媚的媚、俏的俏,风情迥异,环伺左右。 一派岁月静好里,旺财匆匆赶来:「老爷,尉迟姑娘和九姓商帮的康敏姑娘,一同在府外求见。」 听到这话,杨灿眸底的闲散瞬间一敛。 尉迟伽罗和康敏联袂赶来,难不成和九姓商帮的合作出了什麽大纰漏? 杨灿不敢怠慢,立刻把女儿交给青梅,起身道:「我去看看。」 说着,吩咐旺财道:「你去,把她们领到书房款待。」 旺财答应一声,飞也似地去了。 方才还笑甜甜的杨晏,一见爹爹走了,忍不住嘟起粉嫩的小嘴,耷拉着眉眼,委屈地对小青梅道:「爹爹好不容易陪晏儿玩,才一小会儿就走了————」 青梅把她搂进怀里,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晏儿乖。你爹若不忙,哪有你的锦衣玉食?你爹是去忙正事,去,让朱梅姨姨陪你捉蝴蝶。」 杨灿回到花厅,换了身常服,这才往书房里去。 书房里,康敏背负双手,一步迈进,乌溜溜的眼珠便四下打量。 书房里清雅静谧,窗明几净,满架的书卷排布整齐,有淡淡的墨香与纸韵氤氲着,氛围肃而内敛。 康敏目光只一扫,便落在客座首位上,脚下加快了几步,走过去,便径直坐下了。 伽罗也是头回来杨灿的书房,正好奇地四顾。 康敏坐定了身子,这才托着腮,戏谑地道:「还看呢?你爹的书房,你不会也是头一回来吧,这般生疏好奇?」 阳光斜照,她的肌肤莹白似玉,细腕纤如鹤颈,五指剔透纤妍。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娴静妩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虽然弯弯地笑着,却透着一抹清亮的锐利。 尉迟伽罗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冷哼道:「当然不是,我只是看————书房的布置有什麽变化。」 旺财不敢多言,赔笑道:「两位请稍坐,小的这就让人上茶。」 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趋吉避凶,乃是一个成功管家的必修课,他的鼻子,已经嗅到了硝烟味儿。 伽罗迈开一双大长腿,目不斜视地走向康敏对面。 她没有选择客座的第二个位置,反而走到康敏对面,空出首位,坐了第二张椅子。 康敏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用心,顿时微生懊恼。 大意了,居然被这个傻呼呼的小妞给偷袭了。 尉迟伽罗将她细微的怔忡与懊恼尽收眼底,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她放松了身子,右腿悠然地往左腿上一叠,裙裾轻垂,露出鹿皮软靴小巧的靴尖。 这般坐姿本来略显无礼,可她身长腿直、腰如约素,这个坐姿,却是一样的优雅美丽。 片刻後,一阵脚步声传来,杨灿到了。 尉迟伽罗和康敏齐齐站了起来。 康敏甜甜叫道:「杨总戎。」 伽罗不甘示弱,道:「爹。」 杨灿点点头,目光一扫,便向伽罗让出的首位走过去,从容道:「不必拘礼,你们坐吧。」 杨灿这一落座,便成了坐在尉迟伽罗上首。 书房里的规矩,书案後那张座位,才是主座。 如果会见的是自己的下属,主人是临下理事,便坐在案後,能给来人赐个座位,那都是赏脸了。 但若是会见地位相当,或是私交甚笃之人,又或只是合作者,便会移步案前。 案前左右两排座位,以东为首、以西为客,因为房子都是面南背北的。 方才康敏抢了西首客位的第一席,尉迟伽罗看出她的用意,这是想迫自己坐她下首。 伽罗偏就选了主人这边,而且让出了首位,她是此间主人的女儿嘛,这麽坐,也说得通。 此刻,杨灿果然在她上首坐了,尉迟伽罗斜睨了康敏一眼,微微有些得意。 不过,杨灿来了,她的坐姿便收敛多了。 双膝并拢,微微侧向一边,膝头朝向杨灿一侧,双腕搁於膝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杨灿问道:「你二人一同前来,可是有什麽要事?」 康敏美眸弯如弦月,抿嘴笑道:「总戎误会了,奴与伽罗姑娘并非相约而来,只是府前偶然邂逅。 伽罗姑娘说是归府探望父亲的,这是她做女儿的一片孝心。 既如此,贤乔梓有话先说,小女子是外客,等一等也无妨。」 尉迟伽罗被康敏这一挤兑,心中反而更存了几分较劲的念头。 她马上对杨灿甜甜一笑:「父亲,女儿近日便要返回黑石部落一趟。 行前,特来探望父亲。父亲若有家书、物件,或是嘱托的话语,尽可告知女儿,女儿捎给娘亲。」 杨灿一听,便道:「旁的也没什麽,就是————」 他老生常谈地说了几句路上谨慎、诸事用心的话,虽然一时间冒出个这麽大的闺女,心里有点怪怪的,还是努力扮着慈父的角色。 等杨灿说罢,康敏笑道:「原来伽罗姑娘要回草原去,杨总戎,伽罗姑娘此去,押运的就是我们九姓商帮为黑石部落筹措的第一批物资。」 她接过话头儿,对杨灿道:「草原上,最缺的就是铁器和粮食、盐茶和布匹。 谁能拥有充足的军械,在武力上便占据了很大优势。 因此,我们筹措的首批物资,主要以武器为主。 其中环首马刀、铁长矛、铁骨朵、铁劄甲、劈斧、箭、马掌马镫、嚼环、护头等军械,各备千套有余。 另有大量炒米、麦粉、金疮药、兽药,以及食盐、砖茶等物资。」 这些当然都是要发动战争最迫切最急需的物资,但黑石部落开出的清单可不只如此。 他们第一批清单上,就列明了农具和农耕技术、锻冶工具和技术等要求。 但这些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物资和技术,全都不在九姓商帮的首批供应名单上。 以後,也不会有,他们会有各种理由,拒绝交付。 在这一点上,杨灿和九姓商帮是有默契的,他也不想给草原部落这些东西。 铁型、铁锄、铁耙、铁镰、铁斧等农耕用具,还有良种及其相应的耕种技术———— 提供铁胚,以及冶铁锻铁技术,还有全套的手工业工具和技术———— 此外还有皮、纺机、制陶等手工业的全套工具和工艺。 哪怕黑石部落的可敦,左厢大支的主母是他的女人,哪怕九姓商帮愿意给,杨灿也会卡住。 这也是他坚持要求,九姓商帮送给黑石部落的所有物资,必须由他先过一手的原因。 他不是想截留什麽,是要控制住不该给不能给的东西。 恰好,九姓商帮也是这种态度,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因为草原上的统治结构太简单,政权颠覆太容易,扶持他们被掀桌子的可能性更大。 因此,他们宁可花更多的钱,直接提供钢铁制品,也不提供冶铁、锻铁工具和技术,以免亲手培养出一个不容易受掌控的强大势力。 杨灿听着康敏所列物资,眼中露出会心的笑意,缓缓颔首,赞许道:「很好,九姓商帮的行事效率与分寸格局,着实令人刮目。 往後边境互市、部族补给诸事,还要劳烦九姓商帮多多费心。 康敏甜甜一笑,回答道:「总戎放心,我九姓商帮看重的是和於阀的长久利益,定然不负总戎信任。」 一旁的尉迟伽罗听二人聊得投契,心中更有些无奈。 她本是听闻康敏要来拜见杨灿,情急之下匆匆赶来的,实则并无要紧事说。 此刻看着二人一问一答、句句投契,自己全然插不上嘴,自然着急。 杨灿余光瞥见她的局促,只道她是闲坐无聊,便对康敏道:「康姑娘,你今日前来,应当不止是为了此事吧?」 康敏神情一肃,道:「杨总戎明监,奴家此来,的确另有一桩要事禀报。」 说罢,她便不再言语了。 杨灿会意,便对尉迟伽罗道:「伽罗,你难得来一趟,去见见掌家姨娘吧。 她和几位姨娘,如今都在花园里,我让人带你去。」 杨灿说罢,扬声唤人进来,叫人带伽罗过去。 尉迟伽罗无奈,只得起身,戒备地看了眼康敏,对杨灿甜甜地道:「那女儿便去拜见几位姨娘。稍後康姑娘离府之时,还请父亲让人知会我一声,我与她同行,尚有事情要和康姑娘商议。」 康敏暗暗冷笑,看得可真紧,本姑娘如果想勾引他,就是和他睡一个被窝的人也拦不住,你能防得了? 天真! 等伽罗一走,康敏便神色一敛,对杨灿肃容道:「杨总戎,我九姓商帮近日查到一桩极为蹊跷的事情————」 九姓商帮的长远自的,是要通过经济手段控制杨灿,让杨灿成为他们的傀儡。 但现阶段,它是需要全心全意站在杨灿一边的,他们要的不只是傀儡,而是一个强大的傀儡。 因此,对於他们的发现,他们果断放弃了顺势而为赚它一笔的想法,而是选择把这个发现向杨灿坦白。 当杨灿听康敏说,他们九姓商帮发现上邦乃至整个阀地全境都出现异常大规模隐秘收粮的事时,不由暗自赞叹。 商人的嗅觉果然灵敏,现在整个粮市还懵然不知,他们却已嗅到了不对劲。 不过,九姓商帮能放弃藉机囤粮擡价、坐一趟顺风车的商机,选择第一时间向他通报此事,让他对九姓商帮的格局,也不禁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杨灿并没有暴露他早已知晓此事的模样,而是眉锋紧蹙,沉声道:「竟有此事?」 他霍然起身,在房中急急踱了几圈,作足了姿态,这才转向康敏,诚挚地道:「九姓商帮本可趁机大发横财,你们却甘愿舍弃这份厚利,将凶险告知於我,这份恩情,杨某铭记於心。」 康敏一脸诚恳地道:「商人逐利是本分,但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更应懂得审时度势、 谋略长远。 杨总戎雄才大略、胸襟高远,是这陇上乱局中最有前途的大英雄。 我九姓商帮既然已经决定与杨总戎共进退,自然不会辜负了您。 况且,小女子个人,也是对总戎您的卓绝智计心服口服,愿倾力辅佐。」 她也不提私情,但那钦慕的眼神儿,却把该说的都说了。 杨灿显然被这小美人儿的推心置腹感动了,慨然道:「不瞒康姑娘,我的手下近日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于氏宗族近期异动频频、暗中蓄势,於七公更是私下放言,说今秋便是大局鼎定之时。」 杨灿眸光一冷,道:「我原还不明他们的意图,如今结合你所说的收粮异动,我已猜到他们的图谋了。」 杨灿冷哼一声,道:「于氏宗亲,这是要暗中控制於阀全境粮源,人为制造一场大饥荒,藉助粮价疯涨搅得民生动荡、政局紊乱,趁机向我发难呀。」 康敏吃惊地道:「他们————好歹毒的算计,那————杨总戎可有应对之策?」 杨灿起身离座,在书房缓缓踱步,指尖轻叩掌心,飞快地推演着破局之法。 片刻後他骤然驻足,眸底锐光再现,对康敏道:「康姑娘,我已有了应对之策,想请九姓商帮助我一臂之力。」 康敏忙也起身道:「总戎请讲。」 杨灿道:「九姓商帮此番弃私为公、倾力相助,杨某自当投桃报李。 我打算将计就计、顺势推波助澜,任由他们做实粮荒。 待他们重仓入局,倾尽底蕴,我再反手绞杀,令其血本无归。 此事若成,我保你九姓商帮藉此大势大赚一笔,还能得到我杨某人的信任与友谊,不知你们可愿入局共谋?」 康敏眸中精光一闪,强压下亢奋,沉稳地应道:「杨总戎,小女子虽无权决断商帮大事,却定会把总戎所言,如实传回去,倾力游说,全力促成这桩大事!」 「好!」 杨灿便把他分析於七公一众老贼,妄图囤粮擡价、做多粮市,借粮荒夺权的手段,细细说了一遍。 接着,他又把自己打算将计就计,持续向外释放虚假农情、粮情,刻意散播今年天灾频发、农耕欠收、秋收无望的计划说了出来。 有了这些,就能助长他们的侥幸与贪心,诱骗他们倾尽家财、甚至质押田产庄园,孤注一掷地高价囤粮、重仓下注。 杨灿道:「还请九姓商帮配合,依托你们的商事网,暗中收储民间余粮,跟风囤粮,放大粮荒规模————」 康敏越听越兴奋,她是个商人,在这个时代的商人中,已经算是商贾中的翘楚了。 什麽低买高卖、囤积居奇的法门,她玩的贼溜,但是现代意义上的买空卖空理念,她却不可能跨越时代,拥有见识。 因为这个时代的商人,大多是各自为战,任谁的体量都不足以影响整个市场。 而九姓商帮现在虽然已经具备了这个能力,却也还没有形成这种清晰的大宗商品交易金融逻辑。 他们九姓结帮,是为了抱团对抗西域诸小国、河陇诸门阀。 如此抱团,就能避免被盘剥的太狠,他们壮大了,这些地方割据政权,对他们也就宽宏一些。 投资白崖国,扶持、挟制一国政权,为他们服务,是九姓商帮的第一次尝试。 他们成功了,大获成功。现在他们想扶持杨灿,复刻之前的成功。 这已是受限於时代,他们如今能将九姓商帮的抱团运用发挥到极致的手段。 而杨灿虽然不是专业搞金融商贸的,但以他所掌握的後世的庞杂巨大的知识储量,哪怕他随便抛出一点概念,都足以对这个时代的人产生启发,让人叹为观止了。 杨灿把於七公等人试图做多粮价,自己要来一个「空逼多」的想法对康敏说了一遍。 什麽做多粮市、空头式打压、反制多头、对冲囤积盘、多头绞杀等术语一个个说出来,只听得康敏两眼星星。 眼前这个男人,在商道上,竟然有这麽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想法。 他简直就是商神,是可以和商祖王亥、陶朱公范蠡、商贾之圣白圭,一起被供奉进神庙的人。 康敏激动得两颊潮红,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庞大商团的能量,可以是如此壮观。 如果用这样的法子,他们想颠覆一个小国,也不是不可能吧? 比起他们之前所用的手段,这手法何止强了一星半点? 他们九姓商帮如果用杨灿的法子,在河陇诸阀间制造动乱,岂非事半功倍? 一扇从未窥见的生财之门在康敏面前豁然打开,一头以利为骨的魔物,正从深渊中探出身来,露出了狰狞的头角獠牙。 康敏第一次用真诚的、崇拜的眼神儿看着杨灿。 眼前这个男人,如果不是掌控於阀,而是他们九姓商帮的首脑,那他会带领九姓商帮走上无尽辉煌吧? 一时间康敏情动不已,忍不住对杨灿道:「收粮,然後砸盘是麽?完全可行呀,总戎还需要我们做什麽?」 杨灿道:「九姓商帮只要也暗中囤粮,把粮荒将至的迹象推得更明显,就能进一步诱导于氏宗亲们疯狂高价接粮,甚至————不惜向寺庙借贷。 「我们也可以贷呀!」 康敏脱口而出:「我们也可以放贷给他们,他们要多少,我们就贷多少。」 杨灿微微一怔,她倒是够贪心的,不止图谋粮市暴利,竟连于氏宗亲们的田庄地产、 商铺宅院都要一并吞下。 不过,这种斩草除根般的彻底绞杀,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你们今天拿走的一切,也只是我放在你们那儿收利息而已,早晚———— 於是,杨灿爽快地道:「成,如果你们要开质肆、邸舍,阀府照批,全部速办通过,保证不耽误你们放贷。」 「另外,你们须借援助上邽、补给黑石部落的名义,从外地大规模调粮入境,充实我的储备。」 康敏欣然道:「只要商帮同意,此事极易!我们可多源多线贩运筹粮。 汉中、巴蜀粟麦充盈,可走祁山道、嘉陵江水路、河南道(吐谷浑道)三线运粮。 关中八百里秦川麦粟储量丰厚,我们可借渭水与陇山古道运输。 嗯,酒泉、武威绿洲盛产大麦和粟米,我们可以就地采买,无需横穿诸阀纷争之地运来此处,直接北运草原,供给黑石部落。 如此一来,原本从这边输运给黑石部落的粮食,也可以留做储备,藏起来,神不知、 鬼不觉!」 杨灿心想,这小妞儿是真狠呐,这是想让於七公他们输的裤衩子都不剩。 不过,酒泉、武威地区————,那是元家的地盘啊,把他们的粮食弄走,他们那儿也会闹粮荒,我喜欢。 花园里,尉迟伽罗和小青梅等几女相处很是融洽。 小青梅知道她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当家主母的女儿。 阿依慕夫人不仅是丈夫的女人,她的身份对杨灿帮助更是极大,对她的女儿,自然不能冷落了。 冬梅、朱梅和春梅不知道这麽详细的事,但是看小青梅对她如此礼遇,她们又不傻,自然明白自己该怎麽做。 可尽管四位姨娘对她很是体贴热情,伽罗却坐立不安,只觉时间过得好慢,都这麽长时间了,灿阿干和她有什麽好聊的? 那个不要脸的,不会是正在勾引灿阿干吧? 杨灿的女人,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承认人家的存在。 但康敏,她凭什麽啊? 她觉得,无论怎麽比,她至少不该比康敏差,如果让康敏得了手,她会很不甘,就像吃了大亏似的。 这就是她此刻的心思。 书房里,杨灿和康敏却是越说越投契,杨灿和她商量着怎麽坑于氏宗亲,越想越开心。 他原本是让东顺假意受于氏宗亲摆布,表面制造耕种问题,实则确保无恙,这就是底牌。 —— 与此同时,他利用自己的商业网络和东顺的农政网络,悄悄收粮,作为将来砸盘确保市场稳定的本钱。 而现在有了九姓商帮的帮助,那就不只是让于氏宗亲血本无归了,而是让他们负债累累,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同时,杨灿在长线谋划上,一旦清洗了於阀内部敌对力量,他的掌控力空前强大时,便会着手对慕容阀发动反击。 如今代来城那边正在做的事,就是削弱慕容阀实力,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粮食。 如果九姓商帮从关中、巴蜀一带大规模购粮,势必会挤压慕容阀外购粮食的空间,这可是意外之喜呀。 康敏也在窃喜,杨灿说的这套法门,她基本已经弄懂了。 回去後她可以好好揣摩一番,配合杨灿对付于氏宗亲,就是试水。 只要成功了,以後她们九姓商帮就拥有了一个强大的武器。 以後谁还要正经做生意呀,我要做一个掠夺财富的女王。 别的马匪是用刀抢劫,而我康敏,要用钱抢劫! 杨灿也没想到,他今日一番言语,竟被他培养出一个往後令西域诸国深恶痛绝的女索罗斯出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9章 难兄难弟 老树已经抽了新枝,冬日的凛冽彻底褪去了。 潘小晚陪着元荷月、元澈姐弟缓缓走在阀府花园里。 如今的潘小晚,是极受人敬重的神医,六疾馆馆主。 一身月白暗纹的交领长衫,襟袖上绣着青芷,沐浴在春日天光里,不艳不俗,不矜不娇,虽然不是白发苍苍,却也让人一看,就对这位神医生出信服之意。 只是,少有人知道,这气质如月下寒芷般的潘神医,骨子里却是一个泼辣飒爽的小巫女。 元澈一手虚搭着姐姐的手臂,一手拄着根拐杖,走得比较慢。 但他已经能慢慢行走了,双脚再也不是扭曲向内侧,行动需要坐着板凳一顿一顿的模样。 三人正要经过一道雕花的月洞门,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恰好从後宅回廊处缓步走出来。 那是杨灿。 他刚去见了阀主和当家主母,说是请示公务,实则只是例行报备。 那个太夫人现在正被几个尼姑困住,日日为她讲诵禅道,阀府大事现在由杨灿一言而决。 看到潘小晚一行人;杨灿便微笑地站住,潘小晚看到杨灿,也是脚步一顿,眸中露出温柔的笑意。 「杨总戎!」元澈见是杨灿,放开搭在姐姐臂上的手,向杨灿开心地招了招。 他已经知道,为他治腿的潘神医,是杨灿为他寻来,对杨灿自是心生感激。 元荷月却只是向杨灿抿嘴儿一笑,有些害羞地屈膝行了一礼。 她已经到了知羞的年纪了,这个小颜控,初见杨灿时,就对他甚是满意,觉得自己娘亲若是寻了他做自己的继父,也未尝不可。 谁料,到後来,母亲和这位杨总戎来往的似乎反而少了。 不过,女儿家的心思何等细腻敏锐,日久天长,元荷月便从许多蛛丝马迹里,隐约看到了一些旁人没有注意的东西。 她隐约觉得,娘亲和这个生得极俊俏的男人,似乎————真的有了些什麽亲密的关系。 潘小晚向杨灿浅浅一笑,摸了摸元澈的头,柔声道:「荷月,你带阿澈先去後院寻你小姨。」 「嗯。 「」 元荷月乖乖地答应一声,重新牵起弟弟的手,飞快地瞥了杨灿一眼,带些害羞地绕过他,跨过了月洞门。 潘小晚见元氏姐弟走远,这才向杨灿打趣道:「你近来倒是清闲,一月里,倒有大半时光在休沐,好不自在。」 杨灿所谓的松散,当然是做给于氏宗亲们看的,这件事潘小晚实则也是知道的。 杨灿便笑道:「殚精竭虑、劳心劳力的那麽久了,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潘小晚乜了他一眼,眸光流转:「享受?享受什麽?今日为何叫我带两个孩子来见他们小姨?」 杨灿低笑道:「那自然是,他们小姨想搬救兵了。」 一句话,便惹得潘小晚俏脸飞红,轻啐了一口:「荒唐。」 杨灿得意洋洋地道:「杨某如此强健,还是拜小晚姑娘所赐,你这叫作茧自缚,奈何,奈何。」 潘小晚耳尖发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少自鸣得意,其实————很大原因是————你很热。」 「热?什麽意思?」杨灿微微一怔,对此他还真不知道,因为这个特点,他自己是不自觉的。 潘小晚环顾左右,不见有人,这才凑近两步,踮起脚尖,在杨灿耳边低语了几句。 话还没有说完,她自己一张脸颊已被绯红浸染,就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杨灿大感讶异:「竟有此事?」 此刻的他,还未将这一点和他子嗣稀薄的缘由关联起来,只是觉得,这也算是自己的独门武器了,心中得意更甚。 潘小晚轻哼道:「我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杨灿哈哈一笑,便要去牵她的手:「走,咱们去书房坐坐。」 「啪」地一下,潘小晚慌忙拍开他的手,薄嗔道:「你疯啦,光天化日的,你脸皮厚不在乎,我可还要脸呢。」 杨灿苦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真有正经事要和你说。」 潘小晚带着几分狐疑看向他:「真的?」 「真的。」 潘小晚眼珠一转,这才道:「且信你一回。」便当先向杨灿的书房走去。 入得书房,书香墨气扑面而来,室内清净雅致。 潘小晚站住脚步,一指书案後的主位,道:「你坐过去。」 杨灿本想揽着她坐到椅上去,闻言只好缩回手,乖乖绕到书案後坐下。 潘小晚这才移步至一旁的椅上坐了,擡眼看向杨灿。 杨灿候小僮彻了茶下去,才道:「小晚,你们天象馆里那群专门研究占下扶乱、谶语预言的门人,近来境况如何?」 潘小晚有些意外,不知杨灿为何提起他们。 因为,在巫门里,现在这些人是被边缘化严重的一群人。 潘小晚苦笑一声,道:「他们如今时常游走於河陇各地,极少返回天象馆。」 杨灿若有所思地道:「他们这麽喜欢云游?」 潘小晚道:「也不能说是喜欢云游,主要是,心中不平吧。」 「哦?」杨灿眉峰微挑,问道:「他们心中有何不平?」 潘小晚道:「原本,我们巫门虽说颠沛流离的,但是多少能赚些钱养宗门的,除了医者,主要就是他们。 现在呢,医者、算者不说了,就连原来最没用的那些观星望气、推演天理、测算四时的巫者,都大受重用,可他们————」 潘小晚苦笑道:「他们这些研习占卜龟甲、扶乩谶语的巫者,如今变成了最不受重视的一群人,自然心中不平。 不愿意回来,也是觉得一回来更显得他们没用,他们原本可也是心高气傲之辈。」 杨灿听了,这才心中恍然。 对这些人,他原本确实有所疏忽。 但这个时代的学问,无论是何学派,无论传得如何玄之又玄,囿於时代发展的限制,其中确实有很多糟粕。 就拿大名鼎鼎的药王孙思邈来说,医术高绝吧? 就凭人家在正史里活了141岁,现代部分学者不予采信,各种考据挑毛病,分析出的短寿版也有101岁,你要说他没点真本事,怎麽可能。 可就是这样一位医道大家,一部《千金方》收录八百余种药材、五千余道古方,恩泽後世、造福医道,堪称医学宗师的大人物,他的医学着作里也不乏荒诞不经的内容。 比如用蚕屎冲水内服可怀男胎、黄昏蹲於树下观麻雀归巢可治夜盲症之类的,居然也被这位医道大家郑重其事地写入医书。 巫门的分支十分繁杂,观天象、精算学、通医术,这些对杨灿而言,都是实打实、可致胜的实用之学。 故而接收巫门後,他一直倾力扶持、重点栽培。唯独对於占下扶乱、谶语预言一类虚无缥缈、难以求证的学问,他有些敬而远之。 如此一来,这些巫者眼见昔日一同蛰伏受苦的同门皆得重用、各展所长、扬眉吐气,唯独他们反而更加闲散、不被倚重,自然心生不平。 可这也怪不了杨灿。 他决心对慕容阀发动大反攻的时候,你说他是询问观星望气的那些人对於气候的预测靠谱,还是找个下师,让他烧一块龟甲,看着裂纹判断吉凶靠谱? 不过,杨灿曾经以为没用的东西,其实也未必就一定没用,用到了对的地方,它可能就是最有用的。 这不,他们的用处,来了。 杨灿顿了一顿,便道:「是这样,你以巫咸的名义,把他们召回来吧,我有一桩大事,需要交给他们去办。」 潘小晚讶然道:「你不是一向敬鬼神而远之吗?现在打算重用他们了?」 「该用就用嘛!」 杨灿笑吟吟地道:「我想要他们游走河陇,帮我暗中散布一则预言。」 「什麽预言?」潘小晚下意识地倾了倾身子。 杨灿道:「预言河陇某一门阀,将於秋後遭遇大灾厄,受此重挫,一蹶不振。」 「不必点明这是天灾还是人祸,亦不必明确指向於阀还是慕容阀,更无需说明受此灾厄後的败落程度。 反正两头堵的谶语话术,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具体如何发挥,全由他们自己做主。 谶语出来後,要让世人把猜忌和预判引向於阀、引向我,待到秋後变局真正发生,世人自会恍然大悟,知道这谶语应在慕容阀头上。」 杨灿一拍手,笑吟吟地道:「到时候,他们预言成真,名声大噪。我的布局,也可顺利完成,皆大欢喜。」 潘小晚是知道杨灿的粮战计划的,一听他说秋後,就明白他是要给谁挖坑了。 潘小晚细细思索一阵,颔首道:「我明白了,我今日便发出巫咸令,召他们回上邽。」 杨灿欣然点头,又道:「除此之外,算学馆方面,你也要进行扩编,广招门徒、为我培育更多的精算人才。」 杨灿叹了口气,数着手指道:「如今培养出来的算学人才,仅勉强供给了李大目。 接下来,续三边通调署也缺人、各大城池也缺人,你师兄王南阳也在跟我要人,我需要大量精通统计、推演、核算的人才。」 杨灿秋後的绞杀计划,是资金、仓储、借贷、市场体量、心理战等各个方面的一场博弈。 这需要大量数据的统计和分析、计算,不是你只懂得做多做空的原理,一拍脑门儿就能决策的。 什麽时候该出手,什麽时候该变招,什麽时候该及时抽身———— 粮食摸底、口粮消耗、市场存量、于氏宗亲的借贷极限,估算做多的成本线,投入多少才能逼对手爆仓,资金链才能断裂,如此种种,都需要一个个算盘去算出来。 没有这些精算人才,杨灿就无法精准地把控于氏的资金底线,容易出现抛粮过早、于氏止损跑路,或是抛粮不足、无法击穿粮价的失误。 杨灿把其中利害对潘小晚简单说了一遍,潘小晚这才恍然。 近来她的全副心神都倾注在六疾分馆的铺设、於阀医疗体系的搭建上了,确实疏忽了算学馆的发展。 没想到杨灿竟这般重视那些打算盘的,潘小晚忙肃然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会亲自督办,全力扩编。」 「好极了,看你如此卖力,那我今晚可要好好犒劳你一番。」 正事说完,杨灿又下了道。 潘小晚白了他一眼,眉眼含俏,娇嗔道:「没良心,你那叫犒劳吗?你那是欺负人。 「」 杨灿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算了,既然你不喜欢,以後我不欺负你了便是,一定对你相敬如宾。」 潘小晚听了,微微扭身换了个坐姿,端起茶来浅浅地呷了一口,垂着眼帘拨弄茶叶。 「咳!磨盘不推不转,驴子不抽不动。有时候啊,该欺负欺负,不用你心软。」 三月里的阴山脚下,草原尚未完全返青。 半黄半青的草原上,一顶顶牛皮毡帐像一串串雨後的蘑菇,矗立在草原上。 帐中,此刻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的冷峻,比外面春风初拂的草原还要寒冷几分。 这里是玄川部落的驻地,敕勒川下,二十三部,有四大雄主。 秃发、黑石、玄川、白崖。 如今,曾凭铁马硬弓称雄於草原的秃发部落风光不再,黑石部落也是元气大伤。 —— 但是,原本应该迅速没落下去的黑石部落得到了杨灿的全力援助,实力在迅速恢复。 而在黑石、秃发两部败落後,实力跃居第一的玄川部落,如今却像这片疤疤癞的草地一样,危机重重了。 半年前,他们的首领符乞真信心十足地率部追随慕容阀,征伐於阀去了。 如今,符乞真的人头还挂在夹谷关上,已经成了斑白的白骨。 符乞真的弟弟符乞罗,本是最有资格继承族长之位的,结果也是下落不明。 玄川部落族长之位空悬一个多月的时候,部落尚且稳定。 族长之位空虚三个月的时候,部落中各大势力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等黑石部落的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夫人派出十三个百人队,横扫玄川草原,烧杀抢掠一番後,必须选立族长的话题,便被公然摆上了台面。 一直查无音讯的符乞罗,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公认为客死异乡了。 符乞真的儿子年纪轻轻,因父亲和叔父之前包揽了族中一切,他毫无威望和相应的能力。 於是,一场夺权纷争,便在玄川部落彻底爆发了。 此刻,大帐之内,玄川部落的长老们分裂成了两个阵营,在他们面前,是空着的族长之位。 「玄川部落,今天必须选出首领。我玄川部落是重振旗鼓,还是就此衰败,就在今日!」 一声雄浑的嘶吼响起,族中长老符乞猛大踏步走了出来,身披刀痕斑驳的半身甲,肩背肌肉虬结饱满,把那破甲都快绷破了。 他一脸戾气地扫视众人,厉声道:「符乞真战死了,符乞罗也死了。 黑石部落的贼寇对我部落烧杀抢掠,那是一个娘儿们派来的兵! 我玄川部落,什麽时候这麽窝囊过?再没有首领号令全部落,我玄川部落就要完蛋了! 「」 符乞猛往空着的族长位置一指,声若雷霆:「无论如何,我玄川部落,今天必须选出族长,必须!」 「所以,就得你符乞猛当族长?」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从对面阵营中,缓缓走出另一位部落长老符乞和。 「符乞猛,你性情暴戾,嗜杀好斗,一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货,你能当好咱们玄川部落的首领?首领,最重要的是脑子。」 「所以,你有脑子?」 符乞猛反唇相讥,冷笑道:「桃里那个小娘儿们派兵劫我玄川部落时,你的脑子呢? 你的部众,被劫掠的最多吧?」 符乞和扬起头:「那是因为我的部众猫冬的驻地正在他们的来路上。 加之冬天大雪封路,一个地方出了事,其他地方很久才能得到消息。」 符乞和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我辅佐符乞真族长多年,一直处理内政,只有我能稳住玄川部落的根本,带领玄川部落熬过难关。」 「我却觉得,我们最需要的,是一个能打的首领,符乞真也是玩脑子的,结果把自己玩死了,符乞猛,才是我们玄川部落如今最需要的首领。 这是又一个部落长老站出来表态了,力撑符乞猛。 符乞猛高兴地拍着胸脯道:「只要我能成为族长,我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大家夥儿,打去黑石部落。 到时候,我把桃里可敦、阿依慕夫人都抓了,先让你挑,她们可都是大美人儿。 77 那长老道:「挑什麽挑,咱们哥俩,玩腻了换换不就行了?」 「欸?有道理。」 符乞猛一副已经成为族长的模样,和那长老大笑起来。 符乞罗的长子,一个年方弱冠、面容白净且有些文弱的年轻人,脸色十分难看。 但是父亲在世时,还没动过栽培他的想法,他本人又柔弱了些,这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可是不吃香的。 以至於他如今根本没有能力和符乞猛、符乞和相争。 符乞和看不下去了,冷笑道:「就凭你,还想掳来桃里可敦和阿依慕?你知道我们玄川部落,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如黑石部落了吗?不图先行壮大,又是喊打喊杀,你也配为玄川族长!」 符乞猛按刀冷笑道:「符乞和,你若不服,咱们两个今天就在这儿当众较量一番,你赢了,我认你为主。你若输了,老老实实承认我是玄川之主,莫再废话。」 符乞和哪肯和他较量武艺,真要比拼个人武力,他心知肚明,确非符乞猛的对手。 符乞和不方便示弱拒绝,拥护他的一派人马立刻冲出来,和符乞猛一边的人对骂起来。 一时间,争执声、辩驳声、呵斥声此起彼伏,大帐内乱作一团。往日同袍情谊、部族道义,在权力面前,被撕得粉碎。 也有冷静的长老眼见如此一幕,只觉大为痛心。 符乞猛、符乞和,他一个也看不上,但符乞真的儿子同样不堪造就,眼看着原本是四大部落之一的玄川部落,未亡於外敌铁蹄,却要覆灭於自家内斗了。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帐中谁不是经验老道的游牧人,立即有人变色道:「有大队骑兵赶来。」 符乞和立即握住刀柄,厉喝道:「符乞猛,你玩阴的?」 符乞猛也懵了,按着刀看看符乞和,又看看符乞真那缩如鹌鹑的长子,厉声道:「你————你们玩阴的?」 这时,帐外抢进一个人来,高声叫道:「诸位长老,符乞罗大人回来了,符乞罗大人回来啦!」 「什麽?」 帐中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怔住,脸上的争执、贪婪、戾气瞬间褪去,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片刻之後,众人便争先恐後地向帐外跑去,只有符乞猛这边的人动作慢了一刹,停在了原地。 「符乞猛,符乞罗回来了,你看————」 符乞猛咬了咬牙,恶狠狠地道:「他————他回来了又怎样?早不回来,现在回来?晚了!」 旁边一位长老道:「符乞猛,他若只是一人回来,咱们倒是可以————,可你听这蹄声————」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不长脑子的符乞猛,他立刻加快脚步,向帐外跑去。 草原上,蹄声由远及近,滚滚如惊雷,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经验老道的牧民只是一听,就判断出,来的骑兵大概有两千多人。 队伍最前方的人已经冲到很近了,高高挑着符乞罗的旗帜,而方才进来报讯的,则是之前派在外围巡弋的一名斥候。 符乞罗回来了。 因为夹谷关被夺,断了他北返的路,他只能乔装改扮,先进入於阀领地。 进入於阀领地後,最近的北返之路就是飞狐口,可是符乞罗岂敢冒险。 万一,万一关口有人认出他呢?岂非自投罗网。 於是,他扮作商贾,一路向西,穿过於阀领地,进入索阀的领地,然後从索阀领地再进入草原。 自家事自己知,部落里是个什麽情况,符乞罗再清楚不过。 大哥死了,他又在外这麽久,音讯皆无,部落中恐怕早就有人生出了野心。 符乞罗是要回去继承族长之位的,可不是回去送死的。 因此,他没有急於返回玄川部落,而是长途跋涉,寻到了秃发部落,他要借兵。 他相信,曾经因为过於跋扈,现在不受整个草原待见的秃发部落,一定会愿意提供武力庇护,从而获得他这位玄川族长的友谊。 他很幸运,因为他找到秃发部落时,秃发部落刚刚结束了权力斗争。 当初从木兰川上逃回秃发部落的,是秃发勒石和秃发利鹿孤。 两人返回部落後,就开始了博弈,如今刚刚尘埃落定,秃发利鹿孤死於秃发勒石之手。 符乞罗的到来,正合秃发勒石之意。 刚刚坐上族长之位,他需要一场能提升他威望的行动。 只有得到四大部落之一的玄川部落支持,秃发部落才能改变这种人人喊打的窘境。 於是,他亲自带兵,护送符乞罗归来。 这对难兄难弟,从此要抱团取暖。 PS:今天有书友问,本书大概多少字,我琢磨,差不多得一千万字?那我得写到28年末29年初了。 真要写到那时候,那这本应该就是我最後一本了,到时候我就重归读者行列,和你们一起看别人的书,一起在群里聊天打屁。 福生无量天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0章 春伐 春天来了,万物开始躁动。 草原褪去一冬的寒凉,春风掠过连绵的阴山山麓,吹开冰河了,拂醒了虫兽。 蛮河南岸,黑石部落的驻营地里,牧人们忙碌着春牧的事情,脚步匆匆。 身材修长、体态娉婷、容颜绝美的阿依慕走过时,不免引得牧人汉子频频偷看。 可这份短暂的凝望,并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待她身姿款款地走远了,身後便会传来细碎的嗔怪声,那些牧人的妻子,总会带着醋意与嗔怪,狠狠拧住自家汉子的肋下,惹得众人一阵讪笑,又是一番别样热闹光景。 「你们左厢大支不忙吗?找我作甚?」 大帐里,见阿依慕来了,桃里可敦便中止了对儿子的教诲,挥手让他出去玩耍,斜睨着阿依慕道。 桃里可敦生得一副绝佳容貌,是柔然与鲜卑混血孕育出的美人。 身量娇小玲珑,一张天生的娃娃脸,眉眼娇媚,却又自带几分未脱的稚气。 此刻她身处帐中,衣着松弛随意,褪去了平日的部族威仪,看着竟像个不谙世事、尚未长成的少女。 阿依慕没理会她的不礼貌,径直坐下,道:「可敦,伽罗来信了。 她如今正押送一批物资向部落赶来,这一批主要是军械,还有一部分粮食。」 桃里可敦星眸一亮,道:「好快,杨灿做事,果然靠谱。」 阿依慕道:「物资快运到了,可敦,咱们可以策划一下出兵的事了。」 「出兵?」 桃里可敦换了个坐姿,乜着阿依慕道:「咱们不来个先礼後兵?」 「草原上的豪杰,谁吃那一套?」 阿依慕优雅地摇头:「诗书招安、以德服人的套路,在这里行不通的。 更别说你我二人都是女子,女人当这麽大一个家,谁服气?外边的人不服,家里的,也未必就服。」 她往前微微倾身,眸光沉凝起来:「咱们得先打服那麽一两家,其他人才肯停下来,耐心听咱们说话。」 桃里可敦捏着小巧圆润的下巴,沉吟道:「理是这麽个理儿,可师出无名啊。咱们以什麽名义打?没人挑衅咱们啊。」 阿依慕道:「没有冲突,那就制造冲突,然後打上一架,往死里打,打出咱们的威风来。」 桃里可敦笑了:「有道理,那————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阿依慕道:「我们现在与白崖国结盟,这天然就属於远交了,所以,如果要打,自然该近攻。」 桃里可敦眉峰一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打蛮河部落?」 「正是。」 阿依慕微微颔首:「蛮河部落盘踞在蛮河北岸,与我们一河之隔。 只要吞并了蛮河部落,整条蛮河的水草,就都属於我们了。」 桃里可敦忽然低笑出声,娃娃脸上满是促狭:「我听说,蛮河部落的塔木族长,曾向你求婚? 你今日要打他,莫不是趁机公报私仇?」 阿依慕神色未变,眉眼清冷冷的:「当然不是。我选他,只因他看着————最好打,要找个打他的理由,也最容易。」 桃里可敦拍案大笑起来:「成,那就打,你回去吧,赶紧找好理由,然後咱们就出手。 你我各自出两千精兵,做得到吗?」 阿依慕微微一怔。她本以为要说服桃里可敦没那麽容易。 虽说她二人也曾并肩御敌,共抗大敌杨灿,可她们也是暗暗较劲的对手啊。 桃里可敦今日这般乾脆利落的答覆,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压下心底的诧异,微微颔首应下:「可。」 言罢,阿依慕向桃里可敦微微欠身行礼,转身走出了大帐。 桃里可敦慢慢敛去脸上的笑意,眯着妩媚的双眸,盯着阿依慕的背影,直到消失。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边,正有一条小生命在悄悄孕育。 她已经有了杨灿的骨肉了,可那冤家,之前却说不宜现在娶她过门儿,要等秋後再说。 所以,现在有了身孕,她也不好张扬。 不过,秋後便秋後。 桃里可敦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只要老娘有了他的孩子,你看他的心以後偏向谁。 如果是个儿子就更好了,阿依慕,且让你再得意一时,嘿嘿! 春风徐徐,阿依慕信马游缰,带着几名侍卫,回到了左厢大支的营地。 在帐前翻身下马,一袭精致小裙、宛若玉琢天人的小小身影便扑了上来,那是尉迟曼陀。 「娘!」 曼陀拉起母亲的手,和她一起进了大帐,担心地道:「娘,师巫特意嘱咐过的,你现在怀着身孕,不可以再骑马。」 阿依慕笑着摸了摸曼陀满是俏皮小辫儿的脑袋,道:「娘只是轻驰慢行,未曾策马狂奔,不碍的。」 曼陀点点头,待母亲坐下,便把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肚子,好奇地道:「娘,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阿依慕含笑反问道:「那曼陀是更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呢?」 「我想要小弟弟!」 小姑娘顿时眼睛一亮:「小弟弟能帮我打架,能护着我!」 阿依慕笑道:「你沙伽哥哥也可以帮你打架,可以护着你呀。」 曼陀理直气壮地道:「但是弟弟听我的话呀,他要是不听我就能揍他,沙伽可不行,我打不过他。」 阿依慕听了不禁失笑。 曼陀道:「对了娘,这个消息,你告诉阿爹了麽?」 阿依慕脸色微晕,抚着小腹,满脸温柔地道:「不急,再等两个月,待胎相坐稳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想到当桃里可敦知道这件事後,那种又妒又恨,却只能无能狂怒的模样,阿依慕对於两个月後,忽然充满了期待。 玄川部落,在百日之後,重新拥有了他们的族长。 符乞罗强势回归,携雷霆之势重回部落中枢。 他联手虽然落魄却依旧战力强横的秃发部落首领秃发勒石,手握两千五百余精锐骑兵作後盾,回到了玄川部落。 他在部落里的威望和地位本就远超其他竞争者,这般情况下,自然无人能与他争。 不过,此前已经开始竞争族长之位的符乞猛、符乞和两人,如今已经滋生了野心,可就不如以前好管了。 —— 他们虽然一番权衡,终究不敢公然反叛,接受了符乞罗继任族长的事实,却也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忠心耿耿。 符乞罗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他成为玄川部落族长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对黑石部落发起复仇之战。 为此,符乞罗设宴款待秃发勒石,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秃发部落现在这麽惨,也是拜黑石部落所赐,自然是一拍即合。 只是,对於何时出兵———— 秃发勒石沉吟半晌,方道:「兄弟,你打算什麽时候动手?」 符乞罗道:「勒石大哥可有想法?」 秃发勒石道:「咱们草原上,最好的发动时间,当然是秋天。 历经一夏的丰茂草场滋养,战马膘肥体壮,畜群繁育完毕,部落干肉、乳酪、粮草储备充盈,物资充沛。 而且敕勒川地处阴山南麓,入秋之後没有暴雪暴雨,道路通畅,辎重、畜力都通行无阻。」 符乞罗摇了摇头:「勒石大哥,我不想等那麽久。 我初登大位,部落内部因为先前夺位之乱人心浮动,我威信有限。 我必须尽快开战,以一场大胜仗立威,稳固权柄。」 秃发勒石闻言眉头紧蹙,再度沉吟起来。 不能等到秋天,那就只能是春末发兵了。 这是仅次於秋天的机会。 但,牲畜经过一冬的损耗,已是赢弱不堪,战马也体力不支,难以支撑长途奔袭。 所以,历来只有小规模的劫掠袭扰,才会选在春天,他们要合兵一路攻打黑石部落,可不是小股骑兵袭扰呀。 阿依慕和桃里可敦决定对蛮河部落开战,那可是打邻居,擡擡脚的事儿,没有这麽多的顾忌。 而且,她们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完全可以弥补消耗,符乞罗可没有这些。 见他迟疑犹豫,符乞罗眼底掠过一抹不屑,朗声道:「勒石大哥,你还犹豫什麽? 咱们要打的,可不是尉迟烈、尉迟崑仑那时候的黑石部落了,而是郁久闾桃里、尉迟阿依慕这两个娘们儿管着的黑石部落!」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傲然道:「打女人,还是你我联手,还怕打不赢!」 秃发勒石想到自己的族群现在饱受诸部排挤,四处游荡。 虽说秃发部落哪怕落魄了,很多部落也比不上他们强大,但他们现在是公敌,生怕打了一个惹出一群,因此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要想重新站起来,就需要玄川部落的支持。 而玄川部落要更强大,对他们的支持才有力度。 想到这里,秃发勒石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决然。 他也重重一拍桌子,狠声道:「好!便依你所言,咱们干!」 符乞罗大喜,道:「咱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整备,一个月後,咱们在蛮河岸边,举杯庆祝大胜!」 秃发勒石也笑了,端起酒碗,道:「好,到时候就让桃里可敦和阿依慕跪在你我脚下,侍奉咱们吃酒!」 两人大笑着举碗一碰,一饮而尽。 此时,代来城这边,已经燃起硝烟了。 军主於骁豹、城主索醉骨,早就开始了战争准备。 索醉骨从上邦回到代来,代来城的军事行动就正式开始了。 於骁豹亲领一兵,又分派了多个小队,如群狼一般,进入了慕容阀的地盘。 春日暖阳遍洒田野,青苗破土舒展,正是春耕的关键时节,可慕容阀的良田沃土,却沦为了战火肆虐之地。 银城西侧七里,正是春耕大忙时节。 田间尽是躬身劳作的农夫,扶犁耕田、播撒种子、引水浇地,处处可见勤恳忙碌的身影。 耕牛低,农具起落,本是一派安稳太平的春耕景象。 可这份安宁转瞬就被一阵铁蹄碾碎了,於阀一股轻骑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冲进青苗地里。 百余匹战马狂奔而过,马蹄趟烂了刚起的垄土,破土寸许的青苗被踩得稀烂。 有人下马,已经冲向耕牛,砍断拉型的绳索,牵起壮牛就走。 试图阻拦的农夫,立刻迎来了明晃晃的刀枪。 接着,他们便发现,这些「土匪」抢的不只是耕牛,连人都抢。 不曾反抗,没被砍死的农夫,被人用绳索绑成一串,拴在了牛屁股後面。 然後,这群肆意破坏了一大片耕地的代来城兵马,便毫不留恋地押着他们和耕牛,扬长而去。 此战,从一开始便处於一种对於阀有利的局势当中。 其中一个致命原因,便在於慕容阀的腹心要塞夹谷关,已然落入於阀掌握之中。 於阀在夹谷关的屯兵,时不时便出兵佯攻袭扰,牵制住了慕容阀的大军。 慕容阀不敢从此地抽调重兵奔赴南地抵御袭扰,担心腹心空虚、要塞失守。 再加上正值春耕,各地都需要大量青壮劳力,也不能无休止地徵兵,慕容阀面对代来骑兵的反覆袭扰,难免有些疲於应付。 慕容阀只能采取了守、稳、拖、联的应对之策,苦苦挣紮。 他们坚壁清野,放弃零散、偏远的小块农田,不再分散兵力固守。 他们开始布署联防,通过烽火、锣鼓等各种声光烟旗等方式,建立及时的预警体系。 如此这般,倒也稍稍扼制了代来方兵马肆无忌惮的破坏行动。 身在上邽的杨灿,看起来是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一个。 他将全部心力倾注於兵制改革,稳步梳理军政分离区域的权责划分,完善各级行政体系,整顿吏治、稳固根基。 对於外界悄然蔓延的危机、暗中滋生的粮食隐患,杨灿似乎全然未曾察觉。 于氏宗亲对东顺毫无半分疑心。 一来,东氏家族两百年来忠于于氏,世代赤诚,根基稳固、信誉卓着; 二来,东顺从未公然向杨灿示好,平日始终周旋于于氏族人之间,行事低调、毫无破绽。 可秋收粮储丰歉,关乎各方大计,容不得半点疏忽。于氏族人虽信任东顺,却依旧暗中派遣探子,乔装下乡,探查粮情。 两名探子扮作走街串巷的小货郎,慢悠悠行走在村落田间,一路细细探查。 入目所见,田间青苗稀疏、长势参差,大片田地出苗不齐,往来耕作的农夫个个面带愁容,忙着补苗、引水灌溉。 今年庄稼长势,远不如往年繁茂茁壮。 沿途大道探查,尚且不易引人注意,可二人想要深入田间腹地、探查整片田地实情,行踪便格外紮眼,很快引来田间农夫的警惕打量。 数次被扛锄劳作的农夫拦路盘问後,二人也察觉不妥了。 此地通往田间深处,尽头便是依山而建的族人祖坟,寻常外乡商贩绝不会涉足此地。 贸然深入,极易暴露身份,一旦泄露秋收欠收的隐秘布局,後果不堪设想。 两个探子不敢往深里去了,他们核计了一下,便拐回了村庄。 「小哥,行个方便,讨口水喝啊。」 他们停在一户人家门口,一口地道的乡音,笑得和气。 「我们是货郎,赶路赶得口乾舌燥,跟你讨碗水喝。」 那年轻农夫正在院子里修理着一柄锄头,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去自家井里,打了桶水,提到他们面前。 二人连连道谢,直接用手掏了水,咕咚咚地灌了一番。 那农夫正要把水桶提回去,一个探子笑道:「小哥,我们不只卖货,也收货。 你家有啥农货,鸡蛋、燻肉、乾菜、粮食我们都要,价格高着哩。」 那农夫一听,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模样儿,忙扭头冲着屋里喊:「娘,有货郎收农货啦,咱们家要不要卖点儿?」 很快,一个满脸皱纹、肤色黑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走出房来。 那是这农夫的母亲和去年刚娶过门的媳妇儿。 「我家的鸡蛋,这几天刚下的,攒了二十多个呢。」 妇人热情地道:「去年晒的乾菜也有些,燻肉粮食也有,你都给什麽价呀。」 她领着儿媳妇,便凑上前,和那货郎打起了商量。 另一个货郎则摇着斗笠扇风,对农夫道:「小哥儿,我看你家,这日子过得还成啊。 过来的时候,我们瞧着,你们庄子这庄稼长得可不太好,往年似乎不这样啊。」 他这样一说,那农夫也不禁露出愁苦之色,依着庄主早就给的吩咐,叹息道:「可不,听说,是去年末为了躲避慕容家的兵,粮种被冻过了,一时也没发现。」 他一拍大腿道:「现在,哎,现在补苗,那影响可就大了,再说,我们补的苗,还是那批种子,今年秋天————,难啊。」 那货郎目光一闪,一脸心疼地道:「这————你们庄子里的地,都这样儿?」 「可不,大家夥儿都快愁死了。」 「这一影响,可是一年的收成啊,你们庄主就没说想点办法?」 这一问,可有点超纲了,那农夫呆了一呆,才道:「想————当然是要想的,庄主他————,嗨,具体有啥招儿,我们哪明白啊,你可以问我,我敢去问庄主麽?」 「对对对,那不能,得罪了庄主老爷,那还得了。 欸,那你家怎麽还卖燻肉和粮食呢,你家余粮这麽多吗?就不怕秋後欠收,缺粮吃?」 这一问,那农夫顿时更慌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家,我家其实也没余粮,这不是,嗯————卖点钱,这个————」 他越是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便越慌,本来就不擅撒谎的,再加上紧张,登时额头就憋出了豆粒般大小的冷汗。 那两个探子一见,顿时起了疑心。 一个探子试探地笑道:「小哥儿,我看你这人貌似挺实诚的,可这说话,却————」 他刚说到这儿,这几户人家的户长便走了过来。 他就住隔壁,隔着一道墙,早把这边门口的几人一番交谈听在耳中,庄主早吩咐过,不得卖粮,在外人面前要装出青苗不继,心里没底的模样,这个二愣子,犯什麽浑呢。 他急急出来,正碰上那二愣子张口结舌,他的母亲还在和那探子讨价还价的当口儿。 那户长立刻背着手,狠狠斥骂了一声:「二愣子,你们家就这麽点存粮了,又卖? 我也听说了,近来粮价有点上涨,你可别图那点小便宜。」 他走到近前,踹了那年轻人一脚:「巴望着秋收後,别的地方粮食卖过来,粮价降了,你就赚了差头? 我告诉你,别看我是你大爷,你家要真是断了顿儿,那就是你自己作的,别求我家来。」 他横了那两个探子一眼,又对年轻人骂道:「我家三个半大小子,饭量大着呢,我可管不了你。」 那老妇人吃他狠狠一瞪,贪小便宜的心思顿时淡了,这可是户长,得罪了他还有好果子吃。 老妇人忙陪笑道:「户————他大伯,你说的对,那我不卖了,不卖了。」 那户长扮作这农人的亲大爷,一番训斥喝骂,总算是把两个探子稍稍生起的疑心打消了。 眼见这农货收不上来了,要打听的消息也打听到了,两个探子便作出一副买卖不成的悻模样儿,推起独轮小车走了。 「庄主老爷下过联保令,你们家自己作死,别拉我上我们!」 眼看着那两个货郎走远了,那户长冷冷看向农夫,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家里,平素就喜欢占点小便宜,那也就算了,乡里乡亲的,谁也不跟你计较。 可这回不成,庄主老爷亲自训的话,下的严令,你们都忘啦?」 那户长真是大光其火,因为庄主谢光胜当初下的严令,这庄户人家不知利害,他可是嗅得出,背後藏着的,一定是大事,他哪敢怠忽了。 「三儿,你去,跑着去,把这事告诉庄主!」 户长对自己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三儿子吩咐一声,那半大小子爽快地答应一声,一溜烟儿跑远了。 没过多久,雄川庄庄主谢光胜便带着十多个膀大腰圆的庄丁气势汹汹地赶了来。 「我去你娘的!」 谢光胜二话不说,先抢起巴掌,狠狠抽在那农夫脸上,硕大的戒指刮破了他的脸,登时血污一片。 那农夫吓得跪在地上,连称不敢了。 他那老娘和媳妇儿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光胜猩红着一双眼睛,扭头吩咐跟来的佃长:「你给我吩咐下去,日後若有人在外乡客面前失言露了底,无需禀报,当场把那外乡客打死灭口,报进城时,就说遇到土匪了「」 。 那佃长连忙答应一声。 农夫一家听说外乡客若知道了实情,可以当场打死,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这才明白这事有多严重。 吩咐了佃长,谢光胜扭过头来,一脚便踢在那农夫胸口,把他踢了个滚地葫芦,厉声道:「把他绑起来!」 当下就冲过两个彪形大汉,乾净利落地把那农关绑了个结实。 他的老娘和媳妇,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 谢光胜狰狞着脸色道:「老子千叮咛万嘱咐,你们就贪图那三瓜两枣儿的,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你想害死我,害死我全家吗?啊?」 他指着五花大绑的农夫,咬牙切齿地道:「就按老子当初说的,把他给我拖去庄稼地里活埋,沤了肥补田!」 那农夫一听,整个人都吓呆了,身子一哆嗦,胯下就湿了。 佃长凑上前道:「老爷,他爹和他大哥正在地里呢。」 谢庄主狞笑道:「那正好,一起埋!」 他又一指号陶着求饶的老妇人和小媳妇儿,大喝道:「他们家的女眷,全部贬为庄奴,送我堡里去。 把他老娘洗乾净了送我房里去,老子说过,谁敢坏我的事,我就日他娘!」 那佃长一听,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庄主老爷,他娘————这都多大岁数了?要不,你看看他媳妇儿?」 那个小媳妇儿吓得花容失色,直打哆嗦。 谢光胜冷哼一声,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那佃长原地打了个转转儿。 「老子说过,谁他娘坏我的事,我就日他的娘。我谢光胜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1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1章 暗战 於阀地面上,粮食价格的上涨非常缓慢。 一旦粮价上涨过快,於七公就会严令宗亲们减缓收粮的速度。 他要的是利用粮食彻底推翻杨灿,又不是只图从中大捞一笔。 但,这些宗亲各有私心,岂会尽遵於七公的命令,何况索家和九姓商帮相继入局,他们各有各的算盘,更加不会在乎於七公的决定。 好在,去年末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今年春夏粮食价格上涨,似乎也有合理的理由。 因此,无可奈何的於七公,只好盯紧了东顺,授意东顺严格控制住各地今秋可能粮食减产的消息,以免引起杨灿的过早警惕。 东顺对於七公的决定,倒是奉行不渝。 东顺还面见杨灿,提出去年冬天一场大战,消耗粮草过甚,因此引起今春粮价上涨幅度较大,提出从邽山仓放粮,以平抑粮价。 杨灿照批了,这让於七公更加得意。 邦山仓的储备粮提前入市,他们就可以在相对低价时吸纳更多。 到时杨灿手里存粮有限,面对他们炮制的粮食危机,能挣扎的时间就更短。 本书首发①?①?.?,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场暗战,悄然进行着,这时,李阀派人来於家了。 李阀,在於阀的西面,靠近吐谷浑。 和於阀、赵阀一样,都是八阀中垫底的存在。 不过这三阀弱,也是各有弱的特点。 於阀是侧重於农耕,且夹在慕容阀和索阀两大强阀之间,军事实力孱弱。 赵阀和於阀的处境差不多,它夹在元阀和独孤阀之间,其中独孤阀虽非上三阀,对它压制有限。 但它没有於阀那种控制着河套平原优良耕地的条件,同样发展不起来。 至於李阀,李阀可没有强邻,它完全是受自然条件限制的。李阀全境重山叠嶂、河谷纵横,山地占了十之七八,地势险峻、闭塞偏僻。 所以,它不仅在八阀中垫底,而且是各方面都比较弱。 但它好就好在,是一块鸡肋,其他门阀纵有野心,也不会对它产生凯觎之意。 李阀一直也很安静地扮演着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小弟角色,不大掺和诸阀的事。 但,这一次出事的李太夫人出身於李阀,李阀实在不能装聋作哑了。 所以,李阀派了阀主长子李秀岑来,抵达上邽,面见杨灿。 如今的於阀,已经摘掉了垫底小阀的帽子,虽然一时还无法给它一个新的排名,但它能打败慕容阀,那就是本事。 哪怕现在诸阀都已知道,这是於阀总戎使杨灿,巧妙利用了慕容阀的轻敌心理和天气原因,方才取得大胜,可胜就是胜了。 因此,李秀岑摆的姿态很低,这个三十多岁的男儿,在杨灿面前,完全没有一阀世子的倨傲。 「杨总戎,李某远道而来,非为诘问是非,更不敢讨要公道。」 李秀岑谦卑地道:「只是她终究是我的姑母,我李家对她不能不闻不问。 此番她竟构陷於阀主母,干涉阀主人选,获罪被拘,也是咎由自取,李家不予置喙。 某受父亲大人差遣,所求唯有一桩,恳请杨总戎高抬贵手,保全她的性命。」 杨灿见李家的人姿态放得这麽低,便和气地道:「李公子放心,无论李氏做了什麽,也终是我於阀太夫人,当今阀主的祖母。 所以,如今也只是请太夫人隐居起来,潜修佛理,并未伤她性命。」 李秀岑微笑道:「是,李某来时路上,便已知道了杨总戎对我姑母的处置,杨总戎为我李家留了体面,保全了两阀情分,李某感激不尽。」 李家这种隐忍,和索家知道元家对索醉骨很不好,却还是选择了隐忍不同。 索家和元家实力相当,而且野心勃勃。 索家的隐忍,主要是出於索氏远交近攻、图谋霸业的谋划。 而李家的低头,则是纯粹因为没有底气,是一方贫弱势力不得已的选择。 李秀岑道:「我们李家和於家自联姻以来,一直和睦友好,从未生过嫌隙。 姑母年纪大了,又因疼爱幼子,做出这种糊涂事来,家父知道後,也很是懊恼。 李某这次奉父亲大人之命赶来上邽,一是替姑母请罪,乞请总戎法外开恩。至於另外一则————」 他顿了一顿,才诚恳地道:「李家一直很重视和於家的交情。为延续两阀数十年交情,永固和睦、杜绝嫌隙,我阀有心与贵阀再续姻缘。 某有一女,小贵阀阀主两岁,正合婚配。杨总戎乃贵阀阀主仲父,因此,这事儿,得先与杨总戎商议,不知————」 杨灿略一思忖,对李阀这麽一个没有野心,只顾过好自己小日子的门阀势力,倒是有些好感。 再者,於康稷究竟是什麽出身,他心里也清楚,为防万一,他也不希望於康稷将来娶一个出身强大势力的妻子。 