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断更后,权贵集体疯魔了》 第一章 下药 眼皮沉得像坠了块石头,明婳使足了劲,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浑身燥热难当,汗水早把鬓角浸透了,黏腻地粘在皮肤上。 “唔……好热……” 她无意识出声,嗓子干得发紧。 “明婳,可怜见的。” 男子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听着熟悉,可那调子里,掺着说不出的轻贱。 明婳心一沉,猛然睁眼,一片绸缎晃在眼前,那光泽,清泠泠的,像把月光揉碎了织进去。 熟悉的布料让明婳心慌,她急忙地乱抬起眼,却见那人竟是三日后要与她成婚的夫君——王骏睿。 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浮现几行黑字: 【扬州第一富商老来得女,娇养成性,惯会摆架子,是明家的掌上珍珠,年过十六,满洲男子求娶,然明婳却独独欢喜无钱无势的王骏睿。】 明婳哑着嗓子:“王骏睿,你要做什么,你给我下药了?!” 明婳挣扎想下床,脚踝却被他铁钳似的大手一攥,狠狠一拽,整个人又摔回了被褥里。 她厉声喝问:“王骏睿,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骏睿俯下身,影子沉沉地罩下来。 他慢悠悠开口,轻蔑道:“你配不上正妻之位,顶多……” “做个通房。” “通房”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嗤地烫在明婳心尖上。 她浑身一激灵,血都凉了半截。 短短几息之间,王骏睿的手抚上明婳的脸。 “明婳,我会好好疼你的……” 眼前猛地蹦出几行狰狞的黑字,快速从她的眼前闪过: 【共赴云雨之后,明婳丑态百出,明父羞愧难当,明婳浪荡的美名传扬千里。】 一刹那间,明婳意识到自己前些时日看的话本内容成真了! 不! 她死也不能落到那步田地! 死也不能让爹爹跟着蒙羞! 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猛地顶散了药力。 明婳眼一厉,手往发间一探,抓住了发间那根冰凉的银簪。 没有半分迟疑,她攒起全身的力气,朝着王骏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捅了过去。 “王骏睿,去死吧!” 王骏睿全无防备,仓惶间猛地一扭身,那锋利的簪尖“噗”一声,深深扎进了他腰腹间。 剧痛让他面孔瞬间扭曲,眼珠子暴突,血丝密布,可那只手依旧像铁箍,死死抓住明婳的脖子。 热乎乎、带着腥气的血,一下子涌出来,糊满了明婳的手指,黏腻温热。 明婳拼命掰开他的手,潮红的脸瞬间煞白,几乎呼不上气。 王骏睿面目狰狞,朝门外大喊:“卫风,给我进……!” “噗呲——” 未等王骏睿把话说完,下腹又被捅了一次,整个人眼前一片黑,扼住明婳的脖子顿时松了下来。 “咳咳咳……” 疼死她了。 明婳大口喘气,把失血过多晕死过去的王骏睿推开,打了好几个踉跄,下了床榻。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属下帮你?” 陌生而警惕的男声在房外响起,兴许见里面无人回应,投在门上的身影转了一个身。 “嘎吱…” “骏睿,你讨厌,弄痛我了~” 娇俏之声溢满雅间,门外的身影僵了几息,默默道:“是属下打扰了。” 门外的人说完,关上了那道门缝,还未等明婳松懈,却听见外面的人骤然出声:“公子,需要属下进来吗?” 明婳眸子紧缩,指尖发白。 “骏睿,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你什么时候成了公子哥了?” 明婳夹着嗓子,时不时发出暧昧的声音,悄咪咪穿上绣鞋,又到处张望,发现不远处的轩窗正开着,月光洒了进来。 门外的人似乎碍于什么,最终没有进来。 明婳见人没有进来,紧赶慢赶来到轩窗前,燥热感席卷而来,直叫她头脑发热。 明婳喃喃自语:“王骏睿这个狗东西,给我下这么厉害的药…” 光明正大从房门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借助轩窗逃出去。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明婳小心翼翼爬上轩窗旁,伸头向下面一望,两眼发黑,头脑一凉。 看见离地面如此高,四周无人,不免心生怯意。 罢了,摔死总比做通房强。 明婳鼓足了勇气,她的一只脚踩上窗栏,微弯着腰,颤颤巍巍地踏上了另一只脚。 “爹,你可要保佑我,女儿如此貌美,不能变成一个残废…”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明婳虽仔细着动作,可也架不住药效的作用,另一只脚刚踩上便软了,便那么地从轩窗上直直地摔了下来。 她还不想死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横空掠出,正将坠落的明婳稳稳揽入怀中。 获生的明婳紧紧抓住抱住她的救命恩人,本欲看清那人是谁,然而抵不过药效,只能攥着救命恩人的衣袖,不肯放人离开。 她眼皮重若千钧,气若游丝: “救我…我明家定会奉上重金……” 明婳几近无声的话飘入男子的耳里。 害怕、胆怯、却又透着股骄纵与傲气。 男子低眸,明婳已然晕死过去。 男子的目光移到明婳的头饰上,那沾了血的银簪子横插于女子的发鬓间,簪身染着鲜红、热乎的血,在清冷的月光下,幽幽泛着寒光。 有趣。 这副皮囊生的……倒是明艳。 男子移眸,望向明婳掉下来的楼阁,眼皮下敛,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楼上的,可是王骏睿?” 站在他旁边的玄衣侍卫见状,恭敬抱拳道:“回大人的话,正是王骏睿。” 侍卫顿了顿,望着大人怀里的女子,沉声道:“您怀里抱的是扬州第一商户的女儿,明婳。” “明家的女儿吗?” 男子眼神微动,似在思量什么,片刻低声道:“去请大夫来,顺便将此事告诉京城那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章 这是一本预知未来的话本 “春熙,水……” 明婳睡得很不安稳,手指绞着锦被,冷汗直流。 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触碰碗壁,将药碗递到明婳的唇边,朝着微微张开的嘴,使黑漆的药汁流了进去。 兴许是喂的太急,又或者是喂药人不够熟练。 猛烈的呛咳声骤然响起,药汁也洒了一地。 “大人,您身份尊贵,还是让属下……” “去寻她的亲人。” 被唤作大人的男子轻轻出声,可却蕴藏无尽的威压,让侍卫下意识噤了声。 … 明府,明婳闺房。 明婳迷迷糊糊睡了过来,怔然望着自己的闺房,愣了半天的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府了。 “春熙,进来!” 她朝房外喊了一声,几息的时间,一个身着蓝色衣裳的女子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春熙抱住自家小姐,忍不住哭道:“都怪婢子,没能照顾好小姐,让小姐平白遭了这等苦!小姐,婢子就说王公子看着就不是正人君子,小姐您偏不听!” 明婳鼻头一酸,安慰道:“没事的,小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已经跟王骏睿恩断义绝了,春熙,没事的。” 明婳哑着嗓子。 春熙的抽泣声消匿,后反应过来,惊喜道:“小姐,您说的可是真的?!” 春熙小声嘀咕道:“小姐您不决定……私奔了?” 明婳怔然,她曾多次因为一个男人跟父亲闹掰,父亲不同意她嫁与王骏睿,私奔实乃下下之策。 明婳敲了敲春熙的脑门,像是责怪:“春熙,以后这种话别说了,我跟王骏睿再无瓜葛。” “小姐,您……” “嘘,”明婳打断春熙的话,“你说得对,我已经看清那人了,往后不许提他!” 明婳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还一阵后怕。 如果没有提前看过话本,那么她的结局定会跟话本所写的那般,做一个没名没分、家破人亡、供人谈笑的卑贱通房! “春熙,你可还记得我前些时日看的话本,如今放在哪里?” 春熙想了想道:“我自是只晓得放在哪里,可是小姐,您不是从不看已经看过的话本子吗?” 春熙生性胆小,最怕怪力乱神之说。 她若是说出话本一事,怕春熙经受不住如此惊世骇俗之事,更何况这种事情本就令人……心生恐惧。 “小姐的话你都不听了,你快去给我找来,我想看写有我姓名的那一本。” 明婳顿了顿,想起昨夜之事,“春熙,是谁送我回府的?” 春熙听见小姐问话,思索片刻:“昨夜老爷正要派下人去寻小姐,可有一个侍卫找到老爷,然后老爷便把小姐带回来了。” 明婳暗暗念了侍卫二字,救命恩人都有专门的侍从,还看得起明家的重金吗? 春熙面露难色:“老爷说了,等小姐梳洗完,要问小姐话,婢子是怕……” 明婳摆摆手,她知道自己爹的性子,宽慰道:“春熙,没事的,是我自己偷跑出去,害得你们大家担惊受怕,我会向爹爹请罪的。” “可是……” 明婳又道:“春熙,本小姐的话,现在都不管用了?” “叫你去找话本,还这般磨磨蹭蹭?” 春熙不敢有所耽搁,只好福了福身,转眼间,闺房就只剩下了明婳一人。 总算是走了,耳边也落个清静。 明婳坐在梳妆台前,略微恍惚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免喃喃出声道:“大概是……上天给我的机缘吧,不忍心看我那般痛苦地死去……” 昨夜可真是惊险,稍有不慎,连爬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初见只当笑话事,再见却已深陷其中。 春熙的办事效率很快,不到片刻,便托着一大堆话本子来到明婳的跟前,将话本子一一放置在梳妆台上。 春熙照旧,仔细伺候自家小姐梳妆打扮。 明婳定神,凝视手上的黄皮子书,书名页上写着“明婳”二字。 明婳凝眸,盯住了书的边缘,发现边缘崭新,像是未被人翻阅过,跟她前日所看的……不是同一本。 竟然……不是同一本?! 这怎么可能?! 明婳心神不宁,半晌讲不出一句话。 春熙见明婳面色骤然发白,担忧着:“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明婳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明婳深吸一口气,做好充足的准备,毅然决然翻开了话本子。 她倒要看看,里面所写的内容跟前前几日看的,是否为同一内容。 看到的第一个黑字时,明婳居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不一致了,连故事结局也不一样了。 不过大抵是有一样的,便是她明婳的命运依旧悲惨。 【王骏睿被明婳刺杀,其弟为兄长讨公道,逼良为娼。 …… 世家公子哥崔翊聿,玩弄明婳真心,明婳不堪其辱,乞求…】 明婳的手攥紧书的边缘,几欲撕破这话本子。 她倒要看看,这破话本会写什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啪——” 话本子被明婳甩得老远,只听到话本重重的落地声。 春熙错愕,梳妆动作都慢了几拍,担忧道:“小姐,您这是……” 明婳显然被气笑了,一只手指指向老远的话本:“把那话本给本小姐烧了,简直岂有此理!” 什么狗屁临安王氏?! 什么最尊贵的王氏嫡长子?! 她压根没有听说过这些! 王骏睿就是无父无母的一个穷酸书生,家中并无兄弟姊妹! 昨夜之事,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她! 那话本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上面的笔墨都还带着湿气,分明就是有人才写不久送给来的! 明婳咬牙切齿道:“春熙,给本小姐查写那话本的人,给我狠狠的查!” 等查到了,她定要那人好看! 春熙连忙捡起地上的话本,哑然道:“小姐,那这话本要如何处理…?” “给我烧了。” 明婳神色恹恹,一脸嫌恶之色。 春熙将话本扔进了焚纸盆。 大火舔舐话本,只剩一盆燃烧过后的灰烬。 明婳顿时心感愉悦,一扫之前的忧郁之情。 然而这时,跑进一个前院的婢子,只见婢子着急地福了福身,才慌张开口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王公子的弟弟找上门了,要求给他临安王氏一个说法,老爷叫您快过去!” 临安王氏! 明婳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神色恍惚:“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骏睿竟然真的有弟弟! 那话本竟然真的能够预知未来之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章 从京城来的官 明婳急得前额直冒冷汗,小碎步向目的地出发。 穿过这一条抄手走廊,前面就是…前院了。 春熙忧心忡忡道:“小姐,王公子当真给您下…药了?” 春熙只知道,昨夜老爷回府十分生气,让她好生照顾小姐,满怀怒意走了。 她偷偷听着,好像是因为王公子给小姐下药的事。 明婳踏入抄手走廊,压着怒火:“王骏睿这个登徒浪子、卑鄙小人,不过是贪图我明家家产!” 为了不费吹灰之力夺取她家家产,竟然要这般对她! “春熙,你有听说过临安王氏吗?” 明婳思量,按话本所写,临安王氏的势力很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她根本没听说过什么临安王氏! 春熙摇了摇头:“小姐没听说过的,婢子也没听说过。” 明婳被这事搅得头疼,不言此事,她蹙眉道:“罢了,我戴的流苏芙蓉簪,是你替我收起来了吗?” 春熙迟疑了一会道:“昨夜小姐回府,婢子并未看见。” 明婳愣了会,随后说着:“春熙,我们快走吧。” 那染了血的簪子,她已经带离了那雅间。 至于是半路丢了,还是被恩人捡到了,也无从得知,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殊不知,不远处的石柱后,有两个男子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林诉,明家女,连临安王氏的事迹都不曾听过?” 林诉略微鄙夷道:“大人,明知义溺爱其女,自是没有听说过临安王氏的事迹。” 被唤作大人的男子沉默许久,最终低声轻笑:“林诉,去前院。” 明家女,不知王氏之迹,连捅王氏嫡长子两次,也不知这扬州第一富商能否承受临安王氏的滔天怒火。 … “明知义,我乃临安王家的嫡次子王璋玉,今日代我兄长前来讨个说法!” 明婳还未踏进客堂,便听见这道充满讥讽、自矜的男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明婳的手指攥得发白,眼底掀起一片怒火。 岂有此理! 竟然用这种语气跟她爹爹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跟我爹爹说话!” 明婳一声怒喝,惊得客堂众人一愣。 王璋玉偏头看去,只见来者身穿淡粉色软烟罗,一步一个铃铛声,很是悦耳。 墨眸皓齿,顾盼流兮,明艳秾丽。 兄长说的是真的,这明婳生的……很是明艳动人。 可生的再好,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商人之女。 王璋玉语气轻蔑:“想必,你就是明姑娘吧?” 明婳从桌面托起一茶盏,吹了吹,随后喝了一两口,这副悠然自得的神态,全然不把王璋玉放在眼里。 她的余光看了王璋玉几眼,发现他跟王骏睿有五六分相似。 果真是……亲兄弟。 “明婳,你连捅我兄长两次,害得他重伤卧榻,这罪,你认还是不认?” 王璋玉打开金面扇,朝一旁的明知义道:“明知义,我兄长爱慕明姑娘,可明姑娘居然想要杀我兄长……” 他见明知义脸色煞白,勾勾唇角,慢悠悠道:“家中长辈对此事震怒,兄长为了保全你明家,只需要明姑娘成为供人娱乐的娼……妇,这事就可以解决。” 明知义横眉竖起,冷眼看向摇扇的王璋玉,吐出冰凉的话语:“简直荒唐!我的掌上明珠岂能成为那种下贱之人?!” 王璋玉怒收金面扇,脸顿时拉了下来,暗含威胁之意:“既然不肯,我定会向家中长辈禀明此事,这怒火……不知你明家是否受得起!” 明知义一甩袖,厉声道:“你们王家不要欺人太甚,就凭你们是高门大户,就能随意污蔑我们吗?” “砰——” 茶盏被明婳重重放在茶案上。 她冷哼一声:“王公子,你别太过分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兄长,我又有什么罪可认?!” 明婳把明知义拉到自己的身后,见父亲面露愁色,凑到父亲耳边,小声迟疑道:“爹,临安王氏很厉害吗?” 那声音很小,小到明知义差点听不到。 当明知义听到明婳的话时,差点没晕死过去,呼吸急促得厉害。 明知义紧拧眉头,偷瞄一眼王璋玉,又望向自家的傻女儿,小声叹气道: “比你白叔叔还要厉害,甚至连远在京城的皇帝都要避其锋芒……你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 临安王氏,世家大族。 他一个商户,根本不能抵挡大家族的怒火。 明知义推开杀女儿,将明婳拉到自己的身后。 女儿啊,为父定会护你周全。 “王公子……” “王公子,你说我捅了你兄长两次,可有什么物证证明是我捅的?!” 明婳打断明知义的话,横插一嘴,带着极强的气势。 王璋玉愣了愣:“没有。” 她柳眉紧拧,一副不屑之态:“那可有什么人证?!” “也……没有。” 明婳暗自庆幸,当时三更半夜,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既是如此,你凭什么认定是我致使你兄长卧榻在床?!” “我和你兄长不曾见过,你要是再这样撒泼耍赖,休怪我报官!” 明婳冷哼道:“来人,给本小姐送客!” 明婳向春熙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赶紧把不怀好意的客人送走。 王璋玉突然笑了起来,眼底划过一丝兴趣:“明姑娘,话不能说得太早。” 他指使下人,“把东西拿给明姑娘。” 明婳接过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张红漆滚金的婚书,婚书的上面写着明婳和王骏睿两人的姓名,落款日期却是今日的! 明婳的眸子骤然紧缩,猛然扯出里面的婚书,质问道:“王公子,你王家伪造婚书是什么意思?!” “这落款日期当真是……新鲜!” 订婚书被明婳撕得粉碎,向半空一扔,洋洋洒洒的碎纸张落满了整个客堂。 王璋玉错愕至极。 他来时便听兄长说,明婳性格乖张,不服管教,嚣张跋扈。 可他万万没想到,明婳居然不怕王氏,擅自撕毁婚书! 那婚书是兄长所写,兄长说若明婳不肯为娼,便先将她纳入房内,再好生折磨,以解心头之恨。 王璋玉咬牙切齿,端着贵公子的架势道:“来人,把明婳给我抓住,带回去见兄长!” “啪啪——” 毫无征兆的鼓掌声闯入客堂,随着那鼓掌声响起的,还有那低沉稳重的男声:“王公子,好大的……架子。” 明婳寻声望去,瞧见那人掀开屏风,踏入客堂。 男子身穿一素白色蜀锦衣裳,面容俊美,两目有神,却透着几分冷淡,仿若从天上下凡的谪仙般,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放肆!见过使持节都督,还不行礼?!” 明婳福身,眼皮下敛,心里掀起一片的波涛暗涌。 扬州只有一位使持节都督,便是前不久从京城来扬州巡查的官员。 使持节都督,象征淘天的权力,有先斩后奏之权,可以斩杀……两千石以下的官员,甚至连刺史也可以斩杀。 他应当是从京城来的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章 被抓 可他真的是从京城来的官吗? 有官员……会穿一身白吗? 明婳收回余光,脚下挪动,蹑手蹑脚走到父亲的旁边,压声道:“爹,你从哪里请来的人?万一被发现假冒官员……” 明婳说着,又瞧了一眼,见那人就那么一站,竟让王璋玉脸上的嚣张气焰如同被冰水浇过,瞬间凝固,拉得老长。 明知义面色凝重如铁,目光在僵持的双方间逡巡,尤其是那位白衣都督深不可测的侧影,他压低声音,字字沉重: “婳儿,来者不善,快!去找你白叔叔,要快!” 他语气里的急迫如同绷紧的弦。 明婳心下一凛,爹爹鲜少如此失态。 她不再多问,立刻凑到春熙耳边,语速极快:“你快去请白叔叔过来,要快。” 目送春熙身影消失,明婳提到嗓子眼的心略略回落半分,这才有暇再次审视那位都督。 衣裳是上好的月白料子,远看素净,近观却在光线流转间泛起淡淡的、近乎冷冽的光泽,其上暗纹如水波般若隐若现。 这光泽……明婳瞳孔微缩。 是浮光锦! 寻常官员不能穿此衣物,这种绸缎是专门为皇家提供的,能够被都督穿在身上,说明都督的权势滔天,深得皇帝器重。 明婳心中那点对其身份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 倒是她眼拙了。 压下翻腾的心绪,明婳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着都督盈盈一拜,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民女明婳,斗胆恳请大人,容禀一言。” 她的动作恰好彻底挡住了春熙离去的方向。 都督眼皮微抬。 那双眼眸,墨色沉凝,望过来时如同寒潭深渊上弥漫的夜雾,寒意袭人,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准。” 一个字,音调不高,却似金玉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明婳起身,目光转向王璋玉。 对方脸上的跋扈虽在,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显然也识得浮光锦,不复初时的肆无忌惮。 她之前真是瞎了眼了,对王骏睿付出真心,若不是爹爹百般阻拦和那神秘的话本,她根本尝不到人心叵测。 今日,绝不能承认认识王骏睿。 明婳狠心用指甲在掌心用力一掐,尖锐的痛楚瞬间逼上眼眶。 她眼尾倏地染上绯红,晶莹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鼻尖也迅速泛起了红晕。 她抬起那双浸满水光、惊惶无助的眼眸,怯生生地望向王璋玉,目光甫一接触,便如同受惊的小鹿般仓皇后退一小步,仿佛对方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王璋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刚浮起一丝鄙夷的冷笑—— 明婳带着浓重哭腔的控诉已如惊雷般炸响,声音清亮,字字清晰,穿透整个厅堂: “大人!求您为民女做主啊!” 她再次深深福礼,肩膀因抽泣而微微耸动,“家父治家严谨,民女自幼谨守闺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外男的面都见得极少!王公子口中的王骏睿公子是何许人也?民女……民女压根不识得啊!王公子今日率众强闯我明府,口口声声污蔑民女伤人,这分明是欲加之罪,存心来我明家闹事,毁我清誉!”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目光却带着被逼至绝境的悲愤,直直射向王璋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质问: “王公子!你口口声声说我与你兄长有私情,说我狠心伤他!证据何在?!你既说我爱慕他,可有片语书信为凭?可有半件信物为证?!” 王璋玉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脸色发青,手中价值不菲的金面扇骨几乎要被他捏碎,他梗着脖子吼道:“没有又如何?!我兄长……” “没有?!” 明婳厉声打断他,抓住这破绽,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大人!民女冤枉!难道就因他出身临安王氏,是高门贵胄,便可凭空捏造罪名,肆意污我清白,践踏我明家尊严,欺凌我等商户良民如蝼蚁吗?!敢问大人,这朗朗乾坤,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明婳悲愤的控诉在厅堂内回荡,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一时间,满室皆静,落针可闻。 连那些凶神恶煞的王家仆役,也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王璋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明婳:“你!你放肆!我王家……” “林诉。” 都督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瞳仁如古井无波。 侍立一旁的林诉,早已将都督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不耐与厌烦尽收眼底。 他身形如电,精准地扣住了王璋玉的肩井穴。 王璋玉“嗷”的一声痛呼,嚣张气焰顿消,金面扇“啪嗒”落地。 “拿下!所有擅闯者,一并拿下!” 林诉冷喝,其余亲卫如狼似虎扑上,瞬间将王璋玉及其带来的一干人等牢牢制住。 都督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被按跪在地、犹自挣扎怒视的王璋玉,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不带丝毫情绪。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 “王璋玉,一,无凭无据,污蔑良家女子清白;二,仗势横行,强闯民宅,惊扰主家;三,不知理法,冲撞本督。” 他每说一条,王璋玉的脸色便白一分。 “即刻押送扬州府衙大牢,严加看管。待本督查明王骏睿一案详情,与尔等今日所犯,一并论处。” “你敢!我乃临安王氏嫡系!我父……” 王璋玉目眦欲裂,试图挣扎。 都督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看王璋玉,只是随意地抬手,指尖在腰间一枚看似不起眼的玄铁令牌上轻轻一拂。 林诉会意,手下力道猛地加重,王璋玉顿时痛得说不出话,只剩“嗬嗬”的抽气声,被粗暴地拖了下去。 他带来的仆役更是噤若寒蝉,连滚爬爬地被押走。 厅堂内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明家父女、白衣都督及其几名亲卫。 压抑的寂静重新弥漫。 都督的目光终于落回俯身低眉的明婳身上。 那目光沉静依旧,却似乎比方才审视王璋玉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并未叫她起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踏碎了门外的寂静,直冲明府大门而来。 明知义脸色一变,看向门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章 青梅竹马 “哪个不想活了,欺负我的好兄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中年男子的嗓门老远都听得见,并且离客室越来越近。 明婳匆匆撇了眼,趁大家都被白叔叔的声音吸引,借机站了起来。 “兄弟,你怎么不说话了?” “兄弟?” 明婳轻轻打量自己的爹,见他面色凝重,顺带瞥了眼像木头一样的侍卫们,暗自后退几小步。 她还是不搞破坏了。 好奇怪的感觉。 “明知义,你个老不死的,你………都督大人?!” 白闫齐前脚踩进门槛,下一秒魂都吓没了,急急忙忙行了官礼,“下官白闫齐,拜见都督大人,还请大人原谅下官失礼之过。” 都督轻轻扫了他一眼,脸上瞧不见一丝的情绪,“无事。” 白闫齐汗颜,他道:“都督大人,您不是在查案子吗,怎么会来明府?” 明婳叫来春熙,思量片刻道:“去准备些茶水,用最贵重的茶盏,还有把爹多年珍藏的毛尖用上。” 明知义自是听见了明婳的话,面上虽看不出情绪,可却痛在心里。 他的毛尖啊。 就这么被薅完了。 都督身份最高,自然是座上宾。 明婳恭敬地为明知义、白闫齐添置了茶水,她拿起最后一盏茶,缓步走到都督的面前。 低眉,高抬手。 “都督大人,请用茶。” 都督的手指在茶案上有节奏地晃动,那双无波澜的眸子清晃晃,眉宇间有股远离人世的冷漠淡然。 站在都督身后的林诉扫过一眼,正打算替大人回绝明婳的茶时,都督的手动了。 明婳奉上的茶盏被拿起,双手骤然一轻。 明婳平静道:“今日谢大人为父亲、民女做主。” 茶盏被轻轻放置,都督开口:“明姑娘,你东西掉了。” 他朝身后的林诉说着:“将东西还给明姑娘。” 明婳跟都督的人素不相识,不会有什么东西才是。 可当她接过林诉给的盒子时,才发现竟然是昨夜捅人的作案工具——她的银簪子。 明婳整颗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原来是昨夜都督救的她。 可都督为何要帮她,将王璋玉押入衙门? 说不通,难道跟白叔叔嘴里说的查案子有关吗? “明姑娘,下次莫不要再丢了。” 都督轻声开口,似乎话中有话。 “明婳啊,家中小子听闻你家出事了,也跟着来了,你先出去吧,”白闫齐见状,为自己儿子说几句话,“我跟你爹、都督大人有要事商议,你在这里不方便。” 明婳巴不得赶紧走,在这里一刻钟都不想待。 “是。” 她的语气中是压制不住的雀跃。 春熙跟着自家小姐,也出了客室。 “春熙,你听见白叔叔说的了吗?” “白江屿也来了,”明婳左瞧右瞧,没有看见白江屿的身影,松了口气,“我们还是赶快走吧,趁着白江屿还没找到我们。” “婳儿,你要躲我到何时?” “你就这般厌恶我吗?” 遭了,是白江屿,还被听到了。 明婳尴尬转身,便见穿着青色衣裳的白江屿,他的眉眼处藏着隐忍的爱慕,嘴巴抿得很紧,似乎在压制情绪。 该来的还是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明婳无声叹息:“春熙,你先下去吧,我跟江屿哥有话要说。” 明婳见春熙离开,为难看着跟她一起长大的白江屿,闷闷道:“我不是讨厌你,我也不是躲着你,我只是……” 白江屿猛然抓住明婳的双肩,他的眼底泛着红,似乎哭过了一般,声音哽咽:“你我相识十几载,为何不肯接受我,我难道比不上那个用药的卑鄙小人吗?” 