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客心刃》 南荒行 第1章:茶馆 凉风习习,夜色已深。 在这红木城中,不同人有不同人的夜生活。渔民们喜好聚堆推牌九,深夜的码头上灯光点点,吆五喝六之声不绝于耳,热闹程度倒是不逊白天太多。官吏商贾们则是更偏爱觥筹交错,柳绿花红的地方。外来客商倒也不少,他们也很是享受在红木城纸醉金迷的一晚,毕竟这是西漠国西部这贫瘠之地少有的相对来说比较繁华的城市。而对于寻常百姓以及江湖客们来说,夜晚的红木城最值得前往的去处便是城中大大小小的茶馆了。 天色已暗,城南的一个小巷里,浓浓的茶香已经从一家名为“顺德茶馆”的茶馆大门里飘散出来。茶馆店面并不甚大,但是从斑驳的招牌上能看出这茶馆却是已经有了些年头的。店里座无虚席,小二们正忙着向一桌桌客人奉茶,桌上也已经摆好了各色瓜果干货。但奇怪的是,客满的馆子里却并不喧闹。究其原因,店堂正北边,一个身着麻布长袍的老说书人已经坐在了一张长桌旁。 老人不紧不慢地饮了口茶,理了理长袖,随即清了下嗓,手中醒木啪地一拍。 “剑破万法,行若孤狼,其姓为石,名号战天!”这几句中气十足的开场白念完后,几个老顾客已经鼓掌叫起好来。老人放下醒木,向客人们一揖,继续说道:“书接上回,这魃族自出世以来,所过之城哀声连天,所到之境赤地千里,端的是作恶多端,天理难容!”话音刚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不住地点头,似乎深有所感。 “然而正道当兴,邪魔当灭。面对魃族汹汹来势,东陆,西陆以及咱们南荒的名门正道们团结一心,在西陆寒林谷终于大败魃族主力。魃尊亦是被围于寒林谷南的西陆名山,天冠山!”说到这里,老人的声调陡然拔高,台下的看客们也是精神一振。几个年轻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些向往之色。 “魃族虽败,却是气数未尽。那魃尊,乃是与独行怪侠石战天石大侠并称天下第一的最强的宗师境高手。正道同仁们多次攻山,一来山势险峻,二来那魃尊及其手下的魃将们实力着实骇人。四天下来,不知有多少高手陨落在天冠山上。” 说书老者说到这里,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痛惜之色。 “张爷,那魃尊这等了的,石大侠他们当年是怎么将这魔头诛杀在山上的啊?”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伙子忍不住问道。 “莫急,待老朽慢慢道来。”张爷抿了口茶,继续说道:“第四日攻山未果,战况亦是愈发不利。魃族援军正从山河洲的方向日夜兼程地赶来,山上的魃军在多次打退联军进攻之后,士气大振,第四日晚一次主动夜袭,险些冲破了正道联军的阵地。值此危机万分之时,石大侠连夜苦思,不得已之下兵行险招。第五日全军休整一天,坚守阵地。至第六日凌晨时,大军主力突然三面全力猛攻天冠山,而石大侠则亲自带领七名自愿跟随的宗师境强者从西面的陡崖上冒险悄悄上山。魃族主力正与东,南,北三面的联军激战,自是无暇顾及西方。石大侠等人成功地上了天冠山顶,打了魃尊一个措手不及,十数名宗师境高手在天冠山上血战了三天三夜,打的是天崩地坼,日月无光!宗师大战的余波甚至把山下正在交战的两族军队都给逼出了百里开外。”说到这里,张爷也有些激动了,彷佛自己也是当年天冠山上的亲历者一般。 台下听众们屏息凝神,在张爷略显激动的说书声里,一幅幅刀光剑影,金铁交击的血腥画面在他们眼前展开。当年那惊世一战中术法轰击大地的隆隆声,两族战士们的嘶吼声,以及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此时在这个小茶馆里似乎变得清晰可闻。 夜已经深了。茶馆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张爷喝了口茶,抖了抖衣衫,语调变得略微平稳了一些。 “山上的血战终于进入尾声,魃尊身边的掌旗使们被尽数诛除,但跟随石大侠上山的七名宗师亦是伤亡惨重。五名宗师已然阵亡,剩下的两位宗师,刀魔郑万龙重伤在身,无力再战。西陆尹家家主尹文远更是昏迷了过去。战场之上,惟有石大侠和魃尊仍在激斗。奇怪的是,原本并不落下风的石大侠在和魃尊对了几掌后,突然开始步步退让。魃尊以为石大侠是要灯枯油尽了,便开始招招进逼,但是一座又一座山峰被劈倒,却是带不到石大侠一片衣角了。在第九座山峰被劈倒后,战局陡生变数,之前一退再退的石大侠突然在一处峭壁上一踩,借力反身向魃尊冲来。满月的月光下,石大侠如同一把剑一样迅捷无比地向魃尊冲去。在激烈的天道共鸣的加持下,手上的宝剑如同凌厉的剑芒,转眼间,剑到人亦到,魃尊周身上下所有的破绽仿佛都被这剑芒给逼了出来,列位可知,这一招是什么招!?” “枯,枯荣心刃!”一个江湖客用略微颤抖的声音抢先回答,语气中透露出浓重的敬意。 “不错!正是石大侠的成名绝技,一刃破万法的枯荣心刃!”张爷朗声道:“魃尊此时才知,石大侠之前的败退之相居然全是在为这必杀的一招蓄势,然而为时已晚。随着一声怒吼,魃尊也使出了魃族的至强绝学青衣刀,要与石大侠一招决胜负。列位可知,石大侠的绝技为何有一刃破万法之名?便是无论多强的战技,多玄妙的功法,多出色的天骄,在枯荣心刃面前都是破绽百出。石大侠总能用这一招击中对方最薄弱的地方,从而一击便致敌于死地!” 张爷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两个并称第一的宗师刀剑甫交,天地已然变色,整个天冠山脉仿佛要被掀过来一样。山上的轰鸣声彻底消散了之后,一队人族高手才大着胆子上了山去,除了幸存的两个正道宗师,便只有魃尊那残破不堪的尸体了,石大侠却是不见踪影。二十六年过去了,至今仍无讯息,想来应是陨落了。”张爷声音越来越小,眼中带着一丝怅然。馆中众人亦是心有所感,崇敬与叹惋之情在这不大的店铺中弥漫。 张爷又抿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说道:“那一战之后,魃族群魔无首,人族正道们高歌猛进,历经整整一年,终于是彻底平息了魃乱。自此以后,这天下才复归安宁。”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角落里突然传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随即一个声音低低地在角落里念道:“真的以为太平无事了吗?” 说话的人似乎是个年轻人,尽管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在这狭窄寂静的茶馆中却依然显得有些刺耳。坐在前排的几位老者已经转过头来,想要看看是哪家的年轻人这么失礼。西首的几个江湖客脸上也带着不满之色,向那个角落看了过去。说话的那个青年一身皂色布衣,个子不矮但是略显清瘦,身上背着一个包袱,腰间挂着一个光秃秃的树枝,这幅造型很是独特。 青年抬起了头。当看到这青年面庞的一刹那,店中的茶客们眉头都不由得一皱,倒不是说他们认识这个青年,只是因为这个青年语调平和沉静,长相却是颇为丑陋。这青年人不知是有着怎样的过往,微黑的面庞上数道疤痕纵横,他的五官要多平凡有多平凡,丑陋的脸让人很难把他和他的声音联系起来。若不是一身衣服齐整干净,店内的茶客们或许会把他当成一个混进店偷听书的乞丐。 除了容貌之外,皂色布衣青年人并不是西漠国常见的寒月人或南荒土著人,居然是一个西陆人,这让茶馆里的不少江湖客心中更不舒服。 长得难看的人终究不太受人待见,一个江湖客站起身来,不满地说道:“你是何人?在这扰大伙的兴致。” 青年起身拱了拱手,“这位兄台,实在抱歉,老先生的说书让我想到了些往事,这才有感而叹。” 前排一位正襟危坐的老者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说道:“年轻人,魃族之乱可是影响了一代人青春时光的大灾祸,当年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因魃乱而死,你怎可在此事上如此戏谑。” “是小子失态了,在此向列位赔个不是。”年轻人向四方茶客又是一拱手,但是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歉意。 江湖客哼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张爷已经起身,走过来打了个圆场,“呵呵,老朽这段书,能勾动这位小友的心绪,足见老头子我这些年的嘴皮子没有白练。大家远来都是客,莫要为些许小事计较了。” 那江湖客一见张爷都没说什么,自己倒也不好再为此发作,他不屑地瞟了那青年一眼,坐回到了座位上。 张爷说完了书,便回后屋休息去了。茶馆终于变得人声鼎沸,茶客们开始兴致勃勃地交流着近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章:青年高手 只要有一个好的氛围,不管是茶是酒,都能让人侃侃而谈。几杯香茶下肚,一些武夫和商贩打扮的茶客已经开始谈天论地起来。聊着聊着,一些人的话题就转到了小城里的事情。 一个身着蓝衫的商贩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向邻近的人说道:“你们都听说了没有,白家的家主白老爷子已经有好几天没去听戏了。” 刚刚险些和那个青年起了冲突的江湖客接过话茬,“早听说了,俺王胡子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白老爷子可是老票友了,听说时不时还会在自己家里唱几段,现今却有好一段时间没去捧场了。白家的人对外什么也不说,这段时间又一直闭门谢客,现在坊间什么传言都有。” 旁边的一个灰衣商贩抢过话头,“我听到一种说法,是一直给白家送酒水的酒铺胡掌柜说的。他说好像是白家最近闹鬼了,还死了两个护院,白老爷子好像也因为这鬼魂作祟病倒了。白府也是人心惶惶的,你们没听说过白家正在招新的护院吗,所以我觉得胡掌柜的话多半可信。我还听他说啊,这事好像和白家前些日子祖坟被人挖了有关系。再多的事情胡掌柜也打听不到了。” “什么?白家居然在招收护院?我在城里住了这么久了怎么一直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老哥你的消息靠谱吗?” “原来白家祖坟被挖的消息是真的啊。” 灰衣商贩看着自己周围的人或惊恐或紧张的神情,心中洋洋得意,正准备扯一些自己的私货时,一个人突然挤进了围观的茶客里面,正是刚才的那个奇怪的异国青年。他丑陋的面容让几个客人不禁蹙了蹙眉,向旁边避开。不过倒也正因如此,那个青年很轻松地就挤到了灰衣商贩的身边。 “这位大哥,劳驾问一下。你刚才说的白家祖坟被挖是怎么回事?”青年问道。 王胡子忍不住横了一眼黑衣青年,他之前就看这青年有些不爽,此时听到兴头上又被他突然插进来打断。他本就性情急躁,现下登时便要发作,好在旁边几个机灵的同伴把他拦了下来。 那灰衣商贩倒是没有什么不满,“这事我也只是听城东酒铺的胡掌柜说的,具体的就不清楚了。胡掌柜和白家的一个管事的下人关系不错。这些消息大多是从那个管事那里听来的。哎,这事你们别到处乱说啊,我答应过胡掌柜不外传的。” 周围一众人嘴上也都应和着,但有几个人却是一阵腹诽,答应过别人你还到这里大嘴巴?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这些奇闻他们也听着过瘾。 青年却是沉吟不语,在思索着些什么。最早挑起话头的蓝衣商贩又趁机把话头接了回去:“说起这挖坟,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小弟是从外地来此做些小生意的,也少不了要和本地官面上有些往来。前段时间城西门八里外的一个乱葬岗就被人挖了,好几具尸体不翼而飞。” 听到此处,青年眼睛一亮,“真有此事?” “我骗你作甚?这事让衙门头疼了好几天,但就是抓不到凶手,又因为是乱葬岗被挖,最后也就草草了事了。”蓝衣商贩话音刚落,一旁的另一个客人插了一嘴:“城外那些乱葬岗被掘坟又不是最近才有的新鲜事,以前好像就听说过城外的村落报官,但是也就被挖了一两座坟,所以官府也没怎么管。只是最近这些盗坟的太猖獗了,被盗的坟越来越多,官府这才重视起来。不过还真没想到这帮人现在居然挖到白家头上了。” 青年点了点头,嘴里低低念道:“没想到初来这南荒不久就有了线索,师父的手记中确实没有说错。” 几个人看青年这样子,也颇感奇怪,王胡子则是已经忍耐不住想要挖苦上几句了,“小子,看你这神神叨叨的样子,莫非是国主派下来到我们西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微服私访调查这劳什子乱葬岗挖坟案的钦差不成?” 话音刚落,围观的茶客们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青年却也并不着恼,他并没有理会王胡子,向那两个商贩拱了拱手,说道:“多谢二位告知。最后,小子想问一下,白家是在自己府内考核应聘护院的人吗?” 两个商贩刚要答话,王胡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想去应聘白府护院?别做白日梦了,白府可是这西漠国西部沿海有名的望族,不知道有多少武师想要在白府谋个差事的。王胡子我自认在这城中也算一把好手了,都不敢说我能十拿九稳地被白府看中。就你这身板,怕是白府扫地的杂役都能把你一脚踢进医馆里。再说了你这长相,不是俺挖苦你,白府的千金大小姐在这城里也算有名的美人了,你这西蛮子可别把人家吓到了。” 青年听到这里,终于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他仍未出言反击,眼睛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两个商贩。 灰衣商贩有些为难地答道:“小哥,王兄弟这话糙理却不糙。你这外在条件是有些……那个了些。我也是为了你好,别到时候一头撞铁板上。其实我听到的消息也是小道消息,未必是准的。你要真想碰碰运气,那就到城东的白记布庄去报名吧。那是白家在这城中最大的直属产业了,我听到的消息也是说招收护院的地方设在了那里。” “多谢告知。”青年道过谢后,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被他晾了两次的王胡子已是心头火起,起身喝道:“小子!我有说你可以走了?” 青年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地问道:“在下与你应该没有什么嫌隙吧,为何不能走?” 王胡子冷笑了几声,“想走也行,与俺干了这碗茶,你便能走了。” 周围众人脸色都有些变了,说是干一碗茶,实际上却是这西漠西部寻常习武之人的一种寻衅手段。茶碗或酒碗相碰时,修为较强的一方会用暗劲震碎对方的碗,输掉的一方轻则颜面无光,若是碰上下手狠的,对方的内劲会刻意将碎片震出,如同暗器一样打伤对手,一些山高皇帝远的小地方,失手或蓄意杀了对方的也不是没有。 王胡子的几个同伴暗暗使了眼色,有的提醒他别做的太过,有的悄悄示意那青年赶紧走,然而两人都恍若未见。 青年人居然主动走了过来,拿起了一碗茶,淡淡地说道:“那就多谢尊驾好意了,小弟也确实有些口渴了。” 围观众人中有不少人都在暗暗叹息,心中均是暗道年轻人不识深浅。小二和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有心劝架,但被王胡子瞪了一眼就乖乖退下去了。茶馆里更多的茶客则是在心中幸灾乐祸,他们正等着看那西陆人长相的年轻人出丑。 “来,干了!”王胡子拿起自己的茶碗,向那年轻人的茶碗碰了过去。茶碗相交,几个老者已经把头转过去了,似乎不忍去看。 然而一声短促的响声过后,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青年依然一脸云淡风轻,一口喝干了自己的茶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王胡子却是脸色涨红,举着茶碗的手颤抖着,似乎是在勉力与什么东西相抗一般。那青年刚走出四五步,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店堂中响起,紧接着便是众人的惊叫声,王胡子手里的碗已经爆裂开来,茶汤溅了一身,无数碎片从他的脸旁,身旁扫过,叮叮当当地嵌入了周围的墙壁和地面里。 王胡子的手仍然在微微颤抖,只有他才能体会到方才那一刻是多么凶险。茶碗相碰的一瞬间,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直接从对方的茶碗上传了过来,自己全力运功也难以抗衡。那青年喝完茶转身离开之时,那股在自己的茶碗上回荡的劲力一下就震碎了茶碗。茶碗碎开之后,数道碎片携着水箭直指他头颈诸处要穴疾射而来。正当他万念俱灰,束手待死之时,那几块碎片却正好擦着他的皮肤飞了出去。 他知道这是那个青年手下留情了,王胡子再也不敢有一丝骄横,他虽然性子暴躁,但并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此时他心中对那个青年再无一丝轻视之意,不顾众人惊骇的目光,急忙转身向那个青年抱了抱拳,说道:“多谢小兄弟手下留情,敢问小兄弟是哪里人氏?可否留个万儿?” 此时那个青年已经走出了大门,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有一道声音从门外清晰地传了进来。 “江湖为家,石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章:乱葬岗 当石承从小茶馆里面走出来时,屋外的夜幕中已经挂上了一轮弯弯的月亮。 “没想到到了南荒后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希望这一趟红木城之行会有所收获。师父您放心,您的遗愿,徒儿定会做到。”石承轻声自言自语道:“明天便去那白记布庄走上一遭吧。今晚……倒是可以去一趟那个商贩口中的乱葬岗,据那个商贩所说,是在城西门八里外。” 石承轻提了口气,施展轻功,向着偏西南方向的一小片枣林那里奔去。此时城门已关,翻墙出去时若想不被人发觉,有一片树林作掩护多少可以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在夜色的掩护下,石承小心翼翼地在坊间的阴影中穿行。宵禁之时即将到来,大街上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三三两两的城卫巡卒已经开始上街巡逻。不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街边巷侧的阴暗处,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快速地掠过。 石承的身法很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枣林之外。他耐心地缩在一间小屋的墙角处,等待一队巡卒经过后,便纵身跃出,如离弦之箭一般快速地没入了树林。 林子并不大,很快石承便到了另一头,只隔着一小片空地,石承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斑驳破旧的城墙了。红木城虽然是这西漠国西北部少有的像样城市,但是这城防却是破落不堪,和西漠西部的大多数城市截然不同。石承远远地便可以看出这城墙已经久未修缮,城墙之上有几处地方已经无法过人。 石承面前的这一段就是这样。城墙上连巡逻的士兵都稀稀落落的。不过这西漠国西北方多荒漠,一副穷山恶水之相,人丁稀少,便是强盗都不愿在此落草。另外,红木城近海,不与任何国家接壤,且不在西漠国和西面的东丹国对峙的边疆地带,因此即便是城防废弛,城中倒也相安无事。 石承谨慎地扫视四周,确定了周围无人后,他悄悄地摸到城墙之下,提气一跃,便已跃过一半。石承在一处突起上一踩,借力又是一跃,轻轻巧巧地越过了城墙。石承真气外放,在空中凌空而行,片刻后他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城墙外。如果旁边有一位武道高手看到这场景,定会惊呼出声,感叹竟有青年人在轻功上有如此造诣。 落到地面后,石承马不停蹄地向外疾奔而去,丝毫不加停留。 提气奔行了不多时,石承已经来到了乱葬岗外。 四下里一片漆黑,时不时传入耳中的风声就如同亡者的低声泣诉一般,唯有微弱的月光洒落在地面上。好在地势平整,站在乱葬岗旁的一个小土丘上就可以把整个乱葬岗的景象收入眼底。 石承轻声轻脚地在坟冢中穿行,身上的皂色布衣使他和夜色恰到好处地融为了一体。他转了一圈下来,粗粗一数,竟有十余座坟冢为人所破坏。每一个被挖开的坟墓都是空空如也,偶尔有几座墓里有一两件寒酸无比的陪葬品,不过尸体都是不翼而飞。 石承面沉如水,但是目光中又有一丝激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他愈发可以确定,这红木城发生的掘墓案和他要追查的那个恐怖势力大概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石承在整个乱葬岗又转了一圈,细细地查看了被盗掘的坟墓周边的情况。下手之人很是利落,没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唯一的发现就是这些坟墓似乎并不是在短时间内被全部盗掘开的,而是在一段较长的时间内被先后挖开的。 他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阵奇怪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石承心头一惊,立刻跳进了旁边一座被挖开的坟冢,伏低了身子竖耳悄悄听着外面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了,此时蹲在坟中的石承已经可以分辨出来那是人的走路声,外面有两个人正在向坟场走来。他一动不动,继续听着外面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大概在离石承十丈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紧接着,两个男子的交谈声在坟冢外响了起来。 “老爷上次叮嘱我们,最近行事务必要谨慎小心,前几天轮班的那批蠢货居然把官差都惊动了,害的爷爷在城外吃了好几天沙子才敢进城来。” “九哥你也莫要抱怨了,如果能把这差事办好,我们就是老爷面前的红人了。” “说的也是,就是不知道老爷要这些孤魂野鬼的尸体做甚,这帮猪猡死了也是一身骚,每次抬完他们不好好洗一洗爷爷连饭都吃不下去。”说着,被称作九哥的那个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事的缘由小弟倒是听到过一些风声,据说是老爷想把尸体赠给他那个古怪好友。” “你说的……是那个人?”九哥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厮不会真是走邪路子的吧?我平常看他的打扮就觉得他不是什么正人。” “九哥慎言!”说完,那个较为瘦小的人影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然后继续对九哥说道:“咱们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其他的就不是咱们该多嘴的了。” “这两个人的口音,听着倒不像是红木城一带的口音……”石承皱了皱眉。 石承安静地蹲在坟坑里,屏气凝神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不过那二人接下来却是不说话了。 九哥和那个瘦子走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坟前,熟练地劈倒坟头的木牌,一铲又一铲地将墓主人头顶的黄土给挖了开来。 见二人不再言语,石承悄悄握紧了腰间的树枝,身子猫了下来,便欲从坟中冲出,给那二人来一个出其不意。 正当此时,那瘦子突然“哎呦”地低叫了一声,他捂着肚子,对九哥说道:“九哥,我去解个手,内急,内急。” “直娘贼,平常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多事。” “这不怪我啊九哥,想来是这穷乡僻壤的饭店不讲究,菜不干净。” “那我怎么没事?快去快回,别想着把事都撂给爷爷来做。” “多谢九哥。多谢九哥,小弟马上就回。” 瘦子谄媚地笑着,心中却是咒骂不断。“你说你怎么没事?还不是因为好的菜全被你抢了。”不过这话瘦子是肯定不敢说出来的。他弯着腰,快步走出几丈开外才低声骂了一句,“娘的,等这次任务了结了,我在老爷面前也能混个脸熟了,到时候就用不着再被你呼来喝去了。” 瘦子又悄悄骂了几句,似是有些解气了,便向离自己最近的另外一处被挖开过的坟冢走去,打算在坑旁解了内急。 说巧不巧,那正是石承藏身的地方。 “来得正好。”石承心下暗喜。 坑中的石承听到瘦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待到那瘦子走到坟坑近前,便纵身跃出。 那瘦子走到坑前,正兀自低声嘟囔着,忽然一道黑影从坑中掠出,他心中大骇,浑身的毛孔都缩了一下,大喝道:“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小腹气海穴直接挨了重重一指,力透经脉,下身又酸又麻,丹田却是已经被彻底封住了,原本要解出体外的废物在裤裆内肆意地宣泄着。 瘦子的身体摇摇欲坠,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他张开嘴想向九哥求救。但石承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往前一步,又出一指,封了瘦子的哑穴,瘦子扑倒在地上,身体微微地颤抖,一阵恶臭从下体发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尽管瘦子被石承击倒,但之前一声大喝已经提醒了正在被挖了一半的坟前休息的九哥。他如同触电一般地跳了起来,转头向瘦子解手的地方看去,却看到一个黑影正快捷无比地向自己冲来。 惊惧之下,九哥大喊道:“你是人是鬼?” 他一边喊叫着,一边力运手臂,右掌向石承猛击过去。 石承一个纵身,跃到九哥身前,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经对了一掌。石承轻微地“咦”了一声,但是整个人的身子动都不动。九哥却是喷出了一大口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在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胳膊与腰背疼痛难言。石承这一掌打得他只觉得似乎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一般,刚想要抬头再看看那黑影究竟是何方神圣,一截枯枝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乱动!”石承握着枯枝的手加了些力道,那看似破败的枯枝却是坚硬如铁,轻轻一下就在九哥的脖颈上划了一道血痕出来。九哥这时才看清石承的面貌,刚刚一招便重伤自己的黑影竟然是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九哥大声哀嚎。 “安静些!我问你几个问题,说实话,我就放你离开。”石承淡淡地说道。 “少侠尽管问,我皇甫阿九一定知无不言。” “你今夜来此所为何事,是受何人指使?” “这……”皇甫阿九迟疑了一下,问道:“您,您是官差?是长在我们西漠的西陆人吗?” “我是谁不重要,回答我的话,我的耐心很有限。”话音刚落,石承手上又加了些力道。 皇甫阿九疼的吸了口气,大喊道:“我说我说,是一个叫黄原的商人派我来的,他花重金雇我给他定期寻一些无主的尸体,也不知道他是用来干嘛的。” “黄原…….”石承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思索着出山以来搜集到的和南荒有关的信息,却没注意皇甫阿九原本半举着的手已经悄悄地垂到了地上,握住了几粒尖硬的石头。 片刻间,石承已经记起了有关黄原的种种信息,他冷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你还是不愿说实话啊,黄原这个人我听说过,确实是个颇有些名气的商人,但他似乎只是一个刚刚发家不久的新贵而已。你身手确实不错,居然是刚入修者境的修为,在这南荒都可以说是个好手了,我可不觉得光凭黄原这种新贵的身家底蕴就能请到你这种水平的武师。说!你背后的主使究竟是谁?” “想知道?”皇甫阿九的脸上突然闪现过一抹狠厉,“去下面问冥王吧!” 话音刚落,腿便往地上用力一蹬。皇甫阿九整个人倒飞出去的同时,用尽全力掷出了手中的石子。眨眼间,数枚石子随着破空声飞到了石承眼前。 石承面色如常,想也没想,大手一挥,凌厉无比的掌风挥出。几枚石子快捷无比地倒飞回去,正中转身逃跑的皇甫阿九的后心。皇甫阿九转过头,目光中满是惊骇,这是他最得意的家传暗器手法,却被这青年一招破掉。随着一声不甘的低吼,皇甫阿九倒在地上,已是气绝身亡。 石承暗叹一声可惜,其实刚刚皇甫阿九的偷袭对他来说也颇为惊险,“没想到在南荒能看到这般精妙的暗器手法,看来天下之大,确实处处卧虎藏龙,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我最初那一掌虽然并未出全力,但此人却能硬抗下来,再加上这暗器手法……这皇甫阿九身手确实了得。能雇的起这等人物,还能指使他亲自来参与盗坟之事的人,放眼整个南荒,恐怕也不是简单角色。” 石承转过身,想去看看之前被他制住的那个瘦子,却无奈的发现瘦子也已经气绝,百会穴上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原来刚才石承片刻间的思索,已经让皇甫阿九这老江湖摸清了周边的情况。皇甫阿九逃跑时掷出的石子并未全部打向石承,有一枚便飞向了这瘦子。显然他是担心自己逃走后石承会从这瘦子嘴中逼问出重要信息,故而杀人灭口。 石承心中微微失落,出山后自己在西陆还真没怎么跟人动过手,警觉性倒是降了不少。他手中青焰挥出,将瘦子和皇甫阿九的尸身先后化为灰烬。 “今日倒也不是没有收获,明天按照原计划前往白记布庄。等红木城这一带的调查结束后,我就动身前往西漠国的王城,去拜访一下那个黄原,说不定这皇甫阿九并未胡乱攀扯。”望着灰烬中跃动的火焰,石承喃喃低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章:布庄 “卖馅饼了,卖馅饼了,热乎的羊肉馅饼,六文钱一个。”天还未全亮,小贩的叫卖声已经在这个西部港城的民巷中响了起来。 馅饼商张二黑推着一个破旧的小木车,踩着凹凸不平的黄土路缓缓地前进。笼屉里馅饼的热气和清晨的寒风交织出的白雾轻轻拍打在这个西部汉子黝黑的脸庞上,微薄的雾气所带来的那一丝温润的感觉,对于张二黑而言是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唯二的惬意,另外一种自然就是铜钱落入口袋时的声音了。 南荒的国家基本上都与东陆西陆的主要国家有着特殊的关系,各大势力犬牙交错,这一点从南荒各国流通的货币上就能看出来了。南荒一个国家内部所流通的货币,有的是官府铸造的,但大多是粗制滥造,更为一个国家的普通百姓所认可的,往往是这个国家关系最为密切的域外大国的货币。除此之外,也有外国商人所带来的其他国家的货币。张二黑最喜欢的就是东陆魏国铸造的顺宁通宝,顺宁通宝在西漠俗称当十钱,这种货币外观精美,在整个南荒甚至整个世界当中也是最常用的贸易结算货币。 “二黑哥,怎么馅饼又涨价了啊。”一个船工打扮的年轻人从一扇门中探出头来。 “李家三哥儿啊,你不知道吗,最近粮价又涨了。”张二黑无奈地说,“小本生意,三哥儿你也体谅一下。” “这粮价,跟翠春楼老鸨看俺们这些船工时的鼻子一样,怎么越翘越高了?”李三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从勒的紧紧的裤带中摸出几文钱来,“二黑哥,我先给你这些,按往常那样来两个馅饼。俺东家后天就结月钱了,其余的后天送到您门上。” “唉…….”张二黑叹口气,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下去了,“行吧,不过三哥儿你别忘了一定尽快送来,不是哥哥小气,最近家里确有急用。” 李三应了一声,接过张二黑包好的馅饼,匆匆往码头去了。 “馅饼哎,馅饼哎,热腾腾的羊肉馅饼,六文钱一个……”张二黑推着木车,经过了巷尾的一户人家,调转车头,向下一个巷子走去。在他刚刚路过的那户人家的院中,一只懒洋洋的公鸡从鸡笼里慢悠悠地探出脖子,对着天边露头的朝阳发出了一声啼鸣。 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条小巷,张二黑也有些筋疲力尽了,便坐在一家客栈旁歇息。他看着衣袋里比昨天还少的铜钱,长叹了口气,想着家中患病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幼子,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准备继续推车前进。 正当这时,一个西陆人面孔的青年从客栈里走了出来。青年衣服虽然简朴,举止却像是有教养的富家公子一般——如果抛去那丑陋的脸庞不看的话。看着那青年脸上的疤痕,张二黑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股同情感。当他正想上去问问那位青年要不要买馅饼时,那青年却主动向他走了过来。 青年正是石承,可能是因为粮价上涨,石承所住的客栈已经不提供早餐了,他只得外出就食。他刚出店门,就看见了一个卖馅饼的小贩。 “老天待我还不错。”石承摸了摸有些咕咕叫的肚子,打算买些馅饼再去白记布庄。 “老哥,馅饼怎么卖?”石承走到车前,嗅了嗅笼屉里传来的香气,食指忍不住微微抖动。 “六文钱一个,最近粮价涨的厉害,小哥你多担待一下。”张二黑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 “无妨。”石承从口袋里掏出钱来,“给我包六个吧,你看这些够吗?” “这…这是,这么多当十!”张二黑看的眼睛都有些放光,“原来小哥您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俺真是眼拙,眼拙了!不瞒您说,这些当十,换十六个馅饼都绰绰有余了。” “呃….你不是说六文一个吗。” “公子是刚到西漠国吧,官府铸的黑铁钱和大魏的当十根本不是一回事,俺说的六文是说的官府铸的黑铁。” “我想起来了。”石承轻轻地拍了下脑袋,自嘲地笑了笑,“你看六个馅饼值几枚当十就看着拿吧。” “哎,好嘞。”张二黑高兴地从那些当十中取了七枚,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中,然后把包好的馅饼交到了石承手里,“公子趁热吃,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拿好馅饼之后,石承便转头向东,朝白记布庄出发,边走边啃着手中的馅饼。 随着太阳的升起,空气中的凛冽也少了一些,三三两两的汉子扎着头巾,向码头走去,应该是要去上工的水手。走过了几条狭窄的民巷,石承眼前豁然开朗,街道渐渐宽阔起来,路边的屋舍也更为整齐,已是到了城东的集市了。 沿着大街走了一会,石承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一栋小楼,“白记布庄,就是这里了。” 小楼有两层高,门面颇有些气派,在这集市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店里的人并不多,石承刚踏进大门,一个伙计就迎了上来。但当他看到石承的脸时,整个人愣了一下,原先要说的客套话马上咽了回去,再一看石承的打扮,整齐却难掩寒酸,态度便冷了下来。 “要买什么吗?”伙计淡淡地问。 “劳驾问一下,应聘白府护院的地方是在这里吧?”石承问。 “你是来应聘护院的?”店伙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石承是为此而来。 他打量了一下石承,然后懒洋洋地说道:“白家的要求可是应聘者相貌端正,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个白家在招护院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眼见石承并不是来买东西的,又相貌丑陋,这伙计心中便也没太多顾忌,表情也是愈发轻蔑了,“还有,你是西陆人吧?外国人想在我西漠务工需要官府的许可,你的凭证呢?拿给我看看。” “我都不知道你们招护院的告示在哪,哪知道这些弯弯绕?不过我也不是来当什么护院的。”石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来给白家老爷子看病的。” “看病?白家什么时候说过白老生病了?” “白老爷子可是城中有名的老票友,结果这许多天都没有去看戏,外面的人早猜出个一二三来了,怎么你这在白府的产业中做事的人却竟然不知?” 被石承这么一反问,那伙计的脸涨的有些红,他最近正被掌柜支使着负责一大批货物的运出,忙的两脚不沾地,再加上他只是在白家的产业中做工,并不能算得是白家内部的人。因此,他对于白家家主的实际近况还真有所不知。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青年,伙计的心中一股无名火突然上涌,“你这鸟蛮子胡扯些什么?白老爷子毕生修武,一向身体康健,怎么可能染病?小爷看你这厮就是想上门行骗吧。休要再胡说八道,赶紧出去,出去!” 石承的耳朵微微动了下,随后向后门处瞥了一眼,嘴角向上轻轻一翘,大声说道:“区区穷乡僻壤一家族,门下铺子里的伙计脾气倒是不小,石某这便告辞了,白家家主的病,等着神仙来治吧!” 说罢,石承转身就走。 “你!”伙计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后门的帘子已经被推开了。 两个中年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一张国字脸,颇有些不怒自威,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则是一身长衫,须眉齐整,一派儒雅书生的气度。 “是何人在店中喧哗?“为首那个中年人走到前厅中来,当他看到石承的面容时,他和身后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不约而同地都是轻轻一皱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章:少年丹师 “管家老爷,掌柜的。”伙计见了那二人进来,忙不迭地上前恭敬地向二人行礼问好。 “你是何人?”两个中年人走到石承面前,为首的那个中年人又问了一遍,虽然脸色难看,但态度和语气比起店中的伙计倒是好了不少。 “在下石承,一游方医者。行至此地时盘缠已然用尽,又恰好耳闻贵府家主染疾、白家闭门谢客,石某便来这里于遂自荐【注1】了。救人一命,在下也可换些盘缠,两全其美。”石承微微一躬身,算是行了一礼。 此时,站在那个国字脸男子身后的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微微冷笑,开口道:“听小兄弟刚才那番话,似乎并未将我白家看在眼里,想来小兄弟自然是人中龙凤,医中圣手,一方可解万人难。大国手一方可值千金,又怎会如同山野庸医那般不修边幅,身无分文。还请你莫要自谦,我白家无缘高攀国手,请小兄弟东行,前往王都另谋高就吧。” 书生中年人话虽然不好听,不过石承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意:“两位先生莫怪,方才在下耳闻二位先生步法凝实稳健,显然内功了得,想来是大有身份之人。听脚步声二位并不是朝这里来,所以我若不把话说的难听一些,恐怕也难以激的两位先生出来相见,在下在这里赔个不是了。” 说着,石承一躬身,算是表了歉意,两个中年人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国字脸中年人微微有些诧异,道:“倒是头脑敏捷。另外,你能听出来这些,看起来你在武道上应该也有所成就。不过,听你声音应该年纪尚轻,和你同龄的学医之人此时多半还在医馆打杂呢,你何来自信自认能妙手回春?” 说到这里,中年人脸色冷了下来,“可莫要觉得我白家可欺,你若真是江湖骗子,我白家便是私自处理了你,本城官府也不见得会说什么!” 国字脸中年人的话已经是变相承认了白家家主的病情。石承嘴角微微上翘,伸出一只手来,微微凝神,指尖上忽然跃起一小团青色火焰。这团青色火焰在石承的指尖上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舞者一般,极具规律地跳动着。 站在一旁的伙计已经傻眼了,虽然他从未见过白府中的高手出手,但平时城中的武师他也见过不少了,最厉害的不过是能掌断金铁,但如同这个年轻人一样手里能燃起一团异火的却是从所未见。 两个中年人的脸色也彻底变了,“这…这等控制力,这可是传说中的丹火?”国字脸中年人脸上难掩激动,脱口问道。 石承收回了火焰,点了点头:“没错,我正是一名丹师。” 两个中年人对望一眼,二人心中的震惊均是难以用语言表达。天下药师千千万,但是只有那些能凝气成丹火的顶尖药师才能被同时称为丹师。炼丹师的传奇和特点,二人都只在书中的文字里见识过,但这丝毫不会减少他们对丹道修士的仰慕。 炼丹师的足迹,只见于东陆和西陆繁华之地或灵药产地之内。只要能凝聚出自由控制的丹火,便算得上是入了炼丹师的行当,这道坎看起来迈过去轻而易举,实际上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难如登天,因为大多数人的精神意志不足以支撑他们修炼出能够控制自如的丹火。 坊间传说最顶尖的丹师一丹可肉白骨,把濒死之人从死神手里拉回来,虽然这种传闻确有夸大之处,但也足见丹道高手的本事之大。即便是初入丹道的丹师炼制出来丹药也能给一名武者带来莫大好处。因此,丹药和丹师在世间的很多国家里都被视为国之重器。一名丹师在大国的都城豪门中都能得到礼遇,就更不用说在这南荒的偏僻小城里面了,只怕即便是白家家主,这一辈子到现在也没见过一个活蹦乱跳的丹师。 只不过两个人的心中还有些疑问,这样子的人,为什么会跑到南荒的一个西部城池这里来。 一旁的伙计看着自己的两个主子这般表情,也是张着嘴有些说不出话,以他的眼界,自是无法想象一名丹师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两个中年人已经及时地反应过来了。 国字脸中年人和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先后上来郑重行了一礼,两人此时已经无暇去想为什么一个身份尊贵的丹师会来到红木城,更无暇去想为什么一个年轻人能够这么早就踏入丹道。 国字脸中年人行完一礼,神色恭敬了很多,开口说道:“在下白贵,这位是布庄掌柜穆天。请恕在下方才有眼无珠,言语无状。先生所闻确实不错,我家家主最近确实深染重疾,近来外面的传言我也听到过一些,但实际的情况比他们说的还糟。”说完,白贵面色有些黯然,低低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穆天接过话头:“管家大人所说不错,方才穆天也失礼了。”说罢,穆天又是深深一礼,“还望小兄弟不计前嫌。” “只要先生出手助得我家老爷平安,我白家愿意重金相谢,先生若有其他要求,也可尽管提出。”白贵紧跟着说道。 “两位先生莫要道歉,今日确实是在下唐突在先。我只求换些盘缠,其他的别无所求。既如此,烦请两位先生带路,我们这就动身。”石承说道。 白贵和穆天相视一眼,均是面露喜色,“先生大度,白贵感激不尽,我这就带先生前往白家。穆掌柜,布庄这边的其他事情就按照我们刚才议定的继续进行。”白贵对二人说道。 穆天答应了下来,白贵迫不及待地引着石承出了店门。 直到二人走远了,穆天突然沉下脸来,看向了还傻站在一旁的伙计,斥责道:“看什么看,都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要如何待客,还好这位小兄弟心胸大度,要真换个性格古怪的,我看你怎么和管家交待!” 那名伙计吓得慌了神,口中不住地谢罪,穆天听的不耐烦了,大手一挥,道:“行了,左右应该不会误了大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穆天挥袖而去。 伙计如蒙大赦,怎么也没想到平时一贯严苛的掌柜这次居然放过了自己,他忙不迭地冲穆天的背影道谢,冷汗把后背处的衣衫都浸湿了。 出了布庄大门,白贵带着石承向右直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侧门,门外停着一架马车。马车装饰并不奢华,但是外形设计上倒是已经足够大气了。 “我白家虽自称是大族,但毕竟只是立足于这红木城之中,在真正的豪族面前实是不值一提,所以这车驾在石先生眼中应是寒酸了些,还望先生莫怪。”白贵谦虚地说道。 “晚辈周游南荒,一路也是风餐露宿。今日能得此待遇已是心满意足了。”石承客套了几句,接着说道:“不知白管家能否先为我详细讲一下贵府家主的病情,现在我所了解到的毕竟都只来自于外面的流言。” “啊,这是自然。还请先生先上车,我们在路上详谈。” 说着,白贵走到车前,向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的一名家仆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随后白贵亲自走到车前,为石承掀起了门帘。石承谦虚辞让了几句之后,也就不客气地坐上去了。 随着马夫手中的马鞭在马背上轻轻一抽,马车在路上开始行进起来。车厢中,石承和白贵相对而坐。随着马车的前进,白贵开始向石承讲述白家家主白继隆的病情。 “不知先生可曾听人提及我家老爷的病因?”白贵问道。 “听说过一些,听说是受了些奇异之事的惊吓,似乎还与白家先人所在之地有些关系。”石承尽可能地用一些委婉的方式来回答白贵的问题。 白贵闻言,脸色微微地变了变,随即叹了口气,道:“果然这些事情已经传到府外了,既如此,我也不瞒石先生了,不知石先生对于幽冥之事是怎么看的?” 石承听到这话,便已知道茶馆中那个灰衣商贩所言不虚,他开口道:“修者常言,身死魂灭。在下的恩师也曾对在下说过,人既已死,便身归尘土,再无他事。天地之大,千奇百怪皆有,石承常闻精怪之事,却是未闻阴魂不散之说。”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次我白府发生之事实在离奇,难以让我不多想。”说到这里,白贵停了下来,似是在努力回忆着些什么,脸上浮现过一丝恐惧,过了小半晌,他才继续说了下去,“十天前,正是我白家祭祖的日子。按惯例,老爷作为家主,是要单独进入祠堂在祖宗灵位前祭拜祈福的。” “我知道,”石承说,“家主独祭,这好像也是这西部之地的传统。” 白贵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般来说,家主独祭,最多两刻钟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但是那天,老爷进去了快半个时辰了都没出来。我感到有些奇怪,便进去看了看。当我走到门外时,我唤了老爷数声,却都无人回应。此时我感觉不对,立刻打开屋门,便看见老爷躺在屋子西北角,身子微微抖动。我当时吓坏了,一边喊人,一边冲上去看。这时,躺在地上的老爷突然睁开眼朝我笑了一下。我当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那一刻老爷的脸像是另外一个人的脸,我的意思是,那不是他自己的脸,你明白吗!”白贵越说越激动,有些语无伦次,手也不住地挥了起来。 注1:都异世界了就别毛遂了,换个名字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章:何方神棍在此驱魔? 石承心头略微有些发毛,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不住地安慰着有些激动的白贵,等到后者慢慢平静下来后,石承才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白贵慢慢地吐了口气,这才缓缓地继续说道:“我当时吓坏了,这时屋外的人已经冲进来了,我再定睛一看,老爷的脸却是一如往常。唉…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出了幻觉。如果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或许我现在真的会这么想,但是……但是之后的日子里,老爷一直醒不过来。红木城有名的药师都请了,但是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应该是在昏迷前受了重大的刺激。再然后,府内连着好几天都有下人称自己看见了鬼。” “为什么你相信他们看到的真的是鬼?”石承问道。 “因为老爷出事后的第一天晚上,两个护院在老爷所住的院子附近死了,被活活地吓死了。我白家虽然远比不上王都里的豪族,但是家中雇用的护院也都是红木城和附近地方的好手了,便是寻常精怪来了也别想讨了好。但是那两个护院却死的无声无息的,再加上那些下人们关于闹鬼的传言,还有我那天在祠堂里面看见的,这实在由不得我不信了。眼下府内是人心惶惶,已经有好几个下人和护院请辞了。”白贵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白管家,你只解答了我一半的疑惑,我曾听闻,贵府先人的坟茔是不是也出了什么事情,比如,遭了贼人了?”石承问道。 “这…”白贵脸上微微一红,似是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会儿后,他才答道:“不瞒先生说,那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这件事家中均视之为家丑,不愿外扬,因此一直由少爷组织人暗中调查,便是我也不清楚具体的进展,不如等少爷今日回城后我为先生安排与我家少爷一叙吧。” 石承刚想说些什么,但是车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马的嘶鸣,马车渐渐地慢了下来,原来是谈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白府。石承咽回了想说的话,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白管家了。” 白贵伸手为石承拉开车帘,石承道了声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石承刚一落地,抬头一望,映入眼帘的便是漆的暗红的厚重大门。大门紧紧地闭合着,似是不想让人窥探门后的风雨。朱漆大门的顶端,是一块看上去久经风霜的匾额,上面苍劲有力地刻着“白府”二字。 石承皱着眉头看了看那扇在白天依然紧闭的大门,西漠的大户人家讲究白日不闭户,然而此时白府的大门却关的严丝合缝,若不是门外还有两个家丁守着,石承都有些奇怪这个大宅子是不是已经没有了住户。 也难怪红木城中流传着关于白家的谣言,任凭一个正常人走过白家的大门前,都会觉得这户人家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此时白贵已经吩咐好了车夫,他往石承这里走来,随行的家仆则往门前去通报开门,过不多时,大门被守在里面的家丁打开了。 大门打开,看门的家仆们恭敬地向白贵行礼,当他们看到旁边的石承后,不约而同地一愣,其中一人上来,小心翼翼地向白贵问道:“贵爷,这位是?” “这位石公子是我白家的贵客,他是来给老爷看病的。”说完,白贵伸出手,向石承微微躬身,“先生请随我来吧,还望先生宽恕我等礼遇不周,老爷的病实在等不得了。” 石承知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白管家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等学医习药之人的责任所在。” 白贵感激地点点头,他一马当前,为石承引路。 石承一边走着,一边心中不住地暗赞,白家虽说只是一个边陲小城中的大族,但屋宅园林却是修的别有一番风味,一株株胡杨与嶙峋怪石在院子中组成了一幅苍劲有力的墨绿色的水墨画。这是一幅只能在这片被戈壁三面包围的土地上找到的图景,这是一幅在烟雨江城和辽阔草原上都找不到的,充满了独特生命力的园林图景。 不过眼下的石承倒也无暇过多欣赏这片独特的景色,穿过两道院落后,石承看到了一个装饰古朴的小楼。白贵指了指那里,对石承说道:“那里便是老爷的居所了。” 正在此时,一个婢女看到了白贵,她急急忙忙地向白贵这里跑来,走到近前,低身行了一礼,眼睛看着地面,小声说道:“管家大人,吴天师还在里面做法。” “哦,我明白了,我会小心一些的。”说完,白贵转过身来,对石承说道:“先生请随我进去吧,不过请务必放慢脚步,不要扰了吴天师作法。” “我知道了,”石承应了一声,随即又疑惑地问道:“这位什么天师,不会是贵府请来……呃……请来给贵府降妖的吧?” 白贵在察言观色上一直颇有心得,听到石承的语气,心中立时明白了石承心中所想,笑着说道:“这几日家中实在不安宁,前两日便请了吴天师来。至于其他的,还请先生放心,吴天师是有大神通的方士,这一点我们都是亲眼所见。呃,虽然行为有些不羁了一些,但想来有大神通的能人举止异于常人也是情理之中。”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门前,一阵阵模糊不清的声音从门中传出,似乎是有人在里面念念有词。 白贵走上前,轻轻地将门打开。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晃眼的五色光芒从屋中闪出,突如其来的光,闪到了石承的眼。 石承偏过头去,待眼睛稍稍适应了屋中的光亮后,才转过头向屋内看去,眼前的场景,是他这一生也无法忘掉的。 古朴的居室内,一道道光点似乎被人赋予了生命一样,在靠近横梁的地方围成一个大圈不停地跃动。光圈之外,白府的家仆们一个个跪伏在地,或是合掌祈祷,或是顶礼膜拜,人人脸上均露出敬畏之色。五光十色的流光中,一个身披法袍的瘦高身影在花枝乱颤,手舞足蹈。 方士打扮的高个男子口中念念有词,石承此时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了。 “唔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瘦高的身影仿佛突然被什么附身了一样,浑身突然一阵颤抖,双手上举,口中高呼道。 “吾乃青云圣尊座下炽炎贤者!众小的们听我号令!呔!何方妖怪在本座面前作祟?快快现形,快快现形,汝若顽抗,本尊便要引十方天兵和天国圣兽,将汝下至油锅,炸的酥脆!” 话音刚落,瘦高的身影一阵哆嗦,然后突然转过了身。 那吴天师转过身时,正满脸黑线的石承也是微微一惊,他本以为屋子里面的方士得有四五十岁了,但是眼前这男子一张俊脸略显稚气,年纪似乎远没有石承大。 正当石承想开口说些什么,吴天师突然十指箕张成爪,一声长啸! “嗷呜!” 说来也怪,随着这一声大吼,石承右手不远处一个陶壶突然炸裂。白贵身子一震,满脸都是敬畏之色,在场的其他正跪伏着的家仆把脑袋也伏的更低了。 但是心中最惊讶的人却是石承,不是因为吴天师这一手隔空碎壶,而是因为这个吴天师的真正身份。 方才这吴天师念念有词时召唤出来的看上去场面很大的五色流光已经足以让这些普通的家仆敬畏了,但这些简单的小手段其实还不足以让白贵这等武师也敬畏到这般地步。之所以这个吴天师能做到这一点,乃是因为他施术炸碎陶壶时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的真气波动。换言之,这个吴天师竟能在不使用真气的情况下隔空击碎一个陶壶! 这可能吗,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确实能做到,但他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石承心中想道。 他的眼力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好,方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光圈吸引时,石承却发现一个竟似是由金石制成的飞虫悄悄地飞进了陶壶里。随后,这位吴天师只需要遥控引爆这个飞虫就可以了。石承平生在师父留下的书籍里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奇门异术,但只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术法能做到这一点。 石承抬起头来,脸上的黑线彻底散去了,他极其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天师”,这位所谓的天师,居然是一名机关术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章:诊病 正当石承目不转睛地审视着面前的瘦高青年时,房屋内的光圈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白贵和一众家仆连大气都不敢出,大家或跪伏在地上念念有词,或低眉垂手躬身侍立,直到吴天师身边的流光彻底消散之后,白贵才轻声上前问道:“吴天师,这次伏魔法事结果如何?” “哦,是这样。”吴天师转向白贵,甩了甩袍袖,尽管他努力地用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并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但在石承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我刚刚请的贤者圣魂加身,以无上天眼追寻妖魔,终于让我寻得那孽畜的踪迹了。”说罢,吴天师指了指地上那一摊碎陶片。 “在,在这陶壶之中?”白贵面露惧色,身子微微颤抖,似是在硬撑着不让自己往后退。 “然也。”吴天师摇头晃脑道:“这妖物阴险非常,即便我以天眼观之,也只是勉强发现它的一丝踪迹。方才我已经施展无上秘法,出其不意地毁掉了它的栖身之处,只是……哎…….只是。”说到这里,吴天师面露惋惜之色,不住地摇头。 “只是怎样?”白贵急忙问道。 “只是这孽障并非寻常妖物,方才本天师也仅仅是击伤了它,终究还是让它跑掉了。”吴天师摇了摇头,叹气道,“唉,白管家,请您见谅。” “天师哪里话,自从您来到府上,家中的异事发生的确实少了。唉,只是老爷始终未能醒转。啊,对了,好在今天遇到了石先生。”说完,白贵便看向石承,“石先生,这位就是我白家最近请来伏魔的吴天师。” 石承抱拳一礼,不过并未说话,依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吴天师。 吴天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还了一礼,道:“在下姓吴,云游四方,至于名字……那个……俗尘之名早已忘却,石先生唤我吴天师便可。“ 白贵见气氛有些尴尬,忙出来打圆场道:“两位先生都是大能之人,吴天师道法精深,石先生则是丹道奇才,有二位先生相助,想来我白家定能平安度过此劫,这真是圣尊护佑啊。” “丹,丹道?你,你是丹师!”吴天师惊的叫出声来,手也忍不住抬起来指着石承。 吴天师有些失态,不过石承不以为意,答道:“在下自幼随师父修行,如今也只是初窥丹道,让吴道友见笑了。石某方才见道友道术精妙,不知是师承何处?” “不敢,不敢。”吴天师慌忙地摆了摆手,“在下恩师是东陆三山岭中隐居的一位高人,在下下山后便四处云游,四海为家。” 石承笑了笑,一边的白贵担心自家家主的情况,连忙对石承说道:“石公子,我家老爷就在楼上,您看…….” “我这就上楼。”石承会意,点了点头后就大步向楼梯走去,白贵转过头来,看向吴天师,说道:“今日有劳天师了,天师可回厢房或去园中歇息,在下这就备下茶点送过去。” “正好我有些累了,回房便是。”一听说有茶点,吴天师眉开眼笑,“白管家辛苦了。” “天师助我白家良多,区区茶点只是些微不足道的谢意而已。”客套了几句后,白贵唤来一名家仆,吩咐了几句,便跟着石承匆匆往楼上而去。 石承白贵二人走上楼梯,木制的台阶在二人脚下微微作响。楼梯虽然有些陈旧,不过打扫的颇为整洁。二人沿着楼梯转过一个弯,一扇木门出现在眼前,白贵上前小心地将门推开,白家现任家主,红木城中最有威望之人的卧室呈现在了石承的眼中。 白继隆的居室与白府其他地方大同小异,并没有珠光宝气式的装潢,但是每一处地方都井井有条。虽然还未见到白继隆其人,但石承已经能够感觉出这位白家家主治家之严格。 白贵走到床前,轻轻地掀开了帘子,转身来向石承点点头,然后便垂手立在一旁。石承则走到床前,坐在床边的木凳上,仔细地打量着躺在床上的老人。 白继隆身材并不高大,单单看身形你很难想象这个老人居然是红木城中数一数二的武道高手,以石承的修为,他能看得出来,这位白家家主还是一个修者境中期的高手。 岁月在白继隆的脸庞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是老人的眉眼却是安详和善,如果不看他那气色糟糕的脸庞,旁人可能仅仅以为这位老者只是睡着了而已。 石承凝神看着白继隆的脸,白贵则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良久,石承轻轻掀开一侧被角,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搭在了白继隆腕部的经脉上。 一刻钟过去了,石承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眉头微微皱起,白贵看的有些着急,但又不好打断询问,正当他坐立难安时,忽然听得石承说了一句:“好了。” “石先生,我家老爷现在身体到底怎样?”白贵连忙问道。 “敢问白管家,你真的确定白家主在出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呆在祠堂里面吗?” “确实是如此,我们家的祠堂是单独一栋大宅,又没有后门,只有一扇石门和祠堂后的家族墓相连。但是白某可以确认,出事的时候那扇大门被封的死死的,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不管怎么看,老爷在出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呆在里面的。” “我知道了,”石承点了点头,“你家老爷中了一种很奇特的毒……不过我并不是没有办法。这样吧,我写给你两个方子。”说着,石承走到书桌前,取来墨笔,一行行蝇头小楷整齐地出现在纸上。 写完药方,石承站起身来,对着白贵说道:“白管家,我左手这个方子,每日一帖药,重在调理身体。我右手这张方子里面的药,抓来后直接送到我手里。这是我要炼的丹药的丹方。这几天我就在贵府叨扰一下了,四天后我要开炉炼丹,待你家家主服下后便可醒来,你们白府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想到时候你们也就知晓了。” 白贵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激动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双膝一弯,便欲跪下给石承道谢。 石承眼疾手快,连忙伸出手扶住了白贵。白贵激动地说道:“石先生,大恩不言谢,老爷是我白家的顶梁柱,先生今日出手救我老爷,便是救了整个白家。白贵不知该如何报答,先生若有任何要求尽管说出,我白家愿意拿出任何东西作为给先生的报酬。” “白管家言重了,晚辈只求一些盘缠而已。另外,贵府先人坟茔遭劫一事可能与小子一仇家有关,不知小子可否了解一下内情?”石承正色道。 “啊……白某并无意见。之前在车上,白某已经允诺安排先生与我家少爷一叙,等我家少爷回府,我一定第一个通知先生。不知先生的仇家是什么底细?”白贵问道。 “这个就涉及到我的一些私事了,还恕在下暂且不便相告。”石承说道。 “白某明白了,”说着,白贵看了看窗外,“看日头,再有一个多时辰应该就到饭点了,在下这就为先生安排一间厢房,先生暂且歇下,等到酒菜备齐后白某便与先生和吴天师畅饮一番。” 正在此时,一个如出谷黄莺一般的女子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贵叔,我听下人说你寻到了一位新的药师来为爷爷诊病,不知爷爷现在怎样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章:围墙外的脚步声 “啊,是小姐来了。”白贵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恭敬地将门打开。随后,一个白衣倩影轻迈莲步,走了进来。 白萱走进房中,晦暗的房间里立时多了些光彩,一个妙龄女子立在门口,亭亭玉立,仿佛沙漠绿洲之中盛开了一株莲花一般。石承心里也是暗赞,“这黄沙包围之中的城市里能生养出这样清丽的闺秀确实不易。” 白萱端端正正地向白贵行了一礼,“贵叔”,声音很是好听。 西漠国在文化上受魏国和东陆寒月洲大国弥云国影响颇深,因此大家族里的礼仪也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毕竟地处南荒偏僻之地,王城之外更是民风奔放,大户女子抛头露面也不是稀罕之事,并不似很多魏国的豪门千金那样见人时会戴面纱。 白贵还礼之后,白萱的目光便向床边扫去,看向自己爷爷,目光中带着忧色,随后她将目光移向石承那里,当看到石承的脸时,白萱素手轻掩樱唇,忍不住惊呼出声。 白贵一看情况不对,立刻站出来向白萱介绍石承:“小姐,老爷目前并无大碍,这位是来为老爷诊治的石先生,是真正的神医高人。” 此话一出,白萱脸上惊讶的神色更甚,面前这个人的相貌虽然丑陋,但是白萱能隐约看出来对方年岁应该未满三十。之前那么多号称药到病除的神医们都束手无策,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自称能治好爷爷的病? 白贵见自家小姐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下着急,不断地使着眼色。石承却已经抢先开口了:“白管家,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的话,在下就告退了,这四日中,别忘了一定要遵循方子上所写的给白家主按时服药。另外一张丹方上的药一定要备齐,四日内找到那些药应该对于贵府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四日后午时,我会按时启炉。” “先生所言,白贵已经牢牢记下了。”白贵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将两张方子放入衣袋之中。然后,他转过身来,向门外一个侍女说道:“小红,赶紧为石先生带路,为先生安排一间客房。记住,一定要安排最好的。” 那个叫小红的女佣连忙应了一声,转向石承那边,说道:“石先生,请随我来吧。”石承点了点头,跟着那名侍女走出了房间。 石承走出门后,白贵长出一口气,一旁的白萱好奇地问道:“贵叔,这个人真的能治好爷爷吗?” “那是自然。”白贵说道,“小姐您以后在石先生面前万不可像方才那样失礼啊,石先生可不是普通的药师,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能凝出丹火的丹师!” “他!他就是爷爷经常给我讲的那些传说故事里面神通广大的丹师?”白萱惊道,“他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吧。” “事实就是如此,虽然老仆不知道堂堂丹师为何会孤身来到红木城,然而丹火异于其他火焰之处颇多,不难识别。石先生凝聚丹火一幕是老仆亲眼所见,他的身份不会有假。” “那他,他会不会因为我刚刚的失礼之举心生嫌隙,而拒绝医治爷爷啊?”白萱面色焦急,“我,我还是赶紧追上去跟石先生好好道个歉吧。” “小姐莫急,石先生方才不是说了吗,四日之后就会开炉炼丹。老仆和石先生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到石先生并不是斤斤计较之人。”白贵说道。 “那就好。”白萱轻轻地拍了拍胸口,“不过我还是应该道个歉才是。” “小姐放心,中午我便设宴款待石先生和吴天师。小姐若是愿意,可以一同入席,到时候再向石先生致歉就是了。” “啊……吴,吴天师也会来吗。”白萱俏脸微红,手指略显紧张地轻轻拨动着衣裙,“我,我会去的,宴席开始前贵叔您别忘了差人提醒我一下,我在这陪爷爷一会后就回去准备。” 白贵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的家仆和侍女们吩咐了几句,就下楼离开了。 尽管一侧靠海,对于红木城这样一个三面被黄沙包围的城市来说,城中的风就如同一个善变尖酸之人的脸一样,夏天的酷暑可以让街道上的蚂蚁都退入林荫中歇息,到冬天时如刀般的寒风裹挟着沙尘肆虐全城,让人恨不得多在脸上裹两层头巾。眼下已是深秋,城中寒风渐起,灰蒙蒙的黄沙已经开始在天空中聚集起来,似是在向这个城市宣告他们将要代替秋阳成为这座城市上空中新的主人。 石承坐在门槛上,两眼凝望着有些朦胧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先前那个名叫小红的女佣,在将石承安顿好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石承从这个女孩的话中得知了一些消息,因为白府最近一系列的事情,不少打短工的家仆哪怕是要吃官司也纷纷请辞,甚至有一些家仆更是连夜逃之夭夭。白府家训严格,倒也没有太过为难那些家仆的家人,但是府中人手已经不够了,碰巧今日因事外出多日的大公子要带一位贵客回府,白家现在为了迎客和为大公子接风洗尘,已经是恨不得把一个人掰开两半来用了。 石承看着眼前小女仆略显焦急的样子,心下也是微微一笑。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正处在两难之中,一方面她被家中管事分配的事情可能还没做完,到时候不管有什么理由可能都会被管事刁难一番。白家家主都还在床上躺着呢,哪会有人真正去在乎一个小女仆的事情?但另一方面这个叫小红的侍女显然很清楚石承是个身份极不寻常的人,就连大管家都对石承恭恭敬敬的,她一个侍女又哪敢怠慢了石承。 不过石承毕竟不是什么恶人,他语气十分温和,对着小红说道:“我喜欢清静,不太想让人打扰,你去忙你的吧。我记得白管家好像说中午要为我摆酒席,到时候你们来知会我一声就行了。” 小红轻轻地舒了口气,向石承福了福,低着眉头对石承说道:“那小红就告退了。院门外有人候着,公子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如果公子想散散心,跟院子门口的家丁说一下就好,但请公子注意不要在库房附近随意走动,那里放着的都是些非常重要的物品。” 说完,小红又行了一礼,然后她就匆匆地离开了。白家也算是半个武道世家,小红作为府中的侍女居然也有些武道根基,她莲步轻移,很快就远去了。 小红离开后,石承回头看了看自己暂住的屋子,很是整洁。他有些百无聊赖地环视了一圈,随后顺道坐在了邻近的门槛上,继续凝望着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过了一阵子,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围墙外的一些异响,脚步很轻,但能听出来有人在快速走动,而且走的有些鬼鬼祟祟。 石承瞟了一眼远处另一个方向的院门,守门的家丁和灰蒙蒙的天空一样无精打采,但显然他没能听到这声音。 “墙外的那个人是个练家子。”心下这么想着,石承从门槛上一跃而起,纵身一提气,整个人轻轻巧巧地跃出了围墙。 围墙外,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状衣物的男子微微地猫着腰,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快步在草地上行走,脸上挂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满足表情。但是没走几步,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因为一阵劲风突然从空中向他袭来。男子抬起了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半空中向着他直落而来的石承,石承身手矫健,如同空中飞舞的飞龙一般。灰袍男子张大了嘴,一句“是谁”还没出口,“飞龙”便已经骑到了他的脸上了。 “哎呦!” 石承从半空中直落而下,手腿并用,死死地压住了灰袍男子。正欲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身下那个男子的脸时,却忍不住愣了一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吴道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章:分赃 “你在这里做什么?”石承问道,手上和腿上施加的力道却是丝毫未减。 他终于看清楚了,吴天师身上的灰袍正是他之前在驱魔法事当中披在身上的灰色法袍。 “石道友,原来是你。哎呦,轻点轻点,你太用力了。” “没想到吴道友外表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却还有这种顺手牵羊的癖好啊。也不用说那么多了,让我看看你这包裹里都藏了些什么东西就知道了。”石承微微一笑,一只手继续按着吴天师,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夺过了吴天师怀里的小包裹。 “小心一些,我装的有些满,别撒到地上了!”眼见石承直接上手拆包,心中焦急的吴天师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话音刚落,石承已经将包裹拆开了,一股扑鼻的香气散了开来,石承往包裹中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包裹中装着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块块精致的糕点,时令果品,几条肉脯,两大块糯米团子…… 看着石承满脸黑线的样子,吴天师也颇为尴尬地笑了笑,“我看他们刚刚买了一批甜品,就忍不住就到厨房里面去替他们鉴定一下甜品的质量。放心,要是让我尝出来哪一家的质量不行,我一定跟白府的人好好反映反映。” “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吴道友费心。我听说玄门的清修之道讲究餐风饮露,采天地之精华为食,这些俗尘凡物,怕是会坏了道友修行,这些东西还是交由石某处理吧。”说着,石承呲了呲自己的大白牙,一只手拿起包裹,起身拍拍屁股便欲离开。 “道友且慢,道友且慢,咱们有事好商量不是吗。”吴天师一看石承转头就走,急忙从地上爬起身来,哭丧着脸拦在石承面前,“我比较能吃。这,这么辛苦的差事让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吴道友还真是海量啊,我看你包里这些东西怕是到了发馊的时候都吃不完。正好我也有些饿了,不如让在下帮忙鉴定鉴定?“石承笑着说道。 “啊?”吴天师大张着嘴,傻楞在原地,似乎是没想到眼前的人能说出这番话来。 “要是道友不愿意给的话,咳咳。”石承清了清嗓子,扬起脑袋扫视了一眼远处,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那我就只能喊人过来了,请白府的人帮道友一起来鉴定。正好吴道友在这吃完,他们立马就能得到结果了,我称之为高效。” “别别别,我说我说我说。唉呀……其实就是昨天本天师彻夜苦思伏魔良策,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结果白天一觉就睡到今日约好的伏魔法事的时间了,所以急匆匆地连饭都没吃上。白家在法事后送来的那点茶点根本不够吃,这眼见离饭点还有些时间,原本守在我房门外的家丁又不知道去哪忙去了,我就忍不住去厨房偷……啊不是,是借,呃......更准确地说是去取了一些甜品过来先垫垫。嘶,胳膊好酸。”吴天师一边揉着自己胳膊刚刚被石承压着的地方,一边忙不迭地解释道。 揉了一小会胳膊,见石承还是嘴角上翘,锐利的双眼依旧直勾勾地逼视着自己,吴天师终于忍不住了,右脚一跺,叹了口气,说道:“我错了,确实是我不对。我这一上午没吃什么东西,实在饿的不行,眼看着后厨离我住的地方不算远,我就直接去了那里一趟。本来只想拿一点的,但这些甜品味道实在太好了,所以我就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地多拿了一些。还望石道友看在吴某就只有这么一个贪嘴恶习的份上姑且放我一手吧。我这就把东西还回去。” “吴道友想多了,君子成人之美,何况石某又不是什么恶人。石某也没有斤斤计较的意思,不过这还得看吴道友愿不愿意意思意思。”石承伸出手来,拍了拍吴天师的肩膀,继续说道:“刚才在下也说了,在下也有些饿了。石某自数日前风尘仆仆来到红木城之后,身上盘缠耗尽,也没怎么正了八经吃过东西。今日之事,见者有份,不如道友把这包裹中的食物分我一些如何?石某的嘴巴要是被吃的东西塞满了,那自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嘛。” “啊?!”吴天师再一次傻楞在原地,这一次他的嘴巴张的比之前还要大。 空气沉默了片刻后,石承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吴道友不愿意意思意思,那石某可就不好意思了。”石承转过身来,嘴巴一张:“来人…..” “别!别!还请石道友高抬贵手。你说怎样就怎样,我都答应,都答应!”吴天师仿佛屁股被点着了似的,一下蹿到石承面前,激动地挥舞着胳膊,两个大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四周。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放心,石某并不贪嘴,吃多少拿多少。”石承嘿嘿一笑,把包裹解开放在地上的同时,右手顺手从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袋子。随后他在甜点堆里面挑挑拣拣,时不时地拿出一些放到小袋子里面。 “这,这不会是储物袋吧?”吴天师有些气急败坏,“你还要脸不要啊,自己身上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还好意思来占这些小便宜?” “荣华富贵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石某就穷光蛋一个。” “还真就不要脸了啊。”吴天师差点翻白眼,“哎呀你给我留一些好不好,你这是要把桂花糕都拿走吗?团子,只有那个团子给我留上一个行不行?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了。你不是不贪嘴吗……..” 对于吴天师在身旁的碎碎念,石承恍若未闻,他一心一意地挑拣着包裹里的东西,时不时地点点头,偶尔斜过眼瞟一眼吴天师。大约过了小半刻的时间,石承终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里的储物袋,对面前的吴天师说道:“我挑完了,道友自便。” 吴天师哀怨地剜了石承一眼,无可奈何地把仿佛被大风卷过的包裹拎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二人正前方的围墙拐角处传了过来,“吴天师,石先生,我可找到你们了,你们怎么跑到院子外的草地里去了?” 吴天师一个激灵,立刻把包裹藏到身后,稍微挺了挺身子,才和石承一起看向前方。 来人的身材不高,看衣着正是白府的一个家仆,不过身上衣服的料子明显比寻常家仆更为考究。他身后还跟随着四个家仆,想来在白府中也是个有些地位的人。石承对他倒也有些印象,之前吴天师举办法事时,这个家仆就是他身边随侍的一员。 显然吴天师对这个家仆更为熟悉,那名家仆还未到眼前便已经被他认出来了。 “原来是白涛管事,本天师这厢有礼了。吾方才偶遇石道友,便略微切磋了一下各自所学,不知管事寻我们,是为了何事?”吴天师理了理衣服,一本正经地答道。 石承心下也是暗笑,这吴天师还真是个变脸比翻书快的家伙。正思量间,白涛已经跑到了二人面前,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为二位先生准备的午宴已经差不多了,现在贵爷还在那里盯着,不过前菜已经准备好了。贵爷便安排小的来请二位先生入席,还请二位务必赏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章:午宴 “那是当然。”石承回答道。 “午宴?我还以为今天还是你们把午餐送到我房间里来呢。怎么白管家也没跟我说一声?”吴天师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这是今天上午贵爷临时决定下来的,本来小的是要在开宴前去天师您那里通报一下的。但……但是刚才在您的居所那里怎么也找不到您,实在没办法,小人便只能先到石先生这里了,没想到天师您居然在石先生这里。”白涛回答道。 石承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天师一眼,“吴道友这一上午的行程安排的着实紧密啊,不知道玄门中人,做事是不是都这么惜时如金啊?” 吴天师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身子微微晃了晃,心虚地把右手拎着的包裹挡的更加严实。白涛有些不太明白石承话中的意思,有些疑惑地愣在原地。为了赶紧把话题移开,吴天师立刻张口,略显磕巴地对白涛说道:“噢,那个,有劳白涛管事了。石道友,你看这大中午的,天色也不早了,还是赶紧入席吧,可莫要让主人家久等啊。” “那是那是,好在吴道友现在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今天中午有口福了。白管事,劳烦你引路吧。” “好的,两位先生请随我来。”白涛躬身一礼,随后站在前面引路。石承和吴天师随行其后,其他的家仆们则跟在最后面,分为左右两列缓缓跟随。 众人缓缓前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大家一同进了一处怪石林。在绕过了几座披着青藤的嶙峋石山后,一座凉亭映入了眼帘。凉亭坐落在一片水塘的中心,虽然装饰简朴,但却建造的颇为大气,在条条碧浪的衬托下如同一名踏浪而行的豪侠一般。 众人行至池畔,便看见白贵已经在亭子外面等候了。白涛快走两步,走到白贵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贵爷,小的已经将两位先生请来了。” 白贵点点头,走向石,吴二人,拱了拱手,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看到了吴天师手里的包裹,不禁问道:“天师,这包裹是?” 吴天师慌忙把包裹藏到身后,脸上强笑着说道:“哦,这个,本天师方才一时技痒,便主动去寻石道友切磋了一下修行的心得。这里面装的是一些符箓法器什么的。” “原来如此。”白贵脸上带着些羡慕的神色,对二人说道:“作为一介武者,白贵要能修到两位先生的境界,也就不枉此生了。这次我白家陷入危机,多亏了二位出手相助。今日白贵摆下宴席,聊表谢意,等到事情解决之后,我白家对二位先生定然另有重谢。石先生和吴天师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红木城一西部小城,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今日的酒菜也是寒酸了些,还请二位先生莫怪。” “白管家过谦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在下的义务。” “降妖除魔,本来就是我玄门中人的职责,本天师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三个人客套了一阵,随后一起往亭子中走去,走入亭中时,石承和吴天师发现已经有另外一人等在那里了。 等在那里的人正是白萱,白萱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三人,站起身来,向三人福了福。三人分别还过礼之后,众人便各自入座了。 白萱在入座前,向石承微微躬身,“石先生,白萱今日和先生第一次见面时多有冒犯,还请先生勿怪。” 石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白萱是在为何致歉。 