想到这里,杨灿微微颔首,道:「杨某对此,并无异议。」 李秀岑闻言一喜,杨灿又道:「不过,阀主的母亲才是最终决定此事的人。这件事,我会禀报主母,若主母应允,再与公子商议细则如何?」 「使得,使得。」李秀岑红光满面,这一路行来,他已经打听过杨灿如今在於阀的权力和他在当家主母心中的位置。 这位仲父既然没有意见,那麽索缠枝那位当家主母,大概率不会反对。 李秀岑欣然拱手道:「杨总戎,鄙人尚有一不情之请,既已得知太夫人平安,可否容我前往探视一面,以全骨肉之情?」 杨灿坦然道:「自无不可,我们只是恭请太夫人静养,并非拘禁。」 杨灿说罢,抬手唤过一名侍卫,吩咐道:「引李公子往静思园探视太夫人,不得怠慢了。」 李秀岑连声道谢,这才跟着那侍卫退下了。 这段时间里,於阀境内各地,乡野阡陌之间,渐有流言滋生。 略阳城西的丰禾镇,近来便来了一位黄姓卜者。 这卜者仙风道骨,白发飘飘,断人祸福、卜人前程,常常一算一个准。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他在周边十里八乡的便闯出了名头,被乡民们尊称为黄大仙。 这人便是受巫咸潘小晚所命,分赴各地的一位巫者。 借着给乡民百姓下算祸福的机会,在赢得乡民们信任之後,他便开始兜售私货了。 这日午後,老树荫下聚满歇晌的乡民,黄大仙被簇拥在中间,便掐算一番,然後幽幽一叹。 一个老妪忐忑地道:「老神仙何故叹气?」 黄大仙便故作神秘地道:「老夫掐指一算,在不久的将来,地气逆而不和,上天有贵曜落位,届时煞气丛生,庶民流离,白骨藏野,大祸事,大祸事呀。」 一众百姓被唬得战战兢兢,忙有人问道:「老神仙,是我们这儿要遭祸事麽?」 黄大仙便道:「老夫道行有限,只算到有大劫将生,但事发於何地,尚不可知。 此劫,未必就应在这里,甚至,未必会应在於阀地界上,你们也不必过於担心,多行善事,多积阴德就好。」 没过多久,这事儿就传到了丰禾镇上於文轩的家里。 「地气逆而不和,上天有贵曜落位?」 於文轩虽然不太明白这段谶言究竟是什麽意思,但————地气逆而不和,上天有贵曜落位,结合他们于氏宗亲正做的谋划,似乎———— 「天道昭昭啊,没想到这卜者果然有些道行,居然窥见了天机。」 於文轩微笑起来,对於秋後的大计,更增了几分信心。 「这黄大仙,确是有些道行的。」 他对管家道:「你明日把他请来,老夫向他求教些事情。」 老管家连忙应下,这时又有一位管事匆匆赶来,向他禀报导:「老爷,新收的粮食,已经送进寺里收储了。 如今市面上的粮价正在上涨,咱们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就此收手?」 「收手?」 於文轩把眼一瞪,这一本万利的机会,可能错过这一回,便再也不会有了。 贪慾一旦起来,如何控制得住,如今听管家说起那卜者的言,他对未来之事更加笃定,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於文轩道:「现钱既然不足了,那便去借。把我的田产,店铺,都拿去质押了,倾尽所有,为我囤粮!」 那管事迟疑道:「老爷,会不会太————」 於文轩瞪眼道:「只管按我吩咐去做。如果咱们本地寺院贷不出这麽多钱,就去城里,向胡商质贷,快!」 那管事无奈,只好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且慢!」 於文轩忽然把他唤住,那管事只道自家老爷又改了主意,却听於文轩道:「动静务必小些,粮要收得谨慎,不要被人警觉!」 蛮河沿岸,硝烟未熄,屍甲狼藉。 一场惨烈的大战刚刚结束,蛮河部落败了。 连日的血战耗尽了部落最後的精锐,残兵个个带伤、刀矛卷刃,狼狈地退守主驻营区。 而营地之外,铁骑列阵,黑石部落的兵马,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 风掠过草地,卷起未散的血腥气,驻营地中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在围困的大军即将开始最後的冲锋时,蛮河部落的营地中,摇起了一面白幡。 随後,蛮河部落的族长塔木老汉,牵着一匹马,不佩兵刃,独自一人,踽踽地走了出来。 桃里可敦一看,立即素掌一扬,旁边的传令兵马上吹起了号角,两短一长,号角声传开,骚动的骑兵队伍,便渐渐安静下来。 塔木族长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一部首领的气概,满脸的颓丧与屈辱,牵着马,步行走到桃里可敦面前,咬了咬牙,跪了下去。 他双手据地,顿首道:「尊贵的桃里可敦,蛮河部落,愿意归顺黑石,归顺您,恳请您的接纳。」 桃里可敦神采飞扬,先把目光向旁边的阿依慕得意地一瞟,再把剑高高一举,朗声道:「自今日起,只有蛮河,没有蛮河部落。 蛮河水土、沿岸草场,尽归黑石部落所辖。蛮河部落,编为黑石部落前厢大支!」 话音落地,无数骑兵齐齐举起兵刃,仰天欢呼起来。 蛮河部落,就此消失,从此黑石部落多了一厢。 阿依慕策马伫於桃里可敦旁边,轻轻撇了撇嘴。 尽显你了,忘了你披头散发向我求救的时候了? 切!下回,绝不舍身救你。 押送军械回到草原的尉迟伽罗,骑马伫立在阿依慕身边,眼看着蛮河部落臣服,琼姿玉骨的她,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浅笑。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呢。 说给灿阿干听,他一定会开心的吧? 尉迟伽罗想着,忽然就「归心似箭」了。 她好想马上赶回上邽,把这份捷报告诉杨灿。 她想看,他的笑。 PS:下一章,晚上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2章 一念争锋 阴山南麓,白狼滩上。 猎猎旌旗迎风翻卷,森森铁骑列阵如林。 秃发、玄川两大部落的精锐骑兵於此合兵会师了。 一方浑然天成的巨石之上,两道挺拔身影傲然卓立着,正是秃发勒石和符乞罗。 二人皆是新晋执掌大权的族长,也都是从部族内部残酷的权力厮杀中爬上来的。 初掌大权,根基未稳,二人都急需一场酣胜之战,震慑族人、稳固威信。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剑锋指向了黑石部落。 此刻,二人挺立於大石之上,正对着两族勇士,做着最後的动员。 「黑石部落狼子野心,昔年於木兰川畔,害我乌延族长!」 秃发勒石声如洪钟:「我秃发一族,与黑石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今日我秃发、玄川两部缔结盟约,攻守相依,共伐强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符乞罗上前一步,高声接道:「自此刻起,两部将士不分亲疏、不分彼此,合力征讨黑石! 待我们破其霸业,夺其草场,取其人畜,自此草原万里,唯我两部独尊!」 一旁有捧着托盘的侍卫将斟好的马奶酒奉上,二人各取一碗,相互一碰,举碗豪饮起来。 大石之下,符乞猛与符乞和勒马伫於前,看着台上举碗豪饮的符乞罗,脸上一片晦涩的神色。 符乞和长叹一声,道:「早知道他没死,还能回来那麽快,我便不与你争了。 你做大首领,我做莫贺弗(鲜卑语:副首领),也好过如今你我还是个俟斤(分部首领)。」 符乞猛闻言,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轻蔑地道:「他带了两千健儿出去,最後只逃回一人,借了秃发部落的兵,才坐上族长之位。 这样的废物,如今去讨伐黑石部落,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多大的本事。如果他败了—— 「」 他缓缓舔过厚重的唇瓣,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狞笑。 符乞和眸光微动,斜睨了他一眼:「没错,他想坐稳这个位子,就证明给咱们看。如果他不行————」 符乞猛凝视着大石上,并不看符乞和,却低声道:「符乞和,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如果,来日你不食言,那————,你就是我玄川部落的莫贺弗!」 「好。我们,先看看他符乞罗的斤两,再说————」 符乞和微笑了一下,擡眼向大石上望去。 上邽城里,罗刚、罗毅两兄弟,带着罗湄儿从独孤阀回来了。 杨灿特意设宴,并且请独孤清晏作陪,款待这兄妹三人。 几人年岁相仿,志趣相投、气场相合,推杯换盏、高谈阔论,辅以佳酿醇香,席间气氛热烈融洽,唯独罗湄儿独坐席间,眉眼恹恹,提不起兴致。 酒过数巡,罗刚放下酒杯,对杨灿道:「杨兄,此番我兄妹从独孤家回来,独孤阀主特意嘱托我给你带句话。」 罗刚说着,向独孤清晏点了点头,毕竟传的是他爹捎的话。 独孤清晏已经放下筷子,坐姿端正了起来。 罗刚道:「於阀和慕容阀如今势同水火。我独孤家现已和索家签订契约,互不侵犯,和睦相处。 —— 而索家和於家,既是姻亲,也是同盟,故而你我两家,也依旧是朋友。 杨总戎和我家合营的糖坊生意,一切照旧,无需多虑。」 待罗刚说完,独孤清晏的坐姿才松驰下来。 杨灿笑道:「其实,独孤阀主多虑了,就凭我和清晏兄的交情,就算独孤阀出於自身利益考虑,保持和慕容阀的友好关系,只要不参与慕容阀对我於阀的征战,那也没有关系。」 他为罗刚斟了杯酒,问道:「对了,关於南北两朝如今关系日渐紧张,糖坊所营收入,无法送至陇上的事,独孤家打算如何处置?」 罗刚笑道:「独孤前辈信佛,与佛门大德多有来往。他拜托了一位当地的佛门高僧,写了一封信,给我吴郡一处山门,打算把分红由这家寺院代为放贷,以钱生钱,方便的时候,再转运陇上。」 独孤清晏一听,喜形於色道:「欸?这倒是个办法。杨兄,你要不要也这麽做?开质库,还是挺赚钱的。」 杨灿心道,赚钱当然是赚钱,可是如今的我,最在乎的还是钱吗? 放贷生利,固然稳妥赚钱,可如今的他,早已不局限於逐利求财。 他虽仅是於阀幕後的实际掌控者,方寸格局却早已跳出河陇一隅、一阀之私。 他的志向,已不仅仅是一个於阀,也不仅仅是河陇地区了。 他要在江南广开百业,经营各处实肆。粮坊、织坊、染坊、米行、河运、百业商铺,皆要遍地布局、紮根江南。 单纯放贷,不过是聚拢浮财,养一众催债的打手,深耕实业,却能连通百行、乡闾漕贾,能牢牢攥住一方烟火民生。 届时江南的工匠、农户、舟夫、商贾,皆能间接或直接为其所用,成为他的立身根基。 他既有经略天下之志,所求便不再是一朝一夕之利,而是人脉、人才、民心与稳固的根基。 不过,如今他还不能暴露问鼎之志,只能笑道:「说来不怕二位见笑,是我性子太过谨慎,小家子气。 银钱托付外人之手,我着实有些不放心。 佛门代为放贷,天高路远、帐目难查,纵使大德高僧本心清正,也难保底下人不起贪念。 若是年末帐上一笔亏空、含糊带过,我远在陇上,无从查证,我能奈其何?」 杨灿连连摇头:「我宁可少赚一些,还是拿在自己手上安心。 此前,我已遣心腹皮掌柜南下江南,不做浮利放贷,只就地开办工坊、商铺,购置田宅恒产。 这些都是恒产,虽然没有暴利,但却是一份稳定的进项啊。」 独孤清晏和罗氏兄弟听他这麽说,倒也不好再劝。 杨灿话锋一转,目光轻柔落向全程沉默、神色郁郁的罗湄儿。 「对了,罗姑娘。」 他擡手为罗湄儿斟满一杯美酒,语气温和地道:「皮掌柜虽是我心腹,行事稳妥,可终究是异乡之人。 南下经商,做行商游走尚且无碍,但若要紮根江南开设工坊、商铺、茶楼酒肆与书坊,终究人脉浅薄,难以打开局面。」 他擡眸望向少女,恳切地道:「在下有个冒昧请求,不知可否劳烦罗姑娘,代为照拂江南诸般产业?」 罗刚、罗毅两兄弟听了,心中便想,你拜托我们兄弟帮你照拂生意不就行了,为何拜托我妹子? 是了,他定是看出我们宠爱小妹,如此一绕,我小妹解决不了的事,我们整个罗家都要帮忙。 果然,独孤老伯说的没错,此人看似方正,实则极为狡黠。 罗刚和罗毅去见了独孤阀主,此番是要带罗湄儿回江南的。 罗湄儿因此闷闷不乐,但她一腔情愫从未明确,自然无从拒绝。 一想到这次回去,山高水长的,可能从此与杨灿便要再没了联系,心中难免沉甸甸的伤感怅然。 这时杨灿竟说他要在江南布局工商,还要委托她照拂,那岂不是———— 往後她便能借着商事之名,与他南北互通、时常往来,不用再因远隔千里,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 这份隐秘的牵绊,让罗湄儿心中一喜,便爽快地道:「成啊,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 。 杨灿一听,便举起酒杯,道:「好,那我开在江南的生意,便分你两成乾股。」 罗湄儿刚要拒绝,杨灿便道:「劳人必酬。你收了,我也才好放心托付於你,由你全权负责。」 罗湄儿一想,三哥劝他把钱寄托寺院,委托和尚们代他放贷营利,他却不放心外人。 可如今,他不仅心甘情愿给我乾股,还要由我全权负责他在江南的生意,这岂不是说———— 这样一想,罗湄儿顿时心花怒放。 罗湄儿心中一甜,便端起酒杯,爽快地应道:「成!我不白占你好处,你既许我乾股,我定用心,帮你赚出更多的钱来,不叫你吃亏。」 罗刚和罗毅对视一眼,互投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儿。 他们已经预见到,要时不时被妹妹找去,帮她解决麻烦的未来了。 不过,对於罗湄儿接受乾股,替杨灿经营生意这件事本身,他们倒并不反对。 江南不比河陇,在江南,商人地位尤其低些。 江南士族,一向视商业为贱业。 可纵观江南高门世家,无一家不暗中经营商贸、攫取厚利。 只不过,士族清高,他们从不亲自挂名、从不亲自出面,除了委托亲信家人出面挂名的手段,他们还可以通过迂回手段经商。 便如罗家,深度参与如今风靡江南的糖霜生意,却无一名罗家子弟在糖坊公开挂职任职。 他们在自家的地里种甘蔗,再以万亩蔗田供应糖坊。 只是这麽一绕,罗家就成了耕读传家的士族典范,谁能病? 真正奔走贩糖、操盘商事之人,尽数是外姓掌柜,绝不沾罗家人的名儿。 罗湄儿要帮杨灿打理生意,自然也可以采取这样的手段,所以罗家兄弟并未反对。 况且,听杨灿这意思,他要经营的范围实在广泛,还要开书坊。 开书坊那可不能称之为商业了,读书人的事儿,能叫经商吗? 只消挂一个誊抄经史文集、先贤典籍,用来藏书、馈赠、流传文脉的羊头,那就是传圣道、续文脉、积善扬名,是世家风雅之举。 啧,罗家本是武将世家,在文风大盛的江南士族鄙视链中,属於末流。 小妹如果真的经营了书坊,到时花钱印上一批典籍,往书院里一送,在文坛便能为罗家搏得一片赞美。 罗家男丁全是武人,族风刚硬,与赵家联姻,也有求文武互补的原因。 说不定经此一事,罗家可以包装出来一个如班昭、谢道韫、班婕妤、许穆夫人、蔡文姬一般的闺中鸿儒出来,和北地才女崔临照别一别苗头呢。 这样一想,罗刚罗毅两兄弟眉开眼笑起来。 罗湄儿心底郁结,因为和杨灿重新建立起来的联系,也消散了许多,眉眼间重新染上了鲜活的亮色。 她擡手与杨灿轻轻碰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微醺的暖意漫上眉眼,心情大好的她,便转头看向独孤清晏:「独孤兄,如今可有婧瑶姐姐的消息了?」 独孤清晏眸光微闪,他已答应妹妹独孤婧瑶替她隐瞒行踪,自然不会说出真相。 独孤清晏便苦笑一声,道:「尚未寻得她的消息,听说她已去了中原。 贤兄妹此番东返,途中还请代为打听一二,看看能否找到她的踪迹。」 罗湄儿听了,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心中却想:去了中原?别是去了江南吧? 她既然是想逃婚,当然是逃得越远越好。 可她一个女子,只有去了江南,万一有事时,才能找到人关照,那就是晚罗家。 这样一想,罗湄儿便暗自得意起来。 往日独孤婧瑶才情名望皆盛,处处压她一头,总是一副清冷高傲、目中无尘的模样,如今却落得避祸远走、需仰她的鼻息过活的窘境了。 对了,我三哥、四哥尚未婚配,等我回了江南,不妨撮合一下,万一她成了我嫂子,看她还敢在我这个小姑子面前装模作样。 这样一想,罗湄儿心中便愈发得意起来,兵不血刃去一情敌不说,还能报复自己从小被人拿来和她作比的屈辱。 到时候晨昏定省、家务针线、待客应酬,本姑娘尽可细细挑剔,好好报一报自己从小被人拿来和她作比的屈辱。 罗湄儿倒也是个好哄的,越想越开心,自我攻略之下,回转江南的沮丧和伤感,已然一扫而空。 於阀与李氏重续姻缘、定下娃娃亲一事,杨灿已然将其中利弊与全盘考量,细细告知了索缠枝。 康稷虽非索缠枝亲生,却由她自幼照料、悉心教养长大,二人情谊深厚,早已形同母子。 李家性情温和、无争霸野心,与李家联姻,安稳无争,最利於康稷日後安稳立身、顺遂成长,对此婚事自然赞同。 有於阀当家主母索缠枝与仲父双双应允,於、李两家的娃娃亲就此敲定。 此番出使陇上的任务圆满落幕,李秀岑本该一身轻松,可他反而心事重重起来。 —— 此前他前往静思园,探视剃度修行、闭门礼佛的李太夫人时,他的这位姑母大人曾悄悄告诉他一句话,要他择机见一见於太公。 当时那群尼姑看得紧,姑母也只寻机递了这麽一句话,无法做更多交代,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事。 他此来的任务,已经完成的非常圆满了,他完全可以不理会姑母这句话,这便打道回府,不必卷入未知事端。 可————,这份好奇,却让他寝食不安。 明天就是归期了,这个於七公,究竟见是不见? 他在「陇上春」的居处里反覆踱步,心中良久挣紮,终究抵不过心底的躁动与好奇疑虑,派人去了於七公府上。 「我就见见,只是听听,见见。」李秀岑如是安慰着自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3章 风云 东氏世代依附於阀,而东顺更是该阀的老臣。 正因如此,当於七公收到李秀岑秘密递来的消息後,毫无疑虑,当即派於冠南前往「陇上春」,与这位李阀嗣长子隐秘会晤。 暮色垂落,残阳染红了半边天际,「陇上春」客栈李秀岑所在的房间门窗紧闭。 无人知晓二人的谈话内容,只知这场秘密会谈从日暮时起,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於冠南悄然离开了「陇上春」。 而李秀岑,则於次日一早,便向杨灿辞行,随後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归程。 李阀盘踞陇南山地,疆域贫瘠。八成土地皆为层叠山峦、险峻沟壑,无良田沃土,无通衢商道,因此两百余年来,在诸阀割据的河陇地区,显得格外低调。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片贫瘠之地,竟让李阀屹立了两百余年,始终未曾倾覆。 究其根本,不过是四个字:得不偿失。 各路强阀争霸,皆逐良田、夺富庶、争盐铁商贸之利,而李阀境内群山连绵、物产微薄,纵然倾尽兵力攻占,所得收益尚且不足以供养大军损耗,更无长远红利可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般贫瘠之地,无人愿意费心图谋,反倒成了最安稳的庇护所。 除却地利自保:李阀赖以存续的,还有一支独步河陇的山地兵。 李家兵世代居於深山,攀山越岭如履平地,身形矫健、心性悍勇,宛若栖於山林的野猴子。 寻常兵马入山,便是寸步难行,纵是十万雄师压境,面对连绵群山、密林险壑,也无从展开优势,可李家兵在山地中却如鱼得水。 如此一来,李阀在乱世之中,竟无真正的天敌。 也正因这份得天独厚的安稳,李家历代阀主,皆无半分向外扩张的野心。 他们从不参与诸阀纷争,不思追逐霸业,只求固守群山,安稳做一方「山中王」。 李氏一族要依靠贫瘠山地供养,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安稳,便是李阀两百多年来的底色,也是他们的桎梏。 人之本性,安於一隅者多,渴望进取者亦有之。 世间从无真正甘於贫瘠之人,若有一线机会,能挣脱苦寒宿命、坐拥富饶土地、壮大宗族势力、惠及世代子孙,谁又会甘愿永远困於深山、固守清贫? 李秀岑是李阀的嗣长子,未来的李阀之主。 原本的他,不需要什麽雄心壮志,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活着、继位、繁衍、死去。 但是,现在他遇到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李阀处境更好的机会,这会让他积攒下一份辉煌的功绩,在李家历代阀主中,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要不要接受? 李秀岑骑在马上,一路疾驰,山风呼啸,吹乱了他的鬓发,却吹不散他心中反覆盘桓的念头。 於七公许诺的种种特权,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浮现,清晰无比,字字诱人。 其一,於阀向李阀开放专属平价粮贸特权。 往後李家无需再经由於阀中间商加价购粮,彻底摆脱商贾限价、购粮配额的层层束缚,可自行派遣商队,直入於阀腹地采购粮食。 对於常年缺粮、靠外购度日的李阀而言,此举可持续节省巨额钱财,极大缓解族中财政压力。 其二,若李阀境内遭遇旱灾、雪灾、荒年等天灾困境,於阀需承担接济、支援的责任。 其三,待于氏宗亲彻底接管於阀政权後,天水工坊产出的玻璃等珍稀奢品,将以平价渠道转售给李阀。 李家可凭藉这批独有的高奢货品,与吐谷浑高层贵族通商交易,轻松赚取巨额金银财富,彻底扭转族中贫瘠困局。 其四,效仿於阀对索阀的优待政策,全面开放於阀过境商路。 李阀境内盛产的高山药材、珍稀兽皮、陈年蜜蜡、山野香料等独有物产,可自行经於阀领地对外通商售卖,无需缴纳高额过境赋税,大幅压缩外销成本。 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红利,每一项都精准戳中了李阀两百多年来的痛点。 山间风急,马蹄踏碎山道尘土。 李秀岑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片刻後缓缓落定。 他端坐马上,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胸腔内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清楚,这是一场赌局,可李家需要投入的成本是什麽呢? 很简单,在关键时刻,卡一卡杨灿的脖子,拖一拖杨灿的後腿。 杨灿一旦遭遇粮食危机,要想解燃眉之急,只有三个选择。 第一条,向酒泉、武威的元阀高价购粮。 然粮道艰险,运粮队伍需接连横穿赵阀、独孤阀、索阀三大割据势力的地盘。 乱世诸阀各怀私心,层层关卡、多方掣肘,只要其中一方刻意刁难、拖延时日,粮草便无法及时抵达,从而失去救急的意义。 第二条,远赴关中购粮。 可关中乃是北穆国土,途经於阀和慕容阀交叉地区。 慕容阀必然不惜代价出兵截断粮道,阻止粮草运往於阀。 第三条,便是借道李阀地界,从吐谷浑购入粮食。 这是三条选择之中,最可行、最稳妥、最便捷的一条路,是杨灿绝境之中最好的一根救命稻草。 李阀不需要现在就做什麽,只需要在杨灿焦头烂额、民怨沸腾的时候,卡住他从吐谷浑方向购买的粮食。 不需要李阀出兵,只需要制造些合理的理由,把粮队卡上那麽十天半月的,就能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 原本,于氏宗亲并未打算提前与李阀接洽、暗中结盟。 他们的原定计划,是静待秋後粮荒自然爆发,待杨灿深陷困境、自顾不暇之时,由李太夫人修书娘家,授意李阀配合行事。 可李太夫人如今成了杨灿的「阶下囚」,这才授意侄子提前和於七公接触。 想到於七公提出的丰厚条件,所需要付出的简单条件,李秀岑不禁怦然心动。 兹事体大,不是他能决定的,但是,他动心了。 他要尽快赶回李家,把于氏宗亲的要求告诉父亲,并且努力说服父亲。 也许,李阀将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 鄯善城的风,永远裹着细碎沙砾,掠过夯土城墙与连片的胡杨,带着西域独有的乾燥与苍凉。 城中街巷交织,土坯民居错落排布,墙头爬着耐旱的骆驼刺,市集上随处可见兜售葡萄乾、蜜蜡、兽皮的西域商贩,驼铃声不绝於耳。 这里是古楼兰遗民迁徙所建的国度,历经了数百年风雨飘摇,政权数次更叠。 北魏万度归西征,鄯善王归降,小国社稷就此湮灭。 其後柔然南下,占据了这片绿洲,未及百年,高车来袭,又将此地纳入版图。 沧海桑田,烽烟几度,如今这片丝路要道,已经在吐谷浑治下。 城北客栈是这处绿洲城市中最大的客栈,条件最是奢华。 上房里,与外面灰突突的环境不同,地上铺着花团锦簇的西域花毯,壁上悬着优美的图饰,有西域异香在熏炉中袅袅升起,丝毫不见风沙的燥气。 镜前端坐一位女子,蛮腰纤细,坐在墩上的,是她那夸张的弧圆臀部。 这是从波斯一路赶来的大商队首领热娜拜尔。 一身波斯流光锦的内衣,贴合着她曼妙丰盈、曲线流转的身段,明艳性感。 一张满是异域风情的俏脸,带着波斯女子独有的神秘与潋灩。 得天独厚的骨相与皮相,搭配着曼妙绝伦的好身材,惊艳了丝路列国。 她用一支木箸,在妆盒中蘸了蘸,蘸起少许驼骨炭膏,点在她的左观骨上,再用指腹轻轻点揉。 片刻之後,一只深色的、令人嫌恶的瘩子便紮眼地占据了脸颊上最显眼的一处位置,破坏了那美艳无双的容颜。 随後她又捏起细毫,蘸上浅赭石粉,轻轻在双颊薄扫一遍,恰到好处地褪去了肌肤的莹白剔透。 不过寥寥两下修饰,原本精致绝伦、毫无瑕疵的眉眼,便被打破了极致的美感。 热娜拜尔向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便起身取过壁上的一件灰布长袍穿了起来。 这是西域商贾赶路时常穿的一种袍子,宽松臃肿、色泽灰暗,这袍子束好,那火辣曼妙的曲线风姿便全然不见了。 她要去西宁将军府,拜见西宁将军夫人。 热娜拜尔从波斯一路赶回来,越葱岭、穿于阗、经且末,风霜万里、戈壁黄沙,赶到鄯善已经四天了。 如今镇守鄯善的西宁将军,是吐谷浑王室子弟慕容煜。 没错,吐谷浑王,也姓慕容。 吐谷浑的先祖,源自辽东慕容氏,而且是鲜卑族。 当年,慕容单于涉归膝下有两子,庶长子吐谷浑,嫡次子慕容廆。 兄弟俩因为牧场疆域、马匹畜群起了纷争,最终分道扬镳。 吐谷浑亲率本部七百户鲜卑部众西迁,穿越阴山、河套腹地,最终落脚於青海、甘南一带,陆续征服当地羌、氐杂部,以首领名字为国名,建立了政权。 慕容煜驻紮鄯善,总领防戍、商税、关隘,麾下三千鲜卑兵。 至於本地豪强,则被吐谷浑授予「田曹、商监、城佐」之类的辅官,负责农牧、市集等管理事务。 热娜拜尔当初途经此地时,就和西宁将军夫人建立了友谊。 此番从波斯回来,刚到鄯善城,便再度拜见了将军夫人,并馈赠了一套波斯珠宝。 不过,自初次登门伊始,她便刻意这般扮丑,藏起了自己的真正容颜。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谨慎。 吐谷浑乃是建国两百多年的政权了,政治体制完备,堂堂西宁将军,就算见色起意,也不敢轻率动她。 这麽庞大商队的首领,直接被扣了,消息几天内就会传遍鄯善、且末、于阗所有绿洲。 你今天贪图美色敢抢人,明天会不会因为贪图财宝而抢货? 商贾会因此离开他的统治地区,鄯善三千鲜卑驻军、白兰牧区、伏俟城的商税收入会直接腰斩。 吐谷浑国朝堂上的政敌会趁机攻讦,而且远驻大军於外的西宁将军,身边有直属吐谷浑王的随军长史、部族耆老监督着。 所以,除非西宁将军精虫上脑,否则不会色令智昏,毁了前程。 但热娜拜尔一路西行,经过的可不都是这等制度完善的国度,为了免生是非,她对此自保手段早就习惯了。 热娜拜尔归心似箭,可她还是耐着性子,在鄯善城多留了几天。 因为她要和这些当地统治者打好关系。 这次回去,下次再往西域通商,郎君就要另派别人了,她要尽量先铺好路。 结果,就是这几天的逗留,让她获悉了一些丝路上的消息,因此她今天才要再度去求见西宁将军夫人。 扮丑已毕,热娜拜尔拿起一只精心挑选过的珠宝匣子,袅袅地走出了房间。 很快,一辆华美的牛车,在侍卫护持下,向西宁将军府赶去。 鄯善城的风温吞扑面,街道两侧胡商络绎、有驼铃叮咚,烟火气浓郁。 坐在车中的热娜拜尔,却在回忆着昨日与几位商贾饮宴的经历。 那几位商贾,都是出了阳关,刚刚来到鄯善城的。 其中有个粟特族的琉璃、香料商人,名叫康萨提。 康萨提还没喝醉,便拍着桌子大骂起来:「从前的河西道,那才是通商的路!」 康萨提怒不可遏地道:「一纸路引走到底,交钱就好啦,可现在,丝路诸阀就像发了疯似的。 我从天水工坊进的最纯净的琉璃啊,娇贵的很。我一路颠簸,都没碎上一块,那些天杀的兵胡翻乱翻,给我打碎了大半!」 另一个商贾是个汉人,名叫周怀安,闻言苦笑道:「我贩丝绸茶叶的,倒不怕他翻。 可是,诸城门禁现在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原本昼夜可行,现在宵禁了。 这一路上,一旦赶不及进入下一座城,就得露宿戈壁。 我在路上,就看见一支小商队,被马匪抢光了货物,急得要上吊啊!」 混血商人马三道:「我估摸着,丝路诸阀,怕是憋足了劲儿,要打仗了。」 听了他们的抱怨,特意接近,探听消息的热娜拜尔忙问:「马三哥,这话从何说起?」 马三道:「你猜他们如今搜捡货物为何如此仔细?我亲眼所见,但凡有运输铁器、刀剑、甲胄的,全被他们以各种名目没收了。 如果有贩马的,那更是被吞个乾净。你说,不惜得罪商贾,不怕少了关税,也要做出这等杀鸡取卵的事儿来,不是要打仗了,还能是因为什麽?」 得了这些消息,热娜拜尔不禁大为警觉。 她回到客栈後,经过一番慎重的思考,决定不能冒险,得改走他途。 因为,她此番带回来的货物中,正好有一批军械。 这是杨灿当初嘱咐她特别关注的:有什麽我们河陇没有、具备特别优势的西方武器,便采购些来,我会交给天水工坊的大匠拆解分析,取长补短。 因此,热娜拜尔此番归来,买的有波斯反曲复合弓,射程远,破重甲能力强,有波斯独有的层压胶合工艺,这是河陇地区的制弓匠人还不具备的独门配方。 她还买了一批三棱透甲铁箭,河陇地区的箭矢多为扁平双翼铁,对付皮甲没问题,破铁甲则难,而这种透甲箭,亦有其独到之处。 其特点除了三棱锻打,最重要的是铁的淬火硬度极高。 此外还有更适合骑兵使用的萨珊单手双刃弯刀、嚼哒双刃骑矛。 她还为杨灿准备了礼物,一套极其华美、精工打造的波斯萨珊风格的全身锁子甲。 最後则是几套她花了重金搞来的手持喷火器,以及两个懂得石油开采技术的匠人。 如果真如这几个倒霉商人所言,丝路诸阀正图谋大战,她这批军械一定过不了关。 所以,她决定,通过西宁将军夫人的关系,向西宁将军求一道路引,改走河南道(吐谷浑道)。 避开丝路,穿过吐谷浑王国,从和於阀交好的李阀地盘,回到上邽。 这条道本就是历史上丝路几次因为战争中断时,一些商贾的备用选择。 只不过,走这条路,只是直线距离就比走丝路要多绕数百里,运输成本要增加太多。 九姓商帮其实也有考虑过,用这条路替换因为战争中断的丝路。 不过,吐谷浑建国两百多年了,其商贸体系已经成熟,九姓商帮插不进手去,所以才要自建阴山商道。 热娜拜尔离开这里後,原本该北上阳关、敦煌,走河西走廊。 如今要走河南道,就得翻越阿尔金山茫崖山口,经尕斯库勒、格尔木,抵达吐谷浑腹地白兰。 接着,她要到青海湖西岸的吐谷浑王城,然後沿黄河、洮河上游东行,经由李阀控制区,回到上邽。 这条商道现在只有吐谷浑境内的商贾们使用,已经多年没有走丝路的商贾使用了。 热娜拜尔也只是知道这条商道的存在,从来没有走过,心里没底,若是有了西宁将军给她开具的通行路引,那才万无一失。 牛车驶到了西宁将军府,热娜拜尔先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那颗讨人嫌的大瘩子,向镜中的自己扮了个俏皮的鬼脸儿,这才一弯腰,轻快地走了出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4章 传警 尉迟伽罗要返回上邦了。 尉迟沙伽如今在沙伽城,伽罗也时常不在身边,阿依慕很想让女儿在草原上多待些时日,或许也可以修复一下母女俩有些疏离的感情。 可尉迟伽罗却是「归心似箭」,阿依慕对她隐隐有些讨好式的退让容忍,自然不好强求。 一支长长的车马队伍已经准备停当,他们是满载而来,自然也是满载而归。 车上、马背上满是皮毛、乳香、草原上早春生长的药草,还有可制作弓箭甲胃原料的胶筋、骨头等物产。 阿依慕静静地站在车队前,安静地看着尉迟伽罗忙前忙後地安排着整个车队的装载和绑紮。 眉如远黛,眼似寒星,一身顾长优雅的体态,更有几分成熟妇人的妩媚,别具一番风韵。 她知道,女儿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才特意做出忙碌的样子,亲自过问着整个车队的准备。 阿依慕心中也很无奈,二人心中有一道解不开的嫌隙,她也只能这麽静静地看着,把许多复杂的心绪悄悄藏起。 小曼陀心性纯粹,可全然没有察觉母亲和大姐之间的暗流涌动,她蹦蹦跳跳地跟在姐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清脆的童音驱散了伽罗脸上几分凝滞的冷清。 整个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实在没有理由继续避着母亲,尉迟伽罗暗暗叹了口气,招呼了曼陀一声,才款款走向阿依慕。 「母亲,女儿————」 尉迟伽罗抬手轻理着鬓边的发丝,垂着眼睛,对阿依慕道。 刚刚开了个口,便有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那是一个牧民,浑身汗湿,鬓发散乱,战马口吐白沫,一看就是长途奔跑而来,一路不惜马力,这才几乎把马累死。 到了近前,那人猛地一勒缰绳,滚鞍落马,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道:「夫人! 大事不好!」 旁边正在忙碌的货队中人和围观送行的左厢大支百姓都聚拢过来。 那牧民急声道:「夫人,我与几帐族人结伴游牧,在古垃子草场附近,撞见了玄川部落和秃发部落的兵马。 他们,估摸着有四千多人,全是精兵,他们赶路的方向,正是咱们黑石部落,小人不敢耽搁,即刻回来报讯了!」 阿依慕俏脸一冷,沉声道:「你的家人和其他几帐族人如何了?」 那人露出感激之色,道:「回夫人,放牧的牛羊都扔下了,不过,人都四散逃开了,避开了他们此来的方向。小人骑术最好,因此回来报讯。 17 阿依慕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她在草地上来回踱了几步,喃喃道:「在古垃子草场,发现了秃发、玄川联军,大队人马行军,比不得你一人快速————」 她抬眼看看天色,沉声道:「所以,他们应该明天就能抵达蛮河了。」 阿依慕霍然转身,对尉迟伽罗沉声道:「伽罗,你立刻带队启程吧,速速离开此地! 再迟,等他们大军一到,这辎车沉重迟疑,只怕就走不了啦。」 尉迟伽罗清冷的容颜微微动容,担忧地道:「娘,秃发部落和玄川部落联手了,咱们黑石部落,能应付吗?」 阿依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安慰道:「有什麽应付不了的?如今的秃发、玄川两部,不过是两只丧家之犬,何足惧哉?」 她的手搭在了尉迟伽罗肩上,用力地压了一压,沉声道:「你马上走,不必担心。我去寻桃里可敦,商议军机。」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快步走到自己马前,翻身上马。 那匹红色骏马扬蹄轻踏,载着她稳稳立上马背,阿依慕调转马头,便朝黑石部落本部营地轻驰而去。 草原上,近来流传着一个故事。 据说,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俏夫人阿依慕狩猎的时候,偶遇了蛮河部落的老族长塔木。 无论是汉人地界,还是胡人地界,其实都有春不狩的习俗。 其实这种约束,从礼制上来说,能约束的只是那些诗书传家的士族。 普通人自觉遵守这一习俗,是因为他们也清楚,春天是很多动物繁衍的季节,这时狩猎,那是涸泽而渔。 不过,春不狩只是指不大规模狩猎,并不是完全杜绝。 而且对熊、狼、猞猁这种食肉的凶兽,可不在禁狩的名单上。 相反,一旦遇到这种野兽,是鼓励猎杀的。 因此,他们春狩散心,只要注意猎物的种类,那便毫无问题。 —— 而老塔木在见到阿依慕的绝色容颜後,显然把她也当成了春狩可以猎杀的野味。 他不仅对阿依慕夫人出言无状,当晚,两支狩猎队伍同在一片草场宿营时,他竟还趁着酒醉,硬闯阿依慕夫人的寝帐,意图对她不轨。 这个消息传回黑石部落,令桃里可敦大为恼怒。 因为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夫人素来亲厚,情同姊妹。 黑石部落为此当即兴兵,讨伐蛮河部落。 结果,这个实力较黑石部落左厢大支还要稍强一些的部落,在桃里可敦的雷霆攻势下,一夕覆灭,就此烟消云散。 消息传开,震动诸部。 「因为一个美人儿,毁了一个部落,亏啊!」灰熊部落的一个牧人叹息道。 「呵,最亏的是,美人儿还没沾手,亏死了!」另一个牧人紧着马鞍,嗤笑道。 戏谑嘲笑传回了黑石部落,如今蛮河部落已然归附黑石部落,老塔木身居前厢大支首领,听了这传言满心的憋屈。 当初阿依慕死了男人时,他的确上门提过亲,可是什麽狩猎时他意图不轨,哪有这样的事儿。 如今自己的部落被并入黑石部落,自己还要被扣这麽个屎盆子? 老塔木不服。 他恨恨不平地找到桃里可敦帐里诉起了苦。 「可敦,我老塔木冤枉啊,那些流言都是胡说八道,那是污蔑!」 桃里可敦笑吟吟地安慰:「谁说不是呢?他们还说我和阿依慕那只野牝羊情同姊妹呢,这不是胡说八道麽?」 她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就她,一匹长颈白牝马,走路都能顶到帐帘儿,谁稀罕和她结什麽姊妹之情。」 话刚说到这儿,帐外便有侍卫通传:「可敦,阿依慕夫人求见。」 「你看,我说什麽来着?她这双腿,就是长,我刚一说她,她就到了。 17 桃里可敦说罢,扭头对帐外道:「请她进来。」 片刻後,阿依慕弯腰掀帘而入,桃里可敦和老塔木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那纤纤细腰之下。 阿依慕骨相绝佳,身姿顾长,腰间束带紧致利落,勾勒出纤细柔韧的小腰身,其下双腿笔直修长,是一个身段高挑儿的美人。 阿依慕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下身上,不禁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裙摆乾净无尘,没沾什麽脏东西啊。 阿依慕黛眉微蹙,道:「可敦、塔木首领,你们这般盯着我做什麽?」 「哎呀,没事没事。」 桃里可敦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阿依慕,春天来了,你就像刚刚吐了新芽的青草,愈发年轻美丽了,有什麽诀窍,教教姐姐呗。」 老塔木看着刚刚还讥诮阿依慕是长颈白牝马,不屑与她姊妹相交的桃里可敦,这极其自然的变脸神功,不禁目瞪口呆。 「对了,阿依慕妹妹,你今日来,可是有事?」桃里可敦挽着阿依慕往座位上走,顺口问道。 阿依慕站住了,肃然应道:「有事,有大事!秃发部落和玄川部落已然联手,发兵直奔我黑石本部大营,明日即到!」 阿依慕和桃里可敦、老塔木,还有被桃里可敦紧急召来的库莫奚等长老一番计议,大家便纷纷散去,急急准备应战。 —— 阿依慕离开桃里可敦的中军大帐,便骑马返回左厢大支,心中焦灼,不觉便加快了马速。 她如今已然怀有身孕,需要静养,是不能疾驰颠簸的。 可如今两部联军来势汹汹,大战迫在眉睫,一时间她也顾不及这些了,只能依靠高明的马术,减轻马背对身子的颠簸。 黑石部落的前厢大支是由原蛮河部众组成的,他们才刚刚归附黑石部落,人心未稳,此战不仅不能做为主力,相反,桃里可敦还得分兵监视着他们。 如此一来,抵御外敌的重任,便更多地压在了左厢大支肩上。 局势危急,容不得半分耽搁,她必须尽快赶回本部,排布防务、调配人手。 可待她风尘仆仆赶回部落驻地,却见尉迟伽罗和小妹曼陀,竟双双站在帐前。 阿依慕诧然勒马:「伽罗,你怎麽还没走?」 她下意识地扫向四周,却见原本长长的货车队伍,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有凌乱的车辙印迹。 尉迟伽罗抿了抿唇,淡淡地:「女儿让车队先行了,反正另有管事坐镇,不碍的。」 大军压境,她怎放心撇下阿依慕,自己离开。 这番话她没说,但她做了。 听了这话,阿依慕心头不由一暖,女儿终究还是牵挂她的。 只是————,阿依慕暗暗一叹,娘什麽都可以让给你,可有些,实在是没法让啊———— 上邽城西,杨灿策马,轻驰入城。 他的侍卫马背上搭着一只狗獾和一只豺,这些都是害兽,正好可以用来春狩。 杨灿带着一众侍卫行至西城一处街口,便看见一片极显眼的连片铺面招牌。 那里,正是康敏、姚静(独孤婧瑶)和於绾绾三女合夥开设的首饰铺、绸缎庄与香料坊。 这临街的铺面敞亮通透,经营的又是西城富人区消费得起的东西,所以人来人往的,看着生意颇为兴隆。 杨灿见了,不禁一勒马缰,停住了脚步。 眼见杨灿翻身下马,信步朝店铺走去,腿老辛马上命人接过杨灿的汗血宝马。 一众侍卫也训练有素地上前,开始清场。 —— 他们也不大呼小叫,只是用手势和低声的话语,驱散出入店铺的仕女、员外。 不过片刻功夫,店铺内外,便冷冷清清,只剩下一众侍卫虎视眈眈了。 「哈哈,绾绾呐,这才几日不见,你这店铺居然就开张了啊,怎麽样,生意还好吗?」 本来趴在柜台上跟客人聊天的於绾馆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儿,埋怨道:「生意本来挺好,结果你一来,就不好啦。」 杨灿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人都被老辛赶跑了。 杨灿乾笑两声,道:「你看看,叔这也是关心你嘛。」 「我可谢谢您啦。」於绾绾撇了撇嘴:「你比我大几岁呀,有事没事的别老叔呀叔的成不?」 杨灿叹了口气:「哎,有求於我时,便一口一个叔,叫得那叫一个甜。无事相求时,便翻脸不认人了。」 於绾绾嫩颊微热,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铺面後堂,独孤婧瑶发现杨灿竟然来了,不由心里一慌。 她忙对于慧道:「哎呀,我忽想起,家中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一趟,铺子里你们先照看着。」 说完,不等于慧回答,独孤婧瑶便急急起身,从後门儿出去了。 于慧并没发现她如此举动有何异样,一见杨灿来了,她便开始沏茶了。 于慧这时随口答应一声,待茶沏好、端上茶盘,马上整理了一下衣衫和仪容,敛起一副温婉眉眼,端起新茶,款款走出後堂。 她走的是「趋步」,最是端庄自持。 虽然,趋步比起折腰步,不如那近乎猫步般的步态摇曳生姿,但那种步态太过妖冶了。 于慧儿给自己的定位可是很温婉端庄、进退有度的良家小妇人形象。 「叔父,请吃茶。」 一见杨灿,于慧儿便嫣然含笑,和依旧趴在柜台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於绾绾一比,那身份禁忌的温柔小少妇的味道,顿时就出来了。 「你看看,还是慧儿懂事。」 杨灿接过茶,对於绾绾笑道,於绾绾又是小嘴一撇,她於女侠以剑度人,不屑以色侍人。 杨灿哈哈一笑,便向于慧询问店铺经营情况。 于慧浅笑柔声,应对得体,把此间经营的状况,说的清清楚楚。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几骑快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猛然停住。 这是两匹白马,马上各坐一个少女,明眸皓齿,容颜一般无二,正是胭脂和朱砂。 二人一见腿老辛按刀侍立於店外,便知道杨灿定然在店铺之中,不由心中一喜。 主人已经回城,倒不必出城再去寻他了。 二人立即翻身下马,快步走进店铺。 杨灿正和于慧闲聊,胭脂、朱砂匆匆而入,胭脂快步走到杨灿身边,俯身凑到杨灿耳畔,檀口轻启,压低了声音细细低语几句。 杨灿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微微一变,染上了几分凝重。 他当即起身,对於绾绾和于慧道:「你们经营得宜便好,我还有事,这便回去了。」 于慧连忙敛衽行礼,於绾绾却只是大刺刺地挥了挥手。 待杨灿在一行人簇拥下急急离去,於绾绾才道:「慧慧姐,他对咱们於家人多不客气呀,你何必如此殷勤。」 于慧柔声道:「也不能这麽说,你别只听那些族亲一面之辞,杨总戎护着阀主呢,对你也是关怀备至,怎就不待见咱们於家人了。 可不是只有於七公他们才算於家人。 再说,他如今可是咱们於阀第一人,咱们虽然不必刻意攀附,却也不该得罪了人家。」 於绾绾虽说近来常被那些于氏宗亲子弟接近,刻意在她面前说杨灿的坏话,但她对杨灿还真没什麽恶感,只是稍稍受了一点影响,想着族亲们不待见杨灿,自己与他过於亲近的话,不好面对那些族亲。 这时听于慧这麽一说,倒也确有道理,於绾绾便道:「也对,还是你思量周全。我和姚静都不擅经营,康敏又不常来。慧儿姐,这里里外外的,还真亏了你。」 于慧柔柔笑道:「傻妹妹,我不护你帮你,还能帮谁?」 于慧随口说着,心中却想,方才那对李生姊妹,定然就是杨总戎身边的胭脂、朱砂了,果然俊俏可人。 他身边有这麽可口的「小食」随时可以享用,如何才能对我动心? 下回我若有机会再接近他,须得再大胆些才成。 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 杨灿策马疾驰,匆匆返回城主府,快步进入书房,这才肃然道:「详细情况如何,快说。」 胭脂道:「主人,是从草原上传来的消息,秃发部落与玄川部落联手了。 符乞罗、秃发勒石,合兵一处,出动轻骑四千余众,突袭黑石部落。 消息传回时,双方已在黑石部落长驻地开战数日了。 19 「战况如何?」 「不太好,黑石部落刚刚吞并了蛮河部落,看似兵马大增。 但新降之兵,黑石部落不敢放心调遣,反要分兵牵制,如此一来,难免落了下风。」 杨灿听了,神情凝重,掐着眉心思索起来。 朱砂见状,说道:「主人,黑石部落虽然落了下风,但其本就强大,又有咱们支援的诸多武器,主人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胭脂也道:「不错,黑石部落稍落下风,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刚刚归附的蛮河部落,眼下不能信任,反而成了累赘。 主人只需调遣一路兵马,派尉迟沙伽带兵驰援,相信便可稳住局势。」 杨灿微微摇头,道:「秃发部落和玄川部落已经元气大伤,而且他们远道而来,补给全靠抢。 桃里可敦其实很聪明,她会明白,制胜的关键,就是守住她的粮。 只要黑石部落的粮草牛马不被抢走,些许颓势,很快就能扭转。」 胭脂甜甜笑道:「主人英明,所以,无需太过担心嘛。」 杨灿目光闪动,道:「我不是在担心黑石部落会在秃发、玄川两部夹攻下有覆灭之险。 我是在想,这些时日,为了麻痹於七公一方,我得时时游山玩水,忒也无聊。 他们要藏得很辛苦,我这里装得更辛苦————」 杨灿唇角轻扬,道:「莫不如,我亲自往草原上走一遭,黑石部落能打败玄川、秃发联军,但要大胜,才有震慑群雄的效果。 再者,便是公然出兵支援,趁机离开上邽,没有我在这儿坐着,於七公他们,才能放开手脚,彻底疯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5章 轻骑 暮春的蛮河水,依旧沁着彻骨的寒意。 寒冰清澈的河畔水中,有一抹抹红,如絮般散开,被卷入滚滚激流。 北岸数十里的草甸上,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鏖战。 遍地都是倒伏的人马的屍体、断裂的长矛、破碎的皮盾,被踏烂的青草混合着黑褐色的血泥。 有零星散落的箭矢紮入土中,羽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着,偶尔有未绝的微弱呻吟从屍堆里传出来。 有几处残破的蛮河部落的毡屋歪斜地伫立着,木架焦黑、帘幕破碎,大火烧过的余烟还在袅袅升空。 满地都是遗弃的牛羊骨与残破的器具,满目疮痍,再无半分牧歌悠悠的模样。 这片蛮河部落的土地,刚刚易主成为黑石部落的属地,结果还没多久,就被玄川、秃发两部联军夺去了。 在蛮河北岸的原野上,一座座毡帐正在拔地而起,绵延数里。 四千余骑勇士正在打扫战场、卸甲驻营。 一水之隔的蛮河南岸,此刻却是严阵以待,戒备森严。 桃里可墩在玄秃联军抵达後,只是象徵性地抵抗了一下,就下令放弃北岸营地,收缩防线固守南岸了。 得益於左厢大支的牧人昨日提前送回消息,黑石部落得以将北岸大部分游牧族人召回0 一时寻找不到来不及示警的散落游牧族人,则在玄秃联军的铁蹄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缴获。 一条蛮河,割裂了南北,如楚河汉界,两大阵营,各自排布。 北岸玄秃联军的中军大帐里,一众刚刚结束战斗的将领聚集於此。 上首并肩端坐两人,左为秃发部落的首领秃发勒石,魁梧高大,深目虬髯,一副古铜色的肌肤。 右边坐着玄川部落的首领符乞罗,身形挺拔,眉眼锐利,皮肤比秃发勒石白净得多。 帐下两侧,分坐着各部大将、长老。 玄川部落的符乞猛、符乞和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曾经,他们是你死我活的对头,但是符乞罗归来之後,他们两个,倒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符乞罗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又晦暗了些。 对於这两人的结盟,符乞罗心知肚明。 他知道这两个人已经生出了野心,但他不能不教而诛,只能既用且防。 秃发勒石坐在上首,沉声道:「我两部联军千里奔袭,如今虽然抢占了北岸草场,但黑石部落显然已经得了消息,我们的缴获不多。 今日,我与符乞罗首领,召集诸位至此,就是为了商定咱们对付黑石部落的计策!」 秃发勒石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人,道:「诸位有何话说?」 秃发部落的一位将领道:「我军尽是骑兵,可灵活调动。而黑石部落的老巢有许多老弱妇孺,他们必然不及我等可随时调整战策。 再说了,黑石部落现在是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夫人两个女人当家,女人打仗,够看吗? 首领,我们,咱们今日稍作歇息整顿,明日一早过河,一鼓作气,直接杀到他们的中军,把桃里可敦抓来给首领你暖被窝就行了。」 此言一出,帐中一阵哄笑,气氛松弛了许多。 秃发勒石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当然是好,不过,你看到对岸的架势了麽?桃里可敦摆着一副守势,明显是要拖着咱们。」 这时,玄川部落的符乞和与符乞猛交换了一个眼神儿,高声道:「主动在我们手上,不是她想拖就能拖的。」 秃发勒石目光一凝:「符乞和,你有什麽好主意?」 符乞和微微一笑,道:「咱们远道而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吃的不多。 没有吃的,如果他们要拖,咱们能多久?所以,得分兵一部,清剿散布於草原上的黑石牧人,抄缴他们的牛羊,拦截他们回援本部的分支。」 秃发勒石微微点头,缓缓道:「对此,我与符乞罗首领已有商议。 我们打算,由我两个部落,轮番负责对黑石部落发起主攻,两日一轮。 一部负责攻打黑石部落,一部负责清扫四周,收集粮草,阻断援兵。」 符乞和道:「另外,咱们此来,本打算进驻蛮河部落,得其支持的。 谁想到,黑石部落竟先下了手,吞并了蛮河,蛮河部落的人定然不甘心。 所以,咱们还可以派人,潜到对岸,找机会和蛮河部落的老塔木取得联系,如果———— 蛮河部落的人愿意反手,咱们必然能一战攻克黑石本部!」 秃发勒石眼睛一亮,拍案道:「好主意,符乞和,你不愧是玄川部落的智者。」 符乞罗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妒恨忌惮的神色,打个哈哈,有些不自然地赞道:「符乞和足智多谋,我大哥在时,便对他极为倚重。 今後,我符乞罗统率玄川部落,也是把符乞和兄弟视为第一智囊的。」 符乞和皮笑肉不笑地配合了一下。 秃发勒石道:「所以,我们的软肋,是缺粮。而黑石部落的软肋,是尾大不掉,应对困难,尤其还有刚刚归附的蛮河部落,用着不放心,不用还要防,成了大累赘。」 秃发勒石拍案道:「既然如此,咱们便两部分兵,轮番主战。 同时,挑选能言善辩者,潜到南岸,伺机寻找蛮河部落的老塔木,如能劝降塔木,黑石部落就算是缩到王八壳子里,也守不住!」 计议已定,玄秃联军便依托他们全骑兵高机动的绝对优势,开始分兵合作。 一部负责主攻,一部负责外围清扫。 主攻者可在渡河後绕着黑石部落的营地,寻找破绽,进行攻击。 负责外围清扫的一部,则刮地式搜索,从仍在各处游牧、对此间变化尚不知情的黑石部落牧人那里缴获牛羊,作为补给。 同时,一旦有黑石部落散布於外的厢、支人马回援,则予以拦截阻击,两部两日一轮换。 负责联系蛮河族长塔木,争取说服蛮河部落反水的任务,则落在了符乞和的身上。 蛮河南岸,桃里可敦的大帐里,此刻也是权贵云集,商议大计。 桃里可敦端坐上首,左右上坐的分别是阿依慕夫人和塔木,他们现在分别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前厢大支的首领。 右厢仍在组建,至於桃里可敦的舅父库莫奚,虽然实权在塔木之上,但名份却不及塔木,因此屈居其下。 对於来势汹汹的玄秃联军,其实黑石部落的众长老并不太担心。 论实力,占据了主场优势的黑石部落,并不比玄、秃联军弱。 但是,对方来的全是战士,而他们有大量的老弱妇孺,使他们无法机动作战。 但守御的话,他们并没有城堡可恃,因此只能以原地野战的方式迎敌,这会让他们进入被动。 如果主动进攻,刚刚归附的蛮河部落则成了尴尬的存在。 一时间,黑石部落是绝对不放心让蛮河部落单独作战的。 不但不能,还要分兵监视、威慑,这就难免让黑石部落的行动束手束脚起来。 只不过,这个原因,帐中的人全都明白,却谁也不能说出来。 他们只能为自己一方的决策另寻理由。 莫那长老道:「可敦!玄秃联军远道疲敝、粮草匮乏,反观我军,以逸待劳,粮草充足。」 虽然咱们有族人要守,负累大了些,但只要坚守营寨,护住咱们的粮草和牛羊,玄秃联军必败!」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刚刚归附不久的老塔木自知身份尴尬,因此只是闭口不言。 众人辩论许久,桃里可敦缓缓擡手,帐内顿时肃静下来。 桃里可敦一张娃娃脸透着冷肃之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於阀那边,尉迟伽罗刚刚又运来一批军械,还有一批粮草。 有了这些军械,本就不逊於玄秃联军的咱们,还怕他不成? 有了这批粮草,也能让我们坚守更多的时间。玄秃联军最大的麻烦,就是没有补给,只要我们守住,他们粮尽之时,就是我们全力反攻之时。」 阿依慕夫人道:「我以为,各部回去,立即清点物资,以车驾组阵防御。 牛羊中赢弱的、尚未怀崽的,尽快宰杀一批,做成肉乾。 这样,族人有於阀那边刚运来的粮食,牲畜有去年秋天储藏、如今尚未用尽的牧草,要坚持到玄秃联军粮尽,并不为难!」 桃里可敦微微颔首,道:「诸位以为如何?」 这是黑石部落目下最可行的办法,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见众长老都同意,桃里可敦朗声道:「好!现在大家各自回去,依此策行事。 各部防区,务必集结青壮,全力防守,待玄秃联军粮尽、军心溃散、人马疲敝之时,便是我扭转乾坤之日!」 满帐权贵齐齐拱手:「谨遵可敦号令!」 军议结束,众人匆匆散去,桃里可敦起身,扬声道:「塔木大人,请留步。」 老塔木停下脚步,走回桃里可敦身边。 桃里可敦笑吟吟地道:「塔木大人,我听说,前儿晚上,你刚添了一个女儿?」 老塔木还以为桃里可敦有何安排,不想竟是询问家常,微微一呆,才捋须笑道:「不错,前儿半夜生的,是个丫头,白白胖胖的,甚是招人喜爱。」 桃里可敦看着须发皆白的老塔木,笑道:「塔木大人老当益壮,恭喜,恭喜!」 塔木听了,也有些得意洋洋,他都六十九了,还能生孩子,确实颇感自傲。 桃里可敦含笑道:「我儿如今五岁,尚未定亲。我有意为小儿和令媛定一门亲事,不知塔木大人以为如何?」 塔木一听,不由惊了一下,惶然拱手道:「可敦,您的儿子,可是咱们黑石部落的族长。 我那女儿福薄,哪里配得上黑石部落族长。」 桃里可敦笑道:「塔木大人过谦了,我儿的妻子,就是未来的黑石部落可敦,若不是塔木大人这样的身份,寻常人家女子,怎麽配得上这个身份呢?」 塔木又惊又喜,连忙拱手道:「可敦如此看得起老塔木,塔木感激不尽。 这门亲,塔木应下了,我前厢大支,愿永世效忠黑石,效忠可敦,不离不弃。」 桃里可敦含笑将他扶起,道:「既然如此,我马上让库莫奚长老作媒,去你帐中求亲。」 塔木笑容可掬,连声道:「好,好,塔木这就回去准备,恭候库莫奚大人。」 塔木兴冲冲地走出大帐,眸光马上清冷下来。 玄川部落的符乞罗,秃发部落的秃发勒石,都是被杨灿弄死了族长,捡漏上位的。 塔木莫名其妙地被黑石部落两个娘儿们揍了一顿,憋憋屈屈地臣服於黑石部落,当然心有不甘。 但,阿依慕的男人是杨灿,老塔木对这个男人有些畏惧。 他当然不会死忠於桃里可敦那个娘们儿,却也不会草率地答应符乞罗和秃发勒石反叛。 归附一次後,他已是前厢大支的首领,如果叛了,却败了,再降,那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他要等,等等看,在双方势力决出雌雄之前,他绝不轻易表态。 至於儿女亲家,先结着,如果黑石部落扛得住玄秃联军,自己的女儿,就是黑石部落未来的可敦,那样的话,死忠於黑石,就是死忠於自己,也不是不能答应。 想到这里,老塔木笑了一声。 在这个女儿出生之前,他已经十四年没生过子女了,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然又有了孩子。 对这个老年得女,他的确格外宠爱一些,若能为这孩子争个可敦的身份,老塔木也是蛮开心的。 但,一切的一切,他还是要看,桃里可敦有没有能力,守住黑石部落! 桃里可敦眼看着老塔木出去,便叫侍卫去寻库莫奚来。 等库莫奚长老进了大帐,桃里可敦就把她要和老塔木联姻的打算,告诉了他。 随後,桃里可敦便道:「舅父,这件事,我就全权拜托你了。 你以保媒联姻为由,这段时间,多和蛮河部走动走动,盯着那个老家夥。 如果蛮河部有什麽风吹草动,你立刻回报於我,咱们立刻出兵镇压,宁杀错,不放过!」 库莫奚凛然道:「可敦放心,老塔木顶多算是一头老狼,玩心眼儿,他斗不过我这老狐狸!」 草原之上,蛮河两岸,玄秃联军和黑石部落各自排兵布阵之时,上邽城里,於阀阀府里,总戎杨灿也召开了一次大排衙般的军事会议。 於阀在上邽的所有要员,尽数参加,政事厅内肃穆庄严,文武臣僚分坐两侧。 