明婳的心有点疼,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对白江屿无感。 明婳蹙眉,为难道:“江屿哥,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你很好,可我并不喜欢你。” “他都对你下药了,你为何还喜欢着他?!” 明婳插话:“江屿哥,我并不喜欢他了,他那个烂人,我嫌恶心!” 白江屿喃喃道:“可你之前明明…” 明婳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处,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明白了,还不行吗?” 明婳一想起跟王骏睿在一起的每个日子,都觉得恶心肮脏。 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那么明显的算计都看不出来。 “你先放开我。” 白江屿的眼里骤然亮了起来,仿佛有光进去。 他的双手松开,怔然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白江屿第一眼见王骏睿的时候,就觉得那人不是善茬,每当看见明婳跟王骏睿在一处,他的心宛如刀割般得痛,多次阻止明婳去见王骏睿见面,以至于被明婳发现了自己对她的心思,让明婳心生厌恶。 白江屿怀着忐忑的心,“婳儿,你能不能接受我,日后我们成了亲,我会好好对你的,婳儿…?” “江屿哥,你知道的,我只拿你当做我的哥哥。” 明婳于心不忍,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她冷声:“你日后少来找我,免得对你的声誉有损,不好议亲。” 明婳自己无所谓,爹爹拿她当块宝,然而白江屿是白叔叔唯一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门楣的。 她只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连个书都读不好,跟白江屿压根不合适。 “婳儿,你当真要这般对我?!” “婳儿!” 明婳大步向前,视后面的声音不存在,走路不带停顿的。 白江屿傻傻站在原地,天都下雨了,也不知道躲一下,就那么站着,像一块木头。 不远处的长廊上,都督凝眸看向院中的白江屿,感觉颇为有趣。 区区一个女子,惹的一男子如此伤心。 “林诉,那便是白刺史的儿子,白江屿?” 林诉回答:“大人,是。” 都督看了许久,见白江屿还在那站着,不免觉得无趣。 “王家那边什么动作?” 林诉的眼里写满了对都督的崇拜,恭敬道: “王家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相信不久之后,大人您就可以回京城了。” 都督接过从屋檐流下来的雨水,微凉的雨水让他的目光一沉。 “离开明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章 净墨书铺 天边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街道上的百姓少了许多。 春熙撑着淡青色油纸伞,忍不住往后看,瞧见白江屿离她们不近不远。 “小姐,白少爷在后面跟着……”春熙顿了顿,小声嘀咕着,“白少爷,没有带侍从,还没有撑伞。” 明婳蓦然停下,眉心蹙了蹙,“快到净墨书铺了吧?” “是的,转个弯就到了。”春熙惯会察言观色,揣摩道,“小姐,您这是要给白少爷送伞?” “春熙,你去给江屿哥送伞吧,”明婳眉眼荡起一抹笑意,“小姐我先去书铺了,送完了就来书铺找我。” 明婳未等春熙反应过来,快步钻进雨幕,身后飘来春熙焦急的嗓音,还带着淡淡的羞涩。 她明婳,是个好人。 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更不会横刀夺爱。 若是白江屿也喜欢春熙的话,她便可将春熙送入白府,也好给春熙娘一个交代。 明婳仰望“净墨书铺”四个鎏金大字,心中涌出一股自豪,这是她一手创办的产业,专门供自己看话本。 掌柜老远就喊了一声:“哎呦,小姐,您又来了?” 明婳踏入书铺,书童们纷纷向少东家问安,明婳眉梢染上笑意,一一回复。 明婳挑起远山眉,随手拿起一刚写出来的话本,左瞧瞧右瞧瞧,眉头一拧,抱怨着说:“掌柜的,就没几个新鲜样式?翻来覆去就这几本?” 掌柜很是为难,苦恼着说:“小姐,今日新写出来的话本都已送到府上了,都是由我一一挑选的,因此书铺现在还没有新的。” 他家小姐,最喜欢话本。看的话很多了,就看不下去平常普通的话本了,就喜欢看些奇奇怪怪的。 明婳放下话本,询问道:“掌柜的,你可送过‘明婳’话本?” 掌柜完全没有听懂明婳说的是什么,“小姐,您说的是?” 明婳仔细描述已经被她一把火烧了的话本,“有一黄皮子话本,书面写着我的姓名。” 掌柜:“小姐,书铺没有这种话本,再说了,我们也不敢用少东家的姓名来写话本啊。” 明婳思绪万千,对于话本一事完全摸不着头脑。 话本已经被她给烧了,若不早些找到书写之人,那么她就无法预测未来之事。 可书铺并没有这话本,那话本究竟从哪里来的呢? 掌柜见明婳面色难看,开口道: “小姐?若是小姐不嫌弃的话,把这些带回去吧,我叫人去写更加有趣的话本,定能让小姐满意!” 罢了,想不通便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就不信,自己摆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那把这些都给我打包,送到府上去。” 明婳放弃了寻找,专心致志盯着掌柜装话本。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爹,觉得此事不该让他知晓,便偷偷摸摸道:“掌柜的,记得从后门进去,免得被我爹察觉了。” 她爹本就不喜话本,自己又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要是被发现了,这家书铺也别想开了。 咦? 这本怎么掉在这里? 明婳这才发现,有一个本子不知怎的掉落在地上。 她眼眸下垂,慢慢弯下腰,正打算捡时,一只带着碎铃铛的纤纤细手映入她的眼里,捡到了掉落了的话本。 这只手……? 明婳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她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缓缓看去,那是一位身穿淡粉色软烟罗、脸上戴着淡青色羃?的女子。 羃?阻挡了明婳的视线,她根本看不清女子的容貌。 女子将话本放置一旁,连忙扶起蹲在地上的明婳。 那手搭上明婳的那一刹那间,明婳的心魂仿佛游走于天外,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明婳甚至觉得,下一秒,她便会死。 “多谢姑娘帮忙,姑娘快起来吧。” 女子的嗓音像是黑夜之中的一道光,将明婳拉回了白昼。 明婳应着:“好好,我这起来。” 明婳借力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被女子触碰过的手腕,那里残留着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姑娘是哪里人?” 明婳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眼前的这个女子,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明婳试图看清羃?后的面容,但那层薄如蝉翼的淡青色纱罗,在书铺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只勾勒出一个朦胧而柔和的轮廓,眉眼鼻唇皆如雾里看花。 “扬州人士,不过我自小在别处长大。”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澈温婉,如同玉磬轻敲。 这声音……明婳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感猝然攫住了她。 明婳逼问:“在哪里长大?” “京城。” 京城吗? 她不认识京城的人。 女子似乎对明婳的问题感到疑惑:“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明婳也不知自己怎的,今日的自己太奇怪了。 明婳蹙了蹙眉头,含着歉意道:“抱歉,姑娘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若是让姑娘感到不快……” 她看了眼女子手里的话本,“我是这家铺子的少东家,姑娘可随意挑选几本回家,就当是我的赔礼了。” 女子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羃?轻纱无风自动,仿佛里面的人儿极轻地摇了摇头,又或许只是明婳的错觉。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将捡起的那本话本轻轻放在一旁,笑着说:“就这本吧,给我打包起来。” 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明婳亲自打包,将话本递给女子,她开口:“这位姑娘,还需要什么吗?” “少东家,这一本足以。” 说完,女子不再停留,转身便向书铺门口走去。 淡粉色的裙裾随着她的步伐在门槛处旋开,那清脆又空灵的碎铃铛声响起,“叮铃……叮铃……”像是敲在明婳紧绷的心弦上,一下又一下。 “小姐,您要的都包好了!” 掌柜关切的声音将明婳从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中拉回些许。 明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摇摇头:“我便先回去了,这里你看着。 掌柜恭送少东家,明婳撑着油纸伞,头也不回地离开。 净墨书铺斜对面,一座临街茶肆二楼的雅间窗棂后,两道身影如同融入了阴影。 一身玄色劲装、长相张狂的男子,正站在窗前。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淅沥的雨帘,盯着有着曼妙身姿的明婳。 “璋玉,那便是明婳?” 王璋玉放下青瓷茶盏,“正是。” “倒是我小瞧她了,是个有手段的,”王璋玉眼底浮现一丝恶意,“怪不得那个废物搞不定她。” 男子玩味道:“是个有手段的,为了让你从郑承衔手中逃脱,损失了我多少人马。” 王璋玉眸色暗沉,“怀瑾,这人情我先欠着。” “明婳还有用。” 王璋玉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若是她破坏了我们的计划,必要时把她杀了。”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 净墨书铺的鎏金招牌在雨幕中模糊了光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章 罚跪祠堂 戌时,明府祠堂。 “明婳,给我跪下,你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大的祸事?!” 明知义发了好大的火,惊得明婳不敢说一句反抗的话,只能乖乖听话,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低垂着个脑袋,生怕父亲气病过去。 “明婳,你跟王骏睿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婳支支吾吾道:“他对我意图不轨,我不过捅了他两道……” 听到自家女儿捅了别人二道,明知义的胡子都吹起来了,差点背过去。 他语重心长道:“爹爹知道他对你下药了,可你也不能……你回来告诉爹爹,爹爹去官府告状!” “万一你把人给弄死了,被人给发现了,你要爹爹如何保下你啊?!” 明婳的头越来越低,整个人像只鹌鹑,缩成了一团。 看见明婳这副样,明知义于心不忍,可他也知道,再这么放任下去,迟早有一天害了她。 明婳已经闯了大祸,他只能舍弃扬州这边生意了。 明知义越想越气,一脸恨铁不成钢道: “爹早就说过,王骏睿看着就是个坏胚子,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人家是临安王氏的嫡长子,压根瞧不起咱们这种商户!” “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爹不知道,要不是那狗贼伤透了你的心,你是不是要抛弃你爹,跟着那人私奔去了?!” “你可知临安王氏是何等的高门大户,今日若不是都督大人来归还你的银簪,恰好又是个心善的、不畏强权的,爹爹根本护不了你!” 临安王氏! 临安王氏! 个个都怕那什么捞子的家族! 明婳听得一肚子火,不服气道: “爹,我也是被那人给骗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不是还没有私奔吗?!” “临安王氏真的有那么厉害吗?!那个家族要是真的厉害,怎么连一个嫡次子都护不住,还被都督大人关进了衙门?!” “你你你!” 明知义脸色涨红,瞧着明婳脸上的不服输,甩袖冷声道: “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春熙,把我特意挑选的书本拿进来,给你家小姐看!” “你给我跪着看,不准出祠堂!” 明知义停住脚步,“明天你跟我去拜谢都督大人。” 偌大的祠堂静悄悄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隔绝了,春熙燃起蜡芯,忽明忽暗的烛火将明婳的影子拉的老长。 春熙不忍,安慰道:“小姐,老爷只是关心小姐,小姐你不要……” 明婳伸出手接过春熙递给她的书本,一脸坏笑,“春熙,我叫你送伞,怎么送着送着人都不见了?” 春熙大惊,满脸惶恐:“婢子婢子只是……” 明婳叹了一口气,“春熙,不说这个了。” 春熙慌张看了眼明婳,深知自己对不起小姐,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义无反顾爱上了白少爷。 可春熙也知道,白府少夫人的位子不会是她,一定是小姐的。 明婳换了一个话题,低着个头看话本,没让春熙难堪。 “春熙,我知道我爹的秉性,每每闯祸,他都会发好大的火,可每次发火之后,又见不得我难受。” “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跟我爹计较什么,就是他说的那个……” 明婳骤然停住,眸子盯住书本上的黑字。 【明家商船,藏有私盐,其罪当诛。】 大咧咧的黑字刺痛明婳的双眼。 这话本……不是已经被她给烧了吗?! 怎么又出现了?! 明婳赶忙翻到话本的正书面,见书封的右边写着她的姓名,书的边缘似乎带着淡淡的烧焦味,好似被大火舔舐了一番。 书的颜色不一样了,变成了湛蓝色,但依旧熟悉的是,那沾染水汽的墨字。 “春熙,这话本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明婳的手攥紧书本。 春熙摸不着头脑,对明婳手里的话本也感到疑惑,“小姐,应该是老爷放的吧,老爷说了,这些也要看完。” 她的手指指了一旁的书本,不由感叹:老爷怕小姐寂寞无趣,还特意送了话本进来。 明婳深吸一口气,“我叫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春熙自责道:“对不起,小姐,没有查到幕后之人,只查到了话本出自府下的净墨书铺。” 净墨书铺? 她去的时候,为何掌柜说没有? 难道是掌柜欺骗了她? 话本的事情不着急,目前更为要紧的是,她家的商船为何会藏盐,要是被官府知道了,私自贩卖官盐,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爹虽是商户,但却是取之有道的商人,不会冒着全府被杀头的风险去干这档子事。 定是有人要害她爹。 明婳马上起身,郑重其事地说:“春熙,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要是我爹来看我,你帮我搪塞过去。” “哎,小姐……!” 春熙回收了声音,默默看着明婳从窗户处翻了出去。 …… 明婳记得,自家的商船都停靠在凝香楼附近,凝香楼的背后就是一条很宽很大的水道。 她只知道商船在何处出使,然而并不知道凝香楼在何处。 “这位姑娘,你知道凝香楼在哪里吗?” 明婳询问街道上的女子,但每个女子一听她的发问,便一脸嫌弃之色,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都这般看她作甚? 明婳蹙眉,一脸的茫然。 “这位大哥,你知道凝香楼怎么走吗?” 明婳不死心,这一次换成了个穿着布衣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一番,最后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赶快回家去吧。” ??? 怎么回事? “这位姑娘,是想去凝香楼吗?” 温润如玉的男声突兀从她的头顶响起,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声。 明婳抬眼,警惕道:“你是谁,为何帮我?” 男子面如美玉,长相斯斯文文,衣着华贵,看着就是一个富家公子哥。 明婳眼生的很。 “在下崔怀瑾,”崔怀瑾笑道,“见姑娘垂头丧气的,想帮助姑娘一二,恰巧我正要去凝香楼,不如我们一起?” 明婳出声:“崔公子,不是扬州人吧?” 崔怀瑾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我确实不是扬州人氏,只是我好友在这边,我来这里游玩的。” 明婳点点头,“那我们快走吧,迟了可就不好了。” 明婳笑着,跟在崔怀瑾的身后。 崔怀瑾温声:“敢问姑娘贵姓?” 她望着走在前方的崔怀瑾,垂眸深思,慢悠悠吐出了一句:“我姓寻,单名妙,美妙的妙。” “寻姑娘的名字甚是好听。” “多谢,快些吧。” 自从经过王骏睿的事情后,明婳对这些花言巧语无感了,认为接近她的男子都是有利可图。 尤其是是这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崔怀瑾给她感觉很不舒服,很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章 商船被偷了 “寻姑娘,前面就是凝香楼了,姑娘是否同我一起进去?” 明婳掠过崔怀瑾,向前看去,牌匾上写着“凝香楼”三个大字,入口处围着一堆打扮艳丽的姑娘们,耍着自己的丝帕,勾住路过的男子。 原来是花楼。 怪不得询问的那些人,会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她。 她家的商船呢?怎么没有看见? 那是……? 明婳目光一凝,在凝香楼旁边停的马车里,走下来一个男子,男子摇着金面扇,大摇大摆进了花楼。 “寻姑娘?” 明婳轻轻收回目光,朝崔怀瑾笑了一下,独自走了过去。 崔怀瑾果然没安好心,明知道凝香楼是花楼,竟然给她一女子带路,还要邀请她跟他一起逛花楼。 她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明婳连鞋都没有踏进去,就被风情万种的老鸨拉住了。 揽客的老鸨皱眉道: “哎,这位姑娘,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这里是男人们来的地方,你怕不是走错地方了?” “就是就是,这可不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姐姐劝你快些回家吧。” 明婳挑眉,“妈妈,这是给你的,我能进去了吧?” 明婳掏出一锭银子,甩到老鸨的怀里。 老鸨眼睛顿时发光,赶忙藏起银子,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明婳勾了勾手指,示意老鸨过来,“妈妈,我听说明家的商船在这附近,为何没见着?” 老鸨神色一愣,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道:“商船已经被一个贵公子买走了,我还瞧见,那商船上添置了好多的绫罗绸缎。” 被买走了?! 明婳难以置信:“妈妈,你说得可是真的,那不是明家的商船吗,你是不是在骗我?” 老鸨啧了一声:“那船停在这,大半个月都没动一下,那公子一来便开走了,仆人都说那是他们家公子的商船,这还能有假?” 岂有此理! 她爹可珍惜这几艘商船了,当初正是因为有这些商船,才把南北地区给打通的,从此发家致富,压根不可能买商船。 更何况,她身为明府小姐,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爹不可能瞒着她。 她家的商船,被偷了! 【明家商船,藏有私盐,其罪当诛。】 明婳咬紧后槽牙,又塞了一锭银子给老鸨,“那人长什么样子,妈妈可知道?” “长得可俊俏了,穿的是用月华锦制作的衣裳,”老鸨思考一会儿,“他的鼻头有一颗红色的小痣,我瞧得可清楚了,听他家下人唤他……” “王公子。” 是王骏睿! 明婳的心里浮现这个名字。 “妈妈,再跟你打听个事,”明婳镇定下来,指甲早已深陷手心里,“有个拿金面扇的公子哥,你知道他在哪吗?” 老鸨凝起眉,还是指向了二楼的某一处,“在那呢,姑娘,我瞧你也是个懂事理的,你可不能砸我的场子。” 这姑娘年纪轻轻的,连自家相公都守不住,真是白长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明婳忽略其他,连忙跑了楼。 老鸨挨了一嗓子,喃喃道:“可惜那皮囊了,要是成为凝香楼的姑娘,不知道要赚多少银两……” “啪嗒——” 一锭黄金塞进老鸨的手里,后来的崔怀瑾颔首,意味深长看着明婳的背影。 “妈妈,可有使女子情动的药物?” 老鸨傻了眼,她左瞧右瞧,迟疑道:“这位公子,这不太…好吧?” “有还是没有?” 崔怀瑾又给了一锭黄金。 老鸨笑眯了眼,激动地说:“当然有,您这是要给谁用,莫不是刚才上楼的那位姑娘……?” 哎呦,那姑娘可不得了。 相公玩花楼的姑娘,自己跑来捉相公的奸,情郎后脚跟进来,生了醋意,玩些有趣的事情。 崔怀瑾瞟了老鸨一眼,顿时让老鸨噤了声。 “闭上你的嘴,不然我不介意让你这楼消失。” 崔怀瑾丢下这句话,拿好药物,也跟着上了楼。 …… 明婳在长廊上走着,凝起眉头,越皱越紧,“王璋玉到底在哪个雅间?” 眼前是一排排一模一样的雅间。 明婳犹豫不决,她总不可能一间一间偷溜进去,看吧? “寻姑娘,原来你在这,真是叫我好找。” 熟悉的男声蓦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明婳回头,略微警惕看向崔怀瑾,只见崔怀瑾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冷淡。 “你找我做什么?” 明婳蹙眉,“我还有事,就不陪公子了。” 崔怀瑾上前几步,几乎贴近明婳,他的身上还带着很浓郁的胭脂味道,仿佛刚从女人堆里出来。 崔怀瑾叹息:“寻姑娘,你为何要躲着在下,在下又不是什么浪荡人。” 明婳后退几步,“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 这人凑这么近作甚? 洋洋洒洒的白色粉末袭面而来,霎那间,明婳立刻捂住了口鼻,可还有一些粉末进了鼻子。 “卑、鄙、小、人…” 明婳倒在地上,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崔怀瑾,不甘心地慢慢闭上了眼。 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其中一雅间开了门,灰蒙蒙的人影似乎走了过来。 手持金面扇,嘴角含笑,那人是王璋玉。 黑心肝的,他们两人竟然认识。 “怀瑾兄,那个废物在里面。”王璋玉命人把明婳抬进去,“要不进去坐坐?” 崔怀瑾的眉梢上挑,啧了一声:“他还没死吧,你这么大胆?” 王璋玉好似变了一个人,语气讥讽:“被一个女子弄成了残废,家族都打算放弃他了。” 二人相谈甚欢,连站在阴影处的人都不曾注意到。 林诉抱拳道:“大人,可要救明姑娘?” 都督似乎笑了一声,又好似没笑,淡淡的目光落在已经关闭的雅间,轻弹了落在指尖的灰尘。 “不必,明家商船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林诉:“大人,您料事如神,王家准备祸引东水,是否要阻止?” 都督垂眸,眼神动了,沉声道:“不急,鱼儿还没有正式上钩。” 明婳,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章 被发现了 明婳的些许鬓发凝成了一团,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脸的轮廓滚落。 明婳大汗淋漓,耳边还有一道微弱的呼吸声,她的眉拧成一股绳,慢慢睁开了眼。 在她旁边睡着的是——王骏睿! 她的呼吸急促,浑身化成了水,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那被下药的一夜。 这些世家子弟,都喜欢给人下媚药的吗?! 只不过,王骏睿的呼吸很微弱,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声了。 王骏睿下腹被捅两次,没死都算他命大。 明婳撇头,见不远处的酒桌上,坐着两个背对着的男子。 明婳若没记错的话,她被下药时见到了王璋玉,也就是说,他们二人认识,崔怀瑾有备而来。 当着王骏睿的面谈笑风生,暗地里还骂他是个废物,也不知他知晓后是何种滋味。 都是王家的嫡出,为何王璋玉这般讨厌他? 兄友弟恭,都是装的。 王璋玉端起酒杯,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愉悦:“怀瑾兄,明日丑时,商船会被我送回来,到时候嫁祸给明知义即可。” 崔怀瑾轻啧一声:“那批货多久会被发现?” 王璋玉冷哼:“京城的那位在这,用不了多久,所以我们要尽快从这件事摘出去。” 京城的那位? 是都督。 明婳竖起耳朵。 沉默在雅间蔓延,明婳躺的位子离他们不近不远。 正在药效的作用下,她的双耳似失聪般,听的并不真切,更别提那二人故意放低声音。 怎么回事? 怎么没有人声了? 他们不见了。 明婳的眼前突然被一片黑沉沉的阴影笼罩。 明婳的睫毛微颤,那片阴影似乎离她越来越近,锦被之下的手指紧绷。 王璋玉居高临下看着被药物折磨的明婳,见她还未醒,皱眉道:“怀瑾兄,你给她下的是什么药?” “合欢散。” 王璋玉沉默一会,神色莫测,“我可没有让你下媚药,明婳还有用处,她死了怎么办?” 崔怀瑾惊讶出声:“你兄长不是在这里吗,让他解不就行了?” 明婳下意识攥紧锦被,心里头把崔怀瑾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他的十八代祖宗。 王璋玉咬牙切齿道:“崔翊聿!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崔翊聿! 明婳的脑子刹那间炸开。 眼前猛然出现狰狞的黑字: 【世家公子哥崔翊聿,玩弄明婳真心,明婳不堪其辱,乞求…】 崔翊聿,与王骏睿是好友,亦是另外一个火坑。 “王璋玉,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崔翊聿语气不耐,却又透着几分挪揄,“要不,你替她解了?” “再说了,明婳被废物给糟蹋了,必定会进你家的大门,至于是通房还是贱妾…到时候,钱财不就来了?” “不可。” 崔翊聿狐疑瞟了眼王璋玉,打趣道:“璋玉,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明婳了?” 此话一出,把明婳吓个半死,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见王璋玉不说话,崔翊聿弯下身子,直逼明婳的脸。 明婳的下巴被挑了起来,男子沉重的呼气让她蹙眉,迫使她的小嘴微微张着,连里面的舌头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崔翊聿想干什么? “难道是老鸨的药不行?” 明婳自是听到崔翊聿的疑问,在心里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不是老鸨的药不行,而是她的大腿十分受罪,自打发现自己中药后,只能通过狠掐大腿的肉,才能勉强盖过合欢散带来的药效。 她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崔翊聿,走吧,”王璋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冷声道,“难道你想窥人私合吗?” 明婳听到这话,心里多了几分欢喜。 只要他们走了,到时候她再翻窗逃走。 崔翊聿意味深长道:“璋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我见过的不知凡几。” 明婳身子紧绷,宛如一张拉弦的弓。 崔翊聿这人,够无耻下流! “更何况…” 明婳的下颌被骤然捏起,周围的皮肤瞬间泛白。 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痛死她了! “明姑娘,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明婳猛然睁眼,直勾勾地盯住崔翊聿的脸,喘气道:“卑鄙无耻的小人……” 她的手抓住崔翊聿的手背,见他不肯松手,挑衅地加大力度,尖锐的指甲直接掐进他的皮肉里,瞬间渗出了鲜血。 崔翊聿暴怒:“贱人!” “够了,崔翊聿!”王璋玉拽住崔翊聿即将挥下的手,“那药够她受得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明婳轻咳,大颗大颗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流入锦被上。 汗水模糊了明婳的视线,就连意识都开始浑噩起来。 明婳喃喃道:“好热……” 她衣衫不整。 明婳连二人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就只剩下她跟一旁的王骏睿。 身侧的呼吸声逐渐加重,似乎还沾染了情欲的味道。 遭了! 她得快些了! 花楼出品的媚药着实厉害,明婳咬紧牙关,拼命从床上爬起来。 “明婳……咳咳咳……” 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男子声,惊得明婳不带思考,眨眼间抄起左边的花瓶,二话不说朝王骏睿的头砸去。 王骏睿还没搞清楚状况,眸子睁的老大,似乎被花瓶给砸怕了,连话都说不清,“你你你……” 王骏睿浑身一抽,眼一闭,昏死过去了。 没劲,这么不禁吓。 明婳骤然停下动作,一个不察,花瓶摔倒了地上,连不远处的屏风都颤动了几分。 那是? 明婳凝眸,看向不远处的山水江南屏风,屏风的里面似乎影影绰绰站在一个人。 药效已然发作,要是以往,明婳决定不会有这么强的好奇心,看见不对劲的事情立马转头就跑。 可明婳已被药效侵蚀了脑子,晕晕沉沉的她摇摇晃晃下了塌,一步跨三步,来到屏风的前面。 她二话不说掀开屏风,不可思议看着端坐在桌边的都督,都督换了一身打扮,换成了墨蓝色的衣裳,可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那分清冷气质。 怎么会是都督啊? 都督那般的人,也会逛花楼耍姑娘吗? 明婳喃喃自语:“都督大人,你是来睡姑娘的吗?” 此话一出,满堂静默。 都督的身子微动,那眸子如同深海般,无法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的人儿,连他的衣裳都带着丝丝的香气。 好香。 她的鼻尖嗅了嗅,仿佛空气中真的有什么味道。 明婳痴痴看着都督,离男子很近。 她上下扫视都督的俊脸。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她的…… “都督大人,你长得可真俊,当我夫君可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章 山雨欲来 话音落下,雅间内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明婳灼热的呼吸带着药效特有的甜腻气息,几乎拂过都督微抿的薄唇。 她那双被迷离占据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近乎孩童般的执拗,直勾勾地盯着他。 都督端坐如山,墨蓝色的衣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淡的光泽,越发衬得他气质清冷如寒潭。 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半分旖旎的涟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冷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神智昏聩、衣衫凌乱的女子。 他并未立刻推开她,也未应声。 “好……好热……” 明婳无意识地呻吟出声,额际的汗水成串滚落,浸湿了鬓角,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竟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没有预想中冰冷地面的触感。 她撞进了一个带着冷冽松香的怀抱。 那香气清冽干净,带着一种能穿透混沌的寒意,钻入明婳的鼻息,抚平了一丝她体内翻腾的燥火。 她贪恋地、本能地往那清凉的源头蹭去,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都督胸前的衣襟,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颈侧。 “唔……凉凉的……好舒服……” 她发出满足的喟叹,那墨蓝色的衣料被她攥得发皱,汗水与泪意洇湿了一小片深色。 都督的身体在她贴上来的瞬间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怀中这个全然失去自控、仅凭本能行事的女子。 他的目光扫过她紧锁的眉头、痛苦紧闭的双眼、以及脖颈处因忍耐而绷紧的筋络。 林诉紧绷的脸上居然冒出些许冷汗:“大人,大夫在外面候着,是否请进来给明姑娘把脉?” 老天爷,赶快把这个卑贱的商女打发走,居然玷污了他家大人的身子。 林诉轻轻瞥了都督怀中的女子,心下遮住自己的想法。 都督久久未动,任由明婳凑他的身体。 林诉艰难吞咽口水,支支吾吾道:“属下见明姑娘……” 都督:“把人叫进来。” 都督换了间雅间,把明婳放在床上,一旁的大夫神色凝重,后退到一边,恭敬道: “大人,夫人是否喝了酒?” 都督的眸子静静看着面色潮红的明婳,“不知。” 他顿了顿,随后说道:“她不是我妻子。” 大夫噎了一下,“这位姑娘中了合欢散,按理说,合欢散只会让人想行鱼水之欢,可若是事前喝了酒,便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已经为姑娘服下了药,但是姑娘恢复还需要一些时间,大概一两个时辰。” 大夫被林诉送走。 都督处在明婳的床前,如深潭的眸子审视她,背在后面的手指无意识抖动,似在思索什么。 林诉:“大人,京城的那位问您何时回去?” 都督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告诉他,不日便回。” 林诉抱拳,“老夫人说表小姐快及笄了,希望大人您能够亲自到场。” 都督的眉眼似有不耐之意,周围又冷了几分,垂眸看向明婳的脸,眸色一深: “知道了,替我向祖母问安。” … 明婳头痛欲裂,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睁眼便被床前站着的人吓得魂都飞了起来。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明婳吞咽口水,从发鬓间顺走了银簪,被她牢牢抓在手里。 这人要是对她图谋不轨,她不介意让此人当太监。 雅间昏暗,无连一缕烛火,只有从窗栏处爬进来的月光,还有那地面上斜长的影子,处处透着股危险。 “我问你话,你怎么不说话?!” 明婳又问了一遍,眸子一暗,捏着银簪的手正发着力,可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的害怕。 “既然如此——” 霎那间,银光乍现,照亮了都督的脸。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明婳猛然收回银簪,惊慌不定道:“都督大人?!” 微弱的月光下,都督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清冷的银霜,恍若从天下落入凡间的神仙。 “既然醒了,”都督的嗓音很冷,毫无人气儿,“便跟上来吧。” 明婳摸着惊跳不已经的心,收回银簪。 都督早已离开雅间,估摸着在外面等她。 别看都督冷清冷性,可她被都督救了两次,也该找个时机好好报答都督。 明婳随都督穿过人满为患的长廊,过廊嫖客与美娇娥打成一团,胭脂水粉味让她的鼻子发痒。 那嫖客怀里揣着一个,那眼睛却直勾勾地挂在明婳的身上,宛如饿了许久的凶兽。 许是见都督不好惹,嫖客也就过过眼瘾,不敢作何动作。 明婳发誓,日后再也不来花楼了。 男人,太可怕了。 她在后面跟着,心里摸不准都督要带她去哪,更何况,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心底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都督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女子疑惑的声音传入都督的耳里。 都督已然停下脚步,将还在神游天外的明婳扯到了自己的右边,明婳一不小心跌入他的怀里,感受他的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明婳这才发现,她原来已经离开了凝香楼。 不,也不算离开,准确的来说,是来到了凝香楼的阴影处,从这个角度望去,便可将整个河道收入眼底。 “嘘,看。” 他的语调不缓不急,尾音里藏着几分摸不着的意味,又偏偏透着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 那是…… 她家的商船?! 来时,老鸨说商船已经被人开走了,现如今,商船竟然凭空出现在了凝香楼背后的河道上。 而且那上面,还有一些人在搬什么东西个。每个人的动作很快,一边搬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了。 那东西很长,看起来很重的样子? 他们在搬什么东西? 一时间,明婳突然想到老鸨说过的话。 【商船已经被一个贵公子买走了,我还瞧见,那商船上添置了好多的绫罗绸缎。】 【明家商船,藏有私盐,其罪当诛。】 她知道了! 船上那些人在搬绫罗绸缎,丝绸布料往下一卷,便可堆藏数斤官盐。 幕后之人是想把私自贩盐的罪名安在她爹的头上! 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好恶毒的计策。 临安王氏为了抢夺她家家产,竟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王骏睿、王璋玉还有崔翊聿,你们给我等着。 她是商户之女,除了有点臭钱以外,毫无应对之力。 她只能借助都督的力,宰了这群吸食明家财产的毒瘤。 明婳的目光一冷,语气中是说不出的认真:“都督大人,我想跟你合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一章 风满楼 卯时中,云淼楼,一号天字阁。 雅间里并未点烛火,却有一层朦胧的亮意悄然漫进来,在地面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都督双腿盘坐在席上,指尖触碰淡青色茶盏,缕缕热雾模糊了他的脸,意外揉碎了身上的冷意。 都督开口:“你想跟本督合作?” 明婳的手心里尽是汗水,细长柔软的眼睫毛轻颤,在眼睑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是,民女想跟大人合作。” 都督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平稳道:“本督能得到什么?” 能得到什么? 他都是都督了,还缺什么? 美女、金钱、地位样样都有,她能给什么? 这把明婳给难到了。 明婳抬头看着都督的眼,“大人,只要你帮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都督端茶的手一顿,深邃的眸子涌出莫名的情绪,话语中透露着清冷,“明姑娘,本督已经救了你两次,你这条命……本督不稀罕。” 明婳听闻,心颤了几下。 她当然知道都督已经救了她两次。 明婳蓦然站了起来,她凑到都督的身前,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他脸上的微表情。 双手撑在茶案上,上半身微微倾斜,几缕头发垂落在二人之间,外头的金光越来越亮眼,明婳甚至可以看清都督的眼睫毛,还有那……很是诱人的薄唇。 都督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明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望明姑娘自重。” 她在想些什么?! 明婳回过神,尴尬地从都督身上爬下来,站在一旁,整个人像火烧了般,恨不得立马找个缝隙钻进去。 明婳道:“咳,俗话说得好,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你救我一次,或许是个巧合,可你又救了我,说明我这条命值得你救,难道大人希望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都督掀起眼皮,审视着明婳。 她很聪明,也懂得利用周边的资源。 都督落下这一句话:“明姑娘,你可知五姓七望?” ??? 明婳神色茫然,摇了摇头,迟疑道:“什么是……五姓七望?” 都督的语气冷了几分:“明姑娘若是不知道的话,这合作恐怕不能谈下去了。” “林诉,送客。” 明婳被林诉扔出门外,看着紧紧合上的房门,明婳气恼自己为何不多读书,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还是得多读书! 她还是赶快回府吧,万一被爹爹知道了,不乖乖在祠堂罚跪,偷摸出来,她不死也脱层皮。 “婳儿,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 白江屿见到明婳的面,喜出望外,可心底疑惑丛生,“春熙不跟在你身边伺候吗?” 明婳的手指绞着发丝,刻意与白江屿保持距离,生疏着说:“江屿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这里不便久留。 明婳离开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雅间,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知道,明府是死是活全凭都督的一句话。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和都督达成合作,才有可能救下明家。 “婳儿,你这是要去哪?” 白江屿见明婳二话不说,丢下他一人,独自离开了云淼楼。 心里不免酸涩。 他大步流星,赶忙跟上去。 这个时候,街道上的人还不算多,只有一些要早起的人赶集。 白江屿一直跟在明婳的身边,神色焦急万分,担忧道:“婳儿,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你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婳儿,你若有什么事情,我必定帮你。” 明婳忍无可忍,“江屿哥,停!” “江屿哥,我说的还不清楚吗?” “我们不适合,我只拿你当做我的哥哥,若是那种关系,你休怪我再也不理你了。” 明婳压低声音,不想闹得太难看。 怎么说,她爹跟白叔叔也是挚友。 “婳儿,你不愿意接受我,难道是因为春熙吗,可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她,”白江屿神色激动难忍,“你为何总是要将我推给别的女人,更何况她一个卑贱的婢女,连白家的偏门都……” “江屿哥,你在说什么?!” 明婳不可置信,她的那双澄澈的眸子瞪得极圆。 白江屿猛然扯住明婳纤细的手,将人推到了一旁的狭小死胡同里。 明婳的背抵着冰凉的墙壁,眼前是红了眼的白江屿。 单手攥紧她手腕按在墙上,身体逼近形成压迫感。 白江屿一字一句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好陌生。 明婳感到陌生,尤其是他说出的那话,全然超出了往日给她的印象。 明婳挣扎无果,手腕被攥得生疼:“白江屿,你知道我从来就不喜欢你,你若是不喜欢春熙,直说便是。何苦说那种话,故意贬低一个真心爱慕你的女子?” 白江屿显然红了眼,脑子里全是昔日明婳的笑颜。 悲凉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似乎盛装无尽的痛苦。 “婳儿,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吗,”白江屿状若癫狂,“春熙很好,可是她进不了白家的门,就连偏门都走不了。我喜欢的一直是你,一直都是你,关春熙何干?” “啪——” 震耳欲聋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死胡同。 白江屿倏地捏住明婳的纤细手腕,眼底似乎噙满了泪水,却又被他憋了回去。 “婳儿,你就这般厌恶我吗,”他的神色落寞,带着哽咽的嗓音响起,“这是你第一次打我耳光……” 刚才趁白江屿稍稍松手,被她逮到了机会,气愤之下,没有过脑子便打了他。 她也不是故意的。 明婳的手心火辣辣地疼,一向高傲的白江屿被情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她也不愿白江屿就此堕落,毁掉仕途。 明婳叹了一口气,盯住他的眼,见他失魂落魄也不想说刺激话,怕他想不开: “江屿哥,我会把你的意思告诉春熙的,”明婳蹙着眉头,想到白江屿说的话,“可你却不能轻贱一个女子对你的心意,那种话不应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在明婳的心里,白江屿宛如天迹的一轮明月,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那种话,万不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更何况我一身铜臭味,怎么能够做你的妻子呢?” 明婳有自知之明,不会去奢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和事物。 明婳垂下眸,看不清她的神色,“江屿哥,你的家族是不会容纳我的。” 白江屿的手倏地松开。 她缓缓推开他的身体,往胡同外走去,清澈而又娇柔的嗓音传入白江屿的耳里,让他心底涌出无限的痛楚。 “江屿哥,我是商户之女,能够和你一起长大,已是我此生幸运。” “可你有你的使命,”明婳的眼酸涩,“我也有我自己的追求,我不愿意当妾,我只会……跟从我自己的内心。” 白家三代从政,白江屿又是一脉单传,就算白叔叔同意,可他的祖母并不会同意商女过门,顶多当一个……卑贱的妾室。 她虽是商女,可绝不做妾。 明婳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不可能的。 在明婳即将踏出胡同的那一步,白江屿叫住了明婳,闷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婳儿,你说得对,是我一直自欺欺人,”白江屿的声线虽然平稳,但却透着几分难过,“我把兄妹之情当成了男女之情,以后你有什么困难,便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明婳并没有回答,唯有那双偏执的眸子牢牢盯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婳儿,你再等等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二章 五姓七望 明婳是想先回府的,但是回府的话,依照她爹的性子,估计就出不来了。 先把五姓七望和话本之事调查清楚后,再回府也不迟。 净墨书铺内,掌柜眼尖的很,立马凑到明婳的身边,讨好道: “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书铺了,可是送到府上的话本不喜欢?” 站在她眼前的是掌柜。 掌柜有五六十岁了,身材矮小,肩膀向前缩着,头几乎要勾进去。 明婳发出一声冷笑:“掌柜的,我待你不薄吧?” 掌柜大惊失色,哆嗦着身子,一脸惶恐:“小姐,老奴对你的忠心日月可鉴啊,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小姐的事情,小姐何出此言?” 明婳睨着掌柜苍老的脸,流露出来的……不似作假,可她上次来询问话本之事,掌柜为何骗她? 明婳厉声道:“你还敢骗我,我上次问你话本之事,你说并没有写着我姓名的话本,可我的婢女查到了那话本出自净墨书铺。” 掌柜眼底划过一丝错愕,他摸了摸头,斟酌道:“小姐说的是湛蓝色皮子书吗,你走后的不久,便有人把话本送进来了。” 掌柜吩咐候在身边的书童:“快把话本拿给小姐过目。” 不久,书童把话本交到明婳的手上。 这话本,有点沉。 明婳看向手心里的话本,还有点湿。 湛蓝色似乎变成了墨蓝色,连书页都粘稠在一起。 明婳疑惑道:“掌柜的,这话本怎么湿了?” 书童急忙地说:“小姐,掌柜的,我一直好好看着书的!小姐没来之前,话本是干的,真的!” 书童快要哭了,任凭一张嘴也无法证明他的清白。 听掌柜的说,小姐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凶悍女子。 他把小姐最喜欢的话本弄成这样了,小姐肯定要把他身上的皮给剥了。 “罢了,这件事不怪你,”明婳沉思片刻,意味不明道,“掌柜的,你可查到什么了?” 祠堂那话本像是被火过似的,而这本却沾满了水汽,仿佛被人丢进水里,再从里面捞出来。 这两者,有何联系? 掌柜的犯了难,他皱着眉头,“小姐,那个人每次送话本过来,都是带着淡青色羃?的,我们压根不知道对方长相如何,而且我们的人跟着他出去,不一会儿就走丢了。” 听到淡青色羃?时,明婳下意识想到了那天遇见的女子。 不对。 瞧着不像高人做派,肯定不是。 明婳的嘴紧抿,远山眉拧到一起,仿佛是化不开的浓墨。 明婳眉头凝起来,道:“罢了,既然对方不肯现身,再这么找下去也无济于事,掌柜的,一旦对方将话本送过来了,你便立马送到府上。” 高人不肯现身,自有他的理由。 目前为止,这话本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明婳将话本放置在一旁,淡淡道:“掌柜的,你这有关五姓七望的书本吗?” 掌柜听闻,念念叨叨思索着,最后一拍脑门道:“有有有,小姐您在此候着,我去去便来。” 掌柜的办事效率很快,片刻后,书本已经放在了明婳的手边。 明婳使了个眼色,示意掌柜忙自己的事情去。 明婳拿起最上层的黑皮书,书封上写着《五姓七望》四个大字,书的边缘很旧,像是经常被人查阅一样。 这书,经常有人翻吗? 明婳打开书本,盯着上面的字,指尖冻得发麻,连书页上的都模糊成团影。 五姓七望,说的是历经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他们在经济、政治和文化方面影响巨大,甚至当今朝廷上有一半的官员都出自五姓七望。 分别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以及临安王氏。 其中荥阳郑氏权力最大,甚至可以左右皇权。 明婳猛然合起书本,将它放置一边,平复自己的内心。 她原本以为临安王氏跟白家差不多,可万万没有想到,王氏的权力比她想象中的更恐怖。 她踢到铁板子上了。 所以商船之事,背后有五姓七望的人在参与。 这件事,远远比她想的更复杂。 也不知道能够预测未来之事的话本,是否可以为她指点迷津? 【八月初九,王氏嫡次子告发明家和白刺史官商勾结……念其明婳已为王家贱妾,放其生路。】 人到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明婳,是逃不开做妾的命运吗? “好嘞,小姐,”掌柜搓搓手,指着新到的话本,笑眯眯道,“这是最新出来的话本,小姐,您要差人送到府上吗?” 明婳现在一看话本就烦躁,小命都快不保了,谁还有闲心看话本打趣? 多读书才是王道! 圣人有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不必了,以后少送点话本,”明婳扫眉,敲了敲手上的《五姓七望》道,“多送些这种书本,本小姐现在很需要,懂?” 掌柜错愕,见小姐大步一迈,在后面着急地喊道:“全听小姐的,我这就去准备!” 书童摸不着头脑了,疑惑地说:“掌柜,小姐也不像你说的那样,看起来怪亲切的。” 书童的脑门吃了一记,只见掌柜欣慰地望着明婳即将消失不见的背影,颇有一种“小女初长成”的成就感,喃喃自语道: “小姐,总算是长大了,懂得用功读书了,只不过……现在都十六了,不管了,学到老活到老嘛。” 书童见状,默默将剩余的话吞回肚子里,做自己的事情去。 掌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一个女子悄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面前,着实把他给吓了一跳。 老眼昏花的掌柜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女子身着淡黄色的薄纱,脸上带着帷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女子的嘴唇,似乎轻轻地往上挑,仿佛在笑。 掌柜的心砰砰地跳,“这位小姐,您需要什么书?” 女子缓缓吐出一个书名:“《五姓七望》,有吗?” 掌柜听到这声音,颇为熟悉,可又不那么熟悉。 仿佛这声音刚才才听过。 掌柜的擦了擦头上的汗饱含歉意道:“这位小姐,不好意思,就在刚刚这本书已经被我家小姐拿回府了。” “没有多的,只有那一本。” 女子沉默许久,悠悠道:“掌柜的,我想自己看会书。” 女子的手慢悠悠地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连帷帽都没有掀开,就那么直直看了下去。 掌柜的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这女子真是好生奇怪,为何他会下意识地想要臣服她? 谁家看书的,还会带着帷帽,这不是给眼睛找罪受吗? 掌柜百思不得其解,他躲在书架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女子看,见女子只是静静在那里看书,也就打消了疑惑。 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女子停下翻书的动作,转手把忘记收回的话本捡了起来。 她拂过写有“明婳”二字的地方,在帷帽之下,似乎笑了一声。 拂过之时,右手腕处蓦然露出几道像似被火烧过一般的疤痕,狰狞恐怖,交错纠缠。 女子喃喃自语:“明婳,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三章 你还知道回来 明府的前院后院都被关上了,明婳站在外面,望着高而厚的墙壁。 幼时,明婳很调皮,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明父为了她的安全,特意让人在白天的时候把前院后院都给锁上了,压根不让明婳有一丝溜出去的机会。 可她是谁啊? 扬州第一娇纵、跋扈的明婳啊! 所以,这有一个狗洞。 这个狗洞,可是她偷偷挖的,耗费了她多年的精血! 明婳屈尊蹲了下来,双手双脚并用,慢慢地从狗洞爬了进去,可地面上却投置了一道阴影,把她整个人尽数笼罩下来。 她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滑入谷底。 明婳僵硬抬起头来,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自家爹一眼。 明婳心虚道:“爹,你怎么来了?” 明知义的指关节咔咔作响,胡子被气得发直,终于忍无可忍道:“明婳,你还知道回来??” 生气了。 爹,生气了,哄不好的那一种。 明婳赶忙从狗洞爬了出去,脏兮兮的手指扯着明知义的衣袖,撒着娇:“爹爹,您就原谅女儿这一次吧,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你相信我,爹~~” 明知义一脸嫌弃,眉头紧拧:“春熙,把你小姐收拾一下,去都督府!” 明婳愣了神:“都督府?” 明知义抽回自己的衣袖,冷哼道: “我已经查清楚了,那夜你被下药,是都督救得你。更何况若不是都督,明府还不知道会怎样,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去谢谢都督。” 她爹调查的速度就是快,不去当巡检司都可惜了。 “明婳,有没有听我说话?!” 明婳啊了一声,敷衍道:“我听着呢,春熙,带我去更衣。” 明婳闺房。 春熙服侍明婳更衣,梳妆打扮。 “小姐,你要吓死婢子了,”春熙挽起明婳的头发,缓缓插上一根金钗,“老爷一直等着……” 明婳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头戴流苏金钗,银簪子别在右侧,还插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 明婳的手轻轻挡住了春熙的动作,她转过身,见春熙不知所措,心下有些不忍将真相告诉她。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春熙,我今日见到了白江屿,”明婳从梳妆凳上起身,拿住春熙的手,盯着她充满雀跃的双眼,“他不愿娶你,让你别再喜欢他了。” 春熙的泪眼婆娑,猛然转过身,擦干不争气的泪水,不愿在明婳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小姐为难:“小姐,婢子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喜欢白少爷。小姐,你跟婢子说这些干什么,白少爷喜欢的一直都是……” “春熙!” “你给我转过来!” 明婳恨铁不成钢,颁正春熙的身子,见她小脸惨白,骂道:“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成何体统?我本欲将你嫁入白府,可他压根不喜欢你,你可知若是男子不爱,那女子在府上便寸步难行!” 见春熙执迷不悟,明婳不忍在说什么刺激她,“春熙,你好好想吧,这几天你不用跟在我身边伺候了。” 春熙怔住了,嗓子发紧:“是,小姐。” 情爱之事,唯有自己想明白,方可自渡。 … 明婳下了马车,比明知义还着急,那副样子像背后有洪水猛兽追着她跑,把明知义甩了老远。 “爹,你快点好不好?!” 明婳擦了擦前额直流的汗水,“你怎么这么磨啊,爹爹,你快点!” 明知义扶着自己的老腰,“女儿,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要去投胎吗?!” 明婳忖度,可不就是嘛? 要是再不和都督合作,莫说投胎了,连申冤的地方都没有! 明婳在等与不等之间,选择了后者。 只见她直叩都督府的大门,“笃笃笃——”的声音恨不得十里八外的乡亲都能听见。 片刻之间,从里门走出了一个老者,老者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明姑娘,请跟我来。” 明婳跟着老者进了门,而她的父亲却被挡在门外。 明婳礼貌问道:“请问,您该怎么称呼?” “明姑娘,您是贵客,叫我张叔就好。” 张叔有些惊讶明婳的举动。 张叔随大人来到扬州时,便听过明婳的大名,说此女嚣张跋扈、不服管教、十分恶劣,喜欢玩弄真心对她的男子。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很多男子求娶她。 