他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几句并未放在心上之类的客套话后,就招呼白萱尽快坐下了。 虽说红木城中礼法规矩不似大城中那般严格,但白家好歹也是当地的第一大户,白萱作为白府的大小姐平时依然极少出门,这一次还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男子一同入席,小丫头不禁有些害羞地微微低着头,时不时地抬起头来,也只是在注视着吴天师,片刻后她又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脸蛋也更加红了。 石承早就注意到了白萱的这些小动作,他心里也是一阵暗笑,不过也可以理解,吴天师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一身天师法袍亦是给自己增色不少,这小小的红木城,还真的难以再找出另外一个这样的美男子了。 此外,吴天师那一手机关术用出来时,连白贵这样子的老油条都被唬住了,就更不用说一个见识不广的小女孩了。石承刚入红木城时,就听路人谈到了不少关于白萱的事情,他知道白府大小姐今年尚未成年,正是在女孩子对爱情有着最美好的畅想的年纪,遇上了吴天师这样的男子,小女孩的爱慕崇拜之心被激起来也是正常的。 午宴的菜肴非常地精致,以致于让石承有了一种错觉。他几乎忘了自己现在正身处一个三面被黄沙包围的小城之中,而是觉得自己是在一个繁华的水乡享用着当地大厨精心制作的新鲜菜肴。可见白家为了招待石,吴二人,着实是费了番心思的。 酒过三巡,大家套近乎也套的差不多了,石承直接开了话头,和白贵聊起了家常。 “白管家,石某这一上午在贵府也逛过了不少地方了,所见过的白府的人,除了老家主、大小姐还有您之外,就是家仆和侍女了。不知贵府其他的长辈们都去哪里了?是和白大公子一样在外面经商吗?”石承好奇地问道。 “是啊,白管家。我来到贵府也有快三天了,也一直没见到白家的其他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一直如同饿死鬼一般往嘴里扒饭的吴天师这会也跟着停了下来。 听到二人问出的问题,白萱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哀伤了起来,白贵的脸上也有些沉重,他开口答道:“实不相瞒,我白家如今人丁稀少。现在白家的核心成员,除了家主,便只有大公子和大小姐兄妹二人了。” 听到这个回答,石承和吴天师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非常惊讶。 “自二十六年前魃族之乱结束后,整个南荒的主要势力之间依旧是战乱不断,我们西漠和东丹国彼此打了足足四年才彻底消停下来。唉,那段年月,生意着实难做。家主的大哥,还有大小姐的两个年少的叔叔,都死在魃族的手里。本来住在红木城的人就被魃族杀了一大茬了,好不容易魃乱结束了,各国之间开战又逃走了不少人。当时家里的商队连人都凑不齐了,少主,也就是大小姐的父亲不得不亲自出马,和商队一起出行。结果有一次在半途中,被一伙从前线上逃回来的乱兵给杀了。” 白贵说到这里时,一旁的白萱已经红了眼眶,脑袋也低了下去。 “当时大小姐才刚刚出生,少夫人听闻噩耗后忧思过度,最后也……..”白贵有些哽咽了,话说到一半后他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抱歉,我不该问这些的。”石承看着眼前的主仆二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们。一旁的吴天师也放下了筷子,嘴里低低地念道:“若是这天下,年年都是和睦的太平盛世该多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章:白家公子 “算了,不聊这些事了。”白贵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好在我家小少爷争气,自从一年前正式接手家里的部分生意后便把家族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少主和少夫人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很欣慰的。咱们还是接着吃菜,不知这菜肴是否合二位先生的口?” 看到二人都忙不迭地点头称赞,白贵也非常高兴,“能合二位先生的口味那就再好不过了,白某也不知晓二位先生家住何方,入席前还一直担心二位会吃不惯,只好尽量在菜肴制作中兼顾一下东陆和南荒的风味。” “白管家费心了,天师我一个土生土长的东陆人,都不得不说这菜做的真的地道,甚至让我不禁都想起了小时候门派中那个经常和我师父眉来眼去的老厨娘做出的味道了。”吴天师笑嘻嘻地说,不过他的眼中却有些恍惚。 “呃……总之天师喜欢就好。”白贵看上去有些哭笑不得,一旁的红着眼眶的白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小子倒挺会找时机活跃气氛的。”石承心下想道。 白贵看石承没有说话,不禁问道:“对了,看石先生的官话说的如此流利,想来先生应该是出生在大魏的西陆裔吧?不知石先生是从哪个州来的?可有门派师承?想来能培养出石先生这种人杰的门派一定不是什么凡俗门派,先生于我白家有恩,将来我们也好登门向先生的师门拜谢。” “在下无门无派,我师父亦是喜欢独来独往。至于我师父是谁,我说出他的名字来你们肯定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石承笑了笑,夹起一块鸡肉,继续说道:“至于我的家乡在哪,说实话,我并不是出生在东陆的西陆裔,也不是这南荒之人。” 此言一出,亭子中突然静了下来,席中另外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吃惊地看着石承。石承的官话说的字正腔圆,非常流畅,因此这三人倒是从未想过石承居然不是东陆之人。 白贵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中满是警惕,“先生居然是在西陆出生的?不知先生是洛家临月城出身?还是从山河洲、寒漠洲、西海洲或半岛洲而来?亦或是……从联盟汗国而来?” 石承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抬起头,看到自己眼前这三人或惊讶,或戒备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白管家那么紧张干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是西陆那边派来的探子吧。我要真是探子,会傻到自报家门?放心,我是正了八经过关口过来的,身上还有通关文牒。” 说完这句话,石承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说我不知道我的家乡,那不是骗人,自打我记事以来,我一直跟着师父在大山中修行。我只知道我父亲是被魃族所杀,当时我师父正好路过,便将我救下,收养了起来。不过长大后,我入籍的国家正是联盟汗国。” 白贵静静地看着石承,良久,才点了点头,不过他脸上原本对石承的敬意已经明显少了不少。亭子中静的有些尴尬,吴天师有意想要岔开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在这时候,一个家丁急急忙忙地向亭子这里跑了过来,进了亭子后,那名家丁凑到白贵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白贵立刻站起了身,向石承和吴天师二人拱了拱手,说道:“二位先生,实在抱歉,白某得失陪了。适才外面来信,我家公子下午可能会提前一个时辰回来,府中尚有许多事情要安排,我得赶紧去加快督促了。二位先生可以继续在这里用膳,有什么需要跟下人们说一下就行。” “贵叔,我也去帮忙吧,听说哥哥这次带回来的客人好像很重要。”白萱站了起来,向白贵说道。 白贵知道白萱一个女孩子家,脸皮比较薄,一个尚在闺中的大小姐怎么也不可能单独和两个男子呆在一起,便点点头,“那小姐您就跟我来吧。” 白萱走到白贵身边,恋恋不舍地看了吴天师一眼,向石、吴二人福了福,便欲跟着白贵离开。 “等一下,白管家。”说话的人是石承,“白管家请不要忘记石某之前的请求,如果贵府公子今晚有空,不知可否赏光与在下一叙。” “石先生找我哥哥有什么事?”白萱有些困惑地问道。 “是些私事罢了。”石承回答道,“此事还有劳白管家通报了。” “那是自然,石先生请放心,白某必然会及时将话带到我家公子那里,如若我家公子同意,白某便立时遣人告知先生。”说完,白贵带着白萱匆匆离开了。 片刻之间,原本还觥筹交错的午宴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石承和吴天师二人大眼瞪小眼。石承也不太想再多呆,跟吴天师道了声谦,也就独自离开了。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西下,日渐西沉,天空中一道道火烧云,将这大漠孤城衬托得无比寂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然而闭门多日的白府门前却是热闹了起来。 白家大门打开,两排家丁肃立在正门两旁,恭恭敬敬地看着一个走进门来的白衣公子,那公子略显清瘦,面容俊逸,虽然不似吴天师那般俊朗,但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原来是白家的大公子,红木城中的第一才俊,白清明回来了。 “哥!你终于回来了。”白萱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笑靥如花。 白萱自幼便失去了父母,长兄如父,很多时候都是她的哥哥白清明在照顾她,兄妹二人的感情也是非常之深。 白清明看着面前向自己撒娇的妹妹,宠溺地摸了摸白萱的小脑袋,笑道:“萱儿都是大姑娘了,在哥面前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最近女先生布置的功课都认真完成了吗,有没有给贵叔添乱?这段时间天气凉了,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 “哥你真是的,一回来就问这问那,贵叔都没哥哥你这么能问。” 白清明看着自己的妹妹,笑而不语。这时候白贵也走过来了,看到多日不见的少爷,这位老管家也是极为高兴,连忙说道:“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上可是平安?” “我离家多日,家中的事情辛苦贵叔了。我从信中已经知晓了家中最近的事情了,不知爷爷现在是否一切安好?” “老爷现在一切安好,少爷放心。至于其他的事情,现在少爷您回来了,我们就有了主心骨了。” 白清明点了点头,说道:“爷爷没事就好,我这就去看看他。我请的客人在城中有些私事杂务处理,稍后便到,家门口安排迎接的人继续在此等待便是。” “好的少爷,我们这边的晚宴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然而白贵话音未落,他就看见白涛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管家大人,管家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白贵转身看着自己的这名慌里慌张的亲信,便欲发怒:“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没看见少爷回来了吗!” 白涛这才看见白清明,慌得立刻低头道歉:“小的冲撞了少爷,请少爷恕罪,请少爷恕罪。” “好了好了,出了什么事情了,让你慌成这样。”白清明有些紧张地问道。 “是这样的,刚刚小的去后厨那里正准备督促下人将最近从大魏那边购来的甜品装盘,却突然发现放在后厨库房里的甜品不知道被谁偷了一大半去。眼下晚宴的甜品,已经没了着落了。”白涛哭丧着脸说。 “什么!”白贵大怒,“那是家中为了招待这次登门的贵客,特意从大魏那边买来的,这些甜品的价格,比这次晚宴的食材都贵!我早就跟你嘱托过要好好保管,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小的也没办法啊,最近因为家中的事情,好多下人要么请辞,要么悄悄地跑了,家里面护院的人手实在不够了。您也知道,前两天宅中西边的院子那里就有东西被偷了。” “不用说了,”说话的是白清明,他看着白贵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连忙出来打了个圆场,“贵叔你也不要生气了。白涛,你们明天去官府那边打声招呼,请当差的兄弟们在夜巡时多多照看一下白府附近。除此之外,家中巡夜的下人们也把眼睛放亮些,尤其是库房周围,那边放的都是家中重要的东西,不容有失。眼下甜点的事情,白涛你赶紧先去遣人从城中买一些应应急就是了,宴席这种东西,更多还是重在心意。” 白涛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说道:“请少爷和管家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说完,白涛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萱儿,你先回房歇息吧,天冷了别忘了多加些衣服,我和贵叔有些要事商量,一会我去爷爷那里看看。” 看到自己的妹妹点头后,白清明转过了身,和怒气未消的白贵一起向白家家主所住的小楼走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章:夜谈 “贵叔,上次收到你的书信都是六天前的事情了,这几天除了爷爷之外,家中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吗?”走在青石小路上,白清明突然向白贵问道。 “我正准备和少爷您说这个。这段时间里,家中连续有两位修士找上门来。一位是一个玄门中人,姓吴,自称吴天师,他自称是在城中听到了我们家闹鬼的传闻,因此上门来除魔的。” “除魔?呵呵,怕不是个想来蹭吃骗钱的江湖骗子吧。我白家现在虽然不是真正的豪门大户了,但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乡野愚民。” “呃……少爷说的有理,不过此人确有些手段,我也不好把他赶走,暂且将他留下来了。” “什么!”白清明转过身来看向白贵,脸上有些怒意,“这种人顶多也就会个小把戏罢了,我在外面都见得多了。他们的所谓手段糊弄一下普通人还行,怎么这次贵叔您也被这种宵小给蒙住了?” “少爷您且听我说完,老仆也是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我自信还不至于会被一个宵小之辈唬住。可那吴天师确实很有些怪异的手段,不知道为什么,他施术的时候,身上居然一点真气波动都看不出来。我想,这要么是因为此人身上有什么独特的法宝,要么就是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我是更倾向于前一种的,不过不管怎样,我还是有些担心,若是贸然将其赶走,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见自家少爷沉吟不语,白贵继续说道:“另外一位修者,真正的来头恐怕比那个吴天师都要大。那一位可是货真价实的丹师!” “丹师?!” 白清明脸上露出了浓浓的震惊之色,他立刻问道:“贵叔,你确定没有弄错?” “绝对没错,那位修者名叫石承,他在我面前主动展示过丹火,我也百分百能确定,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丹火!” 白清明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他喃喃道:“玄门中人,丹师。这两类人,尤其是后一种人,是在大魏的繁华之地才会出现的人物啊,为什么不约而同地都跑到红木城这个小鱼塘里面来了?” “少爷,那个石承好像对家中祖坟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他很想和您单独聊一聊。” 白清明的表情阴晴不定,冷冷地说道:“果然,此人目的不简单。好,正好我也想探探这位丹师的底。贵叔,你去通知那个石承,晚宴后我就和他在我的书房单独一叙。” “是,少爷。”白贵躬身答道。 “对了贵叔,你还知道些什么和这两个修士相关的事情,跟我细细地说一下。” 伴随着两个人越来越小的交谈声,二人的身子随着消失在空中的落日余晖渐渐地没入了宅院的黑暗之中…… 暗夜降临,华灯初上。 月亮在天空中升起,随着时间的流逝,白府的宴客厅中觥筹交错的声音也渐渐停歇。在白府内的一条青石路上,白涛带着四名家丁提着灯笼,一行人走向石承所住的厢房。 厢房中的石承此时正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一大堆已经被掰的碎碎的甜点,他皱着眉头,似乎正在想着些什么事情,那些甜点正是白天他从吴天师的包裹里面夺来的那一部分。 一阵敲门声从外面传来,原来白涛等人已经到了门口。 白涛恭恭敬敬地在外面问道:“石先生,石先生,我是管事白涛,在下有要事求见先生。” 石承抬起头来,大手一挥,一股真气包裹住了那些被掰碎的甜点,并将它们收入一个储物袋中。然后,他轻轻地整了下衣服,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白涛看到石承将大门打开,立刻后退两步,恭敬地行了一礼,“石先生,我家少爷请先生到书房一叙。” 石承早已猜到白涛来意,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劳烦白管事引路了。” 众人在宅院中穿行片刻后,走到了一座只有一层的小楼前。白涛往前走上几步,恭敬地面向小楼说道:“少爷,石公子已经来了。” “请石公子进来吧。”房屋里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屋里的主人似乎很是冷淡,但是石承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快,他径直走到门前,轻轻地推开大门,进到了书房之中。 书房中,一个颇为俊逸的白衣青年坐在东首的一张书桌前,正在明亮的油灯下看着一卷书。房间西侧则是一排排整整齐齐放满了书的书架,可见屋主人多半是一位好学之人。 石承一见那青年的样貌和气质,心中也是暗暗点头,白家的大公子白清明被称为红木城中的第一才俊,今日一见,此言多半不虚。且不论这位白大公子才能如何,石承一见到白清明便知晓这位白府大公子的武道修为在这红木城中可跻身一流。 石承走到书房中央,向坐在东首的白清明行了一礼,说道:“在下石承,见过白公子。” “先生不必多礼,请坐。”白清明抬起头来,语气依然有些冷淡。当他看到石承丑陋的面容时,不禁愣了一下,但修养极好的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石承道了声谢,依言坐到了书桌旁的一张长椅上。 等石承坐下后,白清明说道:“我家太公的病,劳烦先生费心了。先生看上去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却已经凝出了丹火。说来惭愧,清明向来自视甚高,但在先生面前才真正知晓何为人外有人。” “白公子过谦了,公子乃是人中龙凤,将来前往东陆亦能成为一代人杰,这南荒想来是留不住公子的。” “那就承先生吉言了,听闻先生是从西陆而来。一位西陆的丹师,不远万里到我这红木城中,不知所为何事?”白清明紧紧地盯着石承,毫无感情地问道。 尽管石承是一位丹师,但当白清明从白贵口中得知石承来自西陆时,白清明的心中对于石承仍不禁多了一股轻蔑憎恶之情。 “看来白公子对于石某还是不放心啊。”石承笑了笑,继续说道:“石某手里有西陆的药师商会的认证文件,也有他们帮忙开出的特别通关文牒。白公子若想要查证,石某自会将这些东西交予公子查验。至于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实不相瞒,石某自出师以来,一直云游四方,行医天下。另外,石某在云游行医的同时,也在四处寻找一个仇家的踪迹。” “先生的仇家?莫非与前些日子盗挖我家先祖墓的贼子有关?敢问先生是怎么和一帮盗墓贼结下仇的?” “他们可不仅仅是什么盗墓贼。”石承正色道,“如果石某所料不错,贵府祖坟内被盗走的应该还有白家先人的尸体吧。寻常盗墓贼往往只是为了墓中随葬的财物而来,不知公子可曾听闻连墓中尸体都一并盗走的盗墓贼?” “依先生之见…….”白清明蹙了蹙眉,说道:“这件事情还并不简单?不知先生的仇家都是些什么人,先生认为那些人盗走我家先祖尸骨的原因是什么?” “我那个仇家,来头非同小可。我现在还不能将所有的一切都向白公子和盘托出,还请白公子见谅。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们收集尸体,是为了一门绝世邪功。如果让他们成功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失去性命。”石承目光微闪,严肃地说道。 白清明目光锐利如剑,死死地看着石承的双眼,似乎是想看出些什么来。石承毫不避让,眼中充满了坚定。 见白清明久久不说话,石承开口继续说道:“贵府先祖墓出事后不久,白老家主便紧跟着遇到了怪异之事。难道白公子不想知道,这两件事是否有所关联?石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白公子可以准许在下调查此事,包括前往先祖墓和祠堂实地勘察。在下保证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公子对在下不放心,可以遣人随我一同调查。四天后,石某会开炉炼丹救醒白老家主,诊金谢礼分文不取!” 白清明低头看着书桌,沉思半晌,才抬起头来,说道:“盗墓案发生之后,我早已委托官府严查此事。石先生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能顶的过官府那么多的捕头捕快吧?现在天色已晚,先生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在下之前听闻,贵府的盗墓案一直是由公子在进行调查。但依石某看,公子似乎并未把这事情放在心上。我只能告诉公子,还请务必慎重对待此事。”石承冷冷地说道。 “这话应该由我跟先生说才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向来不喜你们这些心怀狡诈的西陆人。希望先生四日后炼出的丹药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可能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说完,白清明看向窗外,喝道:“白涛,送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章:池塘边 夜已经深了,红木城渐渐陷入了寂静,白府也不例外。人丁稀少的白府中只有一些稀稀落落的灯光,大多是从守夜家丁手中提着的灯笼里面传出来的。一条斑驳的青石路上,有五个灯笼排成整齐的一排,向着厢房那里前进,正是刚刚结束和白清明会面的石承一行人。 白涛小心翼翼地跟在石承身后,他能感觉的出来自己身前的这个丹师心中似乎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尽管从石承的脸上好像什么都看不出来。 当一行人走到离厢房不远的一处园林时,石承停下了脚步,对白涛说:“今日有劳白管事引路了,我想在这片园子里面散散心,一会我自己回房就是了。” “那小的就不打扰先生了,白涛告辞。”白涛行了礼,和其他的家仆转身快步离去。 石承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良久,他终于迈开步子,向园子中走去。 厢房外的这一片园林并不大,基本上是围绕着一个池塘来设计的,与四周的奇石怪树相映成趣。夜晚的园林有一种独特的静谧,月亮倒映在池塘里,使得平静的水面多了一种属于黑夜的魅力。 看着这一片夜景,石承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嘴角微微上翘,喃喃自语道:“我要真想追查些什么事情,这区区红木城中的人还没那个本事能拦得住我。” 说完这句话,石承抬起了头,正欲转身离去时,他的眼光却突然停留在池塘对岸的一块大石上。 “呵呵,还真是巧。”石承笑着说道。 原来,石承突然发现,池塘对岸的那块大石头上,正坐着一个人。再仔细一看,居然正是那吴天师。他坐在那块石头上,怔怔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有些出神。 由于天色昏暗,吴天师并没有发现石承就在池塘的另一边。他呆呆地望着天空,直到石承走到近处他才发觉有人向自己走了过来。 “什么人?”吴天师从石头上站了起来,看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当他看到石承时,忍不住吃惊地问道:“石道友?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有兴致跑到这里来了?” “吴道友不也来了吗。”石承说道,“看样子,吴道友来到这里的目的和石某都是一样子的。在静谧的午夜园林中思考一些事情,可能会事半功倍。” “是啊,我是在想一些多年前的往事,总是忍不住地去想。”吴天师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可不希望能事半功倍。越是事半功倍,想起来的东西就越多。”吴天师的眼中有着莫名的悲伤,和白天时石承所见到的那个不着调的玄门法师判若两人。 石承注视着吴天师,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吴道友贵为玄门中人,不知道对于济世和助人有什么见解?” “济世?助人?”吴天师虽然心中有些奇怪石承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但他还是认真地答道:“呃,我想,济世正是为了助人,助人即是济世,这两个词在意义上是密不可分的吧。对于修者而言,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多地帮助他人,这个世间就能减少些苦难了。” “这自然是一种办法。据我所知,玄门相信乐善好施,急公好义可以使得修者们对外弘扬正道,为自己积攒福源;对内则可以澄清道心,有助于正道修者的修行。不知石承了解到的,和道友门派中的教义是否相符?”石承问道。 “啊,应该是的,正是这样。”吴天师忙不迭地点头道。 “既然如此,眼下有这么一个机会已经摆在道友眼前了。”石承神秘地笑了笑。 “什么机会?” “石某自出师以来,便一直云游江湖。我还在西陆到处晃荡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我到达一个地方,我就会在那个地方开一次义诊,帮助当地人,尤其是当地的穷人驱走病魔。但是义诊这件事让在下一个人做起来很多地方非常吃力,道友是玄门中人,不知这几日可否愿意在做完日常的除魔法事后来助我一臂之力?也好为道友的修行增添福源。” “好说好说,没想到石道友竟然是如此急公好义之人。救济众生本就是吾辈修者的责任,吴某义不容辞,理应助道友一臂之力。不知道友住在哪里?明日法事结束后,我到你的住所那里找你如何?” “没想到道友竟然这么爽快。”石承略微有些讶异,“我明日上午去筹措药材和其他的必需品,道友午饭后到白府正门找我就行,在下一定会准时在那里等待的。” “好,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要不然可能又得在被窝里拖到下半夜才能入睡。”吴天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们明日见。” “明日见。” 两人互相行了一礼后,吴天师便转身向着自己的厢房那里去了。石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沉吟不语,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石承起了个大早,拿好了自己的储物袋后出了房间,清扫院子的仆役看到石承这么早就出了门,好奇地迎上来问道:“先生,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这就去跟管事大人汇报一下,赶紧将早餐为先生送来。” “多谢了,石某今日要在城中为百姓义诊,今天上午我要早些去采办些药材什么的,早餐就不劳贵府费心了。”石承微笑着说。 “义诊?啊……好的,小的知道了。”那名仆役恭敬地回答道。 凛冽的寒风是清晨的红木城的一大特点,不过对于石承这种修者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他微笑着和被吹的有些瑟瑟发抖的白府守门家丁打了声招呼,说明了自己外出的缘由,然后径直出了白府的大门。 早在刚来到红木城时,石承就打听到了不少关于这座城池的基本信息。红木城中只有一家真正的医馆,便是位于城南的仁心馆。这家医馆是西漠国的一家连锁老店,西漠国每一个像样的中上之城里几乎都有这家医馆的分号。 至于仁心馆背后的大东家是谁,石承就不知道了。每年,仁心馆都会从药农手里低价收购大量的草药,然后将它们贩卖到魏国赚取利润。魏国的草药工坊主们会将加工后的丹药或其他产品经由仁心馆的产业在西漠国和周边地区贩卖。一来二去,这个大商会渐渐开始兼并起西漠国国内,甚至是与西漠国所接壤的其他国家的草药行业。尽管西漠国还有别的主营草药生意的大行会,但是论财力仍然是仁心馆第一。 石承的脚步很快,不一会便走到了城东仁心馆的大门前。他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现在正是清晨,太阳刚刚冒出了个头,医馆内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那里哈欠连天,看上去很是困乏,当他看到石承进来时,就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这名伙计还是颇有修养的,石承相貌丑陋,以往和他打过交道的商铺伙计有不少人是一见他的脸便立刻冷淡三分,而眼前的这位仁心馆的伙计脸上却仍然保持着礼仪性的笑容。 “客官是来求诊还是来买药的?”伙计恭敬地问道。 “我听说,贵店是接受以物易物的是吧?” “是的,如果您不方便用现金付款的话,可以用等价的珠宝或其他经过鉴定的贵重物品来支付。如果您没有鉴定证明的话,我们这边也可以提供专门的鉴定师和鉴定器材,保证给您一个公道的价格,不过我们这里远不比总行和其他大行,可鉴定物品的类别还是有限的。” “放心,肯定在你们的能力范围之内,请贵店帮我看一下这枚丹药价值多少。”石承笑着说道。他的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在了柜台上面。 伙计一听说是丹药,便不敢怠慢,即便是一枚下品的丹药,价格也远在普通药品之上。 他拿出了一张护丹符,贴在了木盒上。确保了丹药的药性在打开盒子后也能得到保护,才轻轻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打开后,这个伙计立刻就被惊呆了。丹药的品质主要从三个方面来鉴定,一看外形,外形圆润者为上品;二看色泽,色泽精纯,无驳杂者为上品;三闻丹香,丹香浓郁纯正者为上品。眼下石承给出的这枚丹药,珠圆玉润,色泽极为精纯,还散发着护丹符都掩盖不住的浓郁丹香,医馆伙计甚至不用靠近就可以闻到。另外,石承的这枚丹药似乎通体都隐隐被一层光华所覆盖,即便是普通人一看也知这枚丹药在同类丹药当中乃是上品中的上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章:义诊(一) 石承眼前的这名伙计已经激动的有些结巴了,他在仁心馆工作了十几年了,经手的药品无数,甚至丹药也有一些,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成色如此上乘的丹药。这伙计很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位衣着平平无奇的青年绝对是一个大顾客,于是话语间对石承也更为恭敬了。 “公子,小的虽然见识短浅,但是也能看出来您这粒丹药并非凡品。您的生意小的恐怕无权做主,所以还请公子稍待,我这就去请我们医馆的首席鉴定师和掌柜过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伙计问道。 “我叫石承,传承之承。”石承答道。 “好的,请石公子在会客厅歇息片刻,小的去去就来。”说完,这名伙计引着石承到了会客厅里,然后便急匆匆地上楼了。 石承环顾了一下会客厅,坐在了一张红木椅上面,会客厅的装饰虽然不是富丽堂皇,但是也有不少价值不菲的物件,装修的风格和白府那种低调古朴的风格完全是两个相反的类型。红木城这么一个小城池中的分号的内部陈设都有这么奢华,仁心馆和他们背后东家们的财力可见一斑。 没过多久,那个伙计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了,手中的托盘上面是四色点心和一杯香茶。他笑着对石承说:“鉴定师大人昨晚忙了一晚上,刚刚才醒过来,他现在正在更衣,马上就和我们掌柜一同来与公子会面。公子今天来的实在太早了,做夜工的伙计们才下工不久,上白班的伙计们又没全到。店内人手不多,慢待了公子,还请您多包涵。” “在下并未感到慢待。贵店虽然只是仁心馆在红木城中的一个分店,但是待客之道在在下所见过的客商中却能算的一流,足见仁心馆这东南荒第一医馆的名头并非浪得虚名。”石承笑着答道。 “公子过誉了。”伙计也是笑着说道,他的心中对这位面容丑陋的青年人倒是颇有好感。 很快,会客厅外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石承转头看向门外,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的小童提着一个箱子,跟随在老者右手边的则是一个中年富商。 那名富商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过石承能看得出来,站在三人最中央的老者却是一名武师,虽然修为实在一般,但是能在这仁心馆内当上首席鉴定师的人,眼光和见识自有独到之处。 那位伙计连忙迎了上来:“卫老,掌柜的,您来了。”言辞之间,伙计对卫老的恭敬程度竟似比那名中年富商要高出不少。 “嗯。”那位被伙计称为卫老的老者和富商都是点了点头,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了石承,“这位公子就是要向我们出售丹药的人吗。”这位卫老一生阅人无数,石承虽然相貌丑陋,但是并没有让他多么讶异。 石承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说道:“正是在下,晚辈姓石名承,今日来到贵店。是欲以手中丹药向贵店购买一大批药材。”说着,石承递出了一张清单,继续说道:“这张清单上写明了我所需要的药材种类和数量。” 中年富商走上前来,很是礼貌地接过了石承手上的药单,他看了一眼后石承的药单后立时便是吃了一惊,随后连忙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姓余名金旺,公子是一人前来吗?没想到出手竟然这么阔绰。” “老夫姓卫,守卫之卫。公子可直呼我的名字,称我卫原便是。”卫原一边说着,一边从掌柜手中接过清单看了起来。 石承看着面前的二人,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卫原才是这个分号的主事,而名叫余金旺的掌柜更像是给他打杂的小厮。 “嗯……公子所需的药材种类繁多,数目也不少,加在一起的价格可不低。不知公子能否让老夫看一看你的丹药。” 石承点了点头,把刚才给伙计看的丹药拿了出来。 卫原连忙让身后跟随的小童把箱子打开,熟练地取出了各种鉴定工具,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刚一打开,卫原的眼中就充满了震惊之色,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自己亲眼看到石承的丹药时,仍不免感到目瞪口呆。他活了六十多年了,从事鉴定行业的时间也有了四十多年,但眼前的这枚丹药却是让他都感到难以置信的高阶丹药。 卫原用明显颤抖着的声音问道:“石……石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告知老夫,你的这枚丹药是从何而来?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疗伤用的圣丹,生筋续骨丹,而且品质恐怕在六品往上。这种品质又高又少见的丹药按理说应该是只会在西陆洛家的百草阁或大魏天都城的高级丹药交易场内才会见到的啊。” “没想到卫老先生您居然识得我这丹药的名字,看来这小小的红木城也是藏龙卧虎。”石承笑道,“如果我说这丹药是小子亲手炼制的,不知道老先生信是不信?” “公子莫要消遣老夫。”卫原无奈地说道,“老夫一生周游过大半个南荒,也去过东陆的不少地方。我所见过的很多丹师,都是一些门派或世家内的天才之士,通过习练这些门派的独特法门,经过十数年的苦修,最终才成功地凝聚出了丹火。不怕得罪公子地说,我看公子年岁应该未到三十,怎么可能会是丹师?退一万步说,就算公子你真的能凝聚出丹火,以你的年纪和修为,也不可能炼出这种丹药。炼制高品丹药极是费神,因此只有精神力高深的老丹师才有可能炼成此丹。”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石承并不恼怒,他只是笑着回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沉默不语了。 卫原倒也没说什么,他心中仍是不信,只当是石承不想透露自己的来历。 摇了摇头后,他从自己的箱子中取出各种鉴定器具,细心地测试了起来。良久,他才抬起头,对石承说道:“石公子,正如老夫所料,你这枚丹药正是生筋续骨丹,品质为五品中阶。这枚丹药的价值用来购买你清单上所需的药材绰绰有余,公子还可以再加一些药材,不知您想要什么种类的。” “种类和数量贵店看着给吧,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石承答道。 “好,我们仁心馆会在交货的时候,给公子一张货物清单,不知公子需要我们在什么时候交货?” “越快越好,不知道午时之前在下能否到贵店来取?” “这么快?”卫原和余金旺讶异地对视了一眼。 “我所列出的清单中的药材里虽然也有不少名贵药物,但是都不是难以筹集之物。我想依贵店的能力,午时之前应该可以筹措出来。不知贵店有什么难处吗?” 余金旺有些尴尬地答道:“呃,公子还是高看了我们这家分店的能力了。您如果今天就想要的话,我们只怕是把应急的储备药材拿出来都凑不够这清单上所需要的药物啊。” “两位无需担心,让我想想。”石承心里也是暗叫自己粗心,医药行业在东西陆的主要国家里都是发达的大行业,其发展程度自不是南荒国家能比的,自己原本就不应该拿西陆医馆的标准来衡量南荒的医馆。 思忖片刻,石承说到:“这样吧,贵店在午时前先尽可能多地凑出来我所需要的药材,至于多出来的价值……..” 石承还没说完,卫原突然说道:“多出来价值,老夫有一个补偿的办法,不知道公子愿不愿听。” “您说吧。” “我们可以为公子开出一个仁心馆的公章凭证,公子可以凭借这个在我们分号或者其他的仁心馆分号提取剩余的所有药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一枚稀有的丹药,通过一些大的商会的手段,可以在市场上炒出比成本价高很多的天价。卫原可不希望这枚眼看着就要到手的丹药因为一些变故与自己失之交臂。 “这样也好,那就按照贵店所说的来吧。”石承倒是不以为意。 “好的,多谢公子体谅。”卫原高兴地回答道。 交易就这样谈妥了。双方立好交易字据之后,石承便向店门外走去,卫原和余金旺二人也是亲自送客送到门外才停了下来。 看着石承离去的背影,余金旺忍不住喃喃自语道:“真不知这公子到底是何等样人,他的来头必然大得很。可这样的人物为何会跑到这么一个偏远的小城市来?” 卫原并没有答话,他沉思了片刻,转头对自己身旁的医馆同事们说道:“我们还是先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吧。不管怎样,一定要招待好这位公子,没准我们仁心馆在未来能够攀上个大客户,这样的话我们也都是有功之人。小余,你赶紧去安排人,筹集这位公子清单上的药材。另外,别忘了通知医馆内的其他人,对这位石公子,态度上绝不能有一丝的轻慢!” “好的,卫老!”余金旺应了一声,随后立刻急匆匆地跑回馆内。卫原在医馆门口站了片刻后,也迈开腿回到了医馆之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章:义诊(二) 从仁心馆内走出来后,天才刚刚亮。石承并没有回白府,而是先到一个马车贩子那里,在谈好了车和马的租金并约定好取车的时间后,石承径直往一处茶楼那里去了。 “这南荒的马车租金真不便宜。”石承心中腹诽道。 到了茶楼,石承叫了一杯褐豆饮子,一碟拌三丝和一屉小馅饼,挑了一个人多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吃着。 此时黎明已过,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石承所在的茶楼在城中颇有名气,不一会儿茶楼大堂里就挤满了来吃早点的客人,众人三五一群地坐在一张张桌子旁,兴致勃勃地谈天说地。 石承那孤零零的身影在人群之中显得略微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他并不觉得无趣,反而是竖起了耳朵,静静地听着大堂中食客们的对话。石承内功深厚,耳力极佳,每一张桌子上的对话都让他听进了耳内。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几天一直闭门的白家,昨天傍晚家门前却是张灯结彩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白家大公子在外面又谈到了一笔大生意,你没看见昨天傍晚白府门前停着的那一辆辆大车吗,听说都是上好的丝绸,那些货物在白家停了一晚上,估计今明两天就可以分批次从港口运出去了。白家可是港口的大东家,他们的货肯定可以优先上船。” “唉,真羡慕白家的人。这么大手笔的客户我可是想都不敢想。而且虽然白家现在是多事之秋,但是白老爷子的亲信们对白家可都是不离不弃。大管家白贵就不用说了,就连穆天这种这几年才刚投到白家的人时不时地也会去亲自探望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亲手培养出来的人都着实不错,手腕也确实老到,不过白家这几年能风生水起我觉得还得归功于白家少爷的交际能力,人家在王城那里都是有朋友的,本地的官府都得买白家的面子,这次的客户好像也是那个朋友介绍的。” “咱们啊,还是先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整理好吧。” “对了,你们听说了昨天城中的另一个大新闻没?李捕头被革职了!” “什么!这是为什么啊?李严捕头一向为人清正,嫉恶如仇,手中不知道破了多少案子,怎么就被革职了?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还不是因为最近闹得越来越厉害的盗尸案啊。这三个月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谁捅了盗墓贼的窝了,红木城周边村县百姓的祖坟,还有郊外的那些乱葬岗每天都有被刨的。现在那些贼人连城中居民在城外的祖坟也不放过了,前些日子更是连白家在北门外的先祖墓都光顾了。有的村子组织过壮丁守夜,但是居然连那些贼人的影子都没看到。李捕头查这案子查了几个月了,一无所获,官府那边又不是没有他的对头,有些人就借此把事情弄大,给他安了个办案不力之罪,然后李捕头就被革职了。” “娘的,这帮狗贼,李捕头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护的满城平安,结果到头来却是这么个下场。” “好人没好报啊,听说李捕头的女儿还患了重病,正是用钱的时候,现在他又被革了职。唉,真不知这一家人要何去何从。” …… 石承静静地坐在桌旁,倾听着茶馆中众人的谈话,眼前茶壶中的茶续了一壶又一壶。眼看着日头渐渐高起,他才终于拍了拍桌子,“店家,会钞!” 在离开前,石承特意找了方才谈论李严捕头的那一桌人询问了李家的地址,在问清楚地址后,石承才离开了茶馆。 出了茶馆,石承径直去了早上去过的租车贩那里,车贩已经按照石承的吩咐将车马准备好了。数辆大车连成两列,六匹高头大马也是分成两列,套好了缰绳。 “都按您的吩咐弄好了,只是不知您的车夫在哪?”车贩子问道。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无需其他车夫相助。”石承笑了笑,将租金付好后,便跃到为首的车头上,挥起长长的马鞭,驾着马将车子给拉走了。 大街上,不顾路边行人们那讶异的神色,石承驾车驾的得心应手。只见他时不时地左挥一鞭,时不时地右挥一鞭,看似随意,但是面前的六匹高头大马在行进中却是丝毫不乱。不一会儿,一人六马便已经到了仁心馆之外。 石承从车上下来,往仁心馆的大门走去,早上接待石承的那个伙计听到门外马匹的声音,早已经往门口赶来,石承还未进门,伙计已经笑着迎了出来。 “石公子,您来了,药材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们现在最多只能凑出您的清单上一半多一些的药材,还请您见谅。” “无妨,你们将准备好的药材运到我停在门外的车上就行了。”石承说道。 “好的,石公子您先到会客厅休息一下如何?” “不了,我还约了别人,得赶紧回去。” “好嘞,我这就叫后堂的伙计来搬。”伙计恭敬地说道,随后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票据,双手递给石承,说道:“石公子,这是之前与您谈好的公章凭证。您可以凭借这个凭证在我们仁心馆的其他分店提取价值六十通宝的药材。” 石承接过凭证,扫了一眼后,点了点头。伙计连忙躬身离开,向后堂匆匆而去。很快,一个个壮汉从后堂抱着打包好的药材鱼贯而出,将一箱箱药材整齐地码放在石承停在门外的大车上。大约两刻钟的时间过后,所有的药材便全部被搬到车上了。 石承和伙计道了声别,正准备往外走时,却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转身向伙计问道:“对了,怎么没看到你们的余掌柜和今天早上的那位卫老先生,是在忙吗?” “石公子,我家掌柜启程去城外和外面的商队谈补货的事情了,这不是我们铺子里的好多存货都被您买走了嘛。卫老他今早安排完公子的事情后,便去了白府了。”伙计答道。 “去了白府?”石承有些惊讶,“他去白府做什么?”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仁心馆和白府一直以来都有一些合作关系,卫老更是在四年前刚来到红木城时就被白府聘为白府的挂名药师,因为卫老不仅鉴定水平高,他炼药的水平在这西漠国也是顶级的。这几年来他一直定期到白府那边去,最近好像是白老家主身体有恙,他去的便更频繁了。”伙计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石承点了点头。 药材已经到手,太阳也渐渐地要爬到了天空中最高的地方了。石承想着昨晚和吴天师的约定,便不再耽搁,他在路边买了午饭,匆匆地边吃边走,驾车赶回了白府。 到的白府门前,石承看到白府门前挤满了人和马车,许多力工进进出出,将一个个被捆的紧紧的大箱子搬到马车上。白府的大管家白贵站在门前,跟身边的人似乎是在说着什么,但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正在搬货的工人们。石承看到此景,连忙挥了几鞭,将自己的马车停在了与白府大门相对一侧的路边。 白贵已经看到了石承,在跟身边的人匆匆交代了几句后,他立刻往石承这边走了过来。 “听闻昨晚石先生与我家少爷的夜谈不欢而散,白贵在此向先生致歉,我家少爷性子急躁了一些,还请见谅。”白贵躬身一礼,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 “在下能理解白公子的一些想法,白管家无需向我道歉。白公子的双亲毕竟是因为南荒的四年战争而去世的,联盟汗国当时也是参战的一方,他憎恨我们这些北西陆人也是情理之中。”石承温和地说道。 “先生心胸宽广,白某感激不尽。”白贵恭维了几句,转头看向石承身后的马车,问道:“早上便听下人说石先生要在城中举办义诊,这些箱子里面想来是先生采办的医用器具或药材了。不知我白家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先生的?” “这个不劳贵府担心了,我已经将应准备的事情都做好了。”石承答道。 “公子高义,白某是这城中土生土长的人,深知红木城这一交通不畅的边陲小城里百姓看病不易。今日先生愿意为这一城之人排忧解难,白某在此谢过先生了。” “白管家不必道谢,在下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话说今日贵府门前怎么有这么些拉货的车马,是贵府公子又要外出吗?” “这个倒不是,我家少爷会在家中呆上一段时间。这是昨天来我白家做客的那位大客户带来的货物,其中的一批今天便要从港口走海上运往东陆。”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人影匆忙地从门中走了出来,正是吴天师。他看到了路对面的石承和白贵,便连忙赶了过来。 “石道友,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等在这里了。” “我也是刚到,吴道友你准备好了吗,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如何?” 吴天师点了点头。一旁的白贵有些惊讶,问道:“怎么,天师你也要去和石先生一同为百姓义诊?” “我昨夜在厢房外的园子里偶遇了石道友,当时他跟我说起自己今日举行义诊的打算。这可是件大善事,本天师作为玄门中人理应助石道友一臂之力。”吴天师笑着说道。 石承向白贵告了声别,他跃上马车,吴天师也跟着上了车,坐到了石承身边。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鞭响,六匹高头大马整齐地向前行进,带着石、吴二人和身后的两列货车向着长街的另一头远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章:义诊(三) 看着石承和吴天师远去的背影,白贵走回到门前,叮嘱了一名心腹几句后,他快步向府内的庭院走去。庭院中站着一位青年公子,正是白清明。 “少爷,刚刚石承回来了,不过并未进门。我闻了一下,他身后的马车上装的东西确实是药材,他打算在城中义诊这事多半是真的,现在他和吴天师已经往城西的民居区那里去了。”白贵低声说道。 “这个西蛮子,究竟在耍什么花样?”白清明蹙着眉头,“这个人,来到红木城,来到我们白家的目的绝对不简单。不然,他的眼睛不可能盯着先祖墓的事情。另外,贵叔你别忘了,他当初自荐来我们家为爷爷诊病时,给你的理由是要换些盘缠。但是今天他却买了那么多药材,这哪里像是缺钱的样子。” “少爷您是觉得,他是为了……..” 白清明没有回答,轻哼了一声,目光锐利,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此时,城中的一条大街上,石承悠闲地挥着马鞭,马车缓缓地行进。吴天师坐在旁边,半躺半坐,嘴里嘟囔着:“这黄沙包裹的城市就是有一点不好,风一吹起来漫天都是沙尘。” “静心凝神,缓缓吐息,实在不行就用衣巾裹住口鼻,这样你能舒服些。”石承头也不转地向吴天师说道。 “我们这是要从哪里开始义诊啊?”吴天师问道。 “我已经想好第一个义诊对象是谁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赶着马匹,“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二人又走了一会儿,石承赶着马转入了一条小巷后,在路边停了下来。 “到了吗?”吴天师问道。 石承点了点头,跳下车来,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一边敲门一边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位脸上带着泪痕的妇人从门中走了出来。她刚看到石承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略带哀伤地问道:“请问小哥你找谁?” “请问这是李严李捕头的家吗?”石承说道。 “正是,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夫君吗?” “在下是一名游方医者,这几日来到这红木城中,听闻了李捕头的事迹,钦佩不已,又听闻李捕头的女儿身染重疾,因此在向路人问了你们家的地址后,在下便决定上门来为你家女儿治病。请李夫人放心,这是义诊,在下分文不取。” 李夫人听到石承的话,一时间还有些懵,片刻后她才反应了过来,双手微微颤抖。 李夫人小心翼翼地问石承:“小哥你说的是真的?你看上去应该还没到三十岁,我女儿得的病可是肺痨,恐怕不是你能治的啊。” “在下既然敢亲自上门,自然是对自己有信心。夫人如若信得过我,就烦请您引我前去看病。若是信不过我,那我也只能离开了。”石承说道。 李夫人犹豫了一会,轻轻地一跺脚,哽咽着对石承说道:“反正我那可怜的珍儿也没有几日可活了,我这就去跟她爹爹说说,还请小哥你在这里稍待。” 石承点了点头,李夫人便立刻转身回屋了。这时,吴天师走到石承身前问道:“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道友你跟我一起进去吧,帮我打个下手可好?” “我没问题。只是你这么多东西连着马车放在门外,万一碰上小偷怎么办?” “这种小事还难的倒我们这些修士吗。”石承笑了笑,右手一挥,一道咒印打在马车上方。霎时一层薄薄的金光笼罩了马车,微微闪烁了几下后金光便消失不见了。 “有这道咒印就不用担心小偷了。”石承说道。他刚说完这句话,李夫人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 那中年汉子眉宇间带着浓浓的愁绪,石承心中也大概清楚他的身份了,他迎上前去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就是李捕头吧。在下石承,是一名游方医者,最近刚到的红木城,今日在城中为百姓义诊。” “小哥你说能治我女儿,可是真的?”李严焦急地问道。 “那是自然。”石承说道。 李夫人拉了拉自己丈夫的衣袖,说道:“夫君,便让这位小哥试一试吧,反正也没有别的希望了。”说完,李夫人忍不住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好,不管结果如何,李严在此先谢过小哥仗义相助之德了。请随我来,我为小哥你仔细说一说我家珍儿的病情。”李严拱手说道。 “不必浪费这个时间了,我进去一看便知。”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子里走去。李严夫妇和吴天师跟在后面一同进了屋。 四人进了里屋后见到了一个正躺在床上的女孩,少女脸色苍白,双眸紧闭,气若游丝。旁边的座椅上坐着三位老者,皆是在城西有些名望的老人。他们的脸上或悲悯,或无奈,其中一个老太太平日里极为疼爱李严的女儿,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孙女看待,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厉害。 三位老者看着李严夫妇领着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都一脸疑惑地站了起来。 见状,李严连忙说道:“各位长辈,这位小哥是一个游方医者,他说他可以治好珍儿的病,我便让他进来看看。” 为首的一个老人疑惑地说:“这位小兄弟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吧,他能治好珍儿吗?” 李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张伯,反正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就让这位石小哥试一试吧。” “那好吧,”张伯点了点头,“就拜托小兄弟了。” 吴天师看着床上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珍儿和哀伤忧愁的李严夫妇,内心也是极为触动,他站到石承身边,小声问道:“道友可真的有把握能治好这姑娘的病?” “吴道友,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石某的手段。”石承自信地说道。他走上前去,拿出一块手帕盖在李珍儿的手腕上,然后伸出手搭了上去。 片刻后,石承点了点头:“确实是非常严重的肺痨病,寻常草药无法医治,必须要用些特殊的手段了。” 石承他手往腰间一模,摸出来一粒不带灵气的黑色丹药,再从身旁的木桌上取来了一些水,对吴天师说道:“把这粒丹药用水给她服下,我去马车上拿些东西来。” 吴天师点了点头,接过了丹药和水。 石承转身出了门,吴天师则在李严夫妇的帮助下将丹药顺利地送入了李珍儿的口中。很快,石承手里拎着几个药包回到了里屋。 石承把药包放在桌上,然后指挥着李严夫妇将自己的女儿扶了起来,坐在床上。石承也跟着坐到李珍儿身后,指如疾风,点了李珍儿背上多处大穴。随后他轻轻地一掌拍在了女孩的背上,一股浑厚的内力在石承的控制下进入了女孩的体内。 石承的手掌隐约被一层金光笼罩,一旁的几位老者和李氏夫妇都看的呆了,张大了嘴巴。如果他们能开了天眼看到李珍儿的体内的话,会惊愕地发现,石承的内力已经化为了无数把小刀,对着病灶正在发起猛烈的攻击。而之前给李珍儿喂下的丹药则已经化为一股温和而浑厚的药力,正在抚慰修复着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战场。 如此过了大约一刻钟,石承手掌一震,李珍儿哇的一声,从嘴里吐出来了一大口极其污浊的脓血。李氏夫妇连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女儿,石承则缓缓收回了手掌。 李珍儿悠悠醒来,脸上红润了很多,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李严已经敏锐地发现自己女儿的气色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向自己的女儿问道:“珍儿,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李珍儿动了动身子,惊奇地叫道:“爹爹,这是怎么回事?我一下子就感觉身子有力气了很多,而且怎么变得这么轻松了?!” 周围的三位老人见状,连忙围了上来问这问那,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刚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李珍儿,现在却变得和之前判若两人。 李严虎目含泪,一个箭步跨到石承面前,这个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弯过腰的汉子此刻却直接跪在了石承面前,“幸得恩公出手相助,小女方有今日之幸。恩公的大恩大德,李严没齿难忘!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恩公若有所求,请尽管向李某提出。” 石承连忙将他扶起:“李捕头无须多礼,石承今日来到城西是为了给百姓义诊,绝不收取一分费用。对我来说,看到患者能够成功地摆脱病魔,我就已经乐在其中了。” 此时,李珍儿也听母亲讲了自己醒来的原因,连忙和母亲一起上前,向石承拜倒致谢。一旁的三位老人也是对石承赞不绝口,那个老太太更是激动地流着眼泪,口中不断地念叨着“圣尊保佑”。 吴天师也了走过来,郑重地向石承行了一礼,高兴地说道:“石道友,吴某从今日起,对道友你是彻底地心服口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章:义诊(四) “举手之劳而已。”石承毫不谦逊地笑着说道,“吴道友,这边还需要你帮一个忙。” “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 石承将之前他放在桌子上的几包药材递给了吴天师,又拿出了一套磨药的小型工具,说道:“我想请道友帮我把这些药包里面的药材磨成粉,混在一起后放回到这些药包里面,道友不会嫌麻烦吧?” “这种事情上我可不会嫌麻烦。”吴天师非常爽快地接过了药包,转身往厨房而去。 这时,那三位过来看望李珍儿的老人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石小神仙今日来到我们城西是为了义诊,不知小神仙可否愿意来为我们的街坊诊病?” “那是自然,一会吴道友磨完了药,我便要去下一家了。”石承点着头说道。 张伯站了出来,向石承问道:“既然如此,小兄弟,老夫今日厚着脸皮,有个不情之请。我家中有个远亲,名为张二黑,是个卖馅饼的。他的妻子最近身染重疾,又无钱看病。这两日他妻子病情突然恶化,眼看着就要撒手而去了,还请小兄弟救他妻子一救啊。” 张伯话音刚落,另外两位老者也连忙上来,向石承诉说自己的亲人以及街坊邻居的病情。 石承伸出手来示意他们冷静,对他们说道:“我会在我的马车上面竖起一面红旗,到时候你们看到旗子就知道是我来了,还望三位去跟这城西民居区的百姓们通报一声石某今日在此义诊的事情。这位张老伯,我听你刚刚提到的那位亲戚的妻子病情好像很严重,既然如此,一会磨完药我就去他家看看,你把他的住址告诉我吧。” 张伯将张二黑的住址告知石承后,三位老人便千恩万谢地去通报了。送走了三位老人后,石承见吴天师还没磨完药,就找到了一旁的李严,和聊起了天。 聊着聊着,石承忽然问道:“李捕头,我在前两日刚来到这红木城的时候便知晓了你的事情。你是这一带最有名望的捕头,可是为何昨日却被革职?是受了小人的陷害吗?” “唉,一半一半吧。”李严叹息道,“恩公初来乍到,不知有没有听说过红木城最近的连环盗尸案。” “有所听闻,好像这些盗墓贼最近甚是猖獗。不过破获这案子应该不难吧,为何李捕头你会因为这个案子而被去职?”石承好奇地问道。 “要真是单纯的盗墓团伙倒是简单了。”李严苦笑道。他的内心因为这起案子已经郁闷太久了,今日在石承面前也是大倒苦水,“其实盗墓偷尸的案子几年前就有了,但那时这些贼子还比较收敛,被盗的也只是一些乱葬岗里面的孤坟,要不是一些村民恰巧发现,官府可能都不知道几年前就有人开始盗尸了。虽说在《圣尊记》中盗墓是不赦之罪,但毕竟那些孤坟所处的地方太过偏僻,所以那时的官府在查了一阵子后也就没再把这事情放在心上了。” 李严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直到这半年来,不知怎么的,这些盗墓贼突然越来越猖獗了,好多红木城周边村落村民的亲族坟墓甚至是这城中百姓在城外的亲族坟墓都接连被盗。城外荒山戈壁里的那些乱葬岗就更不用说了,三个月前甚至还发生了城外一个小乱葬岗一夜之间全部被盗的事情。后来,甚至有几个前去调查的官府探子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盗尸案的性质越来越恶劣,官府也把此事当作本地的头等案件来查办。我受命全权调查此事,结果到被革职前都是一无所获。”说到这里,李严又是一声叹息,眼中满是不甘。 “这案子竟然如此复杂。按理说动静这么大的案件往往有更多的蛛丝马迹,但是李捕头你和你的属下却一无所获,这帮贼人倒真是神通广大。”石承皱着眉说道。 “谁说不是呢,到现在我们也没弄清楚这些贼人的动机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盗尸,为什么只盯着墓中的尸体却不怎么动陪葬品,怎么做到来去无踪,被盗走的尸体又去了哪里。这些疑团我们一个都没有解开。我手下有不少兄弟私下里甚至都在猜测,是不是这西北之地的荒漠戈壁中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妖怪了,要修炼什么魔道才会练的控尸邪术。” “李捕头你有寻求过隔壁郡城的帮助吗,或者说是上报州里,让他们帮忙查一查有没有可疑的人从红木城跑到他们那里去。” “恩公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想到过了。”李严摇了摇头,说道:“不瞒你说,直到我们和周边郡城通过气之后,我们才发现这盗尸案并不是只在红木城附近发生,整个西漠国西部州郡的官府都被盗尸案所困扰,而且都查不出任何线索。听说东部的郡县也有这种事发生,只是东部地区较西部繁华的多,没有像西部这么多的乱葬岗,因此事态远没有我们这里严重。” “这样啊。”石承眼神凝重,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真是怪了,红木城附近交通并不发达,那么些尸体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运走的?” “我也不知道。”李严无奈地说道,“我们往城外的很多地方都派了探子,主要的道路上都设了哨卡,却是一无所获,查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嘿,官府中一些宵小说我办案不力,起码这办案不力这四个字他们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我李严确是无能。” “这案子迟迟未破,并不是李捕头你一个人的责任。”石承正劝慰着,吴天师那边已经将药材磨好了,他拿着药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石承说到:“石道友,我已经按你说的把药都磨好了。” “辛苦了。”石承接过药包,并将它们递给李严,“李捕头,这些药粉每日正午取一包给令爱用水煎服,全部喝完后身体也就调养好了。” “恩公大德,李严铭感五内,日后恩公若有所需,李严愿倾力相助。”这个高大的汉子流着眼泪,双膝跪在地上高兴地向石承行礼致谢。 石承连忙将李严扶起,客套了几句后,转头看向吴天师,道:“吴道友,咱们该去下一户人家了,新活已经到了。” 从李严家出来后,石,吴二人马不停蹄地驾车赶往张二黑家。石承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一面事先准备好的红旗,并将其高高挂在了自己所乘的车上。沿途有不少民居区的百姓已经得知了今日有一位神医来到城西义诊的消息,都忍不住跑出来看。 “欸嘿嘿,这就是云婶说的那名神医吗,这小哥长得真俊啊,没准还真有些本事。” “但这小哥也太年轻了吧,看上去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真有本事给人治病吗?” “云婶说这位神医的医术是她亲眼所见,应该不会有假。炽炎贤者曾经曰过:有才不在年高。” “我们跟着去看看不就知道这神医肚子里有几两墨水了。” “这位神医小哥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助手吗?怎么长得这么难看。”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石承和吴天师乘着车经过了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张二黑的家。 “车子只能停在这里了,这小巷实在太窄了。”石承看了张二黑家门前的巷子一眼,转头对吴天师说道。 “行,反正道友你已经在车上下了咒印,也不怕人来偷。”吴天师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哎呦,颠死我了,这路是谁铺的,一路上马车震起来就没消停过。” “红木城不是什么大城,这一带住的又都是城中最普通的百姓,你以为是在白家门前的大街上吗。”石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张二黑家的门前,“应该就是这一家了。” 他伸出手敲了敲门,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面庞黝黑,脸色憔悴的汉子打开了门,他刚想询问二人是谁,但当他看到石承的时候,却有些惊讶地叫了出来,“您是……是那天在客栈门口的那位公子! “你是……那天卖我馅饼的那个老哥。”石承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义诊的第二位对象居然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8章:义诊(五) “你们之前见过?”吴天师好奇地问道。 “我来到红木城第三天的早上从这位老哥手里买过馅饼。”石承说完,转过头对张二黑说道:“老哥我们还真是有缘,没想到今日咱们又见面了。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我叫石承,是一名游方医者,今天在这红木城中为百姓义诊,听人说你的妻子病危,便过来为她诊治。” “多谢公子的好意了,只是……”张二黑叹了口气,说道:“哎,我浑家的病,恐怕不是公子能治的了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吴天师笑嘻嘻地说:“石道友的本事我可是亲眼见过的,李捕头的女儿的肺痨都被他给治好了,治好你夫人的病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还有这等事?这不可能吧?这是真的?”张二黑大惊。在向吴天师求证多次后,他的眼中渐渐出现了一抹希望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不是我不相信二位,只是……我之前也请过药师来,但他们都说我浑家的病并不是寻常医术能解决的。” “敢问夫人的病因是什么?那些郎中有说过吗。”石承问道。 “不瞒公子,浑家的病是心病,大概八天前,浑家她……她撞了鬼了,受到了惊吓,然后昏迷至今。小的请了好几个郎中方士都没有用,也不知她还能不能醒过来了。”张二黑悲伤地说道。 “撞了鬼了?!”吴天师讶异地叫道。 石承非常冷静,开口问道:“不知你夫人是在哪里撞的鬼。” “是在白家撞得,浑家原来是白家雇的浆洗工,每天白天去白家为家丁婢女们浆洗衣物赚几个铜钱补贴家用。” “你家夫人以前是白家的雇工?”石承和吴天师对视了一眼。 石承说道:“那我就更应该为你夫人看看病了。普通药师虽然拿心病没有办法,但是石某的手段可一点也不普通。如若真是被什么妖物缠身了,我身边这位就是玄门的高手,画符念咒跳大神一气呵成,乃是抓鬼的豪杰,可不是你请的那些江湖骗子能比的。”说完,石承看向吴天师,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后者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二位公子的来历居然这般不凡!那,那就全拜托两位公子了,两位公子若能救我发妻,我张二黑必将做牛做马报答二位。”听着石承那充满信心的话语,张二黑心中的希望之火终于重新燃起。 “两位公子快请进来。”张二黑连忙后退几步,引着二人进了屋。 张二黑所居的屋子仅有两室,正屋东首有一张木桌和灶台,灶台旁堆着几件简陋的生活用具。西首则是放有一张小床,床内睡着一个婴儿,乃是张二黑的幼子。 吴天师感慨道:“老哥,你可真是不容易啊。每天既要出去卖馅饼养家,又要照顾家中幼子和妻子。 张二黑苦笑着说道:“如今这世道也不是我爷爷和太爷爷那会儿了,随便在哪个庄子、铺子或工坊里做做工就能养活一家人。” “好在街坊邻居们热心,每天上午隔壁的柳婆婆会来照看一会我家的小儿,我这才敢放心出去卖馅饼。“张二黑一边小声说道,一边引着二人进了隔壁屋子,床上躺着的正是张二黑的妻子张王氏。 张王氏紧闭着眼眸,面容中带着一丝丝惊惧之色,不知在昏迷前究竟看到了什么诡异之事。 石承盯着张王氏看了片刻,然后就像是之前给李珍儿诊脉时一样,拿出一块手帕,搭在了张王氏的手腕上。随后石承伸出右手,静静地给床上的女人把脉。 张二黑和吴天师则是静静地站在石承身后,一点也不敢出声,怕惊扰了石承。过了大约半刻钟,石承依然一句话没说,但是面色却已经铁青。 张二黑看到了石承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微微颤抖:“公子,浑家的病,还能医吗?” 片刻后,石承才回答:“可以医治。”说完,石承从怀里拿出了两枚丹药,一红一褐,给张王氏喂下。随后,他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了张王氏的腕脉上,微微一用力,一股如火般的内力直接冲了进去。 吴天师一看石承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在运功为张王氏疗伤,他示意张二黑不要出声,两个人静静地等了一会后,石承突然开口说道:“拿一个盆子过来。” 张二黑连忙走出屋子,很快就折返回来,手中拿着一个大木盆。 “把木盆放在她的腿上,用手按着,快。” 张二黑依言照做,将木盆放在自己妻子的腿上,两只手放在盆沿按住了木盆。就在此时,石承手上一加力,张王氏突然坐了起来,哇的一声,将一大口乌黑腥臭的血液吐在了木盆里面。 石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一大块布和一双手套,对张二黑说:“木盆里面的血液不要直接倒掉。你戴好手套,然后把这块布放在盆中,等污血被布吸完后将这块布用火烧掉,这些事情处理完后一定要好好地冲洗一下木盆。” 张二黑忙不迭地点头答应,接过布和手套后便拿着木盆出去了。 石承又拿出一粒褐色丹药,给张王氏喂了下去,做完这些后他就坐在床边不动了,眉头蹙的非常厉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吴天师看的有些好奇:“石道友,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眼下张二黑妻子体内的病灶已除,马上就会醒过来了。精神上受到的创伤还需要调养,不过整个人已无大碍了。”石承回答道。 此时,窗外传来了一些焦糊味,原来是张二黑正依照石承之言焚烧浸透了污血的布料。 过了一会,张王氏“嗯”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 她转过头来,看到两个陌生人正坐在自己床边,吓了一跳,惊呼道:“你们是谁?二黑哥呢,二黑哥在哪里?” “你莫要紧张。”石承温和地说道:“我叫石承,旁边这位是吴天师。我二人今日在城中义诊,听闻你家的事情,便过来为你诊病。你丈夫现在正在屋外,他马上就进来。”在石承跟张王氏说话的时候,一旁的吴天师已经起身,走到屋外将张二黑唤了回来。 张二黑听说自己妻子已醒,连忙跑回屋内,一个箭步跨到妻子床前。看着与自己从小便是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张二黑激动的失声哭了出来。吴天师站在石承的身边,他的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高兴。 不过张二黑的妻子似乎精神还没有回缓过来,她一个劲的往自己丈夫的怀里靠,面色苍白,身子微微地颤抖,向张二黑哭喊着,“鬼!二黑哥,有鬼,有鬼!” 张二黑不知所措,只得紧紧抱住妻子,笨拙地哄着她。 过了一会,见张王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石承上前一步,轻声向张王氏问道:“大嫂,别害怕,你现在很安全。在下想问一下,你现在还记得你昏迷之前都看到了什么吗?” 石承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张王氏听到石承的问题时却如遭雷击,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情绪立刻又激动起来,“鬼!鬼!无面鬼,没长脸,没长脸的无面鬼!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张二黑看着怀中有些歇斯底里的妻子,一时间手足无措,“公子,你看这,阿秀这是怎么了?” 石承右手真气急运,施展出来了一门名为“寒泉奇针”的针灸功法。他的右手中变得冰寒无比,凝出来了一根极为纤细的冰针,右手一扬,冰针带着一股内力刺在了张王氏手腕上的“神门穴”中。渐渐地,原本情绪激动的张王氏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是在下唐突了,眼下尊夫人刚刚醒来,神思未定,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就问这些问题的。”石承略带歉意的说道,“不过老哥放心就是,这段时间一定要让尊夫人保持一个好的心情,我再给你一些安神的药材调养一下就不会有事了。放心,这是义诊,石某分文不收。” 张二黑感激地说道:“要不是公子出手相助,我们一家真不知将来该怎么活下去。圣尊护佑啊,请公子受我一拜,还望公子务必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石承连忙将张二黑扶了起来,“老哥不要这么说,将来没准还是石某得感谢老哥你才是。” “公子感谢我?”张二黑疑惑地问道。 “尊夫人可能知道一些对石某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这几日我会经常过来,等尊夫人的情况稳定下来,还望夫人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如实告知石某。” “公子放心,公子的事就是我们一家人的事!”张二黑拍着胸脯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9章:鬼影再现 在将药材交给了张二黑之后,石承和吴天师就从张二黑家走了出来。在二人离开前,石承突然结了一道咒印,打在了张二黑家上方。石承结印的手法很是巧妙,咒印上仅有一层薄薄的微光,只有离得近的吴天师看到了石承发出的咒印,隔得稍远一些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是要干什么?”吴天师问道。 “保护我方证人。”石承回答道:“这道咒印隐而不发,可以维持三天左右。我刚刚还悄悄地在张二黑家的院子里面留了一张符箓,可以监视院子中的情况。张二黑的妻子肯定在昏迷前看到了些什么,我担心有些人在得知她醒来后会对她不利,如果那些人敢来灭口,我通过这道咒印就能知道院子里的情况,并发动咒印进行轰击。红木城在我看来并不算大,我相信我的身手还是足够我及时赶到这里的。” “等等,你是说,人?你的意思是,张二黑的妻子并不是撞上了什么怪异之事?” “这世界上,只有人吓人,妖吓人,没有鬼吓人。吴道友在白家待了差不多三天了吧,别说是鬼,怕是妖也没有见到一只吧。”石承一脸灿烂的笑容,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胡,胡说什么!”吴天师涨红了脸,脸上的青筋条条绽出,“没看到不代表没有!你难道没看见本天师的神通有多厉害吗。”接着便是一些强词夺理的话,什么“都是被我的神通吓得不敢出来了”,什么“本天师名头可止妖族小儿夜啼”,马车上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石承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不扯这些了,看看接下来该去哪一户人家吧。” 不过石承倒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那些在张二黑家附近悄悄旁观的百姓在看到张二黑兴高采烈,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送出门外时便已经对二人的本事深信不疑。石承和吴天师的马车还没走出多远,旁观的百姓们便争先恐后地将车子围了起来。 红木城虽然不大,但是城西想要求诊的百姓数目也够石、吴二人好好喝上一壶的了。二人一直忙到将近亥时,才慢悠悠地赶着马车向白府而去。 “都这么晚了啊。”石承看着寂静无人的街道,轻声说道。 “还真别说,今天累虽然累,但是心中却觉得颇为充实。”吴天师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 “我本来还以为吴道友会对义诊百般推脱,叫苦连天,没想到倒是低估道友你了。”石承笑道。 “我是那种人吗?”说完,吴天师得意的哼哼了两下,跟石承扯了一会皮。然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感慨地说道:“这红木城中医馆不多,正了八经的也就仁心馆一家。可是城中眼巴巴盼着医生救命的百姓却是一点都不少。” “百姓若是无钱看病,再多的医馆也是无用。”石承淡淡地说道。 “道友说的是啊。”吴天师感叹着,随后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向石承问道:“对了道友,说到这里,我突然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还请你不要觉得冒犯。” “什么问题?你问吧。” “听说你们联盟汗国的草药行业现在只是仅次于大魏了,但是生产的药物却没有用在正途上。你们的民众从小不论男女都会被官府强迫服用改造身体和思想的药物,长大后就进入军队,只有少数权贵才能被豁免,这件事是真的吗?” “???” 石承一头雾水,他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吴天师,问道:“你们东陆的寒月系国家里面还有这样子的传言?” “呃……我看吴国不少邸报都说过这些,上面还刊载了一个现在已经逃到魏国的受害人的专访……”吴天师干巴巴地说道。 石承一时无语,“吴道友,你知道联盟汗国有多少人口吗?” 吴天师想了想,“好像是五亿……多少来着?” “五亿四千一百六十七万人。” “呃对……好像是这个数。” “就按五亿人来算吧,”石承掰着手指头说道:“五亿人口,其中最适合服兵役的十六到三十岁的人占这些人总数将近三成左右。就满打满算地按三成来算吧,道友可以算算这是多少人?” 吴天师脱口而出道:“一亿五千万人?” “没错,然而联盟汗国卫民军中所有现役的亲卫军和部族军加起来才一百五十多万人,就算加上全国的衙役捕快们都远不及一亿,我不知道为什么吴道友会信这种谣言?” 还没等吴天师开口,石承又说道:“吴道友可知,世间大国的军队,养一个人每月要花多少钱吗?” “呃……” “按照联盟汗国对普通士兵的投入来说,平均下来一个人是七民票左右,眼下我们契塔人的民票兑魏国的通宝大概是五兑一,那就是一通宝零四百文,乘以一亿五那就是两亿一千万通宝。” 说到这里,石承看向吴天师,微微地笑了笑,道:“联盟汗国去年的官府收入大概为一亿七千万通宝,如果吴道友说的是真的的话,那就意味着我国官府得连年顶着入不敷出的恶性循环到处借贷,其他的事情什么也不做,在不对外发动战争的情况下就只顾着养这么一个庞大的军队,你觉得这样的国家能活到现在吗?” “石道友说的有理。”吴天师尴尬地点了点头,“我之前也觉得这些报道有问题,只是这些邸报的主笔们写的言之凿凿的,也不由的人半信半疑。不过今日听道友往细里一说,在下才看清了这其中的门道。 二人沉默了片刻,为了尽快消除尴尬的气氛,吴天师及时转移了话题,突然问道:“我看道友好像对白家发生的怪事很上心啊,从张二黑家出来后你好像就没怎么说话,似乎一直在想些什么。” “不瞒道友,石某有一个死对头,我的父母和师父都是被他们害死的,所以我一直在追查这帮人,我怀疑白家的事情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所以我一定要把白府发生的事情给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吴天师一惊:“道友你本事如此了得,不知你的对头都是些什么人,想来也不是简单角色啊。” “他们啊,”石承冷冷地笑了笑,“他们不是人。” 正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白府了。吴天师心中好奇,还想继续问问石承他的对头到底是什么,但是石承已经跳下了马车,他也只好跟着一块下车了。 白府门前的灯火依旧明亮,显然是刚刚有人给灯换过灯油,夜间门前点灯也算是西漠国大户们常有的习惯了,为了保证油灯能亮到黎明,值夜班的佣人们往往会在夜间换一次灯油。 二人敲了敲门,一个睡眼惺忪的家丁将门打开,看到石、吴二人后他立刻打了个激灵。在恭敬地向二人打了声招呼后,守门家丁立刻去叫了同伴将石承的马车赶到了停放车马的地方。