年纪轻轻的杨灿端坐主位,一身墨色戎装,身姿挺拔,清冷淩厉。 「黑石部落乃是我於阀左右草原局势的关键,是我们的盟友。 —— 慕容氏此前,就曾利用黑石部落,在木兰川上要组建草原联盟。 如果当初让他成功了,在慕容军攻打我於阀时,草原上一支铁骑突如其来,恐怕我们就不是如今这般结局了。 所以,无论如何,对於黑石部落如今的窘境,我们不能不救,不可不救!」 杨灿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道:「诸位,我决定,亲率精锐出塞,驰援黑石!」 本来,政事堂上一片肃静,对於出兵支援黑石部落,他们没有太大的意见。 但杨灿此言一出,堂上顿时譁然。 上邽老城主、如今的上邦参议李淩霄第一个站了出来:「杨总使,万万不可啊! 派兵援助黑石,老夫同意。但您身系全阀局势,岂可轻身涉险?愚以为,派一员将驰援即可!」 李大目急忙附和道:「是啊总戎,千金之躯不坐危堂,您要亲征,太草率了!」 王禕也道:「一隅三部之争,还不值得总戎您亲身涉险啊!」 杨灿脸色一沉,「啪」地一掌拍在案上,堂上顿时一静。 杨灿厉声道:「黑石不可不救,原因,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玄秃两部来袭,黑石左厢大支首当其冲。左厢大支的阿依慕一介女子,如何独力支撑? 这个时候,我岂能袖手旁观?此战,必须打,也必须由杨某亲自前去,吾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言。」 众人一听,不禁哑然。 这说的冠冕堂皇的,结果你是为了救你媳妇儿? 有那没见过阿依慕的,不免便想,这女子究竟何等美人儿,竟让总戎大人如此牵挂,不惜为她冲冠一怒? 这场名为商议,实为告知的军议结束,众人纷纷退出政事堂,这才牢骚起来。 大执事东顺冷着脸道:「糊涂,总戎怎可如此糊涂,简直岂有此理!」 李有才抱怨道:「就是啊,为了一个女人,值当的吗?以他今时地位,要什麽美人儿没有,实在是意气用事了。」 原清水城主,如今位子虽高,却坐了冷板凳的袁鹏飞含笑道:「总戎虽然位高权重,可说到底,依旧还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想法,和你我这般老朽岂能一样?年轻人啊,嗨,着实令人一言难尽————」 上邽城西,一间雅致清幽的香料铺里,几女小坐,暗香浮动,她们也在说杨灿,可评价,却与东顺、李有才等人的评价截然不同。 香料铺里,於绾馆、于慧、姚静(独孤婧瑶)、康敏四人各具姝色,风情迥异。 於绾绾在罗汉榻上盘膝大坐,用一块鹿皮保养着佩剑。 一条银白滚绫的裤把她那双健美修长的腿绷得紧紧的。 寻常女子,在自己内室坐着,也不会学男人般这般盘腿大坐,她却毫不理会。 於绾绾拍着大腿,笑道:「欸,你还别说,我瞅着他,一向不太顺眼的,这回顺眼多了。 管他多大的官儿,多少权势,自己的女人危难之际,都不计较诸般得失,敢为红颜赴险,不错,不错。 等我下回见了他,少送他几个白眼儿便是。」 于慧眸中满是隐隐的羡慕,经此一事,她是愈发看中杨灿这条大粗腿了。 于慧幽幽叹道:「阿依慕夫人何其有幸,再嫁之身,还能得到杨总戎这般倾心相待、 舍身相护。杨总戎深情至此,实在叫人感动。」 容颜娇美的康敏俏生生地坐在圈椅中,捧着茶,呷了一口,笑眯眯地道:「这般男儿,是英雄,但,可不适合做枭雄。我倒要看看,这样的他,能走多远————」 独孤婧瑶调着香,动作优雅,对於三人的品评,似乎毫不在意。 但三人的言语,却都听在了她的耳中。 贴身侍女那番话,再次浮上了她的心头。 这般重情重义的男儿,和她那为了利益,可以把她嫁给五旬老翁的父亲一对比,不禁让她怦然心动。 「乱世多薄情,上位多凉性。」 独孤婧瑶暗暗地想:「杨灿如今何等身份地位,却还能为一人奔赴险地,不问利弊、 不计得失。这般男子,便没有正妻身份,我跟了他,又有何不可?」 四人今日不约而同聚居这香料铺中,为的正是等杨灿出现。 杨灿若赴援黑石部落,必然调兵,由此出西城,先过苍狼峡,会合尉迟沙伽,然後远赴黑石。 而要出西城,则必经这条城中大道。 只是四人或调香、或品茗、或拭剑,对杨灿点评良久,却始终不曾有大军开拔过来。 四人心中渐失耐心,正想使人去打听杨灿动静,外边就有一个小丫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几位姑娘,杨总戎发兵了,出城啦!」 「啊?」 於绾绾一呆,停下手上动作,奇道:「发兵了?出城啦?出啥城,人呢?我们没看见啊!」 那小丫鬟道:「姑娘有所不知,杨总戎不是出西城,是出了东城。」 众女又是一呆,出东城?出东城这是要去哪?往东一路过去,是代来城吧? 康敏美眸一闪,急问道:「你说总戎使出了东城?他带了多少兵?」 那小丫鬟道:「听说,总戎带了三百骑,轻骑快马,跑得可快呢,一溜烟儿就不见人影了。」 三————百人? 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送菜? 四女面面相觑,心头不由都浮起一个念头。 这丫头,定是传错消息了。 杨灿应该不是出兵了,大概其————是出城调兵去了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6章 出塞 杨灿领着三百轻骑,出了上邽城,一路急驰向东,直奔代来城。 他没有选择出苍狼峡,会合尉迟沙伽,再绕道奔赴草原的路。 因为,他并不是要直奔黑石部落,神兵天降般为桃里可敦和阿依慕解围。 他要的是,直捣玄川部落老巢,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玄川部落族长在前面打仗,老巢突然被抄,这个打击,足以瓦解这个饱经摧残的部落。 至於秃发部落,就更不足为惧了。 秃发部落现在是草原上的过街老鼠,如果没有玄川部落的胜利和承认,他们要麽臣服於黑石,接受黑石的庇护,要麽,就只能西迁或北迁,和更遥远地区的游牧部落争夺生存空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桃里可敦撑得住。 杨灿相信,她撑得住。 黑石部落虽也频频出事,好在出事的只是首领,部落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 而且郁久闾桃里这女人,其实蛮有心眼儿的。 她身材娇小,不似阿依慕一般高挑,大概率是不长个子、尽长心眼儿了。 杨灿早已发觉,她有时候不是扛不住,是扛得太辛苦,又发现只要晕了就能逃过一劫,所以开始装晕。 她一「晕」,就只能是阿依慕银牙紧咬,香汗涔涔地一个人死撑。 只希望,这一次她不要偷奸耍滑。 如果在这种大事上,她也不知分寸地算计阿依慕,让左厢大支折损太过,杨灿是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的。 春困秋乏,对现在的索醉骨来说,可能是真的。 满园春色的时候,索醉骨高卧於花厅软榻之上,美目微阖,昏昏欲睡。 一身柔软宽松的素色锦裳,已然遮掩不住那隆起的小腹。 再有一个月就六甲了,她的身形愈发柔腴起来,眉眼间也褪去了几分杀伐决断的淩厉,平添了几分独属於母亲的温婉。 躺在那儿,她的容颜并未受到太多影响,静卧合目时,倒如月下眠花,更显端庄雍容一些。 不过,纵使身怀有孕、行动不便,她对治理代来城,也是丝毫未予懈怠。 只是胎相渐稳、身子愈发沉重,不宜过度劳神,城中大小政务,她多半交由断霜、斩月二女先过一手,为她协办处置。 此时的花厅,就如她的签押房。 断霜和斩月各置一桌,桌上摞着各式公文。 两人端坐案後,安静地审阅,不时提笔做个批注,最後还要给出处理意见。 不时有小丫鬟蹑脚走来,为她们的砚台添水研墨。 棠刃和樱弑就坐在软榻左右,断霜和斩月拟好的批示和公文会送过来,由她们轻声地念给索醉骨听。 索醉骨同意的,二人便加城主印,命小丫鬟送出去。 如果索醉骨对於处理意见不甚赞同或者心有疑虑的,便会当场唤过断霜、斩月问个明白。 四女兵都是常年随侍於索醉骨身边的人,连识字读书,她都亲自关照过。 但,毕竟是女兵,穿着劲装,一身利落。 榻上孕中美人温润雍容,厅中四卫女兵英姿飒爽,刚柔并济,相映成趣。 忽然,一名侍卫快步而入,禀报导:「城主,杨总戎————到代来了。」 「你说谁?」 索醉骨霍然张开眼睛,美眸中满是惊喜:「快,快请。」 「卑职去。」 樱弑雀跃而起,自告奋勇地答应下来,就像一只剪水的燕子,翩然飞了出去。 不消片刻,樱弑便引着杨灿来到了花厅。 杨灿虽然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索醉骨欢喜地迎上前去,道:「你,怎麽来了?」 「自是有要事。」杨灿说着,目光落在她已然隆起的小腹上:「你身子可还好麽?」 四女兵忙着端茶倒水一通侍候,杨灿扶着索醉骨重新在榻上卧了,自己则坐在榻边。 杨灿道:「我此来,确因一桩要事。」 他看向俏生生站在一旁的四女兵,道:「去军主府,请豹爷来,一并说了,免得还要再说。」 斩月脆声道:「杨总戎,於军主亲领一队兵马,袭扰慕容阀领地去了,不在代来。」 「他亲自带兵去了?」 杨灿脸色一沉:「胡闹!身为军主,他该坐镇中军、统筹全局,稳守根本方能调度四方。 代来一地所有军务,皆由他一人掌握,他却轻身涉险、亲自带小股轻骑袭扰慕容阀,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索醉骨劝说道:「好啦,豹爷本是游侠儿习性,一向洒脱不羁。 如今他已收敛许多了,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是於家人里,最支持你的一个,也不要约束过甚,慢慢来吧。」 说罢,她便疑惑地看着杨灿,道:「你急急赶到代来,事先也不曾派人通报,究竟有什麽急事?」 杨灿道:「哦,你不用担心,不是代来出了事,我只是想取道代来的飞狐口出塞罢了。」 说着,杨灿就把黑石部落遭玄、秃两部联兵围攻,如今落了下风,他要带兵深入草原,来个「围魏救赵」的打算,对索醉骨说了一遍。 「你要亲自带兵深入草原,直捣玄川腹地。」 索醉骨闻言花容失色,担心地问道:「你带了多少兵马来?」 杨灿向她从容地伸出三根手指。 索醉骨心头微微一松,暗暗估量了一下,轻轻颔首道:「三千精锐麽?敌後既然空虚,可以一战。 只是,这种事,你交给手下人就行了,你怎可轻易涉险? 刚刚你还说豹爷的不是,结果你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她便对斩月道:「你速去准备粮草,送去城外,犒劳总戎带来的兵马。」 如果是三千大军,势必不能带入城中。 如果三千大军进了城,索醉骨还是事先全然不知,那就是城守官失职了。 斩月答应一声,转身要走,杨灿急忙唤住她,扭头对索醉骨干笑道:「没有三千人,就三百,我都带进城了。」 一时间,不只索醉骨,就连樱弑、棠刃四女兵,也是杏眼圆睁,一脸的不敢置信。 索醉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杨灿吓了一跳:「你慢着点儿,现在还做这麽大的动作」」 。 索醉骨毫不理会,震惊地看着杨灿道:「你疯啦?三百人?三百人往草原里一撒,马上就无影无踪了!」 杨灿笑道:「对啊,正因如此,我才不想多带。」 「不行!」 索醉骨怒道:「三百人就想抄玄川部落的老巢?当年大汉冠军侯横扫漠北、直捣匈奴王庭,尚且领八百骁骑,你区区三百人,太鲁莽了!」 「不一样,不一样。」 杨灿轻轻摇头,道:「霍去病面对的是强大的匈奴汗国,我面对的不过是一个草原部落,两者不可相比。 再者,我这一次,是深入敌後,所以兵贵精而不贵多,人少了则轻便迅捷,且无辐重拖累,补给困扰。 如此,我才能转战千里,出奇制胜,人太多了,反而有诸多不便。」 索醉骨道:「理是这麽个理儿,可只有三百骑,也太过单薄了。」 她想了一想,道:「我有三百大马,一手调教。驱逐慕容军时,虽有折损,如今也已补齐。 你要出飞狐口,他们如今正驻紮在那里,你去时一并带上。」 杨灿道:「三百人,我觉得够用了,无需————」 索醉骨柳眉一竖,冷声道:「再带三百骑,我尚且惶惶。你不答应,那就不用去了!」 索醉骨声色俱厉地道:「你们几个,把他绑了。」 四女兵一听,对视一眼,立即听话地上前一围,把杨灿团团围在中间。 「就她们————」 杨灿伸出食指,笑着晃了晃:「我能一个打十个。」 棠刃不服气地一挑柳眉:「杨总戎也太看不起人了,小女子不才,愿与总戎,一试身手!」 杨灿瞧她那纤细的一折就断般的柳腰,或许轻盈灵巧,但是对上他这般天生神力的人,那就是一力破十会,根本无从施展。 他自然也没必要真的比划一番,在一个小女兵面前呈什麽威风。 杨灿估算了一下,六百人,问题也不大,一旦上千,才真的会变成负累。 况且,索醉骨的三百大马,他是见识过的,确实是如今於阀军队中,马战最好的一批人。 想到这里,杨灿便道:「成,那就依你,等我出塞时,把飞狐口的三百精骑带上。」 索醉骨这才转嗔为喜,道:「现在,我又练出了两百多骑,只是未经战事,经验不足,被我派去,随同豹爷的人马,袭扰慕容军了。留驻飞狐口的这三百骑,你都带走。」 她担心杨灿只是敷衍於她,便吩咐道:「棠刃,等杨总戎前往飞狐口时,你跟去,传达调兵的军令。」 棠刃答应一声,与其他三女兵退到一旁。 四女都以为杨灿是怕了她们的群殴,这才答应主公的要求,不免有些得意洋洋。 「你打算何时动身?」索醉骨又追问道。 「兵贵神速,事不宜迟。」 杨灿道:「我今夜在代来城中歇宿一晚,补给些乾粮,明日一早便去飞狐口,整军出塞。」 索醉骨听了点点头,对四女兵吩咐道:「公务暂且搁下,卷宗入柜。 你们且退下吧,断霜,吩咐厨下置办酒席,为总戎接风。」 四女兵听了齐齐答应,退出了花厅,把一室静谧留给了二人。 索醉骨被杨灿按着,重新在软榻上躺下,犹自担心地道:「这种事,你不该亲自去的。」 杨灿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现在,我还不具备高高在上的条件,三国乱世时,多少诸侯,不是亲自带兵? 我要想一直坐镇後方,那就得有完整的官僚、募兵、调兵体系,我派出的人,得能压得住诸多混杂的派系,我得有容错的机会,不因一败便元气大伤。现在,不成。」 他在索醉骨微蹙的眉间温柔地抚平,道:「再说了,你我曾并肩作战,拦截符乞真逃亡兵马,我的身手如何,你亲眼见过的?你男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你怕什麽?」 「我怕万一,这孩子就没爹了。」 索醉骨瞪了杨灿一眼,轻抚小腹说道。 杨灿把她轻搂入怀,柔声道:「放心吧,你男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索醉骨轻捶了杨灿一拳,偎依到他怀里,享受了片刻安宁甜蜜,擡起一双美眸,望着杨灿道:「你要出塞,如今时节,虽不必爬冰卧雪,可却比之前行军还要辛苦。 我如今这身子笨重,可陪不得你折腾,今晚,可要我唤人陪你?霜、月、樱、棠,你喜欢哪个?」 杨灿柔声道:「明日一早我便走了,今夜,我只陪你。」 索醉骨心中一甜,却道:「先说好,我如今身子笨重得很,可不敢陪你折腾。」 杨灿板起脸道:「说什麽呢你,我就只是陪陪你。」 索醉骨一脸狐疑地道:「旁的,也不许。」 杨灿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不行。反正,现在你最大,我都听你的。」 索醉骨心软了,恨恨地在杨灿额头戳了一指头:「就会作践人。 「9 虽是嗔怪的语气,可那语气,却是荡气回肠,甜得仿佛吃了蜜。 次日一早,杨灿便辞别了索醉骨,带着三百轻骑,在棠刃的陪同下,奔赴飞狐口。 等他们赶到飞狐口时,已经天将近午。 自从夹谷关落入於阀手中,飞狐口作为锁住慕容阀北往的关钥之地,出塞的商人便选择了它作为出塞要道。 杨灿等人一路驰来时,路上就遇到不只一路商贾,等他们赶到飞狐口时,只见关口下车马络绎、人声鼎沸,商旅云集,热闹非凡。 飞狐口去年秋天才增设的税官,领着一众税丁忙得飞起,他们收的税有金银、有铜钱,还有实物,一口口税箱就摆在帐篷里面,天近午时,那税箱已经满了大半。 杨灿没有拥兵上前打扰这些商贾,他让兵马停在路旁,自己带着棠刃独自向前,与闻讯匆匆迎出关来的飞狐口守将索故、主薄刘波碰了面。 二人把杨灿恭恭敬敬迎上了关隘,棠刃持兵符、将令,对索故传达了索醉骨的军令。 索故听了,便向杨灿请示道:「末将谨遵军令,只是不知,杨总戎打算何时出关,可要在飞狐口歇宿一晚?」 杨灿道:「已在代来城歇过一晚,就不在这里休整了。准备午食,午食後我们就走。」 索故一听,忙道:「既如此,末将这就去安排饮食,并为总戎调兵。」 索故说完,便匆匆告退了。 棠刃对杨灿抱拳道:「总戎使,卑职这就回代来复命了。」 杨灿答应一声,棠刃略一犹豫,又道:「杨总戎凯旋时,若可能,还请再走飞狐口。 我————家主公,真的很想你。」 这话说完,棠刃已经俏脸飞红,匆匆转身,便逃下了城去。 主簿刘波上前一步,垂手道:「总戎,您要出塞,卑职请命,随总戎同往。」 杨灿略一迟疑,摇头道:「你是飞狐口主簿,还是留守此地吧。」 刘波轻笑道:「总戎,卑职如今虽是主簿,一介文吏,可并非没有武勇啊。」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订整齐的手劄,双手捧着递到杨灿面前。 杨灿疑惑地接过,随手翻开,只见上面有字有画,杨灿看了一页,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急急翻了几页,霍然擡头,看向刘波,震惊地指着手劄问道:「这————这是什麽?」 那本手劄之上,字迹工整细密,密密麻麻记录着北疆草原各个部落的常驻之地、人口户数、兵力强弱、战斗特点———— 乃至草原上四季水草分布、沿途河流湖泊、险隘山谷、通路捷径,尽数有所记载,有的粗略,有的极其详尽。 刘波面露几分自得之色,从容答道:「自任职飞狐口主簿以来,卑职除了辅佐索将军打理关隘防务,余暇常与往来商贾闲谈问询。」 「卑职但有所得,便记载下来,这大半年光景,已经通过商贾们之口,摸清了草原上诸多部落内情。 卑职所得原本零碎,加以汇总整理之後,才有了这本手劄。上边所载,还不是草原的全部,卑职原打算继续完善之後,才交予总戎。 如今总戎既要出塞,想来此物对总戎会有所帮助。」 说到这里,刘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各部风土人情、兵力虚实、地理地势。 纸上所载,皆是关键机要,而那些更为细致的情况,则是记在卑职这里。」 杨灿大喜,道:「好,你有心了。我本带的有黑石部落的人做向导,但他所知,远不及你详尽。」 杨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随我,一同出塞!」 刘波大喜,当即拜倒领命。 待得午後,杨灿带来的三百骑,汇合了飞狐口的三百骑兵,出飞狐口,通过那喇叭口的山谷,直奔草原深处。 北疆草原上,如今已是碧草如茵,连绵千里。 澄澈的蓝色天幕低垂着,悠悠白云舒卷随意。 几户黑石部落的牧民正结伴游牧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河滩涂上。 牛羊成群,散布於绿野之间,温顺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 —— 牧羊犬往来巡曳,偶尔低吠两声,驱散靠近畜群的鸟兽。 一派安然静谧、岁月静好的牧歌景致。 五六顶毡帐矗立在草原上,有孩童在毡包旁嬉笑追逐,有妇人在帐前打理奶食、缝制衣袍。 可这份安恬,转瞬便被一阵骤然袭来的杀机撕碎了。 草原尽头,尘土冲天而起,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有数百名骑兵狂奔而来。 这是黑石部落的牧场范围,这些牧人不太相信是有其他部落越界游牧。 而且,听这密集的马蹄声,也不像。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但是来人太快了,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已经合围而来,将这几户牧民的毡包区围了起来。 眼看对方足有数百人,正在放牧牛羊的牧民,便知抵抗无异於以卵击石,徒送性命,只得缓缓松开紧握的牧刀,束手就擒。 那支骑兵的首领一脸凶悍地道:「毡帐拆了,带走。锅,注意点儿,别磕坏了。所有的牛羊,都赶回去!」 首领一声令下,麾下骑兵闻声而动,纷纷策马冲入畜群,挥鞭驱赶,无数牛羊惊慌嘶鸣,被尽数驱离草场。 清空畜群之後,那些牧人家眷也都被驱赶到了一起。 这些都是普通的牧人家庭,女子常年劳作、日晒风吹,肤质算不上娇嫩,身子骨却更强壮,也没有纤柔的腰肢。 但,内中却也不乏年轻女子,她们的眉眼轮廓,倒也不乏姿色秀美的。 那骑兵首领眼中骤然亮起淫邪贪婪的光芒,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惶然站立的牧民妻女们身上掠过,看中了一个妇人和一名少女,便跳下马,狂笑着扑上去,把她们摁倒在草地上。 妇孺们惊慌哭喊的哀求声响了起来,那些牧民男子目眦欲裂,可残酷的草原生存经历让他们清楚地明白,此时反抗,除了一死,什麽都改变不了。 他们只能死死地攥紧双拳,忍受着无尽的屈辱与怒火,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欺淩、家产被掠夺。 这是秃发部落的一股骑兵,趁着玄川、黑石两大部落主力混战不休,他们则四处扫荡黑石本部大营外围百里范围的散帐牧民。 与此同时,黑石部落本部大营,战火也正炽燃。 玄川部落的主力大军与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人马激战着,杀声震野,蹄声动地,刀箭呼啸交错,天地间尽是肃杀之气。 左厢大支以车子相连,构筑成一道防御车阵,阵後的弓箭手,包括了许多妇女和孩子。 车阵前面,则是左厢大支派出的骑兵,与玄川部落的兵马在绞杀、搏斗。 这防线是前面将士一旦落败後才启用的。 不能放任敌人一味进攻,否则这笨重且无法调整移动、远不及汉人城池的防御阵地,无法挡住玄川勇士的一次次猛攻———— 阿依慕穿着一袭青色长袍,稳稳地站在後阵一辆大车上。 连日的指挥战斗,让她眼底略带疲惫之色,却仍身姿挺拔、脊背挺直,脸上不见半分惧色。 左厢大支的将旗,就在她的车上稳稳地插着,迎风猎猎。 她的目光虽在扫视着全场战局,但不时会落在一道矫健的身影上。 那是尉迟伽罗。 阿依慕的丈夫和儿子都不在这里,族人危难之际,男儿不在,那女子之身就要顶上,扛起守护族人的重任。 做为享受了尊荣和权力的首领家族,他们不能无人参战,这是应尽的义务。 正因明白这一点,所以那天得知玄川部落大军将至,阿依慕急於催尉迟伽罗走,她却选择了留下。 她不留下,阿依慕就得亲自上阵。 曼陀小小的身子紧紧依偎在母亲身畔,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前方厮杀的战场。 车阵前,黑石左厢大支的精锐骑兵尽数列阵,浴血抗敌。 马蹄奔腾、刀光闪烁,人人奋勇厮杀,以血肉之躯筑牢防线,抵挡着玄川精锐的猛攻。 尉迟伽罗一马当先,手持雪亮的弯刀,胯下骏马飞驰如电,率领着一哨精锐骑卒,反覆地冲锋凿阵。 她身姿矫健,刀法淩厉,鬓角发丝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冲锋不止。 战场上箭矢如蝗,呼啸纵横,两军骑兵往复冲杀、近身肉搏,战马悲鸣、将士嘶吼、 兵刃交击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玄川部落的攻势凶猛,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连绵不绝,试图冲破阻挡他们的兵马,冲垮车阵。 左厢大支的将士们则死死抵挡着,双方血战,僵持不下时,战场西侧的旷野上,黑石本部的一支骑兵突然杀至。 桃里可敦的援兵到了,斜刺里杀出的这支生力军,迅猛地冲来,如洪水般凿进了玄川部落兵马的阵营,令其阵形大乱。 左厢大支的兵马顿时士气大振,趁着玄川兵马阵脚大乱,奋起余勇扑了上去。 玄川部落的大军攻势,再度失去了优势。 符乞猛可不想为了符乞罗,耗尽自己的精锐,眼见形势不妙,第一个命人吹起了一长两短的号角声。 他要退了。 茫茫大草原上,有了黑石部落的那个向导,更有了刘波精细无比的地图,杨灿没走什麽冤枉路,此时已经进入玄川部落的势力范围。 他的斥候兵,发现了玄川部落的一厢,这一厢约有三百户,一千余人。 他们似乎是要迁徙到什麽草场去,还没有以帐为单位分散游牧。 斥候兵传回消息,杨灿立即下令六百轻骑原地整顿。 杨灿在扈兵的帮助下,披上了他的陇上明光铠,矫健地跨上汗血银鬃马,把贪狼破甲槊高高举在了空中。 —— 「全军,冲锋,高过马腹之男、皆斩!」 「杀~~」随着杨灿的一声号令,他自己已然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汗血银鬃马神骏非凡,四蹄翻飞,如踏风逐电。 一身陇上明光铠暗光灼灼,杀气凛然。 六百铁骑紧随其後,马蹄齐踏,势如奔雷,滚滚向前碾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7章 焚巢(为Jjm盟主加更) 自从踏入玄川部落掌控的草原区域,杨灿率领摩下六百轻骑,已然南征北战、东奔西走,辗转战了十余天了。 短短半个月的狂飙突进,这支六百人的铁骑以战养战,纵横草原毫无阻滞。 如今他们每名骑士皆配有两三匹战马,富余的马匹既可供轮番换乘、持久奔袭,亦可驮载一路缴获的金银细软。 所以,虽然多了些许缴获物资带来的累赘,他们的机动速度却丝毫未曾受到影响。 这六百轻骑已然成为玄川草原上无人可挡的鬼魅利刃,来去如风,杀伐无度。 最令人为之胆寒的,便是他们的杀性之重。 铁蹄踏过之处,毡帐倾覆,狼烟漫天,淋漓的杀伐彻底碾碎了草原初春的生机,将这片刚刚缀满新绿的天地,硬生生化作人间炼狱。 杨灿此前下令,凡身高过马腹的男丁,一律斩杀。 可战事一旦开启,士兵杀性滔天,杀伐尺度便一再失守。 现实远比军令更为残酷,但凡身高及马膝的男丁,几乎无人得以活命。 六百突骑过境,只留下遍地枕藉的屍骸、浸透泥土的鲜血,以及熊熊燃烧、连片坍塌的毡帐。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苍凉悲怆的草原悲歌,俨然成了此刻玄川草原最为真实的写照。 与此同时,蛮河对岸的黑石部落,正承受着玄、秃联军一轮又一轮的猛攻,局势发岌可危。 黑石部落无力展开强势反击,只因他们身後牵绊重重。 他们要死守大本营,庇护老弱妇孺,要护住赖以生存的牛羊粮草。 有了软肋,他们便彻底落入被动,战场主动权完全被玄、秃联军牢牢掌控。 此前,玄、符联军暗中遣人偷渡蛮河,私会部落长老塔木,密谋勾结。 此事虽未能瞒过桃里可敦的耳目,可她心知局势复杂,根本无法问责。 她只能一面暗中加强防备,一面让库莫奚加紧拉拢塔木。 为了防范蛮河部落可能的背刺,她对左厅大支的支援便非常有限,不到危急关头,黑石本部从不派出援军。 这般做法,让独自硬抗联军猛攻、死伤惨重的左厢大支将士,心中渐渐积满了愤懑与怨言。 族人浴血死守、死伤不断攀升,本部主力却隔岸观火、坐视不管,任谁心中都难平愤慨。 寻常将士眼界有限,终究无法站在桃里可敦的高度,俯瞰全盘、权衡利弊。 所幸,左厢大支的军心并未溃散,根源便在阿依慕夫人极高的威望与绝对的掌控力。 昔日尉迟崑仑御下宽厚、仁德待人,深得族人拥戴。 阿依慕承袭其望,兼且常年打理左厢大支内政,处事公允、贤德爱民,深得人心。 更遑论如今她的夫君杨灿,因着她的缘故,在物资支援、部落贸易中屡屡向左厢大支倾斜让利,粮草、军械、药材等刚需物资,尽数优先供给左厢。 这份偏爱与照拂,所有左厢大支的族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加之尉迟家男丁不在,尉迟伽罗一介少女,尚且披甲上阵、亲身搏杀,与族人共赴生死,谁还能有怨言。 是以,即便左厢大支战损累累、怨言暗生,也始终无人譁变反叛,对阿依慕的号令依旧令行禁止、奉行不渝。 「诸位族人,我们现在的坚持不是在做无用功。」 阿依慕巡视营地的时候,对左厢大支一众长老们道:「玄、秃联军远道而来,补给注定难以为继,他们撑不了太久。」 一名满面忧色的长老拱手道:「夫人,我部此前游牧在外的族人,大多被联军掳掠,大批牛羊牲畜也尽数落入他们手中。 凭着这些缴获,他们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反观我左厢大支,孤军死守、伤亡日增,恐怕难以撑到敌军粮尽之时了。」 阿依慕轻轻摇头,自光落向脚下初萌新绿的草地,道:「我说的匮乏,并非人食,而是马料。」 她擡眸看向众人,道:「联军依仗掳获的牛羊,尚可支撑士卒的吃食,可他们的战马,已然撑不了多久了。」 阿依慕指了指面前的草地:「他们千里奔袭,人吃的都带不足,更不要说马吃的。如今草木初萌,嫩芽尚短,根本经不起联军数千匹战马连日来的啃食消耗。」 阿依慕的目光越过滔滔蛮河,望向对岸连绵的联军大营:「再忍耐一下,当他们马料尽时,就是我们的反攻之时!」 此刻的杨灿,早已率领六百精锐轻骑,一路狂飙突进,杀入了玄川部落的老巢。 开春之後,玄川各部四散游牧,又抽调了很多青壮讨伐黑石部落,老巢留守兵力极度空虚。 这支久经血战的铁血狼骑骤然压境,无人可挡。 尤其是披挂明光铠的杨灿,宛若浴血魔神、人形猛兽,跨马持槊,冲锋陷阵,敌兵几无一合之敌。 此前黑石部落十三支百人队轮番袭掠都未曾撼动的玄川老巢,此刻竟被杨灿六百轻骑一举攻破、彻底沦陷。 来不及逃窜的玄川权贵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纷纷匍匐跪地,极尽卑微谄媚,只求苟活。 一名玄川贵族慌忙拽着一名貌美少女,跌跌撞撞冲到立马横刀的刘波身前。 这人肚大腰圆,一定是此路大军最高统帅。 看他圆圆一张胖脸,笑得十分和善,定是个好说话的。 那人上前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此乃小女,甘愿献予大人,只求大人开恩,饶我全家性命!」 「刷~」 一口大刀,从他的颈上轻飘飘地挥过,寒光乍闪,人头飞起。 那血喷了美貌少女一脸,吓得她惊声尖叫,当场晕厥了过去。 刘波大刀一收,刀头滴着鲜血,不屑地冷笑一声:「愚蠢。我若想要,杀了你,她照样是我的。」 玄川老巢彻底陷落,杨灿一举生擒部落权贵、长老三十四人。 其中囊括了执掌玄川户籍、草场、粮赋、律法的所有长老,还有萨满大祭司,以及符乞氏的一众亲卷,将玄川上层根基一网打尽。 玄川部落积攒多年的粮仓私库、数代积蓄,尽数落入杨灿囊中。 丝绸、盐巴、茶砖、金银等轻便易携的贵重物资,他尽数慷慨分赏於摩下将士。 至於那些笨重的难以运输的财物还有囤积的辐重,则一概纵火焚毁。 这支铁骑如蝗虫过境般离去之时,不止带不走的财货化为焦土,玄川老巢所有毡帐、 库房、居所建筑,皆被烈火吞噬,化为废墟。 随着玄、秃部落的不断进攻,一味死守的压抑与不满,不再只萦绕左厢大支,黑石本部内部也渐渐怨言四起、人心浮动了。 桃里可敦敏锐察觉到部落士气低迷、人心躁动,便在一日傍晚召集全体长老议事。 她想商量个办法出来,在保证族人和物资安全的前提下,展开更主动的反击,以避免这种一味死守产生的消极情绪,抚平军中颓气。 帐内众人各抒己见、纷纷献策,连长老塔木也适时提出了一些建议。 虽然,玄、秃部落的人在秘密接触他,也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但他一直拖着,并未答应。 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玄秃联盟许给他的,都是未来才有可能实现的东西,而黑石部落许给他女儿的可敦之位,那可是实实在在已经到手的好处。 除非黑石部落已经无力回天,否则他是不会赌上一切,做出背叛举动的。 正当众人热议不休、逐步敲定反击方略之际,一名斥候疾驰来报:「可敦!诸位大人!玄、秃联军有异动!」 大帐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斥候身上。 桃里可敦沉声道:「仔细说来。」 那斥候抱拳道:「我部斥候探查发现,日落前後,对岸联军开始大肆宰杀牛马,又为精锐战马添喂精料。 入夜之後,属下等人冒险抵近探查,隐约听闻声响,敌军似在连夜拆解毡帐、收拾营寨!」 「他们要跑!」 桃里可敦豁然起身,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眼底涌上一抹难掩的喜色。 阿依慕道:「算算时间,人吃的,他们应该还有,但是马吃的,应该已经不足了。」 库莫奚喜动颜色,但仍沉着地道:「可敦,现在可以多派斥候,继续侦伺,紧盯敌军动向。 同时命我全军整备,待命渡河! 如果,他们真的是见攻我大营无望,粮草补给将尽,选择退军的话,我们便可趁胜追击。连日来被动挨打,这一遭也能出了这口恶气。」 夜色渐深,星月隐曜,天地漆黑一片。 数十名黑石斥候悄然偷渡蛮河,潜伏至联军大营外围探查虚实。 夜色掩映之下,秃发勒石与符乞罗率领本部兵马,趁着暗夜无光,悄然拔营起寨,全军开始隐秘後撤。 虽然他们没有大呼小叫,夜色之下也看不清楚,但要指挥数千人马撤退,就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察觉玄、秃联军果然在撤退,黑石部落的斥候兵立即悄悄退了下去,待离他们大营远了,便狂奔至蛮河边,点燃火把,向对岸放出了追击讯号。 大营中,充作观敌了阵的车架上,桃里可敦与阿依慕看到蛮河对岸亮起的灯火讯号,同时面露振奋之色。 四下里黑石部落的长老和壮士们也不禁骚动起来,连日压抑、愤慨,却无从舒展的憋屈,顿时化为滔天战意。 桃里可敦紧握双拳,沉声下达了军令:「传令!左厢、前厢、本部三军,依预定方略,三路渡河,全线追击!」 局势逆转、大势明朗,她终於可以毫无顾忌地调动蛮河部落的兵马参与作战了。 此役,左厢大支死守最前线,浴血鏖战、伤亡最惨,心中复仇之意、杀敌战意也最为浓烈。 尉迟伽罗当仁不让,亲率一路精锐,横渡蛮河,举火为号,追剿逃敌。 草原上,熊熊火把连成了一片燎原的火浪,卷向了悄然撤去的玄秃大军。 p:下午正吹着空调,在闷得不透气的天气里期待着今晚的暴雨,忽然看到JJM盟打赏,欠帐就难受的我,顿时刷剧途中惊坐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8章 诱伏 莽莽苍原上,黑石部落三路铁骑齐出,横渡蛮河,追击玄川、秃发二部联军。 老塔木一路兵、库莫奚一路兵、尉迟伽罗一路兵,三路铁骑两两相隔两里,分进合击,宛若三道黑刃,划破了沉沉原野。 後半夜,黑石追兵咬住了玄、秃联军的殿後队伍。寂寂荒原之上,两军骤然交锋,金铁交鸣、战马嘶鸣,彻底撕碎了长夜的死寂。 天光破晓时,战事愈发酷烈。 双方一追一逃,血战不休。 碧草黄沙之间屍骸狼藉,遍野散落着残破马具、卷刃断锋与撕裂残破的旗幡,一路绵延,尽是惨烈杀伐的痕迹。 鏖战直至正午,节节溃败的玄、秃联军忽然阵型一分,彻底分裂。 两面主旗背道而驰,玄川部向东北奔逃,秃发部向西北溃散,原本抱团死守的联军阵势,顷刻间土崩瓦解。 显而易见,二部心知败局已定、无力回天,索性各自分道、弃局逃生了。 见敌军溃散,黑石部落的追兵顿时士气大振。 其实,从午夜追歼至今,他们已经追出太远,近六个时辰的追杀鏖战,已然人困马乏。 加之大军深入敌境、远离本部,最宜及时收兵休整,稳固战果。 可玄、秃二部分崩离析的态势,彻底点燃了全军的贪胜之心。 人人都觉得只需再奋力突进,便能全歼残敌、斩获空前战果。 摩下将士纷纷请战,执意追剿到底。 老塔木、库莫奚与尉迟伽罗略作权衡,也觉得机会难得。 因此,老塔木追歼秃发部落而去,尉迟伽罗所部追向玄川部落,库莫奚所部留守中路,清剿沿途游兵散勇、规整战场、收拢辎重。 三路兵马各自进发,尉迟伽罗心思细腻,她一路追杀着,渐渐有了疑虑。 眼前的玄川溃兵看似丢盔弃甲、狼狈奔逃,乱象丛生,可细观其行军姿态,却是败而不乱,退而有序。 他们的战马逃跑中松紧有度,全然不似穷途末路、亡命奔逃的疲敝之师。 伽罗擡眸远眺,远远的,已然出现了起伏的山峦。 「不对劲。」 尉迟伽罗心里打了个突,沉声道:「敌军逃而不乱,其中有诈,速吹号角,两缓一急!」 两缓一急,这是收兵的意思,左右将士一听顿时急了。 三路追兵之中,尉迟伽罗的左厢大支战意最浓、仇怨最深。 连日战,左厢大支伤亡最重,族中无数子弟埋骨沙场。 眼下随军将士,多半身负亲友血仇。 眼看就要追及仇敌、报仇雪恨,主将却骤然下令收兵,全军顿时军心躁动起来。 伽罗是女儿身,此前又没有统御本部大军的经历,威信本就难以服众,这时自然遭到部落首领们的坚决反对。 大将檀石真目眦欲裂,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厉声怒斥:「伽罗姑娘!玄川残军早已溃不成军,何来诡诈之说! 我们只需再追百里,便可尽数剿杀,岂能功亏一篑、错失全胜之机!」 「没错!我等族人死伤无数,今日正是血债血偿之时,岂能畏敌怯战、不战而退!」 一时间左厢大支众首领纷纷反对,不肯就此收兵。 尉迟伽罗望着眼前杀红了眼的族人,满心无奈。 她没有令行禁止的威信,此刻若是强行压下众意,只怕这些杀红了眼的首领未必就听她的。 一旦诸将抗命、各自突进,大军深陷险地,必将落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权衡利弊,她只得压下心头焦灼,松口应允:「既然诸位执意追击,我便依你们。」 说罢,她弯刀前指,遥遥对准前方山峦:「前方山脚便是底线,全军只准追至此处。 无论届时战果如何、敌军尚存多少,即刻收兵,不得违令!」 「好!」檀石真朗声大笑,高举手中三股托天叉,厉声高呼:「儿郎们,随我冲!杀尽玄川豺狼,为我族人报仇!」 此时,在那片山的另一侧,杨灿也看到了山的远影。 杨灿麾下五百轻骑,人人身披轻甲,动作娴熟利落,进退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这支骑兵孤军深入玄川腹地,一路碾压破敌、所向披靡,打得玄川部节节溃败,自身战损却低得惊人。 如今,每名骑士各配三四匹战马,全军共计战马一千六七百匹,蹄声隆隆,声势骇人。 三马轮换轻驰,马力时刻得以休息,因此他们的行军速度甚快,而且马力消耗小,一旦遇敌,随时可以进入战斗。 暮色垂落,残阳染红了荒原。 尉迟伽罗的左厢大支一路疾驰追袭,已经追杀到那片山峦之下。 无垠草原在此处戛然而止,前方峰峦叠起,山林纵横,草荡幽深,地势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吹号!收兵!」 伽罗一声令下,嘹亮苍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穿透了厮杀的喧嚣与马蹄的轰鸣。 大半将士闻声勒马,依令驻足後撤。 可前部的檀石真早已杀红双眼,他亲率精锐突进,已然与玄川大将符乞猛的亲兵短兵相接。 符乞猛手上沾满黑石族人鲜血,是全军上下人人痛恨的死敌。 檀石真亲眼撞见仇敌,满腔仇火翻涌难平,身後收兵号角声声不息,他却全然置之不理,依旧策马狂追,死死咬住敌军尾部,半步不肯松脱。 一名亲兵策马疾驰而返,焦灼地对尉迟伽罗道:「伽罗姑娘!檀石真大人拒不退兵,已率部冲入山脚!」 「这个混蛋!」 伽罗气得银牙紧咬,奈何身为主将,她又岂能坐视不理,任由檀石真涉险。 「整肃兵马,准备撤退,不许再追了。」 伽罗说罢,向自己的亲兵一挥手,喝道:「跟我走,把檀石真拦下来!」 尉迟伽罗一夹马腹,身先士卒,策马疾冲而去。 此时檀石真且战且追,刚刚抵近山脚,便被疾驰而至的伽罗一行迎面拦住。 「檀石真大人,不能再追了。」伽罗拦在他身前,厉声道。 「你走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檀石真端着三股叉,腥红着双眼瞪着伽罗,喘着粗气道:「我马上就能追上符乞猛,宰了那狗东西,你敢拦我?快滚开!」 伽罗叫道:「前方凶险,一旦有伏兵,你就是带着人去白白送死!」 「一旦有伏兵?」 檀石真怒道:「你一个小女娃,懂什麽打仗,要走你走,不要拦我。」 说罢,他催马向前,钢叉猛地磕开伽罗的弯刀,从她身边,硬生生冲了过去。 可其所部兵马刚冲出百步之遥,一声尖锐刺耳的鸣镝骤然划破了暮色。 下一刻,两侧幽深茂密的芦草荡中伏兵尽出。 符乞罗、符乞和各领一路精锐,从两翼杀出,直扑檀石真所部,瞬间截断其退路。 与此同时,此前佯装败退、遁入山中的符乞猛也骤然调转马头,率军反扑回来。 三路伏兵合围,瞬息之间,便将檀石真一军死死困在山脚。 「不好!果真有诈!」 檀石真浑身冷汗直冒,心头巨震,瞬间清醒过来。 玄、秃联军此番根本不是溃逃,而是精心谋划的一场诈退。 他们也知道,所备的马料已经不足以支撑战马的继续战斗。 於是,秃发勒石和符乞罗商量了一番,之前这麽久了,都没攻进黑石本部,怎能寄望於接下来的两三天?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溃退,诱出一直缩在王八壳里的黑石主力,示弱败退,引诱他们贪胜追击,再伏兵四出,一举歼灭。 伏击一旦成功,立刻率领精锐,回马突袭黑石本部。趁着他们精锐在外,攻入黑石大营,夺取粮草辎重。 只要己方突入黑石大营,便有了继续交战的本钱,一直摇摆不定的蛮河部落,也极有可能因此反水,大势将就此扭转。 如今,反扑开始了。 身陷重围的檀石真恍然大悟,竟然真被伽罗那小丫头说对了。 一时间,檀石真心中涌起无尽的愧悔与自责。 他握紧钢叉,对伽罗大叫道:「是我轻敌冒进,害得族人陷入埋伏,我檀石真应负此责!」 「伽罗,待我撕开一个缺口,你速带族人杀出去。」 他四下一看,便把目标定在了符乞和所部兵马的围拢阵形上。 他把钢叉一举,仰天大呼道:「本支勇士,随我冲锋,为我族人,杀出一条血路,冲啊檀石真一马当先,迎着符乞和严阵以待的兵马决然冲去,惨烈的厮杀顿起。 绝境求生,人人殊死。被围的黑石将士见主将舍命死战,尽数被激起血性,抛却畏惧,紧随其後拼死搏杀。 檀石真眼光毒辣,三路伏兵之中,符乞和所部战力最弱。 而且,他们已经围了黑石左厢的人马,决死之志自然不及檀石真所部。 檀石真浑身浴血,战甲残破,周身伤口纵横交错,数支箭矢穿透皮甲、深嵌皮肉,却依旧悍勇无前。 凭着一腔赎罪的孤勇与必死之心,他硬生生带着麾下勇士,在符乞和的合围阵线上凿开一道求生缺口。 「冲出去!快!趁缺口未合,速速突围!」 檀石真声嘶力竭地嘶吼,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周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看着一队队族人策马从缺口疾驰脱险,他染满血污的脸上,终於漾开一丝释然的笑意。 还好,还好。纵然他犯下大错,终究没有将左厢大支精锐尽数葬送於此。 最後一口气,泄了。 心头执念消失,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 檀石真眼前渐渐化为一片黑暗,他手中的钢叉率先落地,接着整个人都向一侧倒地,重重地摔在地上。 伽罗来不及为这位叔伯悲伤,她也清楚,战机难得。 这是檀石真用命赎过,为族人杀出来的一条生路。 她当即策马突进,亲自带队断後,死死守住这道来之不易的突围缺口,拼死阻拦符乞和部合拢阵线,全力掩护残余族人撤离。 後阵之中,符乞和冷眼俯瞰着惨烈战局,神色阴鸷深沉。 他擡手召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不必与这群残兵死拼,传令两翼兵马逐步挤压,将他们驱向东侧荒原。」 那亲信一愣:「大人,这是何意?」 符乞和微微一笑:「符乞罗对黑石大营的粮草补给志在必得,定然不会和左厢大支的残兵多作纠缠。 把他们逼得向东而逃,我们————追上去。」 符乞和抚着山羊胡子,阴恻恻地道:「黑石本部,不可能精锐尽出,桃里可敦的骨头,可不是那麽好啃的。 就让符乞罗、符乞和先去啃硬骨头吧,咱们既然追杀左厢大支残部而去,围攻黑石本部时晚到了一步,很合理吧?」 那心腹恍然大悟,兴奋地拨马道:「我明白了,这就调动兵马,把这群肥羊」,驱向东方!」 此时,暮色沉沉,残阳如血。 苍茫草原彻底沦为修罗炼狱,各部兵马纵横交错、厮杀纠缠,敌我旗帜混杂淩乱,再也分不清阵营边界。 奔逃的士卒、死战的骑士、倒地哀嚎的伤者遍布四野,天边暗红彤云低垂萧瑟,却远不及脚下浸染大地的鲜血刺目惨烈。 「我们走。」 尉迟伽罗一身皮甲,手握弯刀,策马往来冲突,扩大着突围口,掩护族人撤退。 符乞和部果然是玄川兵马中最弱的一部,始终无法「合龙」,任由被围兵马从他们这一方突破出去。 不过,符乞和部排布掩杀过来的兵马,也截断了他们向西回归黑石部落的可能,只能暂且向东逃逸。 「保护伽罗姑娘突围!」 眼见断後的使命已经结束,尉迟伽罗的百余名亲卫,拥着她也向东而逃。 符乞猛眼见符乞和部如此废物,已经骂骂咧咧地率领所部兵马冲了过来,趟开符乞和部兵马,衔尾急追。 看到那道绝美的倩影,他的自光就牢牢锁死了尉迟伽罗。 这时听到左厢大支的人马喊出「尉迟伽罗」这个名字,符乞猛恍然大悟,原来这小美人儿就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首领,阿依慕夫人的长女。 这般佳人,又是黑石部落重要人物,奇货可居呀。 符乞猛眸中燃起一簇贪婪的火焰,厉声下令道:「给我追,我要活的,谁能抓到尉迟伽罗,我有重赏!」 PS:下一章,晚上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9章 惊鸿(正常更+为十万菜团盟主加更) 黄昏里,山脚下,厮杀之声渐歇。 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兵马溃散而去,符乞罗立马高岗,仰天大笑。 终於,绝地翻盘了啊。 符乞罗意气风发,朗声道:「吹号,传令诸部,勿追残卒,即刻收拢,趁着黑石部落大败,後方空虚,随我直捣桃里本部,杀她个措手不及!」 「呜~~~,呜呜!」 一长两缓的号角声,在山脚下重复响起,符乞罗的人马开始迅速集结起来。 但,符乞猛不见了。 符乞猛的兵,也跟着他不见了。 「符乞猛呢,兵贵神速,他人呢?」 符乞罗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很快,就有人赶来禀报了:「大人,符乞猛大人追着那个尉迟伽罗离开了。」 「他没听见号角声?」 「他————听见了,不过他派人回报说,此女绝美————,不是,此女身份极为重要,定要把她抓回来。」 符乞罗气了个倒仰,咬牙切齿地道:「符乞和呢?」 符乞罗骂完了符乞猛,这才发现符乞和也不见了。 那人讪讪地道:「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兵马突围之後,符乞和大人就衔尾追去了。」 符乞罗把眼一瞪:「他们俩,都去追那女人了?」 那人道:「不是,左厢大支主力,往东面逃去了,符乞和大人追过去了。那个尉迟伽罗,往东北方向逃走了,符乞猛大人追了过去。」 符乞罗气得脸色发青,坐在马上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两个乞活虏(浪荡混帐货)、 这两个秃干奴(混帐东西)、这两个坏我大事的莫贺杂呀(徒有其表的废物)。」 好好一场伏击战,打败、打散敌军,便达成了他的战略目的。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立即整军,抢在黑石部落的败军之前,直捣黑石部落本部。 结果,符乞猛、符乞和相继失控。 他早就知道这两个王八羔子靠不住,当初真该一不做二不休,哪怕背负骂名,也果断宰了他们才对。 符乞罗咬牙切齿一阵,把马鞭一挥,道:「也不知秃发勒石那边战况如何了。」 此时他的本部兵马集结,众将领也汇集到了身边。 听见这话,便有一员心腹将领道:「大人勿忧,咱们这里伏击成功,秃发勒石那里想来也不例外。 如今符乞猛和符乞和两人杀得性起,追杀左厢大支残兵去了,我们可耽误不得。」 另一员将领道:「是啊,秃发部落可是咱们的援军,如果咱们不到,秃发勒石不会硬顶上去。 咱们还是立即赶往黑石部落吧,相信途中,就该遇到秃发部落的兵马了。」 符乞罗也知道,此事耽误不得,便定了定神,吩咐道:「派两路斥候,追赶符乞猛和符乞和,告诉他们,放弃追歼左厢大支残兵,立即攻击黑石本部。」 吩咐已毕,符乞罗便集结本部兵马,调转马头,向着他们一路溃逃而来的方向杀了回去。 尉迟伽罗未向东而行,她原本是在殿後的。 突出重围的左厢大支人马,本该向南,逃回黑石大营。 但符乞和有意调动兵马,攻其侧翼,逼着他们避开符乞和主力,转向东方。 尉迟伽罗完成掩护任务离开时,符乞和生怕被符乞罗留下,已经假作杀得兴起,率领本部主力,追着左厢大支兵马冲向东方了。 此时尉迟伽罗如果还要追赶大队,就等於撑在符乞和的屁股後面,因此她选择了向东北方向逃跑。 往这边跑,那是背道而驰,离黑石大营越来越远了。 但现在她哪里还顾及这许多,先甩脱符乞猛的追兵再说。 这一路突围厮杀,尉迟伽罗身边的亲卫,已不足八十骑,人马俱疲。 而身後符乞猛领着他的本部兵马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不放,无论她如何机动摆荡,因为又是驰骋在草原上,难以掩饰行踪,所以始终甩脱不得。 「分散逃走吧!」 尉迟伽罗眼见追兵越来越近,被迫下达了命令。 此时她身边只有几十人,若各自逃去,她的目标最大,还可以为族人争取一线生机。 但这些人都是尉迟崑仑本部的牧民,对她一家最为忠心,岂肯舍了她自行逃命。 尉迟伽罗无奈,也只能领着他们竭力挣紮。 前方出现了一处缓坡,坡度不高,波浪般涌起。 尉迟伽罗精神微微一振,只盼草坡後的地形能复杂一些,方便他们逃逸,立刻拨马向草坡上冲去。 「咻~~~」一道冰冷的锐响骤然响起,那是一枝冷箭,疾如流星。 因为符乞猛下了抓活的命令,这一箭还真不是射向尉迟伽罗的。 只是尉迟伽罗突然拨马转向,众亲卫随之拨马,这本来不是射向尉迟伽罗的一箭,堪堪射中她的右肩。 钝韧的皮甲卸掉了大半劲道,但终究挡不住这种能破甲的三棱箭。 尖锐的三棱箭穿透皮甲,狠狠地紮进她右肩胛稍下的地方。 一阵剧痛袭来,让尉迟伽罗眼前一黑,身子不由一晃。 她急忙双腿用力,挟紧了马腹,双手握着马鞍桥,稳住了身子。 在她身後,鲜红的血迹顺着皮甲缓缓渗了出来。 尉迟伽罗紧咬银牙,擡眼望了望西面的天空。 太阳已经坠落在地平线下,只剩下一团红晕,散发着柔光。 「再坚持一下,等到夜幕降临,视线不佳,我们再甩脱他们,便容易许多。」 尉迟伽罗想着,奋力催动战马,向那坡上驰去。 符乞猛扬刀催马,全力追赶着,黄昏之下,也未看清伽罗中箭,只是感觉她的马速降了不少,转动也不太灵活了,只道她已力尽,不由大喜。 「追,给我抓住她!」 符乞猛大叫着,连连挥鞭,加速追了上去。 尉迟伽罗这一转向,追在後面的符乞猛却是可以及时调整的,因为转向幅度比她小得多,双方的距离飞速拉近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草坡之上,一道黑线突然涌现。 那黑线迅速化作一道黑潮,从那草坡上「流淌」下来。 正冲向草坡的尉迟伽罗心中一沉,顿生绝望。 本以为逃到坡後,或许地形复杂,可以甩脱追兵,不想前路还有伏兵。 尉迟伽罗把牙一咬,眼底生出决绝之色。 她反手便拔出肋下弯刀,就要横於雪白的颈上。 如今,她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尽了,一旦落入这些玄川部落的虎狼之人手中,下场如何,她已经能够预料得到。 所以,唯有自刎,方能保全清白。 锋利的弯刀架在了颈上,尉迟伽罗的头本能地擡起,让出颈项,目光自然也向坡上看去。 这一看,她的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草坡上,滚滚黑潮之前,有一匹神骏的银马,似踏风而来。 马上端坐着一名披甲的骑士,周身的铠甲在暖红的夕阳下,散发出暗金的颜色,仿佛精金铸就的战神。 他的手中,持着一柄雪亮的长槊,长槊斜指苍穹,光是槊尖就如一柄佩剑般长短,带着一种千军辟易的淩厉气势。 只一眼,风停尘静,万籁俱寂。 只一眼,心花怒放,泪如泉涌。 这副战神形象,她太熟悉了。 她为之怦然心动,从此情伤缠身,愁苦至今,不就是始於木兰川上,这尊战神就位的那一刻吗? 这副惊艳绝伦、凛然无双的模样,深深镌刻进了她的心底。 从此日日夜夜,岁岁年年,情根深种,皆始於那惊鸿一瞥。 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绝境逢生的狂喜击溃了她所有的隐忍,说不出的委屈涌上心头。 尉迟伽罗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簌簌滚落。 她带着哽咽的颤音,尖声呼唤道:「灿阿干————」 就在符乞猛策马疾冲,即将擒住尉迟伽罗的时候,甲光烈烈,长槊生寒,杨灿银鬃白马,踏尘而来。 杨灿的自力极佳,他翻过草坡时,便已看到了坡下一追一逃的情况,看清了尉迟伽罗的模样。 杨灿大吃一惊,当即催动座下银马,骤然提速,孤身甩开身後数百骑部下,单骑持槊,如一道金色闪电般,向她冲去。 符乞和率领本部兵马,正自兴高采烈地追杀着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溃兵,神情得意洋洋。 忽然,一骑马,一个人,浑身浴血,斜刺里杀来。 符乞和的人马刚欲搏杀,却发现那人竟是玄川族人。 最近这段时间,符乞猛与符乞和走动很近,这人是符乞猛的近身侍卫,因此符乞和身边不少人都认得他。 「符乞和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那人一人一马,正落荒而逃,前面突然撞上了符乞和的人马,顿时如见救星。 他扑上前,声音里带着惊恐之极的颤抖,泣声大呼道:「符乞和大人,大事不好。」 「啊?」符乞和一呆,猛地勒马停住。 那人嘶声大吼:「他来了,他来了啊,敕勒第一巴特儿,杨灿来了!」 符乞和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声音都失了调儿:「你说谁,杨灿来了?他,他带了多少人?」 那人大叫道:「小人没看清啊,听那蹄声隆隆,应该有两千人上下。」 他伸手向身後方向一指:「那个杀神,此刻正带着他的骑兵,屠杀咱们的族人,砍,砍瓜切菜一般,无人能挡!」 「两千轻骑?嘶————」 符乞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玄川部落此番征讨黑石部落,一共也才出动两千四五百骑,和秃发勒石的兵合在一起,尚不到五千人。 杨灿,竟带了两千轻骑赶来。 符乞和惶然道:「符乞猛呢?他现在如何?」 那人脸色发白,涩声道:「符,符乞猛大人,命丧杨灿之手!」 草坡之上,一杆长槊,就像竖在丘上的一根避雷针。 地面上,符乞猛仰躺在那里,那杆长槊笔直地竖立着,锋利的槊尖钉穿了他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草地上。 符乞猛二目圆睁,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极致的错愕与恐惧。 他似乎到死都不相信,他竟会丧命於此,竟然死得如此草率。 草坡下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杨灿没有再理会战场,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尉迟沙 伽。 尉迟沙伽眼见一切尘埃落定,心神一松,再也稳不住身子,左右一晃,便从马鞍上滑了下来。 杨灿抢步上前,长臂舒展,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目光立刻落在她肩後的长箭上。 「我不要紧。」 尉迟伽罗抓住杨灿的手,急切地道:「玄川部落诈退设伏,便必然会对我黑石部落杀个回马枪,你快去。」 「不急。」 杨灿看看天色,道:「我们都是一人三骑,甚至一人四骑,追得上,你先裹伤。」 杨灿把尉迟伽罗轻轻放在草地上,对她的侍卫道:「马上给伽罗裹伤,好生看护。」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包巫门的特效金疮药抛给一名侍卫,转身走去,从符乞猛身上拔下自己的长槊,走出几步,擡眼望向坡下的战斗。 坡下的战斗已近尾声,杨灿这一路人马杀得突如其来,而符乞猛一行人的马力消耗,甚至比有马换乘的他们还大。 这结局,自然毫无意外。 杨灿见已有定局,微微松了口气,旋即便就听尉迟伽罗道:「走开,不要你们管。」 杨灿扭头看去,见七八名侍卫围蹲在尉迟伽罗身边,有他们挡着,杨灿都看不见人了。 杨灿举步走去,问道:「怎麽了?」 那些人一见杨灿走过来,急忙站起,垂手而立。 其中一名亲兵道:「杨大人,伽罗姑娘,不肯敷药。」 「嗯?」杨灿疑惑地低头看去。 就见尉迟伽罗俯在草地上,皮甲与外袍已经被剪开。 尉迟伽罗只着小衣,匍匐在地,肩头微微起伏,脸泛绯红,满是窘迫。 杨灿在她身边蹲下,问道:「这般时候,使什麽性子,为何不裹伤?」 尉迟伽罗咬着薄唇,委屈地看着杨灿,一言不发。 一名亲兵低声道:「大人,伽罗姑娘的箭伤在後背肩胛之下,想要拔箭清创、包紮止血,必须剪开衣衫。 可伽罗姑娘,说————说她宁可流血而死,也不愿意宽衣露体。」 尉迟伽罗听了,耳根子都红了,羞涩中带着倔强:「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此宽衣解带,让人看了身子,以後还如何见人?」 杨灿皱了皱眉,向一旁侍卫问道:「此地距黑石本部,还有多少路程?」 一名侍卫躬身答道:「回大人,我等从黑石本部至此,走了一夜一日。 杨灿听了,便对尉迟伽罗道:「急行军尚且走了一天一夜,你若回去需要多久?身上插着箭,就这麽挺回去吗?」 尉迟伽罗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我————我不管,反正,我宁可死,也不给人看。」 杨灿拍了拍额头,忽然道:「你等侍卫,五步之外,围成一圈,脸朝外,为伽罗遮挡。」 众人听得一呆,尉迟伽罗茫然道:「你,要做什麽?」 杨灿道:「我为你敷药啊!」 众人一惊,齐齐看向杨灿,就连眼眶里正有泪水打转的尉迟伽罗也不例外。 杨灿一脸淡定,无比神圣地道:「有什麽不妥吗?我是她爹!」 众人听了,又齐刷刷看向尉迟伽罗。 伽罗慢慢低下了头,後颈也似煮熟了的虾子,从她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行~」 尉迟伽罗的皮甲和外袍已被剪开了,此时身上还穿着两层衣裳。 外一层是软罗织就的一件裆,内里则是一件无衽小圆领的绢衣,紧贴肌肤,皆属小衣,是女子最私密的衣物。 要想为她清创拔箭,必然得把这两层衣服也剪开,那可真就要赤裸身体了,难怪她又羞又窘,宁可那箭颤巍巍地插在身上,也不许男人解开。 不过,此时要为她裹伤的是杨灿,她就如同见到了兽医的小狗狗,再也不敢呲牙咧嘴,乖乖俯伏在草地上,半点不做挣紮了。 杨灿把小剪刀、小弯刀、绷带、消毒的药酒、金疮药等一样样放好。 尉迟伽罗的侍卫则在五步开外,站成了一个向外的圈,将他们挡在中间。 杨灿拿起剪刀,便为伽罗剪开衣服,哪怕再小心,为了怕伤到她肌肤,总是不免有所触碰。 