张叔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房,道:“明姑娘,大人在书房等您。” 明婳向守在书房门口的林诉问好,恭敬而缓慢推开了房门。 外头阳光正好,里头的人风华正茂。 都督在看书。 书页被他轻轻翻过,指尖划过纸面时极轻,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仿佛就连周围的鸟鸣声都消散了。 “明姑娘,你来了。” 都督抬眼时,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停在眼下,眸色淡得像一层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看过来时,明婳的呼吸都停住了。 “明姑娘?” 都督再次出声,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也毫不在意明婳的走神。 明婳走到都督的面前,俯身低眸盯着他的眼,双手举到头顶,随后放下,恭恭敬敬道:“民女拜见都督大人,大人口中的合作,可还作数?” 都督又翻过一页,淡然道:“自然,就是不知明姑娘是否初步了解五姓七望?” 明婳道:“当然,我一回去便恶补了基础知识……” 都督放下书,眉梢几不可察微微轻佻,颇为赞叹道:“看来明姑娘甚爱学习,在下自愧不如。” 很好,她的拳头硬了。 明婳咬咬牙,独自吞下这苦水,远山眉轻蹙,“多谢大人谬赞,我也觉得我最爱学习呢。” 没错,有句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 如今她正年轻,学习从现在开始,未尝不可? 都督似乎没有想到有女子的脸皮这般厚,他示意明婳坐下,平稳的声线压得极低:“明姑娘,请坐。” 都督给她递了杯茶水,明婳的指尖轻轻触碰茶杯沿,不小心碰到了都督的手指。 明婳慌忙收回手,吹了吹飘在茶水面上的茶叶,水雾模糊了都督的面容。 都督摆出一棋局,他执黑子,“明姑娘,请。” 明婳两眼一抹黑,她僵硬捏起白子,凭借着脑子里的一点知识下在棋局上。 该死,早知道多听棋艺先生的话了。 都督见她下的白子,又下一黑子,“明姑娘,五姓七望包括哪些?” “分别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 明婳思索片刻,也跟着下了一子,“还有临安王氏。” “你可知你得罪的是什么家族?” “自然是临安王氏。” 都督执黑子,眼皮微敛,“你可知为何王家非要弄垮明家?” 是啊,明婳根本想不通。 话本中所说,是因为财产。 可明婳却觉得不对。 一个拥有百年沉淀的世家大族,所积累的财富定是数之无尽,她明家不过才出头的新贵,为何非要对她明家赶尽杀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四章 遭遇刺杀 “大人,王家的背后是否有皇家支持?”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话一出,都督的动作一顿,那双没有波动的眸子难得有了动静。 似乎是……欣赏。 “你可知污蔑皇家的罪名?” 明婳见状,心下有了数,王家的背后竟真的有皇家支持。 这狗屁棋局,越下越无趣,根本看不懂。 “大人,我说得不对吗?” “明姑娘,你输了。” 落子定终局。 明婳,输了。 “明姑娘,我们的合作正式成立。” 都督起身,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从中夹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明婳。 明婳不明所以,接过纸,定睛一看,手上的竟然是盐引! “这?!” “你既然跟本督合作,本督自然保你明家无忧。” 都督轻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双凤眸微微垂下看向处于恍惚中的明婳。 明婳高兴地把盐引卷起来,把它折的整整齐齐,放在自己的胸前。 有了这东西,胜算占了一半。 都督眼底的光很淡,可却怎么也不会化开,透着股清冷气质,仿佛不是活人,像极了不食烟火气息的神仙。 他道:“本督有条件。” 明婳豪气道:“大人,你说,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你可愿嫁给本督?” “嫁……?”明婳唇瓣微启,似惊雷贯耳,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的豪气瞬间冻结,她踉跄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双寡淡的眸子。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唯有一滩透着寒气的深潭。 明婳艰难开口道:“大人,我能问是什么原因吗?” 话本里,也从来没有提及这位都督。 她的话本,只有王氏一族。 可如今…… 都督很平静,语气带着郑重: “本督思慕你,你若是愿意,待此事过后,本督便上门提亲。” 明婳一直摇头,望着那双毫无情意的眼眸,“大人,您说的话您自己信吗?” “大人,你的眼里没有半分爱慕之情。” 明婳皱眉,“更何况大人位高权重的,家里人绝不可能同意让商户之女过门。” “我明婳,绝不做妾。” 明婳行礼:“若您有什么原因需要我和您同婚,您大可告诉我,不必拿欢喜之言搪塞我。” 都督的眉梢几不可察皱了一下,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罢了,既然明姑娘不愿意,本督不强求。” 明婳松口气,她就说都督是玩笑话。 一个拥有极高权力的男子,怎么可能娶一个商女作为正妻? 更何况…… 明婳悄悄偷瞟都督了一眼,见他身形修长,站在那里就成了一副极为完美的水墨山水画,整个人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谪仙一般的人物,怎会强求女子? 明婳斟酌再三,还是问出这句话:“大人,您贵姓?” 她只知道,都督是从京城来的大官,就连白叔叔都不知道都督的姓名。 “郑承衔。” 明婳得到这个姓名后,没敢多问,只身离开了都督府。 路上的明婳,嘴里念着这个姓名,又联想到《五姓七望》中的荥阳郑氏,觉得自己的想法绝不可能。 五姓七望看似分成几个派别,可本质上又是一家。就像扬州的商行一样,自州斗自州的可以,但是其他地方的商行要想进来,必须要得到扬州所有商行的同意。 所以他们定是同仇敌忾。 皇家为何要打压明家? 她家只是在扬州境内称霸一方,每年送给朝廷的绫罗绸缎、古玩器物等数不胜数。 太奇怪了,难道她家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都督书房内。 林诉见明婳已走,早早地回到了书房,一脸不解道:“大人,您太糊涂了,您怎会想求娶明婳那个粗鄙不堪的女子?” 郑承衔双手放在身后,墨蓝色的衣衫衬托得更加清冷。 “京城那位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林诉疑惑不解,还是回了郑承衔的话:“自然是收回皇权…” 林诉恍然大悟,“大人,我知道了,是属下愚昧了。” 郑承衔凝眸外头乌压压的天空,墨眸微微动着。 院中的枝桠疯狂地晃动,越发低压的乌云似乎要吞噬一切可以看见的事物。 这天,终究是要变了。 … 乌压压的黑云翻滚,顷刻间便将天光吞了个干净。 风卷着沙砾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倒像是老天爷攒了满肚子的火气,正憋着一场倾盆大雨要往下泼。 “哎呀,怎么要下雨了?” “这可糟了,爹早早地回府了。” “难道我要变为落汤鸡回府吗?” 明婳嘀嘀咕咕,逐渐加快脚步,趁着天还没有下雨,只能抄近道回府了。 “咚咚——” 什么声音? 脚步的声音。 明婳的耳朵很敏锐,她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手掌心里蓦然留出一只金钗,被她牢牢握在手里。 好像有五六个人。 来者…不善。 她虽练过武,但也只是防身的武术,对付一两个人还可以,若是五六个人,只好鱼死网破了。 “噌————” 一把锋利的、开了刃的剑晃了明婳的眼睛。 明婳堪堪躲开致命一剑,那根金钗狠狠地插入了持剑人的手背上,挑破了突出的血管,鲜血哗啦啦啦地乱流,流入地面的雨水里,化成了一朵朵鲜艳的花。 “哐当——” 是剑突然落在地面的声音。 还不等明婳喘过气,又一剑刺过来,刺进了她的左肩上,一寸又一寸深入。 瞬间,她的左肩洇出了大团血迹。 “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明婳不顾伤痛,高举那支金钗,狠狠刺入持剑人的胸口,她的手直接将剑给拔了出来。 领头人见明婳杀了他的好兄弟,恶狠狠道:“把她给我杀了,为兄弟报仇!” 明婳咬牙,双腿打着颤。 眼前有四个人,已经死了一个。 她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明婳出其不备,甩开了金钗,那金钗似乎有目标。 一钗封喉。 领头人的双目布满血丝,大叫道:“该死!兄弟们,杀了她!” 还剩三个人。 他们单手持剑,小心翼翼围困明婳,生怕明婳再一次出阴招。 领头人见明婳虚弱地喘气,目光一凛,持剑即将向她的心口处刺去,却没有想到—— 一记银簪刺进他的太阳穴。 瞬间,倒了下去。 其余两个人一不做二不休,双双逼近,警惕明婳的一举一动,见她双手没有任何利器。 明婳咳嗽出声,望着天上,大滴大滴的雨水淌入她的眼里,刺得眼睛生涩。 她,要死了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五章 兄弟阋墙 “啪啪啪——” 雨幕之中,明婳微微眯眼,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明婳的嘴角上挑,嘲讽道:“呵,原来是你啊。” “一条被家族遗弃的丧家之犬,在这里嚣张什么?” 王骏睿的面色顿时涨红,捏着伞柄的手泛白,语气裹着寒意道:“明婳,你这嘴是不想要了吗?” 其中一人,用手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少爷,需不需要属下一剑……” 王骏睿抽出剑,剑指明婳的脖颈,阴沉沉笑了起来,扯得下腹一阵生疼。 “本少爷亲自杀了她,滚一边去。” 明婳后退,直至后无可退。 她单薄的背脊抵着冰凉凉的墙面,从上而下的雨水钻入她的身体里。 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染了血的剑刃湿乎乎粘在她的皮肤上,汗毛瞬间竖起。 明婳的眼底没有丝毫胆怯,只有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还有对王骏睿的鄙夷之色。 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捅死王骏睿! 明婳道:“王骏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的眼眸冷冷看向王骏睿那丑恶的嘴脸,“我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彻底杀了你。” 王骏睿并未被激怒,他只是讥讽地笑着:“你可知本少爷为何接近你?” 明婳咬住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的唇,如雪似玉的脸上没有对王骏睿的妥协,只有眼底熊熊燃烧的恨意。 明婳沙哑着声音:“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想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我明家。” “刺啦……” 刀剑入肉的声音。 明婳抓住突然刺进右肩的剑,恶狠狠盯着王骏睿,嘴上不松口,道:“王骏睿,你别得意!” 王骏睿眉飞色舞,带着独属于大家族嫡长子才有的语气: “本想念着你我一年的情分,饶你一命,可你偏偏不肯听话,那你也不便留了,和你那个爹一起去阴曹地府团聚吧。” 明婳的瞳仁骤然紧缩,呼吸急促,双眼涨的通红,声音几乎泣血:“你对我爹做了什么?!” 王骏睿不屑一顾:“你先上路,你爹还有那一百零八口人后上路,毕竟明家私自贩卖官盐,这罪足以满门抄斩。” 她不能死! 她死了,她爹该怎么办?! “呵,明婳,你还想杀我?” 王骏睿轻而易举夺过明婳攥在手心里的发簪,顺手丢在一旁,放声大笑道:“明婳,今天你必死无疑。” 最后一支发簪用尽,明婳眼里的光似乎都暗淡了不少。 临死之前,黑色字迹又浮现在眼前: 【……念其明婳已为王家贱妾,放其生路,然而明府上下一百零八口人悉数斩杀。】 她,真的要死了吗? 她终究逃不开死在王家手上的命运吗? 明家还是逃不过满门抄斩的结局吗? “嗖——!!!” 十几道带着戾气的箭矢射来,王骏睿迅速收回剑,躲在侍卫的身后。 明婳趁王骏睿的人全被吸引,捂住流血的血窟窿,整个人倚靠在墙壁上。 “是谁?!” “兄长,你莫不是把我忘记了?” 金面扇,贵公子。 “王璋玉,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的面前如此放肆?” 王骏睿最是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明婳见二人剑拔弩张,她的余光看见了胡同的出口,出口无人守着,是一个极好的逃生通道。 只要她能够从那里跑出去,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璋玉自是看出明婳的想法,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伤成那样了,还想着跑。 可惜了。 王璋玉眼底掠过几分嘲弄:“兄长说的哪里话,作为哥哥,难道不该事事让着弟弟吗?” 他的扇子指向准备逃跑的明婳,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我想要兄长身边的那个女子。” 王骏睿就算再怎么看不起明婳的身份,可明婳毕竟也是他的人。 “放肆!” 明婳的睫毛微颤,像一只蝴蝶翩翩起舞,而她的眼睛已然看向手拿金面扇的王璋玉。 二人眼神对视,那眼里夹杂着些许探究之意。 有嘲弄、讥讽,还有淡淡的……玩味? 初见王璋玉时,只是个愚蠢至极的嫡弟弟。 现在一看,是一只惯会装的狐狸。 兄弟阋墙,有意思。 “兄长,要是我将你挪用家族产业、勾结其他士族一起打压家族,”王璋玉佯装痛心道,“你还活得了吗,你还会是下一任的家主吗?” 沉默在胡同中蔓延。 王骏睿还是妥协了。 他双目怒睁,脸上带着愠色:“把明婳带过去。” 明婳被架着过去,那侍卫狠狠一推,直接将明婳推到了王璋玉的身上。 明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僵硬。 “离我远些,”王璋玉疯狂摇扇,耳垂促然洇出活色,“倘若你不是兄长的女人,本少爷抢起来可真没意思了。” 听王璋玉这话,她还得感谢王骏睿不成? 明婳站直身体,离他远些,余光再次瞟了尽可能逃生的地方。 不行,这里不行。 前有狼后有虎,逃出生天的可能几乎为零。 王璋玉勾起欠揍的表情:“兄长,再见。” “你还不快上马车?” 明婳乖乖听话,回头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王骏睿,既而转身上了马车。 王骏睿,不会善罢甘休。 王璋玉,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愧是亲兄弟。 马车的帘被一只手掀起,露出那张充满与王骏睿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却又有几分不像。 王璋玉坐到明婳的对面,还未等他开口,脖子上率先出现一支发簪。 王璋玉掩下诧异之色,挪揄道:“你这是……藏了多少簪子?” 他果然在暗处看着,非等要她快要死的时候,像英雄一样站出来,伸出援助之手。 跟王骏睿一样的手段,令她恶心至极。 明婳冷笑:“说吧,你的目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六章 掉入悬崖 “吁~驾~~” “二少爷,大少爷追上来了!” 车夫慌张叫道。 马车剧烈晃动,明婳手上的银簪还没来得及收回,又因王璋玉躲着及时,只堪堪划过皮肤。 “哐当——” 银簪被王璋玉甩出了窗口。 他的眉轻佻,道:“身上可还有?” 还有个屁。 那是她最后一支了,原本想着和王骏睿同归于尽。 没死,真是便宜王璋玉了。 明婳脸色苍白,宛如一层薄薄的白纸,仿佛下一秒便会魂断于此。 “嗯哼……” 明婳一抬眼,便瞧见王璋玉正在看她。 “你…你看什么?” “我在看……!” 马车突然剧烈晃动,王璋玉整个身体都压到了明婳的身上。 他的双臂撑着马车的墙面,低眸盯着身下的明婳,发现明婳正竭力避免与他身体接触。 金面扇不小心遗弃在一旁,孤零零躺在那里,仿佛在哭诉主人的无情。 “二少爷,不好了,前面是悬崖!” “大少爷派了好多人要杀我们!” 外头的车夫惊恐地尖叫。 马车根本不听车夫的使唤,马车颠簸得根本无法站稳,无法跳窗,速度太快,跳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砰——” “哐——” 明婳的视线全然倒了过来,天不是天,地不是地,晕厥感从脚底板倏地涌上心尖,整个心口仿佛都被侵泡了水的棉花堵塞。 她上辈子是不是欠了王家,这辈子来还债的? 什么倒霉事都被她碰上了。 视线逐渐模糊。 明婳渐渐闭上了眼。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陡峭的悬崖绝壁,将一切痕迹冲刷得模糊不清。 泥泞的山崖顶端,映照出王骏睿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 泱泱众人全部围着王骏睿,卫风恭敬抱拳道:“大少爷,二少爷的马车掉入悬崖,绝无生还的可能。” 王骏睿冷哼:“我这弟弟虽然聪慧,却根本斗不过我,抓人把柄,为何要当着我的面说呢?” 王璋玉,怪就怪你太心直口快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更何况一个已经掌握他罪证的人呢? “你,带人仔细排查一遍,”王骏睿很是谨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骏睿带着一众人来,不到片刻的时间,又带着一众人离开。 喧闹的悬崖刹那间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自崖边一块巨石的阴影后缓缓步出。 郑承衔手持油伞,静立崖边,伞面微微前倾,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沉默地注视着脚下翻滚的墨色深渊,仿佛在丈量其深度。 “林诉。”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穿透雨幕。 林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属下在。” “救人。”郑承衔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深渊,“务必在明日,找到她。” 林诉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但没有任何迟疑:“是!大人!” 他迅速点了一队精锐,转身便欲带人寻路下崖。 郑承衔没有再言语,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 悬崖的最下方,有一较为平坦的平台,面积不大,却足以容纳两三人。 雨还在下。 明婳从昏睡中醒来,身下是坚实有力的胸膛,正微微起伏,预示着王璋玉并没有死。 明婳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哼出了声,就连眼眶都噙满了泪水。 可真是,好疼。 “扑哧——” 明婳愣神,发现身下的王璋玉嘴边嚼着笑意,就那么静静望着她。 明婳略微慌乱从他的身上下来,“你笑什么?” “我可没笑,咳咳…哼…” “你受伤了?!” 明婳怔然,她看见王璋玉后背上的衣物破了几个大口子,破碎衣物上沾染了混着泥土的血迹。 后背似乎被尖锐的树枝桠或者有棱角的石头戳破,露出狰狞可怖的、混着雨水的血窟窿。 王璋玉苦笑道:“明婳,你不扶我起来吗?” 明婳没好气道:“你要点脸吗,我双肩都受着伤,你不过后背磨掉了皮,凭什么叫我扶你起来?” 还笑呢,怎么没摔死你。 王璋玉哑了神,他撒泼耍赖:“明婳,你有没有点良心,要不是我,你早就被王骏睿杀死了!” “你……!” 明婳很想一走了之,可到底是王璋玉为她垫背,若是没有他,再者自己身上还有剑伤,这一次必死无疑。 “王璋玉,我扶你起来。” 明婳缓慢将王璋玉扶起来,忍住左右两肩带来的剧痛,向身后的山洞走去。 山洞里面,有一个大平台,上面积满了灰尘,然而山洞口处有几个缺口的碗和一口锅。 这是,以前有人居住过。 瞧着破旧样子,应当是很久没有人了。 她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干柴堆。 明婳道:“你有火折子吗?” 王璋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给明婳,“少用点,我就带了这一支。” 明婳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搓开火折子,“哄——”火缓缓燃了起来,不一会儿,足以照亮大半个山洞。 明婳席地而坐,火光照亮了她精致娇俏的面容,湿透的淡紫色玉纱尽显她的曼妙身姿,衬托出整个人光彩熠熠。 王璋玉能够看清明婳脸上的神态,小脸蛋微微泛着红,好像已经从那场逃杀中缓过了神。 他并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看向明婳,眼梢微微敛起,眼底露出些许波光。 心在胸膛里狂跳,恍惚间,王璋玉似乎能够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喃喃自语,似乎想要一个答案:“明婳,你为何救我?” 明婳随手添了跟干柴,对王璋玉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她疑惑反问:“因为我有良心,难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吗?” 明婳许久没有听到王璋玉的回应,她偏头看去,发现那人竟然睡了过去! 她精致的眉眼染了些怒气。 罢了,睡了也好,她也好眯一会。 明婳紧紧抱住自己,挨着火堆旁便睡了过去。 本该进入梦乡的王璋玉霎那间睁开了眼,他悄无声息站到明婳的面前,见火势小了一些,便又添置了几根柴火。 见她不安地蜷缩,王璋玉不由自主浮上她的眉眼,似乎想要替她抚平一切。 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荒唐行为,王璋玉目色沉沉,骤然收紧手。 他真是,疯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七章 生死逃亡 “你去哪了?” 明婳警惕出声。 她一醒来,王璋玉就不见了。 等了莫约半刻钟,才见王璋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带着两条不大不小的鱼,在他的手里蹦哒。 王璋玉的眉梢轻挑,晃动了手里的两条鱼,“当然是查看地形,顺便抓两条填饱肚子。” 明婳的眼里盛满诧异,“你还会……抓鱼?” 世家子弟锦衣玉食,怎么会下水抓鱼? 王璋玉反问:“怎么?我就不能抓鱼吗?” 王璋玉找了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把鱼放在较为平整光滑的石面上,三下五除二,直接开膛破腹。 杀鱼动作娴熟,像是干了很多次。 明婳心里藏不住事,问他:“你经常杀鱼吗?” 王璋玉用尖树枝两条鱼,放在火上翻烤,淡淡地回应:“问这么多做什么?” 他的目光凝视着已经泛红的鱼肚皮,眼皮下拉,遮住了眼底的暗淡。 明婳见人不说话,换了一个话题:“你为何救我,有什么目的?” 她想不通,他们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争夺她家的财产。 如若不是王璋玉,凭着王骏睿那没心的东西,她早就死了。 可为何王璋玉会出手救下她? 王璋玉递给明婳一条,“鱼熟了,吃吧。” 明婳没有接下,小心翼翼盯着他,“你有没有下毒?” 王璋玉蹙眉,“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吃。” 见王璋玉一只都不给她留,明婳心急手快夺过一只,凶巴巴道:“谁说我不吃了,我这还不是怕你下毒吗?” 燃烧的柴火噼里啪啦,火光蹭蹭蹭地跳跃。 明婳又问了一遍:“王璋玉,你为何救我?” 王璋玉眸光一转,他偏头盯着明婳的脸:“自然是因为你是王骏睿的女人。” ??? 明婳顿了几秒,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就因为我是王骏睿的女人,所以在他要杀我的时候,你特意跑过来从他的手里救下我?!” 明婳又道:“这也不对,我与他毫无情义,他想杀了我,我想杀了他。你救下我,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她目光一凛,神色凝重:“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虽没读过几本书,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随意欺负她的脑子。 王璋玉饶有趣味看着明婳,见她小脸红扑扑,甚是有趣。 “我自幼与他不对付,他的东西……”王璋玉轻抵下唇,“我自是要争上一争,更何况你是扳倒他的重要助力。” 形似远山的眉竖起,明婳从鼻子“哼”一声,带着惯有的娇纵:“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你莫不是忘了,你也想要我明家死无葬身之地。” 王璋玉苦恼道:“我原本想着,他不会动手,谁曾想他要与我鱼死网破,这倒是我的失算了…” 明婳突然捂住王璋玉的嘴,神色紧张道:“嘘。” 明婳耳朵一竖,侧耳倾听,除了外面下小雨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遭了,有人来了! 他们必须走了! 明婳快速熄灭火堆,压低声线:“快走,保不准来的是王骏睿的人。” 王璋玉:“有多少人,离这里多远?” 明婳气恼,“我的武艺并不精湛,怎会知有几人?!” “现在走,还来得及!” 浓重的烧火味还未散尽,明婳强行压下急促的心跳,一把拽起仍有些迟疑的王璋玉,几乎是半拖半拉地将他扯进旁边半人高的茂密蒿草丛中。 湿冷的草叶带着夜露,瞬间浸透了衣襟,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趴低!” 她声音压得极细,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几乎就在两人身体完全伏低的瞬间,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及。 王璋玉脸色一白,这才彻底信了明婳的判断。 他屏住呼吸,透过草茎的缝隙死死盯住声音来处。 借着惨淡的月光和远处火堆仅剩的微弱余烬红光,只见七八条黑影从林间小径冲出,勒马停在了他们方才歇脚的空地边缘。 王璋玉认识那人,是王骏睿身边的得力助手。 “火刚熄不久,人没走远。” “搜!他们跑不了多远,看见他们格杀勿论!” 手中的火把被点燃,跳跃的火光瞬间撕开了大片黑暗。 火光摇曳,将搜索者的影子拉得如同狰狞的巨兽,在蒿草间晃动、逼近。 明婳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王璋玉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近在咫尺的、敌人拨动草丛发出的“沙沙”声。 一个搜索者离他们藏身之处越来越近。 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怎么办? 被发现只是瞬息之间! 就在那火把即将照亮他们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王璋玉猛地用极低的气音在明婳耳边吐出两个字:“那边!” 同时,他用尽全力,将手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与他们藏身处相反方向的、一片更茂密的矮树丛狠狠掷去! 石头划破空气,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砸在远处的树干上,又滚落草丛,发出一连串清晰的响动。 “谁?!” “在那边!” 搜索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纷纷朝着声响处扑去。 “走!” 明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一把拉起王璋玉逃跑。 冰冷的夜风刮过脸颊,带着身后追兵浓烈的杀意。 火光在身后跳跃,如同毒蛇的信子,时远时近。 追兵的呼喝声、兵刃劈砍灌木的声音,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这边有痕迹!” 一声高亢的呼喊从侧后方传来,距离近得让明婳头皮发麻。 “该死!” 明婳暗骂一声,她抓起一把碎石泥土,朝着另一个方向用力撒去,制造出有人跑过的假象。 追兵果然被吸引,脚步声和火把光朝着假方向涌去。 “明婳,你为何救我…”他喘息着,身体猛地一沉,几乎要瘫倒,“你大可以自己逃走,不必管我…” “闭嘴!” 明婳低喝,语气凶狠,手上却更加用力地箍紧了他的腰,“虽然你救我的目的不纯,可你到底是救了我,就当一报还一报了。” “赶快走!” 突然,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 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山涧横亘眼前,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波光。 