石承和吴天师道别后,便各回各的厢房休息去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石承起来之后,找自己小院门口的家丁聊了会天之后就赶着车出门了。与昨天不一样的是,白贵今日早早的就等在门口,二人寒暄了几句后石承才驾车出发。 由于没有买到足够的药材,石承在布施药材时也不敢大手大脚。不过好在他平日里闲着没事时经常喜欢用炼丹来打发时间,因此身上倒是有足够的可以给凡人服用的丹药,给人治病时倒也不用担心会陷入无药可用的窘境。只是如果让东、西陆丹药行会的老家伙们得知有这么一个年轻人喜欢在义诊时往外洒丹药治病的话,他们的下巴可能都要被惊掉下来。 这一上午的时间依然被石承用在了城西的义诊上,他还顺便去张二黑家看了看。石承用药的手段高超,只过了一个晚上,两帖药服下去后,张王氏的情况便明显好转了过来。只是她的情绪还是有些不稳定,所以石承也不打算现在就问她问题。好在张二黑一直尽心尽力地守护在妻子身旁,笨拙地尽力哄她开心。石承乐观地预计再过个一天两天,自己应该就可以从张王氏口中得到一个大致的答案了。 在城西逛了一上午,石承眼见着也没有到车前求诊的百姓了,便赶着车往白府而去。此时吴天师已经如约等在了白府门口,二人会合后,一同前往城东的民居区。 今日二人依然是忙到了晚上,不过这一天的经历到目前为止却是乏善可陈。石承经常会在治病的时候和病人家属聊聊家常,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石承有时候会把话题有意往盗尸案上面引,但是对面的人不是胡吹大气就是一问三不知。 “今天的活终于结束了。”吴天师伸了伸懒腰,半躺在车上看月亮,十足的惬意,“义诊这事真是不做不知道,一做才知道其中的辛苦啊。” “城东的义诊其实倒没有城西的辛苦,可能是城西住的人更多吧。”石承说道。 两个人边聊着天,边赶着马,不一会儿,白府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了。与昨天不一样的是,两个守门的家丁此时正站在大门外面,一脸惊恐地东张西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守门家丁看到石承的马车,二人立刻焦急地跑了过来。石承感到不对劲,便一把控住马,和吴天师从车上跳了下来,向两个家丁迎了过去。 “怎么了,为何如此慌张?”石承向二人问道,他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石先生,天师大人,你们可回来了。府里面……府里面出事了!”一个家丁喊道,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恐惧。 “出了什么事了。”吴天师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闹…闹鬼了!府里面刚刚闹鬼了!白大海他……被鬼给杀掉了!好多人都亲眼看到了,是一个没有长脸的鬼!”另一个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石承和吴天师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满是震惊。用手势示意了两名家丁要保持镇定后,石承严肃地说道:“在府里哪个地方出的事,快带我们前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0章:不眠夜 在两个家丁的引导下,石、吴二人也顾不上放车了,二人急匆匆地跟着两个家丁往事发地点而去。在这两个家丁断断续续的描述中,石承大致已经明白白府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今天其实是白家大公子白清明的生日,按理说红木城第一家族大公子的生日应该会讲究些排场的,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是白家的多事之秋,白清明也无心为自己庆生,只是叫上了自己的妹妹和管家白贵在府中南侧一处阁楼同进晚膳,一家人共叙家常。 白清明离家多日,对家人也是极为思念,于是和自己妹妹以及管家一直聊到了亥时才散席。到三人离席的时候倒还没出什么事情,但是散席后家丁们打扫阁楼的时候却出了事了。白大海是白府一个普通的家丁,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一向能干。可是那一日大家打扫阁楼时白大海却傻愣愣地背身站在角落的阴影处一动不动。一个家丁有些看不惯,上去拉了白大海一下,白大海被他这一下拉的转过了身,在场的家丁们便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众人面前的“白大海”虽然衣服穿的仍是白府家丁的衣服,但是脸上的五官却不翼而飞。伴随着一阵瘆人的怪笑声,在场的家丁们无不被吓得魂飞魄散,众人哭爹喊娘地跑出了阁楼,直到白清明亲自赶回来压阵后大家才大着胆子上楼查看,然后便发现白大海仰躺在地上,死状惨烈,脸上的表情极为惊恐。 听着两个家丁的叙述,石承面沉如水,走在一旁的吴天师脸也白了,他在吴家已经待了三天,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遇上这等怪异之事。四人脚步匆匆,很快就赶到了事发地点。 白清明脸色非常难看地站在阁楼前,一边看着正在阁楼里忙碌的护院们,一边轻声安慰着小脸煞白的白萱,白贵则是在阁楼里面指挥着正在清理现场的护院。 石承快步走到白清明面前,直截了当地说道:“白公子,真没想到石某刚回来就碰到了这种事情,白公子如果有什么需要石某相助的,请尽管吩咐。” 一旁的吴天师也连忙跟了上来,不断地点头说道:“白公子,我也一样。” “清明现在倒是无需两位相助,不过……”白清明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石、吴二人,“二位回来的可够巧的,白日里不见踪影,但是今晚我家出了事后你们回来的倒是挺及时。” “白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石承有些听不明白。”石承语气平淡地问道。 “石道友,白公子。”吴天师见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连忙出来打圆场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现在应该一起想一想该怎么把那个作怪的妖魔给抓起来。咱们先别忙着清理现场,没准现场还留着什么线索呢。” “线索?这种妖邪之事,还能是人做出来的不成?”白清明冷笑道:“我反倒是要问问你了,吴天师,你来我家做法也有三天了,怎么今日还是出了这等事情?你不是号称自己法力无边吗。” “这……我……”吴天师支支吾吾,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你也别怪天师大哥。这次遇到的妖魔真的很厉害,连爷爷都被它无声无息地弄倒了,天师大哥他确实尽力了。”白萱柔声劝慰自己的哥哥。 “萱儿,你涉世未深,根本不懂人心的险恶。”白清明严肃地斥责了自己妹妹几句,“哼,什么玄门天师,你这种江湖骗子我见得多了。我白家也不把事做绝,这几天做法事的辛苦费我会一文不少地给你,你若是还要些脸皮,就赶紧主动收拾东西离开我白家!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哥,不要!”白萱一听自己的哥哥要把吴天师赶走,心中万分焦急。 “这都入秋了,不知白公子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啊。”石承戏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要赶吴道友我倒是没啥意见,不过在下倒是还有需要吴道友帮忙的地方。不妨看在在下的薄面上再让吴道友暂住个几天,等治好白老家主后,你和吴道友之间打算怎么收场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石公子,我白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白清明冷冷地说道:“后天就是约好的开坛炼丹的日子了,我希望公子的丹药能够管用,否则的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石公子的丹药出了什么差错,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石承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清明,并未答话。白清明走上前几步,对石承轻声说道:“我知道石公子来我白家的目的不纯,不过我现在也懒得追究你的真正目的,我知道你的背后肯定有势力撑腰,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最好别让我抓着什么马脚。” “白公子说笑了。”石承满不在乎地回应道:“在下孤家寡人一个,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说完这句话,石承向众人道了声谦,然后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石承也没理会白清明,径直回房去了。 回到厢房后,石承却并未躺下休息,他皱着眉头,将这两天里发生的事情又仔细推敲了一遍。正当石承陷入沉思时,突然,他脸色一变,衣兜里的一张符箓急速抖动了起来。 “这么快就上门了?!”石承神情严肃,二话不说,出了门后提气急纵出去,霎时间在黑夜中便没了身影,白府巡夜的护院和家丁们竟没有一人发现他出去了。 此时,在城西的一间民居内,张二黑正将刚刚做好的馅饼放到一个大笼屉里。他盖好了盖子,明早起来起炉烙熟后便可以拿出去叫卖了,隔壁房间内的张王氏在喝了药后已经沉沉地睡下了。 正准备洗洗手睡觉,张二黑却突然听到屋子外的柴草堆好像被谁踩了一下,发出了“喀嚓”的一声脆响。 “谁啊?”张二黑小心翼翼地朝屋外喊了一句,但是并没有人回答。 “不会有小偷吧。”张二黑小声嘟囔着,他一边拿起一把菜刀,一边拉开屋子正门的门闩,小心地将头探了出去。 夜晚风大,在天空中带起了不少沙尘。借着微弱的月光,张二黑扫视了一下空旷无人的庭院,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奇怪,没有人啊。” 他握紧了菜刀,将门往外又推了推,整个人从门中走了出来,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就在此时,他左手边角落处的黑暗中突然窜出来一个蒙面人,张二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拳打在了小腹上。 张二黑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那个蒙面人蹲下身子,一只手扼住了张二黑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狠狠地向张二黑刺了过来。 就在张二黑绝望地闭目待死时,突然,庭院上方出现了一道金光,蒙面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金光已经轰在了他身上。随着一声惨嚎,蒙面人胸前的肋骨节节寸断,整个人倒飞了出去。他躺在地上,口中的鲜血不要钱般地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张二黑也被这突生的变故吓坏了,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蒙面人似乎已经没气了的时候。他虽然曾经做过两年屠户,但是一个大活人在他面前断了气的场景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 “出什么事了?”围墙外传来一声低喝,原来这蒙面人在外面还有同伴,他在外面看到庭院上方闪过一道金光,又听见庭院中传来一声让他觉得耳熟的哀嚎,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另外一个蒙面人在外面犹豫了好一会,才翻过围墙跳到了院中。 张二黑经历了刚才的变故,饶是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是觉得两腿发软,然而现在又有一个蒙面人翻了进来,他慌得想爬起身来,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 第二个蒙面人看到自己的同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心中惊骇无比,然而此时他却顾不得许多了,再拖个一时片刻,这个张二黑若是出声求救,局面恐怕会出变数。 他连忙掏出两把飞刀掷了出去,两点寒芒在夜色中带着破空声向张二黑直扑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屋顶上突然传来两道细微的风声,“叮”“叮”两声脆响后,先前蒙面人发出的两把飞刀已经被打落在地。 蒙面人大骇,转头向屋顶处看去,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 “还好,来的并不晚。”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伴随着秋夜的寒风,在不大的庭院上空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1章:手掌上的线索 “你是什么人?”第二个蒙面人沉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屋顶上的人正是石承,他早在符箓感知到蒙面人在张二黑家附近探查时就已经往这边急奔了。此时他并不答话,直接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借着地势对蒙面人雷霆一击。 尽管蒙面人早已暗自戒备,石承身法之快简直超乎他的想象,瞬息间已经到了蒙面人眼前,他右掌挥出,直直地拍向蒙面人的胸膛,蒙面人双掌当胸,还未来得及运足真气便硬生生地受了石承这一掌。 尽管石承这一掌只用了不到两成的力道,但是蒙面人却觉得自己此时如同暴风雨中一叶正被海浪撕扯的孤舟一般,全身上下在石承真气的震荡下彻底地散了架。两条手臂也是剧痛无比,已然被石承这一掌给震断了。他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如同断了线的木鸢一般向后飞去。 石承得势不饶人,左掌也紧跟着挥出,直取蒙面人头顶的“百会穴”,准备将其震晕后绑起来细细查问。 然而此时,蒙面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他用力咬破了嘴里的一个气囊,一枚泛着蓝光的银针刺破面罩后快捷无比地向石承飞去。 石承见状,左手变指为扇,掌风将银针扇的偏了方向,打在了一旁的围墙之上。击飞银针后,石承连忙上前,点了蒙面人数处大穴,然后一把扯下了蒙面人的面罩。 蒙面人之前咬破的气囊里装有极为烈性的剧毒,剧毒蔓延的非常之快,数息之间已经侵入了蒙面人的心脉。此时的他脸色青黑,口吐白沫,显然是活不成了。 石承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他得知红木城中有“那个势力”的棋子在活动时,他就一直想先抓个小卒问问路,然而阴差阳错之下到现在仍是一无所获。 “这两个人身手平平,但是训练有素,显然是一些人暗中精心培养的死士。不过,虽然已经无法从这二人口中问出东西,他们的身上未必没有什么线索,一个人的生活环境总是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石承转念一想,心中的无奈倒是减了几分。 张二黑在一旁看着这一波三折的场景,大脑仿佛已经停止了运转,直到他看到石承的脸后才微微缓过些神来。 “恩…恩公?” “是我,今晚让老哥你受惊了。”石承笑着说道。 “我的浑家蒙恩公圣手才得以醒来,今日我本人的性命更是被恩公所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张二黑流着泪说道:“恩公,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取我的性命?” “准确的说,他们主要是来取你妻子性命的,然后才是你。”石承严肃地说道。 “他们是来杀阿秀的?”张二黑极为愤怒,“阿秀哪里得罪他们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妻子可能在昏倒前看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即便是没有亲眼看到,她被鬼吓昏的那个地方在当时也肯定进行着某种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之事。为了以防万一,那头鬼绝不会给你妻子再张嘴说话的机会。然而现在你的妻子又醒了过来,你觉得那些鬼会放过你们吗?” “这……”张二黑现在脑中一片混乱,他有好多事情想问石承,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自从这两天见识了石承的各种手段,张二黑心中就清楚这位公子一定是大有来头的大人物。这些大人物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卖馅饼的小贩能知道的。 “好了,不用担心,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今晚的事情你先不要报官,他们要想杀你,你报官也是无用。这两具尸体我也会带走,你家院子里的血迹一定要打扫干净。”石承走到围墙边,取下了插在墙上的银针,“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日后再来灭口,我会保证你们一家人的安全。” 本来石承是想要让张二黑深夜报官,引入官府的力量对这二人进行调查,但是在进一步的思考过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个蒙面人的死因实在太过明显,官府的仵作稍加查验就能看出来这二人是死于高手手中,肯定不会相信他们是在张二黑进行自卫时被杀掉的,到时候红木城官府肯定会对张二黑进行详细的问讯。 尽管石承对张二黑有恩,但是石承并不会天真到相信张二黑会百分百地守住秘密,像张二黑这种性格的人,官府捕快里的老油条们稍微设几个套,就能让他慌了手脚。 眼下石承只是初到南荒,对这里浑水下的暗流一无所知,他还是希望自己暂时能低调行事,不要因为官府的传讯而把自己牵扯进不必要的麻烦当中。 “一切全由恩公做主!”在听了石承的吩咐后,张二黑感激地说道。 石承点了点头,右手结了几个咒印,打在了张家四周。然后他有些肉疼的拿出了两张藏物符,将两具尸体收入了其中。 空间类法宝一向价格不菲。尽管藏物符乃是最低级的一次性空间类法宝,当初为了买到几张藏物符也是让石承颇费了一番心思,不过眼下倒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将这两个蒙面人的尸体妥善带走调查了。 跟张二黑道了别后,石承借着夜色悄悄翻过城墙,来到了城外一处偏僻地方。他将两个蒙面人的尸体放出来后,便点燃了一个火折子,在微光下细细地查看着二人的尸身。 不得不说,这二人出来执行任务前是经过仔细准备的,他们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事。二人所穿的衣物的料子也是最普通的那种,根本看不出来真正的来源。石承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二人一定是红木城的居民,他们的衣服式样都是可以防风沙的红木城特色服饰。另外,与石承交手的那个人说话的口音也明显是本地人的口音。 “咦?”正当石承有些气馁的时候,他突然被这两个人的手给吸引了。他抬起这两个人的手,在火光下仔细地察看。这两个人右手的手掌上都有一道横着的老茧,除此之外,指甲缝里面还有一些碎屑。 石承小心地将碎屑扣了出来,仔细地分辨着它们的成份。 “都是药材,龙胆木、枯竹草…….虽然不是罕见的药材,但是品质都很不错。”石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捻起一小撮碎屑,放在眼睛和鼻子前细细地揉搓着,“还很新鲜……” “呵呵,原来如此……” …… 清晨,吴天师伸了个懒腰,从自己的房间内走了出来。昨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换一般人肯定是彻夜难眠,但是却让有些夜猫子特性的吴天师在心烦意乱中很快睡着了,所以他今天起得也比往常要早。 “吴道友早啊。”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把吴天师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去一看,石承正站在小院外面,微笑着看着自己。 “石道友?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只能说咱俩挺有缘分的,我本来吃完早餐后想在厢房附近散散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不知吴道友今天上午还做法事吗?” “唉,别提了。昨夜都出了这档子事了,你觉得我还能继续留在这里吗。昨晚你走之后,白家大公子已经当面给我下逐客令了。今天早上醒来,院子里连一个送早餐的人都没有。在下是个识趣之人,今天就打算离开了。不过还是多谢石道友昨晚为我说话了,希望有缘日后江湖再见。”吴天师郑重地向石承拱了拱手。 “吴道友你也不用着急走,反正石某明天就要开炉炼丹了,要做的事情也不少,不如道友再辛苦两天,给我做个帮手如何?”石承笑着说道。 “这……炼丹可是石道友你的拿手活,我对这个可是一窍不通啊。” “你也不会给人看病,但是前两天义诊的时候道友你可帮了我不少忙。” “可是白公子已经下了逐客令了。” “你就说是我硬要留你下来帮忙,丹药炼成前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再说了,你要就这么走了,白家大小姐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 吴天师脑门上冒出来三个问号,他被石承这句话弄的一时有些懵,不过昨日白清明对他下逐客令时一旁的白萱确实哭的稀里哗啦的。 “算了,先不说这些了。”看着吴天师那一脸懵的样子,石承心中暗笑,这吴天师对于感情的事倒是有些迟钝,“一会道友陪我出去转一转如何?” “还要义诊吗,不过我看你那一车药材用的差不多了。” “义诊差不多做完了,今天咱们就在城中逛一逛,权当是犒劳一下自己了。” “明天就要开炉炼丹了,道友你不准备一下?” “不就是炼个丹吗,比撕只鸡难不到哪去。” “你刚刚要我留下来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走了走了,先去吃些早点,白家给我准备的那点早点跟喂鸡的似的,根本不够吃。”说完,石承直接一脸自来熟地把吴天师给拉走了。 (本书当中出现的药材与现实中的药材没有一点关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2章:再访城南 石承和吴天师刚勾肩搭背地走到白府的前庭,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被身后赶来的一个人给叫住了。 “天师大哥,石……石先生,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追上来的人正是白萱,小妮子眼眶红肿,气色也有些不太好,看样子昨晚在自己房中不知道哭了多久。 “噢,是这样的。”石承恶作剧之心突起,抢在吴天师之前回答道:“吴道友觉得无颜再面对你们白家的人了,所以准备一大早的悄悄离开。结果正巧被我看到了,我就来送他一程。” “欸?”吴天师睁大了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果……果然是这样。”白萱小嘴一扁,眼泪仿佛又要掉了下来,“天师大哥对不起,我哥哥他只是在气头上昨晚才说出那种话的,平时他不是这样子的。这几天天师大哥你的辛苦白萱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也确实尽力了,都……都怪那个该死的妖魔。你……你能不能别走,我再去求一求我哥哥,他肯定会答应我的。”由于着急,白萱说话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石承凑到吴天师身边,轻声对他说道:“啧啧,吴道友,白小姐对你真是情深意重啊。为了姑娘家的情意,你就在这再呆两天吧。在我炼丹时卖力地帮帮忙,没准事情结束后白大少爷还会对你不计前嫌。你再凭你那张小白脸和那点道行在白府就此混个长期饭碗也不是不行,没准还有美人倒贴呢……”石承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哎呀,石道友你,你……你在说些什么啊!”吴天师面红耳赤,他现在也看出来了白萱对自己确实有特殊的感情,只是他还有一定要去做的事情,留在白府那是绝不可能的。 “哈哈,既然如此你就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石承打了个哈哈,转头对白萱说道:“白姑娘,在下开个玩笑而已,你莫见怪。其实我也想请吴道友再留两天,也好在我炼丹的时候打个下手,他已经答应了。” “这样啊。”白萱松了口气,小脸蛋由雨转晴,“天师大哥你放心,我哥的气很快就消下去了。红木城根本找不到像你这么厉害的法师,我再跟我哥说一下,你肯定能留……留下来的。”说到这里,白萱微微地低了低头,俏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晕红。 “听到没有,白大小姐都这么说了。走,咱们去吃早餐吧。”石承拍了拍吴天师的肩膀。 “二位还没吃早餐吗?我这就去叫后厨去做,你们在我白家吃就可以了。”白萱说道。 石承摆了摆手,道:“多谢白小姐好意了,不过石某今天在外面有不少事情,还是早点做完为上。你也不用担心石某要做的正经事,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的开炉炼丹,等到时候老家主醒过来了,你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一清二楚了。” “辛苦石先生了。”白小姐福了福,转头看向吴天师,问道:“那天师大哥你……” “我已经答应了石道友和他一起出去了,多谢白小姐美意了。” “这样啊。”白萱看上去有些失落,“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就请直接跟白萱说,我会尽力帮助二位的。” “好说,好说。多谢白小姐了。”石承和吴天师向白萱行了一礼后,二人便往大门而去了。 走在路上,石承忍不住打趣道:“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白大小姐刚刚那可是几乎都快明示了想要和你共进早餐,没想到道友竟然给拒了。” 吴天师看向石承的目光中带了些鄙视,“我又不是一见异性就腿软的大尾巴猴,再说了,我也有我一定要去做的事情和梦想,不可能一直留在白家。白小姐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是我不是她合适的另一半。” “啧啧,我第一眼看到道友你的时候,一直觉得你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的风流浪子,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讲原则的人。”石承笑道。 吴天师没好气地看了石承一眼,有些阴阳怪气地回道:“我看你就是嫉妒我长得帅吧。” “不至于,”石承摆了摆手,“再好看也只是皮囊而已,尤其是对于我这种有着有趣灵魂的男人来说,外貌真的不重要。常言道: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见男人丑?” “呵呵呵……”对于石承的话,吴天师尴尬地笑了两声后,暗地里悄悄地朝石承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一个早餐铺前,买完早餐后,石承大手一挥,道:“走!我们先去城南转转。” “去城南那边干什么,难道那边有新的义诊对象吗?”吴天师好奇地问道。 “义诊已经做完了,咱们就是先去那里逛逛。” 吴天师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跟上了石承的步伐,二人一同向城南走去。 二人慢悠悠地步行了大概两刻钟后便到了城南,吴天师见石承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不由得好奇地问道:“道友是在找什么吗?” “啊,是这样的,我听说城中唯一一块告示板好像在城南这里。” “道友是要找这个啊,我在刚来的时候碰巧见到过,应该是在南三巷那里。”吴天师回忆道。 “是吗?那我们去看看。” 在向路人问了路后,二人沿着路边路标的指示,找到了南三巷里的告示版。 在一片宽阔的墙上,从左到右挂着五大块木板,上面零零星星地贴着不同内容的告示,有的是新贴上去的,有的则已经破破烂烂。 石承凝视着这五块告示板,最中间的是官府告示的张贴区,上面只贴着一份关于严防盗墓贼的通告和加强防御东丹探子渗透的告示。 另外四块木板上的东西也很少,石承看了一下,五份是城中商铺招募工人的告示,一份是白记布庄新货刚到的促销告示,还有一份是城中车马行的优惠活动告示。 石承微微地皱了皱眉,在确认附近没有别的告示板后,他就拉着一头雾水的吴天师离开了。 吴天师一边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说道:“这城南真是荒凉啊,不用说跟城东比,就是跟城西比也是不如啊。” “可能也就城南偏西的仁心馆附近能好些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道路两旁的行人,然后从衣兜里面掏出来了两张纸卷。 “这是什么?”吴天师好奇地问道。 “寻人启事。” 说完这句话后,石承找了一个人流量较大的十字路口,将纸卷张开,露出了其中的两张人面画像,正是昨晚死在石承手中的那两个蒙面人。 石承一手拿着一张画像,突然放声哀嚎道:“瞧一瞧,看一看啊。各位父老乡亲们。在下石承,一个老老实实做小本生意的外国商人。路经贵地,本想发一笔小财,却不曾想居然被小人所骗啊!” 石承的嚎声很快就引来了一堆吃瓜群众,一旁的吴天师已经傻了眼了,一副我就静静的看你表演的表情。 “各位乡亲们啊,大家还记得我吧?我就是前段时间在城中给大家义诊的石药师。义诊完后,我本想跟人做些生意,就是我手里面画像上这两个人。他们却骗我说他们手上有特别便宜的药材,然后他们拿了我的钱就不见了啊!可怜我省吃俭用,一路行商攒下来的辛苦钱,不到一个时辰就全进了他们的腰包了啊。我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这让我们一家以后可怎么活啊!” 石承一边嚎着,一边如同一个市井泼皮一般,坐在地上不断地锤起了自己的大腿,“还求乡亲们为我做主啊!石承在此承诺,谁要是能带我找到那两个人的住处,我愿意以五百文当十作为谢礼!” 一听说有五百文的谢礼,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瞬间炸锅了。 “五百文的谢礼啊,还是当十钱!就为了打听两个人?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这画像上的人看着有些眼熟,不过就是想不出到底在哪见过。” “你这天杀的死鬼,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那可是半个通宝的钱啊,你快给老娘想!” “这小哥真可怜,长得又丑,现在钱又被人骗了。不过我怎么不记得在城中见过这两个人啊。” “咱红木城虽然不大,但也有八千多人了,你还能所有人都见过不成?” “石先生两天前还治好了我邻居的病,今天居然就被奸人所骗,好人不长命啊。” “瞎说什么,人家还没死呢!” 正当众人或议论纷纷、或义愤填膺的时候,石承站了起来,一边往西走,一边举着画像继续哀嚎,一旁的吃瓜群众们也纷纷跟上。吴天师虽然满脸问号,搞不清楚石承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也不好插嘴,也只好跟了上去一同看热闹。 就在石承快走到仁心馆附近时,一个路过的路人看着画像突然叫了起来,“这不是于五和孙进俩人吗!” 听到这位老哥一声喊,石承一下打了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那路人身前,用急迫的语气问道:“这位老哥,你确定你认识这两个人?” “那是当然了,仁心馆附近的民居里,还没有我赵大勇不认识的人呢。”那个路人得意地说道。 “好好好,”石承眉开眼笑,瞬间变脸,从怀里取出钱钞,“老哥你带我找到他们家,这些钱就是你的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3章:张妻的回忆 在赵大勇的引领下,石承和吴天师很快就找到了两个蒙面人中叫于五的那个人的家门。 “多谢老哥引路了。不知那个孙进又住在哪里?”石承拱手问道。 “孙进家住的很近,东边那个路口往右一转左手边第四个人家就是。” “多谢老哥指点了。”石承笑道,并把五百文钱如约放在了赵大勇的手里。 赵大勇看着手里的当十钱,也是眉花眼笑。他拍了拍胸脯,说道:“以后要在这附近找人的话问我赵大勇就成。不过石先生你真的确定是这两人骗了你的钱吗?这俩孙子平常游手好闲,一点也不像会做生意的样子啊。” “哎呀老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石承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有的人表面上只是个混子,这背地里还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呢。” “说的也是啊。”赵大勇点了点头,皱着眉说道:“我以前就觉得奇怪了,这俩孙子白日里啥都不干,上午睡大觉,下午就跑到我家附近一个小赌场里面窝着,平常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他们哪来的钱过日子?没想到原来是这个样子。” 说完,赵大勇便朝于五家大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这次多谢老哥你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要找这两个孙子好好算算账!” “好,那先生你还是小心些啊,也别闹出人命了,为这俩泼皮吃上官司可不值当。”赵大勇有些担忧地看了石承一眼,又唠叨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这红木城倒是民风淳朴。”吴天师感叹了一句,转头向石承问道:“话说道友你这演的是哪一出啊?你啥时候和两个市井泼皮结了仇了?” “进去说话。” 石承并没有直接回答吴天师的疑惑,他走到门前,突然踹了脚门,大吼一声道:“直娘贼!你有本事骗我钱,你有胆子开门吗!” 那扇木门被他踹的砰砰作响,借着踹门动作的掩护,石承在手中暗运真气,悄悄地隔空切开了门锁。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了看路口边几个正往这里张望的脑袋,一脚直接踢开了大门,喊了声“走,随我去官府见官!”之后,便和吴天师一起冲进去了。 石承扫视了一圈庭院,一个箭步便冲入屋中,吴天师也赶紧跟着石承进了屋,整个屋子当中却是空无一人。 “道友啊,你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啊?”吴天师无奈地问道。他看向石承,却发现石承的眼神严肃无比。 “有人已经来过了。”石承淡淡地说道。 房屋内的家具明显被人动过,庭院内还有几个新鲜的脚印,显然在石承之前来拜访这间房子的人刚走了没有太久。 “道友你就算要讨债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吧。”吴天师嘟囔道:“直接去报官不是更好,不过这屋主到哪里去了?” “孙进家也不用再去了,和这里应该一个样子。另外,这两个屋子已经没有什么屋主了。”石承转头看向吴天师,“他们俩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在吴天师惊讶的目光中,石承向他讲述了昨晚张二黑家发生的事情。 “这帮混蛋!”吴天师气的捶了一下身旁的桌子。 “这于五的家中虽然看不出有什么线索,但是我的一个猜想已经得到验证了。呵呵,这红木城中招夜工的地方可是屈指可数啊。”石承冷笑道。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去看了看日头,道:“时间差不多了,张二黑应该已经卖完馅饼回家了。我对我配的药可是很有信心的,张二黑的妻子现在应该已经能够向我们复述她当天看到的事情了。吴道友,我们这就去城西,希望这一趟能够解答我更多的疑惑。” 二人从于五家出来之后,便直奔张二黑家。很快,二人就到了目的地。 石承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木门被打开了。张二黑小心地探出脑袋,一看到是石承和吴天师,他高兴地说道:“原来是二位恩公,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老哥,是不是昨晚的事情吓到你了。”石承笑道,他和吴天师一起走进了庭院。 “恩公,你也知道,昨晚我这命差点就没了。”张二黑长叹道。 “你跟你妻子说了昨晚的事情吗?” “我没跟她说这些,我不想再让阿秀因为其他的事情而担惊受怕了。” “好,你也不用太紧张了,从现在起他们的目光会渐渐聚集在我的身上。今天我是来找你妻子来问些事情的,今天过后,我就不会再来你这里了,免得把火引到你们身上。不过放心,日后你不必担忧你一家三口的安全问题。”石承正色道。 “那……恩公你会不会很危险?要不然还是报官吧。”张二黑有些担心石承的安全。 “我还怕他们不找上门来呢。”石承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先带我去看看你妻子吧。” “哎,好嘞!” 进了屋子后,石承和吴天师看见了正躺在床上的张王氏。张王氏虽然看起来仍然有些疲累,但是气色明显比前天好上了很多。 “二位恩公。”她看到了进来的石承和吴天师,连忙起身想要下床行礼。 “大嫂不用如此多礼,好好歇息便是。”吴天师连忙上前,制止了想要下床来的张王氏。 “恩公你那药是真的灵,这才两天啊,阿秀的精神就恢复到这般程度了。”张二黑看上去很是高兴。 “小意思而已。”说完,石承转过头看向张王氏那里,温和地说道:“大嫂,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想来你也大概能猜到我想要问什么吧?” 张王氏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你先把这枚安神丹服下。”眼看着张王氏服下安神丹后,石承继续问道:“那天,你在白府昏迷之前,都看到了什么?” 张王氏努力地定了定神,在她压住了自己内心的恐惧之后,她开始慢慢地向众人讲述她那天晚上的经历…… “那天晚上,我做完所有的浣洗工作后,本来想回家,但是天色实在太晚了,于是我就像往常晚点时那样打算直接睡在洗衣房内。但是就在我正要入睡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库房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有些话虽然白府不愿让我们和外人谈,但我想跟恩公您说一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实不相瞒,差不多将近半个月前,白府突然闹起了鬼了!” 说到这里,张王氏看了眼石承,她有些惊讶地发现石承似乎并不意外。 她接着说道:“有家丁被那个鬼怪杀死了。但是当时贵爷,就是白府大管家私底下严令我们这些做工的人不准外传。好像是那段时间白家有一个大买卖,人家要上门来和白家谈生意,贵爷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家中闹鬼。那段时间这事好不容易压下来了,但就在我撞鬼的两天前,白家又有护院被鬼害了。那两天跑了不少家丁,而且那天晚上浣衣房就我一个人,所以听到声音后我真的很害怕。” “但是浣衣房和库房离得很近,不去看看我心里实在不安心。犹豫了好一会,我才大着胆子往库房那里走。不知怎么的,以往库房所在的院子门口是有人看守的,但是那天那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我走到院子门口,发现库房的大门缝隙里面居然传来了一些光亮。” “白家的库房是白家重地,里面据说放了很多奇珍异宝,所以平常都是锁着的,但是那天晚上实在太奇怪了,院子门口连看守的家丁都没有。我大着胆子又往前走了走,差不多走到门前一丈远时,我忽然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受潮受的厉害的草药。正准备再靠近些往门缝里看看时,我突然觉得一阵冷风吹在我脖子上。我转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没……没有长脸的鬼,天啊!”说到这里,张王氏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不愿再回想下去了。 “大嫂,后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印象吗?”石承问道。 张二黑说道:“是这样的,恩公。那天幸好白家的大小姐经过了那里,她看到鬼的背影时开口问了句是谁在那里,不过那个鬼在听到她的询问声后立刻就走了。” “我是醒来后才从别的佣人口中知道这些的,当时……我在看到那个……鬼东西后就昏过去了。”张王氏害怕地抱紧了自己的身子,“二黑哥,咱们也得找时间去谢谢大小姐,要不是她那天恰好路过那里,我这条命可能就送在那了。” 石承静静地听张王氏讲完了她那天晚上的经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了脑袋,对张王氏问道:“大嫂,你刚刚说,将近半个月以前,就有白府的家丁被鬼杀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4章:半个月前的死者 “是啊。听说那个家丁就是死在库房附近的。我一直在想我那天晚上碰到的鬼是不是就是他。”张王氏在自己丈夫的怀中瑟缩着,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石承转头看向吴天师,问道:“吴道友,你对这件事了解多少?” 吴天师一脸困惑,“我都没听说过这件事。我还以为白家闹鬼只是这几天的事情。” “大嫂,你能跟我说一说那个家丁的事情吗。”石承转头向张王氏问道。 张王氏努力想了想,才皱着眉回答道:“其实,我也不太了解那个人,我们见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只知道他叫白春,是在夜间死在库房附近的。听说死的特别惨。” “库房那边值夜的家丁护院们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什么吗?”石承疑惑地问道。 “恩公,出事那夜在库房大门口值夜的好像就是白春。白春出事后,好多人都不敢到仓库那边守夜了。当时还是贵爷出来安抚人心,一切才暂时恢复了正常。只是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石承点了点头,安慰道:“我知道了。大嫂,这些事情都会过去的,你和你的丈夫以后无需再想白府中发生的事情,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好就是,只不过白家最近乱得很,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这段时间就不要再去白家那里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掐指算了算,白家的那个鬼魂不会再缠上你们的。” “真的吗?!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真不知该怎么回报才好。”张王氏感激地说。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吃午饭了。”石承微笑着说道:“张老哥,张大嫂,我们还有事情,这就告辞了。” “恩公,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吧。我们一家三口虽然家中贫寒,但是招待客人一餐饭的钱还是有的。” 石承婉拒了张二黑的邀请,又交代了几句给张王氏调养精神的方法后,便和吴天师离开了张家。张二黑一直送到了小巷口,看着二人远去才返回家中。 “真没想到,白家的事情居然在半个月前就开始了。”吴天师感叹道:“石道友,我说句心里话,我总感觉白府就好像一滩越来越浊的浑水一样。” “吴道友害怕了?” “怕……怕是不可能怕的。在我堂堂玄门天师眼中,这就是个小水坑而已。”吴天师强装硬气,然而随便找个人来都能看到他的心虚。 “吴道友要是真的怕了也没什么,白家发生的事情确实诡异,我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开你的玩笑的。”石承无比认真地说道。 吴天师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才慢吞吞地说道:“说……说真的,我确实是有些怕了。不……不过你不要以为这是因为我胆小。石道友你昨天为我说话,我很感激,不过白公子的愤怒倒也有理……我,我确实没能帮助白家逐走妖魔,也没想到白家的事情会严重到这般地步。其实我心里还是挺愧疚的,所以我打算明天帮你炼出丹药救醒白老家主后再离开。” “这样也好。”石承点了点头,“下午我们就回去吧,道友你也养足精神,希望明天一切顺利。救醒白老家主后,我或许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白家的祠堂和先祖墓查探一番。” 二人达成共识后,便由石承请客,两个人找了一家酒楼一起吃午饭。 席间石承一直有意无意地想要询问吴天师的身世,不过吴天师似乎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石承见状,便只跟吴天师谈了谈自己在天南海北的所见所闻,吴天师也非常激动地向石承大肆吹嘘了自己在南荒的一些“英雄事迹”。 二人在酒楼里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双方就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石承高度评价了吴天师在南荒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光辉事迹,并就自己所感兴趣的故事和吴天师充分交换了内容。吴天师也对二人明天的合作给予了高度的期望,二人把酒言欢,一直喝到了未时才勾肩搭背地回了白府。 回到白府后,石承径直将吴天师送回了厢房,随后他自己也醉醺醺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 此时在白清明的书房内,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白清明和管家白贵之间的谈话。 “进来!”白清明神色有些不悦。 “少爷,贵爷!”一名家丁走了进来,看到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他快步跑到白清明和白贵身前,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好了,你先下去吧。”听完这名家丁的汇报后,白清明挥了挥手,那名家丁便躬身退下去了。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石承和那姓吴的是一路货色。”白清明冷笑道。 不过白贵眼中还是有些犹疑,“少爷,虽然那石承的本事可能没那么厉害,但……他毕竟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丹师,咱们还是要谨慎啊。” 白清明却不以为然地答道:“我这一年来走南闯北,又不是没见过丹师。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丹师,都是把丹药当成需要细细琢磨的艺术品来看待。从准备过程到开炉炼丹,每一个流程都需要认真准备。哪有人像这个石承那样,在开炉炼丹的前一天还跑去酒楼酗酒的?这段时间你可曾见过他花费哪怕一刻钟在准备工作上面?” “这……这确实是不曾。” “不过,我也懒得对此说三道四,是骡子是马,明天便要拉出栏好好遛一遛了。若是出了差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白清明的手掌攥紧了。 此时,突然有一个家仆在门外通报,“少爷,贵爷,城南仁心馆的卫老先生来了。” “哦?卫原到了。”白清明和白贵互相看了一眼。白清明对外面的家丁说道:“将卫老先生请到正厅,奉上香茶,我和贵叔很快就到。” ……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半夜,在床上一直闭目打坐的石承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换上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然后悄悄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深夜中的风在石承的耳边吹过,单薄的夜行衣根本阻挡不住凉意的侵蚀,不过石承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真气布满全身,暗中护好了各处要害,在白府的房屋和树木间如同幽灵般穿行。时不时有一队护院从石承藏匿的地方旁走过,但是却无一人能够发现他。很快,石承就来到了白府的库房旁边。石承围着库房走了一圈,很快就搞清楚了这个库房的周边环境。 库房靠近白府的西北角,库房的西北侧被一条长长的月牙形水塘给围住了,水塘的另一侧有几个护院结队巡视,往东边隔着一片园林可以看到白老家主的居所和一个会客厅,而南边则是浣衣房,再往南边走穿过一片小园子就可以直达白清明的卧室和书房了。库房所在的小院门口有一个守门的家丁正在警惕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害怕什么东西从黑暗中突然跳出来。 整个库房只有一扇大门,厚厚的大门上挂着一道沉重结实,甚至还刻有些许灵纹的铁锁。石承在黑暗中思忖再三,摇了摇头,将库房周围的情况记下后,在夜色中远去了。 第二天早上,吴天师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谁啊!”他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 “吴道友,是我。”石承和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都快到巳时了,你怎么还没起啊?今天石某就要开炉炼丹了。” “嗨呀,才巳时而已……”吴天师嘟囔了会,然后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什么,快巳时了!” “我,我马上就出来!”吴天师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衣服,拿起茶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灌了几口凉茶后便推开门跑了出去。 “抱……抱歉啊,石道友,我这又睡过头了。”吴天师一边将门关好,一边赶紧用手按了按自己在睡梦中被压得翘起的鸡冠头。正当他转过头来想跟石承道声早安时,他的嘴巴却合不上了。 “白……白小姐你怎么也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5章:开炉 白萱站在石承的身后,一脸春风般的笑意。她往前走上几步,看着眼前正手忙脚乱地按着自己头顶上的“鸡冠子”的吴天师,忍俊不禁道:“天师大哥,萱儿想来给你们帮帮忙。怎么,不可以吗?” 这句话刚一出口,她的脸蛋就红了,刚刚她说这句话的语气颇有些小女孩在向情郎撒娇时的那种样子。 “石道友,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我听说炼丹是一件累人又繁琐的事情。” “打个下手而已嘛。”石承毫不在意地说道:“再说了,白大小姐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主动来帮我忙,道友你可别辜负人家一番好意啊。”石承这句话一出口,吴天师和白萱的脸都是一红。 “那……那好吧。那就辛苦白小姐了。”吴天师支支吾吾地说道。 白萱摆了摆手,道:“没事的,天师大哥,这也是我这个做孙女的对爷爷的一份孝心。我看哥哥的气已经消了一些了,等今天救醒了爷爷后,我……我再跟爷爷求求情,说不定天师大哥你就可以留在我们白家了,这总比四海为家要好吧。不……不知你愿不愿意。” 白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两只葱白的小手也不禁轻轻地捂住了脸。 看着吴天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石承笑道:“好了,我们还是先赶紧开始干活吧。等炼完丹后,你们再秉烛夜谈。” “道友!” “石公子!” ……… 吴天师埋怨了石承一会后,有些气鼓鼓的白萱鼓着嘴,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石承也觉得有些尴尬,知道自己玩笑开的有些过了,跟二人道了声谦后便灰溜溜地跟在最后面。一行三人在无言的静默中往炼丹的地方走去。 炼丹的地方设在白府内靠近白老家主居所的一个大房子里面,这也是石承所要求的。他给出的理由是房间如果太狭窄的话,丹火可能会把整个房子给点着。 石承一行人来到屋外时,白贵早已经等在门前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对众人说道:“大小姐,石先生,天师。炼丹房已经准备完毕,石先生现在就可以开炉了。” “辛苦了。”石承点了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白贵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石公子,没想到咱们在白府又见面了。”一位老者走到石承面前,微笑着轻捻胡须,正是石承在仁心馆见到的首席鉴定师卫原。 “原来是卫老先生,晚辈之前曾在仁心馆就听闻先生是白家所聘的药师,现在看来果然不假。”石承笑道。 “之前公子来到我们仁心馆时曾跟老夫说自己是一位丹师,当时老夫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卫原的神色很是恭敬,当他从白贵口中得知石承竟然真的是丹师的时候,他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老先生谬赞了,今日晚辈便班门弄斧,献丑一番了。”石承拱了拱手。 “哪里,今日炼完丹后,还希望公子能屈尊与老夫一叙,以解老夫在药理上的一些疑惑。”说完,卫原看了看四周,对白贵问道:“阿贵,你家少爷呢。今天石公子开炉炼丹,可是为了救他爷爷,他怎么没有过来?” “啊,是这样的。”白贵脸色看上去有些尴尬,“我家少爷现在正在老爷房内,说是要陪着爷爷,等石公子炼好丹后我们一起去老爷房内就是了。卫先生,我家少爷还让我替他给您道个歉,他说他今天实在不想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里,白贵看了看石承和吴天师,接着说道:“所以,还请您见谅。” “无妨。”卫原点点头,看来对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也是了解一二。 “哥哥他,还在生气吗……”白萱一脸的担忧。 “那我们就赶紧开炉吧。”石承拍了拍手,“等白老家主醒过来了,有什么恩怨我想都可以化解了。” “好,先生请。”白贵点了点头,引着一行人进了房间。 屋子里面很宽敞,正中央放着一个白家从仁心馆租来的丹炉。丹炉左侧则是一张长桌,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药材。石承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材,似乎很是满意。他点了点头,然后从衣兜里拿出四个碗状的宝玉,并将宝玉放在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方位上。这一切做完后,石承又掏出一包药粉,对吴天师吩咐道:“道友,麻烦你将这包药粉泡在水里,然后将泡好的药水倒在这四块水玉中。做完这些后,再把桌子上的药材都放到我身边来。” 吴天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白萱也连忙跟了过去。 在看到石承拿出了四块玉石后,卫原脸上的凝重立刻消失了,他轻哼了一声,低声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这年轻人真是丹师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我就说嘛,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凝出丹火来。” 白贵离得很近,听到这话后有些吃惊,他连忙问道:“卫先生,此话怎讲?” “认得那四块玉吗,那东西叫做水玉,那药粉应该是用寒泉草磨成的粉末。刚凝出丹火的丹师们,在炼丹时对于丹火的掌控很难做到精细,因此经常会控制不住火势,使丹药在成丹前被丹火焚毁。个别丹师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便想出了使用寒泉草和水玉的组合来辅助控制火势的法子,从而顺利成丹。” 说完,卫原看了看正在丹炉前打坐调息的石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一般的入门丹师只需要一两块水玉辅助也就足够了,而这位石公子却足足用了四块。我看此子所谓的丹火,多半跟我一样,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半成品罢了。想来他是担心炼到紧要处控制不住火势被人看出破绽,所以才摆了这么多水玉在附近。” “不过以此子的年龄,有这等成就也足以自傲了,但是可惜他非得要装大尾巴狼,没准还觉得老夫认不出他使得这些个弯弯绕,这样一来可就贻笑大方了。” “应该不会吧,那天石先生在我面前展示的火焰,其特征明明和典籍上对丹火的描述一样啊?” “阿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在短时间内将一个半成品丹火打扮成丹火的法门可不是没有,尽管这种法子比较罕见。”卫原捻了捻胡须,继续说道:“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那句话,这位石公子在炼药一途上的天赋和造诣依然让老夫敬佩不已。” 二人说话间,丹炉旁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白萱将泡了药粉的水分别倒进了四块水玉中,一旁的吴天师也将所有的药材都整齐地摆放在石承的面前。 石承点了点头,示意吴天师和白萱远远退开,炼丹开始了。 石承屏息凝神,忽然双掌拍出,灼眼的烈焰从他手中喷出,如同两条火龙般将整个丹炉包裹了起来。环绕着丹炉的水玉也放出了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流动的水波一般将躁动不安的火焰安抚了下来。 “起!”石承一声低喝,一股内力拍出,将炉盖激了起来。随后他七手八脚地将身边的药材一把把抓起,再一把把地将他们扔进炉中。 远处的卫原看的连连摇头,“果然如我所料,火焰是半成品,炼药手法也有些拙劣急躁。不过这年轻人的‘丹方’倒很是玄妙,我也看不出他炼的究竟是什么丹,眼下倒也不方便讨教,希望他炼出来的药丸能治好白老家主的病吧。” 一旁的白贵似乎也看出来了些不对劲的地方,他的脸色有些发青。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直一言不发的石承突然睁开双目,一声大喝,炉盖再度被激开,一枚黑色的“丹药”从炉中飞出,精准地落在了石承的手中。 石承看着手中的“丹药”,笑了笑,转过身来对众人说道:“已经丹成了,我们这就去老家主那里吧。” “等一下,让我看一看。”卫原连忙走了过来,看过了石承手里的丹药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样?”白贵将卫原轻轻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居……居然真的成丹了,虽然应该是最下品的丹药。”卫原的眼神有些恍惚,“这年轻人所修的火焰应该已经很接近丹火了,但不知他背后的势力教给了他什么法门,居然能够让一个还没完全凝出真正的丹火的药师炼出最低品的丹药。此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6章:治好了? “可是,这枚丹药真的能救我家老爷吗?”白贵看着手中黑乎乎的药丸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白老家主的病,老朽是无能为力了。姑且让这位石公子试一试吧,虽然这年轻人骗了你,谎称自己是丹师,但是他肯定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实在不行……”说到这里,卫原看了正在丹炉前收拾东西的石承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反正他现在就身处白府之内,他要真是骗子,你们直接把他抓起来送官,到时候还不是随你们怎么处置都行。” 思忖片刻,白贵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就信他一信。希望这位石公子别让我失望……” “白管家,你们在说什么呢?”石承的声音突然传来,二人的身子都是不由得微微一震,转头看去,已经收拾完东西的石承正在向他们走过来,吴天师和白萱则跟在他身后。 “没什么,既然石先生您已经炼丹完毕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老爷那里了。”白贵问道。 石承点了点头,他身后的白萱开心的合十祷告:“圣尊在上,希望爷爷的病可以尽快好起来。” “既如此,我们这就前往白老的居所吧。”卫原捋了捋胡须,“作为一名药师,在下也想见识一下石公子的手段。在下对公子的丹方很是好奇,等老家主醒来后,还望石公子不吝赐教。” “不敢。”石承谦虚地拱了拱手。 众人客套了几句话后,便一起往白继隆的卧室而去。炼丹房和白老家主的卧室离得很近。众人在一条青石小路上走了一会,往北一转,就到了家主居所了。 白贵领着一行人上了楼,守在二楼卧室门口的家丁看到大管家来了,慌忙上前行礼。白贵点了点头,那名家丁立刻为众人打开了房门。 石承走入房间,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白继隆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但是气色似乎比石承上次见他时更差了。白清明静静地坐在爷爷的床前,仿佛一尊没有表情的蜡像一般,直到白贵和白萱走到他面前时,这尊“蜡像”才有了些许反应。 “少爷,可以开始了。”白贵轻声说道。 白清明冷漠地看了石承和吴天师一会,才开口说道:“那就开始吧。” “哥,爷爷现在怎么样了。”白萱有些焦急,她看的出来,白老家主的情况似乎并不怎么稳定。 白清明轻声安抚着妹妹:“放心,没事的,爷爷的身体肯定能好起来的。” 石承上前一步,将丹药取出,交给了白贵,嘱咐道:“白管家,你将这粒丹药用温水为老家主服下,然后向他体内输入真气,不断地在经脉中循环即可。顺利的话,大约一刻多钟的时间,便可将体内的淤积排出。本来这件事情应该由我来做的,但是方才炼丹时我耗神不少,所以实在无能为力了,还请你见谅。” 白贵连忙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口中连声称是。 “慢着!”说话的是白清明。 “怎么?白公子有什么见教不成?”石承问道。 “我对你的药不放心。”白清明缓缓说道,说完,他转头看向卫原,“我更信得过卫老您,所以还请卫老为我爷爷在一旁做个护法,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也好做个照应。” 石承无奈地笑了笑,对卫原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西侧的书桌旁找了张椅子坐下了。 卫原走到床前,和白贵一起将白继隆从床上扶起后,门口侍候的家仆连忙端了一碗温水上来。卫原取过水,小心翼翼地将丹药用水为白继隆送下,坐在白继隆身后的白贵双掌抵肩,缓缓地向白继隆体内送入真气。 真气输入片刻后,白继隆脸上笼罩的黑气很快就消减了一层,卫原是行家里手,一眼就看出来石承的丹药确实起了效果,这让他不住地点起了头。一旁的白萱在看到卫原的表情后,小姑娘的心中感到又惊又喜。 坐在书桌旁的石承的表情也是轻松了不少,他的手在书桌上轻轻地敲着一首西陆的儿歌,眼神则被书桌上厚厚的簿册给吸引了。 那些簿册都是白家各项产业的账本和记事本,在桌子上被堆成了好几摞,这些簿册旁边还有一摞信纸,乃是白家的下属产业的管理人写给白继隆的书信。最上面的一封信纸是一个白家下属的小铺子的掌柜写来的信,上面写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白继隆仍然在信纸旁用红笔细细地写了批注。 批注的日期是在白继隆出事的前一天,不过这封写了批注的信在白继隆出事后显然就没有人愿意再来搭理了。 正在此时,卧床那边突然传来了白萱的惊呼声,“爷爷,爷爷嘴角流黑血了!” 石承转过头来,此时床上的白继隆脸上黑气已消,但是嘴角却缓缓地流出了黑血。 看到此景,石承连忙站起了身,向众人喊道:“快取盆来接好黑血!” 一旁的家仆闻声连忙从角落的木柜上取来一个木盆,轻轻地放在了白老家主的腿上。 随着黑血不断地流出,白继隆的脸色也越来越红润。卫原连忙伸出手,把在了白继隆的脉搏上,不一会儿,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向众人道喜:“恭喜白少爷,贺喜白少爷。老家主的气血正在逐渐恢复,脉搏也越来越有力了,石公子真是神医啊!这世上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老朽自愧不如啊!” 白萱激动的珠泪盈眶,走了上来,向石承盈盈拜倒,感激地说道:“若不是石公子仗义出手,爷爷还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公子于我白家有大恩,还请石公子受白萱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石承笑道:“白小姐万勿如此多礼,石某向来不喜他人跪拜于我,快快请起。” 白清明看着气色好转的爷爷,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但是仍然沉默不语。 石承对白清明的冷漠并无芥蒂,他对不远处的白贵说道:“这次在下能够一次成丹,还多亏了吴道友这几日的鼎力相助,白管家你也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这……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吴天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一旁的白萱俏脸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就在此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了白贵的焦急的声音,“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众人连忙看向卧床那里,原本情况已经好转的白继隆突然面色苍白如纸,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不断地被他吐了出来。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惊呆了,卫原连忙上前,两指搭在白继隆的腕脉上。没一会儿,卫原脸色大变,惊叫道:“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已经好转了的!” “卫……卫老先生。我爷爷这是怎么了?”白萱面无人色,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老家主正在被一股莫名的毒气攻心,脉象、呼吸紊乱。啊哟,不好!”卫原一声惊叫,连忙从针包里抽出几根银针扎在白继隆心脉附近诸处要穴,然后他又指挥着白贵点了好几处穴道,白继隆呕血的情况才好转了过来,但整个人已经是气若游丝。 石承面沉如水,他走上前来沉声说道:“让我看看老家主的情况。” “你这奸贼!”白清明怒火填膺,戟指怒目,“我爷爷是中邪晕倒,怎么会突然莫名被毒气攻心?!我现在终于明白你自荐上门的目的是什么了。来人啊,与我拿下这厮!” 两名家丁一声应和,向石承扑了上来。 然而此时的石承却突然笑了,“白公子,凭两只三脚猫就想擒住石某,太异想天开了。” 说完,石承转身一脚踢出,一名家丁应声起飞,重重地摔出了门去。打倒一名家丁后,石承看也不看,反身轻轻一肘顶出,正中另一名家丁的膻中穴,那名家丁立时全身酸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贼子休得猖狂!”刚打倒第二名家丁,一股劲风便向石承脑后袭来,原来是白清明的拳头已经打到。 石承毫不慌乱,右手反手一掌直接迎了上去。二人拳掌甫交,白清明险些控制不住身子倒飞出去。他心中大骇,石承的掌力如同狂涛怒潮一般,真气之强是他平生从所未见。白清明不得不双手全力运功,才能勉力在这怒潮中站住脚跟。 石承见状,冷笑了一声,抬起左掌,十分写意地拍了出去,与右掌掌背相叠。 霎时间,白清明仿佛胸口挨了一记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摔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他挣扎了几下后便委顿在地,已是无力再战。 “哥!”“少爷!” 白贵刚想出手,然而石承已经从窗户翻了出去,他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进来,但在众人耳中却是清晰无比。 “白公子,白管家,今日之事绝非石承所为。此事极为蹊跷,石某会对此详加调查,待到真相大白之日,定会上门负荆请罪!” 白贵一头的冷汗,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此人不是药师吗?怎么武道修为竟然还如此了的。” 他不敢追击石承,连忙赶到白清明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少爷,您没事吧。” 白清明摆了摆手,安抚了妹妹几句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缓缓调息。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伸手指向吴天师,朝手下人喝道:“来人啊,把这个江湖骗子,谋害爷爷的同党给我绑起来,马上送官!” 吴天师连声喊冤,但是白府的家丁们哪里听他辩解,三名壮汉一拥而上,把吴天师绑了个结结实实。 白萱急道:“哥,不要啊!天师大哥他与石承原本就毫不相识,这几天也只是在帮忙而已,他肯定不会谋害爷爷的!” “萱儿,你太单纯了!”白清明听也不听,一挥手,白家家丁便将五花大绑的吴天师架了起来,在白萱的抽泣声中出了门往官府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7章:陌生人 在昏暗的油灯下,身穿囚服,伤痕累累的吴天师被两名狱卒给扛回了幽暗的牢房。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狱卒将这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扔在地上时,忍不住骂了一声:“娘的,这小白脸被白家当场抓了个人赃并获,两天来都过了三次堂了,嘴巴还是这么硬。” “算了,老贺,反正人证物证俱在,这种江湖骗子我见得多了。只要关个十天八月就可以把他们偷奸耍滑的毛病治好,咱们擦亮眼睛看好他就行了,听说这小子会使妖法的。” “这个不用担心,他身上东西都被搜走了,而且还被捆的这么结实,借他一对翅膀也别想飞天上去!走走走,一会换了班喝酒去!” 两个狱卒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只剩下吴天师一个人被遗弃在黑暗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在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中悠悠醒转过来。 年轻人原本明亮的眼睛如今变得死水一潭,脊背上被鞭笞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经受过逼供的身体连抬一抬胳膊这种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吴天师匍匐在黑暗之中,眼睛无神地看着将自己围困起来的粗大木栏,脑海中的梦想和愿望此时在他眼前越来越虚无缥缈。 红木城大牢里并没有太多囚犯,在一片黑暗与寂静中,吴天师只能听到自己口中时不时传出来的呻吟声。 夜幕降临…… 白贵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白萱,叹了口气,劝道:“小姐,您就别难为老奴了。除非少爷那边松口,不然老奴是不会让小姐您迈出白家一步的。” “求求您了,贵叔。”白萱哭泣道:“我知道哥哥是不会给官府写解状的,但是,贵叔,求求你了,起码让我再见他一面,可以吗?” “小姐,你这是何苦?”白贵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老爷被那两个贼子害的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直到昨天情况才稳定下来,你为什么总为他说话?” “贵叔,我和天师大哥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并不是一个坏人。”白萱抽噎道:“他之前跟石承走的近,也只是因为识人不明,为了义诊,并不一定就是石承的同党啊。还有,那天炼丹的时候他也只是给那石承帮了下手,如果贵叔你们因为这个就要定他的罪,为什么不把萱儿一起算上?石承炼丹的时候我也帮了忙啊。” “小姐!”白贵怒喝一声。 但是白萱却直接跪了下来,哭道:“求求你了,贵叔。萱儿只是想再见天师大哥一面,就只有这些愿望而已。” “你!哎……”白贵一声叹息,连忙将白萱扶了起来,说道:“小姐,老奴知道你心中所想,但是天底下的好男儿千千万万,你又何必只把心放在这么一个江湖骗子身上。你现在年纪还小,才会这么容易就被那贼子所惑。” “贵叔!”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白贵一挥手,对白萱身后的下人们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小姐累了,快将小姐带回房去。” 白萱哭喊道:“贵叔,不要!求求你,我只想见他一面,就一面就好。” 但是白贵根本不听她的,手一挥,白萱身后那些看上去有些身手的侍女们一起上来,将白萱给扶了出去。 白萱出去后,白贵又唤来一名守门的家仆,对他吩咐道:“你去给服侍小姐的侍女们再传个话,让她们这几天务必看紧了小姐,这也是少爷的意思,必要时让她们用一些强制手段也没关系。但是如果让小姐跑出去了,她们要一并受罚!” 那名家仆恭敬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又过了一会,一个家仆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贵爷,少爷有要事请您相商,还请您即刻到书房那里。” “好,我这就来。”白贵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门。 白贵扫了那名家仆一眼,一下子便认出来是在白清明的院子中听命的白正。他心中微微感到异样,但是倒也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直接大步向白清明的书房而去。 到了白清明的书房外,白贵敲了敲门,恭敬地说道:“少爷,白贵来了。” 房门很快被打开,白清明快步走了出来。见白贵站在门外,他连忙问道:“是贵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贵疑惑地问道:“不是少爷您有事情要找我吗?我看白正那一脸匆忙的样子,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了?” “白正?我今天派他去港口那边收账本回来对账,怎么可能派他去找您啊?”白清明回答道。 脑海中仿佛响了一声霹雳,白贵这才想起来刚刚那股异样感是什么了。白正平日里看到他时,总是一脸的谄媚。但是刚刚来给自己报信的那个“白正”,脸上除了有些焦急外,再没有别的神色了。 “糟糕!那人定是那石承假扮的!”白贵忍不住惊呼出声。 “石承?!”白清明惊道:“贵叔,到底出了什么事!” “少爷,还请您立刻挑几个好手跟我来,我在路上跟您说明此事。” 说完,白贵转头对守在门外的一名家仆说道:“你!快些去官府那里,请官府调一队城卫士兵前来协助我白家捉拿贼子!” 那名家仆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白清明和白贵则在一队护院的护卫下,急匆匆地往白贵的住所而去。到了门外,一脸阴沉的白清明一挥手,八名护院立刻将屋子团团围住。而后,白清明便在两名护院的保护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 出乎白清明意料的是,白贵的房中空无一人,屋中的家具也没有明显被移动的痕迹,唯独书桌上摆放的簿册好像被人翻动过。 “贵叔,你应该没有在书房中留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吧?”白清明问道。 “少爷,我不曾在屋中留下过任何重要物品,这些您可以放心。” 白清明点了点头,对白贵身后的管事白涛说道:“白涛,你去传令给府中各处,让府中的家仆和侍女们都警戒起来。另外,让护院们三人一组,巡视搜查家中各处,尤其是我爷爷的房中。如果有人发现那石承,不要硬拼,立刻鸣哨示警!” “是!”白涛连忙应了一声,立刻跑出门传令去了,白家上下都进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之中。 第二天清晨,红木城大牢内。 只被狱卒强行灌过了些水的吴天师在恍惚中突然被一阵脚步声给惊醒了,他努力地睁开眼,发现一个陌生人提着一个竹篓站在自己的牢房外,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吴天师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是白家的人。”那个陌生人一脸不屑地看着吴天师,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并且给吴天师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做完这些后,他将竹篓放在了吴天师的面前,冷冷地说道:“这是我家小姐为你做的甜饼,遣我给你偷偷送过来。哼!我家小姐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与那姓石的贼子合谋毒害我家老爷!” “我,我没和他合谋……” “我懒得听你说这些,探监时间有限,你赶紧把这甜饼吃了,我好把竹篓带回去。”陌生人不屑地说道:“身上连个通关文牒都搜不出来,还得等官府层层上报,向吴国那边确认你的身份后才能判决,真是便宜你了。” 吴天师喘着气,并没有反驳什么,他的通关文牒其实被放在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特殊法宝里面,红木城这个小地方的官府自然是没法将文牒搜出来。再加上吴天师刚被送进衙门就挨了一套大记忆恢复术,心中横了一股怨气的他干脆就任由红木城官府把自己当成黑户来对待了。 吴天师有气无力地打开了盖子,一股扑鼻的香味从竹篓中冲出,给这些天饱受折磨的吴天师的心中平添了一股暖意。一颗颗泪珠从他的脸上划过,饿了一天多的他拿起甜饼,不停地往自己的嘴里面塞,狼吞虎咽。 吃完了甜饼,吴天师将竹篓双手递给那名家仆,眼色黯然,对他说道:“替我谢谢你家小姐。另外,能不能请你帮我给白小姐传个话,就说我对不起她。是我识人不明,害了她的爷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陌生人看着吴天师手中递过来的竹篓,却并没有接过去,而是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蹲下身子,对吴天师说道:“这些话,你留着自个到地狱里面去念叨吧。” “哎呦!”吴天师突然倒在地上,腹痛如绞,渐渐地,那股剧痛开始向他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蔓延。 吴天师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个陌生人,张开口想要呼唤狱卒前来,但是剧烈的疼痛让他口中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叫吧。”那个陌生人轻声说道:“整个人字三号监区内只有你一个囚犯,没有人会听到你的声音的,其实你现在应该也叫不出声了吧。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那石承,你这几天跟在他身边,知道的东西可有些多了。” 此时的吴天师已经听不清楚陌生人口里说出的话了,剧烈的疼痛淹没了他,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在离自己不断远去了。 “我要死了吗……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师哥师姐们。我……我恐怕没法为你们复仇了。不过也好……去了那个世界,就可以再见到你们了吧……”泪水从吴天师的眼角中溢出,打湿了脑袋下的一小片稻草,脑海中回忆着那场巨变前自己在师门中无忧无虑的每一天,他渐渐地闭上了双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8章:铁窗剑影 然而就在吴天师体内的毒气即将攻入心脉的那一瞬间,突然间,数根由冰凝成的长针破空射来,带着一股股内力刺入了吴天师心脉附近的诸处大穴之中,牢牢地护住了他的心脉。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幽暗的囚室中响起,“谁说在这里就没有别人听到他的声音了,我在这里可已经听了很久了。” 陌生人大惊,转过头来想查看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黑衣青年。 他想也不想,缩起身子在空中一个转身,右掌从胁下而出,带着浑厚的内力劈向那个青年。 