尉迟伽罗紧闭双眸,长睫轻颤,俏脸绯红,任由他如何摆布,只是不言不语,温顺得不像话。 随着衣服被剪碎,一片片落在地上,少女光洁如玉的脊背全然展露出来,肌肤细腻莹润,肌理匀称流畅。 那是一副修长苗条、弹力惊人的少女身体,细腰紧致纤巧,腰背衔接之处的曲线说不出的曼妙。 夕阳余晖之下,仿佛一块无瑕的暖玉雕成。 杨灿定了定神,凑近了去,歪着头仔细观察了一下箭伤处,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带倒钩的箭,而且经过优质皮甲抵挡,入肉不是很深,应该没伤到骨头。 这时草原上的箭矢分为两类:狩猎箭基本都带倒钩、军用穿甲箭则不用倒钩。 因为有倒钩的箭在射出时,更易被甲片缝隙卡住,降低穿甲能力。 而且军中箭矢更讲究实用,要能回收复用,有倒钩的箭拔一次基本就报废了; 既然没有倒钩,那就好办多了,不过三棱箭血槽深,拔开的瞬间伤口无法闭合,得用极快手法拔箭,按压止血。 这丫头已经被三棱箭镞放了不少血了,这方面不注意,怕是要失血过多。 「是三棱箭,有血槽,拔箭时出血多,我动作得快,用撒了金疮药的绷带按一阵子才行。」 杨灿把上好的金疮药毫不吝啬地撒在摺叠整齐的一方绷布上,看向伽罗:「会很疼,你忍一下。」 尉迟伽罗闭着眼,红着脸,点了点头:「嗯,我忍得住,你来吧。」 杨灿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一手轻轻按住伤口周边皮肉,固定住创口肌理,一手稳稳攥住箭杆。 察觉到他的动作,尉迟伽罗娇躯一颤,肩头一紧,更显得纤腰朝下凹陷,翘臀朝上挺起,腰窝里都能养鱼了。 「别担心,不要动。」 杨灿低低嘱咐了一句,一手突然一压,另一只手握住箭杆,顺着三棱的入肉角度,6C 嗖」地一下。 「啊~」随着尉迟伽罗一声痛呼,箭被拔了出来。 杨灿手腕一抖,便甩开箭矢,立即拿起早就撒好金疮药的绷带,稳稳地扣在伽罗的伤处,然後温厚的手掌便按了上去。 杨灿道:「你再忍忍,这伤口我得按压一阵儿。 「9 其实不用杨灿说,尉迟伽罗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箭创,拔箭之後,要想尽可能地少流血,就要按压住伤口。 箭创严重的,得按压数息顷(三四分钟),箭创不严重的,也要按压两分钟以上。 杨灿足足按压了半刻钟,确认开始凝血,这才取过备好的绷带,准备为她缠绕固定。 这时,杨灿才发觉有些棘手。 方才,任他如何施为,伽罗可都是俯伏於地的,这时候要用绷带缠绕,就不可避免地要绕过她的身子。 这绷带得从胸前和肩头分别绕过,交叉缠绑,才能固定住涂了药的绷带。可———— 尉迟伽罗始终红着脸、闭着眼,但她似乎察觉到杨灿的迟疑了,忽然硬着嗓音,故作无所谓地道:「病不讳医,我我都不怕,你忸怩什麽,动手吧!」 这————,方才那个毋宁死的女人难道不是你? 杨灿清咳一声,也只好硬着头皮动起手来。 他一手稳稳地按住伤口处的药布,另一只手捋起绷带一端,绕向她的腰肋。 尉迟伽罗极为配合地微微挺起腰身,可要把绷带递过去,杨灿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她的身体。 那触碰,就像电流般,窜过了伽罗的身体。 一声极轻极细的嘤咛,娇躯触电般一颤,滚烫的红晕便铺满了她的脸。 伽罗紧闭双眸,贝齿轻噬住樱唇,不敢擡头,也不敢动。 只绕一圈当然不成,至少也得三圈五圈,等杨灿绕完,指尖上犹有一种抹到了珍珠粉般的细腻滑润的感觉。 伽罗的肌肤上泛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温度高得吓人,她的头不知何时已经埋进臂弯,扮起了一头紮进沙堆的鸵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0章 夜逐 暮色沉凝,夜雾渐渐漫过了苍茫的草原。 杨灿这边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包紮伤兵,调度全军休整进食、饲喂战马。 等到所有的善後事宜尽数妥当後,天地间早已坠入一片沉沉的夜色。 杨灿麾下虽然只有五百余骑兵,可他缴获与收拢的战马,如今竟已多达一千六七百匹。 这麽多的马饲育起来自然繁琐,单单是把这麽多的战马喂饱,便要耗费许多时光。 待诸事齐备,人马都歇得差不多了,杨灿便传令全军集结,连夜拔营,驰援黑石部落。 此时夜色温柔,如轻纱覆野,流云缓缓地漫过墨色的天幕,细碎的月色穿透云层,洒落了一地的清辉,朦胧一片。 杨灿麾下五百余骑,有马一千六七百匹,每人至少有三匹马可供轮乘。 他们只要每驰骋大半个时辰,便换马轮乘,就能让马力得到充分休息,保持随时投入战斗的最佳状态。 只是,大军整装待发,杨灿刚把尉迟伽罗放上她的马背,伽罗便痛呼了一声。 少女好看的眉尖颦了起来,眼底噙着浅浅的水光,可怜兮兮地看着杨灿,声音也莫名地软糯,足足四个加号那麽甜。 「阿————阿父,人家的肩胛受了伤,如今不能持缰驭马,只要一动,人家就疼。」 军情如火,战机片刻耽误不得。 杨灿眸光微顿,哪怕察觉她似有撒娇说谎的可能,这时也无暇辨析。 他只是稍一迟疑,便伸手将伽罗抱下了坐骑,转而安置在自己的汗血宝马背上。 随即,他便纵身上马,坐在了尉迟伽罗身前。 少女马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上他坚实的脊背,眉眼舒展,一脸的幸福甜蜜。 哪怕只能得片刻轻怜蜜意,也好过苦苦相思,这一刻,她满足了。 尉迟伽罗的侍卫策马追随左右,见伽罗如此模样,不禁心中诧异。 旁人不清楚,他们还不知道吗? 伽罗姑娘马术极佳呀,她仅凭双腿夹持、腰身控力,就能驭马纵横,身法灵动、进退自如,丝毫不逊於双手控缰的精锐骑士。 如今不过是一侧肩胛受伤,何至於连坐骑都无法驾驭了? 他们悄悄耳语的动作,以及那诡异的目光,顿时被尉迟伽罗察觉。 一时间,仿佛被人窥破了心中秘密的羞耻感,让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尉迟伽罗恼羞成怒地道:「你看什麽看?我受伤了,与阿父共乘一骑,有什麽不可以? 「」 那侍卫见她突然发威,忙解释道:「伽罗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想————」 「你想什麽想?想也不可以。」 那侍卫赶紧闭上嘴巴,扭过了脸去。 尉迟伽罗恼羞地道:「你干嘛不看我?」 那侍卫可怜兮兮地道:「我————我这不是怕姑娘你骂我嘛。」 「你好端端的我干嘛骂你?你不看我,分明就是心虚!」 「咳!」杨灿轻咳一声,带些谴责的口吻道:「伽罗————」 「喔。」伽罗乖乖答应一声,小声嘟囔道:「我不说话了。」 杨灿双腿轻磕马腹,汗血宝马稳稳前行。 感受着身後柔软的触感,杨灿一时头大如斗。 我不是没撮合过啊,独孤清晏那般出身、门第、相貌都是一等一的男儿,她都没有喜欢上,我上哪儿去给她找更好的? 夜色渐深,时至午夜,旷野漆黑难辨路径。 所幸此地是无垠草原,地势平缓起伏,唯有大地舒展的波浪状肌理,无山石沟壑阻隔。 将士们点燃火把,跳跃的火光交织着朦胧月色,足以照亮前路,供大军连夜驰行。 符乞罗亲率本部兵马,连夜疾行奔袭,唯恐贻误战机。 大军行至半途,西北方向忽然亮起连片火光,无数火把蜿蜒如龙,滚滚朝着己方逼近。 符乞罗当即勒马止步,传令全军列阵备战,戒备突袭。 片刻之间,己方斥候便领着数骑疾驰来报。 来人正是秃发部落首领秃发勒石。 此刻的秃发勒石满面红光、神采飞扬,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的神气。 他依计设伏,重创了老塔木的蛮河兵马,斩获颇丰。 大胜之後他便连夜率军追击,未曾想在此处与盟军符乞罗顺利会师,心中底气愈发充足了。 符乞罗没有告诉他,符乞猛、符乞和已各领本部兵马去痛打落水狗,因此没能参与奇袭黑石部落的战斗。 夜色之下,秃发勒石也看不清符乞罗军中全貌,否则,若被知道他的兵此刻比符乞罗还多一些,两路人马加在一块儿已不足两千六百骑,定会萌生退兵之意。 此战是符乞罗登顶掌权後的首战,是他站稳脚跟、震慑全族的立威之战。 麾下符乞猛、符乞和各怀心思、难以驯服,那两个反骨仔,都不是那麽好拿捏的。 若他此战无功、空手而归,他回营之後,定然难以服众,更难掌控部落权势。 如今符乞猛、符乞和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既然逃避了袭击黑石部落的艰巨任务,他只能拖住秃发勒石了。 於是,符乞罗简单说明自己伏击黑石左厢大支成功的战况,便催促秃发勒石立刻行军,马不停蹄,直奔黑石部落。 前路之上,老塔木正领着残余部众连夜仓皇奔逃。 他不慎落入秃发勒石的埋伏圈套,麾下兵马折损四分之一,侥幸突围的残兵,也大多带伤、战力大损,军心已然涣散。 奔逃途中,残兵队伍恰好撞见在草原就地紮营的库莫奚部。 库莫奚部此番居中策应,负责清扫战场、接应各方。 白日里大战落幕,他们收缴了满地遗弃的兵刃、破损的皮甲,还有从敌军屍首身上剥离的衣袍杂物。 这些战利品虽入不了库莫奚的眼,却足以让普通战士收获颇丰,算是一笔不小的补给0 夜幕降临後,库莫奚部便就地紮营,原本打算静待天明,再联络尉迟伽罗和老塔木两部,汇合之後再一同缓缓退兵。 未曾想夜半时分,营外马蹄声骤起,人马躁动。 幸而营外派有斥候,不仅提前发出警讯,并且很快探明了来人身份,方才化解了一场虚惊。 老塔木被侍卫引入库莫奚大帐,神色焦灼地把自己中伏突围、兵马折损的始末对库莫奚尽数说出。 库莫奚听罢,不由得脸色大变,忧心忡忡地道:「敌军竟如此狡诈阴险! 塔木大人你既然遭遇了埋伏,尉迟伽罗那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老塔木心急如焚,截断他的话道:「库莫奚大人,咱们此刻已然顾不上左厢兵马了! 秃发勒石既然穷追不舍,显而易见,敌军此前皆是诈退,是刻意引诱我军出营。 他们不仅是为了打咱们一个埋伏,更是为了调虎离山,再趁夜奔袭、直捣我黑石腹心之地! 如今你我必须即刻拔营,退回黑石大本营固守,一旦大营被破、粮草补给落入敌手,这仗,就又有得打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库莫奚幡然醒悟,不敢耽搁,即刻传令全军拔营起寨,与老塔木的残兵合兵一处,连夜疾驰,回撤黑石部落大本营。 与此同时,符乞罗与秃发勒石的联军衔尾急追,片刻不歇。 待到五更天,他们终於追上了仓促後撤、阵型散乱的库莫奚与老塔木联军。 此时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了夜色,照亮了苍茫的草原。 天光虽未大亮,却足以看清两军阵型、兵马动向与旗帜服饰。 玄秃联军不待库莫奚和老塔木反应,便整军发起了猛攻。 两千余铁骑同时提速,沉闷厚重的蹄声轰然震颤大地,碾压过青青野草。 战马由慢跑转为疾驰,最终化作一道奔雷般的铁流,如决堤洪峰般悍然撞去,狠狠砸向仓促结阵、勉强回身抵抗的黑石兵马。 藉助战马奔腾之势,玄秃联军的刀锋淩厉无比,破甲断刃如同撕裂薄纸,寒光闪烁间,血染晨霜。 晨曦微光之中,刀光剑影交错纵横,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库莫奚与老塔木的兵马仓促应战、阵型大乱,先机尽失,节节败退,渐渐落入下风。 老塔木先前中了埋伏,兵力折损惨重,这些青壮战士,皆是他立足黑石部落、稳固权势的根本。 他唯恐本部兵马损耗过巨,日後会被桃里可敦轻易拿捏,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资格,因而有意留存实力,不肯全力死战。 正是他这份私心作祟,直接加速了他们的溃败之势。 库莫奚部独木难支,最终防御崩盘,二人只能放弃抵抗,率领残兵朝着南方仓皇逃去。 「刷!」 一道雪亮的刀光破空闪过。 符乞罗一刀斩杀了一名跳下马、兴冲冲地去捡拾战利品的士兵。 他把染血的长刀高高举起,厉声大喝:「全军突进!杀入黑石部落! 到时候财货女子,任由尔等取用!此刻有谁敢驻足不前、贻误了战机,立斩不赦!」 得了他的吩咐,他与秃发勒石的亲卫马上四散而出,往来驰突,督促全军全速追击,不许一人停滞。 普通士兵虽然贪恋满地可换钱粮的物资,却不敢违抗军令,只得依依不舍地抛下战利品,咬牙衔尾追击溃逃的黑石残兵。 天光大亮之时,库莫奚与老塔木的残军狼狈地逃到了蛮河岸边。 蛮河不算太宽,兼之春日水位浅缓、水流平缓,并不难徒步泅渡。 不过要让大队人马快速通过,当然还是搭设浮桥方便。 所幸此前大军北渡追击玄秃联军时搭设的浮桥依旧完好,未曾损毁。 残兵见状,立刻争相渡河,以求脱身。 可符乞罗与秃发勒石的追兵已然紧随而至。 库莫奚部众刚刚渡河抵达南岸,尚未来得及破坏浮桥,敌军先锋铁骑便紧随其後,踏桥冲岸。 玄秃联军的先锋兵马登岸後,迅速分列把守浮桥两侧,死死守住通道,严防库莫奚部反扑毁桥,以掩护後续大队人马源源不断渡河。 库莫奚不甘落败,仓促集结精锐,三度组织兵力反扑夺桥。 奈何玄秃联军防守严密,库莫奚三次冲击皆无功而返,终究没能夺回浮桥的控制权。 但这几番拼死反扑,也为提前派回黑石大本营报信的斥候,争取到了充足的预警时间。 这条大河虽然是黑石部落主要的饮马地,但距离黑石部落大本营,尚有十里距离。 这不仅是因为汛期时,河水有时会泛滥,漫过河岸,流向两边草原。 更主要的原因是对岸,原本有另一个部落:蛮河。 如果两个部落把大本营紮在距河只二里地的地方,用水固然更方便,可是一旦对岸部落过河,骑兵顷刻就能冲进营地,根本来不及防范。 如今蛮河部落已经并入黑石部落,但黑石部落的大本营,已经存在数十年了,自然也不会轻易迁移。 正是这十里缓冲之地,为黑石部落争取到了极为宝贵的应变备战时间。 相较於心存私心、摇摆不定的老塔木,库莫奚对黑石部落当然更加忠心。 如今眼见浮桥破坏无望,秃发、玄川联军源源不断渡河而来,大半兵力已然登岸。 而己方报信斥候此刻理应抵达了本部、传报了军情,库莫奚终於放弃无谓的反扑,下令全军撤退,退守大本营。 符乞罗与秃发勒石勒马立於蛮河岸边,确认主力大部过河後,符乞罗便眼含锋芒,厉声传令「趁其防备未稳,全军全速挺进,直捣黑石腹地!生擒郁久闯,活捉阿依慕!」 蛮河下游,水清波缓,流水潺潺。 一具新鲜的浮屍随波逐流,在粼粼水光中时沉时浮,顺着缓缓河水静静地漂向远方。 河畔清风微凉,杨灿静立岸边,身旁汗血宝马垂首伫立,悠然啃食着岸边青草,偶尔低头饮水。 他摩下五百余精锐轻骑,尽数在此休整蛰伏。 刚刚被他亲手换了药,又被他亲手帮着穿好衣衫的尉迟伽罗,红着脸蛋儿问道:「阿父,咱们既然抢先赶到了河边,怎不截住他们?」 杨灿道:「截住他们,只能击败他们。我的人太少,可无法实施合围。 尉迟伽罗眼眸一亮,恍然大悟道:「所以,阿父是想————?」 —— 杨灿眸光深邃地看向蛮河上游,一字一句地道:「让他们过河,过去了,他们也就回不去了。」 「原来如此!阿父的胃口好大!」 尉迟伽罗轻呼一声,看着杨灿,甜甜地道:「阿父,你真的好厉害!」 「完犊子了!」 杨灿看着尉迟伽罗满眼的惊艳与崇拜,心道:「咋还让这丫头对我愈发痴迷依赖了? 哎,问题少女,真的很麻烦啊!」 朝阳缓缓升空,暖意洒满草原,草叶间凝结的晨露早已被阳光晒乾,不留半分痕迹。 符乞和趴在草地上,嘴里嚼着一截草茎,稳得如同一只王八,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草地上的宁静,一名斥候快马疾驰而来,打破了坡下兵马的沉寂。 坡下休整待命的玄川兵马闻声而动,瞬间泛起一阵骚动。 符乞和从草地上爬了起来,迎向那名斥候兵,急声问道:「快说,情况如何?」 —— 那斥候翻身下马,抱拳禀报导:「启禀大人,秃发勒石与符乞罗大人的兵马,已经过河了!」 符乞和双目微凝,追问道:「杨灿呢?」 「杨灿的兵马比符乞罗大人的兵马先一步抵达了蛮河岸边。」 那斥候据实回禀,语气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不过,他们并未拦截符乞罗大人,也未马上渡河追击,他们藏在蛮河下游,按兵不动,不知意欲何为。」 符乞和面色骤然一沉,心底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沉声又问:「杨灿到底有多少兵马,可探查明白了?」 「属下不敢贸然靠近,唯恐被对方斥候察觉。」 那斥候垂手答道:「不过,小人以地听之术探查,探得他们的战马,将近两千匹上下一「」 「两千轻骑,以逸待劳?」 符乞和倒吸一口凉气:「符乞罗危矣!」 一名亲信将领急道:「大人!形势危急,我等是否立刻驰援?」 符乞和眸光飘忽,神色几番变幻,最终猛然一正颜色,语气变得沉痛而决绝。 「但凡还有一线生机,我又岂会坐视同族覆灭、不肯死战驰援? 奈何杨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符乞罗有死无生了! 我部兵力单薄,若贸然驰援,非但救不出他,反而只能白白送死,为杨灿的军功薄上,再填一笔!」 符乞和长长一叹,黯然道:「符乞猛已死,符乞罗又一头撞进杨灿的埋伏,绝无生还的可能。 我符乞和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可我不能无谓赴死啊。 我若再死了,群龙无首,偌大的玄川部落,数万族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往高处走了几步,霍然拔出腰间佩刀,望长空一指,厉声大喝道:「为了部落,全军开拔,我们————回去!」 「为了部落!」 符乞和摩下一众将士攘臂高呼响应,随後纷纷上马,调转马头,朝着东北方向玄川本部大营的方位,疾驰而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1章 一领明光定人心 阳光之下,草原青青。 突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瞬间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正在玩耍的孩童,正在挤奶的阿嬷,正在缝衣的妇人,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 驻营地中,由於敌军已退,已经有些青壮一大早赶着牛羊出去放牧了。 营地内的草早被吃光了,去年冬天储藏的牧草也所余不多,今年因为玄秃联军的来袭,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这春牧自然是能抢就抢,能少延误一天是一天。 可也因此,一部分青壮去追击玄、秃联军了,一部分青壮一早赶着牛羊去放牧了,部落中留守的青壮勇士不多。 於是,老人、健壮的妇人,半大的孩子,也都纷纷拿起了弓箭,急急把刚拆开的车阵重新搭建好,严阵以待。 亏得库莫奚在蛮河边上三次夺桥,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报信人示警及时,桃里可敦反应及时,当玄秃联军杀至营前时,一道虽然仓促,却也不是快马能轻易冲破的防线已经筑成。 一见如此情况,符乞罗立刻大叫道:「绕行,寻找缺口。」 大军立刻转向,贴着车阵滑了过去。 他们是纯骑兵,不用固守阵地,不用考虑老弱妇孺和移不动的粮草,因此可以凭藉骑兵优势,肆意穿梭游走。 他不信,经过连日的封锁之後,一朝危机解除的黑石部落防守依旧无比严密,就找不出一个缺口。 绕行里许,便被他们发现一处薄弱点,这里正是牧人驱赶牛羊离开的通道,原本的大车都拖开了。 如今仓促重新搭建车阵,便有几辆车歪歪扭扭,没有很好的扭结在一起。 符乞罗眼睛一亮,立即挥军猛攻。 双方厮杀良久,这道薄弱缺口终被撕开,符乞罗和秃发勒石各领一军,向左右撕扯着缺口,以方便自己的骑兵杀进去。 中军大营处,桃里可敦站在高处,眼见第一道防线告破,立即命人再吹号角,命令全线收缩,退入第二防线。 这道预备防线此前从未经历过玄秃联军的攻击,因为玄秃联军昨晚才撤,也还不曾拆除,如今终於要启用了。 可就在这里,远远的,忽然又有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响起。 几乎同频的节奏,震得大地颤动不已。 桃里可敦不由一惊,玄秃联军还有援兵? 远处,一支铁骑骤然杀来,人数不过五百有余,却裹挟着一千六七百匹战马。 这麽多的战马,铁蹄践踏,形成的气浪翻卷起了滚滚尘土,黑压压的马潮汹涌澎湃,声势极其骇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灿到了! 晨光洒落,一马独行於前的那道身影威风凛凛。 那套陇上明光,铠甲熠熠生辉,暗金色的甲片在烈日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 他跨坐在银色的汗血宝马背上,神骏的战马化作一道流光,一杆寒气森森的破甲长槊,汇聚成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尉迟伽罗此时乘着她自己的马,在亲兵护卫下,就跟在杨灿正後方的队伍中,被远远甩开了。 此前自称肩胛受伤、无法控马的尉迟伽罗,此时一手持缰,却不抖动。 她仅凭腰身轻拧、双腿控力,就能把战马驾驭得如臂使指。 一双修长浑圆的大腿,一夹一松间的力度,双脚踩着马镫、一磕一撇的节奏,就能让她的战马随着她的心意提速、转向、迂回,丝毫不见肩膀受伤产生的影响。 她是在杨灿开始披甲,准备冲锋时,主动换乘回自己坐骑的。 为什麽突然又能骑马了? 杨灿不会自找没趣地问,伽罗也不会主动做个解释。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是成年男女之间的默契。 几名亲兵紧紧护卫在尉迟伽罗四周,尉迟伽罗的目光,则是自始至终,追随在前方那道一骑绝尘的挺拔身影上。 原野之上,杨灿身先士卒。 数十名玄甲骑士调转马头,开始准备迎敌了。 他们的迎敌不是原地不动,而是拨马迎上。 要让马跑起来,才能充分发挥骑兵的优势。 可杨灿全然无视他们猛冲过来的威胁。 且不提他的武功之高,神力之巨,光是那一身宝甲,就让他无视对方七成的威胁,化作一头人形猛兽。 除非对手是使重斧、铁锤的力士,寻常刀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如此一来,他便将人马合一、陷阵冲锋的霸道发挥到了极致。 汗血宝马四蹄崩碎了草皮,携着雷霆之势,硬生生撞向迎面而来的敌军。 杨灿手中破甲长槊每一次发力刺出都如惊雷闪虬,这可是能破甲的重槊,只着皮甲的玄秃轻骑如何抵挡? 杨灿槊随马走,每一记快刺都精准迅猛,一个个敌军随之落马。 但有敌军举骑盾来防,那小小一面骑盾,不是被他刺挑飞,就是被他一戟扫去,撞得盾手小臂骨折。 刺、挑、扫、砸,杨灿的动作无缝衔接,没有半分冗余。 向他围堵的玄秃联军骑兵一触即溃,几乎无人能在他马前撑过一个回合,合围阵型转瞬便被撕开。 身後五百轻骑趁势跟进,一路狂飙。 那尊身披明光重甲、手擎破甲长槊的骁勇身影,已然成为他们心目中无敌的旗帜。 那匹汗血马冲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杨灿不避群围、不惧人海,专挑敌军兵力最密处猛冲,一槊破千军。 马蹄踏处,断刃碎甲、屍骸遍地;长槊扫时,无人还能稳坐马背。 在他面前,凶悍的草原勇士脆弱得仿佛纸糊的一般。 杨灿一路纵马贯穿,从接阵杀至敌军中心,硬生生凿出了一条笔直的血色大道。 千军辟易,敌胆生寒。 尉迟伽罗紧随其後,遥遥望着那道杀伐无双的背影,眼底的痴迷与爱慕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他於乱军之中纵横驰骋,他在危局之中力挽狂澜。 尉迟伽罗满心满眼都是他,那极致倾慕的眼神儿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黑石主营的中军帐里,桃里可敦站在用高车搭起的了望台上,正在亲自指挥作战。 轰隆隆的铁骑来援时,她心中颇为紧张。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那身耀眼的明光铠、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还有那道纵横敌阵、 无人能挡的英挺身影。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她的全身,再落至身下,化作一腔柔潮。 她认出来了,那是杨灿! 刹那之间,连日积压的焦虑紧张尽数烟消云散,她的心里无比的安稳。 底气来了! 「巴特尔灿来了,黑石必胜,全军出击!」 桃里可敦振臂高呼起来。 她甚至没有仔细辨认杨灿领了多少人来,如今是否已经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她便信心十足地下达了军令。 战鼓声起,黑石部落的勇士主动搬开了障碍,呐喊着杀了出去,人人悍不畏死。 紧跟着,左厢大营的阿依慕夫人,也知道了杨灿率军来援的消息。 阿依慕顿时喜极而泣,马上下令道:「搬开障碍,全军出击!」 她甚至没有问一问黑石本部那边的反应,没有等着桃里可敦做出配合。 左厢大支的兵马,很快也倾巢而出,杀向玄秃联军。 黑石本部和左厢大支的兵马主动迎出,瞬间解决了杨灿兵力不足、恐有敌军伺机逃跑的问题。 草原上,围绕着黑石部落的营地,化作了燎原的战火。 双方激烈交战,人马纠缠、刀枪碰撞,喊杀声、马蹄声、兵刃交击声震天彻地。 猩红的血已经浸染了杨灿暗金色的铠甲,杀神一般的他,仍旧在敌军中左冲右突。 任凭千军乱战、人马奔涌、兵刃呼啸,他端坐马背,始终稳如磐石。 无需频繁挪腾躲闪,仅凭双臂开合、长槊起落,他就能镇压当面之敌。 一人压千军,一槊镇战场,霸王之威酣畅淋漓。 秃发勒石眼看着原本的优势瞬间丧失,自己的精锐被层层消磨,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不可能赢了,只能逃。 这就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符乞罗那边更是绝望。 他用权威与信任做对赌条件,打响了这场立威之战,可现在,他注定不可能成功了。 军心溃败,兵败如山倒,两支联军的厮杀声渐渐微弱,慌乱的逃窜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玄秃联军濒临溃散。 杨灿盯住了秃发勒石,他双腿轻磕马腹,汗血宝马骤然提速,如一道银色闪电般杀去0 杨灿转瞬便逼近秃发勒石身前,手中破甲长槊奋力向前一刺,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取秃发勒石的面门! 秃发勒石瞳孔骤缩,死亡的窒息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寒光逼近,他已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他的亲兵侍卫也来不及回援了,一时间秃发勒石满心的绝望,只道今日必死。 但是,锋利的长槊及身,杨灿手腕骤然一拧,淩厉的直刺骤然一偏,沉重的力道把秃发勒石扫落马上。 「嘭!」秃发勒石重重摔在地上,跌得眼冒金星。 杨灿勒马驻足,居高临下地用长槊向他一指,沉声喝道:「拿下!」 杨灿身後亲兵即刻飞扑而上,将狼狈不堪的秃发勒石死死按倒,捆缚结实。 有杨灿和紧随而来的部下在,秃发勒石的亲兵根本没有丝毫希望将他抢回。 符乞罗已经和秃发勒石的队伍杀散了,眼看兵马已呈溃散之态,符乞罗心底最後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摩下的士卒被杨灿的铁骑层层分割,现在正被杨灿的人、黑石本部的人、左厢大支的人团团围猎。 在他身边,亲信侍卫只剩下二三十人,他被包围了。 密密麻麻的长枪环举如林,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枪阵後面,弓箭手弯弓搭箭,一支支箭矢斜指长空,蓄势待发。 一个玄川勇士因为意志的崩溃陷入了癫狂,他嚎叫着,纵马冲向前去,大呼道:「杀出去,杀出去啊。」 「噗噗噗————」 他刚策马冲出几步,漫天箭羽便破空袭来。 那人瞬间就被数十支箭矢贯穿了身体,射得刺蝟一般,缓缓栽下马去。 喧嚣的战场渐渐沉寂,只剩下远处的惨叫与兵刃撞击声传来。 忽然,箭阵裂开了。 接着,枪林也裂开了。 杨灿轻提马缰,胯下银马缓缓前行,走向符乞罗。 日光落在他的明光铠上,寒光流转,熠熠生辉。 他端坐在马背上,身姿巍峨,那杆破甲长槊,缨子已被粘稠的血液染成了一绺一绺的。 战马独自走进包围圈,站住。 杨灿擡手,破甲长槊向前一指,正对着符乞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威严。 「我是杨灿,还不弃械?」 符乞罗浑身脱力,手臂微微颤抖着,望着眼前这个让他生不起抵抗之志的对手,又看看四周森然的枪林箭雨。 他苦笑一声,满心绝望地松开五指,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草原残阳之下,黑石部落的族人正在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收敛屍骸、捡拾兵刃、拉走战马。 中军大帐内,杨灿安坐正中主位。 左右两席陪坐的,是黑石部落如今身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 —— 左席是娇小甜美的桃里可敦,右席是颀长窈窕的阿依慕。 库莫奚、老塔木等一众部落长老们分列二女下首,神色恭敬,没人觉得杨灿坐主席,有何不对。 不过,主席上可不只杨灿一人。 尉迟伽罗此刻,就侧身跪坐在杨灿身旁。 在杨灿抵达这里之前,能领兵打仗,肆意驰马、英姿飒爽的美少女,此刻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神情恬美地侍奉在一旁。 她的肩胛有伤,却并未影响她用心侍候杨灿。 她一只手提起酒壶,为杨灿斟上温热的奶茶,动作依旧优雅轻柔。 看着少女顺眉顺眼服侍的模样,阿依慕心里有些酸,还有些慌。 她轻咳一声,柔和地道:「伽罗,你身上有伤,还是先去歇息吧。」 尉迟伽罗柔柔一笑:「这点小伤,女儿不碍的。」 老塔木打了个哈哈,赞道:「伽罗姑娘真孝顺,对她爹真好。阿依慕夫人,你养了个好女儿呀。」 说罢,他便看向杨灿,拱手道:「杨大人!秃发勒石、符乞罗二人联手进犯我黑石,伤我族人,罪大恶极。 依老朽之见,应该公开处刑,以做效尤。行刑之事,老朽愿请缨主持!」 老塔木有点慌,之前那点保存实力的私心,也不知桃里可敦察觉了没有。 如今他急急请命,要监斩秃发勒石和符乞罗,便是表态示忠了。 如果秃发部落和玄川部落的族长都死在他手上,那他以後除了一心归附黑石部落,也没第二条路可走了。 这是在递「投名状」。 杨灿却摇了摇头,道:「杀了他们,不过是肥了一块草地,留着他们,更有用。 杨灿向两旁席位下首指了指,道:「左右各再置一席。带秃发勒石进帐。」 帐下士兵领命,片刻後,席位摆好,秃发勒石也被押进了大帐。 秃发勒石自知兵败被擒,便是绝了生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昂首挺胸,全无半分乞怜之态,傲然看向杨灿,道:「你要杀便杀!我乃秃发一族族长,顶天立地,休要辱我!」 杨灿平静地道:「杀你,自然不难。不过,你们秃发部落不是已经西遁了麽,怎麽又和玄川部落搅和在一起了?」 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安静地坐着,丝毫不觉得杨灿此举,有喧宾夺主之感。 秃发勒石冷笑一声,悲凉地一叹,沙哑着声音道:「故土难离啊。 再说了,你以为西迁那麽容易,部落林立,草场贫瘠,要不停地打,不停地争。 符乞罗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击败黑石部落,玄川夺回敕勒第一大部的位子,便会助我摆脱窘境,只可惜————,我们输了。」 杨灿眸光微凝:「你想让秃发部落在这片草原上还有一席之地,为何去帮玄川部落,而不是来投桃里可敦?」 「啊?」秃发勒石有些茫然地看向杨灿。 杨灿道:「你想帮玄川部落争个第一,然後让他为你撑腰。 可黑石部落现在就是第一部落,你为何舍易就难,去帮什麽玄川部落?」 一时间,秃发勒石讷讷难言:「不是,我们是对头啊!当初黑石族长尉迟烈召开木兰大会,就是为了讨伐我啊。你说我们为什麽不投靠黑石部落?」 杨灿看他一脸茫然,淡淡一笑,摆手道:「往昔种种,已经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那就是已经过去了。」 秃发勒石霍然看向桃里可敦,桃里可敦安静地坐着,显然是完全认同杨灿的说法。 杨灿呷了口奶茶,刚放下茶盏,尉迟伽罗便体贴地递上一方手巾。 杨灿接过,从容地拭了拭唇角酒渍,道:「如今,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条路,你死。我会把你挂上旗帜,让乌鸦啄光你的皮肉、脑浆和眼珠子,直到你散成一地白骨。 你的族人,要麽北迁或西迁,要麽为人作奴,秃发部落,从此消失。 第二条路,归顺。你率秃发一族,向黑石部落举部称藩,共牧听命。 作为附庸部落,桃里可敦会承认你们的身份,让你们不再受诸部排挤。」 杨灿说完,把手巾一递,尉迟伽罗连忙伸出素手,轻轻接过。 杨灿看着秃发勒石,道:「你选第一条路,那现在就出去。如果选第二条,去那边坐下。」 两侧席末,已各增设一席,酒菜齐备,静待主人。 满帐目光都落在秃发勒石的身上,静待着他的抉择。 秃发勒石闭紧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良久,他霍然转身,大步走去。 很快,符乞罗被押进了大帐。 符乞罗一入帐,就看见了坐在左手末席的秃发勒石,目光顿时一凝,幽幽地道:「你————降了?」 那语气幽怨得,就像是一个痴情少女看着她的负心人。 秃发勒石被他问得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中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黑石势大,更有敕勒第一巴特尔相助,你让我如何与之抗衡? 我愿举部称藩,人畜皆得保全,这是识时务,你也配质问我?」 符乞罗冷笑一声,鄙夷地道:「无耻之尤!」 「符乞罗。」杨灿淡淡地道:「如果你想做俊杰,那边给你留了位置。 如果你想一条道儿走到黑,那就出去,外面刀斧手的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符乞罗仰头狂笑,桀骜不减,冷冷地道:「你不用吓我,你若真想杀我,交手时就该杀了,如今何必惺惺作态?」 他向前逼近一步,道:「我玄川部落虽然败了,可底蕴犹在! 今日若非你来驰援,黑石部落就被我破了,难道你还能永滞草原、永镇黑石?」 杨灿轻笑道:「你知道,我从哪儿来麽?」 符乞罗冷笑连连,并不接话。 杨灿自问自答地道:「我出塞,已有一月有余。」 「不过,我并未直接来这儿,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替黑石,去了一趟你的老巢。」 符乞罗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瞳孔猛地缩如针尖,骇然看向杨灿。 杨灿微微擡手,唤道:「擡进来!」 帐下立即有两名亲兵擡着一口木箱进来,「哗啦」一声,把里边的东西倒了一地。 精致的佩刀、鎏金的腰带、妇人的头钗、宝石的花钿—————— 符乞罗看着这些东西,莫名地有些眼熟。 「认得吗?」杨灿道:「这都是你的家人和部落长老的随身之物。」 符乞罗大吃一惊,他抢上一步,一下子扑在那堆东西上,慌乱地扒拉起来。 没错,真的————真的是他的家人和长老们的贴身之物。 符乞罗跪爬在地上,仰着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惊恐地道:「你————你把他们怎麽样了?!」 杨灿道:「你的老巢,已经没了。玄川族人群龙无首、溃散四去。 我担心你的家人和这些族老留在那片废墟里不太安全,所以派人把他们送去了夹谷关「」 。 杨灿微微一笑:「接下来,他们是成为奴隶,还是有机会重返故乡,就看你怎麽选了?」 符乞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杨灿忽然又道:「对了,你过河的时候,符乞和的人就在暗中盯着呢。 他眼看着你过了河,又眼看着我过河,眼看我毁了浮桥,然後他就马不停蹄地往东北方向去了。 符乞罗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良久,他忽然爬起来,跪正了,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符乞罗,愿从此效忠巴特尔大人!」 杨灿莞尔一笑:「符乞罗,你拜错人了,你该拜的,是她。」 杨灿向桃里可敦一指,桃里可敦向杨灿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儿。 尉迟伽罗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天啊天啊,她好会撩。 这眼神儿,我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骚。 夜晚,白日里的杀伐喧嚣已尽数褪去。 桃里可敦的寝帐里,暖黄的烛火跳动着,一派遣绻温柔的气氛。 一张小几,几样小菜,桌旁只有杨灿和桃里、阿依慕三人。 此时没有旁人在,二女又是早已共同抵抗过杨灿的战友,自然无需什麽拘禁,所以极是松弛亲昵。 两女一个布菜,一个斟酒,把杨灿伺候得无微不至。 桃里可敦为杨灿满上一杯,娇声道:「杨郎今日为何大费周章地招降他们,杀了不就行了?」 不等杨灿开口,阿依慕便浅浅一笑:「夫君当然是在为你铺路了。 蛮河部落已然归顺了你,如今同为阴山四大部落的玄川、秃发两大部落也相继臣服。 又有四大部落之一的白崖国做盟友,你想一统草原,做大联盟长,还有何难?」 桃里可敦正偎在杨灿胸口,听了这话,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就显你能,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人家只是想搔搔杨郎的痒处而已。 阿依慕微笑垂眸,说不出的淑女。 哼,想讨好夫君,我偏不叫你如意。 杨灿眼见硝烟渐起,看来又得他来灭火才成,便道:「好啦,天色已然不早。 我今日奔波良久,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觉得乏了,咱们还是早些沐浴歇息吧。」 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听了对视一眼,便齐齐起身,盈盈一拜,异口同声地道:「既如此,那就请杨郎早些安歇,妾身告退。 杨灿诧异地道:「你们不陪我?」 两个轻熟美妇同时手抚小腹,脸上漾出温柔之色。 「妾身有了身孕,胎相初定,须得小心,不能侍奉郎君,还请见谅。」 「什麽?」 杨灿惊坐而起,瞪大眼睛道:「你————你们俩————都有了?」 此时,尉迟伽罗的寝帐里,一盏素纱小灯,光晕浅浅淡淡,温柔地铺满整座寝帐。 空气里萦绕着少女贴身的淡淡馨香与青草香,白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已然散开,云瀑般垂落肩头、柔顺漆黑,愈发衬得肌肤莹白剔透。 亵衣下少女初长成的玲珑身段不艳不露,曲线恰到好处,满是未经人事的鲜活与青涩。 她坐在镜前,正对着镜子抛媚眼儿。 学着桃里可敦的模样,擡眸、眨眼、挑眉———— 她想重现桃里可敦那灵动妖娆、勾人入骨的一记媚眼儿。 可惜————学不像。 无论她怎麽抛,都像是在挤眉弄眼。 尉迟伽罗尝试良久,沮丧地往梳妆台上一趴,哀叹道:「好难啊,原来一个媚眼儿,竟也如此难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2章 策辟阴山路 杨灿入驻黑石部落的第二日,历经连日战事与动荡的黑石草原,便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秩序。 广袤的草甸之上,牧群再度散落如云。 家家户户的牧民都早早起身,驱马放牧、清点畜群。 他们要趁着初夏水草丰茂的时节勤勉劳作,弥补此前部族冲突带来的人畜折损与生计亏空。 底层牧人烟火复苏,部落上层今天依旧召开了会议,依旧是杨灿坐在主位。 阿依慕夫人、库莫奚、塔木等分坐左右。 不同的是,坐在上首的,除了桃里可敦,紧跟着就是秃发勒石与符乞罗,其他人包括阿依慕夫人只能向下移动席位。 哪怕他们已经臣服於黑石部落,也是独立的一个部落的族长。 他们坐上位,这是对他们整个部族的一种认可与尊重。 杨灿今天召集众人议事,主题就是促成草原联盟的成立。 帐内气氛肃穆,众人屏息凝神,唯独秃发勒石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草原诸部在木兰川举行联盟大会,虽然实际动机是为了统一起来,配合慕容阀发起一统河陇之战。 但公开理由,却是为了讨伐草原上的害群之马————秃发乌延。 如今,再次由黑石部落发起了联盟大会的倡议。 曾经被讨伐的秃发乌延已经化为一抔黄土,而当初倡议召开大会的尉迟烈,同样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次大会上,三项大赛两项夺魁的敕勒第一巴特尔杨灿,成为了新的大会倡议者。 这一次,草原诸部召开大会的动因是什麽? 「阴山大小部落二十有余,散落於敕勒川南北,各自为政,岁岁内耗,争端不休。」 「一旦外敌来犯,诸部人心涣散、互不驰援,终将被逐一蚕食,分崩离析。 平日无互通之路、无商贸之途,牧民守着万顷草场、万千牛羊,却只能困於草莽,无增收致富之径。」 杨灿擡眼扫过众人:「如今草原大势已定,东方黑石雄踞,西面白崖称霸。 白崖王深谋远虑,早已与我定下盟约,愿与黑石东西呼应、互为犄角,恰似黑白二子落於草原的两端。」 桃里可敦与阿依慕早已洞悉全盘谋划,神色淡然、端坐自若。 黑石本部与左厢大支的长老们业已心知肚明,唯有新归附的秃发勒石与符乞罗全然不知这些情由。 因此二人微微前倾身子,听得格外认真,不敢漏过半分字句。 「联手做什麽呢?不为征伐,不为吞并。只为修筑一条属於草原诸部的商路:第二丝路。」 杨灿轻轻叩了叩桌子,提高声音道:「诸位,世人皆知,商贾通行於东西,首选之路,就是甘凉瓜沙的丝路。 这条路绿洲连绵、补给充盈、路途最短,是商旅首选; 其二为吐谷浑河南道,依托一国管理,争端较少、通行安稳,只是路要绕得多些。」 「而我们要建的第二丝路,虽不如丝路繁盛绵长,路况却优於河南道。 只需补齐沿途补给点、保障通路安全,便可贯通上邦至白崖全境。 届时阴山诸部的皮毛、牲畜、矿产、草药,皆可借这条商路远销东西。 商贸之利,不用我说,诸位也知道,丰厚得很。」 秃发勒石清咳一声,忐忑地问:「杨大人,有丝路在,我们————就算搭建了草原上的通商之路,会有人来吗?」 杨灿淡淡一笑,道:「他们不来,有这麽一条商路让诸部互通有无,也不是坏事啊。 就如吐谷浑,丝路通畅时,没有专走西域与中原的商贾选择吐谷浑道,依旧有吐谷浑商人以此维系生计、坐收商利。」 「更遑论如今河陇暗流涌动,慕容阀野心毕露,已然率先动兵。 他日诸阀逐鹿、烽烟四起,丝路必定战火连绵、彻底阻隔。 如果我们现在不做筹谋,到时候再想搭建草原商路,商贾们要麽暂绝了丝路经商的心思,要麽就已选择了吐谷浑道,还来得及吗?」 帐中一时寂静无言。 杨灿又详细剖析一番,把组建商道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处仔细说了一遍。 杨灿笑道:「慕容阀支持尉迟烈建立联盟,一是要打你秃发部落,二是要借兵打我於阀。 我杨灿,不需要借你们的刀去替我杀人,只想和你们一起赚钱而已,秃发族长、玄川族长,意下如何?」 秃发勒石心神震动,当即起身拱手,语气恳切地道:「勒石愿追随大人!」 符乞罗亦紧随其後,躬身附和:「此举造福诸部,在下全然赞同!」 二人本也没有选择余地,何况杨灿所说的这件事,对他们的确没有丝毫坏处,二人自然真心拥戴。 杨灿笑道:「阴山诸部,二十有余,其中实力最强的有四部,黑石、玄川、秃发、白崖。 如今,白崖在西,是黑石之盟友,玄川、秃发两部,也全然赞同,何愁此事不成? 只是,要推选联盟长,共商大计,需要通知到诸部,再等诸部族长赶来,需时良久。 因此,一些基本的章程,比如时间、地点,得尽快定下来,才好告知诸部。 此事,就由黑石部落与白崖国主办,玄川部落、秃发部落协办,诸位意下如何? 符乞罗和秃发勒石交换了个眼神,这杨灿一副「就这麽定了」的口吻,你还让我们说什麽? 符乞罗赔笑道:「杨大人思量的甚是周全,符乞罗没有异议。」 秃发勒石乾笑道:「我也一样。」 杨灿微微一笑,道:「好!那此事,就这麽定下来了。桃里可敦,与白崖国遣使商量的事,就由你来办了。」 「杨大人放心,妾身知道怎麽办了。」桃里可敦向杨灿欠身答应一声,杨灿的目光便落回符乞罗身上。 「符乞罗大人,贵部的符乞和,已经跑回你们部落夺位子去了,你打算怎麽办?」 符乞罗现在满脑子想的正是这件事,一听杨灿问起,赶紧道:「杨大人,某正要说说这件事。 我想尽快带人赶回部落收拾残局,否则等符乞和诳骗族人,说我战死,一旦继承了族长之位,便不易善了了。」 杨灿安慰道:「符乞大人也不用太过担心,你们的驻营地,其实也不剩什麽了,族人化整为零,四散逃去了。 符乞和回去,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他想把人都找回去,也需一番功夫,不必着急。 ,」 符乞罗听了,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他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好消息,怎麽听着那麽紮心呢? 杨灿道:「明日,黑石部落与玄川、秃发两部先举行仪式,歃血为盟,然後你再重返玄川地区不迟。」 说罢,他又转向秃发勒石,道:「秃发大人,敌血盟誓後,你便回去吧,把族人带回故地安置。 黑石部落承诺,不会再向你们发起攻击,诸部也不会再因旧故,对秃发部落造成种种麻烦。 不过,秃发部落当初飞扬跋扈,随意欺淩弱小,驱逐拔力部落,才成为众矢之的,这个教训,你们要记在心上。」 听了这番,秃发勒石连连告罪,但最感紮心的,却是老塔木。 他承认,一开始他的确觉得黑石部落死了男人,换成两个女人当家,很快就会败落下去。 他的确一直在磨刀霍霍,等着黑石部落弱了、乱了,便趁机出手。 他也承认,尉迟崑仑死後,他的确打过阿依慕那俏寡妇的主意,想着兵不血刃,就能撬了黑石部落的墙角。 可是,阿依慕嫁给了杨灿,黑石部落得到了於阀的支援,他一直没敢有所动作啊。 谁知,那两个女人不要脸啊,编出个狩猎时他调戏了阿依慕的理由,然後就打了他个出其不意,硬生生把他吞并了。 他冤啊,可他老塔木上哪儿说理去? 杨灿没有理会老塔木的脸色,只对秃发勒石道:「我建议,你率部众归置旧地後,最好去一趟上邦城南的丰安庄,去见见拔力末。 拔力部落受你秃发部落伤害最深,你若能诚心致歉,取得拔力末的原谅,双方坦诚修好,对你秃发部落在诸部眼中的改观,定然大有助益。」 说到这里,杨灿微微一笑:「拔力末现在是我的人,你若愿去,可来寻我,我为你修书一封,至少不会一去便被拔力末赶走。 至於是否能取得他的原谅,那就看你秃发大人的诚意了。」 秃发勒石连连道谢:「多谢杨大人指点!勒石必定诚心悔过、竭力修好!」 杨灿环顾全场,沉声问道:「诸事已定,诸位可还有异议?」 大帐之内寂静片刻,无人出声。 老塔木眼神乱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的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夫人有些异於寻常。 旁人慑於杨灿的威望,不敢多言,可她们俩不应该啊。 但是,桃里可敦今天只是偶尔附和两句,说话都有点瓢。 一向注意仪态优雅的阿依慕夫人,今儿坐姿有些别扭,偶尔说话,嗓音还有些沙哑。 杨灿等了片刻,见无人发声,便道:「好,既然大家没有异议,各部尊长回帐安顿吧,明日歃血盟誓,大家再聚。」 众人纷纷起身,对杨灿拱手而退。 杨灿特意唤住符乞罗,等众人都退下後,对他道:「符乞大人,你回归本部後,打算如何对待符乞和?」 提及此人,符乞罗瞬间面色狰狞、目露厉色,咬牙切齿地道:「此子反覆无常、背主夺权、卑劣无耻! 我此番回去,必定将其生擒活拿、碎屍万段,以正族规!」 杨灿莞尔:「符乞大人,我觉得,你不该杀他。」 符乞罗一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的意思是————」 杨灿道:「你回去後,不妨先接收符乞猛的旧部,至於符乞和,他毕竟不是一个人,他背後,还有他的厢支部众。 你若杀了他,就是逼反他的部众,转投其他部落。 很快,就要由黑石部落和白崖国发起,建设第二丝路。 到时候,很多地方都要用人,你与其杀了符乞和,不如让他派些用场。 如果,符乞和所部族人,最後都变成一群商贾,那对你便只有好处,他再也威胁不到你,何乐而不为?」 符乞罗不太相信杨灿给他画的大饼,谁知道杨灿是不是故意留下符乞和来牵制他。 不过,杨灿既然这麽说了,现在的他,还真没有底气违抗杨灿的意思,真的杀了符乞和。 符乞罗心思电转,脸上赔笑道:「我明白了,便依大人之计。」 符乞罗离开後,杨灿才振衣而起,举步走出大帐。 因为方才杨灿留下符乞罗叙话,桃里可敦和阿依慕不确定他需要多久,所以并未在外相候。 杨灿刚刚召开了会议,也正想一人清静清静,便信步而去。 不料他刚走出两步,就有一个美丽的少女从一顶毡帐後面走了出来,身姿窈窕、眉眼灵动,正是尉迟伽罗。 「阿父当真要放秃发、符乞罗二人回去?」伽罗擡眸望着他,轻声发问。 她初初改口唤他阿父时,尚且羞涩窘迫、难以启齿,现在倒是越叫越顺口了。 有些事,真的是习惯了————也就没什麽了。 杨灿笑道:「他们这麽多人呢,不放他们走,人吃马喂的,消耗的难道不是你们黑石部落的粮食?」 伽罗认真地纠正道:「是咱们的黑石部落。」 杨灿哑然失笑,改口道:「对,咱们的黑石部落。」 清风拂过草原,伽罗轻掠鬓边随风飘动的发丝,步履轻盈地跟在他身侧,悄悄睃了他一眼,小声地道:「阿父————几时返回上邽?」 杨灿道:「来都来了,自然要帮着把草原联盟、第二丝路的事推动一下。不过,秋收前,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伽罗听了,心中暗自欢喜不已。 这麽说,杨灿还要在黑石部落待上一段时间。 杨灿待在黑石部落,那他的妻妾就不在身边,康敏那只狐狸精也不在,她能与杨灿相处的时间便更多。 康敏———— 想到康敏,伽罗趁机告起了黑状:「那等阿父返回上邽时,伽罗再陪阿父一起走。 不然,那个康敏总是因为我不精於商贸,故意欺负我。 阿父若不在,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杨灿笑道:「等草原联盟建成,搭建第二丝路,她必然要常来草原。 到了那时,她便是到了你的地方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懂得。」 伽罗一听,也不禁眉开眼笑起来,但还是撒娇道:「人家可不是什麽君子,而是一个小女子。十年虽不晚,却让人等得心焦。」 杨灿失笑,道:「不用十年那麽久,顺利的话,明年开春,就轮到你欺负她了。」 伽罗忽然站住,歪着头看向杨灿:「阿父,如果————到时候人家还是打不过她,你—— ——帮谁?」 「当然帮你。」杨灿答得毫不犹豫。 一瞬之间,伽罗心头暖意翻涌、悸动不止,浑身血液都似轻快起来,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扑入他怀中的冲动。 可她脚尖刚轻轻一点,尚未动作,老塔木就搓着双手,一张老脸笑得跟朵秋菊花似的出现了。 「杨大人!老夫有一事冒昧相求,还望大人成全、赏脸!」 「什麽事?」杨灿顿住脚步,看向老塔木。 塔木赔笑道:「小女与桃里可敦嫡子婚约已定,不日便要举行订婚大礼。 老夫斗胆,恳请杨大人出面,为两家担当主媒,成全这桩良缘!」 杨灿略一思忖,轻轻摇头:「不妥。」 塔木一听,顿时沮丧起来。 杨灿道:「你们两家的事,我听说了些。此事,库莫奚长老前後奔走,颇为辛苦,我若做主媒,抢了人家的辛苦,实在不妥。不如,我便做你们双方的证婚人吧。」 老塔木沮丧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欣喜地拱手道:「是老夫思虑不周了,还是杨大人处置妥当。 证婚人好,证婚人好,有杨大人为我两家证婚,这桩好姻缘,便是山一般的稳了,多谢大人。」 杨灿虚扶了他一把,笑吟吟地道:「不用谢,不用谢,杨某也正想劳烦塔木大人为我证婚呢,咱们这人情,可就还上了。」 尉迟伽罗听得心头怦然一跳,难道他———— 杨灿道:「不瞒塔木大人,杨某决定,迎娶桃里可敦。」 九姓商帮目前正不遗余力地扶持杨灿,但是考虑到他们最终的险恶用心,杨灿本打算隐瞒他和桃里可敦的关系。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九姓商帮误判他的真正实力,说不定还能让桃里可敦将计就计,成为自己埋进九姓商帮的一颗钉子。 不料,桃里可敦竟然有了身孕。 接下来,草原联盟、第二丝路组建,九姓商帮会有很多人移驻黑石部落。 以那些商人的精明,加上桃里无可替代的可敦身份,这事儿很难瞒得住。 既然如此,杨灿决定,不瞒了。 自己与她的结合,也能提高桃里可敦在诸草原部落间的威望。 不然她一个女人想做大联盟长,还是比较吃力的。 至於九姓商帮那边,纵是提前暴露了他和桃里可敦的亲密关系,杨灿也不太担心,他依旧有把握在紧要关头反制,不会成为他们手中的牵线木偶。 「原来如此————」 尉迟伽罗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那股莫名的悸动与慌乱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空落与释然。 果然,是我想多了。 粟特人、哒人、吐火罗等族,才有那般不拘辈分不加禁忌的混婚习俗。 我母族于阗乃是西域佛国、深受汉家教化,父族鲜卑也是深受汉家制度影响,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的。 她深深地看着正接受老塔木道喜的杨灿,轻轻吁了口气。 就这样,也好。 尉迟伽罗唇角扬起一抹凄然又释然的浅笑,将心底所有的遣绻与遗憾,悄悄藏进温柔的眸光里。 只要能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他扬槊千里,陪他纵横河陇,陪他贯通丝路,陪他大展宏图,我愿,足矣。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3章 原上挥鞭 夜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落了一整夜。 待到天光破晓,广袤的草原褪去夜色,一层薄薄的晨雾袅袅浮动,如烟似纱,笼罩着千里碧野。 草叶尖端凝着饱满晶莹的露珠,风过草浪,碎光簌簌滚落,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漫出一派清冽乾净的空气。 自杨灿决意与玄川、秃发两部敌血为盟,草原上的祭坛便已动工修筑。 这座祭坛算不上精巧华贵,形制方正规整,庄严肃穆,不饰繁彩雕琢,处处透着上古祭礼独有的厚重古朴。 坛前掘有一方深坑,土面湿润泥泞,却无半分积水。 坑中静静卧着一头青牛、一匹白马,宰杀手法乾净利落,牲兽姿态平和,不见半分挣紮扭曲,模样安详肃穆。 这是阴山草原各部缔结盟约时,最为郑重虔诚的祭献之礼。 白发皤然的老萨满身披斑驳陈旧的兽皮,岁月在他身上刻满风霜。 掌中那枚骨铃经数十年反覆摩挲,肌理温润,光泽如玉。 祭坛之上,桃里可敦、秃发勒石、符乞罗三位部族族长并肩而立。 桃里可敦身形娇小、面若稚颜,立於三人正中,明明身姿玲珑,却自带一身凛然威严,气场稳稳压住身侧两位部落首领。 杨灿一身玄黑肃穆长袍,携阿依慕、尉迟伽罗、塔木、库莫奚等人立於坛下,静立观礼。 吉时既定,老萨满缓缓摇动骨铃。 清脆的铃音节奏古异,迥异於寻常乐声,带着一种悠远神秘的韵律,似能叩击人心,不使人昏沉欲睡,反倒生出一种天地静谧、神祗临世的庄严肃穆。 下一瞬,老萨满张口吟唱古老祷言,语速急促铿锵,字句晦涩古奥,皆是早已失传的上古部族言语。 一整篇冗长的祷文又唱又跳地吟罢,他依旧气息匀净、面色如常,不见丝毫疲态。 杨灿静静看着,心中暗自感慨:这老家夥看着有七十多了,身子骨还挺硬朗。 坛上,桃里可敦朗声宣告三族结盟的决定,随後,侍者上前,托上漆木礼盘,盘中陈列着青铜酒碗与精致的短刀。 以桃里可敦为首,秃发勒石、符乞罗依次上前,执短刀轻划指尖,殷红血珠缓缓滴落,融入满盛马奶酒的青铜皿中。 桃里可敦屈指蘸取血酒,轻抹唇间,当众立誓:「黑石部落,与秃发部落、玄川部落,自此结为盟好,共进退、同荣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秃发勒石与符乞罗相继效仿,以血酒抹唇,高声宣誓。 与桃里可敦不同的是,他们的誓词中多了一句:「三部结兄弟之邦,以黑石为长,我两部为次,自此祸福同担,患难与共,永世不渝!」 随後,秃发勒石和符乞罗恭恭敬敬拜了大哥————大姐。 桃里可敦将二人扶起,三人以指尖未乾的血色为印,分别在一式三份的盟书上按下手印,各执一份妥善收存,盟约自此落定。 随後,大萨满又开始跳起神来,在他那神秘的吟唱声中,一锹锹泥土被填入土坑,将那青牛、白马压实在了地底。 仪式落幕,秃发勒石与符乞罗便匆匆辞行。 二人皆是归心似箭。 身为部族首领,根基未稳、声望未定,久离部落便心生惴惴。 更何况前日大败的消息已然传遍草原,流言四起、虚实难辨,二人唯恐族中生乱、人心浮动,急需赶回坐镇稳住局面。 杨灿将早已写好的信函交付秃发勒石,托其转交拔力抹。 秃发勒石连连道谢,神色满是愧疚与悔意:「往日我部骄横自大,远赴千里欺淩拔力部落,逼得拔力末举族内附、舍弃故土。 那片故地与我族领地相隔甚远,本就无力固守,此番所作所为,终究是损人不利己。 往後,我秃发部落必洗心革面、安分守己,再无欺淩劫掠之举。」 符乞罗更是心急如焚,一心赶回玄川部落收拾残局。 他郑重向杨灿许诺,归部之後必以安抚人心、招抚族人为主,绝不追究符乞和的罪责,随後便率领麾下仅剩的不足千人的骑兵,策马扬尘,风驰电掣般疾驰离去。 次日天明,杨灿陪同桃里可敦,送别远赴白崖国的使团队伍。 数十骑骏马渐行渐远,身影慢慢消融在天际青霭与无垠绿草之间。 二人这才勒转马缰,缓缓回营。 侍卫们远远随行在後,旷野寂静,长风轻拂。 杨灿信马由缰,侧首对身侧的桃里可敦道:「使团往返白崖国需一段时日。 我明日便遣人赶回上邽,徵召一批精通堪舆地利、熟稔匠造营建的能人前来。 待你派人前往各部传信之时,让他们一同随行。」 