后有追兵,前有深涧。 明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跳过去!抓住藤蔓!” 她指向对岸岩壁上垂落的几条粗壮老藤。 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已经迫近到不足二十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八章 三救命之恩 没有时间犹豫! 明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王璋玉朝着对岸最近的一根老藤推去:“抓住!” “嘶……”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她的左右两肩溢出,双臂止不住颤抖。 不行。 她过不去了。 双臂完全使不上劲。 王璋玉满眼错愕,呆呆盯着下方的明婳,见她跪在地上,喘着大气,动不了半分。 “二少爷,属下来迟,还望少爷恕罪!” 站在王璋玉身边的是他的亲卫,明婳将他甩过来后,寻找王璋玉多时的亲卫接住了他。 王璋玉语气略微慌张:“暮山,救她。” 暮山为难:“二少爷,我们的人已被大少爷尽数控制,根本救不了。” “还请二少爷以大局为重!” 对,一切以大局为重。 王璋玉忽略内心的悸动,声音略微暗哑:“走!” 明婳微微抬眼,见王璋玉已然没了踪迹,心下却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不甘心。 王璋玉果然跟王骏睿一样。 她上辈子定是欠了王家的东西,不然这辈子为何让她死于王家两兄弟之手? 明婳眼眶酸涩,泪水似乎要留下来。 她颤抖的手摸了摸放在里衣的盐引,“爹,孩儿还没报答你呢……” “王璋玉呢?!” “你们这群废物!!!” 熟悉至极、令人无比厌恶的男声骤然响起。 其中一亲卫畏畏缩缩道:“属下…属下不知。” “明婳,你又落到我手里了。” 眼前倏地出现一双黑缎羊皮缎靴,目光所及之处,是那双充满愤怒的眼睛。 “这次你死定了!” “嗖!!!” “大少爷,小心!” “来人,保护大少爷!” “嗖!嗖!嗖!” 几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撕裂夜幕,钉在两人周围的岩石上,溅起点点火星。 一支箭几乎是擦着王骏睿的小腿飞过,带起一片布料。 “该死,王璋玉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王骏睿咬牙,急忙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狠戾道:“把明婳给我带上,从其他地方撤离!” 弩箭再次上弦的机括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咻咻咻——” 第二轮箭雨袭来,更加密集! “啊!” 一声惨叫,靠近明婳的亲卫被一箭击中,瞬间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骏睿一怒。 “大少爷,我们赶紧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王骏睿恶狠狠看了明婳一眼,最后投鼠忌器,一众人掩护他快速离去。 泼天雨幕忽被一道素白身影破开。 那人缓步走来,周身竟不惹尘埃,仿佛孤鹤行于浊世。 玉白的手执一柄素骨伞,伞骨流转暗金纹,雨珠自伞沿滚落。 他眸色淡极,映着晦暗夜光,所过之处,天地皆寂。 明婳怔立雨中,那高高在上的仙人竟将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就连双肩的灼痛感也感觉不到了。 明婳静静仰望郑承衔,只见他开口:“明姑娘,抱歉,本督来晚了。” 明婳双眼一闭,突兀倒了下去。 郑承衔似有所感,素骨伞被他扔开,豆大的雨滴狠狠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面容毫无波澜,横抱起倒在地上的明婳,大步流星向来时的方向返回。 … “醒了?” 淡淡的、稳重的嗓音在明婳的耳边响起,带着若有似无的关怀。 明婳首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盐引,见盐引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盐引,还在。 “明姑娘?” 抬眸的瞬间,郑承衔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 郑承衔的下颌微微抬起,示意早已放在茶案上的药碗:“既然醒了,早些喝药。” 她现在哪还有心思喝药? 明婳突地想起王骏睿放的话,还有王璋玉的消失不见。 她焦急道:“我爹呢,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焦急冲昏了明婳的头脑,纤细的手突自抓在郑承衔的手腕,力度之大,让郑承衔几不可察皱了下眉。 郑承衔的目色下移至手腕处,淡淡开口道:“明姑娘,请自重。” 明婳倏然松手,两腮染了桃红,不自在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郑承衔端过药碗,眸色极淡,“现在亥时中,离丑时还有两个时辰。” 明婳接过药碗,见郑承衔已然站起身。 月色悄无声息爬上了他的素白衣衫,仿佛在月下起舞,偏偏之间,恍若谪仙降世。 明婳出声:“大人,多谢。” 这是第三次。 三次救命之恩。 郑承衔停下脚步,只身站在那里,高大的背影似乎离明婳很远。 “明姑娘,本督只有那一个要求。” 明婳心一怔。 “林诉,时候到了,便叫明姑娘起来。” 郑承衔吩咐守在门外的林诉,清冷自矜的嗓音从窗口飘入,钻进明婳的耳里。 明婳脑里想起昨日离开都督府的事情,手指紧紧内扣锦被,仿佛要将锦被撕破。 她明婳,绝不可能做妾。 她有自己的尊严。 救命之恩不等同于以身相许。 明婳的眼色一沉,盯着黑漆漆的药碗,喃喃出声:“郑承衔,来得太凑巧了。” 她一遇难,郑承衔便会出现。 这一切的背后,是否有人在操控? 那个人,会是郑承衔吗? 还是那个……书写预知话本的神秘之人?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世家子弟不惜隐藏身份,以她为媒介,抢夺明家家产? 还是说,她爹隐瞒了秘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九章 满门抄斩 八月初九,明府。 明知义急得焦头烂额,身旁的春熙劝导: “老爷,昨日都督大人遣人送信,说小姐正在府上做客呢,您都一夜未睡了,您的身子遭不住的。” 明知义胡子拉碴,眉宇间一片忧郁,“我如何不知?可我总归不放心啊,民不与官斗,我也不可能直接上门要人,免得得罪了官家……” 春熙也跟着焦头烂额,怎么劝说也毫无效果。 明知义的眼突然亮了起来,拉着春熙道:“白刺史呢?现在可到府上?” 春熙摇摇头,“老爷,你怕不是忘记了,白刺史说他有急事要去一趟临安。” “那白江屿呢?” 春熙:“老爷,今天八月初九,白少爷估摸着已经进考场了。” 哎呦,他老糊涂了。 每年的八月初九,一年一度的秋闱。 凭白江屿的才学,必定高中解元。 明知义叹息,“再等几个小时吧,要是明婳还不回来,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把明婳安全带回府。” “老爷啊,不好了——!!!” 从外院跑进来一个男仆,口里生风,连话都讲不清楚,一个劲地说“不好”,惊动了树枝上休憩的鸟儿。 也将久久未休息的明知义吓了一跳。 春熙身为自幼侍候明家的人,最是见不得这般毛手毛脚的仆人,她柳眉竖起,语词犀利道: “你是怎么办事的,没看见老爷为小姐之事伤了神,你这般……” 仆人慌不择口:“老爷,是官府的人来了!还带了一大队佩剑的侍卫!正朝这走过来!” “你说什么?!” “圣旨到——!” 尖细的唱喏刺破了庭院里的惊慌。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甲叶撞击的冷硬声响,百余名披甲执锐的侍卫鱼贯而入,瞬间将不大的里院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直指院内惊惶失措的明府众人。 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身着绯红宦官服饰的内侍。 他手持一卷明黄卷轴,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脸色煞白、强自支撑的明知义身上。 “王骏睿?!” 明知义难以置信看着站在内侍一旁的、身着华服的男子。 怎么回事?! “尔等还不速速接旨?!” 内侍的声音尖锐。 明知义的双腿发软,心知大祸临头。 他踉跄一步,在春熙的搀扶下才勉强跪倒,声音干涩嘶哑:“草民……明知义,接旨。” 内侍展开圣旨,尖利的嗓音宣读,字字如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扬州盐商明知义,罔顾国法,利欲熏心,竟敢私贩官盐,以商船夹带,扰乱盐政,祸国殃民!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其行悖逆,罪无可赦!着即查封明府,一应人等,押解待审,主犯明知义及其家眷,即刻……斩立决!钦此——” “斩立决!”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明知义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冤屈: “冤枉!公公!草民冤枉啊!明家清清白白,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官盐?我明家商船从未……” “住口!” 内侍眉目怒睁,尖锐的嗓音藏着讥讽: “明知义,铁证如山,还敢狡辩?那艘‘明远号’底舱夹层里的两千斤官盐,可是经都督府衙役亲自搜出来的!白纸黑字,画押确认!你明家仗着点家财,竟敢动朝廷盐铁命脉,死不足惜!” 内侍又道:“拿下!就地正法!” 侍卫长应声上前,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按住明知义双臂,将他死死压跪在地。 冰冷的刀锋高高举起,阳光在刃口上跳跃,映出明知义绝望的面容。 春熙尖叫一声扑上去,却被粗暴地推开摔倒在地。 “老爷——!” 春熙哭得撕心裂肺,连滚带爬到王骏睿的跟前,抓住他的衣角,乞求道:“王公子,饶了明家吧,小姐不能没有爹!” 王骏睿下手狠戾,一只脚重重踩到春熙的肚子上,脚底死命地踩,春熙发出阵阵哀嚎之声。 “一个婢子,给本少爷提鞋的资格都不配,更别提你家小姐了!” 王骏睿残忍至极,“你们先上路,明婳后上路!” “王……公子……” 明知义闭上了眼。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动作再快,也远远比不上世家大族的速度。 “明婳……我的女儿……爹护不住你了……” 明知义喉头滚动,嘴里一直唤着明婳,心里也挂念着自己的女儿。 侍卫长眼神冰冷,手臂朝着明知义的后颈狠狠劈落! 庭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王骏睿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剑下留人——!” 一声清叱,骤然从府门方向响起。 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府门大开,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逆着光,疾奔而入。 她发髻微乱,额角带着细汗,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是拼尽全力赶回。 她手中高高举起一根长约八尺的竹竿,手指因发而苍白。 鎏金铜节,上缀旄牛尾,柄刻篆文。 朱漆裹身,映日光灼目。 正是明家小姐——明婳。 她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眼神死死盯住那即将落下的刀剑,再次厉喝: “此乃使持节都督的节令!谁敢妄动?!” 那高举节令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高举屠刀的侍卫长,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那节令,又看向宣旨的内侍和脸色大变的郑承衔。 内侍脸上的阴鸷瞬间化为惊愕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明婳手中的节令,嘴唇哆嗦着,一时竟忘了言语。 王骏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脱口而出:“不…不可能!皇上……” 明婳扫过王骏睿,语气寒冷: “王骏睿,很意外吗?若非都督大人深明大义,暗中相助,我如何能脱身?你们栽赃陷害我明家的勾当,今日必要在青天白日下,辩个分明!”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矛头直指王家。 整个明府庭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节令的寒光,映照着侍卫们的刀锋、内侍惊疑不定的脸,以及奸计没能得逞而面色难看的王骏睿。 王骏睿转身,语气中藏着慌张:“福德公公,那女子惯会欺骗!你莫不要被她蒙蔽了!” “哦,是吗?” 福德公公也就是那内侍,他甩了甩浮沉,横眉冷眼道:“可这明婳也不敢拿都督的节令招摇撞骗吧?” 福德公公命令道:“你,将节令拿过来看看!” 王骏睿挡在福德公公面前,面色阴沉沉,威胁着说:“福公公,不可!” “王骏睿,你是怕了吗?!” 明婳精致的眉眼蕴藏着冷气,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分明是你们污蔑明家私自贩卖官盐,欲将商船之事嫁祸给我明家,被我发现之后,想要杀我灭口!” 明婳向福德公公行礼,字字泣血:“还请福德公公不要包庇临安王氏一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章 若有来世我必重生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跟咱家这样说话?!” 福德公公冷哼一声,“来人,把明婳给我捉拿归案!” 明婳双目睁大,不可置信看向福德公公,声音尖锐:“福德公公,见此节令即见都督大人!” 福德公公清了清嗓子,“谁说的,都督大人亲自说的?!” 老东西。 明婳从怀里掏出米黄色的纸张,高举于头,大声道:“此乃盐引!” 福德公公凝眸冷看,鼻子里窜出一个“哼”字,皱巴巴的老脸上流露出丑恶的神色: “好啊,你一个商户之女,竟敢偷官府的盐引,甚至伪造节令!” “快来人,把她给我捉住,就地斩立决!” 两三个侍卫擒拿明婳,将其按跪在青石地上。 明婳骨虽是跪着,却不屈抬起头,她的指节握紧,唇色泛白,眼眸里填满了可悲。 她本就身中剑伤,刚刚高举的双臂如今早已疼痛难忍,前额上冒出一滴又一滴的汗水,滚落下来。 是她太天真了! 世家支持皇家,皇家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贩盐案子,而大动干戈? 王骏睿那贱人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叫,这还不打紧,见她还不够悲惨,特意走到她的跟前。 他居高临下俯身明婳,轻蔑而嫌恶道:“明婳,别不自量力了。” 明婳的眼底泛起一层厚厚的怒意,前额的青筋暴起: “王骏睿,你真让我感到恶心!今日我要是不死,你对我做的一切,来日我必定百倍千倍万倍奉还!” “噗嗤……” 王骏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明婳,前几次算你运气好。这一次,你逃不掉了,虽然不知道你何时勾搭上的都督,可都督早已被我们牵制了,没几个时辰是赶不到的…” “还在等我那卑贱的弟弟?他啊,污蔑我挪用家产、打压家族的事情被家主知道了,现在恐怕还在祠堂罚跪呢…哈哈哈哈……” 说到后面,王骏睿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福德公公朝侍卫长挥手,阴鸷的眉眼下压,尖锐而高昂的声音响起:“行刑!” “不要杀我的女儿!” “小姐,不要杀小姐!” “……” 明知义和春熙被牢牢桎梏,他们只能眼睁睁见侍卫长手握长剑,一步一步向明婳那走去,剑尖触碰地面,带来一阵难以入耳的声音。 明婳何尝不想逃,可她早已强弩之末,双臂被侍卫按住。 明婳屈辱地跪着,她的头被人狠狠按住,可她倔强地抬起头来,那双如刀的眼睛死死盯住王骏睿和福德公公。 刀剑晃眼,青石地上映着冷光。 冷光进入眼里,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长剑裹着寒意,直朝她的方向而来。 耳旁尽是明府众人的乞求声,连她骄傲了大半辈子的爹爹也跪在地上,毫无尊严求王骏睿、福德公公的开恩…… 若有来世,她明婳必定…… “剑下留人——!” 随着一声叱喝,明府院门也被暴力破开。 “都督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福德公公全然没了嚣张跋扈的样子。 一个劲甩着白色浮尘,掐着个嗓子,翘着兰花指,还没凑到郑承衔面前,便被林诉强硬地拦下。 林诉丝毫不给他面子:“福德公公,大人不喜人亲近。” 郑承衔轻瞟内侍一眼,冷淡开口:“还不放人?” 福德挤眉弄眼,正义凛然道:“大人,此女伪造节令、偷盗盐引,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更何况皇上查了许久的贩盐案正是明家所为!难道大人要包庇罪犯吗?!” 郑承衔的眉目沉静,凝着淡淡的清冷,语气郑重:“福德公公,你可有证据?” 福德命人把假节令呈了上来,“这便是证据!” 郑承衔的目光移至假节令,话语中听不出情绪:“这是本督的,福德公公难道认不出来吗?” 这怎么可能? 福德大惊,仔仔细细打量节令,发现这节令是用上好的黄花梨制作而成,节柄处……是皇上的私印刻印。 这居然是真的! “福德公公,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人,您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商女的手上,怕不是被她给偷了去?” 别人不知道郑承衔的真实身份,他还不知道吗? 郑承衔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 郑承衔冷淡道:“本督亲自送给她的。” ??? !!! 福德彻底懵了,只能暗自用余光瞥了王骏睿一眼。 王骏睿心领神会,命人将罪证拿给林诉,“大人,我有明家贩盐的罪证!” 郑承衔指尖摩挲,语气重了几分:“定罪讲究的是证据,单凭一个人的一面之词,怎可直接定罪?” “林诉,放人。” 不行,人绝对不能放! 福德横眉一竖,也不装模做样,甩了手中的圣旨,高声道:“圣旨在此,咱家看谁敢?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明婳听闻,见福德公公双手捧上的圣旨,明亮的眸子顿时黯淡无光。 都督就算再厉害,也越不过皇家,反倒会因此得罪皇帝。 “本督说,放人。” 这声音不高,甚至带着惯常的清冷,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惊涛。 那句“放人”一出,明婳死寂的眼猛地一颤。 像沉入深渊的人忽然瞥见头顶一丝微光,她绷紧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明婳看见郑承衔站在那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卷刺目的明黄圣旨,又落到福德公公那张因惊愕和强撑而扭曲的老脸上。 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磐石的笃定。 他…他真要抗旨?! 明婳的心骤然缩紧,几乎忘了呼吸。 一个掌管地方事务的都督,真的能够做到无视圣旨吗? 郑承衔真的只是一个都督吗?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福德冷哼,面容扭曲,咬牙切道:“放人!” 钳制明婳的侍卫骤然离开,明婳缓慢从青石地面上站起来,拖着沉重的双肩,跪在郑承衔的跟前。 低眉,高抬手。 高抬的手剧烈颤抖。 明婳缓缓抬起视线,目光如炬,郑重其事道:“请大人秉公处理,还我明家一个清白。”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低垂,与明婳对视的瞬间,眼底泛起一层波光,眨眼之间消失不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一章 绝地反杀 王骏睿见状,慌了神。 他赤红着双眼,眼里凶光乍现:“明婳,证据在此,你还敢抵赖?!” 郑承衔拿着所谓的贩盐罪证,目光下移,修长有力的指节轻轻在罪证上圈点。 “明婳,你的证据何在?” 明婳将米黄色盐引呈了上来,“这盐引是过了官府的,民女不敢偷盗盐引,盐引上准许明家可买卖……三千斤官盐。” 三千斤官盐! 这不可能! 王骏睿猛然看向明婳,发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不……像是精心策划这场局的背后之人。 他被明婳给算计了! 王骏睿咬紧后槽牙,面色阴沉沉的可怕: “大人,休要听她胡言乱语,她家是做丝绸布料的,又如何得的了盐引?!” 商人若想要得到官府认证的盐引,必须要将粮食运送至边关,再从封疆大使手中换取盐引。 一至五石粮食可换取一小引(二百斤)盐引。 此外,有时也可用布绢、银钱、马匹等换取盐引,但以粮换取是主要形式。 一个做绫罗绸缎买卖的商户,怎么可能换取三千斤的盐引?! 听到此话的明婳突然笑了起来,“永和六年,朝廷与邻国开战,边疆粮食紧缺,是我父亲将卖绸缎的钱尽数买了粮食,一车一车送入边关!” 王骏睿愣了一会,随后反应过来,恶劣地笑着:“在都督的面前也敢撒谎?我跟你认识一年有余,我怎不知你父亲曾经送粮食给边疆将士?” “你自是不知,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关心我家究竟为百姓做了什么。” 明婳冷眼看向曾经自己思慕过的人,再次深感自己脑子有问题。 明婳不愿多费口舌,一字一句道:“我父亲所做的一切,全扬州人士皆知,如若不信,大可以去街道上随便找个几人,一问便知。” 郑承衔挥挥手。 不到片刻,林诉从大街上随便找了十几个人。 他们都是平头老百姓,何时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一下子,全部慌了神。 各个匍匐在地,神色惶恐。 林诉面无表情,语气沉着: “我家大人叫各位前来,只是想了解一个事情,大家切莫惊慌。若是被大人发现你们有人说谎,就无法保证各位完整的回家了。” 一老百姓哆嗦着:“我们并不会瞒着官爷们。” “对啊对啊,我们一定实话实说。” “……” 林诉又道:“永和六年,明家是卖了绸缎去买了粮食?” 百姓一听这,顿时松了口气。 “是有这回事,我记得明老爷是高价换的得了粮食。” “我且问你们,明家买的粮食是否送入了边关?” 一老头抢着回答: “我知道这个,我当时亲自跟明老爷去的边境地区,那里的官爷都说明老爷是个有仁义的良商,这件事被刺史大人知道了,刺史大人特意将此事告知了扬州境内的人士!” 王骏睿方寸大乱,难以置信:“不,这不可能!你这个贱人,你在说谎!” 他抓住老头,面露凶狠之色,甚至带着威胁的意味:“你说你是跟着明知义去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明知义的人,这不算人证!” 老头脸色涨红,老态龙钟的眼神盯住王骏睿,猝然往他的俊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 “草民冤枉啊,这件事本来就是人尽皆知,一个人说谎,难道全州人士都会说谎吗?!” 王骏睿气得下腹坠痛,疼痛令他的面容更加扭曲,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王骏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心里的话没有过大脑,一骨碌全说了出来: “大人,我不相信,你就算喜欢这个贱蹄子,也不能徇私枉法,难道你敢对……” 话音未落,一把出了鞘的剑骤然架在他的脖颈之上,让他发热的大脑突然清醒过来。 剑锋紧贴皮肉,只需轻轻一划,便是血溅三尺。 郑承衔的目光,终于从那份所谓的“罪证”上抬了起来。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王公子,慎言。” “诬告朝廷命官,污蔑上官清誉……还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被老头唾沫星子沾湿的罪证,“伪造证据,构陷良民。数罪并罚,你临安王氏,担得起?” “担得起”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伪造证据?! 王骏睿面色煞白,下腹的坠痛在此时显得微不足道。 不能慌,那份证据天衣无缝。 “大人,什么伪造证据?我呈交的是明家商船藏有官盐的罪证,就算明家有盐引,为何要偷偷摸摸把官盐藏于夹层之中?” 王骏睿牙齿咬得嘎嘎作响:“明家就是包藏祸心!” 明婳立刻反驳:“你的证据是伪造的,我有人证!” 她看向林诉,点点头。 不久,林诉亲自押着七八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进来,每个人的口中塞满了肮脏腥臭的布料,嘴角周围的红血丝丝可见。 当看清那些人的脸,王骏睿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全是王家豢养的侍从。 他指尖冰凉,喉咙发紧,却依旧高昂着头冷笑:“明婳,你手段下作,竟敢伪造人证诬陷我王氏?” 世家嫡长子的骄傲成了他最后一件遮羞的破衣。 “王公子,这些人……”郑承衔漠然开口,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掀起一阵波澜,“是本督派人抓的。”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明婳反问冷笑:“王骏睿,怎么就不可能了?” “林诉,当着王公子的面审讯。” 郑承衔的语气虽淡,却重若千钧。 “昨夜丑时,是否将官盐藏匿于明家商船中?” 林诉扯出其中一人口中的布料,只见那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目几乎翻白。 林诉厉声喝道:“说,还是不说??” 那人早已吓破了胆子,哆哆嗦嗦讲出事情的全部经过:“大少爷命我们到了丑时,将官盐藏入商船的夹板中,好嫁祸给明家,求大人不要杀我!” “我们都可以作证,是大少爷指使的我们!” “……” 林诉高声制止:“停!” 刹那间,喧闹的庭院瞬间寂静无声。 郑承衔掀开眼皮,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的仆人已经认罪,你还不认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二章 就地格杀 王骏睿面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 明知最终结果,却还自持世家嫡长子的身份,企图压过郑承衔一头。 王骏睿循循善诱:“你也是当官的,自然明白有世家的扶持……” 明婳静静看着歇斯底里、企图凭借世家子身份逃过此劫的王骏睿,不由觉得可笑至极。 郑承衔不听其言,令林诉捂住王骏睿的嘴。 郑承衔的嘴角几不可察弯了下,快到令人以为是错觉,他道: “临安王氏嫡长子,诬陷良商,伪造证据,报假案,此行为罔顾仁道,就地格杀!” “唔唔唔………” 王骏睿双目赤红,丝丝血液爬入他的眼底,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不! 他可是最为尊贵的临安王氏嫡长子! 他还没有继承家业,怎么可能死?! 可王骏睿的美梦随着剑没心脉破碎。 “砰——” 尸身倒地。 王骏睿的尸身撞入明婳的眼里。 见他双目睁得极大,死死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真是可笑啊, 原来高高在上的世家嫡长子,竟然如此狼狈地死去? “福德公公,你这是要去哪?” 庭院中不知何时吹来了风,掀起了郑承衔的素白锦服,也越发衬托得他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明婳有时候,真的觉得郑承衔不是凡人,而是从天上派下来的仙人。 她自记事起,从未见过如此淡然、平静,恪守礼仪、有君子之态的男子。 这种男子只会出现在她所看的话本中。 可她总感觉……谪仙皮囊下的才是真正的郑承衔。 明婳脑子想了许多,可却只过了几息。 正打算偷溜出去的福德,没能成功,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窝囊气,笑脸相待郑承衔的冷屁股。 “大人,还有何事?” 明婳见一向不喜人近身的郑承衔,居然主动凑到福德公公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话。 但见那位公公原本笑开了花的脸,顿时被几层厚厚的乌云所覆盖,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咱家会处理好的。” 说罢,翘着兰花指,踏着小碎步,走出了庭院。 明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从此以后再也无人威胁到明家的安全了。 “女儿啊,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为父看不明白啊,你怎么就有盐引了,商船上为何会有官盐?” 明知义傻傻地看完了整个过程,心脏跳动那叫一个刺激。 每到他以为女儿无法拿出证据证明清白时,明婳总会出其不意反驳对方。 