青年正是石承,他面无表情,也是一掌劈出,二人双掌相交,陌生人一声闷哼,向后退去,撞断了一个空牢房的木栏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但是石承也不好受,二人真气碰撞时产生的大力让他感到胸口极为闷塞,足足向后退了十步,右手一挥,才消解了这股力道。他脸色凝重无比,冷冷地说道:“半步宗师……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 石承心中震惊,但是对面那个陌生人的心中此时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是半步宗师,以他的实力,不要说在南荒,便是放眼整个世界都可以说是一流的高手,只需要再领悟一种适合自己的道意便可以踏入宗师境界。似他这等高手,在南荒只要不去主动找一个国家王室的麻烦,基本上可以如履平地,但是今日和石承仅仅只是对了一掌,自己便落入了下风。 “是你……怎么可能!你不是药师吗?为什么在武道上如此了得!?” 陌生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石承。石承懒得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 片刻后陌生人稍微安了安心,他现在也只能接受石承丹武双修的事实了。不过石承实力强悍,却似乎并非宗师,否则他早已身受重伤,只要拿出所有的本事来,未必真就不敌。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右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足下发力,如同鬼魅一般快捷无伦地向石承冲去。 石承见他冲来,右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根在乱葬岗时制住了皇甫阿九的枯枝,迎了上去。 陌生人冲到近前,短剑刺出,直取石承面门。石承手里枯枝一摆,将陌生人这一剑格开。 双方你来我往,转瞬间已经拆了十余招。说来也怪,石承手里那截看上去好像一碰就会散架的树枝却是硬如金铁,与陌生人的短剑撞得火花四溅但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在枯枝上面。 “来人,快来人啊!有人要劫狱!”陌生人被石承的招式逼得手忙脚乱,他忍不住向远处把守大门的狱卒呼喊了起来。 “叫吧。在你进来之后,我就暗中下手打昏了外面的狱卒,现在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帮你。”石承淡淡地说道。 石承身上的诡异让陌生人越战越怯,三十招已过,他的劣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石承的树枝舞动的大开大阖,用的全是大力劈砍的招数,但是每一击都能把陌生人灵动多变的剑招给逼退回去。尽管陌生人很想叫帮手来,但在过招时却必须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真气。如果动静闹得太大把所有的狱卒全部引来,他想要顺利脱身反而会难上加难。 石承也是和他一样,压制着自己的真气,不过石承担心的则是动静太大会伤到昏迷中的吴天师。 二人又翻翻滚滚地拆了十余招,石承抓住了陌生人的一个破绽,一招便将陌生人逼退,手里的树枝掷了出去,直朝着陌生人的左肩而去,穿透了短剑挥舞而成的光网。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把陌生人逼得手忙脚乱,他连忙回剑挡架,但是石承这一招只是诱招,在陌生人专心格挡飞来的树枝时,石承身形一扭,右手一抄收回了树枝,左手手肘如同一座铁山一般轰在陌生人的胸口。陌生人如同断了线的木鸢一般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地牢的墙上,口中的鲜血汩汩流出。 “你……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何多管闲事。”陌生人大口地喘息着,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你这等高手在南荒着实少见,不过正因为少见,我才有了更多思考你身份的空间。”石承并没有回答他的困惑,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杀手,短剑,半步宗师。让我猜猜,你和血鸦到底是什么关系。” “嘿嘿。”陌生人狞笑着威胁道:“等着吧,别得意的太早,你的死期已经不远了。黑暗是我们这些人的天堂,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晚上,你都得对没有光的地方万分提防,直到死亡!” 说完,他便向石承掷出了一个弹丸。见状,石承连忙一指点出,隔空点爆了那粒弹丸,一股浓烟在爆炸处弥漫了开来。 “血蝎粉!”石承暗骂一声,大手一挥,一股又一股的劲风挥出,将毒粉压制在了对面。他本来想闭气冲进毒雾里面将陌生人抓出来,但是还没等他行动,一声巨响便从毒雾中传来,那陌生人已经打破天窗的铁栏逃之夭夭了。 “这个人的声音好生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石承轻声自言自语道。 “罢了,出去之后再好好想想,此地不能久留。”石承无奈地摇了摇头,环视了一眼四周被真气碰撞的余波给毁的面目全非的监区,轻轻地说道:“毒粉的作用范围有限,门口的狱卒倒不至于受到影响。” 说完,他走到昏晕过去的吴天师面前,叹了口气,认真地对他说道:“这次是我欠你的。” 他给吴天师口中塞了一颗药丸,然后背起了吴天师,身形一闪,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吴天师出了地牢,在晨曦中远去。 …… 吴天师的意识在黑暗中随波逐流,不知道漂流了多久,在正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丝的光亮。那些光在黑暗中不断地扩大,将吴天师的意识从黑暗重新带回了光明。 “你醒了。” 吴天师轻轻地睁开了双眼,他只记得自己吃了一个陌生人送来的甜饼,然后便中了毒。 “别乱动,你身上的毒还没有全部祛除,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谁,谁在说话。”吴天师被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色惊呆了,自己不是在地牢里面吗,怎么现在跑到一处山洞的洞口了?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赤条条的,整个身体被泡在了一个装着发黑热水的大桶里面。 吴天师呆愣愣地目视前方,喃喃道:“不是都说地狱里面的鬼卒都是用油锅来炸人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们买不起油所以改用水来煮了?不对啊,我这一生除了小时候不懂事时用爆竹炸过茅厕,也没做过其他的恶事啊,怎么就被放在水里煮了呢?” “啧啧,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谁在说话?!”吴天师急忙转过了头,正好对上了石承那张丑脸,他吓得大叫,正准备从桶里站起来,石承却突然伸出了手,按在了他的脊背上。 石承的手力量极大,把吴天师按的一动也不能动。吴天师慌得大声叫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别乱动!”石承喝道:“你还没死呢,叫唤什么!” 吴天师的眼中满是警戒和恐惧,他颤抖着身子说道:“你都已经害了白老家主了,还给我扣上了这么一口大锅。为什么还是阴魂不散,不肯放过我?” 说到最后,吴天师的声音中隐隐带上了哭腔。 石承没有说话,他正在忙着将吴天师背上的银针一个个拔下来,当拔到最后一个插在“大椎穴”上的银针时,石承微一用力,一股内力顺着银针直入经穴。吴天师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石承将银针用药水洗过后,收了起来。然后他看向吴天师,说道:“你身上的毒已经全部去掉了,你先冷静下来,我再给你一个解释。” 吐出黑血后,吴天师全身畅快无比。他一运真气,发现全身上下的经脉毫无滞涩。吴天师使劲地捏了捏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剧痛的传来使得吴天师也明白自己确实没死。 然而,虽然已经明白过来了自己应该是被石承所救,吴天师看向石承目光中的警惕之色依旧丝毫未散。 看着吴天师那警惕的眼神,石承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你现在肯定无法相信我。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白家的事情,以及白老家主身上发生的事情与我唯一的关系就是我一直在查找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我没有下手害任何一个人,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所以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你可以问我你想问的问题。只要是我能够解答的,我都会给你一个答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29章:你的名字真特别 吴天师认真地盯着石承看了一会,觉得石承的神态不似作假,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在我的身份背景上可能有所隐瞒,但并没有欺骗过谁。”石承正色道:“我本名就叫石承,出师后也确实在西陆的药师商会那里挂了名,我本人也确实是一名丹师。还有我那天在酒楼给你讲的我在西陆的一些经历,都是真的。” 吴天师正想说些什么,石承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我这些说辞,信不信由你。但你应该是见识过我的本事的吧,那白清明是这红木城中的一流高手,但在我面前连一掌都接不下来,我如果真的要暗害白老家主,你觉得我会用这么麻烦的手段?” 吴天师沉吟片刻,说道:“那你那天干嘛急着逃走?” 石承回了他一个白眼,说道:“首先,我并不是逃走,只是我本人想走而已。不走,等着留下来吃午饭不成。如果我留下来硬是要查看现场能查出什么东西?就算我查出来了什么但是别人硬是不信又怎么办?我的敌人既然敢在那里设局,就不会给我留下太多线索,反倒是不少事情得到了外面才能查出来,比如说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吴天师惊讶地说道。 “其实我刚到白府的时候,我最大的怀疑对象是你。”石承注视着吴天师,认真地说道:“红木城是一个被荒漠戈壁三面包围的城市,只有一个小港口和一条驰道作为与外界沟通的通道。在进入白府之前,我曾经仔细观察过来到这个城市里面的外地人,大多都是操着临近郡县的口音。但你的口音显然不是本地人,更不是南荒人。一个东陆土生土长的‘江湖方士’不呆在东陆混饭吃,却选择跑到南荒的这么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偏僻小城来招摇撞骗,我可不信你只是想来看看戈壁风光的。你和我一样,来到这里多半是有特殊的目的。” 见吴天师大张着嘴不说话,石承继续说道:“其实在我得知了白府发生的怪事后,我就在猜测白府内可能会有我的对头安插进来的人,我一开始的猜测的是你是被他们派来里应外合的棋子。” “我不妨告诉你,这几天我极力邀请你参加义诊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方便监视你。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我并没有在你身上找到更多可疑的迹象。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对你的警戒,所以那天出了事之后,我就干脆一走了之,把你留在那里,看看白家人会怎样对待你。直到那个自称是白家家丁的人用毒甜饼差点毒死你后,我才能够确认,你确实和白家这趟浑水没有什么牵扯。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你来到红木城是为了调查什么对我来说倒是无足轻重了。” 吴天师神色复杂,对石承说道:“说真的,石承。我总感觉越来越看不明白你这个人了。既然如此,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你别瞪我,我不会让你白干的,必有重谢。” “你要我干什么?”吴天师问道。 “很简单,用你的机关术帮我挖一条地道出来。”石承淡淡地说道。 吴天师脸色大变,全身戒备了起来,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石承,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 “你的真正身份,我早在第一天来到白府时就已经看出来了。你的机关术造诣连我都佩服,已经到了锻金为虫的境界了,看来偃门的弟子并没有在那场灭门惨案中全部覆灭。”石承笑道:“在驱魔仪式上搞那么大场面,就是为了掩盖你那个溜进瓶子里的机关虫是吧。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一提起机关术就谈虎色变的二货修士,我对你机关术师的身份毫无兴趣。” 但是吴天师仍旧不放心,说道:“你,你真的不会把我的身份透露出去?”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石承反问道。 吴天师想了一会,颓然道:“罢了,我看你就是我的命中灾星,这次算我倒霉。我是可以帮你,但是我的行李都被官府给扣了,除非你有本事能拿出来。不然的话,我可能需要四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把掘土用的机关给做出来。” “我早就偷偷拿出来了,你看这是什么。”石承拿出自己的储物袋,往地上一倒,一个可以背在身上的木箱从口袋中应声而落。 “我的宝贝藏天箱啊。”吴天师两眼放光,也顾不得去计较石承粗暴地将箱子倒在地上的行为了。他直接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那个箱子,一边亲吻,一边哭着说道:“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石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么大个男人了,动不动就哭。” “你懂什么?”吴天师不满地说道:“这可是我师门三大重宝之一——藏天箱,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空间类法宝,比你的储物袋不知道高到哪去了,就算是把一座三层小楼扔进去都填不满我这个箱子,我师父在临终前可是把它亲手交托给我的。”说到这里,吴天师的神色有些黯然。 “既然我把东西给你拿出来了,你大概需要多少时间能挖一条长度大约在五百步的地道出来?”石承问道。 “呃……我算算,”吴天师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想了一会,说道:“如果没有遇到坚硬难挖的岩层,一个晚上我就可以挖出一条保证我们通过的简陋通道出来。” 石承极为惊讶地看着吴天师,说道:“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快!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 “等等,你先听我说完。”吴天师摆了摆手,说道:“要驱动机关,可是需要能源的,最好是灵晶,而我手中有的能源有限。”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为生产生活提供能量,比如煤,比如木材,比如石油,但最好的还是灵晶。 根据学者们的研究,灵晶是诸神时代结束后天地间元气能量沉积于大地之后所化的晶石,也是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战略资源。这是因为比起其他的资源,灵晶不仅可以为普通的生产生活提供强大的能量,更是可以辅助修者进行修炼和驱动法器。所以尽管灵晶也可以像煤炭那样用于日常生活,但是世界上的各个国家对于这种资源的管制要比其他资源严格很多。 石承对此也是颇感棘手,他想了一会,对吴天师说道:“你先挖起来,放心,能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事成之后我会补偿你的。” 吴天师挠了挠头,说道:“那好吧,你可一定得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自从离开偃门之后,我一个人想要弄到足够的能源可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放心就是。”石承说道:“哦对了,咱们现在也算是个临时盟友了,吴天师肯定不是你的真名吧,不知道你真名到底叫什么?”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吴天师支支吾吾地说道。 石承好奇地问道:“怎么,莫非你以前干过什么惊天大案,怕我知道你真名后提你到官府领赏不成?” 吴天师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哎呀!不是因为这个,我……我的真名不太好听……都怪我师父。” “哦?那我倒是更想听一听了?” 在石承那好奇目光的逼视下,吴天师吞吞吐吐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我师父希望我长大后能够做一个能人,所以我单名一个‘能’字。” “哦,原来叫吴能啊。我还以为……噗!” “不准笑!!!” (本章当中出现了距离上的单位,因此在这里顺便跟各位朋友们说一下吧。我国古代的一些与长度有关的度量衡,例如“尺”,“丈”这一些单位,在不同的朝代是不一样的,为了行文方便,本书当中的出现的一些古代单位会采用现代的标准,例如本书当中的一尺就等于33.33厘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0章:开山者三号 石承和吴能一番对话结束后,时间已经到了申时。吴能埋怨了石承一会后,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地往红木城的北边而去。吴能有些奇怪,便问道:“我们现在这是往哪里去?” 石承回答道:“城内眼下是不能久留了,你越狱的事情现在可能已经传开了。我们现在要去的,是我打算开挖地道的地方。” “现在就开挖啊。”吴能嘀咕道:“我的肚子还瘪着呢。” “少吃一顿你是能死不成?” 吴能狠狠地瞪了石承一眼,说道:“把你扔进监狱受几天折磨看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就算给我几条北森国产的臭腌鱼,我都能一口吞下去。” “给你,”石承扔了两张卷饼给吴能,又递给他一壶水,说道:“你先垫一垫,晚上我们再好好搓一顿。” 吴能虽然身手平平,但毕竟也是武者,身体素质不是常人能比,石承就更不用说了。二人虽然在城外兜了个圈子,但也没用太多时间就到了红木城的北边。 “咱这到底是要去哪啊?”吴能忍不住问道。 石承却不回话,而是引着吴能上了一个小山丘,指着不远处一块低地说道:“你看到那边的那个小楼了吗?” 吴能看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一个祠堂啊……” “没错,”石承点点头,说道:“白家的祠堂就在这里。” “你不会是想……” “白家的一切怪事,都是从那次家主独祭开始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但是我相信我仍然能够在这里找到些我想要的东西。为了避免挖隧道时被白家的人发现,我需要你在这个小山丘的背面打一条地道直通祠堂的底部。白家在祠堂外面安排了很多人手,我虽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我也不想因为硬闯而打草惊蛇,所以这次得仰仗你的机关术了。” 吴能看了一眼远处的白家祠堂,伸出手指比了比,然后转过头对石承说道:“这边地势并不复杂,土质也没其他地方那么疏松。大体距离和你说的也差不多,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完,吴能从藏天箱中拿出了一个又宽又长,并且两头都装有镜片的一个小木盒。他将小木盒支在地上,一端贴在眼前,通过木盒扫视着整个白家祠堂和周边的空地,手还伸出来不停地测算祠堂的距离。 “你这是在干什么?”石承有些好奇地问道。 吴能得意地说道:“不懂了吧,我这是在测算祠堂附近的地形和距离,并把它们画到图上面。你也不想我们刚冒头就正好钻到那些看门的脚底下吧。” “你们机关术师的手段还真是与众不同。”石承啧啧称奇。 测算了一会后,吴能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小木箱,拿出了纸和笔。很快,一副栩栩如生的祠堂及其周边地形的素描画便出现在了那张纸上,画纸上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线段和数字。石承刚把脑袋凑过来一看,就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连声称赞。 吴能得意地说道:“好了,现在绘图结束了,是时候让你看看我们偃门的黑技术了。” 说完,他打开了藏天箱上的一个盖子,在里面的一个旋钮上操作了一下,一道白光闪过,四个庞然大物就出现在了石承的眼前。 眼前的这些庞然大物竟是一个个由金石制成的足足有一丈多高的巨人,巨人的全身被一层层钢板覆盖着,两个手臂上连着两个巨大的铁铲。 “怎么样,厉害吧。这是我们偃门最得意的工程机关——开山者三号,我们一般都称之为开山三郎。” 说完,吴能拿出了一个令牌,朝着四台开山三郎挥动了几下,四个金石巨人那沉重的身躯便开始行动了起来,巨大的铁铲不断地舞动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小山丘下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石承看着深坑中那四个不断忙碌的巨大身影,心中也是颇为震惊。他连连暗叹百闻不如一见,偃门的机关术果然是玄妙非常,他们懂得如何通过驱动机关,利用最小的能量来完成最大的成就。如果要一位修士用真气轰出这么大的一个深坑,那这位修士所需要消耗的能量恐怕是这四个机关人加起来都赶不上的。 “你先挖着,我想办法回红木城一趟。”石承突然对吴能吩咐道:“我一会潜回红木城去买些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些能源给你。” 吴能有些担心,问道:“啊?可是现在红木城会不会在全城搜捕我们啊,你现在回去安全吗?” 石承满不在乎,说道:“乔装打扮混进城去还是不难的,要不然我是怎么把你从地牢里面给捞出来的?放心就是了。” “那好,正好你可以帮我看看城里能不能找到那种高品质的灵晶。”吴能不禁两眼放光。 石承白了吴能一眼,说道:“想什么呢,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我上哪给你弄灵晶,能买到优质煤或石油就不错了,就是不知道你的机关能不能用得了。” “能用倒是能用,但你不是说要补偿我的吗?!” “能用就好,补偿你的办法有的是,我又没说要给你买灵晶。” 看着吴能那如同霜打过的茄子一般的脸,石承连忙安慰了几句:“放心,你安心挖地道,我肯定不会给你开空头银票的。” 在石承又提醒了吴能要注意安全与隐蔽后,他悄悄地离开了小山丘,直往红木城而去。 直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石承才回到了小山丘下,他在吴能身旁坐了下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两个巨大的包裹。 吴能好奇的问道:“你不是去买吃的了吗,怎么带了两个大包回来?” “这个包里面装的就是吃的,足够我们吃上两天的干粮和水。”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把左手拎着的包裹扔到吴能身边。 “这么多啊。好家伙,还挺丰盛的。” “今天是公历的三月廿三,今年的三月廿三在我们联盟汗国的契塔古历里是二月的十一。”石承一边掰扯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边说道:“自古以来都是祭祀慈母河神的节日,当然得多吃些好的。 “当然,敬神还在其次,更大的原因是我们要在这里一直呆到你把地道挖好。”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右手的袋子,对着吴能晃了晃:“喏,看看我给你买的什么。” 吴能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惊讶道:“可以啊你,这地方你怎么弄来的这么多石油的?” “我听说你们偃门有一种能通过燃烧石油来驱动机关的奇怪技术,所以就买了些回来,希望对你有用。” “确实是有,不过还不成熟。”吴能挠了挠头,“不过没关系,还是能凑合一下的,剩下的我可以留着做实验用。” 说完这句话后,吴能抬起了头,好奇地问道:“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的?” 石承答道:“这个不难,红木城虽然小,但毕竟是一个港口城市,外界还是会有不少货物流进来的,这个城市港口的来往盘查并不严格,走私行为猖獗也是正常的,所以我到城中的一些地下黑市看了看,还真让我买到了不少。” 吴能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石承:“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钱啊?上次看你还有个储物袋,我总感觉你不只是什么药师商会的挂名药师。” “有点常识没有,我可是丹师,会缺钱?” 吴能白了一眼,说道:“拉倒吧,我又不傻,你那天炼丹时你的水平我也能看出来一些,顶多是个刚入门的丹师,还不至于会富成你这个样子。你实话实说,你义诊时拿出来的丹药是不是你的宗门给你的?” 石承从食物袋里拿出一个肉饼,咬了一口,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你眼睛看到的可未必是事实。” 吴能倒也懒得和石承争执,也拿出一个肉饼出来,大口地啃着。 石承看着正在地道内忙碌的四尊巨人,心中颇为满意。吴能曾说过这条地道大概要一晚上的时间完工,但是按照眼下的进度来看,恐怕用不着一整个晚上便可以完工。 石承坐在大石上,旁边放着一个刚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沙漏。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直落在了不远处低地上的白家祠堂。 “很快,这一切就可以彻底地水落石出了。”他心中暗暗想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1章:白家祠堂 不知道到底挖了多久,也不知道石承身边的沙漏到底翻转了多少次,吴能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聆听着开山三郎的动力核运转时所发出来的闷闷的声音,以免自己的精神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迷失。 两个人身上的燃料并不多,坑道中又没有什么危险,因此石承不想浪费燃料去点灯。吴能对石承这种小气的行为颇有些鄙夷,但为了消解黑暗所带来的孤独,他还是不停地想要找石承搭话。 但是石承却很少搭理他,似乎不想对吴能再透露太多自己的经历。吴能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小声地问候石承先人几句发泄发泄。 突然,一声声清脆的撞击声从一台开山者的铁铲上传来,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石承也睁开了眼睛,对吴能说道:“到地方了,让你的机关人把动静弄小些。” 吴能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到地方了?” “我之前来这里踩过点,”石承回答道,“这一片低地的土质以砂石为主,比较疏松,唯独白家祠堂的地基是用青石砌成的,这铲子上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清脆了,想来是已经挖到地基了。” 吴能点点头,说道:“好,我会注意一些的。” 二人在挖掘的时候立刻小心了很多,以免被祠堂外值守的白家护卫们发觉,又挖了一会,石承手里的铁铲撞在石砖上的声音又有了些变化,他连忙让吴能停了下来,自己则是拿着铁铲在一块砖石的四条边上敲了敲,随后用力往上一顶,新鲜的空气便冲进了地道,整条地道已经挖通了。 石承一马当先,两只手在洞壁上一撑,如同狐狸一般灵巧地钻出了洞外,他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才招呼吴能也一起上来。 吴能收回了四个开山者,也跟着从地道里爬了出来,他刚一爬出来,就忍不住惊呼道:“我去!这里真是白家祠堂吗,里面居然这么空旷宽敞。” 石承轻声喝道:“小点声,外面还有人呢,别一惊一乍的。” “不好意思啊。”吴能连忙小声地道了声歉,“不过这白家真够节俭的,祠堂里面放的东西这么少。” 石承却是一言不发,他静静地踱着步在祠堂内部转了一圈,随后,他呆呆地站在供桌前,盯着祠堂的大门看了许久,才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这样子一切就都清楚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到祠堂后面的白家先祖墓去看看了。” 吴能并没有听清楚石承的自言自语,他看到石承往供桌的后面去了,便也跟着过去了。 二人把目光投向了祠堂供桌的后面,供桌后面便是通往先祖墓的通道,通道被一扇石门紧紧地掩在身后。 石承走到石门前,用力推了推,但是石门却纹丝不动。他转头对吴能说道:“要强行破门的话动静太大了,你看看你能不能解开门上的机关,我们好直接进去看看。” “进人家祖坟,这不太好吧……”吴能为难地说道。 石承不以为然地说道:“进去看看而已,又不是要刨了人家的祖坟,有什么缺德的?” 吴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门前,在门锁那里研究摆弄了一会后,只听得喀嚓一声,石门在二人眼前缓缓地落了下去。 “墓里面是不是另有玄机,下去一探便知。我在前面探路,你来断后,别忘了把石门升回去。”说完,石承点燃了一个火折子,一马当先地进了门。吴能在后面急得压着嗓子叫了好几声,最终在无奈之下还是跟着石承一起进去了。 二人在楼梯中大概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很快,一个宽阔的墓道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吴能紧跟着石承从楼梯内走了出来,刚一进到墓道,他就被四周的环境震到了,不由得出口称赞道:“好家伙,白家这家族墓修的可以啊,还拿这么多长明灯来为墓道照明,没想到一个西漠国的小城里面的家族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财来修墓。” 石承轻轻地摸了摸墙上的石砖,沉思了一会后,对吴能说道:“不如说现在的白家是家道中落了更准确一些。这砖石应该是三百年前东陆流行的式样了,这座大墓也应该一开始就是为白家那时候的一位先祖而修,不过后来家族后人们死后也被葬在这个大墓中,这座墓便成了家族墓了。” 吴能感叹了一会儿,想继续往前走,石承却直接把他拦住了。 “别动!”石承说道,然后他突然掷出了一个石子,随着石子在墓道中的不断折射,密密麻麻的箭矢在二人面前到处乱飞,墓道中的机关足足射了一百息的功夫方停。整个墓道中插满了箭矢,宛如一片由荆棘组成的丛林。 “你一个机关术师,难道连大墓中会有机关防盗墓贼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吗。咱们又不是白家的人,进人家的墓时一定得小心才是。”扔下这句话后,石承又仔细确认了一下前方的情况,才施展轻功从那片“铁树林”上踩过。 吴能嘟囔道:“我又没给人设计过坟,我哪知道这些。” 抱怨了两句后,吴能老老实实地紧跟在石承的身后,二人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墓道和墓室,避开了数个威力强劲的机关。他们在靠前的墓室里发现了一些被盗的空棺椁,但是这种情况在深处的墓道里就消失了,二人在不同的墓室里逗留了片刻,但是并没发现其他的线索,石承和吴能也只得继续往深处走。 吴能在差点马失前蹄后也认真了不少,有好几次都是他比石承还要早地发现了墓中的机关。二人虽是初次合作,但互相配合的倒是不错。 渐渐地,二人已经走到了大墓的最深处,穿过了一条由精美的铜砖所铺成的墓道后,一个巨大的墓室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但就在他们走入墓室的那一刹那,一阵隆隆的雷声却突然在墓室中响了起来。 吴能不由得惊叫道:“怎么回事,这墓室中怎么突然打起雷来了?” 他看向一旁的石承,却发现石承脸色居然也有些变了。他也是有些吃惊地说道:“八方雷动阵!居然会有人在自己沉睡的墓室中设下动静这么大的阵法!这位白家先祖还真是个狠角色。” 吴能已经慌了神了,这么有名的东陆阵术他早就听闻过。但是石承在震惊后立刻冷静了下来,他连忙拉着吴能往东南方一踏,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当面劈过来的惊雷。 吴能的脸已经白了,石承连忙喝道:“别分神!这个墓里面的八方雷动阵设置的比较简单,而且似乎因为年代久远阵法运转并不通畅。此外,这种阵法动静大破绽也大,你跟紧了我就没事!” 一喝之下,吴能连忙收摄好心神,紧跟在石承的身后。 石承在摸准了阵法规律后,带着吴能突然往东北方一跃,避开了劈过来的一发闪电。他在一根柱子上一借力,利落地跳到了大阵之外。此时,二人身后已是雷电交加,一声声巨响在墓室中回荡着,震得二人的耳朵都是极为难受。墓室大门那一侧的地面由铜砖铺成,那些铜砖在雷电的轰击之下倒是完好无损。 吴能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滚了两圈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脑袋撞到了一个被布覆盖的柔软物体上。他转过头去借着墓室里的雷光一看,顿时头皮就炸了起来。 只见一具狰狞的男尸正倚坐在一根柱子旁,恐怖的脸正好居高临下地对着吴能。吴能被这具尸体吓了一大跳,大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石承拍拍身子站起来后也看到了这具尸体,他环视四周,很快就发现那具尸体并不孤独,那尸体的旁边还倒毙了另外两具尸体,看装束似乎是倚坐在柱子旁的那具尸体的同伴。 石承走了过去,蹲下身掀开了三具尸体的衣服,查验了一番,说道:“这几个人,可能死了半个多月了,应该是被雷电击中而亡的,可是……不对啊……”他越说声音越小。 吴能看见石承一脸沉思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石承没有说话,朝吴能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墓室中央的两副金丝楠木嵌玉棺那里,在两副棺材前矗立的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吸引了他的目光。 石承仔细地看着碑文,一边看一边念道:“先父白公讳奉忠,大魏南荒总督领普莱城人士,生于泰初十四年三月初七,卒于建明二十三年五月初九……” “现在好像很少有人还会用旧帝国时代的文法来写碑文了,这篇碑文的创作者没准是个很久以前的古人了。”石承心中暗想道。 看完石碑上的文字后,石承盯着石碑,大声对吴能说道:“果然,这个大墓一开始是为三百三十多年前白家的一位先祖所建造的。这位白家先祖名字叫白奉忠,原本是南荒的一个土著贵族,成年之后恰逢魏国的开国皇帝在东陆新土扫平六合,开始南下渡海开拓南荒的时代。在魏国接管了弥云国对西漠的掌控权后,他便在魏国的南荒行营当中效力,凭借战功在军队中一路高升,也在征战中积累了无数财富。魏国在南荒的第一任总督在政斗中失败后,他害怕新总督会清算前任的班底,便早早地告老还乡,举族离开了普莱城,前往了西漠国的一个西北小城安居。哦对了,没记错的话,这个普莱城应该是西漠王城的古名,这个西北小城应该就是今日红木城的前身了。” 石承说了一大堆话,却不见吴能回应,他转过了头,却发现吴能正呆呆地注视着石柱旁的那三具尸体。吴能的眼中有疑惑,有哀伤,但更多的,是愤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2章:偃门往事 “你怎么了?”石承问道。自从他结识吴能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吴能露出这种表情。 但是吴能并未回话,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双似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具尸体。如果怒火也能烧死人的话,石承毫不怀疑这三具尸体此时已然被吴能的怒火给焚为灰烬了。 顺着吴能的目光看去,石承突然发现这三个人的小臂上都有一个蛇形纹身。看到这个纹身后,石承不由得惊道:“居然是灵蛇会?这个组织不是在五年前在东陆突然消失了吗?他们为什么会跑到南荒来?” “他们从来没有消失过……”吴能咬着牙说道:“四年了,终于又让我找到他们了。” 石承看着吴能的表情,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偃门一直以来都是世界上唯一的正统机关术宗门,虽然门中没有宗师坐镇,但是声威却不弱于其他任何大门大派。然而四年前,你们偃门却一夜间突然被灭门了,山门也被凶手焚毁。我当时还没有出山,所以对当年你们偃门一夜消失的详情内幕并不了解。今天看到你这种反应,莫非当年偃门的事情灵蛇会参与其中了?” “没错,”吴能点了点头,说道:“但应该不止他们,灵蛇会虽然曾经是东陆的第一杀手组织,但是光凭他们还对付不了我们。” “能跟我仔细讲一讲当年的事情吗?”石承问道。 吴能慢慢地走到另外一根柱子旁,倚靠着柱子,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石承的面前回忆着四年前那一幕幕让他刻骨铭心的场景。 “自打我记事以来,最美好的回忆都是在宗门里生活的那段时光。” “我是一个弃婴,出生的那一年是一个大旱之年,是当时师父下山为灾民们打井时偶然发现了我,这才把我从路边的草堆里捡了回来。” “我那个老不正经的师父每次喝醉酒后都会在我面前回忆他捡到我时的场景,每次都会跟我说:小能啊,你师父我当年捡到你的时候,你就跟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似的,我当时是真怕你一口气咽不下去就没了。我抱着你回宗门时,齐师姐都让我做好你小子要咽气的心理准备了。可我却觉得不会!我第一眼看到你小子时我就觉得咱爷俩有缘,我的徒弟哪那么容易咽气!结果你小子还真给我长脸,愣是挺过来了。” 吴能回忆到这里时,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说真的,我并不觉得我比同门的师兄师姐们优秀在哪,机关术很吃天分的,而我那些师兄师姐们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呼,小爷我虽然也是人中龙凤,但是和其他同门一比我就觉得我跟一个丑小鸭一样。不过我的师兄师姐们并不这么觉得,我的师父更不这么觉得,他每次腆着脸找齐师伯搭讪的时候,不管开头聊的有多风花雪月,一到后面全都是跟师伯吹嘘我这个徒弟怎样怎样。” 讲到这里时,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吴能的眼角滑落,他哽咽了一下,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平静而快乐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在四年前的那个秋夜结束了。九月初五,那个日子我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宗门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师兄师姐们虽然还是和我没心没肺地玩闹,但是宗门的长老们却一直在皱眉头。就连我师父这么一个乐天派那段时间都经常一言不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也不肯跟我说。 “直到九月初五的晚上,随着宗门内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山谷好像都震动了起来,然后就是喊杀声和惨叫声,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 “师父第一个找到了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我,他安慰了我几句,便让我跟在他身后冲出门去。 “刚一出门,我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宗门内到处都是拿着刀剑的黑衣蒙面人,一个又一个的同门,与我熟识的师兄师姐们都倒在了血泊里。我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我不断地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梦,醒来就好了。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怎么可能是梦!师父的肩膀一直在发抖,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样子的师父。他怒吼着杀掉了冲向我们这边的三个黑衣人,然后带着我一路冲了出去。 “师父在杀掉了最后两个一直追击我们的黑衣人后,就再也支撑不住了,他把一本记载了宗门大部分机关术的宝典和我们偃门的两件至宝交给了我,让我赶紧走,逃出去后就隐姓埋名,千万不要外露自己机关术师的身份。他还说宗门的长老们已经毁掉了道藏,以避免门派的结晶落入贼人之手,今夜,偃门注定将要灭亡。 “我当时哭着说我不要走,但是师父第一次对我发了火,还打了我一个耳光,还对我说如果我不走的话他就立刻死在我面前。你知道吗石承,那个时候的我,心就像被刀子给剜过了一样。” 吴能说完了这一大段话后,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石承静静地听着,直到吴能说完后,他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当年袭击偃门的黑衣人中有灵蛇会的人的?” “离开了师父后,我当时并没有安全下来,下山的路上有很多巡逻的黑衣人,我在一个废弃茅屋的角落里一直藏着,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第二天的正午才敢出来。我藏在茅屋的那段时间里,有一队黑衣人路过了那个茅屋,他们的几句谈话让我知道了这个灵蛇会就是他们这次行动的先锋。” “这么说来你下山足足有四年了,这些年你都查到了什么?”石承问道。 吴能摇了摇头,说道:“那天之后,那些黑衣人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到今天为止,我只知道灵蛇会有参与,但是当我开始查这个灵蛇会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这个杀手组织居然在那次夜袭前一年就突然从江湖上消失了。除此之外,只有师父在送我离开前对我说的话。他让我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去为宗门复仇。他还跟我说,以后要是遇到了宗门的第五长老凌轩,就躲得越远越好,因为他就是那些黑衣人在宗门内的内应。凌轩的脖子上有一个胎记,长相和气质也非常出众,对于见过他的人来说很容易记住。我来到南荒的原因就是我在吴国的一个港口那里打听消息时,发现有水手在南荒见过和凌轩长得很像的人。” “但看你的样子,你也没能在这里查到关于这个凌轩的任何事情。”石承说道。 吴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你肯定觉得我很蠢吧。” 石承不置可否,而是转头看向墓室里的两个棺材,他沉思片刻,对吴能说道:“据我所知,你们偃门在东陆的风评似乎并不是很好,主要的原因似乎是很多东陆的大门派并不待见你们,而机关术更是被很多修士视为旁门左道。你们偃门行事一向低调,因此我对你们偃门了解倒也不多,也不知道你们为何会被如此看待。但老实说,厌恶你们的势力实在太多了,可能对你们下手的人也太多了,茫茫人海,你又是单枪匹马,想要查清这一切确实困难。” 吴能无力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认真地对石承问道:“那你心里又是怎么看我们这些机关术师的?” 石承转头向棺材那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只知术法本无别,人心有善恶。” 听到这句话,吴能笑了笑,跟上了石承,问道:“你在这墓室里发现了什么?” “我们在外面的墓室里发现的那几个被盗的棺椁可能还不是这墓中被盗的全部,理由就是这里出现的三具尸体。你往后退一退。” 吴能还没反应过来,石承已经抢先往前站了一步。他突然拔出了腰间的树枝,往前一挥,一道凌厉的真气迅猛无比地切开了两副棺材的盖子。两个沉重的楠木盖子在空中转了个身后,“轰隆”一声落在了地面上,掀起了一大片灰尘。 切开棺材后,石承不顾吴能惊愕的目光,抢上前去检查两个棺材的内部。只见两副棺材内的尸体都已经不翼而飞了。一旁的吴能惊道:“两个棺材里的尸体居然都被偷走了?” 石承喃喃道:“果然,这些人进入墓室中的最大目标应该是这位白家先祖的尸体。这就对了,根据我最近调查到的一些信息,白奉忠是白家历代家主中,唯一的一个半步宗师。如果它们真的在用那个阵法来复活魃尊,这种级别强者的尸体会是最好的养料……” “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要复活什么?”吴能刚刚没听清楚石承的自言自语,连忙追问了起来。 石承转过身来,认真地对吴能说道:“你心里应该一直都在好奇我来到红木城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吧?” 吴能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是来追查一个对头的,那个对头害了你的师父和父母。” “在这一点上我并没有说谎。”石承慢悠悠地说着,眼神却是越来越严肃,“吴能,你知道魃族吧,我一直在追查的对头,就是它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3章:战神之徒 “什……什么?!魃族?”吴能傻了眼,但是这一次他的表情反倒没有石承意料中那么惊讶,这段时间他一直和石承呆在一起,吃的惊已经足够多了。 “石承,我知道你不想在这事情上跟我说真话,但你也不能编一个这么蹩脚的理由来搪塞我吧。”吴能哑然失笑,说道,“二十六年前的天冠山之战后,魃族便已被人族联军给彻底击败了。之后的一年里,魃族的残余势力被联军一扫而光,他们怎么可能现在还存于世间?” 石承平静地说道:“果然,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之前听过我这句话的人也是没有一个把我说的话当真。” 吴能说道:“关键是,你总得拿出来能让我信服的证据吧。你凭什么说魃族现在还存于世间?” 石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师父,就是二十六年前带领人族联军在天冠山击败了魃尊的石战天。师父他在临死前曾告诉过我,魃族可能早就为自己预留了后路,魃尊可能也并未真正陨落。” 吴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有些严肃地对石承说道:“石承,这个玩笑可不好笑,你不会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吧?我得提醒你,石大侠是天下所有武者都景仰的好汉子,可容不得你胡乱攀扯关系。再说了,魃族要是真的还没有灭亡,这二十六年来为什么江湖上没有与他们相关的一点动静。另外,江湖上人尽皆知,石战天石前辈向来独来独往,也从来没有收过一个徒弟。天冠山之战后石前辈就失踪了,他要是收过徒弟的话为什么这二十六年来江湖上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一点事情?” 石承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在这个事情上与吴能争辩,他看了看那三具灵蛇会杀手的尸体,说道:“信不信由你,不过现在看来,既然这些杀手的尸体出现在了这里,我也得想办法查一查这个灵蛇会了。但是在这之前,得先把白家和这红木城里的事情给了结了。” 说完,石承抬起头来,对吴能问道:“怎样,在牢里吃了这么些苦头,现在要不要跟我一起回红木城去看看白家这一切事情的真相?” 吴能犹豫了片刻,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其实很担心自己回到红木城后是否还会经历险境,但是心中的好奇心却又让他实在不想拒绝石承的提议。 “这么说来,石承你知道那个无面鬼在哪里了吗?你能对付得了它吗?”吴能忍不住忧虑地问道。 “哪有什么鬼?”石承冷笑道,“你没发现那个鬼一直都不敢在我们眼前出现吗?而且在你蹲大牢的这几天里,我还悄悄地去了一趟城外的义庄,找到了前几天被无面鬼杀掉的白大海,他身上的致命伤,明显是人为的。” 吴能吃了一惊,“可是那些在现场的白家下人们……” “我就这么和你说吧,两个疑点:第一,白大海的死亡日期似乎更早。第二,白大海的尸体居然没有被红木城官府进行勘验。”说到这里,石承意味深长地看着吴能,“这里面的水可不浅。” …… 白清明最近很是烦恼,自从上次石承偷偷潜入白府后,他遣人暗中搜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石承的半点踪迹。不仅石承的踪迹没找到,被关在地牢里的吴天师也被人劫走了。白清明很确定这是石承所为,但是他对此却是无能为力。 他突然发现,即便自己是能在红木城里呼风唤雨的地头蛇,但是在面对真正的强龙时,他依然弱小的有些可笑,这让他的心里莫名多出了一些恐惧感。 他厌烦地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卫原,这个老药师在白清明面前絮叨了半天,所说的内容无非就是白老家主现在的病情虽然控制住了,但是眼下仍然找不到根治的办法。 白清明虽然眼神中有些厌烦,但是举止上还是非常恭敬,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朝一旁的白贵使了个眼色,白贵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随后他起身将准备告辞的卫原送了出去。 白清明喝了口茶,独自出了门,往清水池而去,想在池边散散心。皎洁的月光让这个夜晚极为平静,但是平静的夜色却抚不平白清明的心。他踱着步子,慢慢地走到了池边,却发现池边已经站着人了。 白萱一动不动地站在池边,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自从她得知地牢中的吴天师已经被人救走后,她心中就松了一口气,但是却又隐隐地在害怕吴天师真的如同她哥哥所说的那样与石承有所勾结。少女的心如同被秋风卷起的树叶一般,迷茫而且不知将往何方而去。 白清明看着自己的妹妹,何尝不懂自家小丫头心中所想。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白萱听到了这声叹息,连忙转过头来,看着正站在自己身后的哥哥。 “哥。”白萱连忙行礼,它身边的两个侍女也是才发现了白清明,也急忙跟着白萱一起行礼。 “萱儿,陪哥在池边散散心吧。”白清明看着自己的妹妹,自从他将吴天师投入大牢后,兄妹二人似乎就没怎么好好交心了。 白萱点点头,兄妹二人一同在月光下于湖边结伴而行。白清明并没有跟妹妹聊吴天师的事情,只是说了些童年趣事,这几天一直心情低落的白萱此时也终于露出了笑颜,兄妹二人在这一刻,仿佛又重新回到了童年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正当白氏兄妹在池边共同散心时,在白家的另一边,一个黑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往库房而去。 黑影很轻松地绕开了那个看守库房的家丁,潜入到了库房的背面,左右张望了一下,在一块石头上按了一下,一个暗门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黑影矮下身子,钻入了暗门,在他的身影消失后,暗门立刻自动合了上去,一切恢复如初。 黑影潜入了仓库,从一个洞中钻了出来,他谨慎地环视了一圈,然后拿出了一个纸包,在一个小型照明符发出的微光下将包里的药粉泼洒到仓库的角落里。 正当他准备前往下一个角落时,突然,仓库里亮了起来,黑影大惊,连忙看向周围。他惊讶地发现楼梯口那里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正在燃烧的火折,另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那两个人正是石承和吴能,吴能在手中油灯的灯光下终于看清了那个黑影的面目,大惊道:“卫原,怎么是你?!” 石承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似乎早已料到了黑影的身份,他把手中的火折熄了,注视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卫原,说道:“我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摊凝固的液体,经我检测后,发现那应该是人的尸体在腐烂时形成的尸液。你们清理仓库清理的并不仔细啊。你刚刚撒的是用来化毒除味的清心粉吧,我对接下来要存进这个库房的货物,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卫原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他大手一扬,一股黑烟从他手中飞出,直扑石承和吴能而来。 石承一声冷笑,手中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焰,他手中的火焰不停地跃动,转瞬间便化为了一条火龙。火龙在库房中舞动,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将涌过来的黑烟吞噬的一干二净。 卫原此时已是面如死灰,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化焰成形,你怎么可能会修出这个境界的丹火?你居然真的是丹师!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石承并不答话,收回了丹火,右手一挥,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直冲卫原而去。卫原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巨锤砸中了一样,他吐出了一大口血,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委顿在地,已是奄奄一息。 “说!你在红木城中还有多少同伙?”石承踏上一步,冷冷地问道。 卫原嘿嘿一笑,突然口吐白沫了起来,石承见状,连忙上前点了他数处大穴。但是卫原却低声说道:“呵呵,来不及了。刚刚我那一击未能成功后,我已知今日无幸,就立刻解开了体中被封的剧毒。”说完这句话,他脖子一歪,已经毒发而亡。 石承面沉如水,一旁的吴能急道:“好不容易等到的大鱼死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石承回答道:“怎么办?你接下来跟紧了我,别出声就是。” …… 白清明看着身边有些倦意的妹妹,对白萱说道:“和你说了会话,哥舒心多了。天色已晚,萱儿你回去休息吧。” 白萱正准备行礼离开,此时,从远处的夜幕中,一阵打斗声和喝骂声突然传了过来。 白清明脸色一变,连忙往声音来处赶去,白萱在白继隆的指点下也曾修过一点内功,她吃力地跟着哥哥的脚步,兄妹二人一起往打斗声传来的地方而去。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赶到了地方,只见白家的数名护院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昏晕了过去,只有两个人还站在那里,正是白府管家白贵和白涛。他们两个人都捂着胸口,似乎是被人给打伤了。 白萱急道:“贵叔,你没事吧?” 白贵很勉强地笑了笑,说道:“无碍。”然后他极为严肃地对白清明说道:“少爷,是石承和那个吴天师,他们打进府里来了,现在正在往老爷的居所而去!” 白清明的脸色变了,白萱则有些凄然地自言自语道:“他们……他们竟然真的是一伙的。” 白清明顾不得妹妹的自言自语,连忙说道:“带我去看看。” 白贵点了点头,白萱连忙说道:“哥,我也要去爷爷那里。” “萱儿,别胡闹!”白清明低声喝道:“那个石承修为深不可测,你虽然学过些武,但是却连武者境都不是,你赶紧回屋呆着,谁来了也别开门。” “哥,我也是白家的子孙,我不能眼看着他们要害爷爷却躲在一边。还有,我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谋害爷爷。”白萱非常执拗地说道。 白清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说动妹妹,便对白萱说道:“那你要老老实实躲在哥哥身后。” 然后,白清明转头看向白贵和白涛,说道:“贵叔,你与我去爷爷那边看看。白涛,你现在就去官府那边,请他们派人前来相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4章:白府真相(一) 交代完事情后,白清明带着妹妹,和管家白贵一起,急急地直奔家主居所而去。 一行人赶到居所时,小楼外面已经被白家的护院们团团围住了。领头的护院见到白清明赶来,连忙行礼道:“少爷,您来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白清明急忙问道。 领头的护院面容苦涩,沉声向白清明说道:“那两个人中领头的那个身手强的匪夷所思,弟兄们实在拦不住他,还被他打昏了好几个,现在他们已经进了家主大人的居所了,我们也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还请少爷定夺。”, 白清明并没有斥责这些护院,他心里也很清楚石承的身手有多强,便朝白贵使了个眼色,白贵会意,主仆二人一起往小楼内走去,白萱和众护院们则跟在后面,一行人鱼贯而入。 进了小楼,白清明等人却并没有在一楼看见石承和吴天师的身影。白清明思忖片刻,考虑到屋子内空间有限,他只得让手下的护院们守住小楼外围和一楼的楼梯,随后他带着两个自己的心腹护卫和白贵上了楼,白萱则紧紧地跟在后面,一步也不落下。 推开二楼的居室大门,白贵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居室正中央掷出两只飞镖。两只飞镖如同两点银光一样凌厉地飞出,但是在飞到屋子的另一头时,却突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烛台上的蜡烛突然被点燃,屋外的白家众人这才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吴能手里拿着一根火折子,站在一个被点燃的烛台旁边。他身边的石承正一脸轻松地坐在一张书桌上,眼神凝视着门口的白家众人,左手的两根手指正牢牢地夹着白贵刚刚射出的两枚飞镖。 白清明走上前来,用手指着石承,低声怒喝道:“石承,你当真是欺人太甚,害我爷爷在先,今日又闯入我白家,打伤了这么多人!不过也好,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今天既然来了,就给我留在这里吧。” “哦?”石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不知白公子哪里来的自信,莫非你以为凭着家中的这些护院,就可以在这里留下石某吗?” 白清明正要发作,他身后的白萱却突然往前走了上来。白清明一惊,伸出手想要拦住妹妹,但是盛怒之下的他反应最终还是慢了一些,白萱已经站到了他前面。 白萱没有看向石承,她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吴能,眼眶已经有些发红,轻声质问道:“为什么?天师大哥,我们白家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子对待我们,害我爷爷?” 吴能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也是有些困惑石承现在的所作所为,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他正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旁的石承却已经抢先开口了,他也冷冷地回应道:“白小姐,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白家的人,在你们自己家发生的这些事情中,一直扮演的都是无辜的角色吧?” 此语一出,屋中众人包括吴能在内,都是一惊。 白萱怒道:“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想用那所谓的丹药来害我爷爷不是吗?” 石承左手轻扬,两枚飞镖深深地钉在了一旁的墙壁上,他没有理会白萱,而是注视着白清明,缓缓地说道:“其实当我第一天造访你们白家的时候,我就总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劲。”他下了桌子,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耳朵边晃了晃,转头对吴能说道:“静,太静了,静的一点都不像一个大户人家。” 还没等众人开口,石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白府这么安静的原因人尽皆知,因为闹鬼,好多家丁和护院都被接二连三的事故给吓跑了,人少了自然就安静,这其实并不奇怪。” “但是。”石承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说道:“作为一个大户人家,家中走了这么多人,你们白家的高层却似乎对此并不紧张,这就让我觉得很奇怪了。” 白清明和白贵的手都不由得握的紧了紧。 石承的目光移向了白贵,继续说道:“我第一次得知你们白家在招收新的护院,是在一个小茶馆里听一个桌子上的客人聊天时才知道的。如果不是那天去了那个茶馆,我想我可能到现在都不一定知道你们白家在招收护院,因为不管在城中的哪个角落,我都找不到你们招收新护院的告示。” “白家的护院之职对于西北武师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但是那日我到白记布庄的时候,却发现铺子里居然没有来应聘护院的人。我对此有一个猜测,你们白家可能把话放出去了,但是并没有打算大力宣扬此事,所谓招收护院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所以即使你们放出了话,但是城中却未必真有那么多人知晓此事。我甚至还怀疑白府外面有关你们家中闹鬼的事情也是你们白家故意泄露出去的,为的是将一些听到了消息想来应聘护院的人给吓走。” 吴能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了什么呢?” “别急,听我慢慢说。”石承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白清明和白贵,不紧不慢地说道,“接下来我在白府的所见所闻就更有意思了。我来到白家的第一天正好遇到白大少爷回府,白少爷在这红木城中的名望,我素有所知:红木城的第一才俊,年纪轻轻便开始接管打理家族的产业。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得知我来到贵府后,言语中却一直在排挤我,甚至是想要找由头把我和吴道友给赶走。” “这真的太奇怪了,一个善于交朋友,并且能够把家族产业经营的风生水起的人怎么会对我这么一个值得结交的丹师如此排挤?这个问题如果仅仅用白公子厌恶西陆人这一点来解释远远不够,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一切就可以说通了。” 吴能并不愚蠢,他的脑子也在随着石承的话语飞速地运转。很快,一个让他感到震惊的猜测便在心中浮现了出来。 白清明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白萱听了石承的这些话后,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哥哥并没有出言辩解的意思。 石承看了眼白清明,继续说道:“那就是,白家是在主动地想要赶走一些府中的佣人,并且极为抵触外人的到来。这是为什么?我想恐怕是因为这白府之中藏了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一些绝对不能让外人甚至是家中的仆人知道的东西。所以,必须要想办法逐走一些人,才能尽可能地减少那些东西被不知情的人发现的几率!”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石承慢慢地走到一言不发的白清明身前,问道:“我想要问一下白公子,是什么东西,重要到要让你们这些白家高层如此不择手段地来隐藏?” 白清明冷笑道:“一派胡言!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那是什么。”石承又慢慢地走了回去,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道:“那些东西就是近些年来,在西漠国的西北部,甚至是范围更广的周边地区所发生的,所有已经被人所知晓的,以及还未被人发现的盗尸案当中,那些坟墓被掘的墓主人的尸体!” 白清明眼神有些可怕,白萱则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后面的白贵忍不住了,走上前来指着石承怒道:“莫要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白家和那些盗尸案有关联!” 石承拿出了一个白手帕,对众人说道:“这个手帕上沾着的东西,是我从你们白家的库房中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里找到的。你们在清理库房的时候可能都没注意到有一些腐烂尸体上的尸液在搬动中滴溅到了一个木柜的底下吧。怎么样,白管家,要不要我们现在一起去那个地方看看,手帕上沾着的这些已经凝固了的尸液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你不用想着狡辩说这只是普通的污渍,我们可以找个官府的资深仵作来看一看,闻一闻,验一验就立刻可以确定这是不是尸体上流下来的东西了。白管家,不知你要怎么给我解释你们白家的库房中,居然会存放着死人的尸体这一怪事?” 白贵哑口无言。 “不可能的!”白萱急道,“我们白家一直都是红木城中正经的名门人家,我们有什么理由去做这种掘人坟墓,盗取尸体的伤天害理之事?我很了解我哥哥,他根本没理由也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情的!” 石承环视整个房间,淡淡地说道:“这件事情的缘由,在场之人中有一个人心中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何不让他来当面为大家讲上一讲。” 随后,石承的目光转向床榻那边,直直地盯着躺在床上的白家家主白继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的没错吧,白老家主,你身上的伪毒确实高明,居然让我都以为你昏迷的原因是中了某种咒术。若不是我对你起疑,恐怕到现在我仍然会认为你是白家怪事的受害者之一。你躺在床上演了这么久的戏,现在也应该下地走一走了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5章:白府真相(二) 石承话音刚落,整个卧室里鸦雀无声,众人表情各异,但是均不约而同地如同看一个怪物一样地看着石承。 白贵是第一个从寂静中反应过来的,他开口怒斥道:“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老家主上次被你的丹药所害的事情我白家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 石承压根没有理会白贵,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从我第一天造访贵府的时候,我就深刻地感受到了白老家主你治家之严格。往往这样子的人对于自己的下属和家族内部的事务有着强大的掌控力,这一点也可以从你书桌上堆放的账本和信件那里得到证明。” 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桌上拿起了一封信件,继续说道:“这是我上次开炉炼丹后,在你的书桌上无意间发现的一封信件。是你白家下属的一个小铺子的掌柜送来的。我在从牢中救出吴道友之前,特意对这个小铺子暗中进行了一番调查,结果发现这真的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铺子罢了。但是白老家主你依然在上面认真做了批注。” 石承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刚来到你们白家时曾经怀疑过吴道友,后来我又怀疑白公子和白管家是白府这一切事情的主谋。但是,直到我脑子突然回忆起炼丹那天我在你书桌上看到的这封信时,我的脑海中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真正的主谋会不会其实就是白家怪事中的受害者,也就是你,白老家主!” “我相信一个连家族产业中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铺子的事情都会认真过问的人,一个红木城中武道修为最强的高手,对于整个家族的掌控能力不可能是一个专门只负责打理部分产业的白大公子能比的。红木城附近的盗尸案发生已久,你们白家被牵扯进这件事的时间恐怕也不短吧。如果白少爷都参与到了这件事当中,你又有多少可能会置身事外呢?你遇袭时所在的那个家族祠堂我也暗中去调查过,里面没有妖族作怪的气息,我也没找到有人暗中对你下毒的痕迹。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祠堂非常空旷,大门也需要向外推或拉才能打开。换言之,如果有人想要藏在祠堂里暗算你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成功,因为你在进入祠堂的第一时间就可以直接发现他。” 说到这里,石承看了看有些发呆的白贵,继续说道:“暗中调查过白家祠堂的内部构造之后,我心中便有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白贵白管家之前对外所说的发现你在祠堂中被害的事情很大可能是子虚乌有,你的被害,很大可能只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我甚至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那个在白家兴风作浪的无面鬼,恐怕也是你参与扮演的吧。贵府护院们的武道实力,我虽然并不放在眼里,但是想要能做到在白府中神出鬼没,我也得承认一般的武师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整个白府中恐怕只有白老家主、白管家和白大公子你们三人有这种实力。” “另外,我在城中义诊期间发生的那次闹鬼事件中,无面鬼是在白公子白小姐和白管家三人刚刚离开后立刻就现身了的。这让我也加重了对你的怀疑,如果白家事件的主谋在府外没有强力外援的话,那个无面鬼很大程度上只可能是白老家主你扮演的。” 石承看了眼白清明和白贵,继续说道:“最后,前些日子我乔装打扮潜入你们白家时的一个发现让我觉得更是有趣。白公子,白管家,你们应该也挺好奇石某那天乔装进入贵府到底是为了找什么吧。我想要了解的是白老家主出事前后你们处理文书的风格出现了什么变化,所以我对比了一下你们房中不同时间的产业经营文书以及你们在上面的批注,结果也确实没让我失望。” “你们以前的批注风格和这段时间的风格没有任何的变化。处理文书的工作量居然也没有太大的变动。按理说,你们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白公子和白管家这两个白家的柱石人物必须得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才是。但是我从你们处理文书的方式上并没有看出来这一点。我不由得怀疑,在这白府之中,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依然在暗处掌管着一切呢?” 白清明动了动嘴,刚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那个声音叹了口气,说道:“明儿啊,罢了吧,老夫一生俯仰无愧,却没想到晚年深陷这等乱局之中,一错再错,现在又被石小友当场拆穿,若是今日还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只怕是将来前往幽冥之后,也没法心安了。” 话音刚落,原本一直躺在床上的白家家主白继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了身。 “老爷,那石承手中又没有真凭实据,您又是何苦?”白贵长叹道。 白继隆苦笑道:“阿贵啊,这位石小友的身手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觉得这出戏演到现在,还有必要死撑着演下去吗?” 白萱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无比疼爱,但是此时此刻却又觉得万分遥远的亲爷爷。 石承身边的吴能也是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而白贵身后那两名心腹护卫,此时已是彻底地傻了眼,他们二人结结巴巴地惊叫道:“老……老爷,您……您不是?……” “爷爷,您没事……”白萱往前走了一步,有些恍惚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石公子说的是真的,我们白家真的一直都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白继隆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对孙女说道:“萱儿,你先出去吧,我要和石小友说些事情。” 白萱只是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愿离开。白继隆很清楚自己孙女的性格,轻叹一声,也没再继续劝说,而是转身朝向了石承那边,说道:“想不到白某多年的筹划,最终却因为库房中的一处疏漏而全盘败露,真是时也命也。” 石承笑了笑,说道:“其实,即便是我没有发现库房中的尸液,我也可以确定你们白家和盗尸案定然有所关联。” “哦?老夫愿闻其详。” “事情要从我在城中义诊那段时间开始说起了。很多人可能觉得,要调查清楚一件事情,就必须前往漩涡的中心调查才能有所收获,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是在我看来,漩涡周边那些不起眼的地方未必不会藏有有价值的线索。” 石承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所以在我来到红木城后,我经常会往酒铺或是茶馆这些地方钻,在来到你们白家的第二天我就在城中举办了义诊。我做这些事情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更多地接触到城中形形色色的居民,从他们那里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说到这里,石承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白继隆,继续说道:“果然,在我义诊的第一天,我就在城西接触到了两个很重要的人。第一个人与红木城的官府有所往来,他为我讲述了很多有关盗尸案的细节。” “我记得他提到过,官府的捕快和探子将红木城与周边郡县的通路严密地监控了起来,但是居然没能找到一具被盗的尸体。这件事情实在有些匪夷所思,莫非那些尸体长了翅膀飞到天上去了不成。实际上,这件事情如果反过来想一想或许会简单一些,如果那些尸体根本就没有往周边地区运送呢?从这个角度来看,只有你们白家有这个能量做到这一点。” “以你们白家的资源、在城中的声望以及人脉,那些盗尸贼们完全可以暗中将盗来的尸体放在你白家的商队之中,借由商队运入城。另外,白家先祖墓被盗一事也有助于你们白家摆脱嫌疑。这样一来,红木城的官府便不会盯上你们白家的商队,那些被盗的尸体也可以由此源源不断地送入你们白家的库房中暂时隐藏起来。在我来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当地的官府对红木城港口的盘查并不严密,你们白家还是港口的大东家,所以在对库房中的尸体进行简单的处理后,你们完全有门路做到将这些被盗的尸体伪装成货物大摇大摆地从城中偷偷运出去。” “另外一个人带给我的线索是我在义诊期间无意中发现的,我在为一位曾经在你们白家做工的下人义诊时发现她身上中了一种很邪门的毒,虽然换一个人来可能看不出这种毒的类别,但是我很清楚那种毒究竟是什么毒,我也知道那是你们白家背后的那个势力才会使用的独门剧毒。我坚信那个势力与盗尸案有关,因此这个义诊中的意外发现实在不能让我不怀疑你们白家和那个势力的关系。” 说到这里,石承直视着白继隆,淡淡地说道:“所以,白老家主,说说吧。你们白家究竟是怎么被那个势力看上的,你们在这起盗尸案中到底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石某洗耳恭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6章:白府真相(三) 白继隆沉默了很久,似乎仍然不想回答石承的问题。 石承见状,说道:“白老家主是不是想拖时间等白府的下人把府外的外援给请来啊?我告诉你,你不用有这种幻想了。” 说到这里,石承转头看了看吴能,然后继续对白继隆说道:“吴道友懂得撒豆成兵之术,我们在潜入白府之前早已在白府四周布下埋伏,你若是不信,咱们可以赌一赌,看看你们白家的人能不能在天亮前把人叫来。” 白继隆与石承对视了一会,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颓然地坐在床上,这个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此时却仿佛一根即将朽烂的枯木一般。 白继隆挥了挥手,斥退了白贵带进来的心腹护卫,命他们到楼下等待。 在做完这一切后,白继隆对石承说道:“运尸这事,其实并非老夫的本意。老夫深陷此局,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石承不为所动,他在等白继隆的下文。 白继隆目光怔怔地,似乎是陷入了沉思,说道:“我第一次被那些人找上,差不多是四年以前的事情了。那一天,红木城中突然来了一个外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书信,指名道姓地要与我见上一面。” 石承突然插嘴道:“那个人……不会是仁心馆的卫原吧?” 白继隆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惊讶之色,说道:“正是此人,石小友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石承答道:“卫原是一等一的药师,离成为真正的丹师也就一步之遥。这样的人虽然在东西陆的大城之中算不得什么,但是区区一个南荒小城可装不下这样子的大神。依卫原的见识和能力,他在西漠国的王城之中会被许多势力所拉拢,但是奇怪的是,他却偏偏愿意往红木城这个一面朝海的沙洲孤城里面跑,而且心甘情愿地一待就是四年,这确实不符合常理。另外,白老家主你刚刚提到了是在四年前被那些人找上,而据我调查,卫原正好就是在四年前来到这里的,所以我才猜测,当年为你和那个势力搭线的人,可能就是卫原。” 说到这里,石承停了一下,说道:“现在你不用担心卫原这个人了,刚刚他进入你白家库房时正好撞上了潜进来的我,眼见不敌便服毒自尽了。” 白继隆听说卫原已死,神色复杂,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石小友所料不错,当时找到我的正是卫原。毕竟他是王城那里来的药师,我不亲自见他一面实在不合适。然后我便与他见了一面,他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求我为他的雇主运送一些特殊的货物。” 吴能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难道,那些货物就是?” 白继隆叹了口气,回答道:“正是那些从坟墓中被挖出来的尸体。” 说完,白继隆看了看脸色已经发白了的白萱,对石承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北西陆人对死者的遗体有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但是我们白家毕竟是圣尊教化下的子民,这种惊扰亡者的事情可是会被千人骂、万人踩的。我一开始也严词回绝了此事,但是那个卫原却威胁我说,如果我白家不从,他有办法让我白家家破人亡。” “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他信口开河,我白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是在这红木城中经营了数百年的底蕴也不是一个卫原能小看的。但是我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我小看了卫原这个人了。” 白继隆对自己的孙子和孙女苦涩地叹了口气,说道:“在拒绝了卫原的要求仅仅七天后,我白家的生意伙伴们就纷纷提出要和我们解除合作,我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他们没有一个肯跟我把话说清楚的。