「一来可让诸部首领熟识其人、知晓我方心意,二来可实地探查各部地貌民情。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细致勘察阴山草原的水源分布、山川地势,标记出适宜修筑商栈、驿站、补给据点的各处位置。」 他擡眸望向茫茫无际的草原,目光悠远:「这些人擅观山水走势、测算地利水源,精通工事营造、驿站商栈搭建。 待勘察完毕,我们就好拉清单,跟九姓商帮要钱了,反正,他们穷得只剩下钱了,哈哈。」 桃里可敦微微颔首,眉眼温柔,轻声应道:「嗯,我都记下了。」 杨灿略带诧异地睨她一眼,笑道:「今日这般听话?」 桃里可敦俏然白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难不成你反倒喜欢我不听话的模样?」 杨灿笑意更深:「是,不听话时,乱拱乱撞的,像条想要跳回水里的鱼,我可太受活了,蒇得很。」 杨灿说了两句方言,桃里可敦虽不解其意,但联系前言後语,也大致明白他在说什麽0 桃里可敦俏脸飞红,轻轻扬起马鞭,就向杨灿肩头抽去。 杨灿朗声大笑,提马轻驰避开。桃里可敦纵马欲追,转想起自己怀有身孕,身形一顿,当即收敛了嬉闹的心思,缓缓勒住缰绳。 二人一路笑语闲谈,徐徐归营。 刚入营地,便见阿依慕与库莫奚立在草地上低语闲谈。 见二人并辔归来,阿依慕与库莫奚低声交代两句,便并肩上前,盈盈行礼。 「可敦,恭喜呀。」阿依慕擡眸看向桃里可敦,眼含笑意,嫣然开口。 杨灿翻身下马,伸手稳稳扶住桃里可敦的手腕,小心翼翼将她从马背上扶落。 桃里可敦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道:「平白无故,何来恭喜?」 阿依慕眼波流转,故作诧异:「方才库莫奚大人托付我,帮着张罗一桩天大的喜事。 莫非是我听错了?若是有误,那我便不管了。」说罢,她故作转身欲走。 桃里可敦连忙伸手拉住她,满脸娇嗔:「你可不能不管!那些男子粗疏笨拙,心思粗浅,我可信不过。 你若推脱,难不成要我亲自张罗自己的事,像话吗?」 阿依慕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如此说来,果真是有大喜事了?方才可敦怎还佯装不知?」 桃里可敦脸颊愈发绯红,又羞又恼:「你————你竟敢取笑我! 好,你且笑,过几日,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阿依慕心头一紧,立时警惕起来:「你要做什麽?」 桃里可敦眸底闪过狡黠的笑意,双手背於身後,挺胸擡头,摆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悠悠然侧身走开。 「哎,你把话说清楚,到底要做什麽?」阿依慕好奇心起,连连追问。 桃里可敦却全然不理,笑意盈盈地走向库莫奚。 杨灿缓步上前,笑着宽慰:「你不必理她。桃里素来这般,心性带着几分孩子气,不过是故意恶作剧打趣罢了。」 阿依慕想了想,桃里可敦就算想作弄她,能玩出什麽花样? 再说了,桃里可敦和杨灿大婚在即,库莫奚可是拜托她张罗婚礼的,阿依慕怎敢作弄她? 这样一想,阿依慕便放下心来,笑道:「我只是配合她一下罢了,不做出紧张模样,如何让她自鸣得意。」 杨灿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二人并肩前行,阿依慕余光瞥见远处一道俏立的纤细身影,黛眉微蹙,压低声音轻声道:「夫君,你可曾察觉————伽罗近来太过黏你了。」 杨灿脚步微顿,擡眸望向远处那道清丽身影,轻轻颔首:「我察觉到了。」 阿依慕眉眼间掠过一丝忧色:「这般下去,终究不妥,该如何处置才好?」 杨灿无奈地道:「独孤阀三公子那般俊逸卓绝、风华出众,我也曾为他二人制造机缘,可是两人对彼此全无感觉。 我本想着,多给她压些事情做,她也就无暇胡思乱想了,这不是因为她恰也在此,避无可避吗?」 杨灿安慰道:「等回了上邽就好了,到时候她忙着和康敏斗,就没功夫搭理我了。 至於眼下,你装聋作哑、我装疯卖傻便是,暂且由她,堵不如疏嘛。」 阿依慕闻言,轻轻颔首,默然轻叹一声,眼底忧色稍缓。 数日转瞬即逝,老塔木与桃里可敦两家的订婚仪式如期盛大举行。 桃里可敦之子,身为黑石部落少族长,身份尊贵。 老塔木晚年得女,珍爱至极。 因此这桩定婚礼,办得极为隆重。 桃里可敦备下三百匹良马、一千头牛羊作为聘礼。 此前主持盟约祭礼的老萨满再度亲临祈福,踏舞祭神,祷祝两族姻缘永固、子嗣绵延、部族和睦、岁岁安宁。 此番老萨满愈发尽心卖力,整场祭舞庄重绵长,也因此得了五十只羊的丰厚谢礼。 杨灿以证婚人之尊,首度立於台前,静立桃里可敦与老塔木二人之间,见证良缘。 老塔木怀中抱着尚在褓的幼女,桃里可敦身侧立着年少长子。 两家亲人相对而立,郑重交换刻满婚契铭文的骨符。 杨灿执刻刀,亲手在两枚骨符上镌下自己的名讳,为这场部族联姻佐证。 定婚礼毕,盛大宴席随即开席。 草原之上,部族族人杀牛宰羊、设宴欢庆,鼓乐齐鸣、载歌载舞,处处皆是欢腾景象。 部落青壮褪去外袍,露出紧实流畅的腱子体魄,当众开展角抵搏戏,以草原最质朴的方式展露勇武身姿,引得部落少女频频侧目。 杨灿端坐宴席上首,含笑俯瞰下方热闹景象,气度安然。 一众搏戏健儿虽个个意气勃发,却无一人敢上前邀他下场。 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威名赫赫,「万人敌」的名号早已响彻草原,无人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自讨无趣。 这般场景,反倒让桃里可敦心生几分遗憾。 她素来偏爱杨灿一身体魄,并非粗蛮虬结的壮硕肌肉,而是如猎豹一般匀称流畅、线条利落、暗藏爆发力的健美肌理。 可平时想看,因为离得太紧,却只见局部而不见全貌。 不同於女性最优美的臀形是蜜桃臀,男性最让人着迷的臀型是蝴蝶臀。 杨灿就是,发力时两块臀肌像蝴蝶翅膀般对称饱满,肌肉曲线棱角清晰,搭配着他的倒三角窄胯—————— 桃里可敦咽了咽口水,好遗憾,今天没法向人炫耀她的新郎了。 订婚盛典落幕三日,一场更为盛大恢弘的成婚大典,在黑石部落隆重开启。 此番大典的主角,是杨灿与桃里可敦。 虽说是先上车、後补票,对杨灿来说,只是一场繁琐的仪式,可对桃里可敦来说,显然意义非凡。 新娘子现在虽然腰身初显,穿着飘逸宽松的喜服,倒也看不出腰身,容颜倒是娇美无俦。 黑石部落的可敦,嫁给於阀总戎使杨灿,这场婚姻的意义,比杨灿与左厢大支的结合更大。 这是草原第一部落和陇上八阀中刚刚跃起的一阀的政治结合,此刻它虽只在黑石部落举办,为桃里可敦慑服了部落内部蠢蠢欲动的长老们,可长远意义,远不止如此。 消息传开後,阴山南北、敕川东西,在提及这个娃娃脸的小女人时,都得把杨灿的份量考虑在内。 大婚盛况空前、极尽奢华。 旷野之上鼓乐喧天、牛羊献祭、香火缭绕,酒香、肉香与草木香气交织弥漫,漫彻四野八方。 庆典自破晓持续至夜深,所有礼数、宴席尽数落幕,一对新人被众人簇拥着送入洞房。 桃里可敦褪去繁复华冠与厚重喜服,换上一身轻便柔软的素色礼袍。 杨灿见她眉眼倦怠,温声叮嘱:「你今日操劳整日,又怀有身孕,不比寻常时候,快快歇息休整。」 桃里可敦带着几分遗憾道:「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烛良宵,本该与郎君温存相守。只是我身怀有孕,身子不便,无法好好陪侍夫君了。」 杨灿温声宽慰:「你我早已是真夫妻,今日不过是补一场仪式,无需介怀。」 桃里可敦不悦道:「这是祭告天地神祗、四野八方的大事,怎麽就是补一道手续了,今天是你我洞房花烛夜,就必须得有个洞房花烛的样子。」 她对杨灿道:「为了今日,我早已有所准备。我派人远赴西域,物色了一个品性温顺的女子,做我的媵侍,今夜侍奉夫君,也不负这花烛良宵、新婚之礼。」 说罢,她扬声对帐幕後道:「你出来吧。」 杨灿听了,下意识地便要推拒,今夜是他与桃里大婚,在他的观念里,这样不太妥当。 只是他还没有开口,帐幕一掀,便有一道少女身影袅袅地走了进来。 杨灿定睛一看,不由身形一僵。 那少女果然是从西域寻来的,容貌风情,与鲜卑女子全然不同。 那眉眼神韵,或许是刻意模仿打扮过的缘故,竟与某人有着六七分的神似。 杨灿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桃里,讷讷地道:「桃里,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 桃里可敦似笑非笑,向他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道:「人家能有什麽意思?不过是在尽妻子本分罢了,有什麽不妥吗?」 前往白崖国的信使,虽是快马加鞭,往返这一趟,也用了十三天。 在此期间,黑石部落前厢大支的塔木和桃里可敦,两家结成了儿女亲家。 作为於阀事实上的当家人,杨灿与黑石部落事实上的当家人桃里可敦,也结成了夫妻。 秃发勒石返回了部落,把依附黑石,重返故地的消息带了回去。 这两年来,秃发部落也是吃足了颠沛流离的苦,再不复当初的嚣张跋扈。 再者,秃发乌延兄弟已经死了,如今当家的是秃发勒石,他原本只是秃发乌延帐下一长老,接手部落时,就已是一个烂摊子,本也没有养成秃发乌延那般狂妄的样子。 因此,他带回的决定,并未在部落中遇到强烈反对,很快,他便统一了部落意志,举族迁返故地。 黑石部落的信使从白崖国回来时,他也派人送了信来。 秃发部落已经返回原来的草场,他本人则带着杨灿的亲笔信,携带厚礼,往丰安庄,去寻那被他赶回家园,如今应该是寄人篱下、日子困苦的拔力末去了。 玄川部落这边也送回了消息。 符乞和虽然早符乞罗一步兴冲冲地赶回了玄川部落的老巢,但他赶回之後,只看到了一片废墟。 这一幕有如当头一棒,当场就打垮了符乞和的信心和勇气。 他本就是谋略型的人物,有人顶在前面时,他如鱼得水。 接手顺风盘时,他也能守成守得无懈可击。 可是这种局面下,让他出面力挽狂澜,那就有些难为他了。 所以,只比他晚了三天便赶回来的符乞罗一亮相,符乞和审时度势,便选择了臣服。 他这时刚派出很多人去寻找四散的族人,自己也因缺少补给而饥一顿饱一顿的,实在没有勇气为了族长之位,向符乞罗发起挑战。 尤其是,符乞罗声称,他已选择臣服於黑石部落。 一想到黑石部落有草原第一巴特尔杨灿在,符乞和就愈发没了勇气。 好消息接踵而来,对黑石部落来说,当然是大为提振人心士气的。 桃里可敦的大帐里,杨灿正看着白崖王写给他的亲笔信。 白崖王完全同意黑石部落共同举办草原大会的提议,不过,他在信上提出,会盟地点,选在白崖王城举行。 白崖王给出的理由一共有四条,总结起来,第一条就是地缘上更加中立,更消除各部可能的猜忌。 因为白崖国是氐人族的部落王国。 而阴山二十三部中,其他游牧部落则主要以鲜卑族为主。 这种情况下,白崖国就显得格外超然、中立一些。 第二点,白崖王也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很坦率地告诉了杨灿。 他认为,黑石部落与白崖国共同召开草原联盟大会,他也同意,推举黑石部落可敦郁久闯桃里为大联盟长。 这种情况下,如果举办会盟的地点,也和白崖国毫无关系,不免给各方一种白崖国实也是黑石部落附庸的错觉。 至少把会盟地点定在白崖国,也能显示双方平等共治的意义,稳固东西两部联盟的格局。 第三点则是白崖王国地形特别,是一块依山而成的绿洲,出了这片绿洲,是数百里的戈壁。 这种独特地形,可以确保会盟的安全,不会重演木兰川会盟时,突然遭人突袭的狼狈场面,确保立盟大会平安举行。 最後一个理由则是,白崖国在二十三部的最西边,各部由东往西,前往白崖国,可以看看整个地貌,对他们将要搭建的第二丝路有所了解。 毕竟,各部首领大部分也只是熟悉他们自己的地盘,去过相邻部落,了解草原全貌的寥寥无几。 理由很充分,也确实有道理,但杨灿看完,还是哑然失笑。 「姬云烈列举了一堆如此这般的理由,其实他真正在乎的,也只是被他藏於其中的第二点,他不想被人以为,白崖王国沦为了黑石部落附庸而已。」 桃里可敦嫣然道:「咱们答应他吗?」 「答应,只要促成联盟,并且,推举你为联盟长就成。」 杨灿眯了眯眼睛,心中明白,这些提议,十有八九是九姓商帮暗中谋划,拟定这封回信的,说不定就是安琉伽王妃。 至於白崖王姬云烈,只是被用了一个名头。 不过,他无所谓,不管九姓商帮最终的目的是什麽,至少眼下,九姓商帮是需要真心实意扶助自己的,这就够了。 杨灿道:「就这麽定了吧,既然,地点已经确定为白崖国王城,那麽时间,就由你定,然後派出信使,前往诸部。」 桃里可敦点点头,从杨灿怀里爬起来,认真思索一番,道:「我们现在就派出信使告知各部。 期间,还有你从上邽调来的堪舆师和匠作师陪同,勘察沿途水源、地理、部落情况,这样的话,就会更慢一些。 然後诸部首领安排好部落事务,启程前往白崖国赴会,唔————,妥当一点的时间,便是秋末了。」 杨灿想了一想,道:「阴山大小部落二十有余,散落於敕勒川南北,地域广袤、居地分散。 信使分赴各部传递消息,还要等他们内部商议,确定参加与否。 加上我们的信使队伍中,要有人负责堪舆测绘、记录水源、标注路线,哪怕只是简单的初勘,也需要时间。」 杨灿顿了一顿,道:「既如此,乾脆放到冬天吧,反正那时候各部无事可做,本来就在猫冬,让各部首领出来活动活动身子,不是坏事。」 「最主要的是————」杨灿看向桃里:「你忘了自己有孕在身了,选在秋末,你刚生产、或是待产。 选在冬天,你身子已经恢复,而且到那时候,说不定我也有空前去观礼。」 桃里可敦一听如果选在冬天,杨灿也有可能参加,顿时美眸一亮,欣然道:「好,那就选在腊月初八,咱们去白崖王国喝腊八粥。」 杨灿要用的堪舆师和匠造师,此时已经从上邽派来了。 一共三名巫门堪舆师,他们精通山水走势、水源测算、地利吉凶。 还有五名墨门匠师,擅长於驿站修筑、商栈搭建、通路规划。 计议已定,桃里可敦便选派信使,让这八人也换了服饰,混在信使队伍中,离开黑石部落,分赴各部送信。 这段时间,杨灿留在黑石部落,凭着他与桃里可敦的联姻身份,加上他个人在黑石部落的强大威望,帮着桃里可敦捋顺了黑石部落的内部统治体系。 如今,已经初步建立了库莫奚、塔木、阿依慕三足鼎立,桃里为尊的统治架构。 此时,已经进入秋初时节,上邽那边的消息,每隔十天半月也有送来。 自杨灿离开,于氏宗亲和索家便愈发放肆了,囤粮的举动渐渐明目张胆起来。 尤其是暗中还有九姓商帮推波助澜,这些于氏宗亲的亲戚们在自己吃到六成饱以後,也大发善心地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们的亲朋好友。 这进一步扩大了抢粮、囤粮的规模,在粮荒还没有因为秋粮欠收而爆发的情况下,粮价就已涨到了一个比往年同期高得多的地步。 其实每年在秋收之前,旧粮将尽,新粮未出,粮价都会季节性上涨,但今年上涨的幅度,不免格外夸张了些。 杨灿听了这些汇报,心里很兴奋,他迫不及待想回上邽割韭菜了。 很快,杨灿在桃里、阿依慕两个大腹便便的美妇人以及那位美丽媵侍少女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和尉迟伽罗乘上了骏马,启程返回上邽。 这一次,杨灿选择从苍狼口回去,虽然中间要经历百余里荒漠无人区,但却可以直抵於阀腹地,尽快赶回上邽。 一路长风猎猎,拂过无垠草甸,天地一片辽阔。 杨灿骑着汗血银马,一路之上,眼角余光总瞟见尉迟伽罗,用一种略显怪异的目光看他。 杨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桃里可敦送行的时候,那个媵侍少女,可也站在她身侧的,伽罗————显然是注意到了。 果不其然,又行一阵,伽罗终於开了口,语气却仿佛漫不经心。 「阿父,桃里可敦身边,有位美貌侍女,她叫什麽呀?」 「谁啊,什麽侍女?」杨灿一脸茫然。 伽罗扭过脸儿,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盯着他看,就是不说话。 杨灿被她盯得背上都要沁出汗来,终於忍不住,讪讪答道:「哦,你说那个————那个谁呀,她叫,阿弥。」 「阿弥————」 伽罗轻轻复述了一遍,忽然一笑,道:「她是于阗人?」 杨灿就像一个受审的犯人,乾巴巴地道:「大概,可能————,我没问过。」 伽罗轻轻地道:「在于阗语里,阿弥的意思,是携月光而生的姑娘。」 「是吗?那————那倒挺有诗意的。」 「嗯,我出生那一刻,就是月光满天、清辉遍地的时候。」 「呵呵,是————是吗?那——————那倒挺————挺巧的。」 杨灿的鬓角,一滴冷汗终於缓缓爬下。 伽罗莞尔一笑:「是呢,真巧。」 她轻轻踹了踹马蹬,胯下马儿快了杨灿的马儿几分。 杨灿自後看去,只见她颈如天鹅临水,耳尖上,有一抹红。 杨灿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恨不得立刻飞回上邽去打仓鼠,对着这位姑娘,实在是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4章 生波 可敦帐里,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正中一张胡床,桃里倚着雪白的羔绒软垫,翻阅着身前小几上的羊皮文书,旁边还放着一摞记数用的骨牌。 她在处理部落秋牧事宜。 身孕已十分明显,身形不复曾经的玲珑纤巧,腹部高隆,身子也有些沉重了。 不过,一身织锦长袍很是宽松,基本掩住了隆起的腰身。 她的眉眼倒是因为有孕在身,较之以往多了几分柔顺妩媚。 「秋季草场逐水而枯,北境三处坡地草质尚佳,且临近泉眼,无缺水之虞,令游牧於该地的两支部落依次转场吧。 要分批迁徙,不可紮堆拥挤,避免草场过载、牲畜啃噬殆尽。」 一旁,一个眉眼俏丽的少女伏案疾书,记着她吩咐的话。 「转场之前先派人沿途设立三处临时驻牧点,调配青壮族人巡守。 要提防秋露引发的畜疫,每日登记牛羊马匹的损耗,入夜後派人巡骑,戒备野兽与流寇。」 少女阿弥垂着纤细的脖颈,握着一支削得顺滑的骨笔,将她的命令工整誊写在皮纸上,字迹清秀,一丝不苟。 她生就一副西域女子的美艳骨相,肤色冷白,与鲜卑女子的飒爽气质截然不同。 桃里吩咐完子,便换了个舒服的躺姿,又拿起一卷文书,从头细看起来。 阿弥见状,便搁下笔,赤着一对雪白的天足,走向一旁的铜釜。 炭火正温着奶香醇厚的马奶茶,阿弥轻手轻脚地斟了一杯,稳稳地放在桃里手边,然後退回几案後面。 闲着没事,她便发起呆来。 桃里阅完这卷文书,细细思索一阵,觉得处置得宜,没有什麽需要提点安排的了,便点了点头,合上了卷宗。 擡眼一看,阿弥跪坐一旁,双手轻放在膝头,眉眼放空,眸光涣散,俨然正在出神。 桃里不禁哑然失笑,笑骂道:「你个小蹄子,这才几天啊,就得了房中之趣了?怎麽,这是想杨灿了?」 「啊?" 少女猛然回神,登时羞得满脸通红,羞涩地垂下头道:「回可敦,奴婢————没————没想。」 桃里笑了笑,道:「得了吧,也不是什麽丢人的事儿,有什麽好遮掩的。」 她端起奶茶抿了一口,道:「我是黑石可敦,轻易离开不得,你不一样。 所以,我也从未想过,要把你一直拘在身边。过段时日,等我生了孩子,身子轻快了,就找机会把你送他那儿去。」 阿弥急忙摆手:「可敦,婢子真的没有想他————」 桃里笑道:「你在他身边,可以帮我尽一尽本份,也省得那臭男人天长日久就忘了我。」 她这样一说,阿弥就抿起嘴儿不说话了。 桃里笑道:「果然口是心非吧?同为女子,我怎不知你在想什麽? 现在,你先在我身边,用心学着做事,等你到了他身边,才不会一无是处,只能以色侍人。」 阿弥感激地道:「是!奴婢谨记可敦教诲。往後必定用心做事,他日若得随侍君前,必谨守本分、替可敦尽责,不给可敦丢脸。」 桃里看着她乖巧懂事的模样,满意地轻嗯一声,放松身体,躺在了榻上。 阿弥见她要小憩,忙起身上前,把床尾叠着的一件羊裘展开,轻轻搭在她身上,这才退回去盘膝坐下。 阿弥是桃里可敦命人持着画像,去西域物色美人儿时,被九姓商帮巧妙地送到桃里使者面前的。 当时,被商帮安排来此,她心中实是不愿的。 不过,如今看来,在桃里可敦身边,虽是侍女身份,但境况却比普通牧民好上太多。 而且,杨灿这个既英俊、又强壮的男人,她也颇为满意,想想,也不亏。 商帮要倾力扶持杨灿,将他打造为替九姓商帮镇守丝路东大门的烈犬。 到时候,杨灿替九姓商帮把持东西货殖要道,总揽中土西去、西域东来的所有商贸事宜。 代诸商传言,为诸商喉舌,那时,他就是又一个白崖王,而自己这个侍妾,有九姓商帮撑腰,就能弄死他身边所有女人,成为安琉伽一般的人物。 不,到那时,我米阿弥会比安琉伽更强,因为———— 阿弥美眸微微一眯,舌尖轻轻舔过莹润的唇瓣。 因为,杨灿比姬云烈强。 若非姬云烈太弱,安琉伽那女人也不会恣肆情慾,秽行流播,慕外男而不知餍足。 可杨灿———— 米阿弥轻轻笑了,笑容很甜。 那个男人,是吃一顿就叫人三天不敢再见他的主儿,阿弥对商帮选定的这条东门犬,还是很满意的。 初秋风光横绝大漠。 杨灿与尉迟伽罗率领五百余骑兵,穿过最後一片戈壁,踏入了拔力草原。 前方,一座城池轮廓,正稳稳落定於平川之上。 远观沙伽城,城墙不似凤雏城那般低矮。 它看起来很高大,有硬朗的边塞气象。 一座方正的城垣拔地而起,横亘於草原之上,墙体的土色沉实厚重。 沙伽城从选址奠基的那一刻起,便以战事守备为核心。 城外环绕着一圈又宽又深的护城河,引了两条河流汇聚於此,活水环流、终年不竭。 如此,既解决了全城人畜日常取水的需要,又方便灌溉周围新开辟的农田。 —— 夯土城墙高大厚实,墙基坚密,完全按照边塞重镇的御敌标准修筑而成。 寻常小型攻城器械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即便十万大军压境,若无重型冲车、投石巨械倾力攻坚,只要城里有粮,仅凭三千守军也能固守半年。 得知是继父与阿姊到了,尉迟沙伽迫不及待地从城里跑了出来。 他都等不及备好鞍鞯,直接骑着一匹裸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前,沙伽飞身下马,满面欢喜。 「爹!阿姐!」 「沙伽,这城建的很快啊!」杨灿看着拔地而起的沙伽城,满意地道。 三人并肩策马回城,沙伽和伽罗自觉地伴在杨灿左右。 一进城门,里面的景象与在外边看到的模样便全然不同了。 目前城内民居尚未建成,处处可见在建的工地,木料、土石各处堆放着。 但整座城池的格局是早已制定的。 城内主干道宽阔平整、纵横交错,串联了全城。 城中心的城主府尚在加紧修筑,殿宇基座、主殿框架已然成型。 部分侧殿与厢房已然修建完毕,可以住人了。 至於城内民居与商肆,则无需尉迟沙伽这位城主操心了。 他只负责划出区域,百姓民居由各家各户自行修建。 商铺邸店的建造虽然起步稍晚,如今修建的速度却远超民居。 因为沙伽城大开商路、广纳客商,大量粟特商人携资入驻、落户於沙伽城。 这些商贾深谙货殖之道、行事也利落,不仅加速了城内商肆的营建速度,更是直接盘活了这座新城的生机与活力。 如今城池尚未峻工,但东西两处大型集市已然开市了。 每到开集之日,草原牧货、中土粮布便在此互通贸易,俨然已经有了丝路商镇的雏形0 杨灿等人一路穿街过巷,四下观望着,直至进入城主府。 城主府虽然还没有完全落成,但已经有些建筑可以入住。 尉迟沙伽为杨灿设宴接风,接风宴席看着粗犷,却摆满了新鲜肉食、乳酒与蔬果。 酒席宴上,尉迟沙伽按捺不住,便向杨灿打听起了他解决黑石之围的细节。 事情已经得以解决,这事他是早就知道了,但具体情况,他却不清楚。 杨灿作答,却也只是寥寥数语,说得沙伽兴致缺缺。 伽罗见了,便莞尔一笑,道:「当时,我就陪在阿父身边,所有的事,我都看到了,我说给你听吧。」 於是,伽罗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杨灿如何一槊刺杀符乞猛,吓走符乞和,生擒秃发勒石,逼服符乞罗,三言两句便说降二人的丰功伟绩。 说罢,尉迟伽罗抿嘴一笑,道:「经此一役,桃里可敦马上就要成为敕勒第一位丘斗伐大可汗(丘斗伐:统合诸部;大可汗:大联盟长)了呢。」 尉迟沙伽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叹道:「爹好厉害,桃里可敦也好厉害!」 尉迟伽罗撇了撇嘴:「阿父是真的厉害,桃里可敦————还不是有阿父这位敕勒第一巴特尔,在她身後撑着?」 说着,她含情脉脉地瞟了杨灿一眼。 杨灿蓦然一个哆嗦,赶紧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尉迟沙伽。 「对了,秃发勒石可曾途经此地?」 尉迟沙伽点头道:「来过啊,差不多七八天以前了。 当初见他来时,真把孩儿吓了一跳。 待我领兵迎出城外,才发现他只带了几十骑护卫。 待他拿出爹的亲笔信,我才知道,他已经被爹给打服了,哈哈————」 秋风吹入深坞,微凉而乾爽。 丰安堡的粮储重地,就在堡主府旁边,最是安全隐秘。 整片区域被厚实的夯土墙单独合围,自成一方封闭而独立的天地,墙身高耸,四角还建着了望墩。 一座座半地穴式的大型粮仓整齐排布着,仓身深埋土中、上覆厚顶,既能隔绝暑热秋潮,又能防风避雨。 这个庄子是杨灿经营最久的地方,再加上如今堡里住的几乎都是拔力部落的族人,所以对外讯息封锁严密,可以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即便如此,这里也是戒备森严,日日有人牵着烈犬巡逻戒备。 拔力末迈着小碎步走在储粮仓的道上,气喘吁吁。 —— 「勒————勒石大人,你慢着点儿啊。」 拔力末实在忍不住了,扬声唤道。 秃发勒石走的很快,每到一处巨大的粮仓前,他就停下来,震惊而羡慕地看看。 初秋时节,秋收未至,按常理来说,各处粮仓皆该半空待储,百姓仓廪萧条。 可眼前这丰安堡的粮仓里,谷粟堆垛如山,令人为之震撼。 听到拔力末的喊声,秃发勒石扭头看去,就见拔力末气喘吁吁地追赶着他,走上一步,肚皮便要颤上三颤。 常年逐水草迁徙、风餐露宿的牧民要麽瘦削,强壮也是骨肉结实。 可他,皮肉白皙、体态丰满,肥得————实在叫人一言难尽。 看着他,秃发勒石的眼神不免古怪起来。 就像一头狼王意外看到当初被他驱逐出狼群的一匹孤狼,本以为它该又老又瘸,奄奄待毙了。 结果却发现,它皮光毛滑,被人投喂成了一只幸福的哈士奇的感觉。 这般巨大的反差,让秃发勒石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嘲笑他,还是该羡慕他。 秃发勒石感慨地道:「拔力大人,我本以为,当初将你驱离草地,逼你举族南迁寄人篱下,此後能有一口残粮餬口、保全族人性命,便已是天大的造化。没想到————」 拔力末抹了把额头薄汗,咧嘴大笑起来:「哈哈!可不是嘛。 不瞒你说,我当初带着族人仓皇投奔於阀之时,也是这麽想的。没想到啊————」 他喘了口大气,看着整齐坚固的巨大粮仓,唏嘘道:「早年一身风霜牧牛羊,哪曾想今日立坞置田有大屋。 再不必露天挨雨淋风吹,嘿,咱如今也算是邑里有房的人了。 秃发勒石听得唇角抽了抽。 拔力末忽然瞪了秃发勒石一眼:「不过,你不要以为,我因祸得福就会感激你,这福是杨总戎给的,可不是你。」 秃发勒石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拔力大人所言极是。」 他搓了搓手,目光再次回到那一座座满仓的谷粮之上,小心翼翼地道:「只是拔力大人,我实在好奇,如今秋收未到,新粮尚未归仓,你这粮仓居然满满当当的。 这要是等到秋粮丰收,新粮下来,你这儿岂不是连堆放的地方都没有了?」 说到此处,他愈发放低了姿态,低声恳求道:「要不,你赊我点儿? 不瞒你说,我的部落历经动荡,刚刚迁回旧草场,这一通折腾,夏秋游牧都耽误了。 粮放久了,会变陈粮,味道会变。不如,你赊我一些,等来年我用牛羊还你,你拉去上邽城里卖了,可比储着这粮食划算。」 拔力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哈哈大笑起来:「谁说的?我告诉你,我这粮,以前不算,以後也不算,只说今年,今年我屯粮,它就是比倒腾牛羊还赚钱。」 「这————不可能吧?」秃发勒石只当他不肯赊粮,根本不信他的说法。 拔力末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你现在钱不多,又缺粮,是吧? 「是是是!」 秃发勒石连忙点头:「此番我专程前来赔罪,送给大人的礼物,已是我个人大半私产「」 。 拔力末撇了撇嘴:「你那几头瘦弱牛羊、寻常财货,我还真看不上眼。 不过,你送来的那几个小美人儿,我倒是颇为中意。」 秃发勒石一听,赶紧道:「拔力大人既然喜欢,我回头再挑几个送来!」 拔力末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够爽快!既然如此,勒石大人,来来来,我便给你指一条阳关道。」 秃发勒石精神一振,连忙凑上一步,递出了耳朵。 拔力末凑近了去,压低了声音,一时间风中只隐约听见他说什麽变卖、攒钱、秋後,很贱———— 秃发勒石神情初显困惑,越听双眼越亮,到最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狂喜。 他紧张地看着拔力末,颤声道:「拔力大人,此言当真?」 拔力末直起身形,指了指那一座座满满当当的粮仓,傲然道:「那当然,你以为我这粮,都是去年的粮食?那都是我今年收的,嘿嘿,我现在,就等着那一天了。」 秃发勒石迫不及待地道:「那————那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拔力末捏着下巴,笑道:「至於你嘛,这趟车,前半途你是赶不上了,你就等着赶下半场吧。」 热娜拜尔的庞大商队,绵延数里,车马辎重浩浩荡荡,此时刚刚驶入李阀南疆关隘。 她通过西宁将军夫人,向西宁将军慕容煜求了一道通关文书。 —— 慕容煜为吐谷浑独镇西域,而且他是吐谷浑王室子弟,位高权重。 有了他亲笔签的通行文书,热娜拜尔自然是一路通行无阻。 她先到了吐谷浑王都,在那里卖了些商品,又收购了一些。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三十匹纯种青海骢。 此马乃是鲜卑良马与波斯骏马杂交选育的良种,身形高大挺拔、四肢健硕修长,兼具极强耐力与爆发力。 这种马最是耐受西域高原的苦寒缺氧、戈壁荒寒之地,翻山越岭、长途奔袭皆不在话下,是边塞千金难换的顶级战马。 除此之外,她还从当地收购了大批高原独有珍稀物产。 年份十足的羌活、粗壮紧实的大黄、雪域珍品雪莲、温润入药的羚羊角,还有醇厚甘甜的崑仑蜜、稀缺难得的高原麝香———— 每一样都是极受欢迎的名贵药材,价值不菲。 另外,她还特意买了两只幼崽四角羊。 此物乃是吐谷浑独有特产,由高原藏绵羊基因突变而生,数量极为稀少。 热娜拜尔买来这两只温顺的小羊,是打算带回上邦,送给小杨晏当玩宠。 至於准备送给青夫人的礼物,她更是早早备妥了,那是一套珍贵的波斯首饰。 商队此时抵达的是李阀连通吐谷浑的重要关隘。 镇守此处要塞的乃是李阀大将李秀岐,乃是嗣子李秀岑的族弟。 早在热娜拜尔商队抵达之前,李秀岐便已收到族兄李秀岑的密信。 李秀岑在信中告诉他,此後,但凡自吐谷浑东来、驶入於阀腹地的车队,若夹带了大量粮食,便想方设法拖延一下,让他们滞留到秋後再放行。 热娜拜尔的车队可不是卖粮食的,但那辎重如山、价值连城,由不得人不生贪念。 密令给了他拿捏的由头,只需牵强附会、刻意罗织,便可借公务之名刁难一番啊。 即便对方车队无粮,他大可一口咬定收到了这支商队私藏粮秣的举报,以此为由卡关拖延。 他虽不敢强行扣货、不能蛮横拿人,但只需一拖再拖,耗其行程、疲其人心。 队伍庞大、人多马众,每日人吃马喂、重损耗皆是巨额开销。 时日拖得越久,他们亏损越重,终究耐不住消耗,必定主动登门求恳。 这女人来求我,她总得付出点什麽吧。 一笔足以打动我的钱是少不了的,还有她的人———— 这女人脸上生了一个大痦子,看着有点叫人恶心,但———— 只要把她的脸蒙上,也不是不能用。 起码只看她身材,凹凸有致、丰盈妖娆,还是颇为火辣的。 尝个鲜的事儿,我也不是不能将就。 守关副将听了他的吩咐,担心地道:「大人,这支商队财货如山,绝非寻常散商。 那麽,他们背後,必然有大势力撑腰,咱们若贸然刁难,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听了副将的话,李秀岐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李阀地盘贫瘠,家底薄弱,关税是李阀极为倚重的一项财源。 而且李阀山地特产的外销,更是撑起了李阀大半财政收入。 所以,李阀是轻易不敢卡扣有背景的大商贾的。 一旦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要那人能量够大,把吐谷浑和於阀这两边的出口一卡,李阀就真的只能困於山中,自娱自乐了。 故而寻常时日,他们这些守关将领纵使心中贪慕商队的财货,却也不敢肆意妄为、随意索要。 但这一次,他有嗣子的密令。 嗣子的密令上说,发现有人运粮时,便找理由拖住,其实并未允许他们扩大卡扣的范围。 可问题是,上位者收紧一分,下位者便会层层加码,严苛十分。 上位者松弛一分,底下之人便会借着这点余地,肆意放宽、上下其手。 前者是因为他们趋吉避凶的私心,後者则是因为他们藉机渔利的贪慾,千古不易,世代轮回。 贪慾终於压过了他心中的忌惮,李秀岐笑眯眯地道:「去,找个理由,先拖他们三五天;三五天後,再寻理由,继续拖着。 他们若真有强大背景,到时不怕她不说出来。真要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再放行不迟。」 说到这里,李秀岐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如果是个好拿捏的,我要等她,带着厚礼,亲自登门求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5章 秋风紧 杨灿在沙伽城仅休整一日,次日破晓便策马启程,横穿苍狼峡,奔赴上邽城。 尉迟伽罗并辔随行於杨灿身侧。 她一身利落劲装,乌黑长发高束成飒爽马尾,几缕细碎青丝垂落颊边,平添了几分娇俏,英气与明媚兼具。 这一次,她没有在沙伽城滞留,而是追随杨灿,一同踏上归程。 只要回了上邽,她就没理由这麽一直陪在杨灿身边了,很可能又是几天见不到一面,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时不时的还有一个面目可憎的康敏,跑到她面前来晃悠,用言语挤兑她。 不过,一想到桃里可敦为杨灿找的那个媵妾,伽罗心里的伤感就淡了几分,反倒生出几分娇羞。 丰安堡这边,秃发勒石得了拔力末的一番指点,对拔力末自是感恩戴德。 人家是被自己赶出草原的,如今却能以德报怨。 激动之下,秃发勒石拉着拔力末露天设席,酹酒祭天、叩拜上苍,以酒为信,结为异姓兄弟。 结拜礼毕,秃发勒石片刻不歇,即刻策马折返塞外去了。 他急於赶回领地,清点收拢所有可互通贸易、变卖变现的物资存货。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杨灿已从黑石部落返程。 二人皆为赶路心切,各自择小径疾驰,最终於苍茫路途上错肩而过,未曾相逢。 拔力末早已告知过他,成事之机,就在秋末。 他这一往一返,恰好能赶上最佳时机,怎敢耽搁了。 代来这边,此前杨灿率领五百轻骑驰援黑石部落时,刘波便押着大批缴获物资,以及玄川部落的一众贵族长老,赶赴夹谷关了。 他将符乞罗等部落首领的家眷、一众长老尽数交由夹谷关城主姜景腾与军督沙牛儿妥善安置,随後不带辐重、轻骑快马,返回了飞狐口。 此番草原大捷,全赖刘波先前耗费心力搜集的详尽情报。 凭藉这份周全讯息,杨灿如同手握玄川部落全境详图,精准清剿了散落各处草场、游牧四散的部落分支,一击制胜。 此战之中,刘波居功至伟。 故而他返回飞狐口不过月余,杨灿不等回城,便提前修书送至索缠枝处,请小阀主於康稷颁下调令。 调令命其自接令之日起即刻交接,一应事务转交代来城主索醉骨另行委任的主簿。 而他本人,则立即启程赴上邽,阀府对他将另有安排。 如何安排他,此刻还无人知道,但谁都猜得到,刘波此去,必受重用。 飞狐口守将索故挽着刘波的手长叹:「波啊,为兄打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这不,你熬呀熬呀,终於熬出了头。 你此去上邽,必受总戎重用,你若发达了,可千万不要忘了还在飞狐口喝西北风的我啊。」 索故特设盛宴,为刘波饯行。 宴席散尽,刘波迅速整理行装,动身前往代来城。 他需先拜会城主索醉骨、军主於骁豹,当面辞行,随後再奔赴上邽。 此时的代来城主府,早已不复往昔模样,内里局势悄然更叠了。 年初至今,军主於骁豹始终沉湎於沙场快意,年少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游侠壮志,如今终於被他实现了。 他常年领兵在外,转战慕容阀境内,四处袭扰、破坏敌方田地与设施,极少驻留代来城。 军主常年缺位,城中政务尽归城主索醉骨统辖。 久而久之,她已然是代来城内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自开春以来,城主府的侍卫护卫尽数换成她从金泉镇带出的嫡系亲兵,後宅伺候的丫鬟仆妇,也皆是跟随她多年的将士家眷。 如此一来,索醉骨在城主府里即便大腹便便、随意走动,也丝毫无需担心消息泄露了。 此时,索醉骨的寝帐里,帷幔低垂,门窗紧闭,不让一丝风透进来。 鎏金烛台上的烛火笔直地向上燃烧着,只被偶尔经过的人微微带起一丝风,轻轻摇曳几下。 索醉骨躺在榻上,刚刚生产完毕,鬓边青丝微湿,细密的汗珠濡湿了她额前的秀发,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一层淡淡的酡红。 一个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褓走近来,眉开眼笑地道喜:「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是个结实强壮的小公子,你听,哭得多有力气。」 索醉骨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微微颔首,示意斩月接过褓。 斩月快步上前,轻柔接过褓,缓缓送至索醉骨身前。 褓中的婴孩刚洗净身子,依旧闭着双眼,小嘴哇哇啼哭不止。 可当耳畔贴上母亲温热的心口,听见那熟悉安稳的心跳声,细碎的哭声竟骤然停歇。 他蹙着小巧的眉头,轻轻打了个哭嗝,便乖乖依偎在母亲心口,安然闭眼熟睡过去。 索醉骨擡起微凉纤细的指尖,极尽轻柔地拂过孩子细嫩软糯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自然分娩的新生儿,大多皱皱巴巴、面皮泛红,看着酷似乾瘪的小老头。 但这只是旁人眼中看去的孩子,亲生父母对孩子是有超强亲崽滤镜的。 在索醉骨眼中,孩儿眉眼稚嫩、肤态粉嫩,无一处不可爱。 如果他们有相机,把此时的孩子模样拍下来,等孩子满月再做对比,才会看出区别。 此时的索醉骨就是这样,断霜、斩月几个小妮子,可没看出来此时的小婴儿有那麽的俊俏可爱。 她们只觉得这孩子小小的,手指头细到她们轻手轻脚如临大敌,生怕轻轻一碰就断了似的。 可在索醉骨眼里,却是越看越可爱,她甚至在孩子脸上,看出了几分他爹的模样。 索醉骨凝视着身旁的孩子,目光久久未曾挪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舍与疼惜。 良久,她才轻声道:「你退下吧,赏。」 等那婆子退下,索醉骨对断霜道:「先让人给他送一封信,报个平安。 这孩子————我先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叫他吃些亲娘的奶,然後再送去上邽。」 断霜恭声答应了,又道:「主公,小公子的名讳,是等杨总戎取,还是由主公定夺?」 「我儿的名,自然我来取。」 索醉骨想了想,道:「铮,就叫铮儿吧。」 铮,铮铮铁骨,隐隐便嵌进了她的名。 斩月笑道:「杨铮?这名字好,日後定然能成为驰骋沙场的盖世将军。」 索醉骨淡淡一笑,心底自有一番盘算。 澈儿的腿伤虽已大体痊癒,却终究难复往昔,只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再无驰骋沙场的可能。 她身为母亲,岁月有限、韶华易逝,能护佑孩儿的时日寥寥无几。 是以她早已打定主意,日後悉心教导澈儿修文悟道,栽培铮儿习武强军。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互为臂助,她方能彻底安心。 正当此时,棠刃轻步掀帘而入,先仔细掩好帷幔,绕过屏风,这才低声禀道:「主公,飞狐口主簿刘波奉调归城,即将远赴上邽,此刻登门辞行。」 索醉骨轻笑一声,道:「他来得倒是凑巧。你去回话,便说我偶染风寒、身体微恙,不便见客。 令他先去馆驿安顿歇息,明日再来,我有一封书信,劳他代为捎给杨灿。」 棠刃敛衽领命,轻手轻脚退出内室,悄然掩上房门。 代来城主府内室无风静谧,而上邽城外的郊原之上,却骤然刮起一阵秋风,卷得尘土飞扬、漫卷四野。 一辆轻便的马车缓行於道上,低垂的车帘隔绝了漫天风沙,车内薰香袅袅,暖意融融。 车垫之上,康敏慵懒斜倚,肌肤莹白如玉,身姿娇软惬意。 在她身前厚厚的车板毡垫上,一名身形高大的胡人恭敬地跪着。 康敏单手托腮,凤眸微眯,宛如一只狡黠聪慧的狐狸,静静地看着身前之人。 康敏道:「你是说,米家已然将人送到桃里可敦身边了?」 胡人俯首答道:「回主子,正是米家小弥。如今她已成为桃里可敦的媵嫁女,深得可敦信赖倚重。」 康敏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米小弥呀。米家倒是会钻空子。」 她轻笑一声,语带讥诮:「杨灿这边,被我们康家抢了先。 白崖国那边,是安家先布了局。米家居然别出心裁,婉转地走了桃里可敦的门路。」 她慢慢坐正了身子,冷哼道:「可惜,黑石部落,如今是依附於杨灿的。 只要我康敏征服了杨灿,她米小弥在我面前,就得一辈子伏低做小!」 跪地胡人不敢多言,始终双手据地、恭敬俯首,噤声不语。 康敏淡淡瞥了他一眼,轻轻擡手示意。 胡人立刻叩首谢礼,起身退出车驾。 康敏的身子,随着车子轻轻的颠簸,微微地摇晃着。 过了半晌,感觉窗外的风小了些,康敏便卷起了窗帘。 此时,车已驶进两侧都是庄稼地的一段路,难怪没有风沙吹拂了。 此番出行,她是亲自赶赴秘密储粮点,押送囤积的粮食。 来时一心赶路求稳,无暇顾及沿途景致,此刻心绪稍松,才侧目望向田间风光。 初秋时节,若是丰年良田,本该是满目澄黄,沉甸甸的谷穗压弯禾秆,连片金浪绵延至渭水河畔,秋风一过,便翻起层层柔波。 可眼前这片粟田,却是满目萧瑟、参差不齐。 禾株稀疏零落,田间空地长满疯长的狗尾草与苦苣,杂草丛生、挤占良田。 粟秆高低错落、粗细不均,大半谷穗乾瘪低垂,未曾灌浆饱满,尽显颓败之态。 田间劳作的农人皆是面色沉郁、眉头紧锁。 今年粮价节节飞涨,若秋收再遇歉收,百姓生计必将陷入绝境,後果不堪设想。 忽见一队鲜衣怒马的豪奴,护卫着贵人车驾疾驰而过,田间农人黝黑粗糙的脸庞上,瞬间涌上本能的敌视与冷漠,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们。 康敏轻轻放下了车帘儿,喃喃地道:「我得见好就收了。 接下来,这粮,我不能再收了。不赚最後一文钱,方为稳妥之道。」 「老夫不是说过,要稳妥、稳妥吗?」 於七公拍着桌子,喷得於冠南一脸唾沫星子。 今年粮价不知不觉间已较去年同期翻倍,且涨势不止、日日攀升,城中各大粮铺掌柜皆纷纷惜售囤粮,市面粮荒之势渐显。 於七公怒道:「这是怎麽回事?怎麽涨得这麽快?老夫不是说了,等我统一安排吗? 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从事,要收得慢一些、收敛一些,不要打草惊蛇 「」 於冠南哪敢说他的三姑六舅都参与进来收粮了,而他虽然只告诉了他的三姑六舅,但他的三姑六舅也有他们的三姑六舅。 所以,秘密在很多人那里,已经不成其为秘密,这支购粮队伍滚雪球一般,已经越滚越大,他们也控制不住了。 於冠南只好赔笑道:「七公,这不是因为今年的庄稼长势不好吗? 如今虽然还不到秋收时节,可庄稼就在路边长着,行人走过时,一眼就看得到。 庄稼长势不好,瞒都瞒不过,坊间早有传言,都说今年庄稼要歉收,粮价自然就止不住了,并非我等造成。」 於七公闻言,胸中郁气难消,烦躁地踱步数圈,良久才咬牙狠声道:「罢了O 这恰恰说明,粮价大涨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既然压制不住,便无需再压,索性顺势而为,任其暴涨!此刻造势,恰逢其时。」 於冠南心头一紧,连忙低声提醒:「可是,七公啊,杨灿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在北疆————又打了大胜仗。军功赫赫,声望正盛,万万不可小觑呀。」 「那又如何?」於七公满脸冷嗤,傲气尽显:「他纵有百战之功、赫赫战绩,若不能叫人填饱肚子,那也就是穷兵黩武!」 於七公蓦然停下步子,沉声道:「这场借粮价造势、针对杨灿的棋局,就此开始吧,就当是我等送他凯旋归来的一份厚礼」。冠南,,吾做调度如下。」 於冠南精神一振,立刻移步案前,提笔润墨,按着一张黄麻纸肃然伫立,静待命令。 於七公目光沉沉,缓缓地道:「第一,传信给索弘,告诉他,时机已到,请他立刻从索家赶来,与老夫共同主持大局。」 「第二,传讯给李秀岑,请李家从即刻起,配合我们,一旦有粮草从吐谷浑方向贩来,尽数截停,断绝外来粮源。」 「第三,大肆散播於阀境内粮食减产、秋粮歉收的消息,将风声传至慕容阀地界。 慕容阀闻讯,只要他们不蠢,必然会主动封锁关中粮道,阻断外来粮食过境」 。 「第四,粮价涨势既然已经压不住了,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令於文轩等一众族亲全力出手,抢购民间余粮、商铺存粮,清空市面最後存粮。」 「第五,你派人————不,你亲自去,配合东顺,再次清点确认邽山仓的储粮数目,匡算咱们全部吃下所需的资金,我等着他杨灿开仓抑价。」 於七公冷笑地道:「第六,散布消息,把此番缺粮、导致粮价暴涨的根由推到杨灿身上。 言其不善理政、不通农事,致田地歉收;连年兴兵、战事不休,耗损大量粮草。 其更耽於美色、偏袒外族,屡屡以官粮接济黑石部落桃里可敦一众外眷,掏空境内粮储,方令百姓无粮可食、民生凋敝。」 「第七,把咱们物色到的那些下师、相师都派出去,散播杨灿不义,天罚降临的消息。坐实其不义失德」的罪名。」 「第八,待杨灿谤言缠身、民心背离、局势倾覆之际,再拉拢赵衍、古见贤、袁腾飞、王禕等一众对杨灿心怀不满的家臣,如此方可事半而功倍。」 於冠南奋笔疾书,逐条记下八条计策,只觉心神激荡、热血翻涌。 待这八条一一记下,於冠南擡起头,兴奋得满面通红:「七公神机妙算!此八计环环相扣、步步绝杀,杨灿这一遭,死定了!」 於七公轻抚胡须,唇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此生数十载,他从未有过这般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意气风发。 原本暗流涌动、暗藏危机的上邦粮市,随着於七公八条毒计悄然落地,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此前尚且收敛蛰伏的各方势力,此刻再无顾忌,纷纷肆意操盘。 粮价涨幅骤增、涨速狂飙,彻底进入失控暴涨之势。 上邽城南的陈阿牛,是城中最底层的一个苦力,全靠一身蛮力养家餬口。 往日里,他走街串巷,替人劈柴挑水、修缮杂务,起早贪黑,仅能挣得微薄血汗钱,勉强度日。 自杨灿坐镇上邦、大兴工商基建,天水工坊、天象馆、算学馆等工程次第开工,陈阿牛得以入场做夯土挑泥的力工,收入较往日大幅改观。 一年多来,他勤恳做工、省吃俭用,积攒下一笔不菲积蓄。 此前沙伽城动工兴建,有同乡力夫邀他同往务工,不过阿牛没有答应。 一来家中老母体弱多病、常年卧病,离不开人照料。 二来城里的工地虽然少了,可凤凰山那边也在起建工程,上邽城内配套搬运杂活尚且充足,虽薪资稍逊,却能安稳顾家。 他原本盘算:再攒些许银钱,定下婚约、娶一房媳妇,让妻子在家照料老母,自己再远赴沙伽城务工挣钱,养家餬口,安稳度日。 奈何天不遂人愿,亲事刚有眉目,粮价便骤然疯涨、失控飙升起来。 他务工所得的微薄薪资,早已跟不上粮价涨幅,只能耗费往日积蓄贴补家用,积攒的家底日渐单薄、愈发空虚了。 连日来,粮荒将至、粮价续涨的流言愈演愈烈,人心惶惶,陈阿牛也慌了。 此前他始终克制,这些日子买粮都是只够三两日食用就好。 因为他一直觉得,粮价已经涨得太离谱了,而且秋收在即,也许粮价很快就要跌下来。 谁知———— 今日他特意停工在家,与老母再三商议,暂且搁置娶亲大事,取出大半积蓄,匆匆赶往街巷粮铺,打算一次性购足一月口粮。 赶路途中,他紧紧攥着心口装钱的布袋,按着昨日粮价细细盘算,琢磨着往後一日两餐如何节俭度日。 可待到粮铺门前,恰好撞见夥计摘下旧价牌,换上一块墨迹未乾的新牌。 陈阿牛心中一喜,连忙上前询问:「夥计,今日粮价可是回落了些许?」 那夥计闻言翻了个白眼,擡手直指价牌,语气不耐:「回落?你看清楚!今日粮价,较昨日直接翻倍!」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陈阿牛浑身气血瞬间凝滞,一身力气仿佛都被尽数抽乾了。 他的身子晃了晃,险险没有跌倒,倒是肩上搭着的空粮袋子,轻飘飘地落了地。 这般绝望一幕,在上邽全境、阀内大小城镇轮番上演。 恐慌情绪飞速蔓延,百姓人人自危、人心大乱。 可这般民生凋敝、百姓受难的绝境,对於早已提前囤粮的投机者而言,却是一场唾手可得的饕餮盛宴。 于氏宗亲、远近亲友,乃至亲友的亲友,层层递进、纷纷入局,如同湖面荡开的涟漪,波及范围越来越广。 每一层入局者,皆是自身囤粮充足、安稳无忧之後,才将门路告知下一层亲友。 而後入局之人,成本层层叠加、代价越来越高。 可无论先後入局者,眼见粮价日日暴涨、居高不下,没人会有落袋为安的念头。 相反,这反倒让他们愈发贪婪,投机之心愈发炽烈,人人都想借这场粮荒博一场泼天富贵、一世荣华。 为筹措银两、疯狂囤粮,他们开始不惜穷尽所有身家。 他们抵押祖宅良田、典当临街旺铺、倾尽私房积蓄、变卖珍玩器物,甚至卖掉家中的奴仆和姬妾。 反正不管是奴隶还是小妾,待秋後粮荒遍地之时,他们就可以用便宜干倍、 百倍的价钱,从那些饥肠辘辘的难民中再挑三拣四地买回来。 这群投机者贪婪而疯狂地扫购着民间散户的余粮、城镇小商户的库存、各处城池放出的官市粮,犹如蝗虫过境一般。 就是在粮价之乱愈演愈烈、民生岌岌可危的时候,於阀总戎使杨灿,回到了他似乎已经不那麽忠实的上邽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6章 钓鱼(为Jjm盟主加更) 杨灿一进城,就看到了一幅幅乱象。 骚乱不明显,但是能从人们匆匆的脚步、紧张的神态上看出来。 每一处米粮铺子,都是人最多的。 问价的、买粮的、犹豫不决的、打探消息的,把店铺门前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由於粮价飞涨,且人人都预判它还要涨,诸多粮米铺子都开始惜售了,如此一来,米粮的涨势更加如火如荼。 整个上邦城,现在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慌压制住了。 西城,珠宝铺子後院。 刚刚练完剑的於绾绾正坐在石桌後面拭剑,她束着俏皮的双马尾,随着用力的动作,头发一跳一跳的。 于慧拿着一个竹绣绷子,正在文文静静地绣着鸳鸯嬉水。 府上管事匆匆走了进来,额间带着薄汗,焦急地对于慧说道:「大娘子,粮价又涨了! 若比照去年此时,粮价已然翻了数倍了,城里人心浮动,到处都有人传,说是闹粮荒了。 大娘子,咱们府上,要不要趁再多囤些粮食,老朽怕接下来,粮价更高啊。」 于慧停了手中的针线,黛眉颦:「自春天时起,这粮价就一直在涨,如今涨的愈发厉害。 要不,咱们就多买些粮以防不测?绾绾,你说呢?」 於绾绾抬起头,大咧咧地道:「买什麽买,都比肉贵了。 咱们这时候也抢着买,那不是便宜那些黑心肝的粮贩子了?」 于慧道:「可若不买,如何真闹起粮荒怎麽办?」 於绾绾道:「那怕什麽,实在没吃的了,咱找杨灿要去。」 于慧白了她一眼,道:「你好意思对他张那个口?」 於绾绾道:「我不好意思啊,所以,你去。」 于慧一呆:「我?」 「对呀!」於绾绾理直气壮地道:「咱们家,现在你管家嘛。」 于慧正要拒绝,忽然眸波一闪。 如果,真的上门去乞粮,那我不就有机会接触他了? 於是,于慧点了点头:「那行,那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咱不买。」 杨灿和三边通调使尉迟伽罗半道分开,独自回了城主府。 到了後园花厅,一道略显笨拙的身影便领着七八条窈窕纤影迎了上来。 就见青梅一手扶腰,挺着个硕大的肚子,撇着八字步,身後跟着春梅、朱梅、冬梅和几个丫鬟。 杨灿赶紧扶住小青梅,一起回了花厅,待摒退众丫鬟,花厅里只剩下四枝梅,杨灿才调侃地笑道:「嚯!肚子都这麽大了。」 青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抱怨道:「还不都是老爷你惹的祸? —— 我算算日子,索大娘子也快临近产期了,我不装出这副即将临盆的样子,以後如何掩人耳目?」 杨灿忙赔笑道:「委屈娘子了,今晚你挑灯拭剑,为夫挑灯夜战,咱们———— 」 「行了行了。」青梅娇嗔道:「刚回来就没个正形,老爷可知,如今上邽粮价一日数涨,已然人心惶惶。」 杨灿听了,神情一肃,道:「进城时,看到一些,不过我并没有停下询问,现在是个什麽状况?」 青梅道:「春梅,你去打听过,你跟老爷说。」 春梅道:「老爷,你有所不知,如今这城中粮价,比照去年同期,已经涨到这个数了。」 她伸出小手,向杨灿一推,翻了两翻。 杨灿吃惊道:「翻了两倍?」 朱梅道:「四倍。」 杨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吃惊地道:「秋收还没开始,就已涨这麽高了?」 冬梅道:「老爷,秋收虽然还没开始,可现在坊间早有传言,说是今年粮食要欠收了。」 杨灿没想到,他藉故离开,留出场地供于氏宗亲们发挥,他们居然演绎得如此成功。 杨灿定了定神,忙对冬梅道:「快叫人去传东顺大执事和阀府参议李凌霄来城主府议事。」 冬梅答应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於七公府上书房,於冠南躬身立於案前,对案後端坐的於七公低声禀报着,神情得意。 「七公,我随东顺去复查了邽山官仓的情况。如今仓中储备粮,除去军粮,铺送到我阀全境的话,仅能供全阀百姓用上两个月,不能再多了。」 「两个月吗?」於七公深深吸了口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 「两个月?两个月好啊,两个月的存粮,我们还吃得下。 於冠南笑道:「不用咱们全都吃下,各方百姓家无余粮,他们都要吃饭的。 这粮价再高,他们也得买,可他们买去了,今日吃掉,明天还是没有粮。」 於七公大笑:「不错,杨灿啊杨灿,你纵有霸王之勇又怎样? 这缺粮,可不是你的无双神力能解决的麻烦,哈哈哈————」 这时,一名家仆快步而入,低声禀道:「七老爷,杨灿回城了。 他刚回府不过片刻,就急召东顺大执事和老城主李凌霄入府了。」 於七公眸光一凝,缓缓抬起眼睛:「他倒是耳目灵通,才刚回城,就知道动静了?」 於冠南笑道:「七公,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各家粮栈门前,都是人满为患,他只要不瞎,自然看得见。」 於七公抚须一笑:「原来如此,等东顺回来,你去见见他,问问杨灿有什麽章法。正所谓,知己知彼,百胜不殆!」 於冠南垂首道:「是,我明白!」 城主府书房里,杨灿、东顺、李凌霄分别落座。 杨灿开门见山地道:「两位,如今上邽粮价暴涨,全城人心惶惶,缺粮———— 何以缺得如此严重啊?」 东顺咳嗽一声,拱手道:「总戎,去年秋天开始,便与慕容军大战。 去年的秋收受了影响,去年的粮储便大幅减少了。 同时,一直持续到今年正月的大战,对库存粮储的消耗也是巨大。 因为这些缘故,从今年春上开始,粮价就有小幅持续上涨。 近来,秋收在即,庄稼长势如何,已经看得见了。 许是因为去年坚壁清野时,粮种转移时受潮或者受了冻,今年的庄稼长势极差。 如今看来,是注定歉收了。百姓们自然以为,粮荒将至,恐慌之下争先囤积,商家又见利忘义,粮价自然被一路推高。」 杨灿听了眉头紧蹙,道:「咱们邽山仓的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东顺拱手道:「老夫刚刚核查过,供给全境百姓的话,扣除不可动用的军粮,尚能供给两个月。」 杨灿一听,松了口气,欣然道:「两个月?那足以撑到秋收新粮入仓吧? 今年秋粮即便歉收,又不是颗粒无收。咱们只需适时开仓平粜,稳住粮价,便能撑到秋收,是吗?」 东顺苦笑道:「总戎,可秋粮歉收已是定局。旧粮撑两个月,今秋的新粮,又能撑多久?」 「那就买粮!」 杨灿一拍案几,凛然道:「我马上找易舍执事专门负责此事。 不管是关中、巴蜀、武威还是吐谷浑,哪儿买得到,就从哪儿买。 另外,咱们支援黑石部落的粮食,也都停了,先解燃眉之急。」 杨灿吩咐人去传易舍,然後转向李凌霄,和颜悦色地道:「老城主,实际情况,你如今也知道了,这难关,咱们度得过。 如今,最重要的是把人心稳住。老城主德高望重,在上邽深耕多年,人脉之广无人能及,还得劳烦你帮忙稳定人心啊。 回去之後,还请老城主多多帮忙,如果有人问起咱们的存粮,你就说,尽情放粮,也足够三月————不,五个月之用。 我也会让王南阳那边监督粮市,杜绝继续抬升粮价;安抚百姓,制止谣言; 凡造谣惑众、煽动恐慌者,一律严惩。」 李凌霄肃然道:「总戎放心,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杨灿起身,拱手道:「有劳了。」 李凌霄向杨灿匆匆一抱拳,便快步离去。 杨灿和东顺并肩站着,押着脖子看着李凌霄渐渐远去的背影,东顺道:「总戎,李城主————真会把存粮不足两月之用的消息传出去吗?」 杨灿道:「一定会。」 东顺白眉一皱:「李凌霄对总戎,尚还包藏异心?」 杨灿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可他追随我才多久,他在上邦经营了又有多久? 人,总有几个相交至深的亲友,是他认为可以完全信任的。 而他说给哪怕只有一个人知道,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人,直到它传进於七公耳朵里,印证了你说的话。」 「只够两个月支用,却要谎称还够支用五个月?哈哈哈————」 於冠南从东顺那儿打探到「实情」,立即匆匆折返,面禀於七公。 於七公听罢拍案大笑:「内里虚空,还要虚张声势,有老夫出手,我让你一个月都撑不下来。」 於七公对於冠南道:「放出风去,就说阀府存粮已不足一月之用,李凌霄的话或许有人信,但事关生死,信咱的一定更多!」 「是!」 「还有,传信给於浩然、於文轩等所有族亲,从现在开始,只许买进,不许卖出! 杨灿只要放粮,就给我买。