明婳,不愧是他跟澜芳的女儿啊。 明婳大喜过望,她一把抱住老父亲,撒着娇打着泼: “爹,那王家觊觎我们的财产,我和都督大人来了个请君入瓮之计,他急功近利,自然发现不了商船上的人早被大人捉拿归案了。” 明婳抬眸的瞬间,见郑承衔正静静望着她,那如同古井无波的眼眸,让她下意识收敛了自己的娇纵。 “爹,我还有事,你看看你,” 明婳直接上手撑大明知义的眼睛,看见他眼睑下的阴影,心疼地说,“这么黑,你又一夜未睡,快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明婳松开双臂,朝着郑承衔所在的地方走去。 明知义依依不舍:“唉…” “老爷,快跟婢子去歇息吧。” 明知义见明婳跟在都督的身侧,脸上挂着笑,让他别担心。 不一会,明婳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明知义收敛神色,手指指向了通往书房的路,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春熙,我要去书房。” … 都督府,书房。 棋桌上摆了一道棋局。 这次换明婳执黑子,郑承衔执白子。 星落纹枰,黑白相峙。 白子如流云漫卷,自四野合围,渐缩其地。 黑子困于垓心,左冲右突,终难破阵。 明婳的眉已经拧到了一起,执棋的纤纤玉手举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大人,我输了。” 明婳的眉宇间浮现一丝的无奈,愤恨地将黑子丢入了棋盒。 郑承衔淡然开口:“未到最后一步,怎见分晓?” 又一白子落入棋局。 白子层层相护,密不透风,胜负已分。 明婳再一次看棋局,内心深处活动。 这还用得着最后一步吗? 早在她和郑承衔下棋时,胜负已成定数。 他的声线压低了些许,语气似乎冷了几分:“明婳,执棋子。” 明婳扫视他的神情,看不出来。 可明婳怎么觉得,现在的郑承衔有点像被她气跑的棋艺先生? 多了些人气,少了些仙气。 “明婳?” 明婳被他的声音从天外拉回了书房:“啊?我现在就下。” 明婳即将落下黑子时,一颗突如其来的白子将黑子击落,发出“哐啷——”的声响。 明婳错愕:“大人,你这是?!” 他目光沉静,毫无波澜道:“执棋。” 明婳半信半疑执起了黑子。 这一次,她没有下,只是举在半空。 明婳小心翼翼观察郑承衔的神色,见他依旧是那张八百年未曾改变的脸。 这次,没有生气。 原来是因为她下棋的原因啊。 “你可知,福德为何仓皇逃走?” 那个内侍…很怕郑承衔,郑承衔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可那福德竟然一点都不生气,最后偷溜时,甚至还在讨好郑承衔。 说明郑承衔的权力够大,够威武! 她明婳能够抱上都督的大腿,只要明家不犯错,从此在扬州境内横着竖着都可以走啊。 明婳心里想得十分美好,然而不敢表露自己的心迹:“不知。” “他,伪造圣旨。” “咚——” “这么不小心,连棋子都拿不稳?” 他虽是斥责,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温柔。 明婳的手心里布满汗水,那是已经掉落的黑子。 “拿稳了,这一次,可别再掉了。” 明婳听话点头,仔细观察棋局,白子尽数包围着黑子,然而有一处却没有被堵。 就是那里了。 她灵机一动,将黑子下在那缺口处。 棋局上风潮暗涌,眨眼之间,便可逆风翻盘。 郑承衔的眼底泛着微光,漆黑的眸子氤氲着几分的欣赏。 明婳,会是一把好用的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三章 逛花楼 “咔嚓……” 剥了皮的香瓜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抛到空中,小嘴一张,稳稳接住瓜子。 明婳微微眯着眼,手里抓了一大把瓜子。 旁边的丫鬟摇着扇子,她低眉看着自家小姐,想起一个事: “小姐,春熙姐姐想见您。” 明婳咬瓜子的动作一顿,她偏着头,看向摇扇的夏眠。 “她想见我?”明婳慢悠悠地吐出了这句话,“她可是想通了?” 夏眠回应:“春熙姐姐说她想通了,想求得小姐的原谅。” 贵妃椅上的明婳望着枝桠上的树叶,吞下一颗瓜子后,思考着说:“带她来见我。” 夏眠应了一声,说起了另一件事。 “小姐,都督大人来明府了……” 夏眠话音未落,明婳从贵妃椅上蓦然惊起。 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此刻煞白煞白的,活生生像见到了鬼。 明婳抓住夏眠的双肩,眼底难以压制恐慌,声音微微发颤:“夏眠,你说……你说谁来了?!” 她都躲着郑承衔了! 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象。 夏眠见小姐这般惊恐,有些不言所以:“就是前些日子救了明府的那位大人,来了府上,老爷现在正在招待……!” “唉,小姐,你去哪?!” 夏眠失措看着明婳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该追上去还是不追上去。 明婳一路狂奔,在踏入客室的那一刻,伸出的脚硬生生停住了。 她见四周无人侍奉,便蹑手蹑脚躲到门后,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没过多久,清冷稳重的男声从客室里传了出来。 “明老爷,我想求娶明姑娘。” !!! 他在说什么?! 明婳的眸子瞪圆,脑子里“轰隆隆——”地炸开,焦得里酥外麻。 私下求娶她也就罢了,怎么敢跟她爹说这种事?! 明知义略微恼怒的声音传出来: “大人,这种玩笑开不得。” 很好,她爹好样的。 “明老爷,她会是我的正妻。” !!! “哐当!” 是茶盏骤然落地的声音。 明知义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对郑承衔的话语感到万分震惊:“大人,你在说什么?!” 明婳的心怦怦的狂跳,仿佛有一头小鹿在里面乱撞。 不,不可能。 一定是阴谋。 明婳的脑子里蓦然想起前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 那日她和郑承衔合作,杀了王氏嫡长子,给临安王氏一个重挫。 明婳原本以为,郑承衔来扬州的目的便是查办世家诬陷贩盐案。 可她错了。 皇家并没有支持王家,可他为何不否认? 郑承衔既然知道内侍伪造圣旨,为何会放了他? 明婳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这件事情的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个阴谋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郑承衔的野心太大了。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女,没有能力……也没有这种改朝换代的野心。 是的,改朝换代。 郑承衔是使持节都督,统管数州事务,是这片地域说一不二的存在。 不畏皇权,放走内侍,另有图谋。 足以说明他想要推翻整个王朝。 明婳下咬着红唇,眸子咕噜噜转动,悄无声息贴着门窗返回。 夏眠老远就看见了明婳,她拽着身边忐忑不安的春熙,朝明婳那个方向走去。 夏眠缓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姐,你刚才那么焦急做什么,快吓死婢子了。” 明婳凝起眉,脸色不太好,“方才想到了一些事,所以就着急了点。” 明婳的眼落到了春熙的身上,见她双手绞着衣裙,耳垂微泛着红,整个人低着,像是怕被人瞧见。 明婳佯装威严的神色,道:“春熙,你想明白了?” 春熙听见明婳的声音,缓缓抬起了头,那眼里虽有不舍,可却透着股清醒。 “小姐,婢子思来想去,已经想明白了,”春熙的嗓音虽颤,“身为女子,不能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手上。” 明婳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头上,盯着春熙的眼睛,见她眼里再无一点对男子的情意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的嗓音轻柔,脸上带着笑:“春熙,你能够想通就好……” 明婳的眉挑了起来,看了眼夏眠,话锋突转: “今日本小姐带你们潇洒娱乐,都给我换上男装!” 夏眠:? 春熙:? …… 即使是白日,凝香楼也热闹非凡。 门口的姑娘们你推我我推你,堆成了一堆,纷纷抢占路过的男人们。 春熙和夏眠心里发紧,看见这场面,不禁有些后怕。 春熙扯住明婳的衣裳,打了退堂鼓:“小姐,我们这样不太好吧,要是被老爷发现了……” “小姐,你……怎么还敲婢子脑门啊…” 明婳蹙着眉,打开扇子,遮住了春熙的唇。 “春熙,该叫我什么?” “还叫小姐?” 春熙立马反应过来,喊了声少爷,夏眠不免笑了起来。 “莫怕,今日带你们见见世面。” 明婳收回扇子,扇柄在手上转着,望着不远处的姑娘们还有那个给药的老鸨。 这次她学聪明了,穿个男装招摇撞市逛花楼,那些腌臜男人总不会一直盯着她看了吧。 老鸨…… 明婳的眼底浮现狡黠,紧握扇柄,朝老鸨那边走去。 两丫鬟随着明婳进了凝香楼。 春熙见到此景,惊讶出声:“少爷,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次进来与上回的不同。 楼里面的姑娘们添置大片红绫,中央安放着一个稍大的台子,台面铺满了鲜艳的花瓣。 一个姑娘不小心踩到了花瓣,转头就被老鸨骂了狗血淋头。 明婳拉住那个姑娘,朝她眨了眨眼,问道:“姑娘,今日凝香楼有何喜事?” “这位公子……”姑娘的脸突地涨红,怯生生瞧了眼明婳,娇柔的嗓音似乎化成了水,“待到天黑,便是拍卖花魁的时候。” “公子若是感兴趣,可留下来观看。” 明婳松开手,见她满脸羞涩,奇怪地皱起了眉。 “我知晓了,多谢姑娘解答。” 她话音刚落,姑娘一溜烟跑了,仿佛身后有鬼。 明婳见状。 难道,是她男装的样子太丑了? “春熙,夏眠,我这副样子丑不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别提像明婳这样的娇小姐了。 “少爷英俊非凡,才不丑呢。” “……” 明婳皱眉,满脸想不通。 既然不丑,她跑那么快干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四章 无题 暮色染了天际,烟花柳地早已挂满了灯笼。 凝香楼灯火通明,姑娘们打扮精致,嘴角含笑,正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而明婳一伙人早已跟着老鸨来到了凝香楼的后院。 前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后院人影稀少。 老鸨神色凝重,三步一回头,偷偷摸摸像做贼般进了一个房间,合上门时,还往明婳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明婳瞬间拉住两个婢子的手,一头窜进旁边浓密的草丛。 不到片刻,老鸨面带阴狠的笑容从那房间出来,走时还冷哼一声。 春熙害怕道:“小姐,我们跟着她做什么?” 夏眠也感觉奇怪。 她家小姐自从进了凝香楼后,便一直找姑娘问东问西,大多数都是问老鸨的事情。 明婳没有回二人的疑问,只是打了个手势,然后趁着夜色麻溜地来到了房门前。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这里面……一定是她们口中所说的花魁。 既然老鸨给崔翊聿合欢散,她就敢把花魁带走,让老鸨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么喜欢钱,那她就要老鸨失去这棵摇钱树。 明婳吩咐道:“春熙,夏眠,你们在外面放风。” 说罢,明婳直接推门而入。 “啧,这么黑……” 明婳低声嘟囔,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被囚禁已久的沉闷气息。 借着门缝透入和后窗纸映来的微弱月光,她勉强看清屋内陈设简单,与凝香楼别处的奢华格格不入。 内间床榻上,隐约有一个窈窕的身影蜷缩着,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微微一动,传来细微的铁链摩擦声。 明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嘴上似乎被布条勒着,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她的手腕被细铁链锁在床柱上。 不愧是花魁,长得国色天香。 “别怕,我不是她的人,我不会伤害你。” 明婳压低声音,迅速上前,试图解开那勒口的布条。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春熙刻意拔高的、带着颤音的笑语: “妈妈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以及夏眠紧张地附和:“是、是啊,妈妈……” 明婳动作猛地一顿,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老鸨阴冷的声音紧接着在门外响起,近在咫尺: “你们两个面生得很,是从哪里来的?!” “妈妈,我们是……” 遭了! 明婳为了能够更好地混入后院,特意把两个婢子打晕,让春熙夏眠换上衣裳。 怎么办?! “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给老娘让开!” 脚步声直接停在了房门外! 明婳环顾四周,无处可藏! 床上的女子也瞪大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明婳目光扫过床底。 空间狭小,但或可一搏。 她毫不犹豫,迅速滚入床底,紧紧屏住呼吸,连带着将方才解开的布条也抓入手中攥紧。 几乎就在同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老鸨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了进来,光线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将床榻区域照亮。 她能清楚地看到床上女子嘴上的束缚没了,眼神一惊,立刻厉声问道:“谁来过?!” 女子只是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老鸨疑窦丛生,提着灯笼在屋内缓缓踱步,昏黄的光晕扫过桌椅、柜子,最终……那光线一点点移向床沿下方。 明婳在床底紧紧捂住口鼻,心跳如擂鼓,能清晰看到老鸨绣花鞋的鞋尖和移动的光影越来越近…… 没办法了。 发鬓间的银簪滑入心中,明婳暗自咬牙。 等老鸨看见她时,她挟老鸨以令龟公们。 就在这时—— 龟公冲进房门,着急地连打几个踉跄,扑通跪在老鸨的跟前,那磕地的声音让躲在床下的明婳感到肉疼。 “妈妈,那位财神爷来了!” “什么?!” “千真万确!就在前面候着!” 老鸨停顿了几秒,随后喜出望外:“哈哈哈哈哈,快带我去,莫让财神爷等急了!” 她冷眼一竖起,“至于这小妮子,给她灌药,我不信她还跑得了!等到了时辰,便把她带上台去!” “妈妈说得极是!我们这就灌!” “妈妈慢走!” “吱呀——” 老鸨走了。 明婳细细听着声响,耳朵都竖了起来,形似远山的眉轻蹙。 房屋内,应当有两个龟公,余下的都跟老鸨走了。 其中一人说着:“唉,你带药了没?” 另一人道:“我怎么可能带药,谁知道老鸨要灌药!” “也是,之前的花魁都不会被灌的,估计这个性子太犟了。” “哎哎哎,你去找药,我在这里看着她,免得她又跑了!” 又是一声“吱呀”。 很好,房屋里只剩下一个龟公、以及被捆在床榻上的花魁。 明婳慢慢挪移脚步,手里握着银簪,浮在前额上的汗珠滚落。 “小美人,你可真好看~” 油腻恶心的语调令明婳反胃。 “咳咳……哈……” 女子痛苦地出声,含着不甘地愤怒。 “别过来!!!” 头顶的上方传来一阵晃动。 明婳紧紧抿着唇,听着龟公无耻下流的言语,还有那女子愤怒不堪的惨声。 凝香楼,罪恶之源。 迟早有一天,她要放一把火把这里都烧了。 龟公色眯眯盯着身下女子的脸,粗糙的大手触碰她的唇,反被女子咬住了手指,手指甚至溢出了鲜血。 “你个贱人!” 龟公吃痛,扬起的巴掌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床底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我劝你,最好别动。” 明婳的银簪刺进龟公的脖子处,鲜血顺着银簪滴落,喷出一道血涌。 “嘶……” 龟公捂住自己大出血的脖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欲要偷袭明婳,可谁知却被守在门外的春熙夏眠抓个正着。 “春熙,帮她解开链子!” 明婳指挥着,警惕地盯着面目变得狰狞的龟公。 他捂着后脑,手指间有血迹渗出,眼中满是惊怒和淫邪被打断的暴戾。 “小贱人!敢坏老子好事!” 龟公啐了一口,彻底被激怒,张开手臂就向明婳扑来。 “少爷,小心!” 床那边,春熙手忙脚乱地摸索着铁链锁头。 明婳身手灵活,侧身躲过龟公的扑抓,顺手抄起手边一个插着枯枝的花瓶,狠狠砸在龟公肩上。 瓷片四裂! 龟公痛叫一声,动作更加疯狂。 “小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五章 离开凝香楼 夏眠惊叫。 明婳一时不察,被龟公抓住了衣袖,猛地扯向一边。 眼看就要撞上桌角,她下意识闭眼—— 预期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反而是龟公发出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抓着她衣袖的手猛地松开了。 明婳愕然睁眼,只见那原本被锁在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竟挣脱了春熙尚未解开的铁链。 女子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死死拽连着铁链,而另一头,那沉重的锁头,正被她牢牢握着,精准狠厉地砸在了龟公的太阳穴上。 龟公眼球凸出,晃了两下,重重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额角鲜血汩汩流出。 屋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女子松开了锁头,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床上。 她看向明婳,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沙哑: “……现在,我们怎么出去?” 明婳吃惊望着女子,一时间自己不敢动弹。 但是……她的双臂好像有问题? 明婳猛然凑近女子的跟前,见她面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漂亮的桃花眼却丝毫不畏惧看着她。 女子身着白色蝉翼纱,皮肤细嫩光滑。 可令明婳没想到的是,那蝉翼纱之下竟染了血。 “你的双臂……被折断了。” 女子听闻,嘴角勾起了一种淡淡的、凄惨的笑。 嗓音轻柔婉转,带着难以拒绝的抗拒。 “倒是被……公子发现了…咳咳咳……” 女子面若西施,捂着心口,让人好不怜惜。 明婳眉宇之间染上些许怒气,她叫来春熙、夏眠,让她们去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 春熙不肯走,焦急的说着:“少爷,我们是来保护你的,要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少爷,让我们留在这伺候你吧。” 夏眠也在一旁附和。 “去还是不去?”明婳不胜其烦,“别让我说第二遍。” 春熙、夏眠不敢违抗明婳的命令,只好离开寻找马车。 明婳提着已死了的人的灯笼,微微倾斜着身子,低着头望着她:“你可愿跟我离开?” 甭管她同不同意,明婳终究是要带她走的。 一开始或许为了报复老鸨。 可当她看见女子的双臂被折断时,明婳才意识到,世间的女子何其不幸。 她因父亲宠爱,成了全扬州最幸福的女子。 可即便如此,女子就是不被待见、不被重视,是男人的玩物。 明婳的思绪飘飞,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好像是朝着这边来的!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明婳来不及过多解释,急促道:“你莫要乱动。” 明婳把灯笼里的火给灭了,随后从旁边的烂支架上挑选了一个花瓶,被她拿在手里。 她小心谨慎躲到房门的后面。 双手早已浸染了湿汗,花瓶滑滑黏黏的。 花瓶没有银簪子趁手。 “吱呀……” “我说你怎么连……灯笼……都不点……” 进来的龟公的头上冒出了血,他双目睁大,面容扭曲,捂住自己的头颅,“你你你……” 明婳下手极快,花瓶又敲击了龟公的头:“还你你你呢。” 这么弱不禁风,也好意思当龟公。 明婳擦拭着手,她转身看向女子,见女子直勾勾盯着她。 那眼神有些……奇怪。 不似感恩,倒像似好奇? “公子?” 女子阴柔的嗓音唤醒了明婳游走天外的神魂。 明婳眨了眨眼,见女子满脸害怕惊惧。 刚才定是她看错了。 明婳上前扶起女子,那一刹那间,她仿佛感到自己身上压了一座山,差点吸不上起来。 瞧着瘦瘦高高的,怎么这么重啊? 许是女子也知道自己重。 她的双手搭在明婳的肩膀,头轻轻挨在脖颈处,轻轻向明婳的耳垂吹了口气。 “公子,可是我太过重了?” 耳垂渐红,像覆盖了一片花瓣。 她的心怦怦的狂跳,在胸腔里闹得厉害,仿佛不听使唤。 “没有,我扶姑娘离开吧。” 女子轻轻一笑,眼底划过莫名的情绪:“那就,多谢公子了。” … 凝香楼前院,一号天字阁。 崔翊聿躺在众多姑娘的怀里,吃着递过来的葡萄,那手肆意在姑娘的身上游走,惹得众女子娇媚地发笑。 老鸨在旁边陪笑:“财神爷,再等片刻,花魁马上就来了!” 崔翊聿挑起其中一个女子的下巴,轻描淡写地看着她娇羞的面容,深感无趣至极。 “可别把本少爷的人给弄坏了,”崔翊聿一把推开趴在他身上的姑娘,扫了雅兴,“本少爷要的就是凶悍的野马。” 王璋玉喝茶水润了嗓子:“咳咳咳,怀瑾,收敛点。” 崔翊聿皱眉,失了兴致:“老鸨,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剥颗葡萄。” 红色葡萄被姑娘含在舌尖,瘫软趴到崔翊聿的身上,双手抵着他的脖子处,欲要亲自投喂。 眼前的女子不算丑,姿色甚至算得上是上乘。 可崔翊聿心里涌出一阵厌烦,促使他推开了身上的女子。 王璋玉见状,不免有些诧异:“这么怎么了?” “这些女人太过无趣。” 崔翊聿莫名其妙大发一通脾气,“都给本少爷滚出去!” 姑娘们害怕,一溜烟跑出去。 崔翊聿望着倒茶水的王璋玉,嘴角下意识勾了起来:“璋玉,你那个废物大哥死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些……报酬?” 茶雾模糊了王璋玉俊朗的面容。 “急什么,”王璋玉微微掀起眼皮,语气薄凉,“你以为郑承衔会放过我们吗?” 郑承衔直接斩杀王骏睿,无疑是打临安王氏的脸。 郑承衔,是皇帝手上的一把利刃。 崔翊聿:“啧,麻烦。” 他说完狐疑看了眼王璋玉,语气危险:“王璋玉,你莫不是欺骗我?” 王璋玉低垂眼眸,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 “我允诺的东西,自是等我当上家主之日才能兑现。我从不欺骗于你,不是吗?” 王家瞧着殷实,实则早已外强内干。 不然也不会去抢夺明家财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六章 话本断更 “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明婳急忙抓住明知义地衣袖,可怜巴巴看着他:“我今天出去可是干了好事,我救了一个姑娘回来!” 明知义被女儿气的脑子发晕,脸色涨红:“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发现了你的小心思,你以为能够从那种地方出来吗?!” “你今夜给我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祠堂!” “哼!” 明知义一甩袖子,脸色极冷,合上了祠堂的大门。 “爹?!” “爹!又关我!” 明婳扑了个空,只好蹲下来,不再做挣扎。 她坐在蒲扇团上,气鼓鼓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她救回来的姑娘,现在躺在她的闺房里。 好吧,准确来说,她爹也有一份。 要不是她爹带人来找她们,她们早被老鸨那伙人抓回去了。 所幸老鸨那伙人没有看清她们的长相,只能哑巴吃黄莲,也不知道老鸨该怎么跟她口中的那位财神爷交代? 明婳想到这个,内心的愤怒、埋怨顿时消散。 她张望四周,连窗户都被封上了。 “跑不掉了,爹这是在防贼吗?” 明婳叹了一口气,她的眸子咕噜噜转动,突然凝视某一处。 “话本?!” 她突然惊呼出声,连忙从蒲扇上起身,跑到一块碑牌的前方。 目光所见之处,是一本湛蓝色的话本子,书页上依旧有她的名字。 高人送来的话本。 明婳小心郑重拾起话本,她的眉眼染了些许疑惑,喃喃道:“这次的话本,还挺正常的。” 自从话本被她放火烧了后,后面出现的话本不是像是被人烧了,就是被人浸泡于水中。 “这次会给我什么提示……” 明婳脸色一变,如遭雷击。 “这写的都是什么啊?!” 不,这不是真的。 明婳的手紧攥话本,双目死死盯在墨色字体上。 【明婳惹怒李氏嫡女,纯情世子折磨明婳致死……】 【明婳陷害李氏嫡女,铁血将军凌辱明婳,得其花柳病……】 【明婳刺杀李氏嫡女,当朝皇子竟……】 “啪——” 话本被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连带着牌位也震动了几下。 明婳气得浑身发抖,美目泛着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对我?!” “那什么李氏嫡女到底是谁?!” “我不是话本的女主角吗?!” 明婳随意乱发泄一通,心里泛着委屈,一肚子的苦水只能自己独自承受。 “倒了八辈子霉了,摊上这破事……” 明婳盯着摔在地上的话本,指关节咔咔作响,眉头紧皱。 “罢了,总归是提前晓得好。” 明婳别扭捡起话本,翻到了令她暴怒的那一页,见见全书只有“李氏嫡女”四个大字。 她冷冷地笑了起来:“我倒是要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必定会躲过这场劫难,不会让爹一辈子的心血栽到她的手里。 明婳翻了一页。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明婳突然闭上双眼,静等几息,又睁开了眼。 “没变,不是错觉……” 明婳的手心冰凉,颤抖不已。 她猛然后退,脚步踉跄,撞上了身后的祖宗牌位。 “哐当——” 牌位掉落,明婳却没有立刻捡起来摆正。 她自言自语:“断更了……不会再更了……” 空荡荡地书页上,只留下两行血般刺目的朱批: 【欲救明家,需前往京城。】 【此话本不会再更。】 明婳被话本上的字搅得浑身发冷,顿时感到前方毫无希望可言。 所有人都想让她死。 明婳试图冷静下来,给脑子灌输点东西。 只见她把话本抱在怀里,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 行大礼,诉自语。 “明婳,你是扬州第一富商的女儿,怎么能被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给吓到了?” “明婳,你一定可以的,就算前方没有路,你也得杀出一条路来。” 明婳的指尖发凉,她的背挺直,恭恭敬敬地望着明家的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在上,我明婳说到做到,我一定会保全明家的。” 她说罢,磕了三个响头。 风从窗户处吹了进来,卷起了地上的话本,将它全部合了起来。 而明婳也深深看了眼话本和牌位,下定了决心,再一次翻越祠堂。 …… 都督府前。 明婳的心七上八下的,悬在半空的手迟迟不肯落下。 远远的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 “三更天!” 明婳一拍脑门,懊恼道:“我真是急得过头了,三更天来都督府,真是疯了。” 明日再来吧。 三更半夜的,被人传出去也不好听。 明婳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而躲在暗处的林诉见人离开后,返回府上禀告尚未歇息的都督。 郑承衔身着白色亵衣,坐在书案前,垂眸看着送过来的密信。 “你说,她刚才来过了?” “是,属下见她似乎想要见您。” 林诉斟酌道:“或许是天色太暗,又走了。” 郑承衔大笔一挥,写下自己的批语。 他的眸色仿佛暗了几分,“罢了,明日自会前来。” 郑承衔指了指书案上才写好的密信,淡然道:“将此密信交给太傅。” 林诉拾起密信,低头抱拳道:“老夫人那边又催了,说表小姐及笄在即,希望大人能够尽快回去。” 郑承衔的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目光淡淡,宛如一滩平静的湖面。 “皇上那边,如何?” 林诉恭恭敬敬道:“皇上对大人呈交上去的很满意……” 他偷偷瞥了眼自家大人,默默说出那句话:“皇上要大人两日后回京。” 林诉说罢,恨不得脚下生风,急忙翻窗而走。 清冷的月光悄悄潜入室内,染上一片霜白,为他披上了一件雪白的羽衣。 郑承衔望向天上的半轮残月,蓦然出声: “这么晚了,所来何事?” 郑承衔似乎在问未进门的明婳,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踱步来到书案前,凝视案上的浅白色滚金宣纸。 宽大的衣袍被夜间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提笔写下干净利落的两个字。 笔走蛇神,龙飞凤舞。 纸上显现黑漆的墨字—— 明婳二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七章 恩人 “小姐,您可以回房了。” 大清早的,睡在祠堂里的明婳被夏眠叫起来。 