再后来,红木城中突然冒出来了许多不明来历的商队大肆挤占白家的生意,白家外出办事的下人在城外遇袭身亡,清明他还收到了恐吓信……” “唉……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主动找到卫原,答应了他的要求。每当我们白家的商队从邻近的郡县回来时,都会在一些事先约定好的隐秘之处接收他们的‘货物’,然后再运回到城里来。为了保密,每次我都会严令商队成员不得私自拆开包装查看那些货物,卫原身后的那些人也会派人一路暗中监视,避免有人私下打开包装后发现那些尸体。我手下的下人们对这些倒也没有什么异议,在他们看来我们白家顶多也就是在暗中帮人走私,这种事情在南荒还是很常见的。” “这些事情就这么相安无事地一直做到了半年前。那些人在这段时间里,为我白家牵线结识了很多王城中的大客户,我白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虽然老夫心里清楚他们不过是希望我白家的商队能更壮大一些,好让他们转运更多的尸体,但是利益在前,老夫终究是被蒙了眼,一开始合作时心中的那些不满也越来越淡了。” “一开始运进城的尸体一般每个月也就三四十具。但是这半年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卫原背后的那些人对尸体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我们每个月运进来的尸体一度每月多达百余具。我的心中也是越来越惶恐,因为随着运进来的尸体数量越来越多,这件事情败露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如果事情败露了,我们白家在这城中会身败名裂,卫原身后的那个势力也不会放过我白家。老夫死了倒也罢了,但是清明和萱儿他们还年轻啊!” 说到这里,白继隆眼眶已经红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果然,半个月前,我们在库房里偷藏尸体的事被一个叫白春的下人发现了。没办法,我只好杀了这个倒霉蛋,表面上对此事绝口不提、掩盖消息,暗中却放风说白春是被厉鬼所杀,自导自演了这出闹鬼案,借此吓走了大批下人。卫原他们也给我提供了一种特殊的药物,能让我在表面上看上去和中邪了是一模一样。我便借此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转到幕后操控一切。” “此外,我还知道卫原一直觊觎我白家先祖墓中的先祖遗体,便放任他们进先祖墓劫掠,也好消除官府对我们的怀疑。” “我本以为那些贼子不会对我们白家太过放肆,顶多搬走几具族人的遗体装装样子也就收手了。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把先祖白奉忠的遗体也搬走了!”说到这里,白继隆老泪纵横,咬牙切齿地说道:“唯一让我欣慰的是,那些贼子不知先祖墓主殿里设有厉害法阵,他们未及防备着了道,好像折了好几个人在里面,出来的时候也是灰溜溜的。” “原来如此,”石承心中暗想道:“那主殿里的三具尸体果然和那些人有关。” 白萱听到这里,眼眶中也是珠泪滚滚,说道:“爷爷,家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萱儿啊,”白继隆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这些,对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说完这句话,白继隆转头看向石承,说道:“石小友,这就是我白家之事的来龙去脉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有事情要问你。”石承说道:“你对卫原和他身后的那个势力都了解多少。” 白继隆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能量庞大到恐怖的一个神秘组织,和他们打了这么多交道,我对他们的印象就是他们简直是无处不在的。我只负责为他们转运尸体,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不会和我多说一句。” 石承又问道:“这些尸体都被运到哪里去了?你知道他们要这些尸体是为了什么吗?” “我只知道这些尸体都被运到了大魏的岭南郡和丰屿州两地一些管控不严的小港口那里,尤其是岭南郡的岭南港。”白继隆回答道:“至于他们要这些尸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石承和白继隆相视无言,房间中一时寂静的可怕。白贵,白清明和白萱都紧张地注视着石承,就连吴能也被这静给压迫的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过了好一会,石承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要白老家主放弃与那些人的合作,从此再不参与此事当中,不知你能不能做到?” 白继隆惨笑两声,说道:“我相信石小友对那些人的了解一定比老夫多得多,那你也应该知道,背叛了他们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吧。” 石承点点头,缓缓地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树枝,说道:“白老家主如果不愿死在他们手上,那不如让石某代劳吧。我不会再让一具尸体从这红木城中被运出去,所以,对不住了。” 白清明和白萱都是脸色大变。白贵指着石承,大怒道:“贼子!你待如何?!” 吴能也劝道:“石承,不用非得做到这一步吧。” 石承不为所动,直视着白继隆说道:“白老家主是亲身经历过了那足足持续了九年的魃族之乱的人。你也应该知道魃族气焰最为嚣张之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天底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如果我告诉你,那个神秘组织的目的,就是要让那魃尊重回世间的话,不知白老家主你会如何抉择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7章:落幕 石承此言一出,屋内立时一片寂静,吴能早在白家先祖墓中就已经听石承说过这些,他的反应倒是众人中相对来说最为平静的那一个。 白清明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般,出言嘲讽道:“石承,你要是想和我白家过不去,也不用给我们扣这么一顶大帽子。世人皆知魃尊早已死在二十六年前的天冠山之战当中,魃族也在那一战之后彻底覆灭。你有何证据能证明那些人的背后有什么魃族的影子!” 石承并未搭理白清明,而是依然直视着白继隆,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石某这一套说辞,但是白老家主,我希望你能扪心自问地想一想,想一想那些人的行事风格,想一想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想一想那些人所拥有的庞大能量。我想请你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在你心中,你难道真的认为那些人所图谋的,会是什么造福众生的事情吗?” 白继隆沉默不语,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石小友对我白家的指责,都没有真凭实据,一切都是建立在你的推测之上的,你手中掌握的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也不过是仓库中那所谓的尸液。小友你是当世人杰,老夫看不出你的武道境界,所以我很清楚我在武道上多半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依老夫的修为,也可以拖得你一时半刻,在这段时间内,我白家完全有时间把这个证据给抹消掉。” 石承并没有发怒,而是伸出了手,手掌中燃起了一团火焰,那团火焰如同一个优雅的舞姬一般,在石承的手掌中翩翩起舞。 白继隆看到这一幕,面色苍白,喃喃道:“这……这是真正的丹火,你居然真的是丹师!” 白贵心中也是惊骇无比,他不敢置信地叫道:“这不可能,你那天炼丹时,明明是靠着四枚水玉才勉强成丹的。难道你……” 石承淡淡地说道:“你们之前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而已。” 白清明和白贵互相看了一眼,结合之前石承一招击退白清明的表现来看,石承确实是一个丹武双修的异数。 石承收回了丹火,随后轻描淡写地一指头点出,一道真气破空向白继隆刺去,白继隆脸色大变,集结起全身力量抵挡,但是依旧被这破空一击给点的晃了晃,他的脸上瞬间变得苍白,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爷爷!”白萱和白清明都是急得叫了起来。白贵一声大喝,冲了上来,不过他并没有敢对石承下手,而是向吴能扑了过去,不过石承直接凌空一指,让白贵整个人倒飞出去,将不远处的一个木柜撞得稀烂。 石承继续对白继隆说道:“白老家主,石某知道你们白家在这红木城中经营了数百年,乃是根基牢固无比的地头蛇。但是石某可以毫不客气地跟你说,你们白家的那些底蕴在我这个丹师的眼中不值一提。所谓盟友,只不过是靠着利益联系起来的表面朋友罢了,这一点,白老家主你在四年前早就有过切身体会了。” “那个卫原身份恐怕不仅仅是那些人派来和你联络的接头人吧?他是个药师,我猜他的另外一个任务应该是用药剂对运抵白家的尸体和藏尸的库房进行处理,以掩盖尸体的气味,压制尸毒和阴气以方便运输。刚刚他偷偷进入你们白家的库房泼洒药剂应该就是为迎接下一批尸体做准备,所以如果我猜的没错,下一批尸体应该在这几天内就要运入你们白家的库房了。” “我是个丹师,我的背后有着你们白家难以想象的关系和资源,东西陆都有我的朋友,因此我完全可以给红木城官府中的官吏们更大的好处。白老家主,咱们不妨赌一赌,看看是你们白家的面子大,还是我这个丹师的面子更大。到时候,石某可以说服官府那边对你们白家进行严密的监控,不知道白老家主你到时候还敢不敢把那些尸体运到你们白家。” “你们也不要妄想今天可以把石某留在这里,你不过是个刚迈进修者境的修士罢了,即便是白老家主你和你们白家的精英们联手齐上,石某也没把你们放在眼中。” 白清明和白贵怒视着石承,但二人均是无可奈何。 白继隆身子如遭雷击一般,他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半晌,才开口说道:“石小友当真要把事情做到这等地步?” 石承目光坚定无比,说道:“若石承只是为了自己,也不会把事情做的如此决绝。” 白继隆惨然一笑,但是心中却似解开了一个心结,释然了下来,叹道:“罢!罢!罢!”他转过头去,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和孙女,突然伸出一指,点在了白萱的额头上。白萱眼前一黑,顿时昏晕了过去。 除了石承之外,屋内众人都是一惊。白清明连忙上前,扶住了自己的妹妹。 白继隆一指点晕自己的孙女之后,从自己的床榻下抽出了一把匕首,转过头来朝向石承,说道:“石小友,一直以来,老夫都是独自和那些人单线联系,所以即便是卫原也不知道其实明儿和阿贵也了解他们的事情,因此那些人一直以为我白家只有老夫一人真正了解运尸的事情。” “所以,可否请你放过我白家的其他人?因为只要老夫一死,他们在白家内部便再也没有接应他们的人了,为了保险起见,一段时间内他们也不会选择继续通过白家来运送尸体,在这期间,明儿可以以避祸为由,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爷!”“爷爷!”白贵和白清明都知道白继隆接下来要做什么,二人齐声惊呼。 “石承!”白清明转过头来看向石承,目光中满是浓浓的恨意,双拳紧握,便欲上去与石承拼命。 “明儿!”白继隆一声厉喝,严肃地对孙儿说道,“作为白家的下一任家主,怎可如此意气用事!运尸一事,本就是伤天害理的勾当,老夫自被卫原那贼子百般威胁,拉入局中的那一天起,心中早已料到自己将有今日。老夫今日之举,乃是为整个家族赎罪,你明白吗!” 白清明悲痛万分,扑到自己爷爷膝前,不断地抽泣着。 白继隆温柔地抚摸着孙儿的脑袋,轻声说道:“明儿,白家以后就交给你了。那些人要是将来再找上了你,便想办法有多远逃多远。照顾好萱儿,照顾好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要想着为爷爷复仇,你们过的好好的,爷爷在那边也就安心了,能答应爷爷这最后一个请求吗?” 白清明只是哭泣,良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继隆又看向白贵,说道:“阿贵,帮我照顾好明儿和萱儿,辛苦你了。” “老爷!”白贵跪了下来,脸上泪水纵横。 白继隆看向石承,石承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我答应你。” 白继隆一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说道:“老夫别无所愿,虽然我不觉得小友会是那些人的敌手,但还是祝愿你能彻底查出那些人的秘密。否则的话,红木城的位置和条件都是得天独厚,他们不会放弃这个走私者的天堂的,甚至也不会真正放过我白家。” “白老家主,石某的最后一个问题。”石承严肃地问道:“那个在王城中为你和你的客户们牵线的那个人,以及与你们商队接头的负责人,都叫什么名字。” 白继隆回答道:“与我商队接头的负责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因为每次他们与我们交接尸体的负责人似乎不是固定的,也都蒙着面,我们是靠暗号来确认身份的。至于那个在王城中为我们搭线的人,名字叫做黄原,是驼铃商会的会长。这个商会是王城新起的一个大字号,黄原本人在西漠国的豪商大族当中也颇有名气,不过与其说他是个商人,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却更像是个左右逢源的掮客。” “又是这个黄原!”石承心头一紧,脑海中回忆起了当初在乱葬岗中与皇甫阿九交手时的那一幕幕。 白继隆见石承再无问题,脑海中此时便回忆起了与发妻新婚时那恩爱的一幕幕。 “阿梅,我来见你了!”白继隆心中暗想,手中匕首指向了心窝。 寒光一闪,血溅五步。殷红的血液从白继隆的左胸处汩汩流出,这位久经风霜的老人,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离开了这个世界。 白清明和白贵扑到老人的尸身旁,一齐放声痛哭。 吴能怔怔地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不忍去看。一旁的石承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来对吴能轻声说道:“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窗子,在楼外的夜色中一路远去,守在楼外的白家护院们彼此之间窃窃私语,却是没有一人敢上来阻拦。 出了白府后,石承看了看身旁依然在发呆的吴能,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吴能回过神来,不带丝毫感情地向石承问道:“石承,你不觉得你做的有些过分了吗?” 石承并未因吴能的质问而动怒,他只是语气冷淡地回答道:“一个喜欢偷鸡摸狗的江湖骗子,什么都不懂,居然还好意思觉得我做的过分?你知道这半年来那些人加紧往这里运送尸体的原因是什么吗?吴能,对我来说,时间真的不多了。” “你!”吴能一时语塞,但也实在没法反驳石承的讥讽,他的嘴巴张了半天,才无奈地说道:“我要接着查当年偃门被灭门的真相,咱们就此别过吧。” 石承却说道:“要不然干脆搭个伙吧,经历了这些事,我对当年参与了偃门惨案的灵蛇会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虽然我不认为魃族会是当年覆灭你们偃门的主谋,毕竟他们的残党现在还没有这等能力,但是从已经发现的线索来看,他们恐怕是在暗中悄悄出过力的。我有种直觉,咱们二人调查的方向,会殊途同归。我想,你的机关术,没准能在调查中帮上不少忙。” 吴能冷笑道:“跟你搭伙?按照你的性格,如果有所需要的话,没准一反手就把我给卖掉了吧。” “随你的便,”石承拍了拍袖子,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只是给个提议而已,愿不愿意由你,你怎么看我这个人我也并不在意。有一点我和你想的其实是一样的,咱们就算是联手调查,眼下也只是相互利用的盟友关系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咱们就此别过。” 石承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扔下了一句话来:“不过,你调查了这灵蛇会足足四年了,却是颗粒无收,再给你四年时间,你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收获吧。在石某身上赌一把,说不定还是你最好的一次机会。” 吴能知道石承说的是事实,看着石承远去的身影,他的心中也是万分挣扎。最终,当石承的身影即将消失时,他咬了咬牙,在地上狠狠地踏了一脚,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8章:红木城中的最后一夜 “你现在打算去哪里?我现在还在被官府通缉,天也马上就要亮了,咱们还是别在大街上晃悠了。”吴能看着路边贴着的通缉告示,有些担忧地对石承说道。 “不过好在我的文牒一直放在我的箱子里面,他们搜不出来,要不然的话,这城里的通缉令上写的可就是我的本名了。”说到这里时,吴能还是颇为庆幸地舒了口气。 石承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不就得了,这种边远小城的官府才能画出来的四不像画像能抓到人就见鬼了。既然你真名没有暴露,咱们只需要小心避开盘查的衙役和城卫士兵就可以了。画像上写着的通缉犯名字叫吴天师,他们抓吴天师和你吴能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吴能怒道:“以后我就不敢用吴天师这个化名了,换了你是我,跟别人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名叫吴能的话你会怎么想,反正我是丢不起那个人。” “大不了你再给自己另起个诨名就是了,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石承不以为然地说道。他带着吴能穿过了一条小巷,站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肯定对这个人不陌生。”石承对吴能轻声说道。后者的眼中则充满了疑惑。 …… 天还未亮,整个红木城中除了一些去港口那边赶早工的力工和一些勤快的小贩外,整个城市的居民依然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沉睡着。 此时在红木城城东偏北的一个大宅院中,一个身着绸缎睡袍的男子正躺在床上安睡着。男子睡得似乎很沉,但是门外厅堂中的一声轻响,让他很快便从沉睡当中醒了过来。 男子的脸上古井无波,从枕头底下轻轻地拿出了一把短刀,随后便如同一个穿行于夜幕中的幽灵一般,一晃就冲出了门外。 男子身形奇快,一瞬间便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砍出了七刀,森冷的刀光织成了一张网,“刀网”覆盖范围内的家具瞬间就化为了碎片。 “老鼠?”男子的目力极好,借着黑暗中的那点微光,他清楚地看到了碎片下那一堆被砍成了肉酱的生物,依稀能辨别出那是一个成年的大老鼠。 “我的家中一向整洁,这老鼠是哪里来的?”男子有些疑惑,但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一道劲风从后边向他袭来。 男子心中无比惊讶,但是身手却极为老辣稳健,他一个转身便踢倒了袭击者。但正当他想要补刀时,又有两个身影从厅堂的角落里冲了出来,方才被他踢倒的袭击者也站起了身,再度向他扑了上去。 此时男子已经看清了三个来袭的杀手,他们个个身材高大,全身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打扮的极是怪异。更怪异的是,这三个杀手的眼睛竟然也被蒙起来了。 “难不成这三个人是瞎子?”男子极为讶异,但是手中的短刀却是刀刀紧逼,狠辣无比。这三个身形高大的杀手虽然诡异,但是身手并不能及的上他们的对手,虽然一开始杀了男子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快他们便被男子压入了下风。 四个人拆了大概二十余招后,男子抓住了一个杀手的破绽,快捷无比地挥出一刀,短刀深深地插入了一个杀手的左胸,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响。受到了如此重创,那个杀手却连哼都不哼一声,挥起右臂,悍不畏死地扑向男子。 男子心中一阵发寒,浓浓的恐惧涌上了心头。男子不是因为那名杀手的悍不畏死而恐惧,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方才他的短刀插入杀手胸膛时所发出的奇怪声音。男子手上沾血无数,此时能够很清楚地听出那并不是刀锋刺入血肉时发出的声音,反而更像是刺到了一截木头,又像是刀刃撞上了金属。 总而言之,男子面前的这三个“人”,似乎并非血肉之躯! 男子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脑中一片混乱,他心中发狠,激发真气冲击四方,终于成功地将三个杀手打的飞了出去。 但就在三名杀手被震退,男子气劲刚竭的那一瞬间,一股凌厉无比的真气如刀似剑一般地从后方朝男子袭来。 “宗师境高手来袭?!”男子大骇,仓促之间抬手迎敌,然而却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第四名偷袭者一掌震飞。他喉头一甜,撞塌了身后的墙壁,整个身躯只觉得要四分五裂一般,疼痛无比。 男子接了那一掌后,他突然发觉那个偷袭者的掌力中并未蕴含着完满的道意,也就是说,这个将自己一掌击败的高手居然还未入宗师! 很快,厅堂中的烛台被纷纷点燃,借着烛光,男子终于看清了那个偷袭者的面容,他惊声叫道:“怎么是你?” 石承站在男子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藏在另外一个角落里的吴能连忙走了出来,拿出藏天箱,将三个被黑布裹起来的机关人收入了箱中。 石承拍着手,对倒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冷声说道:“好身手,好身手。我怎么之前居然一直没有发现,红木城中还藏着你这么一个高手。上次我在白记布庄看见你的时候,虽然看出来了你身手不弱,但是现在看来,你那时候展现出来的修为,其实大概也就是全部实力的三成而已,能瞒过我的眼睛,看来你在暗杀之道的道意上颇有领悟,能够隐藏起自己的真正实力。我还真没想到,堂堂白记布庄的掌柜穆天,一个表面看上去有些文弱的中年书生,居然是一个半步宗师!” 穆天委顿在地,咬着牙,但是他一言不发。 吴能也有些惊讶,他虽然没怎么和穆天打过交道,但是若非亲眼所见,就凭此人一身的书生气质,真的很难让吴能把他和那个刚刚在黑暗中出刀凌厉的狠辣刀客联系到一起。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穆天声音阴沉地问道。 “你院中的那几个护院身手实在不堪,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让我全部暗中放倒了。”石承表情轻松地说道。 穆天冷哼一声,说道:“这帮废物,西漠国好歹也是南荒的一流国家,国中的武师却这么不顶用。” “不是他们不顶用,只是我实力太强了而已。”石承毫不谦逊地说道。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是自吹自擂的自恋之词,但是深知石承实力的吴能和穆天心中却都不约而同地没有一点嘲讽的心思。 “所以穆掌柜你也用不着抱怨自己的手下,刚刚石某那一下虽然是偷袭,但是现在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我的实力究竟如何了吧。”说到这里,石承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道,“哦不对,准确地说,上次咱们俩在地牢中交手后,你就应该已经了解石某的修为在什么层次上了。可惜你今天用的不是那把短剑,那把短剑对你来说应该更顺手一些。” “地牢!”吴能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他看向穆天,但是穆天回给他的只有狞笑。 石承淡淡地说道:“吴能,你刚才听到了他的声音了吧,虽然和你上次听到时有些不太一样,但是你好好地回忆一下,你难道不觉得很耳熟吗?” 吴能疑惑地看着石承,不知道他口中的“上次”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在最开始听到穆天的声音时,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吴能沉思片刻,脑海中突然响了个霹雳,他不由自主地指着穆天怒道:“你,你就是那天在地牢中送毒甜饼想要毒杀我的那个白家下人!” “没错,”石承打了个响指,说道,“虽然穆掌柜你那日易过容,但是石某自认自己的记性还是可以的,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你说话的声音,便想到了你的身份。” 穆天面色阴冷,眼睛注视了二人很久,才开口说道:“我当时虽然没有料到石承你也在牢房内,但是我还是稍微变了变声的,你能认出我的身份,肯定不只是因为相似的声音吧。” “没错,”石承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早在那次在地牢中与你交手之前,我就隐隐觉得我的调查中好像漏了些什么东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39章:去王城 石承突然转头看着吴能,说道:“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张二黑在夜间遇袭的事情吗?” 见吴能点了点头,石承继续说道:“当夜想要加害张二黑夫妇的那两个人,于五和孙进,都是极为训练有素的专职杀手。虽然他们的武道修为并不算出色,但是行事作风可不是一般的刺客能比得了的。” 石承把目光移向了穆天那里,继续说道:“因此,我对这两个杀手的来历极是好奇,因为在我看来,这红木城中应该没有人有本事能培养出这么专业的杀手,所以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被某个势力从外面调到城里来的。” “但是后来我的发现推翻了这个猜想,因为这两个刺客的口音居然是本地口音。另外,我在他们的手上也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这两个人的手上都有横着的老茧,指甲里还有新鲜的药材碎屑。综合这两点,别的人可能一时间看不出这两个人是做什么的,但是对于我这么一个经常接触药材的丹师来说这并不陌生。这二人手上的老茧是长期手持捣药杵加工药材所留下的,再加上指甲里的药材碎屑,我便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定这两个人是在药铺做事的伙计。” 吴能疑惑地问道:“但是我记得当日我和你一同去城南找这两个人的时候,他们的街坊,就是那个叫赵大勇的,可是说了这两个人平日里一直游手好闲,按理说有正经工作的人一般不会这样吧?” “你别忘了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石承说道:“夜工。” 吴能恍然大悟,石承看着穆天,说道:“据我所知,你们西漠国的西部城市里面,很少有城市会像西漠中部和东部那些远离边疆的城市一样,在夜晚允许夜市的存在的。但是药铺是个例外,很多城市是允许药铺在宵禁后也继续运转的。所以对于药铺的伙计来讲,他们完全可以在白天游手好闲,然后晚上再去药铺里做夜工谋生。巧的是,我走过了红木城里的这么多地方,最后发现仁心馆就是红木城中唯一一家像样的正规药铺。” “但是仁心馆毕竟只是个医馆,他们没有那个本事培养出这么专业的杀手,很有可能是有真正的职业杀手在暗中培养他们。所以,从发现了于五和孙进这两个人的背景之后,我的心中就已经开始提防那个可能潜藏在这个城市中的职业杀手了。果然,后来在地牢中与你的交手让我确认了这个事实。白家家主在四年前受到你们的胁迫,并从那开始为你们服务,所以我猜测,那个职业杀手有可能是在这几年内才来到红木城的。这么出色的一名杀手,不可能仅仅是被用来培养死士的,他肯定还有别的任务,出于完成多种任务的需要,我想那个杀手在城中的地位恐怕也不低。” “我这个人爱好不多,少有的一个爱好就是在茶馆里一边喝茶一边听别的茶客天南地北地闲聊。在收集情报的过程中,我发现有两个人是在这几年才来的红木城,而且他们都是和白家家主关系密切的人物,身份地位也不低。一个是卫原,另一个就是你,穆天。” “但是我手头毕竟没有证据,尽管在地牢中觉得你的声音耳熟,我也不敢只凭声音来确定你的身份,所以便在今夜潜入此地试一试你的身手。” “呵呵,”穆天不住地冷笑着,“我还记得老鸦曾经跟我说过,红木城虽然对雇主来说非常重要,本身却并不值得我们把太多的力量投放在这里,但现在看来,我们犯了个大错。” “老鸦?”听到这个名字,吴能打了个激灵,然后面色变得煞白,颤声说道,“你,你难道是?” “怎么,石承没有跟你说过我的身份吗?”穆天笑道。 石承平静地说道:“血鸦的成员,果然当得起天下第一杀手的称号,光是这份面临绝境却仍然处变不惊的风度,就不是灵蛇会这些牛鬼蛇神能比得上的。” “谬赞了。”穆天微微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然而,霎那间,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浓浓的狠厉,右手从一小堆瓦砾中抽出了自己的短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冲吴能而去。穆天的睡袍被身体带起来的劲风给掀了起来,石承清楚地看到了他右手小臂上的一个浅红色乌鸦纹身,淡血色乌鸦的下方纹了一个同样是浅红色的“羽”字。 吴能的大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石承却早有准备,他直接飞起一脚,将吴能整个人踹飞了出去,然后左手一指点出,灼热的丹火伴随着一道如刀般的真气径直向穆天迎了上去。 穆天这一下偷袭砍了个空,待要转身时,石承的反击已经近身,他自知今日已经无路可逃,全力挡下了石承这一击后,便急运全身真气,在自己体内对冲了起来,怒吼道:“血鸦只有与敌偕亡的杀手,你要擒我问话,却是想也别想!” 石承看到穆天周身突然膨胀了起来,脸色大变,挥出一掌击退了想要扑上来的穆天,随后他冲到正在从地上哎呦连声地爬起来的吴能身边,一只手将他拎了起来,朝屋外冲了出去。 “轰隆”一声,正当石承带着吴能冲到门外时,他们背后的屋子里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石承将吴能护在身后,全身真气急运,在二人身前凝聚出了一张巨大的保护罩。从屋子里面传出来的冲击波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海啸时的巨浪一般击打在罩子上。石承身形不断地晃动着,神色凝重,但是真气组成的罩子却比海岸边的磐石更加坚固。 过了好一会儿,爆炸才彻底止歇。石承撤回了真气,身子微微地晃了晃,突然吐出了一口血来。 吴能从未看到这样子的石承,惊道:“你,你受伤了?不要紧吧!” 石承摆了摆手,说道:“不要紧,这毕竟是半步宗师的自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摸出了一粒丹药塞入嘴中,咽下丹药后,石承严肃地对吴能说道:“爆炸的动静太大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 “好,”吴能答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往哪里走?” “去城南,那边比较偏僻,方便我们找个临时的藏身之地,到时候我们俩稍微乔装打扮一下,然后偷偷潜出城去。想办法前往西漠王城。”石承回答道。 …… 秋日当空,时间已经临近午时。西漠国的城南大门外面,多出来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其中的一个身影对另外一个抱怨道:“我说石承啊,你这易容水平也太糙了吧,在脑袋上围个头巾,下巴上粘几绺胡子也好意思叫易容?” 说话的正是吴能,他身边的石承甩了他一个白眼,说道:“你知道要认认真真地易一次容得准备多少东西吗。现在对咱们来说能化装得让人一眼认不出来就足够了。” “那也不用给我贴这么多短胡子吧,弄得我整个人都老了十多岁似的。”吴能心中的不满并未消失,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对石承问道,“你刚刚不是说要混进一个商队前往西漠王城吗,那咱们为什么不去城东啊,那边的商队明显比这里更多啊。” “你的脑子是不是只够你设计机关用的?”石承鄙夷地看了吴能一眼,才回答道:“城东确实聚集了更多的商队,但都是大商会手下的队伍。我们要去那里的话少不了要撞上白家的人,你难道现在还想去和他们叙旧不成?” 一说到白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吴能沉默着并不答话,石承也没继续说什么。二人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行李,径直往不远处的商队们那里走去。 城南外的商队其实并不多,石承看中了一个人数相对来说最多的一支商队,随后他向商队里那个领头人打扮的商人走了过去,用一口颇为流利的带了些魏国京畿口音的官话对那个人问道:“老哥,你们的人这是往西漠王城走吗?” 那个商人抬起了头,看到石承的那张脸,下意识地感到有些反感,但毕竟是经商多年的商人了,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调整了一下表情后便客气地回答道:“我们是往王城南边那个沙利城那边走,兄弟你有什么事吗?” “沙利城啊,那个地方我知道。”石承在那个商人面前拍了拍吴能的肩膀,笑着说道:“那离王城不远,实不相瞒,我和我同伴是从岭南郡那边来的,想在这里发些小财,这两天正打算去王城那里走上一趟,看看能不能找些新的财路。我们兄弟俩都是小本生意,手底下雇不到什么人。这漫漫长路,就我们俩人出发实在不安全,老哥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兄弟俩在你这搭个伙,一起往王城的方向走啊?” 说道这里,石承偷偷地往那个商人手里塞了一张面额为一通宝的纸钞通宝,说道:“这是兄弟我的一点心意,还望老哥你笑纳。” “原来兄弟是从大魏那边来的啊。”那商人原本并不想带上两个陌生人,但是当他听说了石承的来历,又接过了石承塞过来的票子后,就立刻眉开眼笑,连二人的名字都忘了问了,连连点头说道:“好说好说,只是我们也不过是个小商队,能准备的水和干粮有限,所以你们兄弟俩可能得自备吃喝才行。” 吴能心中暗骂着无商不奸,石承给那商人的钱钞如果单纯用作路费,能让二人从红木城到王城往返个一整趟都没问题,而那商人却连点干粮都不愿分。 石承却宛如一个败家子一般,似乎并不在意钱的事情,他只是微笑着说道:“没问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0章:枉死鬼寨 商队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后,时辰已经过了午时,随着领头的车夫手里马鞭的一声轻响,整个商队开始朝着远处戈壁滩上的一条驰道缓缓行进。 石承和吴能被安排在了最后面的一辆马车上,和他们同车的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账房和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石承和他们二人寒暄了几句,便问到了二人的姓名,老账房姓程,名为程宇,那个年轻小伙子姓于,叫于海光。这一老一少二人看似在马车上躺的十分随意,但是石承很快就注意到这两个人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往他和吴能这边看。 石承心下也是雪亮,他知道尽管他和吴能两个人表面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带,但是那个领头的商人仍然对他们这两个陌生人不放心,于是便派了这一老一少来监视他们。 石承心中并没有抱怨什么,离家在外多长一个心眼是人之常情,他也懒得计较这些,整个人倚在自己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马车已经出发了一个时辰了,石承能够耐得住长途旅行的寂寞,但是吴能却有些不太喜欢这种车上一众人互相瞪着眼的尴尬的沉默,于是他很快就和那一老一少搭上了话。 时间过得很快,与二人同车的一老一少和吴能聊了会天后,三人居然渐渐的熟络了起来。石承一直闭目养神,但是三个人的谈话都被他给听进了耳中,吴能那有些自来熟的性格让他也稍微有些意外。 随着天色逐渐地暗了下来,车里面的三个人的交谈声也越来越小。吴能有些口干舌燥了,便从包裹里取出了自己的水壶,往嘴里灌了几口水,然后向程宇问道:“程老哥,这天都快黑了,你们不找个地方准备过夜吗?” “上哪里过夜啊。”程宇笑着说道,“西漠国的西部八成地方都是鸟不拉屎的荒地或戈壁滩,可不像大魏那样有那么多适合住人的膏腴之地。咱们要到最近的白沙城少说也得在荒地里足足赶上两天的路呢,这两天晚上咱们都得在路边搭帐篷过了。” “等等,白沙城?!”吴能有些吃惊地打断了程宇的话,问道,“我记得从红木城到沙利城最近的路不是出了红木城外的官道后走斜阳道吗,走那条路的话,我们今晚就可以在一个小镇上休息了,为什么你们要绕道白沙城,多走这么远的路?” “吴小哥是不是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没走斜阳道了?”程宇身边的于海光问道。 吴能挠了挠头,说道:“呃,我刚来到贵国也没多久,之前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在西漠国东部的其他地方打转,最近才走海路来的红木城,敢问斜阳道上是出了什么事吗?” “你没看王城那里的邸报吗?”于海光又问道。 吴能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身上的盘缠倒是不多,所以也没舍得买邸报看,我也是后来才在红木城碰上了我这位出手阔绰的朋友。” “确实是出了事情了,而且邪得很。”程宇说道。 “邪得很?” 面对着吴能那好奇的目光,程宇点点头,说道:“大概是从去年年底以来,斜阳道上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商旅失踪的事情。红木城是个小城,斜阳道上往来的人也不多,所以一开始大家也没当回事。” “但是后来事情愈演愈烈,好多走斜阳道的商队在路途中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后来官府出面调查此事,却是什么事情都查不出来,便只能在驰道的出入口竖起标语,警告那些想要走这条道的路人另选道路。我们商会的东家是个谨慎的人,于是我们直接改换了道路,不去触那个霉头。” 这时,于海光突然插话道:“但是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尤其是一些小商人依然不顾官府的警示,偷偷地上了这条路。毕竟省下来的路程对于咱们这些经商的人来说都是真金白银。但是这条路可不好走,我听说啊,好像十个进去的商人有九个都消失在道路中了,虽然不知道这个传闻是不是太过夸张了,但是反正那里现在是个凶多吉少的鬼地方。” 吴能听到这里时,一颗心已经被吊起来了。他心中现在极是震惊,这个斜阳道并不怎么出名,他要是作为一个外地人没听说过这些怪事倒也没什么,但是眼下他来到红木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此时他居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 外面天已经快要彻底黑下来了,车外冷风呼啸,车内的乘客又在讲着不远处的地方所发生的怪谈,整个马车内的气氛显得颇为诡异。 “当时官府没查出这件事的真相,难道现在这么些时间过去了,这件事还没有一点端倪吗?”吴能问道。 “这倒不是。”程宇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听说有一个侥幸逃出来的商人看到了些事情,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说真的,我都不太相信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他被吓疯了之后的臆想。”程宇说道。 “程叔,我来说吧。”于海光插话道,“那是王城来的一个商人,好像也是第一个在斜阳道上出了事的。我听说当时他一个人带着一整个大商队上了路,结果没过几天,就他一个人回来了,而且回来后整个人就彻底疯掉了。后来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中,大家才大致了解了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据他所说啊,他在一个晚上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鬼魂在驰道上行进着,就跟一群土匪一样。我们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是鬼魂组成的土匪这件事情随着更多失踪案的发生也渐渐地在斜阳道附近传开了。后来就出来了一个说法,说这些土匪是由很多从古到今死在斜阳道上的人的冤魂组成的,这帮鬼土匪在驰道附近也因此得了个称号,叫枉死鬼寨!” 听到这里,石承突然睁开了眼睛,他低声自言自语道:“死人组成的鬼寨?” 于海光说完后,程宇突然疑惑地问道:“我看你们应该也是在红木城待了一段时间,怎么居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还没等石、吴二人回答,程宇身边的于海光便大大咧咧地说道:“程叔,他们俩不知道也不奇怪,一来斜阳道又不直通红木城。二来斜阳道上的事情,在红木城中只有以前经常跑那条道的本地商人才关心。红木城里面又没有办邸报的,平头百姓和外地人有多少会去关心这些?与其关心那些不挨边的事情还不如关心关心今晚怎么填饱肚子来得实在。” “再说了,那个所谓的商人在夜晚撞鬼的事情也是我们听别人说的。事实上到底有没有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呢。” “那个被鬼吓到的商人叫什么名字?”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石承突然问道。 “名字?”于海光想了想,然后摇着头说道,“这件事我们也只是闲聊时听别人说的。所以我说这件事多半不可信,你想想这要是真的的话,怎么到现在为止连个当事人的名字都没传出来。” 石承并没有追问什么,而是陷入了思考,马车内也一时陷入了寂静。 不过这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车队就停了下来。石承一行人所乘的马车外有人敲了敲车门,然后冲车里面喊道:“今晚就走到这里了!老程,海光,出来跟大伙收拾一下帐篷准备烧饭了!” 程宇和于海光应了一声,二人立刻推开车门跳了出去。石承和吴能也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跟在于海光的身后下了马车。 马车外面,几个商队的伙计已经在不远处的一片荒地里点起了篝火。一些站在车队旁边的精壮汉子正在从靠后的大车上卸下今晚要用的帐篷和干粮,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则在和几个伙计检查着马车上装载的货物。 商队的领头人虽然在吃的地方上抠门,但是在帐篷的问题上对石承和吴能并不吝啬。石承塞给他的钱足够多,那个领头的商人也把商队中所准备的最好的一顶帐篷给了二人用来过夜。 吴能看了看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的夜空,他虽然已经在世间漂泊了四年,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跟一大群人在野外露宿。只是……吴能转过头看了眼一旁正在搭支架的石承,这澄澈的星空第一次没能让他心境平静下来,因为他身边正站着一个根本让人看不透的冷血怪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1章:伪善?实诚? 营地中一丛丛的篝火烧的正旺,火堆上架着的铁锅里正在向外面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吴能用手里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火堆,他身旁的石承正在用一口小刀漫不经心地切割着一根香肠,被切下来的香肠段有序地跳进铁锅里,为锅里翻滚着的白面条添加了浓郁的肉香。 “这段时间我遇到的事情,简直比下山后这四年里所经历的都要特别。”吴能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自言自语地感叹道,“从被抓进地牢里的那一天起,我就没再敢想过自己还能像今天这样,惬意地坐在火堆旁,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餐饭了。” 石承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吃饭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安静过。” 吴能懒得去搭理他,过了好一会,才对石承问道:“咱们到了王城后该怎么办,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石承拿小刀搅了搅锅里的面条,然后回答道:“仁心馆这个医药商会,我打算先从他们在王城的总部那里查起。卫原可是差一步就能成为丹师的顶级药师,仁心馆却居然能狠得下心来把他派到红木城这个二流小城里面任职。在我看来,这事要么是卫原得罪了什么人,要么是这个仁心馆本身大有问题。另外,黄原这个人我也很想查一查他的底细。” 吴能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异议。 石承眼看着锅中的面条要煮好了,便起身向坐在邻近的篝火的商队伙计借了两套餐具。吴能则往锅里撒了些盐,还倒入了些椒油,铁锅里顿时香气扑鼻。石承将面条捞出,分别盛在了两个木碗里面,然后便分了餐具,与吴能一起吃了起来。 吴能随身带着各种调味品的做法也是让石承感到啼笑皆非,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当两人快吃完饭的时候,隔壁篝火旁的几个伙计突然吵了起来,争吵声中隐隐传来了“枉死鬼寨”这个字眼。原来是这帮伙计在闲聊时,其中的一个人聊起了斜阳道上的事情,一个伙计认为斜阳道上的枉死鬼寨是真实存在的,而另一个伙计认为这不过是谣传而已。这两个人平日里本来就不对付,现在又是各执己见,一言不合竟然吵了起来。 看着隔壁正在劝架的众人,石承的眼中却有着异样的色彩,他轻轻地说道:“枉死鬼寨?呵呵,倒是有些意思。” “怎么,你难道还想去斜阳道上看看不成。”吴能并不知道石承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正在专注地对付着自己碗中最后的那些面条。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还真想去看看。”说到这里,石承从身边捡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下后,继续说道:“斜阳道在西漠国的西部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整条驰道却连接着好几个戈壁中的绿洲和城镇,这些城镇有好几个又与其他的小型驰道相连。不要小看这些小驰道,它们其实都可以七拐八绕地连到西漠国西部的一些主干道上的。也就是说,如果静下心来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这个斜阳道周边的几个小城镇完全可以当成几个隐形的小型交通枢纽来看待。只是这些小驰道因为运力和周边地形的限制,很难入人眼就是了。但是对于红木城来说,如果斜阳道不通路的话,从城外的官道下来后,商队就必须换其他的路线,绕上更远的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西漠国的官府能够调动的人手肯定是极为有限的,这应该也是半年来他们对斜阳道上的商队失踪案毫无头绪的原因之一。当然,不排除可能还有些别的原因……他们若是想要调来充足的人手进行彻查,就必须得请求魏国的驻军出动或调动大量西漠禁军主力才能办到。然而这两支最重要的武装力量的调动都有限制,前者是掌控在魏国的手里的,而后者的大规模调动势必要牵扯到西漠国西部军队的大量调动,我听说最近西漠和西部敌对邻国东丹国的关系又开始恶化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调出主力去查案显然不合时宜。” “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魏人显然对一个小小的斜阳道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如果魏人允许军队出动协查的话,那么斜阳道上的动静会很大,斜阳道失踪案也肯定会成为红木城家喻户晓的事情。” 听到这里,吴能心中一惊,说道:“这样一来,斜阳道上的商队们被失踪案吓得纷纷绕路,而官府又无力调查驰道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整个驰道便算是变相地空出来了。难道你怀疑,整个失踪案是那些人策划的,目的是要独占斜阳道,来大量运送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的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一些,充其量只是一部分的原因而已,要是单纯为了这个,与其弄出这种能引来官府注意的事情,还不如弄一只更大更可靠的商队。”石承晃着脑袋说道:“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但是这件事往深处一想,我却是越发觉得这个鬼寨没准和我正在追查的事情有关系。不管怎样,沙利城离斜阳道也不算远,等到了地方后,我们就着手搜集一些相关的消息。” 说到这里,石承有些惋惜地说道:“我来到红木城后,还是太专注于收集城内相关的信息了,要是能早点打听到斜阳道失踪案的话,我就应该好好问问白继隆他对此到底知道多少。呵呵,这位白老家主没准比我想得还不老实。” 听到这句话后,吴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有些冷漠地说道:“你名字虽然叫石承,但你为人很实诚吗?白家再怎么说也是被迫入局,你又已经当着人家孙子的面逼死了他,现在还有必要在心中计较这些吗?” 石承看着吴能,突然笑了起来。吴能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发毛,刚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石承已经开口了。 “真没想到,你一个喜欢偷鸡摸狗、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还有这等善心。”石承开口嘲讽道。 “你!”吴能脸色发白,有些气结地叫了一声。 然而石承直接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吴能,我其实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放过白继隆一马,用他的性命换他对我暗中通风报信。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又改了主意吗?就在你被关进大牢里的那几天,出于调查的需要,我暗地里去了一趟白府闹鬼案中所有已知受害者的家里面看了看。”石承认真地说道。 吴能张了张嘴,一时间楞在了原地。 石承伸出四根手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四个人,这是我们已经查清了的,可以确认和他有关系的谋杀案。其中至少有两个人是被他亲手杀掉的,一个是那个叫白春的下人,还有一个是在义诊期间的那起闹鬼案中被杀的下人白大海。我在你被关入地牢的那段时间私底下查过了,白大海被害那天晚上,穆天一直呆在港口里面,那个无面鬼只有可能是白继隆扮演的。” “吴能,这些人本来都是些无关的普通人而已,白家家风不错,他们在外面也不是那种狗仗人势的恶仆。他们和白继隆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他们是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他们也都是自己亲人眼中的顶梁柱。” “我石承确实不是那种始终如一的君子,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有时候我也可以玩双重标准,我也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我自认为我的心里还是有些底线的。你虽然年纪不大,但应该也知道东西陆各大宗门之间的‘修士共识’吧?” 没等吴能开口,石承就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很简单的一句话。未曾作恶、手无缚鸡之力以及置身事外,如果一个修士杀戮了有如上三个特点的普通人,那他无疑就成了魔。白府闹鬼案当中的受害者,那可是有符合以上特点之人的。” “你知道白春这个人的情况吗,他是从外面的村子逃荒过来的。他的父母都在魃族之乱中被杀了,后来收留他的那户人家在荒年也饿死了,就只有一个年幼的妹妹与他相依为命。现在他因为无意间撞破了白家的阴谋而死,你觉得在未来等着他妹妹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了解过白大海这个人吗?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六岁,另一个才三岁。他的妻子从小体弱多病,生第二个女儿的时候差点没了命。全家的生计都靠白大海一人维持。白大海的妻子可没有什么能养活自己的手段,在白大海死后,你觉得这一家人要怎样才能在没了顶梁柱后继续活下去?” “你同情没了爷爷的白氏兄妹,觉得我逼死白继隆做的过分。那我要问问你了,你觉得罔顾道义,做出屡屡突破底线之事的白继隆究竟过不过分?” 说到这里,石承看着张口结舌的吴能,冷笑着说道:“白家终究是红木城的第一家族,底子就摆在那里。没了白继隆,白家的日子会很艰难,但是依然能继续下去,不过那四个家丁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吴能,你的那些不知所谓的同情心在我眼中实在太过可笑,我不妨说的再露骨一些,在我看来,你的同情心,根本就是伪善罢了!” “或许你觉得被逼自尽的白继隆可怜,但是在结束了对受害者家庭的调查后,我只觉我不能够就这么放过他。白继隆应该庆幸他是被迫入局,否则的话,我连自裁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 “你也可以跟我说他是被人胁迫才做了这些事情的。但是吴能,我要告诉你,既然做了,就得做好将来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吴能如同一截冬日里的木头一样呆坐在原地,他的脑中不断地轰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承看着他,站起了身,淡淡地对他说道:“我言尽于此,把东西收拾一下吧,早些休息,明天要起个大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了! 按理说昨天就应该发这句祝福了,但是因为各种事情,昨日还是没能上传新的章节,所以阿铭打算还是把祝福放在今日。 今日两更,算是对大家道声歉了,虽然这本书还没有一点热度,但是看到不断上升的点击量还是感到很开心。 最后,如果屏幕前的您觉得这本书还可以的话,那阿铭就在这里诚惶诚恐地向大家求票求收藏了,感谢每一位愿意点进来的读者! 《怪客心刃》南荒行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2章:白沙城 天空中不断闪烁着的星河向大地上撒下了柔和的银光,晚饭时还喧闹不断的营地此时已被夜的静谧所笼罩。营地内的篝火一直在燃烧,震慑住了远处几头蠢蠢欲动的野兽。商队中的人大多在晚饭后便回了各自的帐篷安睡,只有一些守夜的护卫腰挎着弯刀,手持火把与弓箭在营地四周四处巡逻。 吴能躺在营帐中,四周的寂静此时却让他难以入眠。他心中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石承在晚饭时对他说过的话。 他很想和帐篷另一边的石承说些什么,但是石承已经沉沉睡下了,吴能也只好重新躺了回去。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吴能被人从睡梦中给推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发现石承正蹲在自己的身边,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晃动。 石承面色如常,彷佛昨晚并没有对吴能说过什么似的。吴能有些迷糊地问道:“怎,怎么了?” “该出发了。”石承指了指帐篷外,杂乱的说话声和走动声从外面传来,整个商队的人似乎都已经起来了。 “这么早啊,这天好像还没亮吧。”吴能轻声嘟囔道。 “今天要过一片荒漠,如果不早些走的话,我们今晚连柴火可能都捡不到。”石承说道。 吴能点点头,二人连忙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石承将要跨出帐篷的时候,吴能突然叫住了他,低着头说道:“石承,昨晚我说的话,其实不是那种意思。说真的,听完你说的话后,我昨晚想了很多。对不起,有些事情我还是思考的太少了。” 石承停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毫无表情地说道:“赶紧出发吧,早饭上了车再吃。” 石、吴二人帮商队收拾好帐篷后,众人一起上了马车,和石承吴能同乘一辆车的还是程宇和于海光,但是今天上午的旅程对他们来说注定是枯燥无聊的。一晚上没睡好的吴能在上了车后直接就睡着了,直到中午才醒了过来。石承在路上偶尔会旁敲侧击地询问枉死鬼寨的消息,但是程宇和于海光也确实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石承倒也没问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就这样又行进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申时将过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白沙城。 白沙城是一座依托绿洲建成的小城,规模甚至比红木城还要小,一行人在城池的瓮城外没等多久,就成功地进了城门,石承和吴能跟随商队的人在城内最大的清水客栈那里住了下来。 一行人进入了客栈的前堂,在走过一段走廊后,众人在大厅里一起坐了下来,等候店家的安排。 客栈掌柜似乎和商队的领队很是熟悉,两个人勾肩搭背,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车夫们牵引着商队的马车往后院而去,几个店中的伙计正在忙着整理二楼的上房好方便新客人们入住,其他的人则围坐在大厅的中央休息并等待。 石承和吴能依旧坐在了程宇和于海光的身边,石承轻啜了一口店中伙计送上来的香茶,环视着厅堂四周,整个客栈的外面刚刚被粉刷了一次,但是店内的墙壁依然陈旧,店内的陈设也是新旧不一。看来在斜阳道失踪案发生之前,整个白沙城内恐怕没有太多从外地绕道而来的客人。 很快,楼上的客房就收拾好了,掌柜热心地带着众人上了楼。三天两夜的舟车劳顿,让一行人疲惫不堪,众人打好了热水后,便各自回房去休息了。 旅店老板安排了众人的伙食后,就让后厨炒了两个小菜,热了一壶酒,一并带上了楼去和商队领队叙旧去了。 夜色降临,就在白沙城即将进入宵禁前,一个捕头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进了客栈,身后跟着两个挎着刀的捕快。在有些昏暗的前厅里,此时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伙计坐在柜台前。 捕头进来后,那名伙计立刻打了个激灵,迎了上来,恭敬地问道:“差爷有何贵干?” 那捕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你们掌柜的呢,叫他出来见我,我有要事要通知他。” “差爷,我们掌柜在楼上陪着一个王城那边的大客人,现在不方便脱身,您看要不让小的代您把事情告诉他?”伙计小心地问道。 捕头心中火冒三丈,要不是自己另有要事不能久留,他现在很想直接把店掌柜从二楼扯下来。 他压了压火,冷声怒道:“这钱老三,仗着这几年来生意好了,现在还真是愈发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好大的架子!” 那伙计连声赔罪,脑袋低的愈发的低了。 捕头没有时间在此久留,无奈,便只好对那伙计说道:“最近往王城那边去的官道出了事了,具体情况还在详查,你速去告知你家掌柜,如果最近有要往那条道走的客人,便想办法说服他们绕路走或是在城中留上几日,待官府查清情况后再作计较!” 撂下话后,捕头带着两个捕快匆匆离开了,正当捕头走到店门外时,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问道:“你看着有些面生啊,你是你们家掌柜新招的人吗?” “正是,正是。”伙计点头哈腰道:“俺是从附近村庄过来投亲戚的,舅公有些人脉,这两日小的便一直在钱掌柜这里做事,混口饭吃。” “怪不得。”捕头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在夜色中远去了。 …… 第二日清晨,商队众人都起了个大早。由于大家昨晚早早地就睡下了,所以此时虽然天还未亮,众人却都是精神抖擞——除了昨晚喝的醉醺醺,现在依然有些头晕的领队。 马鞭一声轻响,商队在钱掌柜的目送中渐渐远去了。 一个时辰过后,清水客栈中的伙计们基本上都到了岗,整个客栈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运作。正当钱掌柜在柜台边美滋滋地数着昨日的收入时,一个身材高大,身着官衣的捕头带着几个一脸疲惫的捕快踏进店门来了。 来人正是昨晚造访了客栈的那名捕头,在进入客栈的大厅后,他眼神有些冷冽地看着正趴在柜头数钱的钱掌柜,淡淡地说道:“钱掌柜真是日进斗金啊,再过两年,怕不是要成为这白沙城的首富了,到时候我这个吃官家饭的恐怕都得请您多提携提携了。” 钱掌柜被吓了个激灵,身子抖了抖,连忙抬起了头,赔着笑说道:“不敢,不敢,胡捕头说的哪里话,快请进来,快请进来!”说完,钱掌柜立刻转头向后厨扯了一嗓子,让他们给胡捕头热酒。 胡捕头却摇了摇手:“我就是到这附近例行看看,马上就走,这段日子里这一带怕是要到多事之秋了。挨千刀的鸟货,弄得本官从昨天起就没消停过。” “出了什么事了?”钱掌柜紧张地问道:“是闹山贼了吗?” “比那怪的多。”刚说完这句话,胡捕头怔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不知道?” 钱掌柜有些不明所以,说道:“这种事情,我一介草民哪知道啊?” “我昨晚宵禁前不是来过你这一趟吗,还让你店中的在大堂值夜的伙计给你传了个话。最近去王城的官道出了事,让你提醒你店里的客人不要往那边走,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事啊。”胡捕头没好气地说道。 “店中的伙计?怎么没人来跟我说这件事情?”钱掌柜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一个灰衣捕快风风火火地从走廊里跑了出来。 那名捕快快步走到胡捕头身前,低声说道:“大人,出事了!昨夜去官道巡查的弟兄们到现在没有一个回来的,守在官道入口的弟兄们到现在也都没有一个人回信!” “快!带我去看看!”胡捕头面色惨白,带着自己的手下眨眼间走了个精光,只剩下钱掌柜傻站在原地,冲胡捕头离去的身影伸着手,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钱掌柜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叫来自己手下的得力管事,怒声问道:“老刘,昨晚前堂内是谁当班!怎么胡捕头过来传信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 老刘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掌柜的,昨晚那些客人人数太多了,而且又是一起叫的晚饭,后厨那里实在忙不过来,没办法,我只好把当晚值夜的伙计们都叫去帮忙了,您当时又在上面和陈老爷叙旧,我就只能暂时锁了店门,这一切都是按店中规矩来的,当时前堂中并没有留人啊。” “没……没有留人?你可确定?既然锁了门了那胡捕头昨晚怎么进来的?”钱掌柜突然心里有些发毛。 “千真万确啊!”老刘回答道,眼神疑惑地看着面前神色异样的钱掌柜。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3章:遇袭 在白沙城外通往西漠王城的驰道上,石承和吴能所在的商队正在清晨的浓雾中缓缓前进着。吴能掀起了车帘,看了眼车外的大雾,自言自语道:“这种大雾天在这戈壁上还真是少见。” 于海光笑道:“这一带毗邻绿洲,不像其他地方那样缺水,早上有场大雾也是正常的。” 吴能拉上了车帘,转过头时,却发现石承的脸色有些凝重,于是连忙问道:“老石,你怎么了?” 由于石承和吴能都是在红木城那里挂了号的,所以自从二人上了商队的车以后,吴能便一直在旁人面前称呼石承为老石。石承还未到三十岁,但也懒得去计较吴能对自己的称呼,偶尔他也会叫吴能一声老吴,但吴能一听到这个称呼时,每每都会炸毛。 此时的石承面容有些严肃,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种有些不太确信的语气说道:“有些不太对劲,我总觉得这条驰道上有些怪怪的。” 于海光却没把石承的话放在心上,他摆了摆手,说道:“石兄弟多虑了,这条道我们都走了半年了,也经常在这里遇到大雾天,但只要放慢些速度,沿着大道和路碑走就不会迷路。” 吴能也觉得石承有些草木皆兵了,但是石承却不置可否,车内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在这样的寂静中,商队往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道路上弥漫的大雾开始渐渐消散,车队行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此时在领头的马车上,手里牵着缰绳的车夫张三目视前方,对自己身边坐着的另外一个车夫说道:“老徐,再过半个时辰咱俩就要换班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上了车后一句话都不说。” 张三此时心中感到很是奇怪,他是第一次和身边这个叫徐富的车夫在一个商队中做工,二人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在抵达白沙城之前的日子里,徐富的健谈还是给了张三很深的印象。但是此时的徐富却拉低了脑袋上的斗笠,一路上一言不发,似乎有些身体不适。 张三倒也没想太多,眼看着徐富轻轻地摆了摆手,便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聚精会神地驾着马车前进。商队的车夫在路上遇到些风寒什么的并不少见,现在看来徐富似乎并不需要帮助,雾还没完全散掉,自己眼下还是先专心驾车为上。 但是走了一段路程后,张三却突然发现四周那些本来要散掉的雾突然又开始变浓了。 “娘的,这是怎么回事?”张三心里有些犯嘀咕,“商队应该已经离绿洲很远了,这附近连个小水洼都没有,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雾?” 正当他疑惑时,浓雾中突然传出来了一个声音,在雾气中轻轻地回荡着,呼唤着张三的名字。 张三的头皮都炸起来了,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声音来源就在他身边。 张三张大了嘴,但是他叫不出一点声音来了。很多人认为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大喊大叫,然而有的时候,失声亦是内心的一种写照。 雾越来越浓,前方的道路已经无法看清,张三身手摸向身边的徐富,想要将他叫起来,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摸了个空。 “徐富去哪里了?”张三的心中一片混乱,刚才徐富还低头躺在他旁边,但是眼下一眨眼的功夫却突然凭空失踪了。 “老徐,老徐?”张三大声叫了起来,但是无人回应,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马车里面那几位乘客似乎也没听到自己的声音,此时的张三彻底慌了神,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身后的马车是不是空着的。 最终他实在忍不住了,便立刻转过身去想要拉开车门看看。 但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片血光——准确的说是两个如同铜铃一般大的,眼白和瞳孔已经被红得发亮的血色覆盖的眼珠正与他四目相对。镶嵌着这一对恐怖眼球的那张脸对于张三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正是他这些天里一同驾车的搭档。 “老张……你刚刚是在找我吗?” …… 此时,在商队的领头马车里面,整个商队的领队陈临正倚着自己的座椅闭目养神,正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马车却突然加起了速。他“哎呦”了一声,差点一头栽到车门前。 陈临大骂了起来,和他同乘一辆马车的两个随从连忙把他扶了起来。陈临爬起身来,恼怒地冲着车门外大喊了一声:“你们怎么驾车的,是第一天才学会控马吗?!” 然而车门外并没有人回应他,马车依然在道路上不停地奔驰着。陈临担心后面的马车掉队,就骂骂咧咧的推开了两个随从一步跨到门前,拉开了马车的车门。 喷泉,绚丽的喷泉正在车头处尽情地释放着,与一般的喷泉所不同的是,这些“泉水”都是鲜红色的。红色的泉水从一具安坐在车头处的无头尸的脖颈上肆意地喷射出来,带着一股独特的腥味,随着迎面吹过来的风一起拍打在陈临的脸上。无头尸身上的衣服对于陈临来说毫不陌生,那是他车夫张三的衣服。 恐惧覆盖了陈临的脑海,正当他长大了嘴想要呼救时,一根绊马索突然出现在马车的正前方,两匹高大的骏马一声嘶鸣,转眼间便被绊马索放倒在地,整个马车也彻底失去了控制,直接侧翻在了驰道上。 四周的雾气出奇地浓郁,后面的马车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的事情,一辆接一辆地被自己前面的马车拦在驰道上,一时间,整个商队人仰马翻。驾车的车夫们挣扎着从一辆辆翻倒的马车旁爬起身来,商队的伙计和护卫们则在变了形的车厢里呻吟。 但是隐藏在大雾中的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并没有就此罢休,密如飞蝗的箭矢从道路两旁的大雾中急射过来。惊呼声,惨叫声,哀鸣声此起彼伏。两轮箭矢射过后,驰道上已倒毙了无数的尸体。 石承在自己所乘的马车撞上前车时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在第一枚箭矢射进车厢后,他右手急拍,轰开了马车的后车厢,一把抓过了身边的吴能,两个人一起翻出车厢,卧倒在驰道上。 射进来的箭矢上带着非常诡异的黑气,尽管石承修为高深,但是他在不明情况的处境中面对这些诡异的箭矢时也不敢托大。 吴能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石承早就感觉到了雾气中的异样,心中一直在暗自戒备。只是饶是他早有提防,也没想到自己所乘的马车会突然被前面的车顶翻,此时不免仍是手忙脚乱。 破空声接二连三地从雾气中扑过来,石承抓过两块从车厢上脱落下来的厚木板,当作两块盾牌一样护在左右,两块厚木板上霎时间便被钉上了一大片箭矢,箭矢的头部由刻着魔纹的骨头制成,上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黑气,石承定睛看了一下,这才敢确定上面是淬过了厉害无比的特殊毒药。 “好厉害的毒箭,不,这不是普通的毒箭了,是某种造价不菲的灵宝,居然连我的潜意识里都感到忌惮!”石承一脸震惊地看着已经变成刺猬的木板,这些诡异箭矢的箭头并不算锋利,但是箭头上面的毒药正在迅速地溶解掉白骨箭头和周围的木板。 石承连忙扔掉了木板,以免黑气蔓延到自己的手上,他拉着吴能,就地一滚,躲在了一块岩石的后面。 不远处的浓雾里传来了两声熟悉的惨叫,石承心中微微一叹,便知程宇和于海光已然遇害。事发突然,石承一时间也只能顾全自己和身边的吴能,对于车厢另一头的程、于二人终究还是鞭长莫及。 心中燃着一团怒火,但是石承的外表依然冷静。吴能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着问道:“石承,这是怎么回事?” “恐怕不是什么山贼来袭。”石承沉声道:“我之前一直觉得这雾有些诡异,但总是看不出到底怪在哪里。现在想来,这应该是一个结界法器制造出来的迷阵。” “法器?”吴能愣了一下,也反应了过来,惊道:“是啊,咱们走了少说也有一个半时辰了。按脚程来算,早就出了绿洲了,怎么这段驰道上还有这么大的雾。” “你离我近一些,不然的话咱俩很容易走散。”石承的脸色极为凝重,他的五感渐渐地散了开去,但是居然什么都没能感知到。石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摇了摇头,对吴能说道:“催动这个结界的阵法非常高明,我这个境界的武者的感知能力都能被封锁在一定的范围内。如果乐观地猜测的话,藏在雾中的敌人手里恐怕有一件极是了得的法宝。” “那……如果悲观一些的话呢?”吴能的心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但是他实在不敢往这个念头的方向继续想下去。 但是石承帮他想下去了,他轻轻地说道:“悲观一些的话……主持这次伏击的参与者当中,应该会有一名掌握了阵法之道的宗师境高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4章:剑心破迷雾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吴能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真有宗师来袭的话,在这迷雾中,我们恐怕根本无法抵御啊。” 石承并没有说什么,他伸出一指在嘴前示意吴能噤声,随后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几枚石子。捡起石子后,石承左手扣好了其中一枚,便即弹出,打在了不远处的路面上。 数道箭矢破空来袭,转眼间便插满了那一处的路面。吴能的感知能力虽不如石承那般强大,但是箭矢的声音依然被他听在耳里,心下也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正当吴能心中惊慌的时候,他身边的石承已经出手了。 石承从那些箭矢的来路当中已经判断出了那些箭手的方位,他右手如同连弩一般,转瞬间便将剩下的石子一股脑地对着那些方位射了出去。眼下情形危急,石承每一次射出石子都是出了全力,但是大雾限制住了他的五感,远处只隐隐传来了轰鸣声,所以石承一时间也不清楚这一轮急射带来了多少收效。 很快,迷雾中又重归寂静,但是石承并不敢大意。他轻轻地拍了拍吴能的肩膀,在石承的示意下,两个人背对背地从岩石后面探出了头,随后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对了石承,你说这么大的雾里面他们是怎么看清我们的方位的?”吴能一边小心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向石承问道。 “这个很简单,”石承答道,“他们既然在这里设下了埋伏,就肯定是有备而来,所以那些弓箭手身上肯定带着什么能够在这个结界中提升五感的法宝,我感到疑惑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来伏击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商队?” 吴能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一拍脑门,说道:“是啊,除非是这个商队里面,有什么让他们极为感兴趣的东西。” 石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一种可能是,这个商队运的货物很让他们感兴趣,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他们雇一队杀手在荒野里伏击我们就可以了,这个商队的护卫里面并没有什么高手,所以他们根本没必要专门设下结界。”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石承顿了一下,然后沉声说道,“他们在这里设伏,是想要在这里杀死商队里面某个让他们感觉很难用普通手段摆平的目标。” 吴能听出了石承的话中的意思,惊呼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杀手是专门冲着我们两个人来的?!” “不是没有可能,我们在红木城里弄出来了那么大的动静,还拔掉了他们钉在那里的三个重要的楔子,树大招风啊。”说到这里,石承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地牢中和穆天交手时,对方说过的一句话。 “黑暗是我们这些人的天堂。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晚上,你都得对没有光的地方万分提防,直到死亡……” “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石承心下冷笑,“黑暗是你们的天堂,我就是你们的地狱!” 吴能并不知道此时石承心中所想,他有些焦急地低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想办法冲出去,在这里固守的话,这阵法没准能把我们困到死。” “别着急,”石承想了一下,对吴能说道:“祭出你的机关人来,护住我们四方。跟着我慢慢移动,我要想办法破阵。” “破阵?万一有宗师在此坐镇的话,咱们不是自投罗网?” 石承并不在意,说道:“真要有的话,跑或破阵都是一样的。但现在看来,这里多半没有什么宗师。我刚刚出手试探了一下,如果此地有宗师坐镇,他早就发动大阵朝我们这里围杀过来了,但是对面现在却比之前安静了不少。看来我刚才那一波反击,让他们折了不少人。” 吴能心中也有了不少底气,点了点头,立刻从藏天箱中召出四个机关人,各守一方。 石承从腰间抽出树枝,淡淡地对吴能说道:“吴能,你不是不相信我是石战天的徒弟吗,今天我就用我师父传给我的独门绝技,一刃破阵!” “你,你会枯荣心刃?!”吴能万分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承并不答话,他注视着自己手中的树枝,眼下只有师父传给自己的这门一刃破万法的神通才能帮助自己冲破面前的险境了。 阵法的要义,是以道串联天地万物而成阵,因此若想破除阵法,只有两个方法。其一是以蛮力抗衡,以力破阵。然而眼下自己和吴能已经深陷阵中,此处的迷雾阵又极其诡异,只怕是己方二人耗尽真力也未必能成功冲破此地大阵。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便是以道破阵,用自己的道心与阵法中蕴含的道进行面对面的交锋,从而一口气找出阵中缺陷,攻破大阵。 石承很清楚,最适合自己的道就藏在枯荣心刃之中,这也是师父给自己的手记中所提到的,只有枯荣心刃中隐藏的道才最适合修炼枯荣心刃的人。自己虽然早已修成这门神通,但和这门神通中隐含的道意却一直隔着一层面纱,使得石承至今仍然未能彻底悟道,进阶宗师。 但是自己虽然未能悟道,这门奇功中隐含的道意已经足够石承破开此地的阵法了。 石承闭上了双眼,此时的他仿佛被整个天地紧紧地环绕在身边,整个人的身躯仿佛是一张开始上弦的烈弓,那是石承已经开始蓄势的证明。此时在石承的心中,整个世界已经开始大变。 然而还没等石承出手,一道剑芒突然冲进了迷雾之中,如同暗夜中劈开黑暗的惊雷一般,斩开了层层叠叠的白雾。 吴能看着那道似闪电又似流星一般的剑芒,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枯荣心刃吗?居然真的破阵了!” 石承睁开了双眼,脸上满是讶异的神色,说道:“我还没出手,此地还有别的高手。好强的剑意,虽然道意并不圆满,但是道心坚固无比,此人未入宗师却一剑破去了阵中之道,着实了的。” 吴能和石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很清楚以石承的性格,能让他真心实意地给出这样的评价极是难得,心中对那个挥出剑芒的剑客也是越发好奇。 迷雾彻底散去,吴能和石承环视四周,心中都是缩紧了起来。二人近处的那一辆辆东倒西歪的马车旁堆满了已经变得乌黑溃烂的尸体,整个商队已经没有一个活口。远处的空地上全是仿佛被大炮轰过一样的痕迹,那是被石承刚刚发射出去的石头所击中的地方,一个又一个的“弹坑”旁是一具具被撕碎了的尸体。那些尸体个个或面目狰狞,或面目全非,手中都拿着已经破损了的长弓,正是那群方才在大雾中伏击商队的弓箭手! 远处那些四分五裂的弓箭手们已经不足为惧,真正让二人心中紧缩的是此时离他们不到三十步的八头已经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巨猿。这八个巨猿的身高足足高出常人一倍,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黑气。血淋淋的眼珠直冒红光,满是杀气。 在包围圈外,离那些巨猿足足有五十步的地方,正站着一个手持令牌的人。如果商队的车夫张三此时还活着的话,一定对这个人不陌生,他正是这几天来一直和他同驾一车的徐富! 此时,徐富的脸上除了狰狞,便是浓浓的骇色,他身上笼罩的黑气正在逐渐消散,整个人正在变异的躯体居然随着黑气的消散渐渐复原,他手中的令牌则被斩成了两段,随着半截令牌落到地上的,是徐富那已经与脖子彻底分了家的头颅。没了头的尸体正对着的一座小沙丘上,立着一个手拿长剑的身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5章:半尸 寒光一闪,又是一道剑芒发出,随着一声轻响,天空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了。