他放多少,我们吃多少,我要买空所有的粮食,让这市面上,再也见不到一粒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7章 溜鱼 上邽城的恐慌,开始席卷街巷与阡陌、浸透了全城内外每一个角落,继而,向全阀各地瘟疫般蔓延。 百姓们对于饥饿的恐惧彻底发酵,变成人人自危的癫狂。 各种流言开始疯传,天灾论者扬言年岁不吉、粮荒天定;天谴论者说杨灿杀性太重,上干天和,天道降罪,于阀将危。 有人开始反思,杨灿是如何的穷兵 “好了,好了,不找了,回头遇见喜欢的再买一个。”罗湛过去抱着她的身子安慰。 这个念头太过玄幻跟可怕,凌佳佳张嘴几次,都因为情绪太过混乱,都说不出来,而她这样脆弱的样子,让季流年对顾微然充满了不满。 “我不能让你把阿焱的尸体带走!”齐彧抗议,阿焱想要伤害齐冰冰,齐彧绝对不会让齐天成得到阿焱的尸体,他是齐冰冰的可信,谁知道他会让“齐天集团”的科研部研究出什么东西来对付齐冰冰。 回想起玉简上记载的一些事情,君天珩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当即捧着封印卷轴走到燕南天面前,简单解释了一番后,请他出手。 石天奇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要修炼君天珩给他的武技,兰珂却觉得他伤得太重,怕他撕裂了伤口,不肯让他修炼,让石天奇郁闷不已。 与此同时,兰珂已经坐了下去,身体完全沉入了水中,只有脖子和脑袋露在外头。 首先,这个会客室是要额外交租金的,租赁方式一共有两种,一种是按月收费,每月1万交易点;一种是计时收费,每分钟10个交易点。 知道他在考虑中,林萧没有催促,安静的喝着茶水等待着亚当的回复,要是到最后亚当不愿意的话,亚诺再干出什么事来自己也就不能阻止了否则亚诺的心里一定会自己气间隔,而且这还是关系到亚诺最尊敬的族长。 过了没一会儿,袁氏就端了一灌冒着热气的瓷罐走了回来,将瓷罐放在桌子上,袁氏拿起一旁的早就准备好的白瓷碗,打开瓷罐,有铁勺将熬的鲜浓的排骨汤舀出来满满一碗。 但是唐朝孙思邈的记忆里,曾明确的描述着鬼脉的形态特征,而易水寒的脉象,和孙思邈所描绘的,一般无二。 看着断骨与残肢重生,宣家护卫们都愣住了,皆没想到狄冲霄会将此种救命神物用在他们身上,一时间心底无限感激,更有甚者,哭出声来。 阎云听着暗自点头,那时的丧尸就有先见之明,就像现在他也能用肌肉夹住子弹。 苏锦瑟觉得自己像动物园的的宠物一样,被人观看,对方脸上的不屑故作优雅的微笑,如同在践踏她的尊严一样。 眼见其余的六柄飞剑紧跟着呼啸而来,林青玄又气势汹汹地合身飞扑,一副拼命搏杀的架势,李富贵顿时就吓得魂飞天外。 孔融不断地接到各处的告急报警,但是他也无能为力了,因为他手中已经没有援兵可派了。他手中唯一的机动部队就是太史慈的200名骑兵了。 欧阳雪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她的背上竟然没有等来久违的拥抱。 三人各出手段,各展神通,足足度过前面八道劫雷,他们身上的气质也正在缓缓变化,变得更加潇洒,更加圆转如意,似乎三人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一般。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阎云想着开始取结晶,凡是能用到的也没客气通通吞下,接着就坐在地上开始大口哚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8章 逗鱼 “我要多少,他有多少?” 于七公坐在檀木书案后面,捻着颌下花白的长须,听完于冠南传回的杨灿狂言,不禁笑出声来。 “杨灿,此举是意欲诈胜也。” 他眸光骤然一沉,沉声道:“方才老夫已遣人去问过东顺,邽山仓的民用储粮,满打满算,最多也只能再撑七八天。 可杨灿却敢放话,说他要一日 “如此浓郁的灵气,果然是五级宝地!”丁魅惊喜交加,但是却没有立即奔出去,他目光看向韩晨,冷然一笑。 斯颜蓦地红了双颊,慌慌地睁开眼睛,一个宠大的生物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话一出口,穆尚天就停下了脚步,甚至把刚才预定的出租车也给取消了。 随着那赵恒的话音落下,一股狂暴的怨气亦是冲天而起,凝聚成了一道巨大的鬼骷髅,猛地朝着那几位灵台寺的和尚攻杀了过去。 门“嘭!”地一声打开了,率先匆匆前来查看的林清婉和石芸馨,目瞪口呆地盯着正在仰天狂笑的林青侯。 幸好两条挖泥船加入后,抽泥速度明显大大提升,如今湖中心基本清理完毕,水深达到五米,挖泥船正向四周湖岸挖掘。 “用手枪不行,换一把步枪。”马歇尔叼着烟,向着卫队长喊道。 钟晋云打心里不喜欢这个地方,身边众人依依都在这里得到不幸的消息,就连包括自己的家人现如今也在这里落个正着。 这是子弹打到泥土中的声音,M34机枪的子弹,已经咆哮而来!从左向右,在整个炮位上扫射。 婚姻毕竟是斯颜自己的,他总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斯颜的身上。 此时玉凤儿坐在玉邪华右手位第一个位置手中拿着一个茶杯不知在想什么,而其他的长老都是端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殿的中央站着王俊三人,但是此时三人都一脸紧张的样子。 虽然只是一个境界的差别,却是天壤之别。即便是以唐城之能,面对高出一个境界的造化境修士,也只是能够逃命自保罢了。 到了连武镇门口果然像齐连声说的那样有人阻拦,但是在齐连争掏出齐家的令牌之后还是很容易的就进去了。 凤轻尘这是打连城主的脸,也是直接告诉连城主,太上皇的旨意她凤轻尘不放在眼里。一朝天子一朝臣,东陵当政执权的只有皇上,太上皇的命令谁听。 “前辈是对付不了晚辈的火焰吗?”陆晨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说道。 陆晨见莫帆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淡笑了一声也瞬移到通往第五层的楼梯口赶了上去。 至于唐城丢在地上的法器,再借给他们两个胆,他们也不敢碰上一下。见这些碍眼的家伙如飞而去,唐城一挥手,便将那数百件法器收了起来。 而在几人说话间,欧阳龙和秦阳他们已是先后赶到,不一会儿鲁泰安也是来了。 “宝宝乖,让妈妈亲一口!”柳媚笑着说道,随后便在陈钞票额头上亲了一口,伸出双手把陈钞票抱在了怀里。 但下一秒,等姬大辉把牌翻过来,黑桃A,姬大辉顿时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脸色黑到了极点。 陈碧颜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翻着自己喜欢首饰盒,一边听陈妈妈给她讲昨晚的事。 这所谓熟悉夜飘零的人,把夜飘零明面上的这些“家底”全给扒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9章 梭哈! 秋风溜过田埂时呵了口气,满坡的庄稼就黄了。 最先熟起来的临着道路的那些早熟作物:矮穗早粟、短秆秋糜,以及秋扁豆、小豌豆。 只是这片秋黄里,实在没什么丰年气象。 春天里,庄田里用的种子大半秕瘪坏朽,出苗时就七零八落的。 后续虽然补了苗,终究错过了节气,以致庄稼抽穗无力,如今 贝海知道但是却不会说,自己岛上没有蚊是因为自己在岛上湿润的几块地上种了不少的蒲叶。 其实陈铭是有所不知了,自从那一次他公开挑衅雪茗霜,并且表现出接近太极境圆满的实力后,很多的内门弟子已经将他奉为了偶像了。 我本想对他们摇头的,可是想到我现在头的现状,也只好将摇头换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焦飞的官职原封不动,依旧是丙字大队的统领,获得奖励十万星辰石,一百枚下品道丹。 那种法,纠缠于他体内,让他气息更是虚弱,身躯内大半地方,都被黑暗所笼罩,连主宰源界都是如此。 但是他收拢魔雾碎片的速度太慢,还没等他将碎片重聚,整个魔雾化身,就变成几十万块碎片了。 前两次我同情他,没起诉他。他父亲也承诺会看好他,不让他再犯罪。 一听说有沙胡丁就不想试了:“还是算了,想想吃上一口沙什么味道都变的不怎么滴了”。 今天贝海并没有凉床和椰子汁,也没有直接这么席地而做很难得的找了一个木制的沙滩椅垫在屁股下面。 “也不是奢求能跟娘娘一样,只要能够真正活过,哪怕生命有限,我也愿意。”嫦娥连忙解释道。 难道,这个林云,真的坠入魔道,如那南翁一般,开始杀人吸血? “若非念你为我搜集了不少上等慧根精魄,今日必将你抽筋拔骨!”塑像中发出幽沉沙哑的怒音。 明王决的防御在这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真气的罡力更是从本来的透明中显出一丝火红,七星龙源早已拿在手中,念珠禅唱。 “哈哈,狗官军黑旋风李逵来也。”李逵双斧在身前一交击,撒丫子就往城们奔去。 因为所有人看见,那只凶猫钻出来后,竟然蹲在了叶流殇脚下,虽然样子依旧是凶戾恐怖,可趴在叶流殇脚下,却又仿佛格外温顺听话。 全场诸多众人听到轩辕武的话语,也是相信了七八分,当下也只好郁闷的离开了此处。 或许是因为马东之前的表现,让本次航班安静了不少,也没什么事情发生。 龙渊打量着那只僵尸,感觉它成尸的原因估计跟别的僵尸不同,这只僵尸并没有像满朝僵尸那样手臂伸直,一跳一跳的,而且它身上弥漫着一种朦胧的淡绿色雾气,那是怨气。 当马休、马铁率军与罗昂军鏖战的时候,马超率领近两千名精骑,悄悄绕过罗昂军的营寨,朝南边的苍松疾驰而去。 不仅可以庇护一个势力,平平安安,风调雨顺,无灾无难,强大发展。 已经脱下了高跟鞋的顾清瑶,踩着拖鞋迈步径直走到了江辰的面前,就那么在江辰的注视下,双手捧住了江辰的脸,踮起脚尖一口亲了上去,浓浓的思念之情已经外溢了出来。 吃完饭,许颜想到席母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准备带她去逛街,买点漂亮的衣服。 念及此,林洛准备出门跑步,这是经典的有氧运动,年轻人可不怕伤膝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0章 收官(为Jjm盟加更) “杨灿竟当真把索二抓了,还抄了陈府?” 于七公倒吸一口冷气,面露惊容:“这杨灿,是个狠人呐。那可是索家的二爷,他竟真敢抓。” 于冠南没有答应,只是肃立于前。 于七公捻着胡须,沉吟良久。 索弘主动顶罪,虽然暂时斩断了杨灿追查的线索,但杨灿现在已穷途末路。 为了防止他垂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一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的影响到了她。 就这样,出租车将我们被拉到了金泰百货大厦门前停下,海静付了车费后就紧忙拽着我下了车。 只见刘婷婷端坐在那里,穿的是黑色的皮衣,包包也换了,牌子我没细看,总之看着就觉得很贵,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都划那么浓的妆,那烈焰红唇我看了特受不了,总觉得很是妖艳。 阴气缭绕的密室之内,烛光掩映下,四向分开的石桌和那四个圆形石墩均无任何改变,可中间的圆形石台却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石桌和石墩中间竟出现了一个直径约有一米左右,散发着阵阵阴冷寒气的漆黑地洞。 因为赵秉燕是我的顶头上司,所以她的意见可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周总在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后,特别询问了一下她的意见。 “金丹境妖兽!”秦权大惊失色,这可是如烟城的腹地,怎么会遇到金丹境的妖兽?刚才与陈云峰战斗中,秦权施展‘黑波灭’耗尽了全身真元,此刻面对冷漠注视他的妖兽,秦权心中不仅胆寒。 “不是很熟,在我父亲去世后他经常照顾我,但也只有那几个月,他正好在我家附近执行任务,任务结束,就离开了。”说着,向白便勾起了嘴角。 哪怕是对方道歉了也只不过是停止眼下的争斗,走出这个陵墓,日后仍旧还是横眉冷对的敌人。 不知道张明朗是不是还没睡醒,反正偌大的空间一点反应也没有。 眼前又是戴布橘所熟悉的、那个高中时代成日里在这条巷子里乱窜的影子,明明刚成年嫩的不行,还总爱摆出一副黑帮老大的样子。 要说别的,两人还好推脱。但一说到为北灵门天才弟子,秦朝阳报仇的恩情,这绝对推不掉的。 重新回到了我的屋子里我就发现,那块刚刚被我踩在脚下的肉没了。 叶炫清那顶天立地的须弥法相双目施展瞳术窥探这魔陀山的一丝一毫。他当即高抬起右手,掌心忽然迸发出璀璨的金色雷霆直通天顶,激荡开天穹的万里风云。 可也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就是禁制门户的光芒正在慢慢弱了下去,恐怕用不了太长时间便会消散一空。 就在林昊跟磐山县的领导们准备冰雪节的时候,鸟谷出事了。不知道那些偷猎者是怎么误打误撞的一头钻进了鸟谷里。 不过,到底是看在暗红西服马甲刚刚给收起来的,那个不停的流淌着浓郁血浆的锤子的份上。 话音一落,徐青山目光一凝,手掌一抖,甩的啪啪作响,就是一掌朝赵天拍去。 言灵携带着微弱的风流,将倒飞出去的楚子航稳稳接住,如果按照原有风王之瞳的效果,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护住楚子航。 薛鑫堂也认识到自己是遇到了狠茬子,所以二话不说就道歉,一言不合就鞠躬,甚至大有一副戰德邦要是不原谅他,他就给戰德邦跪下磕一个的做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1章 双府惊变 暮色里,残阳如血。 王祎府上的青砖地也被暮色染成了暗沉色。 于冠南踏着夕阳的光影,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在抄手游廊下。 心中的焦灼与惶恐,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起来,哪怕前面带路的只是一个小厮。 他被带进了书房,书房里没有点灯,王祎坐在昏暗里,微微佝偻着背,难掩一脸的疲惫与惊恐。 我紧紧抱住她,只觉胸口气血不定,眼前金星直冒,脑里一片空白。 萧楠夜不打算帮他解围,淡淡的眼神看着申骏,意思是人是你带来的,现在只能交给你了。 “你们都别乱说话了,什么叫当枪使?不过是杀一头猪而已,你们头脑里的迷信理念也太严重了吧?”唐军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忍不住喝斥道。 若要保持情形,不成为行尸走肉的人魔,那么就要不断的吞噬血灵。 终于进入上海市区,下了高架,无奈,在徐家汇这里又是堵车,已是晚上九点,直到九点半,车子才慢慢开进灯红酒绿的衡山路。 “第一,既然你继承了祁芒界域,你就必须全心全意守护这里,守护你的族人。”福伯郑重道。 告别了两妖,第二站是到鬼门关上去看白白的师兄。这事放在以往,墨魇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是现在他几乎事事顺着白白的意,只求她可以重新信任依赖他,所以就算心里很不是滋味,依然带着白白去了。 一旁的酒店服务员职业素养很高,从他的顾客主动求包养被拒,到现在气急败坏的跳脚,他都一直忍着没笑。 面对这样一边倒的情况,萧楠夜并不吃醋,谁让大家拥护的对象是他老婆呢? 问老狐狸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嘴比谁都紧,还是要从别人那里下手。 这名男人三十岁上下,长得一副精明相,估计在现实中是商人一类的职业。 唔……贤者请别卖萌了,我现在可是好不容易拿到的实时转播权的。如果让极那家伙拿了去我就亏了。 灵魂战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火焰轮胎印痕。 陈三几人飞速往太极宗的方向赶,涉及到金丹魔偶,这事情就远非他们能够做主的了,如此的大事,必须上报山‘门’。 虽然银月城外这些亡灵炮灰的指挥官,那个假冒的阿尔萨斯已经被老唐秒杀,但激烈的战斗仍在继续。 宁丝婉如此坚定的态度,显然让两个丫鬟没有太多的办法,因此两人看着宁丝婉进入了屋内,只能面面相觑的互视一眼,道了声咱们只能先回去后,便缓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说到此处,清舞气就不打一处来,美目一瞪,手上的力度不由加大了几分,使劲地揉着。 若非后土再三禁令隐修于北俱芦洲的巫族不得离开北俱芦洲,恐怕那些残余的巫族早就纷纷出世,与修罗一族展开死战了。 虽然不能从这条线索中得到地面上大家的状态,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这里有他认识的人。行动,可以更方便自由了。 “七哥什么时候也来了?”程金虎看到了不远处的赵扬,疑惑地喃喃。 唱片市场不景气,歌手还可以靠着过去的名气,凭着一张大家熟悉的脸到处跑穴、上节目,隔三岔五玩下怀旧,开个X周年巡回演唱会,炒炒冷饭。 在佩服之余,很多网友也被启发,想到了表达自己对这部电影喜爱之情的方法。 “要不我们步伐放慢一点,少一点就做少一点的计划!”宋江道。 EPS播出了一段录像,内容是记者在比弗利山一家酒店外采访魔术师约翰逊,也就是湖人ST时代的核心球员。 好莱坞七大几乎就是电影的代名词,是多少年的时间才建立起来的体系,现在也慢慢成为巨无霸级别传媒公司的一部分。 真要是来者不拒,他累死都忙不过来,可以一年365天都有工作,那就别想着好好拍戏了。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毕竟昆仑山上慕名而来的散修不在少数,偏偏因为这度厄真人之前大出风头,三教弟子很难对他有所好感,以阐教为例,除了一个灵宝大法师与他交情还算不错之外,大多数人却是经常以取笑他为乐。 “你就这么放心我掌舵?”卫安晴眯眼,美眸闪烁出诡异的光芒。 她的声音酥软柔媚,显得很好听,而她那微翘的嘴角一如既往的可爱。 洛星尘不愧是战圣巅峰强者,尽管只是他随手布下的领域,都是这么的强大。 “不了,不了!”几人正要推辞,可却发现自己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些奇怪的人。 这边,吉紫枫刚刚又拿下一场胜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得知马竞中校被胖子打败,成全了胖子的第十场胜利,让胖子升入了地段,也是气得满头青筋暴突。 “开个店?”她可是个军人,明目张胆的不好吧,这点大哥可是知道的。 苏玉卿垂下眼帘,她知他说要合作的话不过是想保命,但其他的话却是真的,若她真杀了他,这个村子肯定保不住,毕竟他姓姬,在这里,应该是个姬家的旁支。就算去调查,也未必能查出她的身份。 音石是出自桃花领地这件事,其实最后都纸包不住火,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手脚并用,打翻了靠近自己的男人。顾青城没想到江色会动手,她一向沉不住气,以前是靠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多,现在好多了,可遇到这样的事稳不住自己了。“江色。”强行把她护在了怀里,也挡住了扑上来了男人。 “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就打个折扣好了,挑其中轻的一条吧!”胖子看了林友平一眼,便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2章 尘埃落定 上邽长街,杀声震天。 长街两侧,屋檐下、门缝里、墙头外、树杈上,偏有许多上邽百姓,不惧凶险地看着热闹。 杨灿嘀哩当啷挂了一身箭,箭头嵌在甲片之中,箭杆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跳动,宛如戏台上背插八面靠旗的大元帅。 瘸腿老辛拖着废腿,踉踉跄跄却死战不退,每一次挥刀,都用尽余力。 二 数个时辰后,三十颗凝元丹被尽数吞下,叶枫的经脉丹田中却没有丝毫鼓胀难受的感觉,经过之前的元力粹体,他的经脉至少又坚韧了两倍不止。 六大‘门’派的依仗只有帝兵,若帝兵被封印了,那么六大‘门’派只能任由轮回道人宰割。 树梢上的树叶一阵晃动,一只庞大的身影悬停在两人一鸟的头顶上,借着天边最后的一抹亮色,可以看出,这是一只翼展超过二十米的金色大雕,足足比云雕大了一倍,正是去而复返的刘长老。 “就先设计总监吧!下个月的时装发布会由你负责。”凌寒淡淡的解释道。 “报,楼主,凤凰城有人挂出了‘交’易的信号。”正当大厅被鬼煞散发出来的杀气笼罩的时候,一个黑衣人跑了进来,恭敬的跪在鬼煞面前禀报道。 “嘿嘿,裴东来的传承注定是我太易教的。”太易教的长老低声怪笑,不停催动宝器抵挡灵魂威压。 和安悠然看完电影后,尚雪匆匆的回去了,在看到凌寒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她都完全不在状态。 沈梦柯、梦蝶和魂‘玉’全部躲在圣皇图下。并沒有被光芒扫中。 虽然朝露这话说得有理,但闻人卿脸上的忧愁反而比之前更深了。 大胡子没有搭理李掌柜。剑魂传音道:“怎么不干掉他们,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要是怕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出回手。”剑魂不怀好意的调侃乐天。 “无法将轮回之源剥离,我不得不接受,强自扛下去,结果只会更差,况且我发现,这轮回之源在很多危险的地方,还是能给我提供极强庇护的。”郑凡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朱天运一边准备,一边想这到底是他们的主意还是,高层的主意,如果说他们的主意朱天运有的是办法弄他们,如果是高层,那么这次的世锦赛就需要注意了。 殷暮霖靠立在车身上抽着烟,身形有些疲惫……远远看去弓着腰,一点儿都没有精神。 这些年江斯权的变化真的很大,以前那个吊儿郎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江斯权,谁能想到多年后……经历了那么多,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朗的男性。 这段日子,殷暮霖回到家里,再也没有了关锦桐留灯等他的身影,再也没有了关锦桐的四菜一汤,这段日子……殷暮霖好像吃什么都不对味,很奇怪……每一次到了晚上,吃到别的东西……都会吐出来,所以他明显瘦的明显。 李元庆心里奇怪,心想如果不是华丹莲替自己把这石洞打开,那这石洞又是谁打开的? 江斯楠说完,十分自然的从关锦桐手中接过了她抱着的资料,牵着关锦桐一起上车。 “这次我代表华夏田径协会管理中心来邀请朱天运加入。”叶主任敲着二郎腿说道。 简单点说,我们就是提前找了个工作,把自己定了下来,虽然混黑这活有风险,但年少不轻狂,难道要待到老时再来哀叹荒废的青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3章 清算 拔力末和尉迟沙伽,率领各自的轻骑兵,宛如秋风卷过枯黄的落叶,席卷街巷。 于七公一方的人之前为了隐匿行迹,悄无声息地摸近阀主府与城主府,伪装成了寻常百姓。 他们不仅穿着普通的民服,而且连长兵刃都没有,只有可以贴身藏着的刀剑。 至于他们的劲弩,如今箭矢早已耗尽,沦为无用的废物。 林知新非常嫌弃的从斯波特的嘴里拿出匕首,在他的衣服上狠狠的擦拭了一遍,不过即使这样,匕首的刀柄上还是有一股非常难闻儿的口水的味道。 而为了不让中田胜人报复,铃木史郞很大可能会要求中田家将他送出国去。 然而生性狂妄的张华泽断然不准备说出这种让自己颜面扫地的话。 而好不容易在山头平稳处停下车的白若若叹了口气,捡了几块大石头卡住四个车轮,看了眼已经山体摩擦的惨不忍睹的车身,白若若蹲下身,滚进了车底盘下。 方圆数万平方公里的广袤荒原,是目前地球上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再看前面的那漩涡中的面孔,发出了嘶吼之声,双眼的红光已经变得十分刺眼。围绕在漩涡四周的真元灵脉,也变得恍惚起来。 上川瞬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这玻璃门的厚度很不一般,是硬度十分高的防弹玻璃。 其次是在天上那边的世界里,地球中各个势力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差。 欧皓辰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相反,他心胸极为狭隘,呲牙必报,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狂暴无匹的能量,环绕在了秦轻雪的周身,与叶绝尘一样,她的身体,宛如成为了一个漩涡的中心,附近的天地元气,都环绕着她而转,那等磅礴程度,简直犹如大海在起潮般,掀起滚滚波浪。 等从外面回来的林三志一看,这中午居然有肉还有那么多菜,心里有些稀奇。 而且她想着的是,等他们都以为她不会去找林巧心的时候再去找。 感受到喉咙上传来的刺痛与冰寒,宋炎脸色瞬间灰白,他相信,只要自己敢动一下,这长剑,瞬间便会滑破他的喉咙! 偏偏刘氏就是想不到这些,她看林巧心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哪里像林慧兰那么贴心懂事会说话。 围观的顾客一听,瞬间懂了整个事情经过,开始对着陆勤辰指指点点。 另外一种就是,另外一种便是控制流,这是一种集体释放出灵技然后由少数的人来控制攻击方向的融合技,这一种对领导者的灵魂要求很高,需要有超强的控制力。 沙渡天早就憋不住了,眼看着云海收了黑盒子,他内心很是不爽。其实,他要是来硬的,未必真会输给齐冷寒,但是如果让陆水一浑水摸鱼,那就不好了,也因此他一直隐忍,直到云海拿到了黑盒子,才发作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叶绝尘竟然提出让老城主亲自去见的荒唐要求。 而且混元神棍是很强,但是琨霸的血狱魔鼎也不弱,而混元神棍要彻底发动,需要打出规则神力,这要消耗甚巨。 耿南仲会意,看来今日不见李纲、种师道,众人誓不罢休,想要镇压,这念头想想也就算了,他还没有这份胆量。 超级势力都叹息,这一次界战擂台来的太诡异了,竟然因为一个交易,而且还是元老院亲自把持的,极难取消这一次界战擂台之战。 最后,很多人出手,形成一种默契,因为杨寒此刻太强了,竞争力过于恐怖,想联手将他除掉,而后再去分宝。 对,咱从现在开始,就准备报复,嘻嘻,看来,不能忙着去找冰雕猪了。 “你听过里的主角光环吗?我大哥他这样应该就算是了。”刘鹏在一旁坏笑道。 亨利和特恩原本就是熟人,两个家伙近几年关系虽然退步了不少,但是,起码还是朋友。两人凑在一起聊着什么。 “对于河西的战事,我却忧虑南方。”李纲悠悠地道,河西固然重要,却又有关中阻挡,辽军根本就不可能深入。 苏楠虽说也有些家底,但处起来,却真就没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牛炎看到两边都消停后才放下心,要是两边有什么出事,他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和王府的,要是是的话,都不好办,而这时一探子回来,禀报了有关和云跟叶风的身份。 现在正是弥补的时候,她打好了腹稿决定要好好地和安瑶处好关系。 光武大陆说到底还是追求实力,饮食也只是为了果腹,钟星月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在这里围观的人,大部分都是来自魏国,而且只魏国学院的学生就有不少,倘若闹事,他们这一方没有丝毫的优势,但现在不一样了,赵国学院的师兄师姐们也来了。 哇靠,还好男人会赚钱,自己也会赚钱,不然按照她这只往里露,不往外出的性格,简直活不下去。 刹那间,万千光华骤然在他周围闪现,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化为一道道光柱,铺天盖地向周齐峰袭去。 话虽是这么说,水伊芙自己却没多大的把握,毕竟那啪啪的声响,她听得真真的,那分明就是巴掌声。 看着愈加靠近中央的那变色的光芒,陌凤夜双眸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古盘,同时脚下的动作也没有变慢,向远处奔掠而去。 薛父扫了眼那被拷贝下来的监控画面,挑了下眉,看着面前这二个相当出色的青年。 可以说不一定有人能找到这里,哪怕是在这里的妖兽也都不一定会让这里变成这般模样。 几人相互交换了联系,周昊有些沉默,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是不是你灭的!”说这话的正是费天,而他此刻也是离得萧炎并不是很远的距离了。 而她不喜欢别人多嘴,所以在此的千百人都是安静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4章 铺里脂粉斗,门下使节来 杨灿到了西城于骁豹的府邸前,于是,三家铺子又被清场了。 正在店中打理的于慧欣喜地迎了出来。 杨灿在于慧的陪同下,看了看店面情况,问了问营业收入,颇有领导体察民情的派头。 这时正在后院习武的于绾绾闻讯赶了来。 杨灿就在她二人陪同下,先看珠宝铺子,又去了香料铺子。 杨灿 “阿亮可是修行了与兽成妖的上乘修行术!平常时间,就比普通的修行者高几倍!若是将身体中的力量集中在鼻子上,比普通的修行者气味分辨率要高上几万倍!当然能轻松的分辨出那个是李培根了”。看台上的阿炀说道。 “你还是那么的嚣张……”德古拉浑身青筋暴起,企图挣脱墨白的压制,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被墨白全都倾泻完了。 一道流光自前方飚飞而来,古寒虽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伸手将其接住。 “是你?!”当雷军见到凌晨时,心中震骇可想而知,他不是跳楼死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不是有你吗?现在你的任务和我的任务,完全可以合二为一,你盯着就得了呗。”凌晨随意说道。 一声巨响传出,秦寒的车瞬间被撞飞出去,幸好关键时刻秦寒破开了车门,带着碧无暇逃离了出去。 虽然单兵搏斗,这些人不是对手。但要是拿上枪,拿上先进的武器,这可就难说了。大家是相互看着给手下下令的,所以当事情一了,大哥们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放宽松。 那么她一定会成为自己至关重要的一个点,因为墨白可以利用她,做出太多事情了。 “放心,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不会伤害你们!”雷军对摄像师说道。 炎彬在自己的心里暗骂一声,大喊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你稍微等我一会。”抄完最后的几个字,炎彬将这两个药方放回了原处然后慢慢的走了出去。 当时是真的愤怒,可现在想来,不仅不觉得生气,反倒为她感到微微心疼。 自己活在世上对许多人都是意义重大的,独独对自己是毫无意义的。 三大守墓人都是神色复杂,他们并不希望秦轲可以得到这古皇朝的传承。 可魏野的注意力却丝毫不在这,他向着那团紫光猛地一招手,便有一件碗大物事落入掌中。 杨绵揣摩到了这位堂兄的心意,不敢多言,只道:“咱们家私自开了多少土地,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自家人。”同样,开垦这些土地需要多少奴仆,有心人自然知晓,见到你们要的流民远远比需要的多,怎么可能不怀疑? 可他们只有一个玄王,对方却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黑衣人,如今这局势,敌暗我明,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处于下风。 大齐皇朝拥有诸多的传承,不过最根本的却是一种引气术,佛陀引气术。 “只要想学,没有什么真难学。”思摩轻描淡写地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他也很清楚,自己将要前往的地方,隐隐有一些潜伏在台面下的力量,并不是那些无耻而又无能、全凭欺骗信徒过日子的秃驴。 家庭条件在这里,周全也清楚是改变不了的;但是,做足了尊重对方的姿态还是很有必要的。这其实也不是说只是在表面上装装相的,更多的还是用实际行动来表现出来。 再看王冲,眼见魔族军队排山倒海一般攻了上来。他收起方天画戟,立即召出了傀儡大军。 是的,送钱也有大学问。如果出手送二万贯那绝不能收,那说明梁世杰真要谋事,需要高俅帮忙参与。如果是送一万贯,那就说明梁世杰不需要帮忙,却开始防备高家父子了,属于暂时不撕破脸、破财勉灾的意味。 王冲直接落入了公主府中,他也不在意是否有人发现。如今他的修为在修真玄门中也绝对算得强者了,在这世俗的王朝中,当然也无所禁忌。 他之前可是调查过腾龙集团的价值,作为华夏本土汽车行业的领头羊,腾龙集团1%的股份价值近5亿,10%就是价值近50亿,这代表他距离超越林家又近了一步,在飞海市也敢说自己是个有钱人了。 傍晚,吃过晚餐,大家围聚在篝火旁,接着就听秦守扭头问向旁边的张连生。 两人磨合了一阵,总算是能直线行进,于是一人一下,抡着桨往对面的孤山划去。 “让你知道谁找死。”陈飞冷哼一声,取出了储物箱中的不锈钢铁棍,猛地朝刀锋砸了过去。 一手打出,一道灰色残阳一样的灰色气团猛然喷出,向着秦川打去。 但也有一些人对秦川充满了期待,因为秦川打疯狗和猴子都是很轻松,猴子可是外门十五的名次。 在这个时代生存太不容易,任何东西最大的成本其实不是货物本身,而是运送途中的损耗。各种兵痞官差的盘剥,山贼土匪多如牛毛,马匹短缺,运输速度效率低下等等等等,全部商业潜力,都受制于商道的不通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5章 请罪、问罪 索求有对杨灿傲慢的资本。 作为陇上八阀中的老牌强阀,索家底蕴深厚、势压一方,在他眼中,同列八阀的于阀孱弱不堪、不值一提。 昔日索家一房旁支的女儿索缠枝下嫁于阀嫡嗣子于承业,在他看来,也是高枝俯就的下嫁,是索家抬举了式微的于氏。 于阀阀主于醒龙,在他眼中也是可以随意驱使的,全无敬 直到男人的视线看向商云舒的爱车,眼中的寒气这才慢慢地被一丝温润代替。 颜璃见男人起身离开,随着厂房沉重铁门关上,她视线在周围地上环顾一圈,试图能找到什么锋利物品。 夏枫愣了愣,下意识想说个马甲名,比如说‘木南风’,木南风是他的网名,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见眼前的两个男人都正朝她看过来,她忙慌乱地收回视线,转向对面的乔一。 食品厂占地四亩,厂区内几栋房子,有几栋空置着,但从视觉上看是震撼的,对普通人来说大就是一切。 只要皇帝不来过问自己,那么这些钱足够凌云至少样个三万绿林军精锐。 众人精神再次随之一震,尤其站在C位那个“男|模”,喉结酸麻口水都要咽干了。 可她已经背负上了自己和几个同事共同的责任和信仰,也就注定了她不会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停留。 “这气息”她感受到了这白衣男人身上涌现出一道非常久远的恐怖气息,这道气息她熟悉又陌生,已是上万年不曾见。 看来他有好好修炼自己给的雷灵根专修秘籍。沧月倍感欣慰点了点头,一挥袖将那雷击甩向顾子异,顾子异被击飞,沧月也御剑跟上,找准时机拎住顾子异的衣袖往偏僻的山峰里飞。 只是,这个一直安居在太初大陆东端一心与魂族甚至是死灵族对抗的势力,如何到了太初大陆北端,要知道,此时的太初大陆北端可是相当的不安稳。 听到这里,徐迎春面容僵住,慢慢将陈部长的手臂松开,看了张宽一眼。 可是看张宽的意思,是很想把唐一诺送进监狱,真要到这个时候,就等于得罪了一大家子的人,别的不提,就他那两个姑姑,都不是好惹的。 张宽闻言就去屋外的水龙头处,拧开管子就往头上冲,从地下三十米抽上来的水冰凉刺骨,激的张宽浑身颤抖,鸡皮疙瘩。 这个消息确定后,沈家上下就开始忙碌起来,打包行李的打包行李,交代事宜的交代事宜,安排留守的思考留下人选等等。 粗矿的声音久久的在车上回荡着,不少还在睡的人都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准备下车。 有了这个太子良媛,太子妃如临大敌。偏偏这个时候,她又有了身孕,太子以不妨碍太子妃安胎为借口,晚上连太子妃寝殿也不怎么进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宿在那名新纳的良媛那里。 「呵呵,是妳自己的努力。」霸虎难得笑了笑,能教出一个徒弟,做老师的自然也是高兴,这些年来,霸虎还是第一次当人的老师,算是一个不错的经验。 四大神兽虽说历史上从未真正的全部直面碰触过,但是或许是渊源的关系,导致雷焱从内心希望能够护着对方。 辰凡虽然心头也恼怒夏荷的无知,但夏荷这么做,说穿了还是为了萧吟月,辰凡也是不忍,强行的腾出右手,隔空一把将夏荷给拉了回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6章 觊觎 李阀地界和吐谷浑之间,横亘着一座扼守要道的边城,靖朔关。 此关背靠连绵的东北群山,向西直通吐谷浑的广袤荒原,是西域商旅东入陇上、前往于阀腹地的必经咽喉。 高墙夯土斑驳厚重,烽火台耸立城头,但凡往来行商、使团、车马,皆需在此核验通关文书。 热娜拜尔自波斯归来的庞大商队,已在这座靖 李焰云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些问题,如果不是自己拒绝的话,甚至可能会弄成如此。 陈默体表最外层是一套艾德曼合金装甲,同样能够抵挡闪电和能量攻击,只不过无法像陈默的盾牌一样完全反弹。 寒月乔这番话带着一丝无比伦比的霸气,岳老见状顿时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当初的寒月乔也是这么霸道,而这一次寒月乔和之前相比似乎还要更加霸气。 柳氏被送回了子午苑,醒来之后也没闲着,赶紧让人递了帖子给夏如烟,让夏如烟来府里一趟,商量一下秦素倾嫁妆的事儿。 一个个羞羞答答,‘欲’说还休。没有伶牙俐齿,笨笨的样子,反倒更招人怜爱。 众兵闻言,不禁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明白我所说的意思,怎么眼见强援到来,胜利在望,怎么说辙就辙了呢? 苏亦瑶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一双黑黑的眼睛闪烁着宝石一般的色彩。 可是现在,我做了对不起先皇之事,更是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只求可以用我一人凄惨的结局,换来我这身后附的百万条性命吧。 黑面星那个必横行惯了,把自己当大爷,见有人敢跟他理论,直接就朝我来了。 “怎么,沉寂这么久,还是不打算认输?”向晚这次直接了当,没再做周旋。 “向巧芸,我看你想造反!”见赵红妹被拦,古兰芝当即大吼。一边吼一边试图从地上起身,却发现她竟然不知何时被向晚逼得连起身都不能。 可姜成的尸体,却迅速融合,变成两滩鲜血,借助惯性向张霄飚射而来。 于此同时,阿虎也从李东卧室的门后,瞬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砍刀,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乔语楞了楞,看着气场全开的雨宸,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楼郩是在里边,但是顾安歌问的人是不是楼郩,他就不是太确定了。 楼郩意味不明的勾唇一笑,不去看顾安歌外强中干,故作冷静的样子,自顾自的往里走。 想到之前斩杀的李水,关羲又觉得不合情,但李东能做这样的事,又合理。 此时,黑屠嘴巴张到夸张的程度,足有一百八十度,满口獠牙呲出,向张霄脖子咬来。 爷爷一句话,就说动了关国盛,远比关羲说的那么多句话,都有用。 刚刚发现自己好朋友到访,只能跑出来买必需品,原本都饿过劲的肠胃,在看到货架上的食物时,又开始抗议起来。 薄音这是在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我之前在公寓里反问他的那几个问题。 “好吧,岳哥,我相信你。”海鸽让出了一条路,岳鸣本是个老实人,所以他比魏仁武更容易让人信任。 孔至轩的出现让韩连依微微一颤,立刻她恢复镇定,有孔曼珍在,想必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于是随着其他指挥车厢内的干部战士也开始追随宋天明的脚步毅然决然的踏出车厢,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消片刻车厢内指挥机关的成员一个接一个的从金彬的跟前走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7章 落宝金钱 上邽城主府的飞檐斗拱上,秋风卷起几片榆叶,轻飘飘地落在青石阶上。 议事堂内香烟袅袅,博山炉正悄悄吞吐着袅袅的烟纹。 朱红色的庭柱,深青色的帷幔,整座厅堂沉静而肃穆,与三位大胡商那金碧辉煌的厅堂,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康翳、安延啜、史律三个粟特大商人,在西域诸国宫中,犹能从容自若, 螳螂人首领德克萨这么自信能够联系到二王子,是因为这位王子殿下率领的反叛军,正好在绿源森林西北方的森野平原内活动。 “那行,你先给我来两支”宋黛月付钱,那老板喜悦的朝后头跑去找钱了。 同样,看到陈潇眼中的星光,这白衣青年却没有任何退缩,他的实力是碾压陈潇的,自然陈潇在爆发力量,他也不会有任何的畏惧,他就要彻底的把陈潇给击溃。 「哈哈」,马国栋一拍大腿,哈哈一笑,「那你算是问对人了,退休之后,我就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问题,正好有些收获」。 没错赵明就是打算用自己的玄气,强行突破到元婴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依靠残血的天雷灵根战胜秋山君,不然将毫无胜算。 战斗在十几息之间完成,十几个黑衣人出现在黑暗中,迅速将十人的尸体扔进一旁的草丛里,又像一道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山庄。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救助一只妖畜,居心何在?”男子看见夜阳身上没有元气波动,当即厉喝道。 按照战凌云指的的方位,燕云城已经整整赶了五日路程,这五日除了满眼白素,见不到一丝其他的颜色,连天空都是白的瘆人,一路上毫无生机,宛若死域般寂静。 “我知道了刑大哥!”被刑无荆身上的煞气刺激,燕云城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的思绪暂时忘记。 两人全身上下都是绿草,若趴在地上还以为是一坨岩石,配合丛林迷彩,隐蔽效果非常好。 手中的太刀购买自无尽商店,也只是一把普通的武器,但是现在在蒋山手中,犹如死神的镰刀。 这莫名出现的三只蛇蜥兽,让宁江和陈龙都措手不及,更别说刚到达这里的民兵团等人。 刘医师逐项给我介绍起来,他先演示一下,然后让我跟着使用了几遍,直到完全掌握了那些工具的操作方法。 “你们拿了行李之后先出来,到哪个口告诉我,我直接到那里去接你们。”高岳说。 尽管大脑中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他,他爱的是乔冉,可他想起乔冉,内心却不会有任何波澜。 唐奶奶八十大寿的这一天,村子里热闹极了,就是连青洋他们都赶过来了。 尾音落时,巫不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混沌之中,再晚一瞬他就要现了魔化的原形。 “条条大路通罗马嘛,你这个意念力的办法,也是一条路子,既然我们现在还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那就只能先意念一下喽!”约克也笑了。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刘医师幽幽地说。 不管那么多了,喝了就知道,柯南一咬牙,一闭眼,端起玻璃杯就灌进嘴里,但是因为喝的太猛了,顿时被呛的咳嗽不止。 叶秋讲了一路,讲得口干舌燥的,不过看到沈楚恬脸上那满足神往的模样,他也颇为满足。 天劫蛟龙的脑袋立刻裂开,接着是身躯,最后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雷电,逐渐消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8章 一言为定 易舍被送去馆驿后,索家就对他提出的狂悖无礼的“杨五条”开始进行讨论。 没有了易舍在场时那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态度,这群执掌着索氏百年基业的老人满腹狐疑。。 杨灿的狂妄态度,没有激怒他们,反而让他们一下子警惕起来,他们得弄清楚,杨灿哪来的底气,居然敢向索家叫板。 索家这个老牌门 一旁的殷剡睁开眼睛,想起他的处境,他立刻跳起来,朝着沐七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一人灰布褂子,一人青蓝褂子,眉眼里说句失礼的话就是“刻薄”。 姑娘神色淡漠,笑容更是浅淡,对上堂主的眼神,柔声道:“师父疼爱。”这话也没错,就是客套了点,对堂主说起话来也没有半点不对,让人连起哄的心思都没有了。 蓝依冷的牙关咯咯作响,想要大声叱骂,可阿衍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跪着的人思考了一下,一天前离开的,大概今天到了,发现了剡爷不在以后就会回来吧。 趁我上前抢夺之际,他手一把贼地搂住我的腰身,趁机在我脸颊上占了个便宜;我正欲发作,他忽然一改正经,指着礼单上的一行朝我问到。 也就在那重逢的一瞬,我又有了对余生憧憬的力量,并更强悍,更汹涌,哪怕是要我粉身碎骨,灰飞烟灭,我也想稳稳地守护住她。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那个表情!”在一个墙角转弯后,顾姗姗瞬间松开了挽着沈愿的手。 万一一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冷哼一声不悦的看向苏柠开口说道。 只听轰的一声,地面都颤抖了起来,阵心的血液开始沸腾,化作漫天的血雾四散而开。 毫无疑问的是,燕京一队,绝对是杨超现在最不想遇到的一支队伍,因为,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他已经反复是观察过这支队伍,进而是考虑怎么去战胜他们,可到现在,他还是没有想出办法来。 察觉到身旁的空间微微波动,澹台鸿畴骤然色变,身形连闪的同时,方天画戟极速舞动,在全身各处布出一层防御金光。 面对狂妄之徒,张梦雨不想跟她多啰嗦,只能默默的在心中为洛天依上了一个高香,让她自求多福吧。 每每看到韩一辰这样的笑容,唐可心都感觉到浑身顿起鸡皮疙瘩,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居然被这个大恶魔给算计上了。 看清我手中那摞证件时,蒂娜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慌乱,但轩辕开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凝眉等待着蒂娜说些什么。 然而在连云的感觉中,身体的变化还在次要,心神的变动才是最为激烈的,如同平静的湖水突然沸腾了一般,翻滚的很是厉害。 如此一来,鬼物变成人类之后,必然是需要繁衍后代的,在这一点上,或许千古大帝乃至鬼界的几位鬼帝都不例外。 不过海面之下冲上来的攻击比较麻烦,虽然连云现在有能力应对,但是这是因为他进入深,要是进入千米之内,那么他所在的千米之外,可能会形成一个由秽鳞蛇组成的圆球。 但他总觉得身份不配,甚至还想逃避,她主动灌醉他,两人生米煮成熟饭,苏瑥才彻底接受这件事。 湛少枫可说是事事都已替她打点好了,要用的人手都已选好了,甚至连店里的伙计都是从他手底下的药材行里挑的伶俐人,进货抓药都是极为拿手的,不需芷兰再操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9章 铃儿响叮当 深秋的西域,大地早已浸满沉沉凉意,朔风掠过戈壁时,会捎来凛凛秋寒。 唯独于阗王城法喀夏的风,却依旧温软轻柔,裹着绿洲独有的温润气息。 法喀夏,在中原史籍中被称作西山城。 这座城池依傍玉龙喀什河、喀拉喀什河两大绿洲活水,横贯于丝路要道,是南疆丝路上无可替代的商贸枢纽。 相较 这个时代,采购员帮人带东西,被举报然后被调查,甚至坐牢的例子不在少数。 李盛听到这话倒是挺意外的,自家陛下怎么突然记起了淑妃娘娘的生辰? 她的手递在了季伶舟的腹部,但下一刻就僵硬住了。因为她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了季伶舟的身体变化,这样的感觉她已经很熟悉了。 而程茗染在自己位置前暂定的时候并没有着急做下去,反倒是看向了下面愣住了的的这些后妃,最后目光停在了刚刚才说完话的余嫔身上。 这个金发男人说着还做了一个健美的姿势,一大块肌肉鼓起,不断跳动。 从看流程知道自己全程要跟着季向东,邱瑜就不停地给肖静上眼药,用八百块钱买通了表弟,让他今天来接自己,让他好好表现。 “哼!伙伴?不过是一个宠物而已,依靠宠物的力量战斗,永远不可能成为强者。 喇叭狮的捕获等级是4-5左右,以当时他的实力来说正好可以应对。 “三大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垂头丧气的!”黄高峰翘班回家偷懒,正好遇见了阎埠贵。 深吸一口气,韩轻兰算是有了意外收获,沉声之后,转身离开了茶馆。 楚明开车先送林倩回了林倩的私人别墅,随即趁林全还没打电话来,开车回了一趟家。 想到这里,商洋不由心热,恨不能现在就赶赴长枫城与自家娘子商议此事。 而且雷浩的事情也算是一个契机,以安家的势力和能耐,楚明想要让安亦雄受到应有的惩罚很难,只能借助齐家。 大鸿洗个澡,一身轻松许多。夜幕降临,内心的苦楚随之袭来,却无处倾诉。犹豫中坐公交车回家,感觉一路上的街灯行人,仿佛都在奚落他,让他无地自容。 商夏摆了摆手,然后将刚刚与宫卓真人会面的经过大致与二人说了,二人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原本无比烦躁郁闷的雄狮,脸上透露出一丝惊喜之色,随即朝着狮吼的地方狂奔。 瑶山的大山之巅,如同托着一个沧桑粗粝的石臼,石臼的北侧厚重一些,南侧打开了打开了一个天然的豁口,石臼之中,一池碧水,宛若天色,玉液琼浆一般湛蓝。 “只是有点可惜呀,没想到她病成了哑巴,而且目不识丁,黄老板只好先送她去治病。”胖大嫂补充说。 就在夏婉思考着要不要和林羽湘她们说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夏婉的思考。 人的名,树的影,素还真的名头,在中原武林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两人身后,骤然响起其余参与试射实验的工作人员,振聋发聩的欢呼声。 宇智波富岳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他的眼睛产生了怎样的变化,可其眼睛已经是顶级的三勾玉了,还能如何变化,跨过哪个关键性的界限? 在思考之后,谢无妄便将这一实验的目标,放在了单纯但好用的朱雀衣身上。 如果林宇真的是王玲珑的卧底,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0章 入长安 陇右古道,黄沙逐马蹄。 杨灿领一十八骑,快马加鞭,沿陇山余脉一路东去,或穿林越壑,或沿川而行,路上除非是歇人歇马,并不停留太久。 此番入关中,他可不是为了一览山川胜景,自然以行路为重。 走着走着,杨灿便不见了,东去的道路上,多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少年郎。 这位公子,出身略 此时离太始界之行结束只有一天半的时间,他赶紧打坐恢复一下状态,等他从入定中醒来,其它人早已在石室外等他。 “老楚,新上任的这个财务总监胡灵娜你盯紧点儿,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以后你就在这监控室呆着,别去其他地方了!麻烦了!”向左喝酒归喝酒了,但是说事儿还是倍儿清醒的。 其它人也都将鲸鲨重创了,但是这些鲸鲨一逃入水中就不肯出来了。 但不管是巫千河等人,还是来自其他国家的评委,全都无视了高骏的存在,任由高骏独自坐在那里。 “放心了黄笑,周磊虽然很凶很不是东西,但是二师姐云端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既然二师姐云端同意了,那么周磊也会同意。”庄离儿无所谓的说道。 眼见着万圣宗主扑来,程锋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只是缓缓张开嘴,口中突然爆出一道道诡异的音符,那些音符融合在一处形成一道道波纹朝着万圣宗主压迫了过去。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被困领域中的申屠虎仍然没能脱困,而秦川则乐呵呵的悬浮在斗法台上空,似乎一切尽在掌控中。 凌晨四点,向左睁开了眼睛,是该起床的时间了,虽然距离飞机起飞还很早,但是他不愿意和林夕最后的难分难舍,早点收拾出门。 叶错自然很清楚这一点,虽然身为宝塔的主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怎么能进入宝塔之中,进去也不能待太久的时间,这让他难免有点遗憾。 “上次是金铃王,这次又来了一个神秘莫测,不输于金铃王的强大存在,这潭水似乎是越来越混了。 除了北疆王进京面圣,西丘国的使臣又来了,这次直接打着和东夏国和亲的路子来东夏国。 她忽然想到刚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这男生举手投足间的姿态仿佛和霍子钊有些神似。 可是,听到翠翠的话后,他当即勃然大怒,抬起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东西没地方放了,眼前还真有点没地方放了。因为这个戒指里,居然装着二十箱培元石,每箱至少有上万块培元石。 而就是这一步之遥,却是摆放在他面前最大的难关。因为突破六阶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名为“血葬花”。而这种材料在现实世界是受到管制的,在雇佣兵联盟,也需要一百万点佣兵点才能够购买。 酒吧一晚上的酒水近百万,一下子买下这么多客人的账单,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反观王杨两家的人,见到张家被奚落一个个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这只是你一部分的实力么?真是没想到,你现在的实力变得这么强了,对了,冥界的人知道你还活着么?”慕白问道。 上古异兽,那可都是拥有着神兽的血脉的强大存在,在整个灵界至今也只存在于传说中,就连见都没有人见过,别说是被人驯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1章 汾水亭,陇上客一手牵西东 杨灿一行人自长安复向晋阳而行时,路上便常见文人士子,结队而行。 这些文人皆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出行虽算不上仆从如云,却也皆是前呼后拥、气度俨然。 杨灿一行夹杂在往来士子之中,并不起眼,很难引人留意。 尤其是他的侍卫统领,是位身有跛足的半百老者,这般看似寻常甚至略带缺憾的随行配置 罗浮山地形复杂,光山峰就有好几百座,飞云顶作为其中比较著名的一座,其内部地势也是千沟万壑,洞天繁多。 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亏她刚才还觉得这人挺细心的,现在一看,果然是她想多了。 想着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去的,就说道:“你先放开,我说就是。 至于后面的月羽楼以及西皇宗的队伍,也都是在紧挨着林寒的队伍,同样接近两千分。 权逸寒看着她一副重获新生的模样,心里不禁开始反省自己,他的怀抱有那么差劲吗?她就这么反感? 而对于林慧兰其实则是有些可惜的,明明是大好年华,可是却做了这样的错事,不知道二叔他们知道了之后会怎么样? 奔腾的元力,瞬间自后者体内爆发而开,那等实力,竟是与袁武相同,都是达到了凝血境三重天的地步。 他的身体一凝,感觉自己又变重了许多,似乎从灵魂状态变成人形有些不太习惯。 每次只要一看到她那张脸她心里就一阵气愤,更是有一种想要划花她的脸的冲动。 对于一把古剑来讲300万的价格已经很高了,他这一下子提升了100万,会场内顿时安静下来,再没有人举牌竞价。 这个问题比起刚才的问题更加开放,而且还是涉及天劫这种东西,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耗费了萧抱影多少的寿命,但显然比刚才要多得多,绝对不止五十年。 