明婳睡眼惺忪,眼前朦胧一片。 她抱怨道:“吵什么吵,我困死了。” 她昨晚从都督府回来后,怎么睡也睡不着的,一直等到天快亮了,鸡也叫了,才堪堪睡过去。 夏眠见状,摇摇头:“小姐,白少爷秋闱归来,在前院等着呢。” 白江屿? 明婳思索一下,“你叫他别等了,我现在没空去见他。” “小姐?!” 明婳囔囔着,顺便推了推夏眠:“听我的,快去。” “我先去看看那姑娘怎么样了。” 昨夜把人带回来,要不是她爹罚她跪祠堂,也不会一直晾着人家。 至于白江屿,嘴上说着是兄妹之情。 可明婳又不是睁眼瞎,一眼便看出白江屿对她的心思。 …… 明府,明婳闺房前。 春熙在外面候着,见明婳来了,正打算出声,却看见明婳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低声道:“春熙,你先下去吧。” 明婳推门而入,躺在她床上的女子映入她的眼帘。 看得并不真切,许是有些远的缘故。 明婳放轻脚步,缓缓来到女子的面前。 见到女子的那一刹那,明婳不由感叹不愧是花魁。 眼尾勾着一抹红,肤白胜雪,鼻梁高挺,青纱覆肩。 黑色卷发缀着细碎银饰,眉如远山染黛,唇色似胭脂轻点。 明婳见她眉心轻蹙,指尖不由自觉碰了上去。 睫毛轻轻微颤,水光潋滟之间,两人的双目倏然对视。 “唰”地一声,明婳的脸瞬间通红。 她快速收回了手指,有点不自在道:“你醒了,姑娘觉得身上还有哪里不适?” 怎么回事? 怎么脸这么烫? 明婳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庞,觉得匪夷所思。 “我很好,”女子似乎轻笑几声,甜得发腻,“恩人把我从那吃人的地方救了出来,我会好好报答恩人的。” 明婳见她想要从床上起来,吓得她连忙扶住女子,“你这是做什么,你的双臂才被大夫接上,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昨夜带回来时,大夫说还好送来的及时,若是晚了,双臂尽废。 “恩人,我名苔衣。” “叫我苔衣就好。” 明婳被苔衣那双勾人的眼看着,手指绞着自己的发丝,“苔衣,等你的伤势好了,我送你一些银两,便自行生活吧。” 苔衣双目泣泪,“我被家人卖入花楼,若不是恩人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又怎能逃离魔爪?” “还请恩人留下我,我一定会侍奉好主家的,” 苔衣见明婳有所顾虑,挣扎起身,不小心滚落下来。 “苔衣?!” 明婳伸手去扶苔衣,可却被她打断。 “恩人不肯收留我,我不如一死了之。” 这都是什么事啊! 救苔衣只是因为她是老鸨的摇钱树,她没想着让人为奴为婢。 “我答应你了,”明婳败下阵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明府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欺负你。” 苔衣喜极而泣,“谢谢恩人!” 明婳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春熙,进来!” 春熙不明所以,“小姐,有何吩咐?” 明婳道:“春熙,等苔衣伤好了,你带她熟悉熟悉府上事务。” “是。” 明婳把苔衣扶上了床,见苔衣眼目含情,自己的心却莫名其妙地躁动起来,那种想要跟人欢好……感觉令人难受。 怎么回事? 她不正常了? “恩人,你要去哪?” 明婳的手被苔衣微微勾住。 “我还有事,你先休息。” 明婳动了下手指,出了闺房。 明婳眉宇之间染上一些疑惑与诧异,望着刚才被苔衣勾上的手指,那触感似乎没有消散,勾住了她的心魂。 到底怎么回事?! 明婳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 她喜欢的其实是女子?! 不对,这怎么可能?! 明婳倒吸一口冷气,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头。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夏眠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跟前,正一脸担忧看着明婳。 明婳的眸子突然亮得惊人,她一把拽住夏眠的手腕,把她压到树前。 夏眠错愕出声:“小姐,您这是您这是……!” 明婳带着一脸的决绝,死死盯着她的脸,痛苦的开口道:“夏眠,对不住了,小姐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试一试,就试一试。 看看她是不是因为王骏睿而变成这样的。 不喜男人喜女子。 静默。 一刻钟过去了。 再次静默。 夏眠被明婳盯着浑身不自在,总感觉自家小姐的内心逐渐阴暗扭曲。 她尝试开口道:“小姐,我们这样要弄到何时?” 夏眠抬起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道:“小姐,你这样让婢子很害怕。” 明婳做了好久的准备,还是下不了口。 她尴尬收回手,摸了摸脑袋,“好了,你找我是有什么是情?” 还好还好,她不喜欢女子。 明婳拍拍自己的胸脯,真想给自己一个巴掌,想那么多做什么? 一定是苔衣太过好看了。 爱人之心人皆有之嘛。 夏眠也恢复了以往的状态:“白少爷已经走了,都督大人现在在客室,老爷叫你赶紧过去,有件事情要问小姐的意见。” 正愁不知道如何光明正大见都督,这不,机会就来了。 明婳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夏眠,今日之事绝不可说不出。” 小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刚才小姐像是魔怔了,直勾勾盯着她。 夏眠的脸色微微泛着红润。 有一说一,小姐的姿容当真是她见过最好的。 这边的明婳移动脚步,脑子飞速地旋转,一刻也不敢停歇。 明家已经卷入世家争斗的漩涡之中,想要独善其身何其艰难。 郑承衔,从京城来的大官。 其身份深不可测。 她看郑承衔也不会长居于扬州,迟早有一天会回京城。 她可以把郑承衔作为进入京城的跳板,去京城寻找拯救明家的办法。 她也要搞清楚谁是李氏嫡女。 把未发生的事情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里,那么未来也不再会恐惧。 明婳微微抬眼,嘴角嚼着一丝笑意,如鸟鸣般的高声引人注目: “明婳,给爹爹请安。” 目光婉转之间,与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凤眸对视。 凤眸冷淡,眼底仿佛结了一层薄冰。 她的眉眼弯弯,宛如天上的半轮明月。 炫目耀眼,娇俏灵动。 明婳的朱唇轻启: “明婳,拜见都督大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八章 暗潮涌动 扬州自古以来,便是繁华地段,尤其是夜里,更是让人流连忘返。 今夜街道上格外地热闹,人头攒动,像潮水般涌现。 明婳站在一个卖首饰铺子前,随手把玩铺子上的银簪子。 “明姑娘若是喜欢,买下便可。” 似山间流出的清泉声,蓦然出现在她的耳边。 明婳眉眼间染上笑意,轻轻上挑了眉,将簪子放回原处。 她转了个身,对着冷淡如水的郑承衔笑了起来,似乎意有所指: “大人,有时候放下也未尝不可。” 明婳满不在意道:“大人,该走了。” 她走在最前面,身后便是郑承衔。 明婳以为今日都督来府上是为了求娶一事,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都督是想邀请她共逛街道。 她的老爹一个劲推着她,生怕她不同意似的。 就算郑承衔不来,她也是要去找他的。 哎,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要她一个姑娘家无名无分跟着去京城吗? 共逛街道? 什么烂借口? 明婳自幼生活在扬州,扬州的每一处地方她都去过,自然知道哪里好玩哪里不好玩。 今夜,甚至无趣。 “素闻扬州夜市有趣,”身后的男子依旧传来那清冷的声线,却透着几分别扭的意味,“不知姑娘可否带我一游?” 明婳的瞳仁亮若琉璃,像天上星子迸溅,熠熠生辉。 “当然可以,”明婳点点头,应当是回应他的话,带着雀跃的情绪说着,“我也好久没有去了,我敢说就算是京城的夜市也比不上扬州的夜市。” 郑承衔微敛神色,静静看着明婳的后背,耳边是她叽叽喳喳的娇俏声音。 他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衣角。 这么高兴吗? 明婳自顾自说,也不在乎郑承衔是否会回应。 夜市人潮涌动,各色灯笼将青石板路映得流光溢彩,街道上的百姓纷纷卖力吆喝,争先恐后地拉着过路的客人。 “路过的小姐公子们,快来试一试玩一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新鲜的夜宵喽,快来尝尝我家的新鲜样式喽!” “不要九十九两,不要九十两,也不要九两,只需九个铜板便可买到我家胭脂喽,快进来快进来!” “……” 明婳左瞧瞧右瞧瞧啊,上手摸着小玩意儿,不时从腰包里掏出私藏的金豆子递给商家,换来她喜爱的玩意。 二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始终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夜间的风很大,像是见不得人好似的,风吹起了明婳的长发,漂浮于半空之中。 郑承衔抬起眼皮,神情微动,眸子几不可察动了一下。 被父亲严加管制的女子,一朝放出来闲逛,会这么愉悦? 倒是……跟他印象中的名门贵女有所不同。 明婳早已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无心观察郑承衔内心所想。 她早已被眼前的胭脂染红了眼。 这颜色……太好看了。 明婳叫人把那盒胭脂打包起来,伸手即将接过胭脂盒,却也没曾想它竟然掉落了。 又因为胭脂盒是圆形的,明婳只知道它滚落在不远处的巷子中。 钱跟胭脂盒,总得得到一样。 明婳客客气气向郑承衔报备,见他没说什么,便独自一人前往巷子里。 “在哪呢?” 明婳眯着眼睛,扫视黑暗的角落,在那一小块的地方赫然躺着一个胭脂盒子。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拿胭脂盒,可手背突然覆上宽大的手心。 她的心猛然一沉,熟悉的布料让她的指尖蜷缩。 男子润瑞如玉的嗓音飘入她的耳里,“婳儿,好久不见。” 胭脂盒放入她的手心里。 明婳接过烫手山芋,避开白江屿灼热而克制的眼神,“咳咳咳,江屿哥,考的如何?” 该死,白日以为躲过了,怎么大夜里还能碰见江屿哥? 什么时候白江屿喜欢逛夜市了? 不能吓着婳儿。 白江屿嘴角微弯,抬手抚过明婳的头顶。 手掌之下,是明婳想躲却又不躲的迟疑。 “婳儿,我考得还行,”白江屿往后退了一步,玉石般的声音滚落,“你不必害怕我,我已经放下你了。” 明婳睁开一只眼,见白江屿神色淡然,眼眸温和,不见之前的偏执疯癫之态。 悬在她头顶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这是真放下了? 放下就好。 明婳长舒一口气,微微紧绷的身子也松懈下来,握着胭脂盒的手停止了颤抖。 明婳倏地拍了白江屿的右肩,轻轻笑了起来,两颊的梨涡深陷。 明婳的亲昵让白江屿的喉咙滚动。 她想起了一件事情,眉宇间洇出几缕愁色:“江屿哥,我听我爹说白叔叔去临安了,白叔叔没有什么事吧?” 明家遭遇横祸,白叔叔不在扬州境内,肯定是被临安王氏那伙人支走了。 白叔叔是在扬州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去临安那边,王氏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人。 “婳儿,我父亲已经从临安回来了,怎么了吗?” 白江屿突兀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明婳凝睇,那男子冠玉面容下,双眸温润如初,无半分侵凌之态,唯有兄友妹恭的柔意流转。 看来是她想多了。 白叔叔无事就好。 明婳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头上有一片树叶,”白江屿抚上她的发丝,微微弯腰低头,“现在好了,我替你扔掉了。” 白江屿很有分寸,在明婳打算出声之前,就后退几步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明婳佯装轻咳几声,不失分寸道:“谢谢江屿哥,不过我得先走了。等放榜的日子到了,我必定好好为你庆祝一番!” 她和都督一起来夜市,在这里已经耽搁很久了。 虽说郑承衔不会同她一介女子计较,可明婳下意识害怕,总感觉那双波澜不惊的凤眸能够看透人心。 明婳刚要离开,却见白江屿作起揖来:“白刺史之子白江屿,见过都督大人。” !!! 明婳猛然转身,撞入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 隔着八步之遥,明月昭昭,潮湿的空气弥漫着热意。 他穿藏青色花纹云凌锦,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端雅方正。 面容沉着淡然,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掠过明婳,目光落到她身后的白江屿。 静看数十息,便回收了目光。 清冷的嗓音宛如泉水激石,浸着几分别致的雅致:“明姑娘,该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九章 猜字谜 明婳怀里抱满了稀奇玩意儿,站在熙攘的夜市中,却觉得怀里这些平日能让她雀跃不已的小物件沉甸甸的,压得心头慌。 她本该捡完胭脂盒走的,让堂堂手握重权的都督等那么久。 要是被她爹知道了,她不死也脱层皮。 “路过的姑娘公子们,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夜猜谜有奖!头名可得西域夜明珠一枚!” 摊主嘹亮的吆喝声穿透喧嚣,钻进明婳耳中。 她下意识望过去,只见一个灯火辉煌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悬挂的彩纸条上写着各式字谜。 若是平时,她早挤进去了,可此刻…… “明姑娘。” 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得明婳差点把怀里的泥人、糖画全摔了。 明婳僵硬地转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带疏离之感,周围的嘈杂似乎到他身边便自动静默了下去。 “大、大人,”明婳舌头发紧,“我……” “既感兴趣,便去看看。” 郑承衔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在她怀里那堆零碎上扫过,并未多言,率先朝那猜谜的摊位走去。 明婳暗松了半口气,不敢迟疑,连忙小步跟上。 摊主见郑承衔气度不凡,愈发卖力吆喝:“这位公子,姑娘,快来一试!规矩简单,一连十道字谜,猜中最多最快者胜!这压台的宝贝夜明珠,可是稀世罕有!” 郑承衔未看奖品,只瞥了眼那些飘动的纸条,对明婳道:“明姑娘,先。” 明婳哪敢说不,只得硬着头皮站上前。 周围人的目光,尤其是身边这位无形的威压,让她手心冒汗。 明婳苦着一张脸,低眉看着摊主递过来的纸条“一口吃掉牛尾巴。” 她哪会什么字谜啊?! 她平日里都是看别人猜的! 明婳尴尬道:“摊主,能不能换一张?” 摊主瞧了又瞧,盯着眼前的明婳。 见她穿着富贵,定是个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的女儿,连这么简单的字谜都不会吗? 摊主陪笑道:“姑娘,这是最简单的,不能换的。” 明婳咬了咬牙,不情愿摇摇头,“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她哪知道啊?! 老天爷,这就是不爱读书的惩罚吗? 她已经很努力看书了,可就是学不会啊! 明婳锁眉思索,眼睛钉在字条上。 郑承衔负手而立,目光并未落在谜题上,反而看着夜市流转的灯火,淡淡开口:“常识而已。”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明婳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字突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她忙答:“是‘告’字!” 摊主笑着恭喜:“姑娘聪慧!” 第二道:“一人腰上挂把弓。” 明婳正想着“人”、“弓”如何组合,郑承衔清冷的声音又飘来:“姿态倒也形象。” 姿态?明婳恍然,“夷”字! 一人弯腰,腰间挂弓。她立刻答出。 第三道:“一人在内。” 这个似乎简单些。 明婳想了想,人在框内,应是“囚”或“因”? 正犹豫,郑承衔似是随意地评点:“困于方寸,不得出。” 困? 明婳立刻确定:“是‘囚’!” 摊主喝彩:“姑娘聪慧!” 接连三道快速答对,周围响起些许赞叹声。 明婳悄悄看了眼郑承衔,他依旧神色淡漠,仿佛只是旁观,但那恰到好处的只言片语,总在她卡顿之时点醒她。 有了郑承衔的刻意提醒,明婳如鱼得水。 很快来到第十题,也是最后一题:“半出风头遇寸光。” 明婳反复咀嚼,思绪纷乱,一时难解。 周围人也议论纷纷,无人能答。 郑承衔微微侧首,靠近她耳边半寸,清冷低沉的声音如碎玉投冰:“‘出’字风头半损,‘寸光’微映,拆补而已。”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明婳脸上一热,心跳骤然失序。 她慌忙凝神去想。 电光石火间,她捕捉到了:“是‘峝’(tó)字?‘出’字上半是‘山’,‘寸光’合为‘峝’字右下?” 似乎不对。 “不必拘泥字形,”郑承衔声音依旧平淡,“‘出’去一半,‘风’头为几,‘寸’‘光’相合,想想。” 忽然,明婳福至心灵: “是‘辉’字!‘出’的一半是‘车’,‘风’头是‘几’,但‘寸光’……啊!‘光’字可拆!‘辉’字左边是‘光’省笔或视为‘小’和‘兀’,但通常……不对……” 明婳有些乱了。 郑承衔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开口却是对摊主: “可是‘峝’字?” 摊主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此刻连忙拱手: “公子小姐慧眼!此谜生僻,确是‘峝’字,取‘出’之上半为‘山’,‘风头’谐音‘峝’右上部?我也是得自残谱,详解不清,姑娘大人能猜到‘峝’字,已是绝顶聪明!” 虽有些牵强,但总算答出。 十题全中! 周围爆发出喝彩声。 摊主地捧上一个锦盒,里面那枚夜明珠圆润硕大,在烛火下流转着柔和莹润的光华。 “恭喜公子和姑娘,头名大奖是您们的了!” 好看。 明婳的眸光一亮,眼里闪过激动的光芒。 夜明珠,太漂亮了。 明婳看着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却不敢伸手拿,只悄悄看郑承衔。 快给我,快给我。 这颗拿回府去,跟她那堆金银珠宝摆放在一起,定能使她的小金房熠熠生辉。 明婳极其不舍地望着夜明珠:“大人,我能拿吗?” 不让拿的话,她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这么,喜欢? 郑承衔眉角斜挑,扫过她娇艳的面容,缓缓道出一颗字来: “可。” 明婳难掩兴奋之色,眉眼弯弯似明月,就在她指尖触及珠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破空之声骤响! 数点寒芒自人群暗处疾射而出,直取明婳的背心! 箭矢极快,数十道朝她的方向射来!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几乎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章 刺杀 郑承衔眼神骤然一冷,打破了薄薄的冰面,炸起一片片浪花。 他并未回头,仿佛背后长眼,宽大的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一带,揽住明婳的肩头迅疾转身,将她和那堆零碎玩意儿连同夜明珠一同护在了身前。 另一只手不知如何动作,只听“叮叮”几声脆响,那几枚短箭已被击落在地。 夜市瞬间大乱,人群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刺客见一击不中,立即拔出利刃,扑杀过来,足有七八人之多,个个眼神凶悍,训练有素,绝非普通毛贼。 郑承衔将明婳往身后安全角落一推,语气依旧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拿好东西,待着别动。” 话音未落,他已迎上刺客。 藏青色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出手狠辣精准,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必有一人倒下。 他甚至未拔兵器,仅以掌指迎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火下划出凌厉的弧度。 夺刃、封喉、碎骨。 干脆利落。 明婳紧紧抱着怀里那堆险些散落的玩意儿和夜明珠,缩在墙角,心跳如擂鼓。 袖口滑落出一支银簪子,被她紧紧捏在手心里。 恐惧之余,她竟然生出一丝恍惚之意。 明婳看着那修罗场般的景象。 汩汩的血泊里,躺着死不瞑目的刺客,双目狰狞可怖,含着几分对郑承衔狠厉的恐惧。 谪仙般的人物,也会……杀人吗? 真的在杀人! 明婳脑子里全是空白,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这群刺客? 男子的动作狠厉,招招致命,却又洇出漫不经心,仿佛他杀的不是刺客,而是……在温柔对待某个人。 这样的人,真的甘心被她利用,作为前往京城的跳板吗? 杀个人,都带着些许仙气。 她是疯了吗? 明婳深吸一口气,蓦然想起来——郑承衔是统管数州的使持节都督! 会点武功,不足为奇。 很快,最后一名刺客被郑承衔扼住咽喉,稍一用力,便软倒在地。 他甩开手,藏青色衣袍上沾染了几点血迹,宛如暗夜中绽开的墨梅。 他环视四周,确定再无威胁,这才朝明婳走来。 夜市灯火阑珊,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依旧是那般清冷俊俏,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从未发生。 他走到明婳面前,停下脚步。 明婳抬头望着他,脸色发白,唇瓣微颤,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方才将她护住时,动作那般迅速坚决,没有半分迟疑。 这样的人…… 郑承衔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堆泥人、糖画、面具、胭脂盒,还有那枚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都被她死死抱着,一样没丢。 银簪…… 还算聪明。 懂得保护自己。 郑承衔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 明婳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那只骨节分明、刚刚夺走数条性命的手,轻轻拂过她鬓边,替她将一缕因慌乱而散落的发丝掠到耳后。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和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吓到了?” 他问,声音依旧是冷的,却似乎比平时低柔了半分。 明婳怔怔地摇头,又赶紧点头。 郑承衔收回手,视线从她惊惶的小脸移向她怀里那堆东西,最后定格在那枚夜明珠上。 “奖品,”他淡淡开口,“还算配你。” 说完,他转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此地不宜久留,回府。” 明婳抱着她那些稀奇玩意儿和那颗沉甸甸的夜明珠,看着前方挺拔淡然的背影,心跳仍未平复,却悄悄收紧了手臂。 明婳一闭眼就想到,数十道箭矢朝她射来。 这场刺杀,是专门针对她的。 赤色字体突显在明婳的眼前: 【欲救明家,需前往京城。】 明婳呐呐道:“京城吗?” 她跟在郑承衔的身后,心中已然下了决定。 等等? 明婳警惕张望四周,没有看见一个人。 可她怎么感觉……有人在看她? 是她的错觉? 明婳的唇色发白,细密的汗水滚落,进入了她的眼睑,刺激了她的眼眸。 应当是错觉。 还是快点跟着郑承衔离开,避免再次被追杀。 街角阴影处,破碎的灯笼明明灭灭,映着一地狼藉。 金面扇微微鼓动,王璋玉从暗处走出来,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他的嘴角嚼着轻蔑的笑容,却又在崔翊聿出来的那一刹那间转瞬即逝。 他笑里藏刀道:“怀瑾兄,我说此计谋不行。” 崔翊聿怒极,朝暗处喊了一声,语气冰冷无比: “卫风,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扑通——” 黑衣男子长相普通,被其他死士按在地上,地面冰凉刺骨。 崔翊聿只手抬起卫风的脸,厌恶之色尽显: “你主子要是知道你是这么报答他的,不知他会如何作想?” 卫风眼露凶色,不屈道:“崔少爷,属下不知都督会陪着明婳那个贱人!” “属下派出去的人都是道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就凭明婳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足以抵挡!” 崔翊聿甩了巴掌,轻蔑道:“本少爷从来不留无用之人,来人,把他杀了。” “唉,怀瑾兄,”扇缘抵在崔翊聿的身上,轻笑道,“卫风说得不无道理,今夜之事我们都没有想到,卫风罪不至死,不是吗?” 崔翊聿使了一个眼色,令其死士停手。 他的眼底盛满了怒意,气愤不平道:“又是郑承衔!这个人屡屡破坏我们的计划!” “嫁祸贩卖官盐一事,被他抓住了把柄,”崔翊聿的脸上笼上一层乌云,“明婳,必须死。” 明婳在崔翊聿眼里本是个无用草包,可当他目睹本该覆灭的明家因她得以苟存,便断定此人留不得。 王璋玉的眼尾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半分。 王璋玉侧身谈道:“怀瑾兄,我有一计……” 崔翊聿听完,心中大喜,墨浓的眉挑得极高。 “璋玉,就听你的。” 王璋玉内心暗忖,脸上不露声色:“怀瑾兄,你跟我兄长玩得极好,我兄长惨死在郑承衔的剑下。卫风又是我兄长的人,他忠心耿耿,不如让他跟着你吧?” 王璋玉见崔翊聿的神色阴沉,有所怀疑。 他动了动嘴:“怀瑾兄,你知道的,我自幼跟我废物兄长不合,他的属下……我不敢用。” 崔翊聿原本怀疑王璋玉包藏祸心,可他转念一想,既然王骏睿和王璋玉水火不容,毕竟是敌人的属下,终究用得不放心。 崔翊聿道:“你是我的友人,我自会帮你处理。” 王璋玉这个蠢货,等他拿到想要的东西后,这人也就没必要留了。 王璋玉佯装看不见他眼中的算计,“那就麻烦怀瑾兄了。” “卫风,还不快走?!” 王璋玉笑道:“怀瑾兄,明日再见。” 他看着卫风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讥讽。 成了。 崔翊聿还是……这么好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一章 看不见 清晨,明府书房。 明知义打了个哈欠:“婳儿,大清早的,找为父干什么?” 他昨夜看账本看到四更天,一大早还被死妮子从锦被里拉出来,急急忙忙来到这书房。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明知义嫌弃地看了眼明婳手里捧着的湛蓝色话本,“你平日偷偷看也就算了,还拿到你爹面前看?是嫌我没没收你的书铺吗?” 明知义念念叨叨,明婳左耳进右耳出,没把他的一番话放在心里。 明婳把写有她姓名的话本放在明知义的眼前,手指头指向名字,郑重其声道:“爹,你看见了吗?” 明知义看着自己的女儿,连忙伸手摸了摸明婳的额头,囔囔着: “这也没生病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 她爹在说什么?! 明婳气鼓鼓把放在头上的手拿了下来,撒着娇打着泼道: “爹,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叫你看话本上的姓名,你看见了吗?” 明知义的眼神愈发悲悯,透着淡淡的忧伤,颇有看不孝子的姿态: “婳儿,爹知道你喜欢话本,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逼你爹啊!你要是真病了,爹现在就去请附医治病!” “爹,你说什么胡话呢?!” 明婳把话本拿起来,怼到明知义的面前,手指在上面都快戳破了洞: “爹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这么大的字,你难道看不见吗?!” 明婳跟明知义大眼瞪小眼。 爹这神情怎么这么奇怪? 明婳见他神色恍惚,担忧地探出手,想要摸摸爹的脑门:“爹,你这是……” 没等明婳摸上,明知义突然拍了桌,大叫道: “来人,来人,快去请府医!就说小姐身体有恙!” “爹,你……?” 明知义突然站起身,把不明所以的明婳按在了椅子上,又夺走了她的话本。 “婳儿,就算你真的得了癔症,爹也会养你一辈子的,绝对不会让你娘伤心的。” “爹一大把年纪了,”明知义的眼眶湿润,望着与亡妻相似的脸,“爹打拼下来的,都是你的。我会跟你白叔叔商量……” 明婳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她爹这幅伤心的模样,不像是故意逗她玩的。 难不成,她爹看不见话本上的名字?! 明婳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的视线盯着明知义手里的湛蓝色画本,声音微微颤抖:“爹,我能问你一个事吗?” 婳儿,不闹了? 明知义无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明婳的脑袋,苦恼着说:“婳儿,你就不能让为父省点心吗?