石承心中很清楚,那是失去了核心的阵法被彻底击碎的声音。 随着这声轻响,飘荡在这一片区域的最后一些残雾彻底消失了,石承也看清了那名剑客的身影。他一身白衣,大半张脸被一个色泽暗淡的铁面具所覆盖,整张脸只有鼻子以下露在外面。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剑鞘,手里那柄青光流动的长剑足有四尺。剑客露出的脸并不多,但是石承从白衣剑客的骨相上能看出他是一个比自己年龄稍小的年轻人。 “年纪轻轻,然而道心的坚固却是连我都自叹弗如,真不知这位少年剑客有着怎样的经历。”石承心中不断地感叹着。 围在石承和吴能身边的巨猿们似乎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剑客给激怒了,但是失去了领头人的它们依然行动有序,两头巨猿不断咆哮着,如同两座小山一样向那个剑客冲了过去,剩下的六头巨猿则一齐向着石、吴二人围攻了上来。 “操控你的机关人,保护好你自己就行。”石承对吴能说道。 吴能刚想问“那你呢”,石承整个人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他手中的那截枯枝看似破败不堪,但是在石承手中却如重千钧,第一头冲上来的巨猿被石承一个当头一击给打的摔出了百步开外,脑袋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深不见底。脑浆和鲜血混着颅骨的碎片喷涌而出。巨猿不甘地咆哮了一声后,很快就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吴能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当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石承的真正实力时,石承总能给他更多的“惊喜”,反倒是远处沙丘上的白衣剑客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目光中此时却是蕴含着浓浓的诧异,石承此时展现出来的实力显然是他没有预计到的。他本想用一套快剑逼退面前的两头巨猿,先把石承和吴能救出来,但是眼下看到了石承的实力后,白衣剑客便放心地放缓了剑招,但是剑锋上的肃杀之气却是不减反增。 石承虽然一击就击杀了一头巨猿,但是他的心中却丝毫不敢轻敌,他握着树枝的手上的虎口依然隐隐作痛,这头巨猿的肉体之强横显然比他预计的要强很多。若不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巨猿低估了石承的实力,露了破绽,他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就一击得手。 石承手上加力,体内真气流转,手中的树枝被真气裹挟着,仿佛如一柄能够开天辟地的长刀一样。石承的另外一只手则是祭出了丹火,一瞬间,火借风势,气刃纵横。十数招过后,又是一头巨猿殒命,它的身体上被轰出了一个大洞,伤口处被烧成了黑炭,上下半身几乎分了家。石承心中还是有些后怕,别看他现在占尽上风,但是这八头巨猿方才若是在迷雾阵中一齐对他出手的话,他能不能扛住这些巨猿的偷袭还是一个未知数。 其余三头想要围攻上来的巨猿看到石承如此神勇,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这些巨猿颇有灵性,看到石承不好对付,便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吴能。 比起石承和那个铁面剑客,吴能现在的情形极为狼狈。他操控着四个机关人与一头巨猿相持不下。四个机关人身上都已经伤痕累累了,吴能在巨猿疯狂的攻击下也是左支右绌,满头大汗地左躲右闪。 石承一道真气劈出,拦住了两头想要向吴能那里冲过去的巨猿,但是仍然有一头巨猿成功地避开了真气,向吴能冲了过去。 “老吴,拿出点真本事来!你们机关术师就这些能耐吗?”石承的语气有些着急。 吴能此时也看到了那头向自己冲来的巨猿,心中暗骂石承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咬了咬牙,脸上一副肉疼的表情,终于伸出手来在藏天箱上按了几下,一道金光闪过,一套颇为威武的棕色机关甲从头到脚覆盖了吴能的整个身体,而吴能的脸上则出现了一个覆盖了大半张脸的造型奇异的棕色眼罩,眼罩覆盖耳朵和后脑的部分由皮革和金属制成,覆盖眼睛的那一部分竟然是由一种看上去很奇特的玻璃状材料制成的。 “天机战甲的能量有限,我得赶紧点!”吴能心中暗想,又挥手召出了两个机关人,六名机关人围攻之前与吴能战斗的那头巨猿,而吴能则是挥拳攻向正在向他冲来的另外一头巨猿。 召出天机战甲之后,吴能的战斗力突然成倍地急速增长,他的全身上下被电流覆盖着,右拳周围已是电闪雷鸣,整个人如同一道魅影一般,轻轻松松地就避开了巨猿挥来的拳头,一个上勾拳重重地打在了巨猿的下巴上。 那头本来想捏软柿子的巨猿没想到自己一下子踢在了钢板上,咆哮着的雷电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巨猿痛苦地怒吼,巨大的身躯倒摔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激起了一片沙尘,一股浓浓的焦糊味在倒下的巨猿身边迅速地弥漫了开来。 巨猿此时还未咽气,它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吴能不会给它任何的机会,天机战甲能与使用者的意志相连,吴能心念一动,战甲上插着的六把造型奇特的短矛全部出鞘,这些短矛均是被雷光所覆盖,如同神话中掌管雷电的神祇射出的箭矢一般快捷无伦地贯穿了巨猿的身子。雷电击中目标的轰鸣声不断响起,面目全非的巨猿大张着嘴,彻底地倒下了。 吴能检视了一下眼罩上显示的能量条,方才一番大战,天机战甲内储存的能量足足下降了两个百分点,跌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吴能的心此刻仿佛在流血一般,他自从离开宗门之后,一直在江湖上漂泊,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能暴露自己机关术师的身份,所以对吴能来说养活自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提购买能源为天机战甲充能了。 他连忙收回了战甲,眼看着远处自己召出的六名机关人已经占了上风,便从藏天箱里掏出一把短刀,扑到巨猿的尸体上又劈又砍。 此时石承那边的战斗也快要结束了,他一道气刃劈出,又带走了一头巨猿的性命,与石承相斗的另外一头巨猿见势不妙,连忙掉头就跑。 石承怎会让它如愿,他提气一纵,一瞬间手中的树枝便劈出了六道被丹火覆盖的气刃。巨猿亡魂大冒,一时间恨不得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腿上。 正当这头巨猿竭力想要摆脱石承挥出的气刃的时候,在它的正前方,一柄森寒的长剑已经破空向它迎面飞来。原来那个铁面剑客已经斩杀了拦截他的两头巨猿,此时见到与石承战斗的那头巨猿想跑,便直接对那巨猿全力掷出了手中的长剑。 那柄长剑来势极快,巨猿猝不及防,整个长剑当面插进了它的头颅,直没至柄。此时石承的烈焰气刃也追上了它,彻底了结了它的性命。 远处正在和吴能的机关人战斗的巨猿眼见同伴纷纷战死,一个分神便被机关人们抓住了机会。这些机关人彼此之间极有默契,五名机关人一起出手,冲破了巨猿的防御。第六名机关人扑上去,拼尽全力将刀刃插入了巨猿的心脏。巨猿在临死前一声怒吼,拼尽了剩下的所有力量,紧紧地抱住这个机关人向不远处的一个岩壁上冲了过去。机关人被撞的四分五裂,巨猿在岩壁前也缓缓地倒了下去,二者竟是同归于尽了。 “多谢兄台相助。”石承拱了拱手,向远处正在向他们走来的铁面剑客道了声谢。那个剑客还了一礼,但并未说些什么。 一旁的吴能跟疯了一样的劈砍着巨猿的尸体,石承看着他,好奇的问道:“你在这干什么呢?” 吴能抓着头发,痛心地喊道:“啊啊啊,石承,我真的要疯了。刚刚那一战,为了收拾这畜生,我足足用了两个百分点的能量啊!现在我又搭上了一个机关人……不行,我得把这帮家伙的内丹都挖出来,卖个好价钱来补偿我的损失!” “那你恐怕得失望了,”石承静静地看着巨猿尸体上正在消退的黑气,说道:“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这些巨猿应该是被人用特殊的毒素炼制而成的半尸,可不是普通的妖怪。那些弓箭手多半也是这样……总而言之,这些巨猿就算有内丹的话,它们的内丹也早已在炼制过程中被腐坏了。吴能啊,你这次可能要血本无归了。”说到这里,石承的语气中隐隐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6章:没办法了,走过去吧 “腐蚀?半尸?”吴能瞪着眼睛,语调有些不满,“你别开玩笑了,这帮畜生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哪个地方像是尸体了?” “你不信的话我给你挖一个出来看看你就知道了,炼制这些半尸猿妖的毒素对你来说并不陌生,就是之前我们在红木城义诊时遇到的张二黑之妻身上所中的那种毒。虽然张二黑之妻身上的毒和这些巨猿身上的不太一样,但是都同出一源——尸毒!”石承认真地说道。 石承的心里微微感到可惜,只有见识广博的药师才能精确地分辨出魃族的尸毒,在这人才短缺的南荒,想要让中了毒的受害者成为证据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不用说这些巨猿身上的尸毒在巨猿死后竟然逐渐消散了,看来魃族的余党在蛰伏的时期又开发出了新的东西。 但吴能却是不信,反问道:“尸毒?这怎么可能啊石承,尸毒可是当年魃族的独门剧毒,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石承心中清楚吴能仍然不相信魃族已经卷土重来,只能摇摇头,不再说话。 但是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二人不远处的地方,“你也知道尸毒的事情?” 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石承和吴能转过头去,那个铁面剑客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之前二人并没有顾得上多看这个剑客,此时石承和吴能才终于能够仔细地打量这个青年,这位青年剑客气质颇为不凡,并不是因为这个剑客有着青年才俊身上的那种气质,而是因为这个青年浑身上下仿佛没有丝毫的感情,当他站在石承面前时,石承更觉得他是一把剑,而不是一个人。 剑客的脸上大部分被一张薄薄的铁面具所遮掩,但即便是只露出了小半张脸,石承也相信这个剑客的真实面容绝对能比得上很多女性的梦中情郎。 不过石承对于这个铁面剑客身上的怪异之处并不怎么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剑客刚刚问的问题,石承注视着剑客的双眼,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作为对他刚刚问题的回答。 “你都知道什么?”剑客的情绪终于出现了一些波动,似乎只有和“尸毒”相关的事情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我知道不少关于尸毒的事情,但这并不重要。”石承平静地说道,“更重要的是,我还知道谁会用这种毒,而且它们现在正在图谋重回世间。其实更准确地说,他们的触手已经回来了,不知你信是不信?” “你们俩在说些什么啊。”吴能不耐烦地说道,他看向那个剑客,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个朋友就爱胡说八道,整天跟人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兄弟你别介意啊。” 但是剑客的回答却出乎吴能的意料。“我相信你。”他看着石承说道,“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不知你为何会知道这些事情?”石承问道。 “我,亲眼见过它们。”剑客的回答很简短,但是却如同千钧巨石砸进水潭一样,在石承的心中翻起了巨浪。 “在哪里?”石承有些急切地问道。一边的吴能已经惊呆了,他没想到剑客会给出这种回答,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神情如此急切的石承。 吴能的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回响,“难道石承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吴能实在不愿相信这一点,魃族之乱对于世人来说是一场足足持续了九年的过于痛苦的回忆,在贪婪地享受了二十六年的和平后,对于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包括对于吴能这种在这场大灾变之后出生的人来说,他们都是宁可沉溺于眼下的风平浪静,也不会去相信曾经的恶魔已经归来。 石承看着剑客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但是让他感到失望的是,剑客只是平淡地与他注视,口中却是不发一言。 石承知道剑客和自己一样,暂时都不信任彼此。他心中无奈,但又不能对剑客用强来逼迫他说出他所知道的事情。这个铁面剑客的实力虽然不如石承,但是石承却也不觉得自己会有多大的优势,而且对方肯定也有自己的底牌,所以如果真要动起手来,自己有很大概率会无功而返。对于这种人,还是得先想办法和他多相处相处,晓之以理为上。 退而求其次,石承摊了摊手,很快又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便抬起头来对剑客问道:“你的魏国官话说的很生硬,口音中又带着契塔中原语的色彩,你不会是在北西陆的哪个地方出生的人吧?” “你别说,好像还真的是。”吴能认真地打量着剑客,说道:“你的剑术真的很厉害啊,而且年纪看上去也不会比我大太多吧。你在西陆肯定是个很有名的剑客。我说老石啊,你不也是西陆人吗,难道不认得他?” 石承的心中颇为疑惑,他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他可以肯定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西陆还有这么一个带着铁面具的剑客。就在石承的大脑快速思考的时候,剑客的目光又向它移了回来,问道:“你是西陆人?” “我是契塔人,在出师后定居于联盟汗国的南丘行省。你呢?”石承说道。 “联盟汗国,玉山行省。”那个剑客只说了八个字。 石承的脸上露出了一副“他乡遇故知”的热情笑容,紧接着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果然咱们是老乡,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没准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前去调查,等我们之间有了了解后,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剑客依旧冷淡,但是他并没有拒绝,他看着北面说道:“斜阳道,那里可能有他们的踪迹。” “就是那个正在闹失踪案的驰道?”吴能有些发怵地问道。 他身边的石承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正好我也对那个枉死鬼寨的事情很感兴趣,现在看来没准那个鬼寨和它们也有关系。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就一同前往斜阳道。对了,我们俩应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铁面便是。”剑客的回答依然简短。 吴能小声嘟囔道:“铁面,还真是名如其人。” 石承朝铁面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商队,叹道:“在那之前,我们先把这些尸体安葬了吧。不过那些弓箭上面都带着剧毒,这些尸体也已经被腐蚀污染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将尸体烧掉后再把他们的骨灰埋在这附近吧。” “行。”铁面点了点头,然后他突然说道,“把你们脸上的易容去了吧,太明显了。” …… “咱们一定要走着去斜阳道吗?”吴能看着天上的太阳,擦了把汗,不住地叫苦。 “没办法了,走过去吧。”石承淡然地说道,“那些弓箭手把马都射死了,马车也都被撞得变了形,你要是有御风符这种传说中的法宝的话就另当别论。再说了,修者吗,既然要想成就无上武道,面对区区穿越大漠这种小事就不能叫苦。” 吴能懒得搭理他,又抹了一把汗,恶狠狠地说道:“早晚有一天,我要做出来一种不用耗费多少能量,不靠马拉,不靠灵符驱动就可以自己跑起来的大房子,里面再装上那种能吹出来冷风的机关,到时候就不用再受这种罪了。” “说起这个,老吴你今天的表现还真的让我眼前一亮。”石承笑着说道,“那个战甲是你做的?居然能够把你这么一个三流武师的战斗力瞬间提升到和铁面差不多的层次。看来我以前还是低估你了。” 铁面也把目光投了过来,他似乎是知道吴能所用术法的来历的,石承也能看得出来他对吴能这么一个机关术师很感兴趣,毕竟整个江湖上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 “什么叫三流武师?”吴能不满地说道,“衡量我们机关术师的实力可不能用世俗的标准,最顶尖的机关术师可是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抗衡一名一流修士的。至于我刚刚召出来的天机战甲,那可是我们偃门的前辈们足足耗费了三百年的心血才造出来的最顶级的战斗机关,也是我们偃门的三大重宝中的一件,唯一的缺点也就是耗能比较大了。对了石承,你不是以前答应过我要给我找能源的吗,可不能不讲信用!” 看着吴能那一副要讹上自己的嘴脸,石承直接转过头去,在脑海中屏蔽了吴能的声音。石承这种老赖姿态把吴能气的单方面和他拌了半个时辰的嘴,一旁的铁面一时间倒是被二人给忽略掉了。 三人在荒漠中行至黄昏,借着太阳的余晖,走在最前面的石承发现了一片绿洲。绿洲的后面,是一个寂静的小村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7章:小村庄 看到了那片绿洲和绿洲中的村子时,吴能松了口气,说道:“看来今晚我们不用盖着沙子睡觉了。” 石承的眼神中也轻松了不少,他看着眼前的绿洲,对身旁的吴能说道:“这绿洲的规模不小,那个村子附近的沙化程度也比较轻,我们在村子附近没准还能找到一条官道。到时候我们在村子里面看看能不能买下一辆马车,这样一来赶路时也能省事些。” 站在石承左后方的铁面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听到了石承的话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腰间储物袋内的一个隐秘处翻出了一张羊皮纸,盯着纸上的一处地方沉思了起来。 吴能注意到了铁面的举动,好奇地凑了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石承也注意到了铁面手上的羊皮纸,便斜过眼去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问道:“绘制的这么详细的地图!你从哪里搞来的?” “拿的。”铁面的回答很简短,“从一支驻军的营帐里面。我可不想在这里迷路。”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地方,说道:“我们离斜阳道不远了。” “如果这张图的误差不大的话,应该是这样。”石承看着地图,一边点头一边说道:“看来那支驻军的主官已经倒大霉了。” 盯着那张地图又看了一会,石承对吴能和铁面说道:“如果图上绘制的这片绿洲的方位没有差错的话。”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往东北方向指了指,继续说道:“往那边走上大约六里的路程,就可以上斜阳道了。晚上我们可以在最近的云丘城那里住下,顺便探查消息。” “那就这么定了,太阳快落山了,我们赶紧进村吧,我可不比你们两个,这一天走下来,我感觉我这身子都快散了架了。”吴能说道。 铁面收起了羊皮纸后,三个人仍然由石承打头,向不远处的村子走去。 三人快走到村口时,石承突然“嗯”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老石?”吴能有些奇怪地看着石承。 “这村子好像有些太安静了……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石承有些严肃地说道,他的眼神也微微地警惕了起来。 “老石,你别吓我啊。”吴能虽然年纪小,但是毕竟也在江湖上走了几年,再加上早在红木城中就见识过石承的厉害,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村子,心中也开始不安了起来。吴能身旁的铁面并未说什么,但是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整个人蓄势待发。 石承低声说道:“跟着我,别走散了。” 他抽出了腰间的树枝,伸出脚轻轻地踏进村子里。 村内一片寂静,吴能心中的异样感也越来越重,现在太阳还未彻底落山,但是村子的小道中居然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他紧紧地跟在石承的身后,他和石承二人彼此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但是上午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的他,此时却总觉得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人就如同自己的兄长一样,能够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石承走到一扇紧掩着的大门前,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吗。“他连着问了好几声,但是屋内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见状,石承左手结了个咒印,护住了自己和身后的二人,右手的树枝挥出,如同一条柔软的绸布一般,在门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被“绸布”拍过的木门,微微地晃了一下,然后就在吴能惊愕的目光中化为一片片木屑,无声地飘落在地面上。 铁面看着地上那一小堆木屑,微微有些失神,眼中亦是闪过了一抹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石承踏入门中,谨慎地观察了四周,在确认没有危险后,他将树枝横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向屋内走去。 走到房屋的门前,石承抬手敲了敲屋门,但是屋子内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转过了头,对铁面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守住门口。铁面会意,点了点头,石承立刻推开了房门,一马当先地进到了屋内,吴能则紧紧地跟在石承的身后。 出乎石、吴二人的意料,屋子里面并没有陷阱,也没有埋伏。但是一间摆放着家具,饭桌上甚至还放着已经凉透了的食物的屋子内,居然空无一人。 吴能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对石承说道:“石承,你说这太阳都已经下山了,这屋子里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石承并没有立刻回答吴能的疑惑,他思考了一下,说道:“走,挨家挨户看看。” 三个人点着火折子,把整个村子走了一遍。每当他们打开一户人家的大门,三个人的心头上就沉上了一分。因为他们发现,整个村子竟然是空着的,三个人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居然没有发现一个村民。寂静的夜里,空无一人的村子里里外外都散发出浓浓的诡异。 “会不会是整个村子的人出去逃荒去了?西漠国的西部多贫瘠之地,今年南荒的年景似乎又很是糟糕,因此发生灾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吴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今天他遇到的事情有些太多了。 “下结论之前,先好好用脑子思考一下自己见过的东西,多想想一些细节。”石承的声音很冷静,“屋子内大多凌乱,但是很多生活必需品都没有被带走,不少屋子里的饭桌上甚至还摆放着一些被吃过的食物。这显然不是逃荒的村子里会出现的景象。我更倾向于,整个村子里的人在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些突发的状况,使得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得不被迫离开。” “难道是盗匪?”吴能疑惑道。 “屋内没有血迹。“铁面的回答虽然简短,但是石承和吴能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准是什么手段很不一般的盗匪呢?”吴能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对石承说道,“石承,你还记得我们刚离开红木城那会,商队里的人跟我们讲过的枉死鬼寨的事情吗。那个枉死鬼寨能让众多商队在斜阳道上人间蒸发,这如果是真的的话,他们或许也可以让一个村子的人人间蒸发。” 石承想了一会,对面前二人说道:“眼下的线索还太少。这样吧,我们今晚先在这个无人村里找一个靠边的屋子先住下,我们三人轮流守夜,明日出发前往附近的城市,把这个村子里的事情通报给那里的官府,没准我们还能有机会在调查斜阳道的事情时得到当地官府的帮助。” 见另外二人都没有异议,石承和铁面以及吴能短暂地商议了一下,三人最终共同决定由铁面先来守夜。吴能实在是累得不行,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石承同意了由他最后一个来守的请求。 三个人住在了刚进村时看到的那间农舍里。在简单地吃过了晚饭后,吴能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铁面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便径直抱着自己的长剑出了门,坐在了门外的一块大石头上。他如同一块石雕一样,如果有人此时推开小院的门进来,一定会认为铁面和他身下那块石头是一体的。他的眼中除了深邃的夜空,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面身后的屋门再次被推开,石承从屋中走了出来。 “你没睡?”铁面淡淡地问道,“现在应该还没到换班的时候。” “一个晚上睡不睡,对于我们这个修为的人来说并不重要。”石承平静地说道,声音中没有一丝疲惫。 他盯着铁面看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心中藏着这么多事情的人,我觉得与其睡觉,不如和他秉烛夜谈一会,好好讨论讨论人生。” “你我现下都不信任彼此,何必呢?”铁面的声音中仍然没有一丝感情。 “信任这种东西是需要培养的不是吗。”石承咧开嘴笑了笑,“我跟你说个事吧,其实我跟老吴相识的时间也不久,但是在喝了几顿酒,聊了几回天之后,我们很快就熟络起来了,怎么样,要不要聊一会?” 铁面的身子终于动了起来,他转过了头,对着石承冷笑了一声。 “少骗我了,你们二人之间并没有任何信任,起码你并不信任那个吴能。”铁面说道,“早上你们和那些巨猿交手的时候,你那一道真气明明是可以将那三头巨猿全部拦住的,但是你没有。” 石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铁面彷佛没有看到石承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我想,你故意放任那头巨猿去攻击那个吴能,是想要把他的底牌给逼出来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8章:云丘城 院子中安静的有些可怕,过了好一会,石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才闪过一抹自嘲般的笑容。他对铁面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等到未来我们能看到彼此之间的诚意时再说吧,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你先回去休息吧。” 铁面没说什么,拿着自己的长剑回屋去了。 石承坐在了铁面坐过的大石头上面,他背倚着土墙,双目怔怔地望着天上的星河,一夜无话。 小村中的整个夜晚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换班的时间到了,石承却并没有马上去把吴能叫醒,他让吴能多睡了一个时辰后,才进屋去叫醒了他。 吴能放出了五个机关人,将小屋团团护了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他直接缩在门外的大石头后面,半睡半醒地一直守到了黎明。 清晨,三人收拾好了行装,随后聚在一起商议今日的行程。不过虽说是三人一起商议,实际上也就是石承和吴能二人在一起商议,铁面只是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地倾听着二人的对话。石承心中倒也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听众,铁面还是比较合格的。 一番七嘴八舌的讨论后,三个人都同意继续执行昨天预定的方案。本来吴能还想看看村中有没有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但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别说马车了,整个村子连一个木车都找不出来。 无奈之下,吴能小声抱怨了两句,然后就跟在石承和铁面之后出了村子,三人均是修士,步子比常人要快很多,一行人往东北方向走了大约两刻钟左右,就走上了让无数过往行人人心惶惶的斜阳道。 石承站在官道的一边,双眼看着面前的一块路碑,转过身来对另外二人说道:“我们已经上了斜阳道了。 铁面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身前的路面,开口说道:“这一段路恐怕有三、四个月没有认真修缮了。 吴能环视四周,满目尽是萧瑟与荒凉,其实如果他没有听说过枉死鬼寨的传说的话,这条官道表面上看上去也没那么严重。但是此时的吴能却觉得周遭尽是一片死寂,道路的前方彷佛有个张开了大嘴的恶魔,正狞笑的等待着过来的路人。 “走吧,”石承指着道路的一边说道:“如果那地图上标记的没错,我们往这个方向走大约三个时辰就可以到云丘城了。” “石承,我们沿着斜阳道走,真的不会出事吗?”吴能心中还是不安,“之前听于海光说,走这条道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出不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夸张。” “你遇事总是有些畏首畏尾的,难怪这四年来你一直查不到关于灵蛇会的半点痕迹。”石承的语调很轻松,“既然你选择跟着我走这条路,那你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吴能想了会,点了点头。石承手一挥,说道:“出发吧,老实讲,我倒还挺希望能在这里和那个枉死鬼寨交交手。” 三个人脚下不停,但均是全神戒备。不过,这一路上却是风平浪静,传闻中暗流汹涌的斜阳道在三人面前突然换了一副嘴脸。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块路碑,便是石承的心中可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走了不到三个时辰,石承一行人平安无事地抵达了云丘城。 和石承造访过的其他西漠城市不同的是,云丘城大门处的城卫们对来往行人进行了细致的搜查和盘问。 当然,对于一座位于西漠国中部的大城来说,在城门外有这么严的门检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这也从侧面反映了斜阳道案的严重性。 “出示一下你们的身份证明!”领头的一个分队长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子,他的身旁站着一个手握劲弓的普通士兵。 三人老老实实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由于石承一行人都是外国人,因此他们出示的并非路引等西漠国人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事,而是通关文牒。 分队长大略地扫了一眼吴能的文牒后就把它扔还给了吴能,随后他又拿过了石承和铁面的文牒,细细地查看了起来。 “你脸上的面具是怎么回事?”一个士兵对铁面喝问道,“拿下来我看看!” 铁面拱了拱手,道:“抱歉,在下的脸上受了重伤,不能见风,我这里有相关的证明,请允许我将它拿出来给你们看一看。” 士兵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点了点头,示意铁面将自己的包裹放在桌子上,由他来检查。 “在左边的夹层里面,装在一个棕色的信封里面。”铁面淡淡地提醒道。 士兵很快就翻出了那个信封,打开后一看,果然有一份医馆证明放在里面。 他轻声念道:“洛家医馆和大魏百草医馆山南城分号同诊……” 在看完全文后,士兵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证明信上的印章,在确认无误后,他就把证明信和包裹交还给了铁面,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城了。 在进城后,石承才悄悄地对铁面问道:“你的脸上有伤?” 铁面不置可否,没作任何回答。 “要不要老石给你看一看啊?”吴能关切地问道。 “不必了,慢慢地就好了。”铁面答道。 石承见状,倒也不再多问了,只不过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皱。 三人进城后,时间还未到正午,石承和两个同伴略一商议,决定先去报官,然后再做计较。门口的卫兵与官府的巡捕并非同属一处,三人眼下也只能亲自走一趟衙门。 石承等人进城后,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一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小的士兵转过头来对身旁一个大汉说道:“分队长,这斜阳道吃人不吐骨头,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三个命大的。” 另外一个士兵也插嘴道:“是啊,现在走斜阳道的人,如果不是与其他人拼成一个大队伍,是说什么也不敢上路的。俺一个远房表兄前些日子手头紧,为了省些路费,硬着头皮跟别人搭伙走了两回斜阳道,钱没赚几个,酒肉兄弟倒是认了不少。” 那名分队长眼色中也是极为诧异,他脑海中想起来了自己那个在斜阳道上不幸遇难的弟弟,叹了口气,说道:“只能说是他们运气好。” 一个手拿长枪的士兵说道:“分队长大人,咱们上次看到十人以下的队伍能安然无恙地从斜阳道上过来还是将近半年前这条道刚出事那会了,你说他们三个会不会是鬼寨的同谋啊。我觉得起码也是什么知情人,要不然他们哪来的本事一路走过来还一点事都没出?” “老何,你想多了吧?”一个瘦高的士兵笑道,“那三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没准官道上的鬼怪们奈何不了他们也未可知。” “别去想这些了,安心守门。”分队长摆了摆手,身旁的士兵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他看了眼石承等人离去的方向,说道,“听他们的口气,是要来城中报官的,没准他们在官道上看到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定。他们是不是同谋,让孙大人和他手下那帮黑腰刀去操心吧。我们又没证物,难不成无凭无据地就要在城门口把他们绑起来不成?” 众士兵皆言有理,众人便各归各位,继续守门去了。 走在云丘城的大街上,看着随处可见的紧闭的门户和乞丐,吴能不禁有些叹息,“云丘城可是这渠郡的第一大城啊,上次我路过这里时,城中的集市能摆满这一整条街,没想到八个月没来,整个城市都凋零到这种地步了。” 石承轻声说道:“大城尚且如此,斜阳道旁的那些小的城镇不知道现在又是何种光景。”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了整个集市,又沿着一条石板路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云丘城的衙门外了。 石承走到鸣冤鼓前,拿起木槌,“咚”“咚”“咚”地敲了起来。鼓声响彻了整个衙门内外。路过的百姓看到这阵势,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向石承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很快,一名灰衣衙役打开了侧门,向石承他们走了过来。 “鼓前何人?尔等击鼓所为何事?”那名衙役问道。他的语气不是很好,脸上也满是疲惫。 石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差爷,在下石承,我身后二人乃是在下的同伴,我们一行三人在斜阳道上发现了一个无人村庄,我们怀疑村子里的村民可能已经遇害了,因此特地来此报案。 那名衙役听到了这等骇事,却并不惊讶,他有些狐疑地扫视了石承几下,然后对他说道:“你们在这里站着别动,待我去将此事禀告上官。” 那名衙役走后,吴能有些着急地对石承说道:“石承,你怎么上来就自报家门啊,你别忘了我和你可都是在红木城那边的官府挂了号的。万一他们把我们当通缉犯抓起来怎么办。” 石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用担心,这天底下叫石承的人有的是。我又没有让红木城官府拿住,他们也没有查看过我的文牒。至于你嘛,我早说过了,红木城那边的人只知道你叫吴天师,谁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而且那边官府在追缉通告上把你我画的跟四不像一样,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们认出你来。” “好,我不担心。”吴能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石承又劝慰道:“放宽心,红木城和这里隔了不知多少里路,以南荒官府的效率,除非有人特意去查,否则的话,等那边的通缉令传到这里时,都不知猴年马月了。再说了,就算有人去查又怎样,且不论白家还有没有胆子不撤状书,我毕竟是丹师,还是药师商会的成员,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的,我的手段还是能在这西漠国保我们脱险的。” 听完了石承的话,铁面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丹师?” “如假包换。”石承微微侧身,挡住了大街上吃瓜群众们投过来的视线,朝着铁面伸出了手,一团奇异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着。 “我还是低估你了,难怪昨天你和那些巨猿交手时发出的烈焰气刃看上去那么奇怪,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丹武同修的丹师……”铁面的眼神愈发凝重,“你的丹火修炼的很是不凡,或许很快就可以以丹入道,进阶宗师了。” “炼丹只是我的一个爱好而已,”石承收回了丹火,“我真正要走的道,并不在此。” 铁面还想说些什么,但此时侧门突然打开,打断了他。 刚刚进去通报的那名衙役走了出来,他脸上有些不善,身后跟着六名捕快。那名衙役一挥手,六名捕快把石承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衙役摆了个请的江湖手势,对石承说道:“三位请进,孙大人有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49章:钦差 衙役话语中虽然客气,但是那些将石承等人团团包围的捕快却明明白白地让石承感觉到来者不善。 石承心中稍一思索,便有了一个猜测,己方一行只有三人,居然能完好无损地从闹了这么久的斜阳道里走了出来,这种事情但凡让一个头脑活泛的人想一想,都会觉得很不对劲。 石承心中哑然失笑,不过眼下也没法解释什么,进去见一下这些捕头的主官,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就是了。 一行人穿过了一道长廊,又经过了两个小院,石承抬起头来,面前的楼阁上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议事阁”。领头的那个衙役在门前通报了一声,然后手一挥,命自己手下的捕头们将石承等人“送”进了楼内。 议事阁的主厅并不算太大,厅内只有三个人,为首一人身着红纹黑衣,腰间挎着一把黑柄金环宝刀,看上去大约将近五十岁的样子。他身边的另外一名较为年轻的武官打扮的黑衣人则是站在一侧,脸上不怒自威。坐在石承左前方的是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外表看上去倒是颇为和善。 带路的衙役恭敬地向三名官员各行一礼,然后对石承说道:“这三位分别是本城城主高大人,刑察院派来总督斜阳路一案的钦差使孙大人和他麾下的赵大人,尔等快快上前行礼。” 石承向堂上三名官员简单地拱手行了一礼,他的脸上仍然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看不出多少恭敬来。 见到石承的这副样子,较为年轻的那名武官有些不快,而坐在左侧的那名文官原本和善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浓浓的不悦之色。 石承心中只是微微一笑,丹师行走天下,历来都是为人所敬,很多情况下待人处事只需做到平平淡淡的那种礼貌就足够了,自己要是今天在这里对几个并非大员的附庸国官吏恭恭敬敬的话,天底下的同行怕不是会恨铁不成钢地组团来群殴自己。 带路的衙役和站在石承等人身边的捕快们见石承一个契塔人长相的平民竟然如此表现,都纷纷怒目而视。吴能被这些如刀似剑般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但是眼见石承毫不慌张,他心中倒也颇有几分底气。 至于他身边的铁面,整个人就像一把钉在地面上的利剑一样,虽然什么表情和动作都没有,但是气质却锋锐无比,几个捕快本想上前喝骂两句,但一看到铁面的双瞳,居然不自觉地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坐在正中央的那名孙姓武官打了个手势,那些捕快们立刻收回了目光,退了下去。不过这位孙大人好像并不打算开门见山,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笑着对身边的高姓文官说道:“高大人,不愧是东陆的茶叶,味道果真极好。” 高姓文官却并不接孙姓武官的话,只是冷冷地说道:“孙大人,乡野草民,不知教化,我看应该先叫这三个刁民吃一顿杀威棍,然后慢慢问话,没准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孙大人你看如何?” 石承见正中央的孙姓武官并未有开门见山的意思,自己倒也懒得先挑起话头。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要不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旁边的人可能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孙姓武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高大人稍安勿躁。”然后转过了头,细细地打量起石承这个人。 过了一会,议事阁的房门被敲响,一个衙役拿着一份文书急匆匆地进了门,恭恭敬敬地将手里的文书交给了孙姓武官。 看完手中的文书,孙姓武官面容中有些讶异,他抬起头来,对站在下面的石承说道:“石承,铁面,你们两个都是西陆契塔人?吴能……名字倒是挺奇特的,看你的通关文牒所述,你是从吴国来的?” 高姓文官脸色铁青,伸出手指了指石承和铁面,说道:“果然是西陆来的契塔蛮子,难怪一点教养都没有。你可知现在若是还在南荒四年战争那个时候,就凭你是契塔人,本官就可以直接以探子罪将你拘捕,甚至直接处斩?!” 此时的高大人官威滔天,若是换一个普通人来,恐怕早已瑟瑟发抖了。 石承的心中颇有些疑惑,莫非这位高大人是个西漠的强硬派官员不成?但是即便是强硬派官员,也没有必要如此轻易地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 他轻轻地拱了拱手,道:“在下不过是一介云游药师,大人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冤枉在下,未免有些不妥吧?” 在听到石承这一番直截了当地言论后,高姓官员冷哼了一声,喝道:“蛮子的口舌倒是伶俐!” 孙姓武官看了眼自己的同僚,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正当高大人即将发作时,孙姓武官突然凑过头去,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高大人将信将疑地看了孙姓武官一眼,又拿过他手中的文书看了看,才强行按捺下自己的怒气,淡淡地说道:“孙大人赶紧问话吧。” 高大人的脸色变得如此之快,让吴能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石承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孙姓武官目光转向石承那里,开口说道:“你们三人的事情,本官已经知晓。现在,再跟我详细说说你们在斜阳道上的所见所闻吧。” 石承应了一声,将三人在斜阳道上经过无人村时遇到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但是却把走到无人村之前的经历刻意隐瞒了。 “本官知道了。”孙姓武官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转头对身边那位站着的武官吩咐了一句,“赵平,你现在出去传令,命第六队的队长带他们的人马去石承所说的那个村子看看,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是!”那位名叫赵平的武官领命后,便匆匆地出了大厅。 “本官还有一些疑惑,要问问你们。”孙姓武官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面的人都听得很清楚,“你说你们是从红木城出发的,那你们难道没在那里听说过斜阳道上的事情吗,为什么仅仅带了两个同伴就敢上路?” “我们几个人生地不熟,上路前还真的不知道这斜阳道上的凶险。”石承不紧不慢地答道。 孙姓武官盯着石承看了一会,说道:“既然如此,本官知道了。尔等既是此案的目击证人,那么我希望你们可以在云丘城中呆上一段时日,配合官府办案,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我们需要在这里待多久?”石承问道。 “十天。”孙姓武官答道。 石承面露为难之色,思索了一会后,才点了点头,说道:“好,毕竟事关一整个村子的人命,那石某就一切都听从大人您的安排了。” “温四,这三位证人的住处,就由你来安排了。对了,别慢待了人家。”孙姓武官说完这句话后,那名带着石承等人进来的衙役应了一声,引着石承一行人出门去了。 石承等人刚出门,那位名为赵平的武官就已经传完令回来了。 高姓文官“哼”了一声,看向孙姓武官,说道:“案子办了这么久,今日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三个可疑之人,孙大人为何反而沉得住气了?” 孙姓武官饮了口茶,说道:“高大人别忘了那个石承的身份,如果真上来就不顾三七二十一,冤枉了无辜,惹到了他背后的势力,事情恐怕会很麻烦,眼下孙某在时间方面还并未捉襟见肘,放放长线又如何?” “并未捉襟见肘?我只知道您在王上和朝堂诸公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可是快要到期了。”高姓文官面露嘲讽之色,说道:“下官还有公务,就先告辞了。”说完,他拂了拂袍袖,快步离开了。 赵平心中愤愤不平,对孙姓武官说道:“大人,自从上个月您来此赴任后,高言这厮就一直明里暗里地挤兑您。他之前那句‘乡野草民,不知教化’分明是朝着您去的。我看干脆找一个协助办案不利的由头,好好教训教训这厮。” “年轻人……”孙姓武官摇了摇头,喝干了手中的茶水,说道:“阿平,你记住了,想要在官场上往上爬,就得学会忍耐,尤其是在这些文官面前。” 赵平也是叹了口气,说道:“大人为何放那三人离去,王上派您来此总督斜阳道一案时,为了压服地方上的那些文官,您可是被迫立了军令状的,三月之内必定破案,现在眼看着就要到期限了……要是到时候不能破案,这些大头巾还不知道要怎么往王城写弹章呢。” “你看看这个吧。”孙姓武官把手里的文书递给了赵平。赵平接过后,看了一会,登时脸色大变,说道:“那……那石承竟然是……” “现在你知道他方才为何敢那般行事了吧,此人不能轻动,只能慢慢与之周旋。”孙姓武官无奈地说道。 赵平有些泄气地说道:“唉,苦苦地查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三个可疑人物,却又不能轻举妄动。” 孙姓武官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一股秋风吹了进来,让他纷乱的思绪平缓了不少。 他平静地说道:“事到如今,只能说是我自找的吧。也是,我要是在见风使舵这块有那些大头巾一半的本事,就早该看出斜阳道这边的混乱对于王城里的某些人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0章:石承的疑问 出了衙门后,那位名叫温四的衙役带着石承等人上了一辆官车,他对石承一行人的态度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恶劣了,但仍然是冷漠相对。 在经过了衙门里发生的事情后,石承心中隐隐感觉温四等人恐怕是把自己这一行人给当做嫌犯来看待了,所以他倒也没有对温四的冷淡说些什么。 马车行了一会,最终在一条宽阔的大街的路边停下了。石承等人下了车,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被送到了一家大客栈的门口。 客栈门口的匾额上写着“顺来客栈”四个大字,吴能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自从斜阳道上出了事以来,云丘城在这将近半年的时间内可以说是出现了断崖式的衰落,道路边随处可见倒闭了的商铺,但这个顺来客栈似乎是个例外。 似乎是发觉了吴能神情中的疑惑,温四淡淡地说道:“这顺来客栈乃是本城中唯一一个官府入资的客栈,你们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店家只会给你们每日送来热水和毛巾,三餐你们自己自费解决。如果要外出的话,便跟客栈门口的吏员通告一声,得到允许后方能外出!” 石承打量了一下客栈内部,点了点头,神情倒是颇为满意。 温四也不想和石承等人废话,走进大门,和柜台处的一个伙计交代了几句,那名伙计点了点头,向众人走了过来,对石承等人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这名伙计说话的语气和身上的衣服与寻常客栈的伙计完全不同,石承心中猜测这家客栈的伙计恐怕和驰道旁驿站里的驿官一样,都是在官府那边有记名的。 这家店的伙计并没有为石承等人安排什么上房,甚至连个普通房间也没有,只是把他们安置在了一楼角落里的一间通铺。通铺打扫的还算干净,因此石承等人倒也没什么抱怨,连一向话多的吴能也没说什么。一路上奔波了这么久,现在有个能好好休息的地方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伙计离开后,三个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就各自在床上坐了下来。吴能是三个人当中修为最低的,连日的奔波和提心吊胆让他累的快散架了,一碰到床后整个人便如同脱了壳的蜗牛一般软倒了下去。 铁面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少,他闭上了眼睛,体内真气流转,居然开始修炼了起来。石承则是头枕着双手,躺在床上,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吴能在床上瘫了一会,见石承和铁面都是一言不发,觉得有些无趣,便主动开口说道:“二位,现在咱们算是变相地和这里的官府打上交道了,不过眼下看来也算是变相地被软禁在这里了。你们说咱们现在要怎么办,难道真要在这里呆上十天,听候传唤?那我们还怎么查鬼寨的事情啊。” 铁面仍然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吴能讨了个没趣,扭头看向了石承那里。 石承眼望着天,说道:“见机行事吧,我现在其实比较担心他们去查斜阳道上其他城市的入城记录。我们在白沙城附近遇到伏击的事情,很难和当地的官府解释,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从白沙城那边的官道上穿越沙漠后刻意跑到斜阳道上来的,那样的话没准会加重他们对我们的怀疑。不过如果他们查了斜阳道上其他城市的入城记录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在说谎,到时候恐怕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这该怎么办啊,”吴能有些焦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放心,别忘了我可是丹师。”石承笑了笑,“保你们的手段还是有的,你没看到今天那个姓高的官员变脸变得有多快吗。” “对啊,我还感到奇怪呢。难道那是你布置的后手?”吴能问道。 就在此时,一直打坐修炼的铁面突然睁开了眼,平静地说道:“通关文牒。” 石承点了点头,吴能却还是一头雾水。见状,石承解释道:“你没去过我们联盟汗国,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寒月系国家的人和我们契塔人如果要前往对方的国家,现在是不能找自家官府来制作通关文牒的,第二次守土之战……呃,就是你们那边常说的南洋岛之战后就是这样了。” “联盟汗国和魏国是当世两个最强大的国家,自从魏国的上上代皇帝宣布重返北西陆后,两国之间激化的竞争和争斗至今已经持续了足足六十年了。两国敌对状态最严重的时候,都出现过逮捕本国境内的对方子民一事。有一次魏人在抓人时,甚至用了一个很可笑但也很简单的理由,你的通关文牒是你们国家的官府开出的,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你们国家派来的间谍。” “这个头一开,这种事情也多了起来,为了避免麻烦,很多要去对方国家办事的人就不会找本国官府开文牒了,而是找一个比较可靠的商会或宗门开出证明,然后这些商会和宗门再将信息报备给本国的官府,本国官府批准后便可以出行了。” “虽然这个办法听起来有些掩耳盗铃,但也确实能起到避嫌的作用。我的文牒就是西陆的药师商会开出来的,而且我还是他们的银牌成员。魏国皇帝可能不会给联盟汗国的使臣好脸色看,但是药师商会名义上既不是被某个国家直接控制,核心成员又是一帮丹师,所以他肯定会给药师商会一些面子的。魏国的皇帝尚且如此,就更不要说西漠国的一个钦差了。” “跟着你总有种抱上大粗腿的感觉。”吴能感慨了一阵,又叹息道:“其实大家同为人族的一员,互相之间何必如此敌视,勾心斗角,有些事情就不能试着去化解吗?我听闻上古诸神时代,在诸神共治之下,天下人族融洽如一家,也不知道现在的人族何时能再实现这一幕。” 石承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不用说联盟汗国和魏国这两个国家。理念上的矛盾、产业上的竞争、族群歧视以及彼此对抗了数十年所积累下来的仇恨……这些随便拿出一个来在当下都是难以踢开的拦路虎。感化和和解只是话本当中会出现的东西,从现实和历史的角度来看,两个当世最强的国家之间的竞争与倾轧,最终的结果只有一方的倒下,和另一方的彻底胜出,很少会有别的结局。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两百多年来唯一一次促成了两国表面上合作的,只有二十六年前的魃族之乱了。” 吴能低下了头,一时无言。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看向铁面,问道:“老铁,那你的文牒又是谁给开的?” “玉山武院,”铁面说道:“我曾经救过他们的一个核心弟子。” 见话题说的有些偏了,石承想了想,开口说道:“不说这些了,我刚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觉得,方才在官府内,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感?” 此言一出,吴能和铁面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抹疑惑。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孙姓钦差使官服上的徽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居然是个武官。”石承自顾自地说道,“斜阳道横贯了西漠国西部的三个郡,按照魏国、弥云国、吴国和西漠国这些北海人国家的官场习俗,如果要派遣一名官员去总督多个郡的事务,往往会挑选一名正四品以上的文职京官,临时委以从二品的巡抚使一职,以朝廷特使的名义出外办公。但为什么这次却打破了惯例,找了一个武官来做这种事情。我虽然对北海系国家的官场研究不多,但是刑察院的最高阶武官,可能也就是正四品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能本就是从东陆吴国而来,他比铁面更快地反应了过来。吴能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叫道:“对啊,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难道说……西漠国的王室和高级官员,其实并不想查清斜阳道失踪案?!” “难怪。”铁面说道,“东陆国家官场上的一些风气我也有所耳闻,这样子的钦差大臣恐怕想要服众都难,怪不得那个城主和那个武官之间很不对付。” 想到了这一层,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不禁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是愈发地难看了起来。石承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西漠国的王室和高级官员可能在斜阳道失踪案里有利益牵扯。如果三人要追查的那股势力和失踪案有关,甚至是失踪案的幕后黑手的话,那它们会不会和西漠国的高层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往来呢? 但是石承的心中不愿认同这个想法,他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石承看了看两个同伴,出言安慰道:“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我们走一步看一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想一个办法能够尽快参与到当地官府对斜阳道的调查当中。” 石承虽然语气轻松,但是他的双眼中却带着一丝焦虑,他看向通铺中的一幅山水画,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管到底如何,它们这些年来暗中积蓄的能量,恐怕比我想得都要大。前面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了。”石承心中暗暗地想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1章:饭馆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但是石承的心中仍然有一个疑惑,方才在议事阁的时候,那名孙姓武官在听石承讲述无人村之事的时候,脸上居然一点都没有震惊或愤怒之色。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但眼下石承心中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太阳逐渐西沉,眼看着饭点要到了,石承拍了拍两个同伴的肩膀,说道:“走,咱们找个酒楼吃饭去吧。” 吴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啊,不过他们会让我们出去吗?” 石承则说道:“把我们扔到这里,难道连自掏腰包吃顿好的都不允许?我们留在这里是帮他们查案的,又不是犯人,你放心就是。” 吴能点了点头,石承将一些重要的的东西带在了身上,只把一些无关紧要的行李留在了房内。他悄悄地在一个包裹的开口处插了一根头发后,三人一起出了门,向客栈外面走去。 柜台前正闲着没事看话本的伙计见石承等人打算出门,连忙拦住了他们,叫道:“哎,你们三个,不好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跑出来干什么?” “这位小哥。”石承用无奈的语气说道:“这太阳都快落下山了,你总不能不让我们找地方吃饭吧。” “你们直接跟我说一声就是,我一会安排后厨做好给你们送过去。”伙计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石承眯起了眼睛,看的那伙计颇不自在。 突然,石承的手重重地在柜台上拍了一下,吼道:“洒家与你好生说话,你却给我甩起脸子来了!你看看你身后的菜单牌,上面那些泔水萝卜是给人吃的吗!我们三个是为了给孙大人破案出力,才自愿跑到你这鸟地方来受罪的,你这鸟人难不成还真把我们三个当成了囚犯不成!嗯?!” 石承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吴能也极为配合地往前重重踏上了一步,眼珠子瞪得跟个鸡蛋一样。 那伙计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哪里见过这般凶恶的客人。他看着柜台上刚刚被石承拍出的两道裂纹,咽了口唾沫,脑袋里突然想起之前带这几人来此的那位官爷交代自己的话,态度软了不少,半举着手说道:“三位息怒,息怒。” 他想了一下,然后对石承说道:“这样吧,客官,你也别太为难我,你们去吃饭可以,不过我们这边得派两个人跟着,现在城内也不太平,多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你们看怎样?” 石承冷笑了一声,说道:“好,那就依你所言,你快些把人叫过来,我们也好早些吃完早些回来。” 那伙计点了点头,然后赶忙往后堂那里跑了过去,他的心中则是把石承的祖宗亲切问候了好几遍。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伙计带着两个杂役打扮的大汉回来了。在这两个大汉虎视眈眈的目光中,石承招呼了身边的两个同伴,抬起脚往客栈外走去。 大街上一片萧条的场景,石承一行人找了好一会,才在一条街上找到了一家相对来说最为热闹的酒楼。石承三人找了个人比较多的地方坐了下来,负责监视石承等人的那两名大汉则是找了一个离得比较近的桌子。 石承看着菜单,忍不住说道:“没想到这酒楼里一碗糙米饭,居然要价八文钱。” 一旁的伙计赔笑道:“客官,今年南荒好多地方的收成都不好,再加上斜阳道上的事情,所以城中的粮价最近也贵了不少,还请客官您多担待一些。” 石承点了点头,也没有计较什么,他点好了单后,伙计就连忙拿着菜单往后厨去了。 这家酒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而且菜也上的很快。在菜和饭被端上来后,吴能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了起来,扒了几口饭后,他抬起了头,发现石承却一反常态地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便问道:“老石,这菜不合你口味吗?快吃啊。” 铁面往嘴里夹了一块羊肉,说道:“吃饭只是其次,你非得跑到这酒楼里的原因是想听这些食客聊天吧。” “嘘。”石承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前摆了摆,然后悄悄地指了指不远处那两个监视他们的大汉,“这两个人内功修为还可以,离得又近,别让他们听到我们说话。” 铁面看了那两人一眼,说道“那两个人,应该是官府派来的探子,肯定不是什么杂役。” 石承点点头,道:“这是当然,他们手上的茧,是常年使用腰刀的人才能磨出来的。” 三人正说话间,不远处另外一桌客人的谈话突然引起了石承的注意。 一个喝的略微有些上头的粗犷商贩拍着自己旁边一人的肩膀,说道:“王老哥,放心,你的事情我肯定给你办的妥妥的。我跟驼铃商会的黄会长有些交情,正好过几天他们商会在这里的人要组织一队前往王城的商队,到时候全城大大小小的同行差不多都会来,等到了垒城的时候,我把你的侄子带上。路上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出事的。” “谢兄弟啊,那可谢谢你了,我哥哥去的早,嫂子和侄子便全靠我照料,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我那儿……啊不是,我那侄子从小就立志做一个武者,眼下好不容易有个一睹宗师风采的机会,我这个做叔叔的怎么也得满足他一次才是。” “宗师?!”石承心头一震。铁面和吴能也听到这句话了,三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涌上一股浓浓的疑惑。 “老王你就是太宠着你那个侄子了,哪有长辈那么护着晚辈的?”王姓商人旁边的另外一人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这一生要是真能亲眼一睹渊流城主这种大人物,倒也不枉了。不过渊流国远在东陆的中部,为什么他们的城主不远万里跑来我们这里进行国事访问?” “我看啊,就是专程跑来向大魏示好的。前段时间,渊流国就已经在和大魏谈进一步互市的事情了,然后他们的国主就马上亲自跑来西漠国,听说也是大魏牵的头。咱们西漠国多的是铁矿,好像渊流城主这次来访,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希望继续加大购买咱们这里质优价廉的铁矿石的力度。” “渊流人虽然两面三刀,但是总归自诩是咱们开明世界当中的一员,他们和契塔蛮子还有卢森蛮子定然是不会合拍到一起去的,倒向大魏这边也是必然。” “就是,渊流城主这等人杰,怎么可能会和暴君之国同流合污。” “唉,我那侄子将来要是能做到渊流城主一成,不,哪怕半成的成就,我这个当叔叔的也就安心了。” “不过说真的,兄弟我还是劝你一句,与其去舞刀弄枪,老王你还不如劝你家那侄子考个功名,这才是光耀门楣的正道。” “李老哥,你也别这么说,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但是每年科举高中的能有几人?老王的侄子将来要是能被哪个宗门看中了,那也是个安身立命之道啊。” “哼,燕雀之见,有辱斯文。” “大家喝酒,喝酒,别为这些小事弄得脸红脖子粗的…...” …… 石承等人又在酒楼里坐了一会,但是倒也没有听到什么别的事情了。偶尔有几个食客谈起了斜阳道上的事情,但均是添油加醋、哗众取宠的言论,实在没有什么营养。吃完饭后,一行人付了账,在两个壮汉的监视下回了客栈。 一回到客栈,吴能就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地躺在了床上。 石承见状,笑道:“你那是快要生了吗,要不要去给你找个接生婆来?” 铁面坐在一张椅子上,并未理会二人的拌嘴,只是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东陆的第一宗师居然会不远万里地亲自到西漠国来访问。” 听到了这句话,正在和石承打嘴仗的吴能转过头来,有些向往地说道:“听说当年魃族之乱时,渊流城主以一双肉掌,支撑着渊流国在魃族的围攻中屹立不倒,最终成功地等来了人族的援军。说真的,这等英雄人物我也想去见上一见。” 石承不屑地看了吴能一眼,说道:“那你还是早些准备个望远筒吧。否则,就你这种三流武师,怕不是只能隔着九条街去看人家。” “你懂什么?”吴能白了石承一眼,“我可是立志要成为古往今来第一机关术大师的男人。早晚有一天,我要让机关术能够堂堂正正地立于世间。到时候,就算是大魏天子想要见我一面,也得先递上拜帖再说。” “你就吹吧。”石承懒得去看他,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切。”吴能极为不满,“说的好像你没吹过牛似的,你前段时间不还跟我吹你是石战天大侠的徒弟吗?” 铁面的目光向石承投了过去,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石战天的徒弟?” “老铁,你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了吧?”吴能傻了眼。他转过头正准备再调侃石承几句,却发现坐在床上的石承一脸严肃,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包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2章:无事发生 “老石,你怎么了?”见到石承这副表情,吴能有些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石承看着床头柜上的包裹,轻声说道:“有人进过我们的房间。”他指着包裹的开口处,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在我们离开时,往包裹的开口处插了一根头发,但是回来的时候那根发丝却不见了。” 闻听此言,吴能顿时一个激灵,站起了身。铁面的眼神也严肃了起来,警惕地利用五感仔细地探查着房间内的各个角落 “会不会是官府的人趁我们不在时,偷偷进来查看过我们的行李?”吴能猜测道。 “他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搜我们的身,无需采取这么麻烦的方法。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可能性还是不算大。”石承分析道,“吴能你别忘了,至少我们在白沙城那会就已经被魃族在南荒的势力给盯上了,更不用说在这斜阳道上的城市里了。” 吴能虽然不相信那个势力是由魃族操控的,但一时之间也无心和石承计较这些。他只是看向石承,有些焦急地问道:“老石,你拿个主意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应对?” 早在先前三人共同横穿沙漠的时候,铁面就已经从石、吴二人的对话中了解了一些他们之前的经历。此时他突然说道:“你们在白沙城没事,在这里也未必会有事。” 石承点点头,说道:“起码现在我们在城里是不会遇到什么险境的,先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得谨慎一些了。” 三个人快速地检查了一下留在客栈中的行李,但是行李内的物品一切如常,没有丢失也没有被动过手脚,三人暂时也只能作罢。 就在此时,房门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一个店中伙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位客官,有几位差爷想要见见你们。” “哦,这么晚了还过来找我们。”石承心头有些疑惑,他回头向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后,敲门的伙计便恭敬地退了下去。在他身旁,五名腰挎弯刀的官差虎视眈眈地盯着石承,为首的那位正是将石承等人带到这家客栈的温四。 温四脸上毫无表情,开门见山地说道:“孙大人想要找三位聊聊,不知几位现在是否方便?”他的措辞虽然是一副商量的口吻,但是语气上却是不容推脱。 “您觉得在下有别的选择吗?”石承无奈地说道:“不过不知孙大人为何此时突然想要向我等问话?” “你去了便知。”温四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侧身往后一退,摆了个请的手势。 石承稍微打量了一下这五名官差,发现他们并没有携带镣铐,心下稍安,便回头对吴能和铁面说道:“老吴,铁面,孙大人请咱们吃夜宵,出发吧!” …… 夜色已深,整个云丘城的街道上已经不见了行人的踪迹,只有一队队执行宵禁的城卫卫兵在大街小巷中四处巡查。石承等人走在一条大街上,偶尔有一队城卫与他们擦肩而过,但他们在看过温四等人的衣服后倒也没有上来查问。 吴能看着身边那几个没有好脸的衙役,小声对一旁的石承嘀咕道:“真是信了你的邪,我原本还真以为那个总捕头是想要好好招待我们。” “人在江湖飘,就别太天真。”石承一脸轻松地对吴能说道,“你也不用担心,情况再差还能差过你在红木城地牢里吃牢饭那会?” 吴能怒道:“你还好意思提这个。我好心帮你炼丹,结果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就扔下我一个人替你顶锅!” “安静点!嘀咕什么呢?!”前面带路的温四见石、吴二人不停地叨咕,突然一声大喝。 “说些家常而已,差爷莫怪,莫怪。”石承讪笑道,他的心中却在思索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应付那位孙姓武官。 石承很清楚,这云丘城中的所有官员当中,那位孙大人恐怕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了。 众人在街道上又走了一会,石承就看到白天自己一行人造访过的衙门了。温四到门前通报了一声,守门的卫士立刻打开了侧门,一行人鱼贯而入,看温四所走的方向,那位孙大人应该把夜谈又放在了白天见面的那个议事阁当中。 石承等人进来的时候,那位孙姓武官正在烛台下看着一本书。另外一名武官赵平,则是挎着刀侍立在一旁。 “大人,人已经带来了。”温四恭敬地说道。 孙姓武官抬起了头,嗯了一声,打了个手势。温四脸上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手下们出了大厅。 “石承,知不知道本官今夜召你前来,是为了何事?”孙姓武官不紧不慢地说道,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也是在下想要知道的。”石承回答道。 孙姓武官注视了石承一会,突然冷笑了一声,震声道:“你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竟敢编造谎言,蒙骗本官!” 吴能被孙姓武官这一声厉喝吓得腿肚子有些发颤,石承回头看着吴能,笑了笑,示意他不要担心,然后转过了头,慢悠悠地说道:“大人,此话怎讲啊?” 孙姓武官将一封书信扔了过来,石承伸手一捞,稳稳地接在了手中,他打开看了一会,但是眼神中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孙姓武官对石承的无动于衷也感到奇怪,他紧接着说道:“早在你们今日离开衙门后,我便遣人飞鸽传书给了斜阳道上的临近城池,要他们查一下有没有你们的入城记录。果然,没有一个近处的城池有你们的入城记录,我想更远的城池的回信也不会有什么别的答案了吧。石承,我不知道你要怎么跟我解释这件事情?” 石承心中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思考说辞,所以此时他并不慌张。 “孙大人,不知你有没有了解过我在红木城内的遭遇?”石承抬起了头,“在下略通医术,恩师又从小教导我要心存慈悲,于是我在抵达红木城后便在城中走街串巷,举行义诊。但是树大招风,在下不慎得罪了几个当地的权贵,便被栽上了罪名,不得已之下只好悄悄逃出了城。出了城后,在下已是身无分文,不过好在身上还带着一些名贵药物,于是我就打算沿着斜阳道往王城这边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转机,将手中的药材卖个好价钱后也就和同伴赶紧回家了。孙大人,你觉得我们这几个身上被栽了罪名的人,有那个胆子往红木城附近的城市里面走吗?” “这个石承,编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吴能心中嘟囔道。 孙姓武官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问道:“我知道你是西陆药师商会认证的丹师,以你这等身份,怎么可能会被区区红木城里的地头蛇给为难到?” “孙大人,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更何况石某年仅二十八岁,纵使是个丹师,但说到底又能有多大本事?”石承用一副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在下素闻西漠国与大魏一样,都是重教化的国家。石某原本以为,这样子的开明国度里面的臣民应当是民风淳朴,通礼晓义之人。但是石某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贵国境内居然与我们西陆一样,也有这种蝇营狗苟之辈。一时不察,就上了大当啊。如果孙大人不信的话,在下可以当面向您点出那几个地头蛇的名号,然后再由您押着在下前往红木城与他们对质。” “够了!你这西蛮子好生无礼!”赵平终于忍不住了,指着石承的鼻子怒喝了起来。 孙姓武官的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他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摸不准石承的底。石承这一套说辞虽然夹枪带棒,但是明面上并没有什么漏洞,而且似乎看上去他也不怕自己去红木城那边查证。 不过孙姓武官并没有急眼,他喝止住了赵平,冷冷地问道:“那你报假案的事情要怎么解释呢?据你所说,你在斜阳道上发现了一个无人村庄。但是我们的人马前往你说的地点探查时,却发现那个村庄根本无事发生,所有人都在正常的生活。不知你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国庆期间由于作者懒病犯了,再加上朋友那边有约,所以在更新方面很是怠惰,跟大家说声抱歉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3章:死而复生的村庄 “什么?!”石承和吴能都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连铁面的眼中都浮现出了浓浓的异色。如果这句话不是从这个钦差使的口中说出,那石承他们是真的要怀疑说这话的人是不是一个信口开河之徒。 石承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在来到议事阁之前设想过无数种这次夜谈中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眼下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说……那个村庄现在一切正常?”石承沉声问道。 “没错,孙大人还会骗你不成。”赵平冷淡地说道。 石承拱了拱手,说道:“无人村庄一事,石某敢以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这其中必有蹊跷,不知大人可否准许石某随一队官差一同前往那个村庄再行查看。” 孙姓武官皱着眉头,沉声喝道:“石承,就凭你谎报案情这一点,本官就有权将你列为疑犯,下狱审查!我奉劝你先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向我解释清楚你报假案的原因。你们西陆的药师商会能量是不小,但你别忘了我西漠国是青云圣尊教化下的开明国度,你们这些不敬神灵的无信异端们的手还伸不到我们这边来!” 石承的脸色很是凝重,他眉头紧皱,心中苦苦思索着应对的方法。孙姓武官身边的赵平见石承迟迟不答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吴能见到赵平这一副即将要发作的样子,心中也是心急如焚,正当他想要开口为石承辩护几句时,石承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的凝重一下子消失了。 “孙大人。”石承抢在吴能开口之前说道,“在您给我定罪之前,石某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孙姓武官冷声说道:“你问吧。” “上一次和孙大人您在这里见面,还是石某向您汇报无人村的案情的时候。”石承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上次向您报告完案情后,石某一直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你想说什么?”孙姓武官问道。 石承回答道:“一般人听到一整个村子的人突然消失了的事情后,正常的反应都是震惊或恐惧。但是那天在我向您述说案情的时候,您的神色却并没有太大的波动。石某有些好奇,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孙姓武官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石某想了一下,有一个答案可以很好地解释这种情况。那就是,这种一整个村子的人突然集体失踪的事情在以前也发生过对吧?没准情况也和石某碰到的一模一样,先是有人来报案,然后官府派人去调查的时候发现村子里面完好无事。孙大人,不知石承的猜测对是不对?” 孙姓武官这次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眼神中那抹异色却掩盖不住他心中的真正想法。 石承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看到孙姓武官的这副神情便明白了自己猜的不错。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孙姓武官开口。 赵平从呆愣中回过了神,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孙姓武官制止了他。