大侠,从此以后就路转粉了,而且是一生粉,粉一生!张绍强握紧了拳头,万分激动的发着誓。 燃烧的火焰映在众人的眼眸里,便似破晓的曙光,满载着无限的热血与希望。 又是一口气吹过,随着李阳的双手一开,顿时在他的手心里冒出一大片的花瓣来。 这是陈帆在东神山上的一株焉了的赤火莲子上剥离下来的,因为赤火莲子成长环境苛刻,即使是三井家,也没能培育成功,陈帆只得到这么一颗莲种。 于是,我们的主角足足花了几分钟才忽然反应过来,难道这就是系统关于“永辰宫副本任务”奖励中的,所谓“黄金级及以上装备若干”? 想想吧,如果李阳把这些钱拿去支持一个国家,建造经济,武装军队,会产生什么样的情况? 在环球集团的一个星期,她什么工作都没有做,她的满腔热情就被闲置在那首席设计师的办公室里,慢慢搁凉。 秦明拍去头顶的沙石,哈哈地笑道,真元一提,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攻势。 “你刚才不是说主要责任不在你,不会有什么惩罚吗?”叶凡问。 战国天下也知道,他的村庄已经实力大损,威望大跌,失去了对其它村庄的号召力,只能集中全力加强自己的防御。现在想要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星云把蓝幻魔长袍平铺在地上,手持放大镜,对准地面上的幻魔长袍。让星云意想不到的是,仅仅只照射两三秒钟,放大镜的镜片就挥洒出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照射在幻魔长袍上,为幻魔长袍激发出了潜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2章 七子渡河,帝后设饵 杨灿一手诗才,一手神力,镇压当场。 原本泾渭分明的山东高门三子和关中士族三子,因此坐到了一起。 七人重整杯盏、围坐共饮,谈笑风生、似乎已经意气相投了。 其实,崔珩、卢策、闵晏三人,虽然态度变得谦和起来,可骨子里那种深深的门第矜傲与轻慢,并未消失。 山东高门以经学立家、礼法 干脆换了台,东京电视台正在放送多啦B梦,一进去就看到大雄开着高科技潜艇闪现到了静香的浴缸里。 塔戈尔大沙漠深处,狂风大作,黄沙肆虐,风沙销蚀着万物,击打在林阳展开的斗气护罩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宛如一曲杂乱的乐章。 那影子看见看见孟非晚的时候突然停住,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亮晶晶、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郑冀称病在家,郑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赌气似的自那日从卢家回来就各自一个院子,再没见面,也啥事儿不干。 林阳目光一凝,嘴里低声喃喃着,体内漆黑火焰升腾而起,些许黑焱覆盖了大手,直接将那股不断爆发出来的抵抗巨力压了下去,强行握住这道带有灵性的卷轴。 接着张嬷嬷叫来一个全福之人给他们喜床上洒花生红枣之内的,喝合卺酒,礼成。 虽然的确从描述来看的确是品貌俱佳,可神州有句古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不曾想,原来守在龙蛋窝边的龙妈已经醒过来了,因为没见着楚旭的身影,于是急忙四下寻找。 只是尽管黄煜的内心恨毒了孟非晚,但他脸上仍旧是那都温和的模样。 听着这如雷鼓般的脚步声,就知道来人众多,而且纪律严明,有这样实力的,一定是常常打仗的军队。 他现在和庄安策等人不同,庄安策等人属于是从良的,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蜀山,都是有他从良的信息。 不过卓音音也懒得管,只要她在这里不惹事,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只要她有办法,哪怕不做事,每天躺着有人伺候她,卓音音也不管,甚至还会替她高兴。 穿夹道从李纨后窗下过时,隔着玻璃窗户,见李纨在炕上歪着睡觉呢,便放轻了脚步,越过西花墙,出西角门进了凤姐院中。 户部的人得到消息后,出来一看,发现都是潜邸时就跟着皇上的老人后,立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忙将人给迎了进去。 不过在苏幕一行人还未踏入县境时,就已经感受到了从北面呼啸而来的猛烈寒风,其中却是没有雪,只夹杂着冰霜。 虽然依旧没有找寻到某只黑皮大怪兽的身影,但云想欢知道,它就在这,它没有离开。 得亏现在没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要不然还不得跟着他社死了。 本想借着毒雾的阻拦遮挡以便逃遁的蝎,见秦恒窜进来,心中一喜,没想到对方如此鲁莽。 更何况王熙凤也说了,她做那么许多也是为了他好,嫁妆空了是事实,就算那话不是十成十的真,那嫁妆也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就算被当成了交易品,那我也是个比你这个穷皇帝有钱的交易品,而且,还是你控制不了的那种。 游羡恶狠狠的把莫真怀里的盒子抢过来,游衍则甩了闻都一巴掌,凶狠道,“我们没本事?你现在看到爷的本事了,给爷去死吧。”游衍说着,就把闻都推下悬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3章 明,暗,暗中暗 十六人,十六骑,刚刚好,当然,对于典韦来说,也是要必须回头的,因为没吃的了,这怎么行。 原来,在梁国北面,是接壤的济阴郡,济阴郡内有一条河叫废黄河,废黄河南面有几座城,就是刚才刘宠说的单父这几座城,要是刘宠能将他们要过来,到时候就算“划江而治”了,这样防守起来要容易得多。 周大生愤怒的挣扎,却被两个青帮的精英给死死地按着,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子龙拿着匕首,离自己越走越近,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差不多有六柄刀剑刹那间出现在秦笑的上方。刀剑遮蔽了头顶的阳光,反倒将反射的刺眼白光射向秦笑的双眼。 夏春秋在这个时候身边可没有什么可以使用的武器,她也不是很擅长使用武器,这个时候只能依靠自己的动作,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单手轻轻的贴印在了怪人的胸口上。 夏天却是似乎没有看到曹明晓走过来似的,而是伸手去拿刘猛手中的酒。刘猛哪里能让夏天喝了自己拿的酒!所以,刘猛抓住了自己手中的那瓶酒。 再说人家正经八百的正神果位,是仙体。白酒这种东西,也就是辣辣喉咙而已。要他醉,怕得天庭的万年赤果酒才行。 “叮叮叮”金属和寒冰的碰撞再次传来,但这次竟是叶燕青向后退去了。 摩托车停下了。狡猾的鬼子没有冲过来,大声喝喊,连扣扳机。但是东‘门’枪声正热闹,这儿离东‘门’不太远,鬼子叫了半天,竟没同伴过来。 听了这一个解释之后温铎哈哈大笑并且要准备邀请叶燕青去外面的客栈里好好吃喝一番来结交这个朋友,叶燕青想到之前飞龙说的多和有幸运之轮的人接触会有好处也就没有拒绝。 故事听到这里,今夜远东情报组北方基地中,几个情报员憋的脸颊通红,因为他们不敢因为自己笑声吵醒,刚刚睡下不久的头头,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台专用电台,在安静中响起。 毕竟,狮鹫兽身上的湿气,短时间还能让人接受,但时间一长,她这个坐在人工特殊打造位置上的人,都有种毛焦火辣,烦躁不爽的感觉,更何况,顾辰溪就坐在狮鹫兽的背心。 “那行吧,但希望你处理好这事。”王老板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听到商梦琪的回答后,邱少泽淡淡的笑了一下,商梦琪这样认为也在情理之中,夜佳人直名字在这放在恐怕换成谁,谁都会想到,这应该是一个吃喝嫖赌的地方。 众人来到了居住的地方,把各自的东西都规整好也已经是日暮时分。 接着几人都是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来到了窗户前,嗖嗖的射了出去。 回到出租屋后,我打算再等陈吉安一天,要是他依然没有消息,我就打算自己单干了。差点被吴贤和让人开车给撞死,这个仇必须得报,而且时间不能拖太久了,鬼知道吴贤和又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我。 于是李宁宇只有耐下性子,继续说道:“请问这枚粉色钻石,多少钱?”。 我被嘈杂声聒噪的有些手足无措了,四处寻找兄弟会众人的身影,却看到更多的联邦民听说了我的到来都往我这边挤过来,我无奈只好抱着紫冰儿再次腾空飞起,大青也是跟着展翅高飞,吓得周围的联邦民都呼一下闪开了。 “是!”所有被任命为远东朝鲜军的高级军官们,同时起立后应答道,接着李宁宇便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始了新的任命。 威廉有意控制着紫衫木长弓的采伐量,就是为了限制其他贵族也有样学样山寨一个长弓手来,至少让他们想组建长弓兵也没有足够的紫衫木长弓可以使用。 罗杰在历史上和凯撒号称是欧特维尔家族的双星,1057年前往意大利,帮助其兄罗伯特·圭斯卡德自拜占庭帝国手中夺取卡拉布里亚。 “我现在便要回人类世界,你们在这里恢复元气,等待我的命令。”李天辰随后说道。 不过他们的视线显然没有土豆来好,尚未散尽的硝烟成为土豆最好的掩体,连续十几枪要么是击在土豆身边的土层里,要么,是擦着他打在身后的战壕壕壁上。 当初,青红帮刑堂也是花了大代价,才将其从黑市中买来,算是刑堂的底牌之一。 感受到气氛有些改变的火遂之精,跳到了叶浩轩的肩膀之上,这里算是暂时安稳的地方。 终于,到了中午十二点,已经感受到饿意的甘敬忍不住了,他默默在心里询问了一句系统应该有的反馈,结果,直接的反馈还真有,但只是一句话。 三人当即愣住,这是什么力量,难道土伯邪医在短短几天之内境界飞涨?如今居然能抵挡掉林奕的正面袭击? 刚才台上一众谭家京剧社的人才是最为内行的,才是知道刚才的表演到底是什么层次,也才是知道大师兄刚才搭的不算好。 暗魂解开裤腰带,人在这种时候警惕性会本能地大大降低,顾承风蓦地射出三枚梅花镖。 原来的斯蒂芬为了省钱,一般都是早早的出门,自己大步走过去。 林大娘刚想要进到屋子里面的时候,只见门突然被打开,林南也出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4章 霜苑开坛再逢君 晋阳城雄踞北地,肃然大气。 大文会在即,道上车马骈阗,四方士子、世家子弟络绎不绝。 杨灿、崔珩、卢策、闵晏、韦承、杜少卿、杨砚七人进城后,便分做两路人马了。 崔珩、卢策、闵晏三人属于山东士族,进京之后,要先去拜会已经抵达晋阳的本门尊长。 至于要拉拢权少游一事,也得把详情禀 “对不起了,以前是我鲁莽了,急着立威没顾忌你们的感受。张老师我收回我原先的话,其实我看得出…你是纯天然的!……”夜阳健道歉了,只是这番道歉的话却显得有些暧昧。 不过,杨凡虽然干掉了对方一人,却也没能讨得了好,即使是变换着方位躲避着,还是被对方一人给用钢管砸中了后背,发出“砰”的一声响。 杨凡此时即使是想掉头也已经晚了,因为徐彪的另外几辆车子,原本就一直紧紧的跟着他们,此时已经把退路也给堵死了。 “哪里话,赵宋皇室之人何必讲两家话呢?”赵无忧却善意的反驳的说道。 “还不是你非要赶尽杀绝?我都躲着你了,你还不放过我……”黄贵委屈说。 当他引老哈众人喝酒庆祝后,早已埋伏在暗的岳霖、吕雄带着八名影卫立刻杀出,先行以弓弩射杀了那四个没有喝酒的黑衣人,然后再将昏倒的所有黑衣人一一宰杀,就像宰杀牲口一般。 “不管了,照着船尾先来一发!试试威力!”现在不是估计的时候,夜阳健果断的做了个决定。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段姑娘你难道不想要了是吗?”尹渊反问道。 “罗月松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吗?你可以说,我会向师党委反应。”团长看着月松问道。 “没问题,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完成,我保证这个伊曼飞不走也逃不掉。”刘全栋信心满满的说道。 如今大劫不曾处于巅峰,就已经有一位真君应劫,想要再大劫中保住性命,当前实力略有不足,想要无碍必然要有金仙实力。 随着刘星一路向上,在棋盘山山间平坦之处还看到了好几处院落,有不少身穿道袍的道士在忙里忙外,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 一瞬间,周营里本来就跟着李维一起打酱油的乃至金闪闪”全都掏出了各自的宝具。至于拳皇位面的和其他位面的,那就更是不用说了。 制作出查克拉魔种,将魔种种到他人身体中,使他人能够利用魔种修炼查克拉,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思路。 “好啦好啦,就让它说好啦。”莱薇照样还是那种爱答不理的模样。 当希芙抬头一看,便发现之前撞飞芬里尔的飞船,似乎重新飞了回来? 于天翔深情的看了一眼‘山村苍狼’,再只见又是一个闪雷,这次击在了于天翔他刻字的石碑上,毫无疑问,石碑瞬间就被劈的稀碎。 对于三个门外汉而言,赵雪请王俊楠作为引路人,传授一些经验。虽然不指望能够达到王俊楠乐队在选秀节目中夺冠的程度,但至少能够在迎新晚会唬住人,赵雪就满足了。 可是重新开辟市场也不是那么容易,主要是时间来不及,这次要卖的粮食可不是一点点,而是几百万石。 这也就是为何,人家恐怖份子如此看中托尼,宁可不杀这个目标,也要让他制造导弹的根本原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5章 袖携千古文章在,一擂清晖任剪裁(为Jjm盟加更) 庭园中一众人莫不是心思机巧之辈,纷纷瞧出了异样。 崔夫子待权少游,态度有异于常人。 明明方才她还说厌弃风月闲吟,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之姿。 可权少游甫一登台,她就破例了,这般前后反差,怎不惹人生疑? 台上,杨灿却不理会他们的异样,一字一句,漫声吟道:“咫尺不相见,便同 陆源的攻击来到这圆球外层上,攻击力便被一点一点地分散。在陆源的冲击下,融力旋转球不停地往后退。 毕尔都顾不上说什么,立刻冲出了大帐。几名亲卫跟了上来,护在毕尔都左右。 “哈哈!我看不老实的是你吧!两人同睡一间房,我就不信不发生点什么。”凌尊笑着反驳道。 “是,先生。”莫毅跟着隐先生离开了,而另一边的少年也是跟着走了出去,一直把他们送到了门口之后,把大门关了起来,这才跑到侯天宇面前。 贝尔蒙特爪子一红,直接撞开了长剑,同时挥舞出了两道红气,成功击中了叶空的身体。 乌恩奇像野兽一样狂嚎,泪流满面,他抱起莫妮卡的尸体,疯狂的吻着她冰冷的面颊。 虽然对于哥哥突然辞职有些不解,但她还是挺高兴的,这样不就有更多的时间陪她了吗? 这就让就行及帝国以为一定是哪里弄错了,uebuxax有这样的是迄今发生了,在九星级的帝国看来,华夏帝国只不过是要给刚刚升级气啦跌帝国,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大的实力来着。 此刻,历史上绝无仅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朝廷议事殿堂的大会餐开始了,这绝对和普通的皇帝赐餐不同,普通的皇帝赐餐,也不过就是让大臣们,把食物带回去,就算是在朝堂上面吃,也不过是意思意思吃两口。 时值正午,时阳居于中天,瑰丽的红阳和紫阳投下了灿烂的光华,照得雾玫镇光怪陆离好似奇幻的仙境。 认可了这一位便宜岳父的能力,特别是那一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让李世民受益匪浅。 他赶紧低下头,可是赵翔已经看见这方老大的身上对他升起了一丝杀气。 来福没有犹豫说道,尽管他不明白为何老爷会要见此人,不过都不在意就对了。 他左右看了看边上指指点点的居民,脸色有点黑,然后主动解开了桥本樱手腕上的链子,然后一只手拽着一堆狗,一只手拽着桥本樱赶忙离开这里。 “正因为差距大,才更需要迎头赶上,笨鸟先飞。如果因为很艰难,就选择躲在国内自娱自乐,那岂不是永远没有希望?”王奈杰有感而发。 不过灾气还可以阻止,赵翔心中暗道一声,他利用林兆伦的关系,游走在警戒线当中,那些警察和消防员也知道赵翔救了林兆伦,自然没有阻拦他,这给了赵翔一个大肆吸收灾气的机会。 然而对于这一个时代的大家族来说,纨绔比想象之中要少上不少。 高勇岳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张天翊很满意,作为队伍领导就应该有这种口气,不管能不能做到,都必须确立这样的目标。 第一排是专门给一些大佬留的,上面还写了名字,都是些著名导演,知名演员以及一些投资商。 自从第二人格出现以后,我就开始神经衰弱,睡眠时几乎无法被外界唤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6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不知道能不能拉到六部和各个衙门的单子,如果这些坐办公室的统一换成沙发,就算不换成沙发,在办公室里摆上一溜长款的沙发,大家累了过去坐着休息也是不错的。 辉煌神殿作为信仰战神克里托斯的教会,自然不可能崇白教会那样完全以所谓的‘资历’来说话。 西维摸了摸下巴,觉得对方大概是将自己当成了云游到此地的教廷法师,希望自己能够收留他们。 可惜他并没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只能遥望着圣域的方向兴叹。 “我不认识,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看着挺厉害的,唉,刚刚讲话也有不当。”若花告诉她。 开玩笑,那些戴着各种鱼脑袋的沙雕玩意能有什么战斗力?难不成还能秒了我们? “还没,太子,你先坐吧,不用这么客气。”说着云轻依就把舒清言带到了位置上。 “你去告诉麻五出来见我,就说我是京城来的。”张扬侧头用手挠了挠有些痒的脖子根,表情极其轻蔑淡定。 苏槿夕摇晃着的脑袋忽然顿住,表情也有些僵硬和震愕,像是发生了什么震惊的事情。 “说重点,你就说,其他顾客,对天香楼酒店的饭菜,感觉怎么样?”江州大酒店的总经理问道。 陌悠知道苏卿寒这次不是在吓自己,因为他不仅有那个胆量,还有那个能力。 他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找到破解这些地狱冥火的方法,总不可能老是这样无止境地防御下去。 夜幽尧刚到魂殿之后,便在上五层修炼青龙心经,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手心里的黑纹减少了不少,便起身亲自朝着暗牢的方向而去。 二人正说着话,屋内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狂野的低吼。 如果沙蛇和巨型蝙蝠没碰到一起,无论是我们单独对上那一个支,都得吃尽苦头。尤其是一百多只密密麻麻形成弧形包围的沙蛇,让妞妞和熊二都无从下口。 卢正义不知道对方现在有没有在监视自己身边的人,不过自己那个样子,估计他们应该认为自己死了吧。 试探性伸出手,刘艺菲也确实没有阻止,能清晰感受到她在洗完澡后里面什么都没穿。 在邱迟的带领下,沈奇等人在别院中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别院却显得特别空荡,家具一张也无且不说,就连之前沈奇曾见过的一些好看的山石都消失了。 比赛只是为了战术,懂不?”天幕战队的粉丝说道,他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的偶像选手,居然会怕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中单? 坐在吧台上的Lda,看着手里勾画着魔法阵纹,还带着淡淡魔力的木牌,心中惊讶不已。她颇有一点见识,知道这个木牌,是极为少见的魔法物品。那个男人能随手拿出,究竟是什么人呢? 这些虚影只有一柄是真的飞剑,其它的都是虚幻假象飞剑,这些虚幻假象无论是用肉眼看,还是用神识去探查气息,跟真的并无二致。 可以这么说,交割完毕之后碧池山庄的资产将缩减一大半,就这,还是因为碧池山庄主要钱财来源于其本庄所养碧心鲤的缘故,否则资产怕是要缩水九成。 初春这话说完,不但艾丽莎和美琴嘴角一抽,连带着佐天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看着黑子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果断选择了把笑意憋了回去。 原本暑假之后,高中里面就瞬间空了下来,除了有极特殊的情况外,没有哪个学生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再来重温自己上学期绝不算美好的学习经历。 宋侍郎佩服归佩服,让他这么干是绝不可能的,根本做不到!他相信,就是其他人也做不到。 而就在送走了他们以后,平静了没两天的养猫新系统,却是突然发给了自己一条信息。 佐天拼命的挣扎着,可是手被束缚着,头发还被拽在手中,无论如何都用不出力气来,想拼命都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海边越来越近。 白舞灵愤愤道:“哼!你要是解释不清楚,我就砍死你。”说完就退了桑云身边。 “一起吃饭吧。”李焕然整理下心情道,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了。 冷遗恨的目光更不敢在望向龙飞云,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犹豫和害怕,这个刚刚还在要龙飞云杀了自己的人,此刻眼中为何会有犹豫和害怕呢! 有了第一口便有了第二口,她竟然举着酒葫芦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龙飞云站在荒草丛生的天机符,微微迟疑了一下,便已一闪身,没入天机府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7章 随心所欲 秋风穿帘而入,卷着桂花香。 崔临照被伯父一句话,问得又羞又恼。 什么叫我的陇上行,结识了多少异性知己呀? 我崔临照活到如今这么大,也只心悦了一个男子而已。 奈何杨灿马甲甚多,既然他披了马甲,必然就有披上马甲的原因。 如今崔临照还不明白杨灿的用意,自然不能对伯父坦言, 一声声的哀求和心中的欲望终于相遇了,阿月内心的如同野兽般的心终于激发出来了。 战斗的方式是这样选择,而寻找红蛇并剿灭的方法更适合这样去做,红蛇只是蛇人族攻击的帮手,与蛇人族族人相比肯定要相差一个级别,利用红蛇在外围防守,是最好的选择。 她放下那箫。缓缓坐正身子,可那只腿却高高抬着,是怕脚趾上那粒碎银子掉落。 “晚晴,你不要怕,大哥就在这里。”云稹没料到会出这等事情,惊慌地叫道。 金象有些悲哀的说道:“原本可以成为一代强者,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它的话刚说完,那魔石吸收了所有的魔气之后,竟然直接砸向了湖中。 并州二十里开外的中军营帐中,独坐云稹和高骈两人,这些时间仍高骈如何做云稹的思想工作,云稹始终还是一副漠然置之的姿态,但高骈似乎很执着,丝毫没有放弃说服云稹御敌的心态。 徐慧乍听崔昊和晚晴要成亲,登时便顾不上酒的事情了,兴高采烈地蹦哒上楼,嘴里津津乐道地也不知在唱些什么。 “爱妃说的正是,我差点都要忘了。哈哈哈哈。”妖君搂着苏鸾子仰天笑道。 云海之巅,一座巨大的岩石山峰之上,古老的苍松屹立在悬崖的边上,一轮弯月斜挂在夜空之上,照耀着整片云海发出幽暗的白芒。没有风,云海在缓慢的滚动着,景色异常的迷人。 老龙顿时无语了,情感方面的东西,它也懂得,就像灭世之前的世界,一直是它无法忘怀的一样,自己的亲人被杀,任谁也不能不管。 这户人家院墙很高,也很长。程倚天跳进院子,侦查之后,发现出现在这儿的姬扬,根本就是一副主人的派头。 “算你识相。”骢毅不去管那名“偷袭”了的走狗了,骢毅看向了其他的走狗,装模作样的挥拳。 赫敏循着尼克透明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幽灵。 我再次对她伸手一抓,准备控制住她的双手,然后把她的手机抢了。 没事,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查嘛,这不是还有系统论坛,我不认识别人肯定认识,国区玩家可是上亿的。 最终,麒麟一族的帝境强者忍无可忍,沉声开口,阻止继续战斗下去,他们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 “大热天的,气冷抖……”程舷愤愤的收拾完野区,顺势把火龙给收入囊中。 这一声来得这么光明正大,毫无掩饰行迹的意思。殷十三和萧三郎匆忙起身,随后转过身来。 贾克斯的反击风暴不光能面议普攻,还能面议普攻所附带的攻击特效。 “西八!这家伙是莽夫吧!”oer望着几乎在电光火石间与奎因错位,瞬间奔袭至自己面门的亚索。 桑海城——这个神秘的,古老的城池,带着上古蛮荒的气息,静静的耸立在南海之上。 而且那些家伙的装备和身上的丹药,一定也是准备得非常充分的,毕竟这些家伙可是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呢!要是不讲自己的实力,强化的最强大的地步,那岂不死太对不起自己了?所以,还是玄穹一族,有着极大的优势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8章 潜龙出渊(为Jjm盟主加更) “我输了。” 杨灿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提起裤子就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满场士子风中凌乱,就连韦承、杨砚这些期盼着他再度一鸣惊人的朋友,都惊呆了。 明明是艳绝文会、力压群贤的才俊,最后竟主动认输、翩然退场了? 杨灿坐镇陇右,辅弼于阀,掌中 天蚕根,像是蔓藤一样,盘绕在整颗人参果树上,一个个垂挂而下如同雪蚕一般的果实,其上银光闪闪,煞是引人注目。 “我为什么不能说?”苏永禄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平时在村里横惯了,族长的威风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一来是上了年纪,对后辈年轻人抱有轻视。二来长时间待在村里,对于上级官员的感受远远不如两个儿子那么强烈。 随后,众人的声音也逐渐消停了下来,此时的场中安静,异常沉静。大家都凭住呼吸,炽热的目光期待着历史xì的到来。 老彭自问做了时间年的生意,场面见得也够多了,可林淼这番话,愣是说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只能哈哈大笑,掩饰反应能力的不足。 “我不知道”,李海学着阎阔之前的样子摊摊手,反手握住雷电枪,在洛燕山与阎阔刚刚面露失望的时候,闪电般的甩手,雷电枪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嗖的一声向着旁边的树干投去。 苏春露等人一听,纷纷凑过来,看着帖子上标注的地址还真是那么回事。 身后那一道山梁愈来愈变得黯黑,那形状似是一头悄然匍匐着的山猫,却愈来愈远,渐渐地融入到天际那一丝微弱的淡橘色光线之中。 托马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买什么橘子。他觉得这些华夏人应该同意伯纳特的要求,以很低的价格进行交易,顺便把栽培技术作为商业合作的一部分,免费送给自己。 吹了一整天空调,但仍旧出了一整天汗的老林,回到家就被江萍催去洗澡。 不过幸好她为了照看艾琳而选择了进行轻度冥想,所以安妮洛特非常熟练地退出了冥想状态,然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同样,这也体现出了,叶风这支队伍的训练有素,战斗力之强悍。慧王星的科技功不可没。 紧接着,墨璃一个回身,便向着刚才那几个逃走的真武境巅峰强者那里追了过去,而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蝎魔王巨大的身体从半空砸了下来,却都已经惊呆了。 可他的嘴也被绑起来,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瞪着老鹰飞到另一家别墅,将绳索另一端套结实。 自结婚以后,他们分居而睡,这间房是他让佣人为黎七羽准备的,从来没进过。 艾露莎应该已经离开了,就连她的香味尼古拉斯都闻不到,想来是被她自己清除掉,而贝拉米还抱着萝莉抱枕卷缩在床头呼呼大睡,也不知道是他本来就贪睡还是艾露莎的魔法对他效果太强。 不过如果是她,就算不肯改招,也一定做了某些补救,好修补上招式中的破绽。 四人酒足饭饱后,便离开了醉仙居。本来石仙打算直接在这里包房睡的,但是宁哲坚决不同意,所以便离开了这里。 山姆感激涕零对着尼古拉斯说道,和一干人急忙跪下,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对尼古拉斯的感激之情。 大少思考着,而一旁围观的李涛,则是还处于刚刚的震愕表情,刚才见鬼火被大少一拳击飞出去,鬼火都出现了片刻的短路,有些失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9章 胡氏谋 听闻杨灿报出真名,胡延之瞳孔猛地放大,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那个在晋阳文会上以一纸诗文冠绝全城、惊艳士林的陇上才子权少游,竟然便是于阀第一权臣,杨灿? 杨灿之名,胡延之早已久仰了。 早年杨灿居于丰安庄时,曾潜心改良耕犁、革新水车。 新式农具省力高效、利民丰产,被世人尊为 不过限于排演时间关系,叶席这次不准备整的那般复杂,也没必要,他这次想要的效果只是袖舞中的柔美一面,能做到这点也就行了。 赵普听着刘虎的话倒抽了一口凉气,这陈渝夕的父亲什么时候惹上这种人了。 “奔跑团的兄弟们,开始寻找密码吧!”随着导演话音落下,一个个黑衣人出现在了林天宝等人面前,强行把众人分开了,并把众人带到了教学楼的不同位置。 不过,存稿再多,若没有补充,终有一天也会弹尽粮绝,这不,林天宝天天万字以上大爆发,存稿即将告罄。 见这些当家的招呼弟兄把土炮往旁边移出好几仗,离开九二步兵炮的位置有三十米之外,他这才松了口气,招呼一声猴子,猴子麻利的将炮弹塞入九二步兵炮的炮膛,并关上后膛,捂住耳朵。 都是男人,就算真怕老婆,在外面也装得爷们一点,怕外人笑话。 败到这个模样儿,若不顾虑是孙可望之前的威信,这些骄兵傲将早就造反了。 整整十周,影片最终的总票房达到31亿美元,真正的有史以来第一,当然要排除通货膨胀的因素,投资三点六亿回报31亿美元,差不多十倍的回报率让人震惊。 他想看看机械神王还有淘宝他们最近在忙些什么,聊聊天准备散散心。 如夯钉子一般,刺入大悲明王胸膛的燎原战戟再进三分,大悲明王双掌再难夹住戟刃,战戟穿胸而过,惊溅出一抹凄厉惨红。 慕容凌现在急需机天帝的力量,只要机天帝苏醒,他就拥有了一名帝君级别的帮手,可以对抗大智。 躲在大石头后面的洪峰摇头骂了一句,他已经想到老乌会舔着一张猥琐的老脸,搓着手掌来跟他借钱的样子了。 在左意和雷正风的身边,还有两名高手,他们一个七阶龙君,一个八阶龙君。 也不奇怪,本身二十几岁便成就不俗,有年轻人的干脆豪气。又懂礼知节,不亢不卑。 而这时,在离奥迪车五六百米的正前方,一栋二十多层的楼房最顶层,一处遮阳伞下面。 毕竟,这两头青狼可是化神境界的修为,一头化神初期,一头化神中期。 有不少人的目光望向了人皇,眼中充满了忌惮之色,因为刚才他从林入由手中夺走了断魂铃,这件大杀器将来必定会让天魔教的威势更进一步。 他们都是真心实意想要投靠在秦天辰门下的,自然不好让秦天辰奉承,匆匆道了句新年好,便进了客厅。 清脆的响动,让韩朔仰身要倒。韩东抓住了他t恤,紧接着又是一个重重的巴掌。 勉强的一转身,将冲上来缠着他的天魔王给一脚踹出去了之后,猴子的火眼金睛当中只剩下了麻木。 但是赫连紫云和火花比较喜欢去一些风景比较优美的地方,特别是花开的漂亮的地方。 多林山附近有一处部落,不过这个部落的‘性’质和张凡当初所在的那个并不相同,这个部落属于暂居之地,每个到达多林山的人都会暂时住在这里,等到有飞艇过来的时候就会离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0章 谒凤颜 胡府花厅,秋光穿檐,桂香满园,一派清宁雅致。 花厅里陈设一具长榻,榻后立三扇山水木屏,榻上铺着杏色锦茵,侧置两只织锦的隐囊,皇后胡妩正斜倚小憩。 她从曲凭几上提起琉璃盏,正要斟一杯大宛美酒“瑶池酿”,厅外便传来一阵履声。 胡妩凤眸微眯,抬眼向门口一瞥,便见一道挺拔卓然的身影,已 说着,叶千狐低头在玛利亚·希尔的锁骨亲吻着,然后一路向下来到她的胸前。 “纯粹的金钱,只会加重他们的心里负担,可由他们自己开辟未来的话,心里负担便不会存在。”李云笑了笑,将准备好的铁箱子拿了出来。 如果喂养了别的幼崽的话,那基本上就是把别幼崽,在当作了自己的崽。 确定自己没有出错后,以及大屋子里时,大老爷往自己身上只是随意的一瞥,他将之定为大老爷是对赵宣身怀武宗之能力,却只考了初级武师的行径产生了浓浓的质疑。 “好!”众人齐声响应——忙了一个上午,他们个个两脚不沾地,虽然累,但是生意红火,干劲自然是足足的。 “四姑娘,凤先生在这里。”是冷大的声音,他在任何时候,声音都那么平静,四姑娘奔了过去:“老七和三哥呢?”冷大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缩在墙角,教堂里已经涌进来很多人,根本看不清所在有位置。 “不用了,哥们我还有事情,不过你应该是京城的吧?”陶然看着那司机,忽然开口问道。 我没有回头,我不敢回头,我害怕我一回头就再也忍不着泪水,我害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我如此拼命的想杀他,他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忏悔,最后选择了用生命来保护我的离去。 其实李云是想问为什么会在床头准备铁棍这种不和谐的东西,正常来说不应该是防狼喷雾或者说防狼电击器这一类比较和谐的东西吗。 来不及溜之大吉的云中歌和詹台嫣儿,自然成为了钱多多最后的目标。 大巷修的极其简陋,只有简单的支护,时不时的,有松了的土石自支板缝隙中滑落下来,令人毛骨悚然。两侧墙壁上稀稀落落的挂着昏暗的灯,有和没有几乎没区别。巷道又窄又矮,众人只能略略弓身低头,这才能往前走。 感受着身上强大的水流冲击,林岐右手一发力,依靠手指的力量提着自己的身体顶住数千斤水流的冲击上升。 于是,我就联系了刚和我一起喝酒吃饭的徐家兄弟,趁着你哥俩和老头子都醉了,把你绑到外面去害了,埋了!再把这事扣在老三头上。 “瞧你那揍性!…这不是有那什么手榴弹嘛,一直没找啥子机会用用,扔几个下去,咱听听响…”二毛开始打手榴弹的主意。 通过老船长的提醒,任命心知留给几人的时间不多了,若暴风雨真的来袭,海上必有波动,局势的发展将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 “我觉得,你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坐在后座中央的那名便衣警察笑着说。 所以古逸少,这样想着心里面的紧张和激动,再别提了就觉得自己在生死一线之间,感觉随时都有生死存危险,害怕的不得了。 人真的有灵魂,而且隔了一百多年还活着,还能找到这些子孙后代的家里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1章 碰壁 深秋庭院,清光穿檐渡廊,簌簌洒落庭阶上,铺就一地细碎金辉。 风过疏枝,帘影轻摇,满院皆是清秋的温静与寥廓。 一名宫掖内侍垂手敛容,步履轻悄无音,在前引路,引着杨灿徐徐行至西客院。 崔临照今日早归府中。她原与杨灿有约,定于城西禅院相见,奈何久候不至,空对禅院松风、古寺清磬。 或是刚刚还有人将这个许诺作为一句废话,那么现在,现已有人觉得这可能是真的了。 叶凰兮撇撇嘴,也跟着上前,等到了门口才发现只准备了一辆马车。 三百步石阶上,谭月和吴青、韩剑站在一起,全都轻蔑的望着下方的林歌。 “攻击!”在黑暗之主的命令下,黑狱塔内的人族宇宙之主们顿时爆发了,同时黑狱塔也是在黑暗之主的操控下爆发出了可怕的吞吸力。 半晌过后,平头和尚也坚持不住,同样跌坐在地,双腿盘起,手捏金刚印,强行让自己身入阿赖耶识,行藏合一,除善报、灭业报,进入一种半轮回境界,去抵挡那无边无际的魔神压迫。 混沌碎裂,星光璀璨若漩涡,三头合一,李达三头合一,一头撞了进去。 不过他也好奇,孟浩清那个师父要是真的这么厉害,为何这些年他没有听说过什么药散。 龙组的通讯设备,已经全都被毁,只剩一堆废铁还静静的躺在凝固着血渍的沙土沙土上面。 阿三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赶紧先四下打量了一番,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位于悬崖中间的一处平台。像是人工开凿的一样,十分的神奇。 他们这辈子,见过嚣张的人物千千万,但从来没见柳别这十人这么狂妄的人物。 辰龙略微一愣,场面和他预估的不太一样,他得到的消息是假金牙死活不接手大学城地盘,但是他心里有鬼,黑皮就是他找人害死的,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找假金牙麻烦,想把假金牙废掉,一个废物就对他没有什么威胁了。 “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好找”,他的语气很温柔,只转眼瞧向程彬的那一瞥,凌厉中带着嫉妒。 我们一行几人告别了峨眉后向山下走去。决定先回我的太阴观住上几天,临行的时候白蓉悄悄塞给我一封信,上面写着“王明显亲启”几个字。 “哈哈哈,让你老是欺负他,遭报应了吧。”明虹见到起明吃瘪差点笑倒在地,此时此刻的起明脸部表情实在太精彩了。 萧天耀昨晚离开南蛮的山庄时,就让人给皇上的探子露了消息,当夜消息就送到皇上的面前。 “看完了你还拿着看,他在里面写了数据?”纳森猛然意识到此点,赶忙去看,实验室里最需要的基础内容就是数据了。 眼看着两人“晕倒”,全场震惊,臭蛋和光头这下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这样也行? 一路之上,皆有人朝立春吆喝着,立春自然是一一谢绝,帮是想帮的,可自己目前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乌眉子在几位同阶修士面前出了糗,免不了恼羞成怒,身影一晃,顿时化为一阵流光,朝煞魔尊飞了过去。 不过,老楚和刘宇庄都看的清楚,这2000万,今年不给,明年也要给,除非中国不搞科研了,否则,断然没有让杨锐饿着,反而在科研所里养猪的道理。 龙卷风被巨大的掌力拍中,瞬间空气被压缩,发出无数音爆,龙卷风瞬间炸裂四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2章 清晖风波起,文会定鼎时 清晖园一场乱斗,不过半日功夫,便如风卷野火,席卷了整座晋阳城。 寻常士子斗殴、文人争执,本是士林中的小事,顶多在小范围内流传半日,断然不至于满城皆知、人人热议。 可这场纷争,却大有不同。 如果这场斗殴中,有德高望重的三晋鸿儒安皓天安老先生呢? 如果这场斗殴中,有山东高门代 处理完土豆满身的伤口以后,我揉了揉脚脖子,我们两个收拾了行李,简单吃了点压缩饼干,便继续上路,我仍旧是每走几步,就在树上砍几刀,可是,真正让我们头疼的事儿,其实还在后面。 陈雅被祥叔他们安慰了一顿,然后就回房休息了,其他的人也下楼歇息。 走到门口,我叫住了他,“玉皇,反贼应该是什么样的眼神?这样的么?”说罢眼神骤变。 旋转的子弹带着火药燃烧的燃气向着枪口冲去,在扭曲的枪口面前,燃气和子弹被向后弹回,与后方赶来的燃气相撞。 教以正一出道法,授以正一威之道,伐诛邪伪,悉承正一之道。万法宗坛,三山嫡血。 我有点头疼,感觉这个未来岳母又要搞事了,不过她召唤我,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在吃晚饭前,我自己先去找了两间屋子把装备放好,然后让锤子和张笑点了几个他们喜欢吃的菜,我们三人便围坐在院子里开吃。 “那看来,如果处理的话就要把他们一家全处理了,是这个意思吗?”,听土豆说完张贺堯冲土豆竖起了大拇指。 我睁开眼睛急忙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连着抽了三口以后,使劲打了几个哈欠。 奈何以前她喜欢贺寒声,事事以贺寒声为主,能离贺寒声近一点就近一点。 秦风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他不能杀秦南,但怎么也得给他个教训。 而那艘邮轮的轮身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大的洞,整个邮轮都在朝海里沉去。 直到戌末亥初之时,岳飞派人前来通禀,他这才从床上翻了起来。 他凌空一跃,踩在廊柱上,而后几步借力,竟然就这么凭空地上了二楼。 这两人平日好的时候,别说是同睡一起,就算是同喝一碗水,同吃一口饭都不嫌弃,这话倒让赵氏为了难。 同时,也是因为他生病后无力再掌管篮球部,最终导致奇迹时代分崩离析。 沈东让人在山坡上挖了一个大坑,并准备好石头木头,这样一旦有官兵冲上来,他们便能及时的躲避。 至于原因,那当然是因为青峰清楚的知道,亚久津也能够进入zoe。 天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力量与神级武技的融合,强大到让他难以置信。 其实叶初大可以选择过自己的生活,他不会阻止他追求他的自由。 羽微几个的顽强抵抗好像更加的的引起了那蛟龙的求胜‘欲’,只见它停歇片刻之后,便直接加大了攻击的力度,不死不休。 古歆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只觉得全身都不想动,半点都不想动。 一边,莫琼舞嗤嗤笑出声来,与其他人的焦急担心不同的是,莫琼舞对莫琼颜的这次遭遇的态度很奇特,这不是说她不关心莫琼颜,只是,在关心的同时也带着点损。 天星将水潞扶到里屋的床榻上休息,“你先歇一下,我去东西帮你恢复灵力。”说完便退步走了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3章 看图作文:洛神的小秘密 清晖园高台巍峨,礼乐余音袅袅,萦绕雕梁。 满堂士子仍陷在天子改制、文魁新揭的震撼之中,忽有一道身影自林立的士子队列中阔步踏出,步履决绝,径直跪伏于高台丹陛之下。 是闵衡。 他特意身着一身洗得泛白、浆洗得板正的粗布麻衣,双膝重重磕砸在冰凉的青石阶上,脊背佝偻,头颅微垂,一副前途困 “看够了没有?从你进来到现在,眼睛居然一眨都不眨的!!”一个充满戏虐的声音把我的神志拉了回来。 倾儿在心里吐槽,却完全没想过在她心里乖巧听话的弟弟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她面前演戏。 我立刻将提前准备好的蜡烛点上,强子和李叔进来,奶奶将黄大仙的要求说了,嘱咐他们守住蜡烛,李婶天亮前就会醒。 龙司爵听到她这个要求,半晌没说话,关于这个他真的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抽出一个中午的时间也好。”萧婉似乎又听到左锦瑜咬着后槽牙的发音。 此时刘静并没有现身,而是伏在了大壮身上,只见大壮嘴巴一张一合,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岳池,仿佛岳池是她的仇人一样。 话音一落,只见一股强大的魔能气旋突然刮起,蓝紫色的魔能在赫千曜身上噼啪地响。 洛星岑不明白,自己的魔能明明很厉害,为什么却从黑影人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伤感。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身边空空如也的床铺,心底一凉,猛的坐起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点。 只听那隆隆的雷声竟是用世界语说话到,如果不是懂世界语的人类,恐怕只以为这只是杂乱的雷声罢了,但是死婴却无比确信地听出,这雷声的的确确组成了语言。 慕容芷在没有进宫之前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口看起来就触目惊心。她开始慢慢的回忆起之前日子,在她和卿睿凡还相敬如宾没有决裂的时候,讽刺但是自然。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还没法回答你。”米歇尔用一贯沙哑的声音轻轻答道。答话的时候,他始终背对着艾尔,没有将头回过半点。以至于,艾尔甚至无法从他的神情里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苡沫和林媚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进入梦乡,上管紫苏看着两人的睡颜,嫉妒之火仿佛要烧尽五脏六腑,这是尊主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第一次。 看着航艇的背影,路德维希·死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他走出办公室的门,抬头望着已经破碎的天空。 赵柳蕠点了点头,她知道郭采说得没有错,不管是会有什么样的麻烦,那都是日后的事情,现在这个时候就看王天表演得了,日后的麻烦那就日后再头疼。 一道剑光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李天佑手指上穿了过去,瞬间爆发了二十倍的速度。 就这么一句话,三位星厨对于接下来有可能被淘汰的人,已经很清楚了。 而这些跟电影里的男主角是很像的,他从20岁长到23岁,在这三年时间里,他遇到了很多的事情,也在经历过这些事情后,慢慢得到了成长。 闻言,吴越、司徒玲等人都是一呆,看着神魔祭坛上被无穷鬼气笼罩,让人看不真切的身影,尽皆感到难以置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4章 现形 韦承与杜少卿领着府中一众悍奴,押着七八个五花大绑的市井闲汉,兴冲冲地直奔高台。 值守的御前侍卫们早已接了皇后令谕,知晓这一干人的底细,所以并未阻拦。 只是高台下的侍卫们按刀而立,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韦承和杜少卿在高台下站住了脚步,往左右一分,身后豪奴便粗暴地将那几名闲汉推搡出来 清风压低声音对胡八一说道,这九层妖楼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是美丽,但在他的法眼中,却是散发着浓厚的怨气。 唐傲的身体刚刚稳住,又要阻挡住林炎的这一个鞭腿,此时场面显得有些被动了起来。 所以当身后的无脸的人冲过来的时候,星陨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林炎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很强,无论是内力的身后,临场战斗经验,以及他的身手,都没问题。 “嘶--”李道宗长吸了一口气,惊愣地望着李浩,他在想李浩是不是把脑子给急坏了,居然说出这样的胡话来,松赞干布做梦都想娶一位大唐公主,为此还不惜发动了松州之战,怎么可能愿意退婚,这不是痴人说梦嘛。 对目而是,即使修道准圣之境,亦是激动万分,点一曲娇羞,弄梅塘。欠一词妖娆,情两岸。休说旖旎。涟漪了却欲语,雨叶清净,蜂花蜜诉又何听? “是么,有心了,哈哈。”李浩闻言把手伸出牢栏,揭开食盒,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果然都是太白楼的风味菜,李浩顿时食指大动,操起筷子就这么隔着牢栏吃起来。 北冥雷知道那美克星人性格正直和善有恩必报,所以放心的和占卜婆婆回到地狱。 与此同时,截教首徒多宝,自金鳌岛往人族而去,自是去寻找第二任人皇,收其为徒。 陈浩脸色一囧,也不顾形象,将手指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终于打开了箱子。 “爸,那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戴待打断他。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终于知道了五年前的那些破事儿,但现在说什么,都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了。 “我意已决,哪怕明知前方是火坑,我也得跳进去!”只有进入凉亭,她才能留在魔池这里。 她猜。他或许是被国家派到哪里。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就像是以前看的那些纪录片。“两弹一星”之父。。和他的团队不也是一|夜之间告别家人。一走就是十数年。最初的那些年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事实上,赵东升那天晚上,在家里收到了一份匿名的包裹,包裹里有一张影像碟片,和一把美国制式手枪。 她很清楚如果只是一般的毒,尉迟慕不会需要她亲自前往,那毒恐怕是方七所配制,一般大夫所解不了的毒。 “你去也行,要是有什么事,立马给我打电话。”临出门的时候,赵素叮嘱了一句。 顾晗晗的裙子现在已经掉到脚面了,她索性把它踢开,在贴身男仆已经睡倒的更衣室里挑挑拣拣。 即便是成功闯过了两大结界,可前面还有十大结界在等待着两人呢!而一旦不能够闯过所有的结界,即便是过了前面两大结界,也没有任何作用。 蓝圣雪突然间觉得自己在帝云殇面前就像是一根菜,特别傻,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去。 “我只是想说,你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我还并不想你,只是想给你一些教训。”突然一枪直接打在他的大腿上,他顿时跪在地上。鲜血直流,可却还沒有挂下电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5章 陇上客钦授直学士,崔夫子议封皇贵妃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导使界内再无修士可以晋级到筑基期。 落叶感叹,如果不是张一凡亲口承认没当过兵,他都以为张一凡是特种兵出身了。 他能够无私奉献,自己要是连一点信息都要遮掩,那真是太不人道了。 弩箭被张一鸣发出的切割斗气斩得四分五裂,失去了力道之后纷纷落地,此刻张一鸣才看清楚,弩箭的箭头乌黑,显然也是涂抹了剧毒的。 “什么发现?”面对莫晓晓,候有为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毕竟人家目前是警界的未来之星,连省公安厅都在关注。 可是这些玩家想多了,因为每个玩家只要闯过九十九层关卡,那以后就不能再次进入到这栋建筑里。况且,知道通过条件归知道,该过不去的还是过不去。 陈志凡虽然尴尬,却觉得这帮人比刚才的那些士兵好相处的多,心中便不以为意了。 剑鸣如雷滚滚而来,青龙对着已是展开剑翼的浣纱悍然出手,全然没有半点的保留之力,将最后的四剑斩出。 将几套适合普通人修炼的几套剑法交到老先生的手中,李奇锋准备要离去。 换做是他处在那个位置,应该也是会做同样的事情。可惜的是,他们完全不会理解,自己所面对的,是彻底超过了常理的存在。 这名玄仙境修士从外表看不过三十许的模样,倒是年轻的紧,但是实际上,其年龄恐怕比在座的绝大部分金仙境修士还要大。 那一声嘶吼的声音竟然横生的,将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那些蚊子横生的震裂了翅膀,她们没了翅膀。 突然间,天空中风雨巨变,周围的空间完全忍受不了这种攻击,一直持续着碎裂。 张一鸣的轩辕斗气凝聚,反手一肘挥出,接着就听到一阵碎裂的声音,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碎裂的痕迹,显然是隐身衣被张一鸣击碎了,同时还有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想必就是那个偷袭的人的肋骨被敲断了。 枪声响了起来,但不是雇佣兵对着生肖五人开枪,而是张一鸣扣动了扳机。 封林将灵力整个封闭,可是他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封住对方的灵力。 “如此甚好,多谢仙尊,仙尊请看那边,就是他们捣乱。”明月说道。 我父亲听说不能说出真实的姓,说实话有些别扭,可是他觉得为了救我,再怎么无奈,他也只得这么做了。 “不用多礼,请起。”王昊说道,见诸葛亮一脸疲惫,想来这些年也没闲着。 “你确定法国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开一枪,而且现在已经全部退回去了?”坐在柏林的元首府邸内,莱因哈特专程召集了所有能集合到的军队高层,当着众人的面询问西线边境的情况。 可就在真阳准备动身的时候,尼特罗突然抬起头,他刚刚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念气波动,就在那个方向。 “姜田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这些偏方的?要真这么管用,喝下砒霜后悔的人是不是只需灌水就能活命?你也太天真了!不愧是写话本的!”他说完,察觉到屋顶上有人在偷听,忙一闪上屋顶将偷听的人全给解决了。 “谷主别这样使不得,使不得”,心里却在想“谷主你就放过我吧”。 “你要怎么样做是你的事情,但你要我安心地在这里呆着,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眼睛死死地盯着临渊。 阿涓摇摇头,反正自己以后也要去找花花她们的,断不能长久留在这里,还是早日断了不该有了的念头才好。 二层比三层宽阔多了,她在无数石房之间来回转悠,突然看到那所石门紧闭的密室。 “久仰各位道兄大名,失敬失敬。”吉力很客气的再次向孙悟空等四人拱手行礼。 是一支大军正在操练,他们没有穿着正常军队的服装,反而头上都绑了一条黑色的丝带。 当然,前者的心底里也是一阵打鼓,他身份是真,但他并不敢确定,男子是否会真的一怒之下就将他斩杀于此,他在赌。 先天灵根花园内的众多先天灵根,已经摆脱了被萧勇“折磨”的虚弱期,一株株不停地吞吐着天机之地内的先天灵气。 现在,苏子轩是他和她唯一的联系纽带,如果她把孩子也带走,那就真的是彻底从他生命中退出了。 “丫的!我不要他们的照顾!我只要你!”她被男人气的火冒三丈,压根忘了她在装看不见的事,只是唰的一下从沙发上窜起就去拉着男人的胳膊,不准他打开门走。 秋凌央顾着追他,没有看到男人已经停下脚步,一头就碰到他的背上。他的背硬得像石头一样,撞得秋凌央的鼻子生疼生疼的。 两大集团失手,昔日高高在上的裴少寒瞬间成为了穷光蛋,其母亲龙腾雪和父亲裴逸辰无路可走,只能投靠四大家族之首的南宫家。而裴少寒因为不堪寄人篱下的屈辱,流落在外。 听到别人谈起自己,秋凌央最本能的做法就是将自己伪装起来,只要什么都不在意,就没有人能伤害自己。 我听完也震撼了,如果这个叫阿汉的人不作恶多端,正正经经经商的话,他可能会是一个商业天才,只可惜,他是靠黑道起家的,他的骨子里流的就是暴戾的血。所以,等待他的,只能是覆灭。 她不说还好,一说秦池果敢地把她那雪纺衣服用力一扯,她的雪柔和黑色的bra便跃入秦池的眼帘。郭梓琳顾此失彼,用力推开秦池跳入水里,秦池却长手一捞,重新把她拥入怀里热吻。 兰兰依依不舍,走一步,三回头的随乔肃回奈何世家。当然,在回去的时候,兰兰还不忘把那盘没有吃完的龙囚凰打包回去。 宫宸夜立刻大步走到她旁边,一看她手中造型精致又没有丝毫奢华之气的蝴蝶型钻戒,也满意的点头。 郭梓琳安抚着秦池:“没事,我去听听他有什么要说的。”她把秦池抓紧的手滑下来,登着高跟鞋朝秦逍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6章 造势、借势、驭势、破势 宗正卿高睦一语既出,顿时满堂错愕。 今天不是文会大典么?大家授官封秩的挺开心的,怎么忽然就转到皇帝要纳皇贵妃的事儿上去了? 杨灿眸色骤沉,戾气乍现,偏在此时,崔临照先他一步开了口。 “陛下!” 崔临照款款上前,盈盈一拜,端雅如松。 “宗正卿大人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姜卓方已经转身出屋,墨兰也懒得听,两人跟温凯告别,便坐电梯下楼。卡的事情,办公室已经告诉过她。一张卡里也就五千万,她也没当回事儿,就让办公室直接交财务了。 再加上承天和慕容明月,一行八人,如此阵仗,恐怕堪比六大家族中任何一家了。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在这间防备如此严密的房间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还需要孙老大特别安排一台终结者机器人做守卫? 