每日陪你玩闹,我也是很累的。” … 敢情她爹以为她在胡闹。 明婳娇柔的嗓音带着怒意:“爹,我没在跟你闹。你能先告诉我,你拿的那本话本上有什么字吗?” “哎,”明知义很是头疼,摊上这么个女儿,他好声好气道,“这上面什么字也没有,你要我看什么?” 没有字?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爹你一定在骗我!” 明婳不信。 她趁明知义不注意,一把夺过话本。 急急忙忙将其放在桌上,翻开其中的一页。 她一只手拉着明知义,另一只手指着上面的赤色字,有所希冀道:“爹,你看看,你看见了什么?” 明知义见状,心下起疑,难不成他女儿真的得了癔症?! 虽状若癫狂,可神志清醒。 明知义看着空无一字的书面,囔囔着:“婳儿,上面根本没有字啊,空白一片。” 没字? 可这上面明明写着: 【欲救明家,需前往京城。】 明婳终于确认了,她爹看不见画本里面的内容,就连书面上写着“明婳”二字也瞧不见。 在他的眼里,这是一本无字话本。 不对! 明婳神色紧张,朝门口喊了几声:“春熙,进来,我有事问你。” 春熙推门而入,给小姐和老爷行礼后道:“老爷、小姐,有何吩咐?” 明婳抓起桌上的话本,将它拎到春熙的面前,死死地盯住她的神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道: “春熙,你看得见这上面的字吗?” 最初的话本是春熙带进来的。 她肯定能看见。 春熙一脸茫然,看了看话本,又看了看明婳焦急的脸色。 “回小姐,上面没有字。” 明婳难以置信,她又翻到书面,逼问着春熙: “当时我叫你去找的,你难道没有看见上面写着我的姓名吗?” 春熙喃喃道:“小姐,您忘了,婢子不认识字。当时婢子怕小姐责怪,特意抱了一大堆您看过的话本。” 她确实忘了,春熙不识字。 明婳仿若失了神,怔怔地看着只有她能看见的话本。 “婳儿,到底发生何事了?” “你告诉爹爹,爹爹帮你,爹再也不拿书铺要挟你了。” “小姐,是婢子说错话了吗?” “……” 关切之语入耳,可明婳压根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婳今日来书房,就是想把这一切告诉爹爹,和大家一起商讨应对计策。 没有人会信她的。 她无法说出这件事情,她能够通过话本预知未来。 一个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明婳的脑海里。 净墨书铺的掌柜。 明婳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她抓紧春熙的双肩: “春熙,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是不是书铺掌柜送书本的日子?” 春熙傻傻点头,“是。” “把他带来,快去把他带来!” 明婳没有办法了,只要有一个人能够证明话本上有字,就能够说服她爹。 “小姐,人带来了。” 明婳见人来了,急迫问道:“掌柜的,你能看见上面的字吗?” 她将话本摊开,指着赤红字,一双杏眼充满了希冀。 掌柜茫然的神色让明婳一愣,周围竟有些发冷。 “小姐,这上面没有字啊。” 明婳不相信。 她质问掌柜,眼尾通红:“掌柜的,我叫你找写有我姓名的话本,你不是知道的吗?难道你没有看见这上面的字吗?!” 掌柜作难摇摇头,“小姐说的什么话,我没有看见写有小姐姓氏的话本,您是不是……记错了?” 记错了? 掌柜的一言一句都浮现在她的眼前。 掌柜没有记错,而是在他记忆中,没有话本的存在。 春熙不识字,所以记得话本一事。 掌柜识得字,所以话本的事情被抹掉了。 明婳失魂落魄,希冀的双眼顿时黯淡无光:“掌柜的,你走吧。” 明知义察觉到不对劲: “婳儿,你不要吓爹爹,我这一大把年纪了,经不起你吓。” 面对爹爹的担忧,明婳只能咽下这一切。 她只能苦涩地笑着,眉宇之间氤氲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明婳深深望着疼爱她的爹爹,声音哽咽道: “爹,我不跟你闹着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侧身对着春熙说:“春熙,你好好照顾爹爹,今日不必跟着我了。” 明婳转身的那一霎那间,眼泪止不住滚落,滴落于湛蓝色话本的封面上,顿时浸湿了一大片地方。 晨风吹起她的衣裳,阵阵凉意袭满全身。 明婳恍恍惚惚,仰望远在天际的曦光。 金光闪闪,暖洋洋的。 还有时机。 明家能躲过的。 她要去都督府找郑承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二章 回京了 都督府,大门未开。 明婳敲下第一声,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能让都督看出一点点的破绽。 无人。 她的手悬置半空,眼睑微微下敛,睫毛剧烈地颤抖。 又敲了一声。 无人回应。 明婳踉跄后退好几步,目色茫然,喃喃出声道:“没有人吗?” 可昨夜郑承衔还邀她共逛夜市,今日都督府就没有人了吗? “吱呀——” 是都督府的大管事,张叔。 张叔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那若有似无的光亮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惋惜神情。 “明姑娘是来找大人的吗?” 明婳点头,急切问着:“都督可在府中?” “大人今晨接到急令,已启程回京了。” 张叔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走得急,来不及向明姑娘辞行。” 郑承衔,回京了。 明婳的心直往下沉,面上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原是如此。多谢张叔相告。” 她的声线压低,几乎听不清说什么:“大人还会回来吗?” 张叔见此,唉了一嗓子:“皇上器重大人,大人怕是不会回扬州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时脚步还算稳当,可走出不过百步,身形便晃了一晃,幸而扶住了路边的石墙才未跌倒。 明婳慢慢走回明府,一路上只觉得江南九十月的风竟比腊月寒冬还要刺骨。 都督府大门紧闭的模样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回到明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守门的老仆见她面色苍白,多问了一句,明婳只摇头,径直穿过庭院走向自己的闺房。 途经西厢时,她瞥见一抹身影立在廊下。 “小姐回来了?” 轻柔婉转的、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传入明婳的耳里。 明婳抬眼。 那是前些时日她从凝香楼救回来的花魁——苔衣。 苔衣独自立在暮色中,身形单薄得似一片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明婳不欲多言,见苔衣走过来,她轻蹙着眉,缓缓说道:“苔衣,不必跟上来了。” 苔衣像是没听见似的,她只身挡在明婳的跟前。 低着眉顺着眼。 “小姐,就让婢子伺候您吧。” 明婳鼻尖一皱,若有似无的香味弥漫,令她神色怔然,一时间竟说不出拒绝苔衣的话语。 她无奈道:“那你便跟着吧。” 苔衣跟在明婳的身后,轻微上挑了眉,眼眸翕动,嘴边扬着那笑。 一次是偶然,那么第二次呢? 明婳,你为何能抵挡我身上的异香呢? …… 夜幕彻底降临,明府内外渐渐寂静。 明婳忽然起身,点亮烛火,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子。 这箱子是她的秘密宝箱。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骑装,将长发高高束起,又收拾了几件必要物品和所有银票。 光明正大京城是不可能了,只能趁夜黑风高之夜偷偷溜出扬州,前往从未踏入的繁华京城。 明婳的心中纵使有万般不舍,可她不愿看见明家就此覆灭。 今夜必须走,以免夜长梦多。 轩窗被明婳缓缓推开,满庭月色泼洒进来,几缕清辉恰好拢在她手间。 此次见扬州月,下次不知何时再见扬州月了。 三更鼓响,明婳吹灭烛火,背起行囊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出。 夜色浓重,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朦胧月光为她引路。 她早已打听过去京城的路线,此刻只需赶往城东,那里有昼夜不休的马市,只要出得起价钱,总能买到一匹好马。 明婳快步穿行在巷弄中,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郑承衔有意求娶她,她可以去找郑承衔。 能够合作一次,那么就能够合作第二次。 快到城东时,明婳忽觉身后似有声响。 她猛地回头,却只见空荡的街道。 “谁?” 她低喝一声,手已按在腰间匕首上。 经过多次的刺杀,明婳学了乖,拿匕首当做杀人的利器,也比整日拿簪子好。 此人定不能留。 她的心怦怦直跳,握住匕首,一一步步探寻声音的来源处。 那是……苔衣? 阴影中走出一人,月光如水倾泻,照亮她淡紫色的衣裙。 “苔衣,”明婳蹙眉,“你为何在此?” 那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微微一动,衣料便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如同夜风拂过花丛。 “小姐是要去京城吧?”苔衣轻声问,不等明婳回答又继续说,“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小姐为何不带上苔衣?” 明婳收回匕首,漠然道:“你且回去,我不需要你伺候。” 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份麻烦。 尚且她跟苔衣不熟,又怎会将后背交给不信任之人? “扑通——” 苔衣突自跪在寒意沁骨的地面上,膝盖骨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指尖因用力攥紧而发白。 明婳错愕:“你这是?!” 苔衣低眉泣语:“小姐救了我,我自当侍奉小姐,求您不要赶我走!” “我会听话的,我不会将此事告诉老爷的。” 绝对不能告诉她爹。 被爹知道了,她如何能去京城? 倒不如带上苔衣。 “跟我来。” 苔衣怔怔望着明婳,过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谢谢小姐!” 她慌慌张张起来,跟在明婳的身后,眨眼之间,便换了副神色。 好好骗,还挺好玩的。 去京城找郑承衔吗? 挺有意思。 苔衣如是这般想。 明婳走在前面,边走边观察四周,见打更人快要经过时,将苔衣拉进黑暗的胡同。 胡同狭窄,呼吸声纠缠不清。 明婳为了不让旁人看见她,只能贴近苔衣的身子,指尖触碰到苔衣袖口,便察觉苔衣的紧绷。 一股甜腻又缠绵的异香袭来,那香像雪后梅枝浸了蜜,混着苔衣发间若有似无的松烟气,顺着明婳贴过去的小臂往上爬。 她被迫把半幅身子压在对方肩头,呼吸都不敢放重,怕热气喷在苔衣颈侧。 苔衣似是察觉,肩头微侧,明婳的指尖恰好蹭过对方腰侧系带,那香忽然浓了些,像要钻进她骨缝里。 苔衣的嗓音比平日里沙哑了几分:“小姐……” 她的手指抚上苔衣的唇,“嘘!” 要是打更人通风报信,她走不成的。 可明婳对苔衣的反应深感奇怪。 都是女子,这么紧张作甚? 咦…… 女子的胸脯会这么硬吗? 明婳疑惑地戳了戳她的胸脯,耳边是苔衣羞赧不堪的嗓音。 脸上火烧火燎,明婳的手瞬间收了回去。 啊! 她在干什么?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 “四更天!” 打更人的长喊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明婳松了口气,上前挪了几步,避开苔衣身上的香味:“苔衣,可以走了。” !!! “苔衣,你干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三章 收尾 她被苔衣半扶半压地按在胡同墙壁前,那婢女的力气大得惊人,半幅身子都倾轧下来,带着一股浓郁的甜腻香气。 明婳蹙了蹙眉,脑子有一瞬的茫然。 “小姐莫动,”苔衣的声音比平日里沙哑了几分,“这支簪子插歪了,我给您正一正。” 明婳感到苔衣的手指拂过她的发间,那指尖的温度似乎太高了些,不像个婢 打内心为之她们感到荣耀且祝贺的金圣晗早就在嘴角浮出了笑意,终于看到了这样的一天。 对于罗伯特的折磨还在继续着,就来珍妮和尤希比亚已经昏过去好几次。 负责安排人蹲守马德家的人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因为集团的人发现,莫忆昔没死,死的是方日归。 此时此刻,杨真看似催动摄魂阴阳钉,偷袭成功,实则也是釜底抽薪。 最后,他用了一个带有犯规性质的过人动作,一只手挂着我的腰,用暗劲儿推了我一下,趁我重心失衡,从我身边抹了进去。 张坚放下电话,告诉我他跟他爸已经谈妥了。让我明天直接拿着合同去找他爸就可以了。 秦云继续印奇纹,月舞澜还在九阳神魄里传功。有萧玄琴这大美人陪在旁边,秦云也不觉得工作会枯燥。 被残害过的大地,终于重新裸露在人们的面前,除地上的污血之外,没有任何的尸体,骨骸,甚至是衣服,并且这些,也没有任何的花草树木,全部都消失了。 “神级!”秦子皓眼睛微眯,心脏颤动了一下,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 公冶乾微笑道:“我的想法,和三弟大大不同。”他明知不论自己说什么话,一贯士一定反对,不如将话说在头里。 沈岐山觉得今晚的菜比旁时烧得入味,看她只扒饭不挑菜,挟起块烧肉咬去肥白,把精瘦一块丢她碗里。 这突兀的声音,让叶蓬莱脚下一滑,差点在极速前冲的过程中栽倒,不得不提前停止攻势,疑惑地看向叶尘枫,却见到后者摆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表情,指了指身后。 唐七七拍拍手,一瘸一拐地走到顾渊身边去,装太久了,膝盖有点受不了。 马车疾驰间,暗沉沉的天空,飘起了雪花,雪中带着雪粒子,打在地上马车上哗啦啦的响。 这一次唐七七为了不影响孙丽丽心态,说什么也不去抢礼物袋子了,不过作为补偿,她保护起队友来更加认真了。 正犯嘀咕,他眼角突然瞥到一处如海市蜃楼般的景象,在那景象中,一座座威严的宫殿矗立交错,金光四射,当中还有阵阵声音传出,有诵经声,有撞钟声,如梦中呓语,又似缥缈仙音。 原先还奇怪,她怎么的对她大哥有那么多怨气要吐槽,这听着听着才慢慢的回过味来。 幸得张县令也在,瞧见打成一团要出人命,连忙命兵吏上前拖解松拽,齐齐带去衙门问话。 树人很沉默,不知道一直就这样还是变为树人之后才这样的,不过江峰也理解,任何一个正常人变成这样都不能接受,这也是另一片时空那些人疯掉的原因。树人能保持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林峰眼尖,一眼便是见到了那巨大漩涡之下,静静盘坐的身形,正是庄坚。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对于自己的这个徒弟,李天恒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只能苦笑着再次返回会议室,争取能够多拖延一点时间,等到秦照自己过来,跟这些老家伙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四章 迷晕 苔衣将碎银放在老板娘粗糙的手掌中,那几两碎银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板娘,来两碗宽面。” 老板娘熟练地用牙一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嘞,您们请坐,一会就好。” 她声音娇弱,转身便朝灶台走去。 明婳指尖抚过话本的封皮,在摊子旁那张略显陈旧的 话音刚落,就听“噗通”一声,白露突然从椅子里一屁股滑到了地上。 一时间,周遭百丈之内天地间的生命力含量上升了足足一倍之多。 先不要急,等我将铁狱中的一点规矩说给你听之后,你在做决定便可。 “其实我可以看出前面那个妹子的三围,从她走路的姿势可以判断她是个黑木耳。不过这臀型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李刚一本正经的摸着下巴。 “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中有两个直接冲向我们并用骨矛投掷刺伤王鹏,看样子他们完全没有和平解决的意思。”蓝妹回答同时手放到身旁的一根不知名藤蔓上。 他们好像这才意识到我这个外人存在着,忙闭了嘴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周扬,如果这次事情处理不好,我很可能不能在继续待在稻香村了。”林晓彤在周扬耳边低声道。 “禀王爷,汴梁城东南方向突然发现宋军大批部队。”在城外的将来突然向李德禀报道。 “不可能,太子有二十万大军保护,怎么可能发生意外?”李庆抓住将领的衣领问道。 李谅祚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明确反对,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搁浅了,但是李武却并不知道李谅祚的意思;对于南下攻宋这件事李谅祚自然也有考虑,李谅祚之所以不做出回应是因为觉得时机不够成熟,李谅祚再等一个机会。 “怎么了?是之前的那个幼儿园有人欺负你了吗?”温心眼神一眯,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心里面也稍稍安心了一些。不管怎么样,至少林木现在还活着。至少现在林木没死。 听到‘面首’两个字,不少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一个个好奇的打量起叶星辰和江静月来,脸上,都挂起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与此同时,一大队的人马赶往了京城凌家,看到凌家那紧闭的府门,直接上前大力踹开。 夜雪将几瓶装了天地灵气的白玉瓶递给落梅后,指了指风谨玉和风正英,以及那一地不知死活的尸体。 黑染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才一个晚上已经弄清楚了供货商和欧曼两边的联系人,更从他们之间发现了一个共同的账号,也就是说有人同时买通了两边的人。 “左相,让我进去找找吧。”在云止开口之前,琳琅先一步开口道。 琳琅在侍卫的搀扶下,向着前方望去。阳光下,绝美的容颜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夜雪见过陛下,陛下万岁!”夜雪只拱了拱手,她有见帝不跪的特别待遇。 这样真好。莫淑媛按部就班的采集证据,非常细心谨慎,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想到心惊、心凉处,她的身体自然而然做出了反应。昭煜炵本揽她在怀,突然发现怀中的娇躯一僵,略一思忖,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中所想? 闷哼声响起,对面的土墙被炸开一个洞,破开的泥土被鲜血沾满,从天空中落下显得刺目。 “姑娘,没事儿,我们手里拿着尾披呢,你放心罢。”追风笑着看了一眼郭庆云,凑了过来轻声说了一句,郭庆云这才放了心,闭着眼睛任凭她大哥将她背出了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五章 虐杀 “哗啦——” 窒息感如影随至,迫使明婳从晕厥中猛然惊醒。 凉水呛入口鼻,她大口喘着气,差点上不来气。 明婳剧烈咳嗽几声,总算把呛入喉咙里的凉水咳了出来。 这时,她才反应,自己被绑了。 目光所及之处,歪歪斜斜的庙门发出阴森的“吱呀”声,庙顶布满了悬挂的蜘蛛网。 苔衣 其实,不仅大黑它们,现在张羽一家人大部分的时间,也是待在空间里,在里面忙着建房子。不过,因为现在缺少材料和人手的缘故,房子建的很是简陋,大部分是用木头建的。 可是,他失算了,这次的灾害不同往常,一波接着一波的来,根本就没有停歇的可能,随后,通过军部的手下,他陆陆续续的知道人类中出现了进化者,植物也开始发生了变异。 宁萧还是在尽力的说服杜依依,这几日她在睿王府的所见与她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在她往日看来恩爱的四哥四嫂,居然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它的话音一落,周围景物突然大变,从原本的起源之地瞬间转化成了茫茫无边的血红色大海,脚下的液体传来的血腥味告诉林扬,这真的是无穷无尽的鲜血,而非什么幻术。 不是鸡腿,是硬邦邦的馒头。这下,唐如烟拿着那半只鸡腿咬也不是,不咬牙齿已经磕在上面。 “老柏,你们知道公子是真人?”山熊一听心中也是有些惊讶冯青柏说的话。 “它们的进化出乎了你的意料?我怎么没有看出来了。”张羽疑惑道。 姚甜甜不知道求子心切的孙夫人说服了梨花,还是梨花又有了其他的考量。结果就是从这天之后,梨花虽然还是时时冷眼旁观着,但是却再没有出言刁难过姚甜甜。 “请皇天后恕罪,卑职来晚了一步,秀妃娘娘她已经回天无力,也未发现刺客的踪迹。”龙子倾如实相告。 还有眼前这条真实的短信,再一次表明刘羽萧已经真真切切地走入了她的生命中,她被搁置了很久的,一直停滞不前的人生将迎来一个转折点。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娇躯就已经沦陷了,浑身发软地躺在秦风怀里。 谢景说的很是认真,他早就将安念当成了自己生命的全部,根本不能没有她。 可这一拳,加持着真气,足足数千公斤的力量汇聚在秦风的右拳之上。 每个字眼都闪烁着神秘而庄重的光芒,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威能与意义。 为姜甜准备的新身份资料,去的地方是距离的华国数千公里,被称为距离天堂最近的国家。 对于谢予来说,宋舅舅跟爸爸一样,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都是他最重要的长辈。 秦风今天穿着之前李梦婉给他买的名牌西装,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 安念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怀玉只看见他三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轿子,将安念抱了出来,安念在赵怀景的怀里不停地挣扎着。 挚友激动之下,承诺发家之后,必定无条件偿还这个天大的人情。 不过,任务既然接了,那就只能做了,况且,这次主神给出的价码也的确不错,而且,这次差不多就是一个强制任务,所以,慕容辰不想接也不行。 胖子魔修自然也知道离央没那么容易就会相信自己,不仅说出他这套阵法的确能挡得住星元兽的冲击,还能放星元兽进来斩杀获取元核,想以此来打动离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六章 怕虫 她的背紧紧贴在脏乱的庙壁上,压下内心翻涌的惊惧,那双强装冷静的杏眸毫不畏惧看向满是怒色的崔翊聿。 明婳快速审视四周,死士们早已拔出开了刃的剑,面容严肃,不含一点温情。 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崔翊聿一声令下,她必死无疑。 可是,他没有在第一时间下令。 明婳的眸子掠过一众 白花花的一团脑浆,四溅,如同雨点,落入泉水中,灵水兴奋地吱吱作响。 安倍坚仁这个家伙双手沾满了鲜血,坏事做尽,属于死一百次都死不足惜的那种人。 赵翀道:“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你怎么样?”大手抚向她粉嫩的面颊。 就在这硕大的龟壳终于碰到代冬手的那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是一个眨眼,这乌龟就瞬间在水下消失不见,在水中留下了一个空空的气泡。 录好上传,标题名:猪排队掉进了水沟里。似乎代冬录像是拍过瘾了,心里面又有了花花肠子。 “昏迷?”钟国龙从来没有昏迷过,现在隐约想起来,他当时拼了命地过了懒人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看自己的双手,也被白色的纱布包了起来。钟国龙大惊,挣扎着半坐起来就要下床。 激战之时,曲檀儿身上的九霄塔轻颤了颤,喘着气地她,意外地听到传音,可是,她不知道他们出来有何用? 果不其然,白鸟开始急速的下降,白凤也惊慌的看着脚下的白鸟。 谢尚明马上拿着放大镜看,打了金符的红翡微雕牛,真的看得清清楚楚的。也是雕刻的精美绝伦,那雕刻的字,和自己那一只,截然不同。 “若是有龙血丹在手,我怎会受这般痛苦。”对瑞兹的恨意又提升一层,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周炎忽然睁开双眼,停止歌唱,侧耳倾听,判定方向后,几个纵跃,便来道溪边不远处的一户农家。 而片字诀,此时一出现,火柴人武衍,就为他不断演练,他甚至下意识地就能理解到这片字诀的要旨和精髓。 冯青见到这一幕,内心焦急,多次想让林斜手下留情,但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就觉得一阵羞愧,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估计的不错。汪正军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美国好莱坞谈合作,没有一个国家富强后的国人不想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娱乐圈也是如此。谁让国家如今就是富了,有钱了。资本只在国内都不满足,还要到国际市场去。 第四日,同样采取,抽取编号形式来进行对战,与前面比赛不同的是,此轮抽取编号,将会有一人轮空,我们把这个轮空号、指定为15号,一旦抽取到15号的这人,便将直接晋级,进入下一轮。 那种滚滚而来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在整个武院之中翻卷弥漫,所有人的脊背,都感受到了袭来的阵阵寒意。 丘家的先祖,在元沌境巅峰之时,曾经深入落花山脉深处,见到过真正化形为人的七级以上妖族。 天地联盟惨烈胜出,而作为失败方的皇朝方面,状况就更不用多说。 只是就在同时,喀拉拉的山壁碎裂声再度传出,同时随着这些声音的传出,许许多多的高阶神器,还有神灵液瓷瓶也开始出现,更有堆积如山的神机符咒,却是隧道的其他地方爆发了争斗,打碎了山壁,露出了其中无数宝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七章 你来了 “姑娘,一共八个铜板。” 老板娘搓搓手,晃动了手指,加重声音道:“姑娘,一共八个铜板!” 明婳被老板娘的狮吼声拉了回来。 她连忙掏出八个铜板,递给老板娘。 明婳紧蹙眉头,越瞧这里越不对劲。 这是个简陋的面摊,支着褪色的布篷,两三张桌子摆开,晌午的客人并不多,只有个老汉蹲 “多谢皇兄了。”朱亨恭敬地道。其实北美军司令部早就安排了类似的计划,将一部分明军官兵安排到加拿大。不过朱亨还是一幅感激的表情。 开席就他们三个,袁风也在一边陪着。上次他主要照顾陈紫琪,现在没有陈紫琪在,也很拘谨,没有多少话。 “靠!真他妈牲口!”胖子也愕然了,他的确没见过这么强悍的刘天。然后赶紧就趴在了地上。 同泰十一年甲申,雍军犯境,大将军陆总督江南军务,雍军惨败而归。 这两只上古异种,都吃得肚饱,连续进化,成为传说级的魔兽,放在深渊九层,也可以算得上是统治一方的深渊领主。 ‘如果我能和他一起就好了……’叶依人轻轻地叹息。虽然她也觉得朱济世的好色实在有点过分,但是能让她选择的话,她还是愿意陪着这颗花心大萝卜去经历精彩纷呈的一生。 不差一截才怪呢,他老婆捡匡世杰的‘垃圾’又传染给他的,他那点变化可想而知。 “你是谁?”张德彪拔出佩剑,割断巴鲁图手上的蛮牛筋,巴鲁图连忙问道。 外面花花世界那么大,他们却只能待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 老教授笑骂了一声,随后留恋地看了眼楼下还在拥吻的二人,砸吧了两下嘴,羡慕了一会,走回了教室。 而且,昨天晚上一天没有睡觉,是时候回去补补瞌睡,消除一下自己的熊猫眼,不然不好见人了。 走在路上,舒烽没有直接的走回去的路,而是不断直接往下走。楚楚跟在舒烽的背后,虽然知道是错的,但是楚楚没有多说什么,现在的舒烽楚楚而不知道该怎么劝好!就只能这样默默地看着。 周漪已经笑开了花,自己的班级,居然有进入半决赛的,看霍雨浩他们应该也可以晋级。 学校论坛就出现了无数求昨天地科院毕业生离别演唱会歌单的帖子。 她知道自己能靠近戴泽,完全是因为戴泽的母亲,不知戴母从哪里得知了任娇的家世,这才逼着自己儿子上演了这出好戏。 下了车,张添来到正门,拿出卡刷了下门禁,二人朝着别墅内部走去。 丫的,果然自己的紫镯遗落到了这里,可是在人家的枕头底下,要怎么拿? 听到这话,楚浩赶紧就一边喘气一边数数,数到“十”的时候,赶紧又顶上。 而龙渊剑,此刻也随着剑泉四处飘动,迅疾的速度让这风一样的剑身不断发出刺耳的鸣叫,就像是神龙出渊,那么惊魂。 洪虚渊说道,他压制完体内的混乱元力,头顶阴阳图也才凝聚了二个稍多,大约二成七八水平,不足以让他体内失去平衡暴走。 此时,天狐骑兵已经是临近菲盐城的城池了,眼看就要进去城池了。不过,在这个时候,一团团滚烫的油从菲盐城的城墙上撒了下来。 如果为了对付苍雷山,派出太多高手,等于把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露给众生殿这头猛虎,他们都是感觉有点心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