孙姓武官转过了头,看着石承说道:“果然,想跟聪明人遮遮掩掩地说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孙大人心中对石某肯定有所怀疑,但是阁下您完全可以直接对我说出来,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手段套我的话。”说到这里,石承拱了拱手,“为了打消阁下您的疑虑,也同样是为了我等一行三人可以安心前往王城,这几日石某愿意全力配合您的调查,也好早日将那些暗中作怪的贼人给揪出来。” “眼下,石某有一个提议,石某希望孙大人您可以准许一队官差与石某一同前往那个村子,让石某与那些村民对质。斜阳道上这种无人村事件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了,难道您就没有怀疑村子里有什么猫腻吗?”石承认真地说道。 “本官并非没有怀疑过那些村子里的村民,但是几经查证之下却是一无所获。本官手下人力有限,斜阳道上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官府不可能时时刻刻地派人盯着那些村子。”说道这里,孙姓武官揉了揉额头,似乎对此事极为头痛。 思考了一会,孙姓武官转头对身边的赵平说道:“阿平,等到后半夜第七队回来后,你便亲自带队和石承他们三人出发再去那个村子看上一看,务必要仔细检查那个村子,别遗漏一点线索。” 赵平应了一声,躬身领命。孙姓武官看向石承,说道:“石承,既然你对本官如此坦白,那本官便信你一回。希望你不是在诓骗本官。” …… 夜风呼啸,寂静的黄土路上唯有马蹄奔驰而过的声音。石承骑在一匹黑色的瘦马上,身后跟着吴能和铁面二人。三个人的身边环绕着数十名一身劲装,腰挎黑鞘长刀的官差。赵平则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和两个心腹以及向导行进于马队的最前面。 赵平对石承没有半分好印象,对石承想要搭话的行为要么冷脸无视,要么搪塞上一句半句。有一次石承想要开口打听些关于孙姓武官的消息时,赵平更是呵斥了回去。石承没有办法,便干脆不说话了。马队在只有马蹄声的沉默当中行进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终于到达了石承一行人借宿过的那个“无人村”。 天已经大亮,绿洲里的田埂路上随处可见村民劳作的身影。湖边正在取水浣洗衣物的农妇们有说有笑,一派平和的乡村景象。只是当这平和的景象活生生地摆在石承等三人面前时,三个人的心中均是不寒而栗了起来。 赵平面无表情地下了马,对石承说道:“你看一下,你们前天夜里遇到的那个无人村,是不是就是眼前的这个村庄。” 石承注视着眼前的村庄,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地点了点头,答道:“确信无疑。” 赵平点了点头,说道:“好,一会尔等三人随本官进村调查。但是你们给我记住了,你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在我们的监督之下,不得擅自行动,听明白了吗?” 石承点了点头,并无异议。 片刻后,一个官差引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老汉脸上诚惶诚恐,还没走到赵平面前便弯腰行礼,说道:“草民于淼,乃是本村村长,见过钦差大人。” 赵平连忙上前扶住老村长,温和地说道:“不必多礼,本官并非钦差,今日来此乃是为钦差大人收集线索。” 于淼好奇地问道:“斜阳道上的诡事小老儿也有所耳闻,这半年来也经常能见到差爷来此巡视。但不知我们这绿池村附近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各位大人这两日接连过来查问?” “此乃机密,你只管配合我们调查便是。”赵平说道。 于淼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将一行人迎入村中。 吴能跟随着石承在茅草屋中穿行,他大睁着眼,想要尽力从周围的景色中找出些和那个无人村不一样的地方,但是越看他越觉得毛骨悚然,并最终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个村子确实就是他们借宿过的那个无人村。 走在最前面的赵平向一名心腹吩咐了几句,那名心腹点了点头,带着大半的官差前往村中各处寻找线索去了。随后,赵平向老村长要了一个僻静的房子,并且不由分说地让剩下的随从带着石承等人一起往那间房子而去。 进了屋子后,赵平唤退了于淼。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冷冷地看着石承等人,问道:“石承,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有什么想要和本官说的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4章:绿池村 石承自打进了村子后,就一直沉默不语。铁面也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有说。吴能见自己的两个同伴都不说话,心中有些着急,刚想开口对赵平说些什么,石承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赵大人,能否允许在下在这个村子里走一圈。”石承说道。 赵平盯着石承看了一会,才摆了摆手,招来了不远处的一个官差,说道:“阿贵,你挑几个好手,带着这几个人在村里走一圈,让他们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对了,你们盯紧着点。”说到这里,赵平似有似无地朝石承等人所站的地方示意了一下。那名叫阿贵的官差会意,点了三个人,领着石承等人出门去了。 在四名官差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吴能感觉极不好受,他本来想找人搭个话,但是铁面和石承都是沉默不语。石承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睛在村子里的角角落落里不断地扫视着,偶尔会找路过的村民或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搭个话,询问他们这些天都在干什么,而那些村民们的回答也看不出任何的问题。 绿池村并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但石承看的很细,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最后一户人家门口。石承在在门口,盯着大门看了一会,随即伸出手将门推了开来,抬起左脚踏入院内。 院门口有些杂乱,几柄形制不一的农具杂乱无章地摆在门前,吴能一时不慎,差点被绊了一脚。石承第一个进的院子,此时他正站在院子的正中央四处打量着。 吴能走到石承的身边,问道:“老石,你发现了什么吗?” 石承反问道:“你仔细看看这间院子,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吴能仔细看了看周围,脸色突然一变,说道:“这……这好像是我们那天晚上过夜的那间院子。” 二人身旁的铁面点了点头,道:“门前的那块大石头,我再熟悉不过了。” 三个人正说着话,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在屋子内响了起来。“谁啊?”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不远处的几名官差也把目光转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个衣冠不整的年轻汉子从小屋里走了出来,他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然是刚刚才起床。 那个年轻汉子看到石承等人先是一愣,随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石承等人身后的官差们。当他看到几名官差身上的衣服时,年轻汉子的脸色立时变了,连忙恭恭敬敬地跑过来行礼,口中说道:“不知各位官差大人驾临,草民孙阿二有失远迎。” 那名叫阿贵的官差没搭理孙阿二,他往前走上两步,对石承问道:“你看完了没有?看完了的话便赶紧随我回赵大人那里交差!” “莫急,莫急。”石承指了指年轻汉子,向阿贵问道:“敢问在下能否跟这位小哥聊上几句?” “那你快一点,一会儿就要到午时了,我们必须得在午时前动身,孙大人下午还有重要的安排。”阿贵说道。 石承点了点头,走到年轻汉子身前,和善地笑了笑,问道:“这位小哥,你刚刚说你叫孙阿二是吧,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孙阿二见石承这么和善,受宠若惊地躬着身子,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大人,草民今年刚满十九。” 吴能小声自言自语道:“居然才只比我大一岁,外表上还真看不出来。” “我并不是什么大人,你叫我石兄弟就成。”石承笑了笑,继续问道:“你家中还有别的亲人吗?” “呃……回大人,草民家中就只有草民一人。阿爹和阿妈已经去世了。”孙阿二愣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把对石承的称呼改回来。 石承看了看院门外面,道:“我看村子里的壮丁们都在外面的田地里干活,怎么你好像是现在才刚刚起床?” 孙阿二有些惭愧地抓了抓头,答道:“草民只需养活自己一人,因此……因此对于农事……呃……有些懈怠。” 站在不远处的阿贵听到这句话,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个惫懒的夯货。” 阿贵身边的一个操着云丘城口音的官差附和道:“大人你有所不知,这孙阿二可是这一带有名的懒汉。” 石承没说什么,他思考了片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前天夜里你都在干什么?” 孙阿二唯唯诺诺地答道:“草民当晚在隔壁徐三哥家喝酒,喝完回来后就躺下睡觉了。” 石承盯着孙阿二看了会,转过头来对有些不耐烦的阿贵说道:“差爷,咱们这就去赵大人那里吧。” …… 赵平坐在屋内,心中有些烦闷,自己派到村中搜查线索的捕快们已经将整个绿池村翻了两遍了,得到的信息却和昨日并无二致。小小的村子里面非常平静,没有发现一丝异常。 正当他心中叹气的时候,一个捕快从外面跑了进来,说道:“大人,阿贵带着石承他们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赵平淡淡地说道。 石承进了屋后,朝赵平行了一礼,说道:“赵大人,在下已经将村中各处查看完毕了。” “发现了什么吗?”赵平问道。 “眼下还没有。” “你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赵平的声音大了一些,显然对石承的回答并不满意。 石承叹了口气,说道:“您想让我说些什么呢?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借宿那晚看到那个无人村今天居然看上去那么正常。” 赵平冷冷地盯着石承说道:“石承,你还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赵大人的心中是已经把石某假定为案犯了吗?”石承反问道,“敢问贵国刑察院在审案的时候一直以来莫非喜欢把报案人和凶手一并处决掉?” “好一张利嘴!”赵平喝道,“你若真是个寻常的报案人倒也罢了,但本官可没有见过区区三人组队便能从斜阳道上完好无损地出来的报案人!” “赵大人,如果我是案犯的话,我于情于理都没有过来贼喊捉贼的必要。”石承驳斥道,“你们若是想要尽早破案,就别把目光只放在在下一人身上,免得真正的贼人浑水摸鱼。” 赵平心中怒气勃发,但苦于自己手中实在没有能把石承绳之于法的证据。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沉声说道:“是与不是,钦差大人自有定夺。阿贵,我们收队回城!” “等一等,赵大人。”石承突然插话,道,“在下有一个请求,不知赵大人可否应允?” 赵平眼睛微眯,道:“你说。” 石承往赵平那里走了走,低声说道:“能不能派几个信得过的捕快在这个村子周围盯一晚。”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情的村子也被我们盯过,但从来没找到任何线索。”赵平皱着眉头,“不过……本官倒是可以答应你这个请求。”说到这里,赵平唤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后,那名心腹点点头,快步离开了屋子。 …… 一行人返回云丘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赵平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马队前进的方向,是云丘城的衙门所在地。 到了门外,守门的衙役见到赵平回来了,连忙上来行礼。赵平挥了挥手,对那名衙役问道:“钦差大人现在还在衙门里吗?” 守门衙役连忙答道:“赵大人,钦差大人他今日下午接到一份急报后便连忙亲自带队出城了。他让小的转告您,他可能明日午后才会回城,您回来之后将报案人带回客栈,在城中等他回来。” “急报?”赵平一惊,轻声问道,“大人可有说过是哪里出了事了?” 守门衙役答道:“好像是白沙城外面的官道上面出事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5章:石承的分析 石承离赵平并不远,赵平和守门衙役的对话他也是听在耳中。“白沙城”这三个字传入他耳中的时候,石承心中微微一震,但是对于发生的事情也已经了然于心。 赵平站在原地,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对那名守门的衙役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赵平转过身来,对石承等人说道,“天色已晚,孙大人命我将尔等送回客栈。你们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哪里也不准去,随时听候孙大人问讯。” 石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赵平飞身上马,整个马队在夜色中再度向前行进。 到了客栈后,赵平一行人便匆匆离去了。回了屋后,吴能便一副老样子地往自己的床上一倒,而铁面则是一言不发地在自己的床上静静打坐。石承取了盆水来将脸洗过,便坐在一张椅子上进入了沉思。 吴能在自己的床上伸了好一会懒腰,将筋骨好好地松了一松,便抬起头来,对两个同伴问道:“我说两位,你们这从回来后到现在就跟两尊石像似的,是被那个绿池村给吓傻了吗?” 铁面静静地打坐,仿佛没听见吴能的声音似的。吴能讨了个没趣,把脑袋又转向石承那里,问道:“老石,咱们三个人当中你的鬼脑筋最多了,你怎么看这事啊,你说会不会是咱们仨那天赶路赶得太累了,集体在沙漠里做了一个梦啊?” “你觉得那是梦吗?”石承反问道。 “唔……应该不是。”吴能摇了摇头,随后又说道,“但是这实在不可能啊。老石,你说会不会我们那天借宿的那个无人村和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个绿池村其实就是两个村子啊。” “不,就是一个村子。”石承的语气非常的坚定,“你还记得咱们最后查看的那个院子吧。” 吴能点了点头,道:“就是咱们那天晚上住过的那个院子。” “别忘了那个院子也是我们那天晚上初入绿池村时所查看的第一个院子。”石承接着说道,“整个绿池村一共十七户人家,唯独咱们最后查看的那户院子的院门是新的,显然是刚换上去的。你别忘了,那天晚上我们查看第一个院子的时候,我可是轻轻地震碎了大门才进去的。” 吴能一拍脑袋,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石承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地说道:“这么多的巧合,我心中实在没有办法把那天晚上看到的无人村和今天白天看到的绿池村当作是两个村子来看待。背后的真相恐怕也没有那么复杂。既然村子不可能有什么问题,那唯一可能有问题的是人!那些村民……一定有问题!” 吴能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石承的分析。不远处打坐的铁面也睁开了眼睛,将目光投向了石承那里。 “既然如此,老石你为何不想办法找一个村民来仔细盘问一下?”吴能疑惑地问道。 石承无奈地说道:“那些村民把话编的滴水不漏,即便我认为他们有问题但眼下也实在找不出拆穿他们的办法。另外,这种事情在斜阳道上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那个姓孙的钦差显然不是个蠢货,所以他不可能没有怀疑过那些村民。但是他肯定也没找到证据,不然斜阳道上的事情早就水落石出了。还有一点就是咱们现在的身份还是比较尴尬。如果能想办法和那个姓孙的钦差建立互信的话,我们恐怕才有机会用更多的手段来进行彻底的调查。” 吴能点了点头,道:“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不过那位孙大人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 “未必啊。”石承微微地笑了笑。 “老石,”吴能有些好奇地看着颇有自信的石承,问道,“你难道心里已经有谱了?”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些事情。但是眼下没有证据……不过没关系,我心中有了一些初步的猜想了。”石承肯定地说道。 “能不能具体说说你的想法。”铁面的兴趣好像一下子提起来了。 石承想了想,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刚刚那位叫赵平的官差带我们到衙门门口的时候,和那个守门的衙役都说了什么?” 铁面点了点头,但吴能确实一脸茫然。 石承知道吴能的修为远不及自己和铁面,恐怕他当时没有听到赵平和衙役的对话,于是说道:“今天下午,那位姓孙的钦差接到一份急报出城去了,似乎是白沙城外面的官道上出了事情。” 吴能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问道:“就是我们从白沙城出来后走的那条路吗?会不会和我们遇袭的事情有关?” “必然有关。”石承说道:“那位孙钦差负责的是斜阳道上的枉死鬼寨案,但是白沙城外的官道和斜阳道八竿子打不着。因此,能让他这位钦差赶去那里的唯一原因,就是白沙城外官道上发生的事情和斜阳道上的案件有很大的共同性。其实这也可以完完全全的证明,所谓的枉死鬼寨,所谓的失踪案,一定是那个势力的手笔。” 说到这里,石承看了铁面一眼,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跟我们说斜阳道上可能有他们的踪迹,现在看来你可以把可能两字给去掉了。” 铁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待石承说下去。 石承又转向吴能那边,问道:“吴能,你还记得我们刚从红木城出来的那个晚上,我跟你分析过我对斜阳道失踪案的起因的看法吗?” 吴能想了一下,答道:“呃……你当时跟我说,那个势力想要通过制造失踪案来吓阻那些想要走斜阳道的行人,并且他们还吃准了西漠国官府是没有能力对整个斜阳道展开调查的。然后,只要能避过巡查的官差,他们就可以悄悄地使用斜阳道作为运输通道了。” 铁面听到这里,面具底下的眉头皱了皱,说道:“这个手笔会不会有些太大了?”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能量,甚至还将触手伸到了官场和大商会里面的话,他们并不是不能做到这一点。另外,结合这段时间来时有发生无人村事件的状况来看,我认为,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他们不仅把斜阳道变成了运输通道,恐怕还悄悄地把触手伸到了附近的村落里面,挟持村民们为他们的运输队打掩护。我甚至还怀疑,那所谓的枉死鬼寨的鬼强盗们没准也是他们裹挟的村民们扮演的。他们强迫村民们假扮鬼强盗,刻意在一些行旅面前制造无人村事件,目的有可能是推波助澜,煽动恐慌。”石承回答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铁面淡淡地说道:“他们若有官面上的关系,为何不选择在某些官员的庇护下,想办法通过官营商会或其他正经大商会的渠道来进行运输?我想各个城池的兵士们也不会去无端搜查这些商队的车队吧,既然如此,又何苦在斜阳道上制造风浪?即便西漠国的官府没有能力监控整个斜阳道,但他们的目光不还是被吸引过来了?” 石承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一点是我考虑不周。但是我在这方面还是保留我自己的意见。我在红木城中得到的信息告诉我,那股隶属于魃族的势力在半年前加大了往红木城运送尸体的力度,紧跟着斜阳道上就发生了失踪案,我觉得这恐怕不是巧合。” “还有,”铁面又说道:“我觉得你的解释还不足以说明无人村事件发生的真正原因。我曾经在和一些商人的交谈中得知,自西漠朝廷派遣钦差督办斜阳道案后,斜阳道上官府追查的力度并不小。虽然能抽调的人手有限,但是驰道附近的村子隔三岔五也会有官差前来巡查。这些农夫们可不是组织严明的军队或宗门,案发至今已经有数个月了,为什么居然没有一个被裹挟的村民走漏风声?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石承沉吟不语,但是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似乎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吴能见石承和铁面说服不了彼此,便连忙说道:“总之咱们眼下好歹有个方向了,等以后能找到的证据越来越多了,到时候自然就水落石出了。我看当务之急是先想个办法,看看该怎样才能让那位钦差大人相信我们。” 石承想了一下,说道:“就看明天能不能说动他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6章:施压 第56章:施压 酉时刚过的云丘城内,大地被夕阳的余晖笼罩着。这幅本应出现在画卷诗文中的美景此时在云丘城内的一片萧瑟的衬托下显得死气沉沉。行人寥寥的入城大街上,一名官差打扮的骑手正快马加鞭地朝着一队正在入城的马队那里疾驰而去。 马队中为首的是一个武官打扮的中年男子,不怒自威,正是西漠国朝廷派来调查斜阳道失踪案的钦差大臣孙进勇。此时此刻,这位钦差大臣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连带着他身下的高头大马也显得垂头丧气。 “报!” 骑手的声音将孙进勇从苦思当中拉了出来,他身边的一名亲信往前走上两步,喝道:“尔等何事?” 骑手连忙下马行礼,随后便快步跑到孙进勇马前,低声通报道:“大人,半个时辰前,高大人带着他手下的几个文官和乡贤阁的人突然闯入了衙门内的钦差官邸,嚷嚷着要见大人。现在赵大人正在那里拖着他们,并让属下前来通报一声。” 孙进勇面无表情,但是他身边的亲信们却炸开了锅。 “高言这厮,欺人太甚!平日里对待办案应付了事也就罢了,现在竟敢如此无礼,莫非是要藐视钦差,以下犯上不成!” “狗就是狗,读的经义比我们多又怎样?我呸!” “大人,不如我们直接将此事奏报朝廷,在王上面前好好参这厮一本!” “若是个知州倒也罢了,一个城主在王城钦差面前居然如此不知好歹!” …… “当街喧闹,成何体统!“孙进勇沉声喝止了自己的亲信,对报信的骑手说道:“走,回去看看。” 一行人加快了步伐,不多时,就回到了钦差官邸。 此时的高言正在大堂内和几个官员乡贤喝茶闲聊。赵平站在堂下不远处,身子微微颤抖,脸色冷漠地看着高言等人。正在此时,大门突然被推了开来,当先走进来的人正是孙进勇。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堂上惊愕的众人,双拳轻轻地握了一握,慢慢地向高言等人走了过去。 高言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不知为何此时他在孙进勇面前却压不住心中的慌乱。孙进勇很快就走到了他的面前,缓缓地拿起了一个杯子,轻轻地嗅了嗅,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居然是岭南褐豆做成的褐豆饮,高大人好品味啊,不愧是读过书的人。” 不等高言答话,孙进勇便转过了头,朝着赵平说道:“阿平,给我也拿一个杯子过来吧。今日难得几位大人都在此处,本钦差就算再忙也得抽出些时间奉陪一下不是?” 接过了赵平递过来的杯子,孙进勇自顾自地给自己泡了杯饮子,然后坐在了高言的旁边,扫了一眼高言和他身后的官员乡贤们,对他们笑道:“各位同僚,各位先生,白沙城外的新案案情有些复杂,因此多耽搁了些时间才赶回城来。孙某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了。” 孙进勇话语中虽然并没有夹枪带棒,脸上也带着笑容,但是眼神却锋锐如刀,整个人隐隐地散发着一股压迫感。 高言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孙进勇,他本想在心中为自己壮一壮胆,像平常那样摆出些风骨来,但是他却惊慌又恼怒地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居然连直视孙进勇的胆气都没有。 还是孙进勇的话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不知诸位今日光临此处,有何见教啊。”孙进勇注视着手中的茶杯,收回了自身散发着的那股压迫感。 “高大人,高大人。”坐在高言身边的一个文官见高言一直没说话,便小声出言提醒。 “啊?啊……对!”高言回过了神,挺了挺身子,“那个……孙大人,我等今日前来,是想问问孙大人,斜阳道失踪案究竟何时能破?” 孙进勇沉默了片刻,答道:“凶犯性情奸猾,本官尚需时日方可告破。” “尚需时日?尚需多少时日?”高言讥讽道,“孙大人当初来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三月便可破案的,城中的士绅百姓们也是翘首苦待,结果时至今日,凶犯没见着有几人归案,巡查斜阳道的官差却拢共折进去数十人之多,现在居然连白沙城外都出现相似案情了。我云丘城眼下可是一日日地凋敝下去,百姓苦不堪言,想方设法地外逃。孙大人,眼下三月之期将至,您是不是该给我这个父母官一个说法了?” 孙进勇的右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精致的小瓷杯,眼睛直视着高言,说道:“若是本官未能及时破案,自会返回王城,亲自向王上请罪,任凭王上和诸位公卿处罚。但是在那之前,本官虽为武夫,然蒙受上恩,忝为总督斜阳道案的钦差大臣,一切只需对王上和朝廷诸公负责,无需给他人一个说法。高大人今日此言,莫非是想越俎代庖不成?” 高言却并没有被孙进勇这番话吓到,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先贤曾云:上有过者,下宜直言其非。大魏太祖皇帝当年能够在东东陆开荒拓土,打下一片基业,也正是得益于鼓励朝堂之内的直言之风,使得忠正之士敢于当面指出上司的不当之处,方才使朝政清明。钦差大臣是直属王上的王差不假,但也不至于连同僚们批评的声音都听不进去吧?” 见孙进勇没有说话,高言心中一振,继续说道:“孙大人赴任以来,为了破案,可以说是夜以继日,不辞辛劳,这点在座诸君都看在眼里。若是孙大人在这两个多月里真的毫无过失,我等本不该指责孙大人什么。但是,近日前来报案的那三名可疑之人身上疑点重重,孙大人为何不将他们拿下,详加审讯?” 孙进勇淡淡地说道:“孙某查案向来重视证据。给我查清事实真相的时间本就不多,那石承更是药师商会的重要成员,若是冤枉了好人,且不说会不会误导查案的方向,要是引发了外交风波,到时候要担责的可不止孙某一人。” 高言不屑地说道:“联盟汗国来的愚民贱类,有何可惧?药师商会又如何,大魏人才济济,论炼丹之术倒也未必真就弱于他们。眼下斜阳道失踪案愈演愈烈,所有往来斜阳道的商队都是数十人结队方才上路,咱们有多久没见过三人结伴的行旅能完好无损地从官道上出来了?就凭着这一点,为何不能将那三人关押起来,严加拷问?” 孙进勇叹了口气,道:“高大人,那三人绝非寻常之辈的。吴国的官员可以天天把联盟汗国和药师商会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那是因为他们在东陆的最东边,在大魏的身边,契塔人和西陆丹师们的手伸不到那么远。我们西漠国可不一样,我们的西面就紧靠联盟汗国的狗腿子东丹国,紧靠契塔人在那里的驻军,所以我们在面对石承这个人的时候怎能不谨慎一些?” 高言讥笑道:“那又怎样,在大魏的庇护下,四年战争结束时,西蛮子们不还是最终奈何不了我们。我们这些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尚且不惧他们,你们这些天天提刀杀人的武人们又何必如此瞻前顾后。孙大人,你言语中如此袒护那石承,莫非是拿了那个西陆丹师的好处不成?” “高大人!”一旁的赵平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为孙进勇辩解道,“孙大人为官近二十载,向来都是为公不为私,这一点朝中很多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阁下是谁?官居几品?现任何职啊?”高言身后的一个上了年纪的乡贤慢悠悠地对赵平说道。 赵平的脸涨的通红,正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是孙进勇却抢先开口了:“好了,我知道高大人的意思了,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今日天色不早了,在下还有新的案情需要分析,咱们改日再议吧。” “那下官就不叨扰了。”高言拂了拂衣袖,站起了身,“临走前,下官还是要提醒孙大人一句。莫要因为瞻前顾后而错失了良机,等到将来在王上面前领罪受罚的时候才追悔莫及。高某今日一席话,可全都是为了孙大人你好,实在不行的话,恶人便由高某来做,本官会亲自为大人将石承等人捉拿下狱,到时候审出来的线索自会如实提供给孙大人您,下官不会贪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8章:拾起老本行 “老石啊,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些密探的啊?”吴能问道,一想到这么多人暗中盯着自己但自己却不知道,吴能的背后便不由自主地直冒冷汗。 “很简单,首先西漠的密探多是习武之人,不管是不是踏上了修炼的道路,他们身上的气息和给人的感觉终归和普通人有所区别,对于我和铁面这种修为的修士来说,看出这之间的差别并不是难事。当然了,也并不是所有的密探都是习武之人,这时候就得留心他们的举止。”石承解释道,“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吧,在咱们吃饭的酒楼门口,你有注意到一个推车叫卖糖人的中年汉子吗?” “是有这么一个人。”吴能点了点头,道:“当时他还问我要不要买他的糖人来着。” 石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他就是一个密探。西漠国中西部地区多荒漠而少林地,秋冬之季往往多风沙天气。为了防止风沙弄坏糖人,真正做糖人生意的商贩往往在这个季节会在自己的推车上加挂一层防风布。但是密探毕竟不是真正做糖人生意的,由于职业需要,他们往往得在任务当中装扮成不同行业的人。因此,他们不太可能会对各行各业的从业者有一个透彻的了解,有时候就会露出些破绽来。” “原来如此。”吴能不断地点头,但随即又苦恼地说道,“没想到从狼窝出来之后,这么快就入了虎穴了。” 石承走到盥洗盆那里,将手和脸洗过后,对吴能说道:“你最好还是赶紧习惯这样的生活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在红木城都当过一回牢头了,怎么到现在你还这么放不开?” 见吴能投向自己的目光中的怒气越来越重,石承连忙笑着说道:“好了好了,你可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说正事吧。”铁面突然开口说道,“你眼下打算怎么办?” 石承知道铁面是在问自己。思索了一会后,石承说道:“与其这样子消极等待,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我这就去让店家给官府传信,请求我们三人在云丘城内举行义诊。” “义诊?”吴能和铁面都是颇为惊讶。吴能说道,“老石,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官府的重点盯防对象。”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石承对两个同伴说道,“我打算赌一把,就赌那位孙大人既想从我们身上挖掘信息,但现下又不敢对我们三个人大动干戈。我主动提出来要义诊,既是给自己一个在云丘城内搜集信息的机会,也是给那位孙大人一个观察我动向的机会。一换一,这很公平。” …… 明月已经高过树梢,但是云丘城衙门内的文史阁里面仍然是灯火通明。数名衙役正在几个书柜旁边忙碌,或搬运卷宗,或誊写摘抄一些卷宗里面的重点信息。孙进勇和赵平则是站在一张铺着地图的长桌旁,对比着手里的卷宗正在地图上不断地描画。 正在此时,一名衙役从外面进来,快步走到孙进勇身边,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顺来客栈那边传来消息,石承、吴能和那个叫铁面的人主动提出,请求在云丘城内进行为期两天的义诊。” 赵平冷冷地说道:“这三个人又想要搞什么幺蛾子,难道他们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让他们在客栈里老老实实地呆着!” “慢着!”孙进勇突然伸出手阻止了赵平,他看向来传信的衙役,问道,“那个石承是怎么说的,你一五一十说与我听,为什么突然想要在城里面举办义诊,他有解释过原因吗?” 衙役点点头,道:“过来传信的弟兄已经问过了,据那石承所说,这是他师父在他出师时提出的要求,说是在外云游时要多多义诊,这样可以广积福缘。仁心助人,必有回报。” “他会有这等良心?这都是他从哪里扯来的说词?”赵平不屑地说道,“他们现在是案件的当事者,理应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 孙进勇却并没有说什么,他放下了手里的笔,捋着胡须想了好一会,才对衙役说道:“你回去跟客栈的店主说,本官允许他们的请求,不过我有三个要求。第一,他们必须在云丘城的城内活动,禁止前往附近的村落。第二,官府的官差需要跟随他们,监控义诊的整个过程。第三,义诊所需要的药材和器具都需要他们自行筹措。如果他们能答应这三个要求,他们可以在城中义诊。” 衙役应声而去,但是赵平的心中依然疑惑,他不解地向孙进勇问道:“大人,他们都是重要的审讯对象,为何您突然答应了他们义诊的请求?” 孙进勇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他们可能会借义诊的借口逃离。不过你放心,只要他们在云丘城里面,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那几日我们只需要在各个城门加强监控,并且在他们义诊的过程中盯紧他们就是了。” 赵平点头道:“属下明白,但属下还是不懂大人您同意他们义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孙进勇回答道:“高言这等匹夫可以不考虑得罪药师商会重要成员的后果,但我实在不能不考虑,说到底其实我没法也无权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真把石承怎么样。那石承倒是个精明的人,我的这番心思估计也是被他看透了,他才敢提出这种请求。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明知道我拿他没有办法,那石承却还主动提出要进行义诊,恐怕他的手里面也实在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 赵平还是有些困惑,问道:“大人,此言何意?” 孙进勇反问道:“现今这个世道,医者无义。在医馆里学了几天捣药活就敢出来招摇撞骗的半吊子有的是,但你见过几个会举办义诊,医人不为利的药师?逐利才是人的本性,既是源于本性,倒也无可厚非,天经地义。在自己有可能身陷囹圄的情况下,你觉得那石承会有心思真的去给人治病吗?无非在没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想兵行险招,借义诊之名,急着和某些人碰头就是了。” 赵平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孙进勇又补充道,“不管那石承到底想做什么,他的这次义诊的真正目的绝对不会简单了。阿平,这样吧,在石承义诊期间,你带上几个好手在他们身边,在明处盯紧了他们三个人。除此之外,我还会在暗中派一些人协助你。你们务必要把他们三人在义诊期间都去了哪些地方,什么时候见了哪些人,以及他们做的事情向我详细汇报。我会去信给高言他们并让他们知晓我的决定,若是他们还想阻挠,你就让他们尽管来找我就是!” “是,属下明白!” …… 石承倒也没想到,自己的请求居然这么快就被批准了。不过石承倒也乐见此结果,他谢过了传信的店家后,便对两个同伴说道:“今晚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们先去采购药物和车具,后天我们就开始义诊。” 吴能点了点头,铁面则说道:“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 三个人分别打了热水,沐浴洗漱过之后,大家各自歇下了。 第二天的清晨,当石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铁面仍然盘膝坐在床上打坐。石承开口打了个招呼,问道:“这一晚上都在打坐,不睡一会吗?” “你也是修士,难道不知道打坐亦是一种休息吗?”铁面反问道。 “在我看来,是也不是。”石承从床上下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打坐能让身体得到休息,但是未必能真的让心也得到休息。一个人的心要是持续沉浸在往事当中,只会越来越累。不如在睡眠中给你的心更多的空余,让它养养伤,才有力气继续奔波。” 铁面不置可否,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心究竟沉浸在何处?” 石承转向铁面,认真地说道:“一个人的执念,必然与过往的经历有关,不可能凭空出现。我虽然不知道你有怎样的经历,但是我能隐约看出来,你对实力有种近乎偏执的追求,我也能感受到那绝对不是一段好的回忆。作为一个对你没有恶意的同伴,我不希望你因此在修行之路上走岔了道。你的执念,会使你在打坐中无法放空自己。如果你因此走错了路,为此高兴的人绝不会是你的朋友。” 铁面并没有什么反应,他闭回了眼,仿佛他从来没有说过话一般。 石承也没有继续多嘴,他走到吴能的床边,伸出手推了推他,喊道:“老吴,醒醒!太阳都快照你脚丫子上了!” “别闹,让相公我再睡会。”吴能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转了转身又睡过去了,但他怀里捧着的一本却掉了出来。 石承一时间不明觉厉,直到目光扫到封皮上时才恍然大悟。石承微黑的脸庞猥琐地笑了笑,拿过了吴能掉出来的,一边看着封面上的标题一边朗诵道:“一遇风云便化龙!” 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吴能一听到这句话立时打了个激灵,如同一个刚刚被按倒了的不倒翁一样一下子弹了起来,看着石承手里面的黄皮书,脸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可能更新的会慢一些,阿铭争取这几个周一周能有起码两更,跟大家说声抱歉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59章:缺心眼的药师 吴能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石承,讪笑道:“老石,早上好啊,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吴能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悄悄地把手伸向石承手里的书。 正当吴能的手将要碰到书的时候,石承似有意似无意地把手抬了抬,随手翻开了一页,读道:“冷血圣尊今日方知莹儿对他的柔情蜜意。霎那间,仿佛天雷勾动了地火,真个是玉软莺啼春衫湿,龙啸幽径花满园……” “别念了,别念了,别念了!”吴能恨不得在地上挖条缝钻进去,一把把石承手里的抢了回来,哀怨又尴尬地看着石承。 “好,好。”石承一边憋着笑,一边举着手说道,“不说了,不说了啊。不过吴能啊,我当初在白家遇到你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因为喜欢看这些情爱才天天赖床的啊。” “我,我才不喜欢看这些呢。”吴能慌忙把塞进床头的藏天箱里面,然后涨红着脸辩解道:“这本书是我以前偶然在一个书摊里发现的,我买回来只是想批判着地来看,看看这本书的作者思想到底堕落到了什么地步!” “知道,知道。”石承笑着说道,“其实我并没有在取笑你,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这些想法是很正常的。” 不远处的铁面有些不耐烦,睁开了眼,毫无感情地说道:“别忘了今天我们还要准备义诊。” 石承点了点头,道:“大家都收拾收拾,把重要的物品随身携带好,我们下楼吃过早餐后就出发。”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后便下了楼。当三人走到一楼准备吃早餐的时候,领头的石承却发现早就有人在那里等候他们了。 赵平坐在一张长椅上,不紧不慢地吃着面前的一碗汤面。他身后的一张四方木桌旁则坐着两名同样在吃早餐的官差,身手看起来似乎颇为了的。 当然,这些人的身手在石承眼中算不得什么,他走到了赵平的身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但是赵平并未抬头,只是挨个指了指面前的桌子旁的三个空座,淡淡地说道:“你们不如就坐这里吧。” 石承早已设想过孙姓武官可能会派他的得力手下前来盯着自己,因此倒也并不感到意外,他大剌剌地坐在了赵平的左手边。 吴能也和赵平打了招呼,但是他却是坐在了离赵平最远的座位上。铁面则是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了赵平的右手边。 店堂里的伙计连忙递上了菜单,别看顺来客栈的午餐和晚餐味同嚼蜡,但是晨间提供的早点倒是颇为丰富。石承看着手中的菜单,叫了一屉馅饼和一碗肉酱拌面。坐在石承对面的铁面叫了一份汤面。吴能则是叫了一份炒饭和一碗牛奶,一小碟米糕和两张肉饼。 石承坐在一旁,暗暗地以一个药师的视角打量分析着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吴能,看着吴能那瘦削的身板,石承心下不禁思考着一个问题:食物到底都去哪儿了? 三个人点的早点很快就都上来了。此时,赵平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汤面,他抹了抹嘴,冷淡地向石承问道:“你这几天都是怎么打算的?先跟我说清楚了。” 石承不紧不慢地往口中塞了一块馅饼,含混不清地说道:“在下今天会先去采购车马,然后会到城中的医馆当中收购药材,将一切都准备妥当。明天和后天我们便会在城中开始义诊,我打算先从穷人比较多的城区开始,一个城区一个城区地来,不知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平沉默片刻,严肃地对石承说道:“石承,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但是这三天时间里,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什么破绽。我平生最恨害人性命的奸徒,要是让我发现你真的跟斜阳道案有关,就算孙大人心中对你的身份有顾虑,我也一定要拿你下狱。” 石承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说道:“赵大人,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若是想要尽早破案,就别把目光只放在在下一人身上,免得真正的贼人浑水摸鱼。” 赵平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些什么。 石承往嘴里扒了几口面条后,突然对赵平问道:“对了,赵大人。在下之前提议过在绿池村周围布置暗哨以观察村子里的动静,现在可有收获?” “并无任何收获,村子里一切都很正常。”赵平回答道。 石承的眉头皱的很紧,也没有再说什么。一顿早餐就这样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中过去了。 众人吃完了早餐后,大家一起出了客栈。石承向赵平问清了城中可租赁马车的地方后,就直接带着两个同伴一起往那里去了,赵平和另外两个官差则紧紧跟在三人周围。赵平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石承的一举一动,三个江湖客和三个官差一路同行的场景吸引了大街上行人们的注意,不少人自动忽略掉了气质不凡的铁面和眉清目朗的吴能,对着长相丑陋的石承指指点点,纷纷猜测这个刀疤脸西陆蛮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石承并没有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一行六人都是武者,很快就到了租赁马车的车马铺子。 由于斜阳道案的影响,铺子老板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样的生意了,此时一见石承等人上门,他连忙亲自赶到门口迎接。铺子老板在看到了赵平后,更是以为石承是官面上的人,虽然他本人心中并不喜欢国内的西陆裔,但是言语中依旧多了不少巴结。 石承早在逛红木城黑市的时候就已经拿自己随手炼制的几枚丹药换了不少银票,此时身上也并不缺现金。谈好价格后就会了钞,老板验过票子后便美滋滋地到后院亲自招呼伙计为石承备车。 将近半个时辰后,租车铺就备好了车马。石承想跟赵平打听一下云丘城内是否有仁心馆的分店,但却意外地被告知城中的仁心馆分店前些日子公开声称自己货源不足而选择暂时停业了。石承沉吟片刻,问清了其他还开业的医馆的地址后,就和众人一同驾着车往那些医馆去了。 除去仁心馆外,云丘城中能叫得上名的还有两家医馆,但是这两家大医馆居然也让石承碰了壁。其中一家和仁心馆一样以缺货的理由暂时停业了,另外一家虽然还在营业,但是同样以货源不足的理由拒绝了石承大量购买药物的要求。最终石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多花了些钱财,又略微扯了扯自己药师的身份,终于从这家药馆的手中买到了少量的药材。 石承只在一些小医馆那进展顺利,不过也正是因此,石承能收购到的药材还是颇为有限。 无奈之下,石承只好从一些路人那里问到了城中几个独自经商的走方郎中们暂住的地方,从他们的手里又高价收购了些药材,才勉勉强强地凑够了满足石承最低要求的数量。 做完了其他杂七杂八的准备工作之后,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晚霞。一行人赶着马车穿过大街小巷,准备返回顺来客栈。车队经过一个酒楼的时候,酒楼上的一个包间里的人突然轻轻地掀开了布帘,不断地打量着远去的车队。 包间里坐着四个衣着华丽的商人,这四个人也均是城中大药馆们的东家。坐在窗边的一个身着蓝色绸缎长袍的商人关上了布帘,转过头对身边的两位商人问道:“云兄,林兄,驾车的那个男子就是今天到你们的店内收购药材的那个人?” 两名商人点了点头,林姓商人有些疑惑地说道:“我干这一行也有十六年了,还很少看到这种以个人名义一次性收购这么多药材的顾客,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用途?” “说起这件事,愚兄倒是听到了些相关的消息。”坐在右首的那名最为年长的商人突然开口说道。 “噢?”房间中的其他三名商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名最年长的商人。身穿蓝袍的商人忍不住说道:“那就劳烦祝兄为我等解惑了。” 祝姓商人显然是这四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他悠闲地抿了口酒,这才说道:“听说是想要在城中办上两天的义诊,所以才收购了这许多药材。” “义诊?”云姓商人好似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道:“这年头还会有这种闲人?今年南荒很多地方粮食和药材的收成都不好,明年的情况也不乐观,而且我听说官府的储粮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你们看着吧,很快,饥荒还有瘟疫可能就要接踵而来,到时候药材的价格多半还会接着涨。到时候那小子将今天从城中收到的货高价抛售出来的话,还不知道能赚多少呢,结果就这么白白撒了出去?真是暴殄天物!” 林姓商人不屑地说道:“那小子好像还是个药师,本来看他出手这么阔绰,还以为是哪个药师世家出来历练的子弟。我还给他打了个折,稍微卖给了他一些,想来日结交他一番,但现在看来是打了水漂了。这世上哪会有这么缺心眼的世家子弟?早知道就应该好好宰他一刀。” “这小子确实没有什么靠得住的背景。”祝姓商人捋须笑道,“林老弟也不用结交他了,否则,不仅钱要打水漂,没准还会惹得高大人不快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1章:现实与回忆 破旧的小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太太轻微的抽泣声。简陋的草床上,一个大概六、七岁大的男童双目紧闭,瘦若枯苗,面色苍白。 石承坐在床边,观察着男童的面色,右手则搭在男孩的腕脉上静静地进行诊脉。铁面提着药箱站在不远处,吴能则站在老太太的身旁安慰着她。 赵平和一名官差各自站在屋子里的一角,紧紧地盯着屋内众人的举止。另一名官差则站在门口,将想要进来看热闹的人挡在了外面,但是由于茅屋内部实在太小,几个站在门外往屋子里探头探脑的人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屋子里面的情境。 在老太太的低声哭诉中,众人也差不多知晓了这对祖孙的遭遇。老太姓柳,儿子和儿媳是做手工艺品的小商贩,一家人虽然家境贫寒,但是日子也是和乐融融。 然而,数月前,老太的儿子和儿媳在斜阳道上失踪后,一切都变了。失去了爱子和儿媳的柳老太几乎哭瞎了眼睛。不仅如此,前些日子柳老太唯一的孙儿晚饭后突然开始上吐下泻,并且发热、头痛,后来甚至开始便血。 柳老太心中焦急,但是失去了生活来源的祖孙二人实在凑不出去医馆看病的诊费。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于一个不知来路的走方郎中。可是在花光了家中的积蓄,连接请了三个走方郎中后,柳老太孙儿的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开始加重了,今日更是昏厥不醒。 吴能低声安慰着柳老太,时不时地痛骂一下医馆药师们的为富不仁。赵平和进入屋内的另外一个官差也是心有恻隐,不时地帮着吴能劝慰哭泣的老太。 “疾在肠中。”石承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铁面,铁面会意,连忙将药箱打开,递给了石承。 石承取出了针包,将银针用药水消了消毒后,依次在男童身上施针。片刻后,石承取下了银针,泡过药水后放回了针包,然后从一个褐色的药包里面取出了三粒昨日刚刚赶制出来的黑色药丸,将药丸和水给男童服下。紧接着,石承微微运力,按摩着男童腹部的几处穴道。过不多时,男童苍白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血色。 铁面观察细致,一见此景心中便也猜到石承的诊疗起效了,心中也是暗暗敬佩。 “咳咳” 原本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男童突然咳嗽了起来,睁开了双眼,虚弱地喊道:“奶奶……奶奶……” 柳老太见自己的孙儿醒了过来,枯枝般的手不住地颤抖,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连忙扑到了孙儿床边,颤声哄道:“元儿,元儿,奶奶在这,在这……” 见男童醒了过来,吴能欣喜万分,赵平也缓缓地松了口气。门外围观的百姓们瞬间炸了锅,议论纷纷。 “这么快就救过来了,这位小药师有些本事啊!” “阿福,快,我在这占着位置,快回去让你姐姐和姐夫收拾收拾准备迎接神医,你外甥女的腿有救了!” “小神医!小神医!我家老父身染重疾,您能不能先到我们家看一看?” …… “好了,暂时是脱离危险了,但是这段时间必须要注意调养。”石承收起了药箱,拿出笔来写好了一个药单,递给了吴能,叮嘱道:“老吴,照着这个单子到车上抓药,每一包的分量都称准了。” 柳老太对着石承千恩万谢,石承连忙扶住了她,微笑道:“只是行了些本分之事而已。”紧接着,石承又叮嘱了柳老太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待吴能将药抓回来后,他站起身往外面去了,外面还有更多需要等待救治的人。 柳老太感激涕零,一直送众人到了路口那里才停下。赵平是一行人中走在最后面的那个,走过路口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从衣兜里摸出了些钱钞,然后转身将这些钱塞到了柳老太的手中。 柳老太惶恐地说道:“大人,您这是?这使不得,使不得!” “算是本官的一点心意,买些东西给孩子补补身子。”赵平认真地说道。 …… 石承为人诊治的速度很快,诊脉、下针和调药的手法熟练无比,时辰还未到正午,整个城区已经走过了一大半了。 石承的下一个义诊对象是一位老太太,一直患有头风症。与这个城区中的大多数病人一样,也是因为家中贫穷无力寻医问诊。石承看过了病情,心下略微思索,便判断出了病灶所在,给老太服下些药水后,便开始施针。 赵平坐在不远处,看着正在专心下针的石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了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身影渐渐地和眼前的石承重合在了一起,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无比相像。 脑海中的那个人的身影勾动了赵平心中的一段不愿过多回顾的记忆,但此时此景却又不能不让他忆起埋在心中的那些片段。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尽管那个上午对于那时的赵平来说并不明媚。 那时的他才只有七岁,还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当时的他和父亲一起跪在祖母的床前,父亲一直在哭,当时还未嫁到城里的小姑也在床前哭泣,赵平也跟着哭。尽管七岁的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何为死亡,但是赵平心中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祖母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赵平五岁时丧母,父亲是个忙碌的庄稼汉,小姑又嫁了出去,很多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他的祖母,宠他逗他的也只有祖母。现在祖母要走了,赵平的心仿佛失去了一个港湾,在海上随波逐流,不知将往何处而去。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屋子外面突然有些骚动,一个伯伯进了屋,在父亲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父亲有些激动,一连问了好几个“真的吗”,然后连忙跑出去了。过不多时,父亲和一个大约三十出头,背着一个竹箱的布衣男子一起进来了。 赵平从没有见过这个男子,但是父亲的表情却隐隐让他感觉,这个背着竹筐的男人能把祖母救回来。 男子也看到了小赵平,温和地朝他笑了笑,放下了药箱,快步走到赵平祖母的床边。 男子仔细地盯着祖母看了一会,又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祖母的手腕上,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赵平疑惑地看着那个男人,只见那个男人取了些药粉在一个小缸中,又变戏法似地取出了十二根银针,将银针埋在药粉中,放在火上加热。不多时,当小缸内冒出白烟的时候,男人拿出了一个小夹子将银针一根根夹出,刺在了祖母的身上。 赵平惊呼出声,想要上去拦阻那个男人,但被父亲喝止了。过不多时,出乎赵平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祖母居然缓缓地醒了过来。见到祖母醒来,陌生男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父亲和小姑也对那个男子千恩万谢。 赵平自然也是欣喜万分,虽然听不太懂父亲和陌生男子接下来的对话,但小小的脑袋瓜已经知道祖母没事了。 从那天以后,那个男子就住在了村子里面,并在自己的屋子后面开垦了一大片土地用来培植药材。从大人闲聊时的只言片语中,赵平得知那个男子姓江,是一个药师。 当时魃族之乱尚未彻底平息,世道并不太平,剪径劫财的强人也不罕见,江药师也正是为了躲避家乡的匪乱才到了这个村子里面。大人们都称呼男子为江先生,赵平也跟着这么叫他。 江先生为人随和,尤其喜爱小孩子,有时候家里做好了饭,父亲便会招呼自己给江先生送去一些,每次到了江先生家里,江先生都会温和地朝自己笑笑,让自己把食物带回去,偶尔还会送小赵平一个草绳编成的小玩意当作谢礼。 但是江先生并没能在村子里一直住下去。 一天中午,几个官差打扮的人到了村子里来,说江先生治死了人,给江先生套上了枷锁带走了。赵平好奇地问父亲江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了,父亲只是红着眼眶说:“江先生医术高超,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过失。” 眼泪汪汪的小赵平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只是从那以后,江先生再也没有回来了。 直到自己进了衙门当差后,赵平才知道,江先生大名叫做江淳,自从到了自己的家乡后,便一直为当地的百姓治病,收取的诊金也少于城中的医馆,与其他独立行医的药师们相比价格也是非常的良心,有时还会为看不起病的人免费义诊。一来二去,各个村子里的村民甚至是城里的不少居民在生了病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找到江淳这里来。也正是因此,江淳得罪了城中的药商,那些药商们雇人设局,成功地将没有什么背景的江淳投入了狱中并害死了他。尽管后来新上任的城主在重审案卷的时候查清了这其中的冤屈,但是为时已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2章:群童戏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一名官差的呼唤声将赵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看着一脸关切的下属,赵平摆摆手,说道:“没什么,刚刚在想事情。” 心思稍定,赵平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石承那里,此时石承已经施针完毕,并且开好了药单。 石承站起了身,拍了拍手,转身对赵平说道:“赵大人,我们去下一家吧。” 赵平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看向石承的目光已经缓和了很多。 众人在街市上买了些干粮,就着身上带的水一起吃了。随后,石承便驾着车队急急地往下一家去了,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车队走完了一家又一家,赵平心中对自己的怀疑也是越来越重。 “难道是我想错了?这石承莫非真的只是单纯想在城中义诊?”赵平心中暗自忖度,但随后又摇了摇头,做他这一行的,见过的恶实在太多,也正是因为见过的恶太多,有时便会对眼中看到的善抱有严重的怀疑。 整个下午赵平都紧紧地盯着石承、铁面和吴能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现。石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诊断,配药,施针,开方这些对医者来说再普通不过的行为,偶尔会和病患的家属们聊聊天,聊的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常。赵平甚至对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起了疑心,因为自始至终,他的眼睛和耳朵给他的结论都是——石承只是个纯粹的药师。 石承诊病的过程既快且准,等到太阳落山时,众人已经走过了城中将近一半的民居区。石承将最后的几个来求诊的人看完后,对赵平说道:“赵大人,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们明日继续。” 赵平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回了客栈。将石承送回客栈后,赵平马不停蹄地向钦差府邸赶了过去。 孙进勇此时正坐在一个房间里审阅新的卷宗,听到赵平回来了,便立刻起身往偏厅而去。 一见到赵平,孙进勇便迫切地问道:“阿平,情况如何?” “属下并没有发现异常,我们布置的暗哨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说完,赵平便将自己今日的经历重复了一遍。末了,赵平突然不自觉地来了一句:“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纯粹的药师而已。”此话刚一出口,连赵平自己都是一惊,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由自主地居然帮着石承说了句话。 孙进勇也沉默了,他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阿平,你得知道,做我们这一行,下判断的时候不能感情用事,这一点你其实一直没有改正过来。” 赵平低下了头,惭愧地说道:“是,大人,属下失言了。” “罢了,”孙进勇叹了口气,道:“明天你继续去盯着他们,记住了,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赵平点头应允,然后对孙进勇问道:“大人,斜阳道和白沙城那边的案子现下有进展了吗?” 孙进勇揉了揉额头,叹道:“没有新的发现,但是现在为了跟进白沙城的新案,我不得不额外再抽调些人手。各大城池的文官们多是阳奉阴违之辈,因为我的身份,他们不愿全力相助。我即便现在名义上是钦差大员,但毕竟还是武夫,此前又没有先例,终究难以服众。现在我们手头能用的人手越来越少了,我今日又往王城送了折子,希望刑察院能再加派些人手过来,但愿还能起到些作用吧。” 赵平在孙进勇手下当差多年,对于官场上的一些风气也是心中有数。他心下愤然,但也无可奈何。 孙进勇自嘲般地笑了笑,轻叹道:“若是这种案子发生在通阳道那种主干驰道上的话,那班戏子哪敢如此怠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真是通阳道上出了事,我也没资格当这个钦差大臣。” …… “怎么了,赵大人?我看你今天的脸色不是太好?”石承今日一看到赵平,便看出来他似乎有些烦心事。不过见赵平摆了摆手,石承倒也没有多问,一行人驾着车,开始了第二天的义诊。 一切仍然如同昨日,石承只是耐心地重复着昨日的流程,铁面和吴能也是如此。赵平一整天都在沉默,但比起昨日,他偶尔会在石承义诊的时候帮一下手。石承在城中受到的赞誉越来越多,与赵平同行的两名官差甚至也收到了不少人的感谢,这让两个见过不少风浪的官差一时间居然有些受宠若惊。 太阳渐渐西沉,在为一个住在大院里的孩子治疗完后,石承见吴能和铁面正在盯着熬药的药炉,便找了一处台阶坐下来打算休息休息。 石承还没坐下多久,另一个人也坐到了他的身边,石承转过了头,发现坐到他身边的人居然是赵平。 片刻的沉默后,赵平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我记得你在我和孙大人面前提到过你自己的年龄,你今年才二十八岁是吧,比我小五岁。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医术如此精湛的年轻药师。” “石某只是运气好,上天眷顾,让我在医术方面多了些天赋而已。” “我不喜欢刻意谦虚的人。”赵平说道,“有天赋的人有的是,但是有天赋却心思龌龊的人也很多,如果急公好义的药师多一些,心思龌龊的药师少一些,这世道没准能更好些。” 石承直视着赵平,认真地说道:“赵大人,一两个急公好义的药师只能做到锦上添花,治标治本可不会凭着些许人的自觉就能做到。” 赵平一时无言。过了许久,他才站起身来,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扔下了一句话:“石承,我希望你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报案人。” 赵平回屋后,石承把目光又投向了院子里,一群刚从私塾回来的孩子们正在那里玩游戏。 孩子们玩的游戏很简单,一个孩子扮演捕快,一个孩子扮演探子。扮演捕快的孩子在眼上蒙了一层黑布后,扮演探子的孩子便笑嘻嘻地喊剩下的孩子过来抽签。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抽完了签后,一个有些胖胖的小男孩看着自己手上那被墨水涂过的半截黑的木签有些苦恼,他扮演的好像是山贼之类的角色。 很快,游戏的第一轮开始了,一个个孩子从被蒙着眼睛的“捕快”面前走过,每走过一个孩子,“探子”便会喊上一声“好人”,唯独那个拿了黑签的小男孩走过的时候,“探子”喊了一声“山贼”。 很快,八个孩子便全部走过了“捕快”的面前,站到了另外一边。但就在“捕快”准备取下眼罩的时候,扮演山贼的小男孩突然远远地走到了最右边的同伴的身后。扮演“捕快”的小孩取下眼罩后,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点了左起第二个小孩。但结果让他失望了,那个小孩把藏在身后的木签拿了出来,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涂。 “捕快”只好戴回了黑布。此时,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山贼”,“山贼”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一个短头发的男孩。“探子”连忙从身后的木筒里拿了一个涂着绿色墨水的木签,递给了那个被指定的男孩,男孩接过了绿木签,然后乖乖地把自己手里那个干净的木签交给了“探子”。随后,孩子们又像上一轮那样依次走过了“捕快”的面前,但不同的是,当那个拿了绿木签的孩子走过“捕快”面前时,“探子”报的是“山贼”。拿着黑木签的那个“山贼”在走过“捕快”的面前后故技重施,远远地站到了另外一头。结果也可想而知,解开了眼罩的“捕快”这一次仍然没能把“山贼”抓出来。 第三轮开始了,这一次与上一轮一样,又多出来了一个拿绿签的“山贼”。这一次“捕快”的运气比较好,点出了一个拿绿木签的“山贼”,但是并没能点出拿黑签的“山贼”。那个被点出来的孩子站到了“探子”的旁边,似乎是被淘汰出局了。 可能是因为黑签山贼没有被点出来,在第四轮游戏开始前,拿着黑签的小男孩又点了一个小孩,所以第四轮的游戏里仍然有三个“山贼”。这一次,扮演“捕快”的小孩有些背,点了个好人出来。 第五轮开始了,面对四个“山贼”,“捕快”有些没耐心了,他故意在戴黑布的时候给自己的眼睛留了条缝,等到那个胖胖的小男孩拿着黑签走过他面前时,扮演“捕快”的小孩突然一把扯下了黑布,大声说道:“壮壮哥!果然又是你,你是不是又到处乱动了!”说完,他就朝着胖胖的小男孩那里冲了过去。 那个叫壮壮的小男孩见事不妙,边跑边辩解道:“我要不动你不早就把我抓出来了!” 两个孩子一个跑一个追,其他的孩子则在一旁起哄,院子里一时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老石,药熬好了。”吴能拿着一把扇子,烟熏火燎地从屋内走了出来。当他看到石承的时候,被石承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老石,怎么了?” 此时的石承已经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正在大闹的孩童们,表情极为严肃,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3章:生变 吴能接连喊了石承好几声后,石承才反应了过来。吴能顺着石承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正在打闹的孩童们,便笑着问道:“怎么了,老石?童心未泯啊?” 石承则很严肃地问道:“吴能,你知道他们玩的是什么游戏吗?” 吴能本来想再打趣几句的,但见石承这么严肃,他便收起了心思,老老实实地答道:“这个游戏叫神捕追贼,在西漠国和周边的几个国家挺流行的一个孩子游戏,老石你来到西漠后没见过吗?” 石承想了一下,又问道:“这个游戏里面,拿绿漆标签的“山贼”代表着什么?” 吴能想了一下,回答道:“你说的那叫落草是吧。在这个游戏里面只要捕快没有把山贼抓出来,那么扮演山贼的玩家可以在后面的每一轮开始前指定一个玩家,把绿签给他,让他也成为山贼。实际上就是被山寨头子逼得落草为寇的意思。” 石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吴能虽然有些奇怪石承为何对一个游戏突然这么感兴趣,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老石,药熬好了,你不去看看?”吴能又提醒了石承一边。 “噢,对。”石承轻轻地拍了下脑门,和吴能一起转身往屋子里去了。 …… 在结束了今日的义诊后,石承将药箱一收拾,便和自己的同伴驾着马车往客栈而去。 回到了客栈后,吴能看着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石承,开口问道:“老石,你在想什么呢,从下午到现在就没见你说几句话。” 石承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刚刚在想这两天打听到的消息。” “我感觉咱们也没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吧。”吴能嘟哝道:“那几个官差看的那么死,我看你在和那些病人的家属聊天时也没问什么跟案子相关的问题。” “年轻人,你在很多地方上还是得学习一个啊。”石承轻笑道,“在一些情况下,打探消息本来就不应该是直来直去的,我在红木城里面问题问的有些直接也是因为遇到了李严那种前官府中人和张氏夫妻这样的受害人,在他们面前也没有必要遮掩什么。” 见吴能的表情还是有些疑惑,石承解释道:“给你举个例子吧,你还记不记得我今天上午义诊的时候曾经和一个姓许的商贩聊了些关于城中物价的事情。” 吴能点了点头。 “通过城中物价这几个月来的变动,一定程度上可以判断出一个时间段内斜阳道上的案发频率。失踪案频发的时候,敢带着货物来云丘城做生意的商人自然会大幅减少,商品供应少了,物价便会上涨。当然了,影响物价的因素很多,物价变动情况虽然有参考价值,但用它来判断案发频率也并不完全准确。” 听完石承举的例子后,吴能不禁称赞道:“老石你真不愧是老江湖啊,要是我能有你一半的手段,这四年来我也不至于连灵蛇会的影子都没摸着了。” “那么,这两天的时间里你都有什么发现?”一直没有说话的铁面突然问道。 “综合这两日来我打听到的信息,大致上可以得到以下的结论。”石承掰着手指说道,“第一是我刚刚所提到过的斜阳道案发频率,从大致上的情况来看,在那位孙钦差到任前的那段时间里最为猖獗,这位孙钦差到任后,案发的频率开始降低,但是失踪案仍然时有发生。” “看来这个孙大人还是挺有能力的。”吴能点头道。 石承掰着指头继续说道:“第二就是斜阳道上各个城池的地方大员们和钦差官员们似乎很不对付,甚至还出现过地方官员拒绝配合钦差的事情。当然了,这个推测还是存疑的,毕竟有赵平他们在旁边,那些百姓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还有呢?”铁面问道。 “第三是城内的药材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药商们似乎在联手图谋些什么。最后一件事就是……”说到这里,石承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向吴能,问道:“吴能,你还记得我们刚出红木城时,那个叫于海光的商队成员给我们提到过的那个在斜阳道上因亲眼看见成群结队的鬼魂而被吓疯了的商人吗?” “我记得呢,”吴能点头道,“好像他也是第一个亲眼在斜阳道上看到了枉死鬼寨的目击者。” 石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的膝盖,认真地说道:“从这两天我在闲聊中收集到的信息来看,那个商人,没准现在就住在这座城里。” “居然这么巧!”吴能惊叫道,“那老石,你有打听到那个人的住处吗?” 石承无奈地说道:“那个赵平一直在旁边盯着我,我也实在没法深入打探此事。等日后有机会了,我们再私底下打探打探。” “前三条信息目前看来并无太大用处,用不用我明天悄悄从客栈溜出去打探一下那个商人的住所?”铁面毫无感情地问道。 石承摇摇头,道:“现在咱们客栈外面还不知道埋伏着多少探子呢,我知道你身手了的,但现在也没必要冒险。不过……若是你愿意把你的铁面具摘下来,让我帮你易个容,或许能骗过那些探子的眼睛。” 铁面并没有答话,只是坐回了自己的床上,淡淡地说道:“我曾经立过誓,不做完我要做的事情,绝不摘下这张面具。” 吴能小声嘟哝道:“怎么还有这么奇怪的誓言?” 然而铁面并没有理他,他直接盘膝坐在了床上,闭目打起坐来。 石承见状,倒也没有刨根问底。他思考了一会,说道:“明天那位钦差大人多半会见我们一面,希望到时候事情能有转机,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吴能点了点头,洗漱过后,石承和吴能便各自上床歇下了。 …… 孙进勇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完了赵平的汇报。他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对赵平说道:“阿平,你怎么看石承这个人,你觉得他来云丘城到底有什么目的?” 赵平恭敬地答道:“属下不知。这两日来,属下实在看不出那石承身上的破绽。” 孙进勇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没有证据,我只想听一听你在直觉上对石承的感受。” 赵平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说些什么。 孙进勇轻轻叹口气,说道:“明天你去把石承他们召来,本官也该好好和他们聊一聊了。阿平,你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也辛苦了。” …… 天还未亮,一队刚在斜阳道上结束巡查的城卫官差从城门口驾着马飞驰入城,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武官,一行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众人行至一片民房的时候,为首的武官突然打了个手势,有些疑惑地望着一间茅屋外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百姓。他对身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道:“三儿,去看看那边出什么事了。” 名叫三儿的官差会意,连忙下马快步向茅屋外的百姓那里跑去,众百姓听到身后的声音,纷纷回头,见是一官差跑来,大家连忙让开了一条道。 三儿喝问道:“这个时辰,尔等为何在此聚众喧哗?”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中年汉子走上前来,一脸愤慨地答道:“官爷,求求您给我们做主啊。”他指了指身后的茅屋,接着说道:“我街坊王兄弟的妻子,还有邻近的其他几个街坊,被这两天在城中招摇撞骗的一个庸医给害了!” 三儿往屋门口走了几步,借着微弱的油灯灯光勉强看清了屋内的情形。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的汉子扑在自己妻子的床头,泣不成声。躺在床上的女人一动不动,似乎是已经没命了。 三儿转过了头,对身边的百姓说道:“本捕得尽快回府交差,眼下也无力去管你们的事情。待天明后,尔等去衙门那里击鼓鸣冤便是。” 说完,三儿转身回了马队,很快,马队在夜幕中朝着钦差府邸的方向远去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4章:怒火 石承三人今日是被客栈外的怒骂声给惊醒的。 赵平一早就得到了孙进勇派来的信使的报信。睡眼惺忪的他急急地套上了衣服,胡乱叫上了几个亲随便匆忙向客栈赶来。 顺来客栈门外已经被愤怒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石承站在客栈大门处,面无表情,眼神茫然,身上挂满了烂菜叶,时不时还会有土块从人群中飞来,砸在他的身上。铁面站在石承身后不远,静静地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吴能本想跟门外的百姓们说些话,劝解劝解,但是在吃了几记老拳后也不得不捂着脸站到一边去了。 几个带头的百姓想冲上来找石承拼命,但是被客栈的伙计们奋力隔开,无奈之下他们只得站在原地,指着石承的鼻子破口大骂。 赵平见状,连忙带着官差快步走来,此时他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前因后果,便连忙叫上随从,快步赶到门前,大喝一声:“市集之中,尔等竟然聚众闹事,眼中可还有王法吗!” 客栈门口的百姓们见一队官差到来,纷纷噤声后退,让出了一条道来。为首的几个汉子见官差到来,纷纷赶到赵平面前,哭诉道:“大人啊,这姓石的蛮子庸医害死了我们亲人,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几个泣不成声的大汉当街朝着赵平跪了下来,见到此景,周围那些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民众们也是群情激愤,不少百姓纷纷站了出来,向赵平痛斥石承的恶行,一些胆子大的又把目光投向石承那边,似乎是想找寻机会,冲上去结果了这个恶徒。 赵平抬起了头,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呆立在原地的石承,一字一句地问道:“石承,给我一个解释。” “赵大人,能否先请你押着在下一同去这些受害人的家中看一看?”石承的声音有些干哑,平静地出奇。 在官差们猜疑的目光和周围民众们如刀般的目光中,石承紧攥着拳头,一步一步地向城西南走去。 …… 在百姓的指引下,众人来到了一个草屋前,一个黑脸大汉怒视着石承,喝道:“我哥就在里面,我倒要看看,你这厮如何狡辩!” 石承只是拱了拱手,轻轻地说了句“有劳了”,然后在众人的跟随下进了屋。 破旧的木门被打开,石承慢慢地走进了屋子。 一个衣服破旧的中年汉子趴在床头,肩膀微微地颤抖。草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男孩,身上看不出有一丝的生气。 当听到自己家门被推开的声音时,中年汉子抬起了头,向门口看去。 当中年汉子转过头来的时候,石承认出了他。石承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年汉子是在义诊第一天的下午,中年汉子似乎姓鲁,家徒四壁,发妻已经离世,家中只剩下一个十一岁的儿子。虽然家中不幸,但这位汉子却是一个坚韧乐观的人。可是如今在石承面前的他,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眼眶红肿,形同枯槁。 当姓鲁的汉子看到石承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生气,随后便是无边的怒火。他一声大叫,不要命般地朝石承冲来。石承并没有运力抵御,任由姓鲁的汉子将自己一拳打倒在地。石承倒地后,姓鲁的汉子不停地怒吼,一把揪起了石承的衣领,举起了满是老茧的拳头,一拳又一拳地朝石承的脸上落下。 “别打了!别打了!”吴能连忙冲进屋来,从背后抱住姓鲁的汉子,将他和石承分了开来。姓鲁的汉子拼命地挣扎着,但吴能毕竟也是个武师,姓鲁的汉子一时间挣脱不开。 两名官差也跟了进来,一人按住了姓鲁的汉子的一只手臂,这才让他停止了挣扎。但是他的一双因恨意而变得赤红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石承,恨不得将石承生吞活剥。 “老石,你还好吗?”吴能见姓鲁的汉子已被制住,他连忙转过头,有些担忧地望着石承。 石承脸上并无伤痕,只是有些狼狈,他慢慢地站起了身,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赵平问道:“赵大人,能让我看一看那个孩子吗?” 赵平看了看正在咬着牙的鲁姓汉子,又看了看石承,然后对押着鲁姓汉子的两个官差说道:“你们俩先把他带出去,本官要查看一下这个男孩的情况。” 两个官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姓鲁的汉子带出了门,在赵平的默许下,石承走到床边,翻开男孩的眼皮看了看,又切了下脉。随后,石承放开了男孩那已经冰凉的手,心下默然,眼前的男孩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是怎么死的?”赵平问道。 “从外表上看,似乎是因为服用了某种药物而死,但具体是哪种药物得要在仵作验尸后才能得到结论。”石承淡淡地答道。 “跟你开的药有没有关系?” 房间里的气氛很是压抑,让一旁的吴能有些喘不过来气。在听到赵平的问题后,他连忙为石承辩解道:“赵大人,老石的医术我是见识过的,他绝不可能给别人开错药方,这件事情一定另有隐情!” 赵平并没有理睬吴能,他在等石承的答复。 “我说与我没有关系,不知道赵大人相不相信?”说完这句话,石承从身旁的一张木桌上拿过了一个纸包,那个纸包里包的正是他前天来义诊时给男孩开的药材。 石承的脸色平静的可怕,但是他的内心却燃起了熊熊的燎原之火。石承并不是为自己受到误解而愤怒,真正让他感到愤怒的是那些幕后黑手,他们为了对付一个石承,居然不惜对这么多不相干的无辜之人下手! 石承拿着纸包,往门口走去,聚在门口的百姓见石承出来了,不少人又鼓噪了起来,守在门外的官差们连忙组成了一道人墙,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乡亲们。”