安以征笑道:“真想不到,世界上还真有你这种傻子,敌人说的话也敢相信,你死在这里,倒是一点也不冤枉。”说完,他猛的一掌,狠狠的拍向了封不然的头部,这种力度,绝对是朝着一击必杀去的。 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孙老大,当场就看到了面前的闪光,紧接着爆炸产生的烟雾就完全遮蔽了整台魔神凯撒。 迎客松吻了一遍就抬起头看了看无生,见到无生没有反应,就接着吻,仿佛可以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为止。 “骆辰轩师兄来了!”紫衣杂役中一阵喧哗,从他们的声音中甚至都能听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崇拜来。 在椅子上坐的阎君,一边看着堂底下,那正跪着的老者,是不断说着那“后悔”的言语,一边向自已次子,想把事担下来,一旁跪着的次子,也不想其父受苦,这父子的两亡魂,都相互争夺其责。 龙威散发,鲁英俊一脚踩碎地砖,他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杀向林语,龙头在前,大有绞碎天地的霸气。 自己缓缓的坐在墙根那一堆稻草上,纳着鞋底,针锥子每穿一针,都显得很用力,几乎都是咬着牙嘶叫。 两人虽然还没有突破至尊,但是身体上的特质,却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至尊的力量。 这一刻的绝望和痛苦,让杨恒瑞身临其境,他浑身抽搐了一下,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我当然有我要走的路,你就别担心了,再说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我还怕什么?”二长老反问道。 杨恒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中气,在整个大厅里回响,却是将这人吓得身体一颤。 老梁也不废话,他直接走到刘家的马车面前,双手抱住马颈,一个用力,就把那马背肩摔在地上,地上尘土飞扬,震得康家马车都差点报废。 整个星河,与先前相比虽然看不出特别大的差别,但任意一个熟悉星盘的人都能看出,只要在运转几日,就会大相径庭。 但是,凡是有点眼光的人,几乎都知道,你南宫禛这辈子成为上人的概率,基本等于无。 肖云箐当然要跟着去,上官若仙也好奇皇上如何处置上官若离,也紧随其后。 “好名字。我叫宫少黎。”宫少黎笑起来,桃花眼里泛滥着邪魅的光芒。顾南音听见这话名字,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刚想给电话张博恒,让他帮衬一下,弄死叶晨,却没想到,一阵门铃声响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7章 一图碎尽天下志,两心暗布局中棋 这五名战友被包围在中间,若不是靠着身手强横,估计早就被干掉了。 “呵呵,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跟我撒娇……”沈唯一抚摸着她的发丝,另一手始终在她脖子上按揉。 两人也算有说有笑,四十分钟后到达第一军区医院,远远地,岳唯一便看见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停在医院大门口。 蓝菲娜手捧着怀中的筹码一脸憧憬地道,梁善见了不禁有些无语。虽然知道蓝菲娜多半是在开玩笑,但还是为这人的不着调感到头疼。 毕竟,先前她们虽然也听闻了不少太子殿下的残暴行径,但那只是道听途说,所以并没有特别当真。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你!假冒君苍,以为我认不出来吗?”沈天澜声音冷冽,冷冷的看着他。 她缩在夜霆爵怀里,穿着低领T恤的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因为方才在房中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硬是把她脖子上“闻”出了数个印记。 苏老爷子捂着胸口,硬生生的吐出了口血来,重重的跌坐回位置上,摇摇晃晃,大爷等人吓到了,慌忙的将他围了住。 “这个呀,不需要担心,让他们自乱阵脚就好了。”柠乐说的风轻云淡。 原来不是要打她,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怕那双手落下来,会狠狠给她一下。 杨航瑜眼睛不时眨眨,把包裹拿起來左看右看,十足老顽童的样子,杨嘉祯在一边看着,脸色有些崩裂。好吧,他老爹恢复元气之后就是这种样子,反正又不是啥大事,让他玩玩也好。人都老了,开心一点有什么错? “谁这么不懂事,也不知道敲门?”见有人进来,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 这个远离也是相对的,正如远离了死海并不代表这支军队能活下去,丛林是更大的一遍海,也是更大更深层次的另一次考验。 而最后的处理也很是简单,千期月叫来了千期尧,直接把人带回暗火去了,要用来当杂役还是卖到别处煤窑去,她反正是不用管的了。 李子孝就是因为庄贵新的心理变态,才被虐待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虽然因为校长的原因,庄贵新在高二没有怎么为难李子孝但是并不代表他放过了李子孝。 叶少轩看到流光剑在秋离儿手上怎么也不能继续淡定下去了,流光剑对白曦的重要性叶少轩比谁都更清楚。 摄像晶石,里面的画面正是天井内海量异族挣扎的影像,多的就不说了,那十几个明显是造极境高手的人就已经注定这个斯普内这一次是赚大发了。 表面上斗得战火连连,却让华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全力资助铁家。时局完全被他掌握在手里,就算林正豪这样的老政治家,也只能摇首慨叹青出于蓝了。 生怕气氛尴尬,洛可琦正想努力寻找话题,恰好出现这件事,她哪能放过,再说,她也很好奇,夏欣芸会看上怎样的男生。 皇后是个细致的人,身边的人她素来厚待,别宫的宫人都是铁、金、银、铜,她却为身边的人都准备了玉牌。 听到这话,君墨宸也意识到现在主要的是自己母亲的病,反正她现在出现杂自己面前,自己是绝不可能放她离开的。 她惊慌的看过去,神情一阵恍惚,却忽然想起来了,这里是三十年前她最后待过的那间办公室。 这座边境的城池名为寒城,亦是我北齐之地,多年来屡受娄戎的侵犯。 他神皇不是一个好人,可是做了好事却不能对人言,也让他郁结的要命。 “我不去,我不认识你们。”龙飞语的身子在颤抖,五脏六腑好像被什么在焚烧一样,她抓住秦王的手臂的手,更紧了。 慕容白又是摆了摆衣袖,接着便是问到一股类似花香的味道飘出来,原本软趴趴的众人却是恢复了力气。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宇智波一族在村里愈发肆无忌惮,其中只有两个少年能够勉强的脱离这种疯狂的氛围,客观的看清一切。 “罗盘显示新入世的天地精魄位置就是在这附近?”为首的是一位看上去颇为慈祥的老者,他微微侧首问身旁的弟子。 “好,简直是太精彩了,朕要赏赐慕容初晴!”端木战越起身拍手叫好。 爷爷虞世刚生了三个儿子,他们家排老二,大哥虞况亚,开了一家超市,家里算的是富裕,也能干,讨两老的喜欢。 我的取向很正常,喏,好好看看,眼前的这个帅哥就是我的前男友。 “这是什么?!“稳住身形,秋风波的脸庞上也是涌上一抹红润,旋即目露震惊之色望向那不远处的一道身影,而后,眼瞳便是陡然一缩。 电话嘟嘟嘟,嘟了半天没人接。突然我急了,害怕他出什么意外,要是因为我没接电话,导致二毛出了啥事,那我真的万死不辞,能后悔一辈子。 他一身华丽的服装,深棕色的瞳孔,他那眼神给人一种冰冷冷的感觉。 但是这幻境实在是太厉害多多不愧是这一方面的天才,难怪白超然还把这里的一切都交给她除了她以外,谁还能这么完美的抗拒齐云峰的幻境,甚至加以利用。 “姐姐……”慕容玉瑶没有想到,慕容初晴居然还能够活着回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8章 晋阳,那个秋,拔天子剑(为勾盟加更) 这样虽然能安全渡过到最后环节,但神秘人出现的意义简直和圣战之中自杀式袭击人员的意味相接近了,尤其还是一区高智商犯罪人才,我不相信就真的会选择这种碌碌无为的模板发挥自己的演技。 摄影学校那边的进项是一百万,能够拿出来六十万,影楼那边能够拿出来四十多万,总共是一百万。 林天离开“星辉”,让方大锤他们将剩余的药草全部送过去,之后在刚才的码头集合。 当然,他们也很清楚,一个再怎么强大的宗师境也不可能战胜王者境,所以在他们看来,杨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击败管青松,因为管青松已经是真正的王者境巅峰强者,而且在王者境巅峰强者之中还是少有的强者。 对于慕容兰雪的关心,徐梦琪也并不显得讶异,点了点头。在慕容兰雪的陪同下回了房间。 如果成分上深究的话,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嚎哭药剂其中还有自然和这些野兽的基因成分了,但终究我们还是人类,在某些方面甚至是远远不如它们的。 “那也不能这么坑我吧,我就不明白了,飞燕为了报仇什么都不顾,你怎么会选她?”我急道。 几个呼吸之后,心中有了决断,廖冰闭上了眼睛,神情变的麻木。 “给我联系一下昨天那个原能武士,问问,他的情报到底卖不卖?”三哥道。 方圆数百里的地方都是荒无人烟,直接被扫平,凡是在这里面的生物,估计都活不下来,可以想象这威力多么巨大。 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他也必须得跟谢主任请个假,消失一段时间了。 二楼上,夏亦伸手捏住双管喷子,断成两段的尸体嘭的倒在地板,花花绿绿的内脏哗的流了一地,他看着手中细长的倭刀,一抹寒芒映着他微红的眸子闪过刀身。 陈元心中一沉,他虽然早有准备,但仍然没想到金丹期的妖魔,竟如此的凶悍。 桑若坐在手术台旁的一个椅子上,在人影交错脚步来回的繁乱之所,&bp;安静地翻着他手中一本破旧的神话故事。 随着公冶浩淼一步一步的走向生死台,整个院子也渐渐安静下来,看台上的人都看向公冶浩淼。在十名榜上,公冶浩淼已经是证明过了他的实力。但是和已经站在生死台上的十三皇子相比,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着差距。 而在此时,罗辰手中的黑狱战戟上突然散发出一层朦胧的奇异光,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召唤,那层奇异光似乎向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融入进去。 然而,此刻他们心中的战神一般的存在,最耀眼无比的天才,却是被对方这个无名的家伙给击败了,这令他们一时之间都怀疑这是不是错觉。 面对齐刷刷指向自己的兵器,孟戚笑得轻松写意,白羽道人却是有苦难言。 张洁一愣的,诧异杨昊怎么突然开窍了似的,居然懂得了行内的潜规则。 注意到苏璃的神色变化,在得知陆泽铭生病的消息,丁畅想了想,选择开口安慰苏璃。 而她又是个炮竹,一点就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知道气呼呼的上门找碴。 季烟刚准备和他们错过往旁边去,却被老夫人抓紧了手,一时间无法移动。 她之所以接到电话会来,只是想看看这个抚养自己的人能恶心到什么地步而已。 祂周身有常人难以承受的高温,让人的血液,汗水瞬间蒸发,干尸与火蜥是他的随从。 苏璃这几年过惯了苦日子,面对陆泽铭如此财大气粗的表现,她多多少少是有些不适应的。 “那我去给你找一些,你平时最喜欢吃的那种吧?”他咳嗽一声,直接站了起来。 她也聪慧,知道怎么伺候男人,把杨昊哄的心花怒放,很是满意。 姜蒙仔细滑动着手触屏,只见数十本武学功法中只有一本金色武学功法。 “林总,您认为这次我们能够拿到多少广告费?”谭希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林鸿飞问道。 “呵呵,没什么,我的诚意打动了他们,而且我保证可以将他们的剧本拍好。”艾克编道。 她自说道这里,语气里流露出哀伤道“虽然我实在不齿师姐作为,但如今北冥门师妹已不可能回去,一旦没有师姐,本已难挑出个足以服众继承真尊之位者。 无情真尊不再与他说话,收起那把无情剑,抱起非语尸身架起仙云,自顾飘然飞走。 “风?”纵是向来算无遗漏的神母亦陡地身心一震,缘于聂风不是正在崖厂和步惊云一起察看神的尸身的?如今她的身后,为何又有另外一个聂风?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起来,20%的利润真的算是友情价了,自己之前和林鸿飞根本就不认识,人家能给自己这么大的一个面子,自己还有什么好的? “来人,赏魏齐百金,锦绣十纯。”有了决断之后,赵王丹就直接下令赏赐魏齐,以弥补他刚刚出现的迟疑。 坐在那里的是荷兰周和他的“金远球迷俱乐部”的会员们,这里大多数是华人球迷,当然荷兰本地的也有,但是他们更加支持的是阿贾克斯。 原本卓依婷也没有把这些石头当回事,只是随随便便地收藏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9章 亮牛皮盾 大穆吏部衙门,从国子祭酒乐春秋抵达开始,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几派官员,盘踞吏部要害,手握铨选大权,往日里互相盯得厉害。 你但凡有点什么动静,转瞬便传遍整座吏曹,你就别想背人。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吏部尚书忽然抱恙,回家了。 右侍郎则因突发公务原因,连夜卷铺盖 唯一的规矩,应该就是谁的拳头大那就说话好使,虚空神岛上的各种神材宝贝,都要靠自己的实力去抢夺。 当时的情况时这样的,周北北正想着是不是要跟逃学威龙里的几个牲口学习一下,用废纸做个骰子什么的先把选择题蒙过去,就听见门口突然有人喊报告。 “这就是造化玉碟,是创造无数世界出来的宝物。上界的华夏人在最顶峰的时候,人人都有十倍于注灵境界的精神力量。 “那好,你就去吧!”魏龙丹点点头。如果齐璇在雪域城主立功,那肯定也有昆阳门的功劳,所以这种事,能出人出力都是好的。 而徐然看见刘芒还是继续十万十万的竞拍,气得直接一踢前面的桌架,把桌架差点踢飞出去。 刘秀都来了三周,除了提前发明出了阿拉伯数字和桌游以外,并没有对历史造成其他的改变。 这气息虽然淡薄,却逃不过他父亲罗峰的眼睛,在他看来,罗洪分明已经触摸到了举重若轻的门槛,或许只需要临门一脚,就能真正踏足这个领域。 今日是庆祝沈舟的宴会,自然沈舟也出席了,齐杰和沈悦在外面迎接宾客,一边客人陆续进来,一边沈悦还给齐杰介绍。 ”张哥,他会不会是一个可怕的黑客?”突然,一个青年说了一声。 “CT不会就这么完了的,这一届大几百号牲口,我就不信没有好苗子!”李飞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气之后,给司机递上一根烟招呼发车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喝水乌鸦一张口就是问出了这个最犀利,而且七芯等人都是在试图淡化的这个问题。 猛地,在距离陈溪们这般战场不远处,有着更为强大的碰撞掀起。 至于洛天,他算是表现绝佳了,撑到现在还没死,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叫价的赫然是沈思思,她从来没见过拍卖会,好容易碰到个没人要的,她也想试试,而且拿回去给林峰研究研究也无伤大雅,因为没人和她抢,最终手抄本就落入了她的手里。 “怎么办,玉阳道兄,这个林道友好像是一个筑基期的前辈,我们几个得罪了他,是不是……”身边的一个修士身体抖的厉害,他似乎能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郝志尴尬地一笑,当初天隐者就是被自己打败干掉的,这机器家伙拥有人类的情绪,该不会也懂得报仇吧?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这里似乎有点不明智,早知道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任上校让他们研究发‘超级战士’的药物实际上涉及到的就是生命科学领域。 唐娟刚要动手,突然周围出现阵阵破风声,一声剑吟响起,只见得几颗头颅落地,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来人如何出剑,如何动手,但是周围几个山贼却都被削去头颅,林峰看着那人的武器,惊讶道。 江玄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说不下去,他不知道主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0章 圆转如意,谓之太极(加2) 近来天子可谓动作频频。 其实自从天子登极,就一直动作频频。 只不过,过去两年里,皇帝的动作多集中于军中,哪怕再如何腥风血雨,知道详情的也多是上层人士,普通大众几乎不可与闻。 但现在皇帝的一系列动作,却是尽人皆知的。 先是晋阳大文会,整个大穆国的士子文人尽数集结于晋阳,这些 这点亮光很容易就被我们发现了,此时湖泊周围的水实都已经回去了,水面也恢复了平静,和之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陈温想了许多,都被自己否定掉了,不是颜色搭起来奇怪,就是过于清新。 他在犹豫,该不该这时候上来打扰鲜于鲭。可是白天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单独相处,无法把手里的东西送出去。 离封没有说话,又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去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竹筱本来还想找任何的理由去搪塞开,但是现在自己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如今自己是没有能力。 那是不是哪一天,自己真如鲜于封所说的那样,会对周围的人做出不可自控的事情? 原本这么多天的观察厮杀,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是这种近乎疯狂到他们不理解的笑容之下,他们有一次陷入了恐惧之中。 约定好以后林松就带着林子建起身告辞,杨辰一直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把他们二人送到电梯口,这才告辞。 突然,整条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还是一条石板路,现在直接变成了一条同样也是没有尽头的河流,我猛地一下掉入了河里,差点没被一口河水给呛死。 “你的脸怎么了?”刘娜娜看到这王子峰灰头土脸的样子,尤其是看到脸上的伤口,有些心疼的询问。 昏暗的路灯,拉长着两人的身影,就这样一步一步前行,却显得有些孤苦。 只一盏茶的功夫,自太后的寝殿内蓦地传出两道颇为激烈的喊声,虽是突然,方醒却听的清晰,一句不可!还有一句是我绝不同意!方醒不疑有他,听过忧愁之色大现,难道太后竟也要长公主前往和亲? 所谓术业有专攻,郭大侠不愿意,那就让他继续守卫襄阳,杨逍决定了,等打退了蒙古大军,就去寻找明教,到时候,自己亲自出手,帮着他们先来个改朝换代,再积蓄力量,搞定蒙古,光复中原。 这人,就是楚凡,香凡集团现任董事长,同时也是凡星酒店的董事长。 况天佑心知自己没有那么容易劝动王珍珍,若非如此。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头疼,但是,这件事情想要解决,也着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也只能勉自一笑,点头离开。 “二十亿!”在猿狞打哆嗦之际,贵宾区的某一个贵宾室开始有人喊价。 显然两人是怒到了极点,甚至都不愿意再耽误时间让刘翻译翻译一遍,直接用了英语来责骂刘一维。 看的李承乾在一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不过,他可是事先知道会发生这件事的。这是不是传说之中,最早的装逼打脸情节? 剑子仙迹诧异道:“两境之间的夹缝?”那可是十分凶险的地方,境界不断浮游撞击,两界的缝隙之中,也会生出许多可怕无比的力量,而且,极容易迷失其中,有些人误入其中,很可能一辈子都被困死,难以逃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1章 拆招 许是秋意深了,秋热交替,京城里爆发了一场时疫。 这场时疫,是从吏部开始的。 短短一夜之间,吏部各司各曹,便有大量官吏,齐刷刷送来了告病的文书。 这请假条上,都说偶染风寒,身热咳喘、四肢乏力,卧榻难起,故而无法赴衙理事。 高琰看着御书案上那一摞堆叠告假文书,双拳紧了再松,松 “你先下来,我有话问你。”傅易的声音微微有些严肃,林嘉嘉知道他这是有些生气了,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感受到龙神虚影传来的气息,“蒙将军”的本能带来了极度危险的暗示,“蒙将军”仿佛发狂了一般,第六魂技连续释放了数次,它的第六魂技所化的守护之盾,可以说是“蒙将军”唯一的防御型魂技。 没过多时,穿着灰色棉袄,一身学生打扮的周晓艺还有一身厚棉袄的魏特琳走了进来,笑呵呵的进屋之后,立刻结下了围巾。 上至帝后,下至百姓,都在翘首等待着明天的三司会审,朝堂中也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变得异常压抑。 两仪阵中,数千龙族神祗正以自己的肉身和神力来支撑着两仪阵的持续,而两仪阵也在不断吸取他们的神力,转化为这恐怖的光暗雷霆。 就在这时,这白光一分为二,瞬间朝着金梓的方向落去,套在了金梓的两只手上。 说到底,张毅还是张家的继承者,如果他死了,张家会不稳,而且他的儿子已经死了,他想要掌控张家,只能让张毅成为他的傀儡。 “苏柳,你暂先聊聊,我们失陪一下,先进去煮饭了哈!”徐瑶娘亲说道。 “老六你大爷,要不是在这,老子让你知道火法的地爆天花!”黄毛警惕看着汉子。 而原本在一旁起哄的曲衡康和杨庆在看到了张毅的残暴之后,默默的打开电视,看起了非诚勿扰。 紧接着,就好像约定好了一样,越来越多的美人鱼从海水中飞射上来,在半空交汇,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风景,这样的视觉冲击仿佛迎面一拳狠狠打来,令人惊叹不已,叹为观止。 上一回,他看到聊斋世界的毁灭,心中依旧微微震撼,可是到现在,整个万化广狱天就这样为域外天魔所据,亿万生灵尽灭,如今看来,也不外如是罢了。 不可否认,京师世家豪门,门阀观念还是很根深蒂固的,甭管外表表现得多门的“亲民和善”骨子里头,等级森严。 吴瑕则表演了剑舞,刘言也跳了一段舞,这还是吕布教给貂蝉,貂蝉教给刘言的孔雀舞。 ”娱乐秀”华佗,历史上伟大的医学家,第一个采用麻醉开刀手术的医学家,他得到自己的器重,有望改变大汉医学的整体面貌,让汉人的平均寿命从三十岁提高到四十岁五十岁,难道也白白地死在这里了吗? 而就算真的被谁猜到了他也不会太在意,毕竟别的什么都不说,他卖出去的调和丹本就是很神秘很让人震惊的东西。这都已经被张九匀和林城知道了,那就算对方再觉得自己更神秘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郑奇来到了何惜梅的身边,拿出了两颗蓝色药片,这是依安蒂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表现来制造的,可以说除了郑奇,她是第一个获得此殊荣的人类。 “这种情况是……”虽然基本明白了发生的事情,但我还是忍住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样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2章 瘟神杨火山(加3) 山东高门诸老一时没有想出妥帖的应对之法,太医里,他们当然也能左右很多医者,但却不是全部。 至于民间郎中,其实他们更好左右,只是皇帝下旨的第一时间,便把晋阳名医统统请去,控制了起来。 如今根本没法和他们取得联系,结果第二天,皇帝派出的医士就登门了。 吏部员外郎苏敬文这几天一直闭门 “也可以在城里招募,告诉南荒逃难来的人,扬州城若破,那天下绝无他们容身之地了。”余生说。 同时,在地下城与勇士这款游戏里消费过的玩家,凭消费积分可以在会员体系中兑换虚拟飞车专属赛车。 “哈哈,看到没,看到哥的技术没。”他发现,他有些享受这款紧张刺激的赛车游戏了。难怪宣传上说,这是一款速度与激情的游戏,简直爽爆了。 她后悔了,真正后悔了,如果一个男人为了你甚至命都不要,那这个男人会有其他所谋吗?从假扮黑衣人帮助萧炎,是自己希望的,他做了,让喜欢自己的人去帮助自己喜欢的人,甚至死亡了还想着自己。 今年玄微也没打算举办法会,毕竟天地观人力物力匮乏,更没有布置“青玄济度坛”或“寒林坛”,安排后续法事活动的经验,勉强举办并不合适。 他不知道的是,百分之六十的玩家们在这里就已经遭到了淘汰,因为他们没有想他一样等候,离开了队伍,错失了系统提示。 将近晌午时,视野内山多起来,甚至有挟着禅音的钟声传来,让人心静。 这他娘的平时动不动消失的时候,可是一点行礼没带就能好几天好几天的见不着人影。 与此同时,盆栽也忙碌起来,哒葆精华素和低级乳液的订单不是刻意压价,而是实实在在的,她手上已经没有了原材料。 黄大山亲王都去赶猪了,他吹毛求疵点也是必须的,这个时候怎么还能用冻鱼蛋子? “射穿?”突然,墨客眼前一亮,下一刻,他的目光看向了被射穿的弹孔,透过弹孔,依稀可以看到一道人影。 无非就是一些品质达到五阶巅峰,然后主要加强自己剑法以及肉身之力的武技。 想他在断空岛上,也算是人类势力中的一方强者,见过第三变中期强者众多。 黑色蕾丝的质感,这条裙子如果穿到身上,肯定就跟没穿一样。胸部和下身的敏感部位处竟是用羽毛给处理了,许情深伸手摸了下,绵软舒适,竟是一点不扎手。 当然也有人要留下来!但是听完二人的一席话之后。它们也终于知晓,就算自己留下那又能如何?还不是不可能改变云鹤宗将要发生的历史。所以,此刻的众人,则是向着两位宗主辞行了。 钱婉秀握着她的胳膊用了用力,示意她保密不乱说,少不了她的好处。 “爹,难道你所说的这件事,与我有关吗?”叶飞翔变的紧张了起来。脸上那种笑咪咪的神情也渐渐的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付凝重的表情。 而有的人,例如秦越,姚岚这样的,则是能以第一变巅峰实力,越级挑战第二变初期强者。 尽管这世上多的是劝和不劝分,但事关杜采薇一辈子的幸福,林碧霄觉得这黑脸必须他来唱才对。 不愧是西虹市最贵的酒店,光看酒店的装潢,富丽堂皇,每一个建筑物上,都是黄金的味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3章 私语 太原王府,沁芳园内,一众高门族老,悠然自若。 一池残荷边,有老叟垂钓,手持钓竿,悠然自若。 散发着幽香的桂花树下,石案上铺着玉石棋枰,黑白棋子错落排布,两个老翁对弈,不时有花瓣飘下,落在棋枰上,仿佛添了一样棋子。 小亭里,三两老者捧着香茗,时而高声,时而低语。 他们公然相 萧镇的手边顺理成章的放着一碗药,是洛裳给他配的,因为之前他自己服过阻碍生育的药。 他没好气儿的一把将她摁在了地上蹲着,然后伸手拉过旁边的一根木棍,那木棍在萧镇的手下很听话的划了一个相当规矩的圆圈,而洛裳正好被圈在里面。 史晓峰大喜,一把抓住非儿的双手。非儿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即让他握着,脸上满是娇羞。 我感觉一头的雾水,仔细的想了想才想明白这话的意思:喜欢和尚,就是不喜欢眼前的人了,眼前的人居然也就想着去当和尚,却不知道和尚是不能找老婆的,那当了和尚又有什么用呢?哎……还真是……无言。 她们两人悄悄滴跑到了别墅东南侧,这里的阳光更加充裕一些,感觉像夏末初秋那样暖洋洋的。 被明楼这么一说,明凡反而不知怎么回答,但是他清楚感觉到这话里有话,而且这话有火药味,虽然他从明楼眼里表情丝毫无法查觉出来,但是他们是兄弟,是家人,那种关系完全能够了解。 这两人就是苏珺与安琪拉了,尽管两人并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但是奈何颜值太高,避免不了别人的注视。既然索性就让他们看好了,走自己的路,让他人去看吧。 一个个声音喊了起来,和两头黑鬃魔猪打了那么久,他们一个个的都有点习惯了这种危险刚猛的节奏,再加上兵斗阵真的能起作用,不知不觉就主动用上了。 “我家公子带伤作战,流血不止。对我们说:石城守不住了,令副将郑戎率舟师到神龟峡设伏,并请驻扎在共滩的盘芙蓉将军相助,不让楚军下共滩;其余撤向亭子关防守。 “关爷放心,就交给我们了。”古荒吼螶说着,已经带领几只火爪猿魂上前动手了。 他的披风也是暗金装备,附带技能叫做折光,能够在接下来的十秒内,免疫下三次伤害,并在下三次攻击中,附带额外一百点基础伤害。重要的是,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也是十秒。 这株莲,生出四片细长的莲叶,色如碧玉,而莲杆之上就要绽放开来的莲花,竟是人肉一般的色泽,看起来更是古怪非常。 李大锤脸上一喜,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对唐明是言听计从,无论他说什么李大锤都会无条件相信。这会一听唐明说这安了望远镜的枪很厉害,他便跃跃欲试了。 之前将军不公然支持还好说,如今将军既然都摆明了态度,他哪里还能阻拦? 那个中年人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大发雷霆,但也没有阻止,只是依旧那样面色沉重着。 除了那四方星区之外,在这个宇宙之中,又有谁能真正打破这个极限,十个宇宙国,便已经是极限。 鲁迟额头见汗,这问题或许涉及到十日城日后的生死存亡,他岂敢开口? “你说你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也拒绝了我向你的表白,那你在办公室的时候,为什么还要那么欺负我?”金泰妍咬着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4章 四面墙(为勾盟加4) 仪王高睦进了宫,把崔皓拒婚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于皇帝高琰面前。 他无需添油加醋,只消语气上稍稍调整一下抑扬顿挫,就能让听者产生不一样的判断。 更何况,崔皓当时的表现,的确非常的强势。 “好,好啊,哈哈哈哈……” 高琰猛地张开双臂,纵声长笑,洪亮的笑声滚滚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大 众人疑惑地寻声看去,想要看看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却只见一道人影在空中晃过。 与城外百废待兴地废墟相比,城内的街道依旧繁华、各府邸宅院依然欣欣向荣。 这个时候,苏婉坐在池子边,拿着鱼竿挂了鱼饵后,神色悠闲自得地钓鱼。 所有人的惊讶地看到,那生命监护仪上,王月涵的心跳线,从一条平稳的直线,出现有规律的变化,那线凹下去,然后凸了起来,一段接着一段。 清灵的声音似空谷幽兰,宛如从山间深处传出,透着无法抵御的诱惑。 除此之外,他们也备了一些越南排糖,香蕉片芒果干菠萝干之类的零食,“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东西热量比较高,带着总是没错的。”杨谷柳说。 “京城基地的消费是怎么算的?”我们跟着马超找了个大桌坐下,趁阿丽博士和伙伴们点菜,我问他。 听着苏婉的回答,看着她瞪大的双眸中隐隐怒火,白祁烨忽地一笑,松开了捂着茶杯的手。 念念在吖进的帮助下解开纱布一看,还好还好,手指的肿已经消了,这说明黑甲虫的毒性不大。 “可是,太阳国人科技不弱,这里埋了核弹,他们就检查不出来?埋了一个地雷都可以扫出来,何况是一枚这么大的核弹,”杨敏道。 骆玥皱了皱眉,感觉到对方和师傅关系应该不错,一口一个吴良子。 论起来,天魔门在遗失大陆只能算是个二流门派,且因为这个门派的人亦正亦邪、喜怒不定的缘故,不少宗门都不怎么爱跟他们打交道。 他们悲戚,不是担心自己性命即将不保,而是害怕家人无辜受到牵连。 “谅你也不敢!”杰强重重地哼了一声,同时依旧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可悲的是,咒骂声却越来越多。信徒们怒吼着挣脱,却被一个个杀死,临死前还大喊着-赞美慈父,慈父救我那样的话。 但听得他们所言,竟是如此的可怕,心下又不免担忧起来。可是好奇终究胜过一切。 林净净躺在床上,她知道简战漠已经回来了,却没有上楼找她,让她松了一口气,这会再面对简战漠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因为家中富裕,何赛飞每年都会对一部分病人免除草药费,甚至还贴心的送上过年用的布匹和粮食。 ????说着转身向外走去。众弟子倾佩师父之侠肝义胆,亦步跟随。 终于,半个月后的隆冬时节,他们与基斯里夫北境联军相遇了。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高塔林立,城寨森严的木制堡垒。 此结论一出,瞬间在美军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好嘛,一个世界第一的超级大国,居然要向一个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纯粹贫穷的农业国学习枪械的设计思想和战术指导方针? 慕容和立刻想要将秋韵推开,然而秋韵遇到慕容和就像是遇到了大海中的浮木,一把抓住了就打死也不愿意撒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5章 题外功夫 首先,我和AEA以及紫樱的武灵都不是水武灵,都不适合进行武灵的开启。而村中唯一的水武灵灵师晨?却并不会武灵的开启之法,因为他与我们修炼的路术是截然不同的,完全是依靠自身修炼的道法开启的武灵。 “堡垒?”闻言,我不禁围着山顶转了一圈,只见在大山的另一侧竟然真的被改建成了一座堡垒,高大的城墙从半山腰上拔地而起,仿佛古代的城堡一般霸气,藐视大地,与远处的山林遥遥相对。 “我来找你是为了求证一件事。”白墨卿淡淡的笑了笑,他唇色红润,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之下,有种勾魂摄魄的禁欲之美。 亚尔丶释就这样慢慢做着宝石加工的工作,慢慢忍受着心脏上传来的疼痛。 以前还没怎么察觉,只觉得对方人挺好,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真是让人没办法理解。 “别紧张,全身放松,打开界门,我来引导你开启异界之门。”吩咐一声,路西法同时也是全身灵光暴闪起来。 这一天,亚尔丶释受益匪浅,他接触了太多修真习术的知识,正慢慢消化中,一旁的碧接着玩水,仿佛任何忧虑的事情在她脑中不会停留超过一分钟。 决尘于思此时多少也有着队伍胜利走出山脉的喜悦,他边感受着心脏纹路上正逐渐恢复的灵力流边看着前方视野尽头的诡风旷野越来越近。 夏如雪愣了愣,反应过来以后自嘲的一笑,还以为他有多关心呢,看来自己又自作多情了。 林笑笑听到姥爷这话,也是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姥爷的脸之前,她用余光也扫到了众人的脸色。 “自然是因为我看出高兄跟我是同道中人,同样好这一口,不是?”苏子格露出略带魅惑的神情,仿佛在勾引高陌晗上钩。 “这是阿诺,调音师。”银纤雪又指了指旁边的胖子。胖子立刻闭上嘴巴,挤出一个笑容。阿诺给托托莉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胖子一只,圆鼓鼓的身材,同样圆呼呼的脸,帽子侧扣在脸上,一身T恤牛仔裤,显得憨厚可爱。 冷逸寒全身血污的,端坐在了大帐的主帅位置上,脸色凝重,剑眉深锁。 “哎,我刚才听你妈妈说你们这辆车有八十多万?”林姑姑貌似已经不像以前似的了,一见林笑笑两人就不对莫,忽然向她问道。 几乎令人难以置信,身为大主教,提阿非罗居然亲自出现在审判所如此血腥即便深信审判都是正确的教内高层也不愿踏足的地方!然而这其实算不了什么,因为那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提阿非罗其人而已。 苏皓澈和紫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会儿,这才在紫苏那几乎可以杀人的凌厉目光注视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的冲动。 “好个畜生,竟敢杀我师弟,去死吧!!”一名修士目眦尽裂,突然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双手执着一把长剑,合身而上,一剑刺入了蟾蜍的体内。 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这么轻易的就被揭过了。特别是长安,本以为这次是跑不了关禁闭。 南乾境内,战局稳定,孟昶跟随在沐景祈身边,一路攻城掠地,两人之间倒是成了至交好友。 林深深十三岁的时候来的第一次月经,当时痛的一直大哭,奶奶和妈妈都急坏了,全部围着她,又是姜汤又是止疼片。 紧接着,跑车再次发动,发动机发出嗡嗡嗡拉风的响声,然后那辆红色的车子便冲着前方开去。 我始终相信友情的存在,即使它消失过,但我也相信那是暂时的。 “来,祝福,我们这里又成功一对。”开着香槟,端着酒杯的许灵,开怀的笑着,那是陈夏认为她最美的一刻。 判断着话音传来的方位,易无尘的脸通红,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却顿时放了下来。 五千年,虽然时间很长,可是她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她用五千年的蛰伏来换取一个最值得拥有的男人,绝对是划算的。 “切,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出身好点嘛,听说他长的很丑呢!”范思云不稍,她不信一个啃老族有多大能耐。 看着云玥不停地深呼吸用力,战辛堂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时,舅舅的一首歌曲也唱完了,众人纷纷鼓掌,以表示他那独特的嗓音给大家带来的欢乐。 这还不算,九级仙药不下一百种,还有各种法宝,炼器材料,华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富有到这种程度。 秦戈心中也泛起战意。在武馆中的他,没人敢和自己实战训练。遇到这种机会,当然不能轻易错过。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推了淑妃娘娘然后怕被人发现就跑了!”艾禾显然是想抓住白杏不放。 曙光集团全称为曙光科技工业集团,自成立以来发布了多款高科技产品,再加上在博览会上展示的虚拟立体光屏和智能管家两项顶尖科技产品,所以应该评上最高的奖项应该不难。 她还记得以前凤静说他身上带着银子,都不知买点吃的,差点饿死在坊间那事。 华生互动仙元,想要挣脱这种吸力,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身体在不断的倒退,虚空中死寂的星屑碎片在被裂缝吸进去,就好像是洪荒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一样,亿中吸力是人力无法抗衡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6章 这锅,他顶 杨天笑道:“现在的年轻人挺好,你看可儿多有活力,再看看我。多有精力,以后是我们的时代。难道我们一个个死气沉沉的你就开心了?。 “你是什么人?”一直满脸微笑的厉王爷,此刻终于变了脸色,悠闲无比的风采一扫而空。 朱昌鸿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而且内心也为自己是洛阳的室友而骄傲着。 但陆续还是摇摇头道:“苏大人,招揽那些盗匪不是不可以,但第一如果我们那样做,对于名声不好。 过了一些时日,苏辰就再次有了惊人发现,老君的兜率宫更显缥缈出尘。而灵霄宝殿就更加庄严华贵,震撼人心。 说着,两人骑着胯下明显与别人不同的黑鳞钢马,领着亲兵朝龙蛇山中进发。 替补中锋海伍德,跳球输给了客串中锋的博比休斯顿,比赛开始了。 因为心情的恶劣,黄刚甚至爆出了粗口,他没想到洛阳还真就写出了一篇童话,有板有眼,质量很好,让人感觉好像是精心准备的一般,不像是仓促之间的作品。 独孤绝,当年就是一尊杀神,出身散修,但是刀下从无容情,便是天使部的诸多四翼天使,也有不少陨落在其手中,因为喜欢独来独往,是以没有什么人能够与其亲近,甚至也有一些人陨落在其刀下。 青铜像下,有着很多人正在祈祷,有人求子,有人求平安,有人求运道,有人求富贵,这许多声音通过冥冥之中的信仰之线传递进入古风的脑海之中,俨然这些人将古风当成了神灵一般,每日焚香祷告,已经成为了习惯。 猴子说:“我们到他前面去。”说罢和竹青纵身上了民房,“飕飕”飞掠而过,在老黄前面不远处落下来,迎着老黄走过去。 棍子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看车里坐着的人了,当发现是个白人时,立马就对自己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先盯着人。 营救行动比想象中顺利许多,事关抗体,Carole抽调了大批外勤,携带一批重武器直奔花房那条街,不计损失进行了一番狂轰滥炸,几乎毁掉了大半条街,成功将车队送了进去。 众人闻言,谁都没有说话,一个个看向叶枫的眼神全都发生了变化,那种轻视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讶。 “呵呵!这丫头,今天她休息,还做什么事儿?”谢伟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又看向谢东涯。 队员们开了一枪,立刻缩头隐蔽,调换位置。鬼子们在奔跑中开枪,捕捉不到目标,再加上距离远,基本没有杀伤力。 有道是说多错多,他越是这么说下去,便是让李强觉得他越是有问题,越是在掩盖什么。 了解他脾气的老赵知道他这是才说了半句,后半句更难听的是照顾他面子没说呢。 也许她姬凤眠这辈子天生没给她安排姻缘,跟哪个男人都无法一心一意地走下去。 本来史塔克家族是坐镇北境的守护者,相当于华夏列土封疆的王爷,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就是这么一个实力强劲的家族,硬生生被自己的家人玩蹦,搞得家破人亡,爹死,娘也死,根本没有个好下场。 “最后填了什么学校?”方微雨扑棱着大眼睛,接过燕飞飞递来的水大口喝了一气。 张哲圣再次叫来了特助,“查一下水兰方高层内部人员的银行转账记录,看有没有任何发现,在查一查弘光资本创始人的转账记录。”张哲圣认为此次的重组失败绝对不是偶然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股票。 这么热的天,他父亲怎么忍心让他去送药!方微雨心里沉重地喘不过气。 虽然怀疑,但景飞兰并没有证据证明杨煌达到了天境,所以她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叶风给叶妮打了电话,叶妮是经济专业的学生,应该会认识这方面的人。 这个金凤钗是由黄金打造的,而且传了好几代,有着非凡的价值。 只见张叔掐了几个手印,空气墙下面就浮现了一个阵法,张叔迅速恰动手印,退出阵法范围。 看着自己面前不断闪烁的残影,东方晓做了皱眉头,在这样连续移动的状态之下,想要感知暗刃和他分身的位置需要他全神贯注的使用波动之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也没有办法保证,暗刃会不会下一秒就发动攻击。 总不能坦诚说他刚刚的样子有点帅吧,洛雨轻咬了下嘴唇,赶紧补了一句话。 看着苏父缓缓转过头来,那一脸憔悴的样子,让米萝也为之动容。 谭高见状,心中自是不忿,但寻思自己又打不过沈寿,唯有默不作声。 这话说的也是相当戳人心,但是好在周莹莹不介意这个,左右这个也不是六叔心里的真心话。 “不需要了,相信我。”说罢,贺川的目光放在了陈军的身上,他观察了陈军片刻,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7章 久作壁上客,今为局中人(为勾盟加5) 大穆皇宫,紫宸殿上,杨弘长揖一礼,拜见君王。 他没有官身,但作为弘农杨氏的重要成员,九五之尊的皇帝高琰,也不能轻慢了。 他含笑起身,吩咐人为杨公赐座,李顺立刻亲自搬了一张大椅过来。 杨弘拱手谢过皇帝,然后在椅上端正坐下。 高琰先是满面春风地问了问时疫之下杨公的身体情况,又 他只是感到不太舒服而已,其余的病没有什么太严重的症状,这让本就不愿意接受那病的洋洋有了否定的理由。 “无妨,只要能重生就行,其他的无所谓了,这次我一定要杀了他。”邪神眼中戾气一闪。 “没事,就是感到有些累。”洋洋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很是艰难的说道。 “不必了,只要你离我远点,我绝对安全。”说完,海海扭头就走,大森只是追了两步就停止了,他没有脸面再纠缠她。 有人望着前方的战斗,心里彻底的震撼了,他们在这个大陆之上,在一些王朝之中,都是称王称霸的存在,斗帝境的修为,已经无比的可怕了。 我的身体重重的摔落在地,我咧了咧嘴,这老头的实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连他的身边我都无法靠近。 紧锁大门,整日不见眼光,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极其让人恐惧跟排斥的家伙,而且听说每当深夜降临的时候,这大祭司房间里面就会经常传出一些慎人的笑声,恐怖之极。 “咳咳……”我尴尬的咳嗽一声,难道我会告诉你我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不敢前行的么? “我说了别动,若是不想我对你做什么的话?!”王卿磁性的声音带着些怒意。 “你怎么知道?”我心中一惊,我父亲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这老头为什么知道。 陈焕之心知肚明,牧棠之肯定想过,也很清楚其结果,可牧棠之还是这么做了,分明就是把他们这些曾经的盟友也一并当作礼物送给了大齐。 更重要的一点,众人皆知徐北游身怀诸多剑宗名剑,而迄今为止,即便加上天岚,他也仅仅用了两剑而已。 她不想去找乔薇,开口求解答疑问。只好,找了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学。 这时候张洪的师父黑双刀赵无敌来了,看见好像是张洪,急忙上前,一看真是,摸摸脉,说道:“是谁打你打的这么重?”张洪抬手一指:“她。”噗的一口又一口血。 尤其是当太守大人领着众官员,还带了军士,共同来到扑卖大会现场的时候,也都是一副平常的样子。 也只有佛门才会给沈庚、练飞月二人如此大的底气,就是明知如今的剑宗有两位十八楼剑仙也丝毫不惧。 当然,尽管是在暗地里,而且大多是购买的民众都选择了保密,但漫画册再次售卖的消息还是传播了出去。 唉,也不知父亲、母亲在家中如何,可是还在为了自己两个担心受怕? 他进了一家客栈,独占一桌,将剑匣放置在自己对面,然后要了一碗酒和一碗水。 聚仙台外,萧白双臂抱胸,迎风立于一座嶙峋崖石上,衣衫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姬云点点头,云家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但对云倾城来说却有恩。 老张头拗不过他们,看了眼险些人头落地却兀自还在走神的奚羽,他们中有的绝不是善茬,怕是见不到离王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好答应给他们带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8章 一席言,定两宗,屏后晤中宫(加6) 长安华阴,弘农杨氏大宗已然紧锣密鼓,筹备族人归宗大典。 这不是寻常族事,而是一桩堂堂正正、昭告天下士族的盛举,半分含糊不得。 杨氏未曾刻意隐匿消息,只是大典未定、礼数未备,知晓者寥寥。 且但凡得知讯息的,皆是深谙藏锋守拙之道的权贵,不会肆意张扬。 是以此事仅在长安高门圈层 只是一套简单的三层别墅建筑,和一个看起来,大概有四五百平米左右的庭院。 随意的走了几步,索罗就能够看到一些残缺的骨骸,在这些骨骸上有着道道狰狞的伤口,显然是经历了剧烈的战斗。 于禁一听,在一看情势诡异也的确由不得他继续犹豫了,立刻率众将飞奔而上,朝二人追去。 接下来的时间也是忙的很,如果能够说动对方帮忙的话说不定会简单的多,只不过,这终究不是个事,要想个办法解决掉才行。 听到这话,武朝阳和兰勇的眼神都很冷地看着季凉川,并不说话。 “哼,再玩一把。”周天豪心如死灰,却也不能够在这个时候退缩。 当时那种情况之下,刘懿尚且留手,那他真正的实力什么时候使用出来呢?现在吗? “你认识它?”林风问道,也感觉很棘手,他连出几掌,竟然都不能将清海法尊打伤,甚至于祭出祸殃都无用,它的龟壳太过坚硬了,里头也许已经交织出了道与理。 这胖子也就这一件法宝,哪里舍得,不管这蛤儿怎么说,这胖子只翻翻白眼。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林弱水沉默许久,看着陈青帝的背影,呢喃自语。 他袖袍一挥,数十丈风暴散发出狂暴的撕裂之力,空间都被逼的有些扭曲,重重轰向杨浩。 其余人纷纷停手,扫了一眼自己锁定叶枫的地方,哪里已然是空无一人。 李艳阳哈哈一笑,这时候肃宁把茶水端了上来,给俩人一人倒了一杯。 还没反应过来的祁琪下意识的点点头,只见杨浩手臂一震,一双赤红羽翼骤然展开,下一刻便掠向云端,杨浩大袖飘摇,这一刻尽显风流。 曾经有一段时间,还有人传言说禁道天册收集一百本,能够构建出一个自己的神国出来。 “我的九鼎之力既然是自然之力的话,那么一旦发动的话,那么你就是无法察觉的,怎么样,这些东西,你现在就算是知道了,那么现在的你,究竟是会变得怎么样呢,这些东西,说真的,这也是相当的不错了,难道不是吗? 还好爆炸的余威被他的躯体,以及山洞中曲折的岩壁分别阻拦,使得深处的围帘和屏风没有被波及到,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倒是为他省去重新动手搭建的功夫了。 “要同行?”江东羽问道,他心中奇怪,猪临江这头猪妖可是神秘的很,据黑水玄龟所说这头猪活的时间不比他短。 “是,师尊,弟子明白的!”沐秋看着师尊的眼神带着暖意,他能够理解师尊的苦心,就好像一样的,明明放心不下两位夫郎和她的孩子们,但是她却无法时刻保护他们,所以他们只能自己强大起来。 叶枫一一点过那些制作精美,堪称艺术品的金刚傀儡,却是满脸的不屑。 虽然并非绝对,但似乎穷人家的孩子自尊心更强一些,因为遭遇过太多的看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9章 你欲调虎离山,我便破釜沉舟 胡蔓与武战对视一眼,就怕这事儿本来就歪着,当然,要说歪,那也是从皇上那里就歪了。 “唐烟,你太紧张了,脸部的表情放松一点,都可以看到你颤抖的睫毛了。”林玉风的声音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想也不想,一脚踏在缩回的骨镰上,左手气剑暴涨,反手一刺便将蛇尾钉在原处,远处又是一阵痛苦的嘶鸣声传来。 越南帮三人组对视一眼,都有些抗拒的意思,刚刚被对方打成残废,现在又跟对方在一起吃饭,怎么想都觉得不是什么太靠谱的事情,万一宴席中一言不合,可能又是一顿毒打。 龙爪手身为天级武技,自有其独到之处,李木的一爪在半空化成了一只鳞甲密布的金色龙爪,龙爪足有七八米之巨,外形仿若实体,散发着一股远超先天境界的恐怖气息。 萧衍看着自己胸前满是鼻涕与眼泪的湿漉漉印记,再看洛卿语现下这般委屈又可怜的模样,只是一笑。 “方木,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存在x时候它说的规则吗?”一方通行开口道。 而姚佳佳利用这个能力弄了一些钱,买了一些药材辅助修炼体术,居然也有不少的效果,景砚看着手下列出的那个药方单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纪墨诧异的看他:“你竟然会为他开脱??”他倒是发现,时隔很久不见,武原跟以前那个在青唐县的武原相差甚远,他都有些看不懂了,以前他对自己毕恭毕敬,自己说什么,他就是信什么的。 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可能是巧合,到了第三次,那就是必然了。 上次之所以能那么轻易的杀死他,主要原因还是谢自清选择附体到了幼童的身上,实力大打折扣,而且没有想到白若莲会一见到他就动手,猝不及防下才被她得了手。 赝品也是有区别的,一般的赝品总是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破绽,就算是外行人看不出来,但是内行人一般多看几眼肯定能看出毛病。 以武魂殿为主,集武魂殿、天斗帝国、七宝琉璃宗三大顶级势力的所有封号斗罗充当巅峰战力,天斗帝国祝其补充中流砥柱,而七宝琉璃宗则拥有堪称逆天的辅助能力。 “什么?”谢自清的脸色一变,然而还没来得说话,身体便消失在了原地。 如果去问其他人赵牧阳的联系方式,以她的身份来说,也不合适。 浅间易让影分身处理事务,自己就带着三人去烤肉店搓了一顿,算是庆祝吧。 不过这是无所谓的,反正对王宇飞来说,想要进入这种状态很简单。 这些不过是没用的场面话,没谁会将孟皇后这个不轻不重的斥责放在心上。 他盯着串珠,微微有些愣神,突然间,一股巨大的痛楚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疼欲裂,不过他来不及反应,因为叶思瑶已经捏起他的下巴,把他吻住了。 瘦弱的身躯再也支持不住,李杰克感觉到脚下的震动,知晓两人已经出来,连忙撒开了手。 “你为了钱喝酒,又没逼你。”他强调,显然对她之前在包厢里的行径嗤之以鼻。 有些副本为了鼓励生存者提升自身,会要求提升生命等级,以此达到进阶的目的。 他就是靠睡各种各样的修仙者,宁把自己睡成了元婴,所以在大家心目中,他是个生性浪荡,交友广泛的仙尊,是仙魔两道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也知道他师傅秦兰博士当年在唐家遭遇过什么,心底对唐家是有成见的。 魔人扎尔西克的黑色全眸第一眼就认出了乔恩,赶紧单膝下跪表示对造物主的尊敬。 廖铭禹看不下去了,这家伙就是肚子里有点墨水,整天瞎扯淡,吹起牛比谁都厉害。 但乔恩不能轻易相信别人,更加不知道其他人类的位置,暂时只能独自生存。 “那就明天回去吧,正好明天是爸爸的生日,我今天早上在办公室的时候才想起来的。”雨露轻声的回答着道。 也是,人家是李心然的大哥,这么好的药,人家自然不会比他少,能省点算点吧。 凌宝鹿的思绪还停留在梦中,看到儿子不安的睡颜,凌宝鹿愧疚无比,无法面对这么懂事的儿子,最后只想逃避,急匆匆的下chua,穿着脱鞋跑到了花园里来。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整个方缘联盟分部的高层包括四天王和冠军都知道了林萧被抓起来,现在直接在警局里不走了的事情。 李子明的这话一出口,李念巧顿时泪如雨下,只又叫了一声“表哥!”便哽咽得无法再多说一个字。 见叶晨沉默不语,天山童姥自以为自己发现了华点,转头看向王语嫣。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借口一样,九叔的这两个弟子,的确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些东西在现世界之中已经算不是太过于复杂的战术了,挺多是同之前恶魔一族的波旬魔王引诱他们去抢夺凤戏金珠借而布下陷阱一个层次而已。真正复杂而环环相扣的战术拿出来。只怕能把他和蔡不仁吓死。 “对!”虽然带着帽子,但是刘医生还是记得少年露出来的头发是红色的,那种红色,如火一般。 甚至于现如今,朝中六部,底下州郡可谓尽在他掌控之内,天陵朝堂已然是悄然间,被从上到下把控的严严实实。 晚膳后,夫妻二人在院子里散布,听着蝉鸣声,萧琇莹顿住了脚步。 “将消息放出去吧!”萧琇莹缓慢的起身,慢悠悠的进了内室,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将头上的珠钗尽数拆了,只留了一直两只玉钗在头上别着发髻。 自己总以为某些人不至于与自己为敌,所以一直疏于防范,可现在想想那些人为了一些事情,什么手段没有用过。 想到这里的陈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周身轻松,仿佛悬挂在头顶上的一把利剑终于破碎,提着的心也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