石承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一片喧哗声中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 看着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石承接着说道:“乡亲们,我知道在你们的眼中,我与害人性命的凶犯没有什么两样。但请你们扪心自问一下,石某举办义诊之时,可曾收取过半文诊金?借义诊害人,一得不到财,二得不到名,我与诸位素不相识,敢问石某图的又是什么?” “或许石某医术平庸,但石某也深知虎狼之药不能乱开,不能长用的道理。各位可以回去看一看我开给你们的药方,可有一味这样的药材?可有两天之内便能取人性命的药材?”说到这里,石承撕开了手中的药包,从中抓出了一大把药材,塞入了自己的嘴中。 见石承咽下了口中的药材,围在草屋外的百姓们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石承转过了身,对屋内的赵平说道:“赵大人,去下一家看看吧。” …… 如果说在昨日三个人是拯救生民的英雄,今日的他们就成了众人唾弃的小丑,一整天的光景下来,即便是吴能也对城中百姓们那充满敌意的目光感到麻木了。有的时候吴能甚至心中有些羡慕同行的铁面,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能够以一个心情平静地度过这一天,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一样。 到目前为止,足足有二十七名义诊对象被害,经全力救治后,也仅仅只有两人生还。眼下情况未明,赵平也只得向衙门传信,请求他们派出人手,追回之前石承在义诊中发放的所有药材。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石承三人自是不能再回客栈了,在看过所有的受害人后,赵平决定先将石承等人带到钦差府邸那里听候审讯。 但当众人走到半路时,一队全副武装的城卫士兵们突然拦住了他们。 领头的队长手中高举着一块令牌,对众人厉声喝道:“奉云丘城城主高大人之令,前来逮捕凶犯石承,吴能以及铁面三人下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5章:入狱 城卫士兵们的到来大大出乎赵平的意料,赵平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冷冷地说道:“各位弟兄有心了,我乃钦差卫队卫队长赵平,现押解这三人前往钦差大臣府邸候审,就不劳烦城卫的弟兄们费心了。” 带头的队长拱了拱手,道:“请大人莫要为难卑职。石承,吴能以及铁面这三名恶贼,假冒药师,在城中招摇撞骗,害人性命,已经激起了民愤。因此,城主大人严令卑职,今日务必要将三名犯人抓捕归案。钦差大人是来负责督办斜阳道案的,想来不会对云丘城的其他刑狱事务进行干涉吧。” 赵平皱着眉头,道:“这三人正是斜阳道案的证人,提审他们也是在孙大人的职责之内,你们放心,孙大人定会给云丘城百姓一个交待的。” 领头的队长并不买账,轻哼了一声,道:“等到孙大人将这三人收监定罪,不知都什么年月了,可是城中的百姓们催的很紧,今天一天衙门那里就收到了十余份状书,甚至连本城的乡贤院那边也要求立刻严办石承等人。所以还请赵大人行个方便,高大人说了,他会亲自上门向钦差大人请罪,相信钦差大人也是能够理解他的。再说了,对于钦差大人来说,这三名凶犯关押在钦差府邸和关押在衙门大牢里并没有什么区别吧。” 赵平脸色越发难看,道:“这么说来,你们是一定要将人带走了?如果我不答应呢?” 领头队长也没说什么,而是对身后的卫士们吆喝了一声:“弟兄们,帮赵大人将那三个凶犯盯牢了,别让他们趁机逃跑!” 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卫士将赵平一行人围了起来,领头队长身后的弓手们也拉开了弓弦。 赵平怒气上涌,喝道:“我乃钦差卫队队长,按律例在办案期间也是你们的直属上司。今日尔等以下犯上,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领头的队长居然丝毫不惧,针锋相对地说道:“赵大人,卑职这也是为了整个云丘城的百姓着想。高大人说了,地方父母官亲手为民处决作乱的凶犯,乃是天经地义!即便是钦差大人告到王城,他也决不妥协!” 赵平怒极反笑,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啊,高大人居然还有这等胆气。” “算了吧,赵大人。”一路上许久没有说话的石承突然打破了沉默,声音颇为疲惫,“他们人多势众,不把我们带走是不会罢休的。” 赵平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柄,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沉默不语,最后还是让开了一条道路。 领头队长一挥手,几个身高力壮的卫士们一齐上来,给石承三人戴上了镣铐,并套上了比寻常木枷还要结实沉重的铁枷,这些铁枷上面刻着灵纹,是专门为修士准备的刑具。吴能不断地叫苦,他的身手远不如石承和铁面,但是却享受了同等的待遇。一个卫士嫌吴能聒噪,直接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领头队长对赵平抱了抱拳,道:“多谢赵大人,卑职告退。”随后他打了一个手势,众卫士们押着石承三人远去,渐渐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见城卫士兵们远去,赵平的手下们忍不住怒骂了起来,但是赵平却一动不动。他面朝着石承等人离去的方向,在马背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对手下说道:“走,回钦差府。” …… “老石,我不行了。”吴能轻声对身旁的石承说道,声音中隐隐的带着些哭腔。他这一路上一直晃晃悠悠地被卫士赶着前行,身上套着的铁枷仿佛是一座大山一般,直压得他喘不过气,后颈仿佛失去了知觉,整个人更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往常的石承在这种时候会安慰或调侃吴能几句,但是今天的石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接踵而来的事情击垮了,一路上看上去消沉无比,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吴能的心中彻底绝望了,眼中的光也越来越黯淡。如果连石承都消沉了下去,现在又有谁能够指望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随着领头队长的一句“到了”,卫队终于停下了脚步。吴能艰难地抬起头,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带到了云丘城大牢的门口。 领队的队长很快就和狱卒完成了交接,在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士的协助下,数名手持武器的狱卒将石承三人押到了一处摆满了刑具的地牢之内。 看守这一处监区的狱官看了看石承三人,对身边的一个狱卒说道:“你把他们带到储物间那里,挑了他们的手筋脚筋,把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全搜出来,那个带面具的家伙脸上的壳子也是一样处理,然后找个囚室把他们绑到刑具上便是。高大人说过,这三个家伙来历不简单,一会儿他要亲自来杀杀这三个贼人的威风。” 狱卒点头称是,转身在铁面身上踢了一脚,喝道:“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往里走!” 一行人走过一条羊肠小道后,转了个弯,进入了一处较为宽阔的石室。在走到一处堆着杂物的地方时,石承身形有些不稳,被一张木梯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向前重重地栽倒在地面上。 石承身后的一个狱卒怒骂道:“猪猡蛮子契塔佬!连走路都不会走吗?”他往前走上两步,本想把石承给扯起来,但是原本眼神迷茫消沉的石承此时眼中却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石承右足发力,在半空中高高地跃起,力运全身,套在他身上的铁枷和镣铐瞬间碎裂,如同木屑一般散了开来。 石承在半空中微微转身,一记飞踢轰在了身后狱卒的胸口上。那名狱卒一声惨叫,被石承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两眼翻白,昏晕了过去。 落地后的石承丝毫不停,变拳为指,如幽灵一般瞬间出现在不远处的两名狱卒面前,点在了他们二人的“膻中穴”上。那两名狱卒连哼都没哼一身,就晕倒在了地上。 跟随狱卒们一同进来的八名城卫士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较为年长的卫士大喝道:“贼子,你想要越狱不成!”话音刚落,八名卫士齐齐地拔出了刀,一同向石承冲来。 石承冷笑了一声,也没有抽出衣服上绑着的枯枝,而是顺手从附近的地上捡起来一把破旧的长椅,迎了上去。卫士们所用的佩刀极为锋利,但是砍在石承手中的长椅上的时候,竟如同砍在了铸铁上一般。短短三招过后,就有两名卫士被石承打翻在地,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石承丝毫不在意对面的人数,招招进逼。很快石承就又找到了一个机会,他把手中长椅一挥,格开了正面砍过来的两把佩刀,紧跟着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跃起,右脚踢飞了身后两个卫士手里的佩刀。将要落地的时候,石承借着之前那一跃的余势,将手中的长椅掷了出去,击倒了右手边的卫士。 石承左手边的卫士挥刀冲了上来,但石承看都没看他,原地发力,一个连环腿先是踢飞了他手中的佩刀,随后紧跟着上来的又一腿将那个卫士踢晕了过去。 恰在此时,石承当面的两个卫士的佩刀又砍了过来,然而刀锋还未近身,石承的双手就后发而先至,直接夺下了两个人手中的佩刀,顺手向后掷出。两把刀去势极快,刀柄直接撞在了石承身后的两个卫士的穴道上,两名卫士软倒在地,无力再战。 石承面前的两名卫士的眼中全是恐惧和震骇,然而石承并没有给他们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机会,一人挨了一记拳头,重重地摔在了身后的墙上,晕了过去。仅仅不到十六招,八名全副武装的城卫士兵便全部败在了石承的手下。 当然,石承心中还是存着些陪这些卫士玩玩的心态的,否则的话他只需要真气一震,举手投足之间便可以放倒他们。 不远处的吴能已经看傻眼了,吴能身旁的狱卒们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握着刀的手也在颤抖。石承对铁面使了个眼色,铁面会意,双指弹出,连接发出了四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两道剑气斩断了吴能身上的铁枷和镣铐,两道剑气斩断了自己身上的镣铐。随后,铁面双臂运力,随着一声巨响,他身上的铁枷直接裂了开来,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铁面右手一翻,一道寒光闪过,一柄四尺长的长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石承见状,连忙喊道:“打晕他们便是,不用伤他们性命!” 听到这句话后,本想拔剑出鞘的铁面松开了左手,右手将套着剑鞘的长剑原地划了一个大圈。随着四声惨叫,围在吴能和铁面身旁的最后四个狱卒被气浪震了出去,人事不省。 吴能瘫坐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前胸和后颈,不断地大喘气。石承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从身上掏出来了两个药丸,笑着对吴能说道:“这是舒筋丸,赶紧吃下去吧,一会可就没有停下来歇脚的机会了。虽说不是月黑风高夜,但正是我们越狱的时候。” 吴能服下了药丸,又喘了两口气,流着泪苦笑着对石承说道:“老石,你之前在路上可吓死我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6章:越狱 石承笑道:“我若是不在表面上示弱于人,怎么能够麻痹的了那些士兵?不麻痹一下他们,他们派过来协同狱卒押解我们的人恐怕就不止八个了。” 吴能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问道:“老石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咱们不在半路上想办法悄悄脱身啊,现在咱们要是越狱逃走,立时便会闹得满城风雨,整座城内的武师和士兵可能都会警戒起来。” 石承看了一眼铁面,答道:“没听说过蚁多也能咬死象的道理吗。云丘城算得上是西漠国的大城了,城主府的卫队也是百里挑一的乡勇。押解我们的那队士兵,足足有七十人,均是全副武装的好手,当中甚至还有一队弓手。我和铁面虽然都是半步宗师,但是身上都被套着镣铐和铁枷。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想要带着你顺利脱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石承环视了一下四周,接着说道:“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很次要的原因,我和铁面本人根本没把这几十号人放在眼中,不过跟着他们进来一趟也好,我也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个别有心人设下的埋伏。” “不过很可惜,我刚刚仔细感知了一下,这里并没有超凡的力量存在,不过这里狱卒们的数量倒是不少,正好有助我实现一个新的计划,要实现这个计划就必须得把动静闹得更大一些。” 石承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走廊那边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大声喝问的声音。石承抬起了头,轻声笑道:“看来监区另一边的人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了。老吴,铁面,咱们也该动身了。” 铁面淡淡地问道:“往哪个方向冲?” “跟我来便是。”石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看守监区的狱官一见到石承,脸上的表情简直如同见了鬼一样。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石承就运起了“寒泉奇针”功法,数枚冰针飞射过去,刺入了狱官和他身边狱卒们的穴道当中。几个人连哼都没哼,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很快,整个云丘城的大牢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狱卒们的惨叫声和示警声。 云丘城大牢当中的狱卒们身手实在不堪,远不如那些全副武装的城卫士兵,往往是一招之内,便被石承和铁面打晕在地。一刻钟的时间不到,石承三人便冲出了大牢。此时,大牢上方的黑夜中,求援示警用的烟花已经照亮了半边夜空。 出了大牢后,三人立刻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暂时藏了起来,听着不远处的大道上官兵和狱卒四处搜寻的声音,吴能有些焦急地低声问道:“这些官兵的动作也太快了吧!老石,咱们现在应该往哪个门跑啊。” “城中官府麾下的武力,此时应该基本上被调动起来了。”石承心中暗想,他悄悄地把头伸了出去,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念急转,不断地思考着对策。 “大牢西南侧的外墙之外好像有一个马厩,好像有不少官马,或许可以借这些马引开大牢外岗哨们的视线。”铁面缓缓地说道。 “你说的是我们进来时走的那条路旁边的那个马厩是吧?”石承眼中一亮,点头道:“浑水摸鱼!只要能把城中巡逻的兵士们搅乱,我有信心带你们一口气冲出城去。” 拿定主意之后,三个人略一商议,石承便矮着身子,走在最前面,带着铁面和吴能往大牢的西南侧靠了过去。大牢外巡逻的兵士数量不少,三人连小道也不敢抄,好在离三人不远的地方有几处破败的木屋,倒是可以遮掩一下身形。 三人一边留心着四下巡逻的兵士,一边施展着轻功在屋舍和草木之间穿行。石承和铁面均是半步宗师,轻功上的修为也自不必说。但是吴能的轻功修为和两人差的实在太远,好几次差点败露了行踪,好在有石承在一边照拂,一路上倒也没有被人发现。 云丘城的大牢有内墙和外墙两道围墙。石承等人打出大牢后仅仅是出了内墙,而铁面看到的马厩在外墙之外,这意味着三人必须得想办法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再翻过一道高高的外墙。 就这样躲躲藏藏地走了一会,三人终于来到了西南侧一处高墙之下。石承放开了自己的五感,谨慎地观察着城墙上方的动静。在确认没有卫兵驻守后,石承小声地对两个同伴说道:“就是现在,一口气翻过城墙!” “这......这也太高了吧。”吴能看着面前那足有十人多高的围墙,腿肚子有些打哆嗦,“要不然我把天机战甲召出来试试?” 石承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对吴能问道:“你能不能用一些隐秘点的方法把你的战甲召出来?你上次召出天机战甲时,那道金光动静太大。” 吴能苦恼地答道:“天机战甲一经启动,便会运转起强大的能量,除非你手里有品质出色的可以隐匿行踪的法宝,或是宗师境高手以完满道意出手帮忙遮掩,否则的话是盖不住的。” 石承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多费些功夫,助你一把。” 石承和铁面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等到附近搜查的兵士走远后,三人便悄悄潜到墙根下,提气一纵,向城墙上攀援而去。 石承和铁面飘行在这外表平整的墙壁上就如同飘行在平地上一般,但是吴能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也仅仅跃起了不到三丈高。当吴能想在墙壁上借力继续上行的时候,却发现这平整的围墙让他难以借力,好在石承及时地用真气托住了吴能,才使得吴能不至于从半空中掉下来。 在石承的帮助下,吴能终于成功地上了墙头,但正当他要落地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石承惊疑的声音,“老吴小心,这围墙之上居然还藏着阵法!” 吴能也是大吃一惊,低头向下看去,果然看到了几个隐隐发光的砖石,光华流动,遥相呼应,已然形成了一个大阵。大阵的光芒不断闪烁,似乎立时就要爆炸开来,但吴能毕竟轻功造诣不足,在半空中无法闪转腾挪,眼看着就要落到大阵之上了。 “居然是地雷阵!”石承心中暗惊,“我本以为这种阵法只可能出现在西漠国王城天牢的重刑犯监区的周围,没想到居然已经普及到了云丘城这样的主要城市之中了。” 眼看着吴能即将落入阵中,石承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行踪了,左掌劈出,掌风裹着吴能避开了大阵。右掌快速打出两道护体咒印,一道护住了落下来的吴能,一道护住了自己和铁面。 随着一声爆响,巨大的冲击波带着火焰在围墙上绽放了开来,但是围墙上的砖石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并没有在爆炸中受到太大的损伤。石承的咒印也相当坚固,并未被地雷阵轰破。 石承看着面前被咒印阻隔住的火焰,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以往在师父的藏书中也看到过对这种阵法的介绍,乃是行军打仗的利器,在一定范围内,只要有人从阵法上方经过,便会自爆,爆炸产生的威力足可以让一个全副武装的二十二人分队完全丧失战斗力。只是这种阵法的造价也不低,虽然有时候会用来阻止大牢中的犯人越狱,但以往也只有联盟汗国和魏国的一些关押重犯的大牢用得上,真没想到这种阵法居然还会在西漠国的大城里面出现。” 在地雷阵爆炸的那一瞬间,石承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但很快他就收起了这些想法,因为他已经感知到,大量的士兵和官差开始向自己所处的地方聚拢了过来。 “走!”石承和铁面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拉起不远处的吴能,三人快速地向着围墙外跳了下去。 此时,一队官差已经到达了城墙之下,石承居高临下地轰出了一拳,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官差被破空而来的拳劲击中,一个个被击飞了出去,昏晕在地。铁面落地后,以手为剑挥出了一道长长的剑气,将剩下的官差们也击晕了过去。 此起彼伏的哨声在远处的街巷中响了起来,石承三人在解决了近处的官差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向着马厩那里赶去。从围墙到马厩短短八百步的路程,此时对于三人来说却是惊险无比,连接避开了四队赶来支援的官差后,石承等人才终于摸到了马厩的外面。 石承凝出数枚冰针,从角落里射向大门处的守卫。很快,守在大门口的守卫们一个个失去了意识,栽倒在地。在将门口的守卫们拖入大门内之后,三人也看到了被拴在马槽内那一匹匹高大的官马。 正当石承准备走近那些官马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尔等何人,竟敢擅闯养马场?!” 三人将目光投向了声音来处,原来是一个刚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蓝衣官差。借着大门口灯笼所发出的光,那名官差已经看到了门后那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同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从腰间连忙拿出了一个报讯烟花,便欲拉响。 “糟糕!”石承想出手打晕那名官差,但无奈二人相隔不少距离,眼看着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正在此时,一枚石子突然从后方极近的地方袭来,打在了那名官差的穴道上,他两眼翻白,倒在了地上。 蓝衣官差倒地后,一个身影从他背后的黑暗中走了出来,当石承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后,他不由得吃了一惊。 “赵大人,怎么是你?”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7章:夜奔 “赵大人可是来捉拿我们回去的?”石承看着走到近前的赵平,平静地问道。 赵平看了石承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眼睛看着大门外,对三人说道:“我今晚什么也没看见,也没有来过这里。” 吴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赵大人,你这是要放我们走?” 赵平并没有回答吴能的疑问,而是对石承说道:“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仵作验尸的结果,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了你开出的药里原本没有的药物。” “我不想再亲眼看着无辜之人被构陷,你们三人赶紧从此地离开吧,至于你们能不能逃出城去,那就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石承沉默了片刻,对赵平问道:“赵大人心中是否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你还记得高言这个人吗,他是本城的城主。” “赵大人说的可是在下前来报案的那日,坐在孙大人身边的那位?” “高言这厮,这段时间好像很不对劲。”赵平似是在回想着什么,语气很是严肃,“你来报案的那天,那高言在得知了你的身份后,态度便收敛了不少。但是这几天,他的态度却又变得异常强硬,每天都会传信给孙大人,要求严查你们三人,有的时候他给出的理由甚至和斜阳道案无关……具体的我就不说了。” “哦?”石承的眼神也有些变了。 “孙大人对此也颇为疑惑,不过也并未说什么,你的嫌疑毕竟也确实很大。但是今天我回去之后才得知,仵作的验尸结果在未时便已经出来了,但是那个高言却仍然擅自下令城卫们将你们下狱。” 石承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吴能的嘴巴也张的老大,“赵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那个高大人要陷害我们?” “我没有证据,说这些话也只是想提醒你们,离开这里就好,最好别想着去找那高言的麻烦。” 说到这里,赵平的语气中也透露出浓浓的无奈,“那个高言是文官,进士出身,家里是个地方大族,他本人和渠郡郡守以及西河州知州都有交情,根基牢固。现在你们还没有彻底洗脱嫌疑,他如果真的横下心来,是不会顾及你在药师商会中的身份的。” 石承想了一下,朝赵平拱了拱手:“今日多谢赵大人相助了,在我们动身前,石某想问赵大人一句,赵大人真的不怕我们就是幕后黑手吗?” “石承,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真的只是个报案人。”说完这句话,赵平转身出了大门,向夜幕的深处走去。 三个人盯着赵平的背影看了一会后,石承收回了目光,对吴能和铁面说道:“吴能,铁面,一会我在大门口布一个幻术法阵,暂时蒙骗一下过往的官差,但是法阵不能持久。你们来搭把手,赶紧把那些被打晕的官差的衣服和帽子扒下来,我去屋子里面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稻草,我要扎几个简易的稻草人。” …… 赵平走在一条小巷中,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正在此时,幽静的小巷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谁!”赵平连忙转过了身,但是他背后站着的人却让他大吃一惊,“大……大人!您怎么?” 站在赵平身后的正是孙进勇,威严的目光直视着赵平,眼中隐约有些失望。 “大人!”赵平跪了下来,“卑职擅作主张,请您降罪!” 孙进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阿平,你到我手下做事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了,官门中人,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孙进勇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无形中却给人很大的压力。 赵平没有辩解,只是再次重复了刚刚说过的话:“请您降罪!” 孙进勇盯着赵平看了好一会,又叹了一声,道:“起来吧,跟我回府,把城内留守的钦差卫队召集起来,去捉拿越狱的逃犯。” “您这是?”赵平惊讶地抬起了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了,跟我回府,准备捉拿逃犯!” 撂下这句话后,孙进勇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 正当孙进勇打算离开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马的嘶鸣声。 “发生什么事了?” …… “老石,你这稻草人扎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吴能一边称赞,一边打量着被石承安放在马背上的稻草人,“你别说,这大晚上的,远远地看过去还真看不出是稻草扎的。” “可惜没有布能用了,要不然还可以多扎上几个。”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往马的嘴里塞了几枚药丸。 “不是还有三套官差制服没用吗?”铁面问道。 “那三套制服是给我们穿的。”石承笑了笑,右手往身边躁动不安的官马上拍了一下,吃了药丸的官马长鸣一声,如同疯牛一般往外面冲去。 “好了,官差们很快就会查到这处马厩来,这一手也唬不了他们多久,咱们得赶紧上场了。一人一匹马,现在城中大部分的官差应该被我先前放出的马拖在城东那里,咱们就跟在刚刚出去的那匹马后面一路往城西门那边去,假扮官差,装作追击逃犯的样子,找机会强冲哨卡。” 吴能和铁面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换好衣服,上了马,往西大门疾驰而去。 守在西大门哨卡的兵士,是十余名来自城主府卫队的城卫士兵。原本云丘城的各大城门在宵禁后是应该关闭的,但是自从斜阳道案发生以来,为了方便巡逻队出城巡逻,便开放直通斜阳道的东门和西门,并设立哨卡守卫城门。石承三人也是因为之前在义诊中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这一消息,才敢选择从西门出城。 此时的西大门内,夜风呼啸,几个守哨卡的兵士们都是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城门内走来走去。 一个留络腮胡的南荒土着人长相的士兵对身边的一个老兵抱怨道:“老何,今年这什么鸟天气啊,这还没入冬呢,就变的这么冷了。” “鬼晓得,也不知道斜阳道上这烂摊子事啥时候能了,去年这个时候,俺还在军营里烤火呢。” “现在全城的兵都没个消停,比起那些顶着风去巡逻斜阳道的,咱们这活计也算是美差了。”另外一个士兵插话道。 “也不知道那位钦差大人还要呆到什么时候,只会折腾咱们,案子却连个鸟都查不出来!” “慎言!反正咱们再忍耐几天就好了,我听说那位钦差大人好像在王上面前立了军令状,三月必定破案,现在期限也快到了,等他回去了之后咱们没准就能消停一段日子了。” “我看难,这斜阳道上的事早晚也是得要解决的,保不准朝廷还会派其他的钦差来折腾。” “咱们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吧,听说刚刚大牢里走了犯人,哥几个都把招子放亮些,别让他们从城门这里溜出去了。” “嗨,操那个心干啥,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他们跑了不成?” “我怎么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城东边已经放了好几个烟花了。” 正当众兵士们小声议论的时候,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马的嘶鸣声。 守卫城门的兵士们连忙看向大路那边,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直往城门这里冲来,马身上散发着如同蛮荒猛兽一样的气息。这匹疯马的背上还骑着一个全身裹着黑布的骑手,骑手给人的感觉极为怪异,身上似乎没有一丝的生气。 这匹马的身后,跟着三名好像是在追击这匹疯马的官差,为首的一个面相极差的刀疤脸官差远远地对哨卡士兵们喊道:“前面守门的弟兄们,帮我们擒住马上的贼人,擒贼者重重有赏!”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8章:鬼寨的真身 刀疤脸官差自是石承,石承这几日来在城中义诊,让不少人记住了他的相貌,但是此时夜色已深,再加上变故来的太快,守门的士兵们竟一时没有认出石承来。 “快,快放绊马索!”姓何的老兵最先反应了过来,连忙招呼同袍阻拦疯马。城主府的城卫士兵们训练有素,远不是衙门的衙役和守卫大牢的狱卒们能比的,一眨眼的时间里,哨卡士兵们便反应了过来,几息之间三道足有手腕粗细的绊马索就横立在了疯马的面前。 然而疯马的力气大的出奇,撞到了绊马索之后却余势未减,把控制绊马索的士兵们拉的失去了重心,一个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城门内的几个士兵见势不妙,连忙举起长矛前来助阵,才终于放倒了疯马。马背上被黑布包裹起来的稻草人也落了下来。 见局势终于控制住了,姓何的老兵才终于松了口气。 见石承等人下了马,他连忙抱了抱拳,准备上前打个招呼。但是当老何正想着要如何从面前的刀疤脸官差手中分润功劳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惊呼,“这贼人怎么是个稻草人?!” 老何也是吃了一惊,正准备回头查看,但是面前的石承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老何心中突然感到一阵浓浓的不安,但是石承却没给他思考局势的时间。石承从下马后掌心便暗暗积蓄真气,此时大掌一挥,数枚冰针破空而出。一瞬间,老何和他身后的城卫们纷纷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击晕了所有城内的哨卡士兵后,石承连忙对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上马,向城门外全速冲去。 变故突生,守在城门外的几个士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三人冲过瓮城后,石承和铁面互相对视一眼,二人按照之前商定好的路数各自凭空轻轻击出一掌,二人的掌风在半空中相撞后炸裂开来,强烈的冲击波将几个士兵震得跌出百步开外。 领头的一名十将身受重伤,但仍想举刀冲向三人,石承破空点出一指,隔着衣甲力透这名十将的“神阙穴”,这名十将顿时身体失控,栽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石承三人各自在马上拍了一掌,三马加力,终于冲出了云丘城。城墙上驻守的士兵朝三人放箭,但是均被殿后的铁面打落,却是根本奈何不得三人。 很快,报警的烟花就照亮了云丘城西大门的上空。 此时,在城主府当中,高言面色阴沉,不停地在一间书房中走来走去。他手下的一名幕僚,名叫郭仁的举人对他说道:“恩主莫要忧虑,在得到石贼等人越狱的消息后,学生便立刻传令四门的城卫,加紧盯防。现在整个云丘城如同铁桶一样,城中的官兵和衙役们已经全部发动了起来,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跑出去。听说钦差卫队那边也开始动作了,那姓孙的匹夫虽然有心袒护石贼,但是眼下出了这种事情,谅他也不敢不和恩主您站在一条船上。” 高言冷哼道:“那姓孙的武夫虽然是刑察院派来的京官,但武夫就是武夫,本官可是正六品的上城城主,根本无需惧他!我所担忧的是那个石承,若是大牢中走失的是寻常犯人倒也罢了,但那石承却是连安先生都不敢小看的人物,说明此子恐怕颇懂些鬼蜮技俩。他身边那两个同伴,那吴能虽然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但是那个带铁面具的家伙却不可小看,听安先生所言,那铁面似乎也是刚到西漠国不久,但是行踪诡秘,恐怕也是冲着我们来的。石承和铁面这两个人,着实是心头大患啊。” 正当主仆二人谈话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高言淡淡地说道。 门打开了,进来的是高言府上的家丁,他恭敬地走进来,对高言说道:“老爷,安先生秘密来访,希望老爷您回府去见他一面。” “哦?”高言和郭仁对视了一眼。高言对面前的家丁说道:“来得正好,你且去外面备轿。郭仁,你跟我一同回府,咱们和安先生一起商量个对策。” “学生遵命。” …… 夜风呼啸,黄沙萧瑟。在一片荒凉的斜阳道上,三人三马正在快速地向西奔驰。石承施展了御风之术,三人此时行进的速度比寻常马队要快不少。 直到行至一处荒山的时候,石承才收了术法,并往嘴中塞了一粒回复真气的丹药。 “老石,咱们怎么突然慢下来了?”吴能不解地问道。 “你看着这座荒山,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石承笑着反问道。 吴能一脸疑惑,转头看向铁面那边,然而铁面却毫无感情地说道:“别看我,我不认路。” 石承见状,倒也不卖关子,“过了这座山,再往前走上大约三十里路,下了主干道,就是往绿池村走的路了。咱们现在放缓一下脚步,一是让马歇一歇,二是给后面的人一些时间,让他们跟上我们。” 此言一出,吴能和铁面都是一惊,铁面略微思索了一下,对石承问道:“你刚刚在城内弄那么大的动静,现在又放缓了脚步,莫非是为了引着城中官府大部分的力量和我们一同前往绿池村?” “可是,咱们上次去那个绿池村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吗?”吴能心中好奇,“莫非老石你发现什么线索了。” “那是因为上一次我想得还不够多。”说到这里,石承的脸色突然变的严肃了起来,眼中似乎燃起了一道怒火,“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今晚我们和云丘城的官差们,会一同见证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在石承等人离开后不久,大队的官差紧跟着骑马来到了这里。突然,领头的一名武官打了个手势,整个马队很快就停了下来。 这名武官正是孙进勇,赵平见孙进勇突然喝令钦差卫队停止追击,心下奇怪,问道:“大人,您发现了什么吗?” 孙进勇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路面上的马蹄印,皱着眉头说道:“奇怪,他们三人到了此处之后,为什么突然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孙进勇抬起了头,自言自语道:“这石承今晚的举止,总让我觉得怪异。” 孙进勇身边的一名心腹问道:“大人,会不会有诈?” 孙进勇短暂地思索了片刻,对赵平问道:“阿平,内卫那边传过来的文书你也看过一些,我国中西部的一些情况你也有所了解,在你看来,石承和铁面二人有没有可能是契塔人派来的探子?” 赵平吃了一惊,他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属下认为可能性不大。难道说,您怀疑斜阳道上的事情可能是……” 见孙进勇蹙眉不语,赵平心中一凛,连忙问道:“大人,属下不应在此事上多问,但是……是不是内卫那边传来了什么新情报了?” 孙进勇没有作答,很快,他冷哼一声:“不管怎样,不管那石承到底是什么人,在我西漠的国土上,谅他也雕不出什么花来。” 孙进勇沉吟片刻,对之前询问自己意见的心腹说道:“就算前方有诈,我们也得闯上一闯了。陆迁,我和赵平带五十名精锐卫士前行,你带剩余人在此休整一刻钟后,沿着我们留下来的马蹄行进!” “是!” …… 当孙进勇等人继续前行的时候,石承三人已经下了主干道,三人在一条小路上策马奔行了不到一刻钟后,三人再次看到了那个满是疑团的绿洲孤村。 夜晚的绿池村似乎又变回了三人曾经见过的那个无人荒村,整个村中没有一点动静,四周的风声如同幽魂在荒野中哭嚎,与三人在白天见到的绿池村宛如两个世界。 吴能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整个人都傻了眼,“老石,老铁,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石承冷笑了一声,大踏步地走入了村子,吴能和铁面也连忙跟在他身后。石承一边仔细地打量着身边的围墙,一边从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木瓶,将瓶子当中的蓝色药水撒在了墙壁上。很快,整面墙壁发出了黯淡的绿光,绿莹莹的围墙让寂静的村子更增三分诡异。 在吴能和铁面惊讶的目光中,石承转过了身,轻轻地说道:“这瓶药水,是用蓝芯草辅以银汁和灯笼花炼制而成的。” 听到这句话,吴能的眼中仍是充满了疑惑,但铁面的瞳孔却是骤然一缩。 吴能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石承走到了一间小院的门前,右手出掌,随着一声巨响,整扇木门被石承隔空打的粉碎。 “谁啊。”很快,从房中走出来了一个人,手里提着油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吴能认得那个人,面前的这个青年农夫叫孙阿二,是石承上次来绿池村时见过的最后一个村民。见到孙阿二的时候,吴能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发绿的围墙到底有着什么含义,但是村子里有人这件事无疑让他的心放下了不少。 然而就在下一刻,让吴能感到震惊的事情就发生了。石承忽然一掌劈出,极其凌厉的真气如同长虹一般,向孙阿二猛击过去。 “老石!你这是……”吴能心中惊骇不已,但是还没等他说完,一件更令他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孙阿二脸色一变,抬起了双手,面前居然出现了一面紫色的光墙,石承的掌力击中了光墙,光墙和掌印双双炸开,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就将整个院子和院中的屋舍化为残垣断壁。 石承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孙阿二,冷冷地说道:“或许这间院子原来的主人确实是一个懒汉,某种程度上你模仿得倒也惟妙惟肖。但是你毕竟不是真正的农夫,如果我是你的话,我顶多会选择在干农活的时候偷懒,而不是在这个季节里还睡到日上三竿。西漠国主要的作物乃是小麦,秋季时播下,来年夏季收获。现在正是南荒的秋天,是播种的时节,再懒的农夫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躲在家里睡大觉。要不然,第二年交不了田赋可就不光是要挨板子了。” 孙阿二一声冷笑,咧开了嘴巴,突然纵身一跃,运起轻功向村子中央而去。铁面拔剑出鞘,一道剑气快捷无伦地向半空中的孙阿二斩去,但是孙阿二却如同鬼魅一般在半空中轻巧地扭了下身子,险之又险地避了开来。 铁面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提气急纵,向着孙阿二逃跑的方向追去,石承和吴能也是紧随其后。村子并不大,三人很快就追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孙阿二伫立在一口井边,似乎并不打算逃跑了。 见三人追了上来,孙阿二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口中呢喃着,似是在召唤什么。很快,一间间院子的墙壁被撞倒,狞笑着的村民们从断墙的后面走了出来,为首的乃是村长于淼。这些村民的眼睛发着红光,眼球似乎是被鲜血包裹着的一样,周身散发着黑气,青紫色的皮肤覆盖了全身。白日里质朴的村民此时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一般,将石承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石承看了眼神情恍惚的吴能和沉默的有些可怕的铁面,拔出了腰间的枯枝,对两个同伴说道:“看来,这就是所谓的枉死鬼寨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69章:神通对神通 “这……这到底是?!”吴能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铁面,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案发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个村民在官府的巡查下走漏消息吗。很简单,因为这些村民已经全部变成了可以随意操纵的半尸了,自然不用担心他们会走漏风声。”石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井边的孙阿二,“说说吧,孙阿二,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阿二冷笑了一声,口中念诵咒文,整个人的身子瞬间被一团浓浓的黑气所笼罩,下一个刹那,孙阿二的身子突然拔高了将近十寸,皮肤开始变得乌黑干瘪,眼睛中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芒,脑袋上的黑发全数褪尽,取而代之的则是长长的灰白色毛发。黑色的雾气停止了流转,在孙阿二的身上凝聚成了一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法袍。 铁面的眼神大变,失声喊出了两个字,“黑翳!” “果然是你们,”石承的脸色也极是难看,“我原本以为你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不过魃族之中,恐怕也只有你们黑翳军团能有这种手笔了。” “不错。”“孙阿二”此时的声音如同是从地狱中传来的一样,“在下黑翳统领黑冥大人麾下祭司幽河。你们三人在南荒坏了我族大事,今日便把你们的性命留在这里吧!” “原来……老石说的是真的……”吴能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浑身上下都在战栗,心中的恐惧感不断上涌。 当年魃族势头最盛的时候,名头可止天下小儿夜啼,而黑翳军团,则是魃族当中最为神秘,也最令天底下的修士感到恐惧的精锐部队。黑翳军团的历任统领均是宗师境的魃族掌旗使,其麾下各大祭司多为半步宗师和高阶的修者境高手,祭司之下的各级“神将”也都是一流的高手。军团内部的成员们精通法术型功法,极其擅长炼制毒物,往往数名成员联手便可在短时间内用毒物将一个村子里的正常人化作半尸。魃族之乱伊始,魃尊也正是凭借着黑翳军团的力量,才在短时间内就拉起了一支亡灵大军,并数次击退前来征讨的人族军队。 不过饶是石承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眼前的所见也让他头皮发麻,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魃族制造出来尸妖,居然能够如常人一般谈笑生活,这等诡异的半尸,比当日在白沙城外见到的徐富还要可怕数倍。 “铁面,吴能,这些村民就交给你们了!染上尸毒的人已经无法可救,你们下手也不用留情,我来把这个祭司给擒拿下来!”石承一边说着,瞬息之间整个人便攻至幽河身前一丈范围之内。 “大言不惭!”幽河轻蔑地哼了一声,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杆青黑色的长杖,转瞬之间,已经和石承过了一招,双方竟是平分秋色。 “你还愣着干什么!”见四周的村民们围了上来,吴能却仍然站在原地发抖,铁面忍不住朝他怒喝了一声。 “啊......对不起。”吴能终于回过了神,咬了咬牙,将藏天箱当中所有的十一个机关人都召了出来,又在几个按钮上按了按,一道金光闪过,天机战甲已经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正当铁面吴能二人准备和已经摆好了阵势的村民们交手的时候,村子中突然传来了妖兽的嘶吼声。几间草屋倒塌了下去,四头眼瞳如血,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妖兽从草屋中冲出,直向吴能与铁面这边扑来。 “蛇妖,狐妖,猿妖和猫妖的身子炼成的半尸妖?”四个妖兽尚未近身,它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死气与杀气便把铁面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这四个妖兽给人带来的压迫感,竟然比数日前围杀石承和吴能的八头巨猿还要强烈很多! 虽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但是铁面的眼中毫无惧色,长剑挥动,一招“剑荡八荒”,强大的剑气向着四个扑来的妖兽同时攻了过去。 “这人的身子怎么跟铁打的一样?”在机关人的牵制下,吴能抓到了一个机会,拳头带着雷光轰在了一个壮汉村民的身上,一阵焦糊味散发了出来,那个村民被吴能这一拳直接轰飞,撞塌了一间小屋,但是很快就推开了身上压着的木梁,从废墟里冲了出来。 铁面和吴能陷入了混战,石承那边与幽河的交锋也是难分难解。幽河愈战愈惊,虽然他之前接到了血鸦的杀手羽鸦在红木城内身亡的消息,不过那时他仍然未将石承等人放在心上。虽说人是万灵之长,但是魃本身就是由人的尸身所化,在修炼一途上天赋更胜人类一筹。 因此,除非遇到了人族当中的修炼天才,魃族的半步宗师在实力上要胜出同等境界的人族高手许多。幽河原本认为,自己可以轻松地击败石承,但是数十招过去了,他一时间仅仅只能和石承战成平手,而且石承还似乎隐隐地开始占据上风。 在击碎了幽河轰击过来的紫光咒印后,石承在一间草屋的屋顶上借力一点,手中枯枝挥动,整个人在一股浩然剑气的笼罩下,以披荆斩棘之势向幽河刺去。 “青云宗的斩荆剑法!你和青云宗是什么关系?”幽河惊道,手中的法杖上黑雾大盛,与石承的剑气在半空中相交,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二人在半空中相持片刻后,幽河的黑雾开始崩解,大惊之下他连忙向左一避,才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石承的剑气。 此时,幽河心中再无半分轻敌的心思,在一座草屋上站稳后,他双掌守住门户,口中念诵咒语,在身前结了一个大阵,一个巨大的黑色魔柱从大阵中飞出,向半空中的石承猛击过去。 石承神色一凛,手中游走的枯枝上一刻还是宛如轻灵的宝剑,这一刻就仿若厚重的钢刀。一念之间,石承手中的“钢刀”接连挥出了三十六次,使得石承的身子仿佛是被一个巨球给笼罩了起来。 黑色魔柱与巨球撞在了一起,纷纷爆散了开来,石承在半空中喷了一口血,往地面上跌落。 “好机会。”幽河心中一动,身形一晃,须臾之间欺身至石承身边,手中法杖挥下,重重地击打在石承的身上,石承的身躯在下落的过程中被这一杖直接打爆。 “嗯?不对劲!”幽河的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因为石承身体炸开的时候居然没有一滴鲜血溅出,霎时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在幽河的心头。 在“石承”的身躯被打爆的那一刻,幽河身后的夜空中现出了一个黑衣青年,青年手中的枯枝发出了一道长鸣,携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幽河的上空向他斩落下来。 “这是……欺天遁?”&bp;幽河心中大骇,惊道:“这是渊流国神行门的镇门功法,你为什么还会这一招?” 秋夜的月光下,石承手中的枯枝如同索命的死神,转瞬之间逼近到了幽河身前。 危难当头,幽河也横下了心,燃烧着体内的真元,一股磅礴的真气发出,与石承斩落下来的枯枝相撞,剧烈的震荡使得不远处的屋舍纷纷碎裂,数名铜皮铁骨的村民在真气的冲击下化成了肉末,紫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大片的土地。 石承这一击预谋已久,丝毫没有留手,尽管幽河燃烧了真元,但是却无法阻挡石承冲破他的真气,不过石承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还是被震得失了准头,随着一声轻响,幽河身上法袍的一角被石承斩断,化为一团黑气消散在夜风当中。 二人从空中落回一处空地上,四目相对。 幽河脸色狰狞,惊魂难定,“这个石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要说他是青云宗的人,他怎么可能还会五湖盟的功法,这两个所谓的正道门派彼此很不对付啊。方才那短短的时间内,他用了三个门派的功法,用来抵挡我的神之柱的那套刀法,是魏国五湖盟的三十六路避水刀法;以真气短暂凝聚分身诱我上钩的那招是西陆闲云道人佟启尘的绝技雁南飞;分出化身引我出手后,真身藏入夜空的那一招是渊流国神行门的欺天遁。好在这石承似乎并没有领悟这三门功法的精义,否则今夜我命休矣!” “他手里那截枯木也着实怪异,看似破败却是无坚不摧,似乎根本不惧我的极阴真气,莫非是传说中至阳至刚的天地灵木铁纹木?不可能啊,铁纹木已经有两百多年未现世了,怎么可能会在今日出现在这小子的手上。” 幽河心中思绪翻涌,石承的心中也是暗叫可惜,“师父当年只身一人遍游天下,和不少高手交流过武学功法上的心得,但是并没有完全得到他们的功法要义。我如今施展出来,也仅仅是形似而神不似,否则的话这幽河已经被我擒下。方才那一招欺天遁,若是让神行门的高手亲自施展,只怕在白天也可以短暂地瞒过半步宗师的眼睛。” “好,石承,你很好,我也很久没遇到过像你这样有趣的对手了。”幽河压下了心中的思绪,脸上的惊诧也渐渐地褪去,“但可惜,今天你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幽河身上的真气急速流转,不远处的石承甚至能看到他身上真气流转的路径。幽河的身上不断地散发出黑气,整个身子也在黑气中渐渐地漂浮起来,石承突然间有了这么一种感觉,幽河的身躯似乎隐隐地开始和天道共鸣。 霎那间,绿池村和周边的荒野里黑风大作,天空中星月暗淡,无边的黑雾在幽河身后升腾。 远处正在和半尸妖交手的铁面见到此景,心头紧缩,“天道共鸣,这一招已经不是功法了,是神通!这般景象……莫非是魃族八大神通当中的毒功神通万蚀黑翳?” 此时此刻,围攻铁面和吴能的四大半尸妖当中的蛇妖已经被铁面斩杀,吴能的天机战甲周围也是雷光闪烁,在机关人的配合下已经消灭了半个村子里的半尸。本来形势已经开始逐渐向二人有利的方向发展,但是黑风刮过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里的半尸和半尸妖们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眼中红光大盛,发疯似的向二人冲来,使得铁面和吴能又重新陷入了苦战。 幽河脸上现出得意之色,身后的黑雾如同海啸时的巨浪一般向石承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滚滚黑浪当中,幽河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石承,此乃我魃族神通万蚀黑翳!能死在这一招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小爷我最烦的,就是别人拿着话本当中反派装逼的话在我面前得瑟。”石承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式的笑容,往前踏上一步,“我也是半步宗师,你会神通,难道我就一定不会?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师父帮我创建的独门神通,天地熔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0章:迷茫 “这三个人,大半夜为何往绿池村这里跑?”赵平随孙进勇沿着石承三人留下来的马蹄印一路追击,但是他越追越是疑惑。马队最前面的孙进勇也是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突然间,寂静的夜里传来了阵阵轰鸣,打断了孙进勇的思绪。 “大人。”赵平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远处的夜空,“声音来的方向好像是绿池村那边!” “我也听出来了。”孙进勇沉声喝道:“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向绿池村全速前进!” …… “这天地熔炉是何方神圣创立的神通,怎么我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幽河惊疑地看着不远处那竟似是凭空生出来的火焰巨球,滚滚黑浪从他的身后涌出,然而撞在石承身前的火球上时却如同撞在了海岸边的磐石上一般。 浓浓的黑雾涌进了石承身前的火球,整个火球如同被点燃了的油锅一样翻滚了起来,庞大的火球仿佛一个熔炉一般,竟然在炼化着涌入炉中的黑雾,黑雾中的剧毒被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精纯的元气在火球当中如旋风般打转。 石承站在火球的后面,灼热的气浪不断地吹动他的衣衫,周身竟然隐隐约约给人以一种被天地大道所环绕的感觉。在天道共鸣的加持下,石承面前的火焰巨球上散发着一股以天为顶盖,大地为炉身,要炼化掉世间一切的磅礴气势。 “居然能炼化我的黑雾?”幽河心中诧异,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这破火炉能不能吞的下所有的雾气。” 大量的黑雾在火焰巨球当中被炼化为元气,火红的巨球宛若一个灌满了气的皮囊。但是在石承的极力运转之下,巨球仍然稳固如山。 “这小子方才施展了三个门派的绝学,尤其是欺天遁那一招,对真气的消耗极大,为什么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居然还能施展出这种看上去耗力极大的神通?”正思量间,幽河无意中打量了一下火球后面的石承,心中又是一惊,“不对劲,这小子身上的真气流动路径怎么看上去这么奇怪?” 此时正在施展神通的石承和幽河一样,全身上下真气急剧流转,周围的人甚至可以看到二人身上的真气路径。普通修士急速流转真气时,丹田便如同一片湖泊一般,真气自丹田处出,沿着固定的路径在全身各大穴窍穿行后,就会回到丹田之中,周而复始,真气不竭,便流转不息。 但是此时石承身上真气流转的路径却让幽河深深地怀疑起自己脑中的常识,石承的身上根本看不见丹田之湖,也没有明显的真气流转的路径,而是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似乎都在散发着力量,宛若天上的星辰一样,彼此之间遥相呼应。石承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粒血肉都是真气流转时的始发站,中转站和终点站,虽然流动中的真气不如正常修士那般强劲有力,然而绵绵密密,却更显雄浑磅礴。 “这怎么可能!”幽河不禁失声喊了出来,此时此刻,这位曾经给无数人带来恐惧的黑翳祭司心中终于涌起了阵阵不寒而栗的感觉,“这小子居然没有丹田!开不出丹田的修士怎么可能会踏上修炼之途,他……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不对……”转念之间,幽河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他……” 此时,村外传来的惊呼声和喝骂声暂时打断了幽河的思绪,他抬头遥遥望去,发现村子外面的小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差,正在被一些游荡在外的半尸围攻。 “西漠国刑察院的黑刀卫来了。”幽河冷哼一声,捏碎了一个传讯符,又掏出来了一个闪着蓝光的玉符,咬牙切齿地对石承说道:“你莫要得意,今日姑且放你一马,下一次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还想有下一次?今日事今日毕,你刚刚打进熔炉中的黑雾,石某全数奉还。今天不打的你桃花满身开,爷爷我就不姓石!” 说完,石承衣袖鼓荡,双掌挥出,阻挡在火球前的黑雾节节崩裂,火球瞬间膨胀了起来,裹挟着被炼化了的元气势不可挡地朝着幽河扑了过去,大地上仿佛升起了一轮红日,一朵蘑菇状的白云在红日的上方升起,奔涌呼啸的烈焰染红了冷寂的夜。烈焰掀起的气浪瞬间荡平了整个村子,村中的半尸和半尸妖被当场掀飞了出去,铁面和吴能心中大惊,全力抵挡气浪,才没有被掀飞,但二人均是狼狈不堪。 “不好!”幽河面色极度的狰狞,“石承,我记住你了!”话音刚落,他的左臂突然断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气,将整个身子笼罩了起来。 巨型火球撞上了血气组成的护罩,双方同时崩解开来,半空中仿佛燃起了千万支烟花,无数的火龙在空中交织。在“火龙”的呼啸声中,传来了幽河的惨叫,一道蓝光闪过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还是让他跑了。”石承那微黑的面庞此时竟然看上去有些惨白,他大汗淋漓,心中不断地叹息,方才幽河手中的玉符和逃遁前用的术法他也看的一清二楚。 “没想到这幽河还练成了魃族八大神通当中献祭自身血肉,以求短暂换取巨大力量的冥河血祭术。这种副作用极大的禁忌神通可是连当年的魃尊都不愿学的啊,这魃将对自己倒也狠的下心。那个玉符,应该是上品灵符瞬行符,这个祭司看来是有备而来……” “魃族的高手果然厉害,也难怪当年天下各国和各大妖族倾尽全力才击败了他们。今天还只是对上了一个黑翳祭司,要是那黑翳统领来了又当如何?按照师父的推想,天冠山一战恐怕并没有歼灭所有的魃族掌旗使,魃族战败后,隐藏到暗处伺机而动并图谋复活魃尊的魃将肯定不止一个。我虽然身为丹师,表面上地位尊贵,可以在红木城那种小地方里扯虎皮做大旗唬骗一下当地的豪族,但是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根基。” “眼下我迟迟悟不透枯荣心刃中的道意,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进阶宗师,这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石承如同一个走失的孩童一样,突然对未来的命运感到迷茫与恐惧。 一瞬间,石承的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但他很快就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连忙向已经变成废墟的村子里跑去。 看到了铁面好端端地站在废墟当中,石承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吴能呢?”石承问道。 铁面刚想要答话,突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哭号,其间还夹杂着诸如“心啊,肝啊,肺啊,肾啊,脾啊,宝贝啊”之类的如泣如诉的声音。 石承和铁面向传来声音的地方走去,只见吴能抱着一个机关人的脑袋,双目空洞无神,一边哭一边念叨,“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高手一拳打过来,会把机关人给干碎,我没想过高手交手的余波也会有这样的威力……” 石承看了看周围,遍地废墟之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一个机关人。加上吴能身边那个头掉了的,一共有七个机关人“毙命”在方才自己和幽河大战中的余波之下,只有四个机关人看上去似乎还能用。 石承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愧疚,“抱歉啊吴能,那个祭司的实力比我想得要强,打起来就收不住了,好在你和铁面没事。” “老石啊,我不怪你,这或许就是天意弄人吧。”吴能的语气越发地有气无力,右手如同慈父一般轻抚着手中的机关人脑袋,“小九啊,你怎么就离为父而去了。想当年,为父三十次过点心铺而不入,这才终于攒够了将你造出来的钱啊……” 眼见着吴能好像又要号丧,铁面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随即他眼神一动,轻声道:“村外好像有人过来了。” “好像是追捕我们的官差。”石承说完,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吴能,劝慰道:“老吴,这次你的机关人被毁了这么多,我也有一些责任。等以后到了西漠王城,我去给你买些造机关人的料子和能源,让你补补血。王城当中应该还有拍卖行,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到些珍贵的材料来。 “此言当真?!”石承话音刚落,原本瘫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吴能便立刻兴奋地蹦了起来,手中抱着的木头脑袋直接掉在了地上。 石承送了他一个白眼,“绝对当真,你赶紧把你身边这些能动弹的和不能动弹的,还有你身上的战甲收起来吧,我觉得你机关术师的身份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吴能小鸡啄米一般地连连点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1章:好好谈一谈 今夜对于所有前来绿池村的官差而言,绝对是一个极具冲击性的夜晚,因为他们在绿池村外看到了他们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见过的场景。一群面目狰狞,皮肤青紫,眼如血球的“村民”在他们刚接近村子的时候就对他们发动了袭击。 孙进勇大声地呼喝,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了自己的手下,官差们终于结成了阵势,这才挡住了袭击他们的半尸,然而此时,孙进勇带来的五十名官差已经有六人被半尸撕成了碎片。 “老魏,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这皮怎么跟铁打的一样,刀都砍不开。” “我记得我娘以前给我讲过魃族的尸魔,好像和这群怪物挺像的。” “扯,魃族早就亡了,我白天过来巡视的时候这里还好好的呢,你啥时候听说过魃族的尸妖会像普通人那样说话做事的。” “会不会是有什么懂得控尸之法的邪教妖人在作祟啊?听说东陆的万里山原就出过这种事情,一些邪教外道骗当地的部落说会教他们修炼,结果给那些土民服下的丹药是阴毒制成的。一开始那些土民在外表上也没有什么异常,但后来一天晚上那几个邪修一念咒,那些土民就全变成僵尸了。” 身边的几个亲随议论纷纷,孙进勇却是面沉如水,低喝一声:“都是第一天出来当差吗!给我守好内阵,谁再分心议论,回去重责四十军棍!” 孙进勇嘴上在斥责亲随,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正在攻击外围的半尸。好在孙进勇身边的卫士们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虽然一开始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一列好阵势,散兵游勇一样的半尸们一时间倒是奈何不得众官差。很快,几名官差找到了机会,几人合力,终于重创了两个半尸。 突然,远处的村子里升起了一轮小太阳,在太阳升起的同时,狂猛的气浪奔涌了过来,将正在和官差们交手的半尸掀倒在地,许多官马也被震得口吐白沫,不省马事。孙进勇和官差们由于结成了军阵才得以安然无恙,不过众人还是弄了个灰头土脸。 倒在地上的几个半尸想站起来,但是还没等它们从地上爬起,它们的脑袋竟纷纷裂了开来,身上的黑气消散,再也不动了。 “走,彼此掩护,进村!”孙进勇也顾不得去查看那几个倒在地上的半尸,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进村一探究竟。 刚一进村,孙进勇和他的手下们就看到了正在和三个半尸妖交手的石承,吴能以及铁面。 …… “老石,真没想到,那波让半尸都承受不住的气浪打在这几个半尸妖身上居然只是伤到了他们。”吴能缩在石承的身后,有些惊魂未定,方才他刚收回了天机战甲和机关人,三个还幸存的半尸妖便从瓦砾中冲了出来。不过剩下的三个半尸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被石承和铁面打的抱头鼠窜。 “正常,妖族虽然修炼天赋不及人类,但是肉身生来就比人类强出很多,炼成半尸后也是这个道理。” 三只半尸妖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正好撞上了刚进村的孙进勇等人。 “孙大人,赵大人,快!你们快拦住那三个妖怪,最好能活捉它们!”石承连忙喊道。 “这又是什么东西?!”官差们如临大敌,赵平连忙指挥卫士们摆好了迎敌的阵势,孙进勇的手也是紧紧地握在刀柄上。 但是被前后围住的三个半尸妖却并没有扑向面前的官差们,也没有转身冲向石承三人,而是怔在了原地。忽然,三妖的脑袋同时裂了开来,不约而同地倒在地上,身上的黑气也尽数消散。 “这是怎么回事?”卫士们议论纷纷,但是眼前的景象有些太过怪异,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去查看三妖的尸体。 石承三人也是吃了一惊,三人原本已经做好应对三妖的困兽之斗了,但是三妖却竟然无声无息地自己死在了众人面前,让人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你是那个姓石的逃犯?”几个站的比较靠前的官差看到了石承,握着刀的手又紧了起来。 石承拱手向面前的官差们行了个江湖礼,朗声对孙进勇说道:“孙大人,不知你是否愿意与在下推心置腹地好好谈一谈?” …… 孙进勇和石承三人面对面地站在一片相对来说还有个样子的小院里,旁边则站着赵平。后续的支援已经到了,整个绿池村已经被钦差卫队接管,到处都是举着火把搜查村子的官差。 挑起话头的人倒不是石承,五个人在刚进小院后,孙进勇便问了一句:“石承,你是不是故意想把我们给引到这个村子里来。是为了让我们看到这些村民的真面目吗?” “大人果然聪明,想必现在孙大人也应该能猜出石某来南荒到底是为了什么吧?” “你是想跟我说,你来南荒是为了追查把这些村民变成这个样子的幕后黑手?”孙进勇皱着眉头问道:“但是你是西陆人,你为什么会和这斜阳道案的幕后黑手扯上关系?” “在下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在大人您耳中听来会觉得不可思议。”石承严肃地说道:“大人可知道这些村民染上的是什么毒?” 孙进勇并没有答话,但是看向石承的眼神却是在允许石承继续说下去。 “尸毒!”石承一字一字地说出,声音虽轻,但是无比清晰。 孙进勇和赵平都是一惊,赵平甚至张大了嘴,惊道:“石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尸毒代表着什么吗!” 孙进勇沉默了片刻,对石承说道:“石承,这件事的干系太大,你必须要给我一个确切的证据,我才能真正相信斜阳道的事情是跟魃族有关。” 吴能见状,有些着急地说道:“孙大人,这么多尸体都摆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这一切?老石,你再拿一个那个用什么芯草炼的药水出来吧,让孙大人他们看看墙壁上染上的毒。” 孙进勇平静地说道:“你想说的是用蓝芯草,银汁和灯笼花共同炼出来的显阴.水是吧?当年魃族之乱的时候,这种药水确实是用来检测尸毒的,但是实际上这种药水也能跟很多极阴毒素起反应,在现在这个年头并不能说明什么。石承,你不要告诉我你一个药师会不懂这些。” 孙进勇看向石承,接着说道:“石承,我个人可能会相信你,但是如果我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向王城报告此事的话,那么这就不是我西漠国一国的事情了,这件事情一定会上达大魏天听,震动天都,大魏圣皇也会亲自过问此事,然后由圣皇陛下下旨,调集东陆和南荒所有大魏势力下的精英来彻查到底。卢森公国和你们联盟汗国也绝对会借此来插上一手,到时候整个局势还不知道会有多么复杂。” “所以,必须要有真正确切的证据,比如魃族的尸体或魃族成员的行踪才行。在魃族之乱结束后,东陆、西陆以及南荒的国家不是没接到过发现魃族行踪的报案,然而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无一不是修炼控尸之法的邪修们在作祟。很多国家和势力曾不止一次地因为对魃族的恐惧或各自的利益而在调查过程中强行介入其他国家的调查过程,甚至差点引起各个国家之间的武力冲突,所以石承,我希望你能在这一点上理解我,你能给我提供一些确切的证据吗?” 石承苦笑了一下,“孙大人,我手里要是有确切的证据,我就不用一路追到这里来了。我希望你们能把那些尸体带回去,然后找一位资深的老仵作来检查一下尸体上是否还留有尸毒,虽然我对此不抱希望,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查一查。” 孙进勇叹了口气,说道:“这种流程是肯定要走的。对了,你们三人在村子里到底都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会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石承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答道:“幕后黑手在村子内布了一个大阵,见我拆穿了他们在村中搞的把戏,便驱动了大阵,并控制村民攻击我们。你也知道我是一个丹师,生活中缺什么也不会缺财。我曾经花了大价钱购得了一张保命用的高品火爆符,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村子里爆炸的火球了吧,那个火球就是我的火爆符引爆的时候弄出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2章:水下 石承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吴能没有防备,吃惊地望向石承,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连忙收回了目光。 正在此时,一名刑察院捕头打扮的武官走了进来,对孙进勇报告道:“大人,属下已经遣人将村中所有的村民尸体清理了出来,一共七十四具,全部出现了异变。另有四头妖兽尸体,均无生机。” “绿池村一共有十七户人家在籍,整个村子的村民数量和这尸体数量倒也大抵相当。”孙进勇沉吟道:“真不知道这幕后的贼人们是怎么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些的。” “孙大人,贼人恐怕未必在外面。”石承突然插了一句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孙进勇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那些贼人在绿池村经营到了这般地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他转过身,对进来报告的差官说道:“陆迁,你遣人去云丘城那边报信,让他们运一些官马,马车和一些器械过来,今天就算是要把这绿池村刨个底朝天,我也要挖出些线索来!” “陆大人且等一下,石承有句话要说。”石承突然叫住了陆迁,并对孙进勇说道:“孙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之前官差巡查过这个村子多次,但并没有发现过异常,这四头庞大的妖兽是从哪里来的?” 孙进勇沉思片刻,道:“要么是这两天才通过某种手段运到这里的,要么这四头妖兽已经在村中藏了很久了。” 赵平说道:“大人,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在今日之事发生之前,形势对于藏在这村子里的贼人来说是有利的,他们没有必要非得冒险向这里运送妖兽。不然他们拿这四个妖兽来对付谁?总不可能是想要伏击例行巡查的官差的吧。” 孙进勇想了一下,对石承问道:“石承,你进入这村子后,可曾看见这四头妖兽是从哪里出来的?” 石承顿了一下,微微皱了下眉,“天色太晚,我也没有看清楚那些妖兽是怎么来的。不过,我对那些妖兽藏身的地方,有一些自己的猜测。” “哦,说来听听。” “这绿池村乃是依托绿洲所建,除了绿洲旁一些用来耕种的农田外,其他的地方的土壤非常疏松,因此,幕后黑手不太可能会在村子里面挖掘大型地下密室来豢养妖兽。当然也不可能藏在村民的房中,那样很容易被巡查的官差发现。然而,有一个地方例外。”说到这里,石承伸出了手,指向一个地方。 众人都顺着石承的手指看去,目光越过倒塌的墙壁,绿洲中那片安静的湖泊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你的意思是,这四头妖兽可能一直以来都被藏在湖底?”孙进勇疑惑地说道,他遥望着湖面看了一会,然后对陆迁下令:“陆迁,你用传讯符,以钦差大臣的名义给离这里最近的禁军第七飞艇团的团长宋举传信,请他们用飞艇空投三十套水下器具来,借用完后立刻奉还。阿平,你去把村中值守的卫士当中,精通水性的人都叫出来,让他们在湖边待命!” 几个跟在孙进勇身边的卫士都吃了一惊,西漠国并没有量产传讯符的能力,而此时孙进勇却要用这等稀有的灵宝传讯,足见事情有多么地急迫。 …… 赵平很快就从卫队当中挑出了十八名懂水性的卫士,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禁军那边也很爽快地用传讯台给了答复,居然没有什么扯皮。这让石承对孙进勇又有了些新的认识,看来孙进勇在武官当中的风评和人脉似乎很不错。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架有些老旧的猎鹰六型飞艇出现在了大约百丈高的夜空当中,飞艇似乎有些年头了,石承站在远处都能清楚地听到动力炉中灵纹运作的声音。在看到飞艇到来的那一刻,孙进勇连忙招呼手下卫士点燃了引路标,很快,几个裹着黑布的包裹被投到了引路标的附近。 孙进勇站在岸边的一处篝火旁,静静地看着远处正在佩戴刻有避水灵纹的面具的手下们。站在孙进勇不远处的石承突然问道:“在下到了云丘城也有一段时间了,好像还没有请教过孙大人您的名讳。” “孙进勇,刑察院少卿,兼掌黑刀卫统领一职。”孙进勇淡淡地说道。 石承心下对孙进勇的职务早有判断,如今得到的答案也没差多少。在寒月系的国家当中,刑察院机构往往是掌管国内重要刑狱审理事务的衙门,甚至还握有于本国境内追踪调查别国探子的职权。 刑察院卿之下设立三位少卿,两位为文职,另外一位为管理院内探子巡捕的武职少卿,负责亲自查处国都外无法解决的疑难大案,平日并不参与刑察院日常事务。武职少卿往往是从国中各州总捕当中选取经验丰富,能力突出的人担任,虽为少卿,但是地位却远不如另外两位文职少卿。 “石承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冒犯,孙大人应该是正四品的武职官员吧,虽说调查斜阳道案这种大案是孙大人你的职责范围之内,但为何这次贵国朝廷会给你钦差大臣的身份?” “没什么冒犯的,本来就是一个好看的虚职罢了。至于为什么会给我钦差的身份,这是我国朝中事务,你就不要多问了。” 石承倒也没有追问,此时,岸上的官差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赵平的号令下,从不同的地方跳入湖中。 岸上的人都在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湖泊。 过了好一会,一个从北岸下湖的官差从水中冒出了头,拿着手中的照明珠朝岸上晃了晃“大人,属下找到了一个水下的密室,好像是由一艘沉船做成的。” “走,我们也下去看看。”孙进勇说道。 “大人,不知石某可否与你们一同下水?石某从西陆一路追查过来,没准能给你们一些帮助。”石承问道。 孙进勇看了看石承三人,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可以跟着我们下去,但是你的两个同伴就留在岸上吧。” 吴能心中对水下的沉船感到好奇,但是也没法说什么。石承和孙进勇等人换好了装备后,便一同下了水,往那名找到密室的官差所指的地方游去。 绿洲中的湖泊并不大,很快石承就看到了那艘船,整条船是用经过特殊处理的柚木制成,船体密封,众人在沉船附近找了好一会才在底部找到了一个入口。一个官差进去探了探,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向孙进勇示意可以进入。 孙进勇经验丰富,知道这种沉船内恐怕没有什么空气(作者注:其实是氧气不足,但氧气这个词放在这里违和感太强了,所以还是用了空气一词),所以他只挑了赵平和陆迁这两个身手好的下属,和石承一同进了船舱。 船舱中空间并不大,不过似乎刚好能容纳那四头半尸妖。进入船舱的四个人都是高手,闭着气在船舱中行走,倒也不会为缺少空气所困扰。 众人仔细地检查了船舱当中的每一个角落,但除了四条空着的锁链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在查看过船舱所用的木料后,孙进勇便让众人返回了岸上。 一上岸,孙进勇便对等候在岸旁的一名武官说道:“侯玉,一会我们回城后,你带领三十名卫士把守这里,我回城后会遣人带器械过来将船捞出,这段时间内,你给我把这里盯严了。” “是,大人!”侯玉领命而去。 “石承,你是个聪明人,你能猜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孙进勇突然问道。 石承沉默了好一会,才回答了孙进勇的问题,“沉船的料子是新的,显然是在这半年内被拉到这里来的。这么大的船,是怎么在官差们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被运送到这里的?” “实际上要想瞒过所有巡查的官差衙役,钻个空子把船运到这里也不见得是个难事,但是要做到这些有一个前提。”说到这里,孙进勇的眼中带了一丝怒气,“那就是幕后黑手必须得跟斜阳道上的官府有莫大的关系才行。” 赵平想了一下,愤怒地说道:“大人,会不会和那高言有关?自打我们来了云丘城后,这厮仗着自己的文官身份处处与您作对。高言在云丘城内一手遮天,此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我现在并没有证据,尽管我是钦差大臣,但毕竟是武职,如果我没有证据就把那高言拿下,台院的弹章能把我整个人都淹了。”孙进勇有些疲惫地揉着额头,“不过,我倒是可以借此问他个失职之罪,毕竟这绿池村是在他云丘城的管辖范围之内,且先看看他如何辩解吧。阿平,回城后,你带一些人去找那高言,让他立刻到钦差府邸见我。如果他敢怠慢于你,你就直接把他请来。你不用有顾虑,有这沉船为证,就算他告到王上面前,我也有话能说。” “除此之外,你再安排一些人手,去将之前发生过无人村事件的另外两个村庄严密监控起来。我会将发现匪徒踪迹的消息发回王城,并请求王城授权我调动附近的禁军和厢军,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举捣毁这三个村庄里的贼人。” “属下明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3章:开不了口了 孙进勇等官差和石承三人回到云丘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此时还未到官员应卯的时间,赵平向孙进勇告了声别,带着几名卫士手持钦差信物,径直往高言府上而去。 孙进勇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列,石承的坐骑稍稍落后于孙进勇,铁面与吴能则跟在石承的身后。 “在下昨夜在城中弄出了那么大的乱子,眼下身上的罪名也还没有洗清,不知道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们三人?”石承突然问道。 孙进勇的脸色很严肃,认真地对石承说道:“石承,在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我给你一次机会,这也算是为了我自己。我在就任这个钦差大臣之前,是在我国王上和朝堂诸公面前立了军令状的,眼下期限也快到了。在你身上,毫不夸张地说,我看见了一条能够让我死中求生的路。” “我会下令暂时封锁消息,这样城中的百姓不会知道昨晚越狱的人是你们。除此之外,我会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对外宣布有线索证明你们与义诊中民众的死亡无关。不过众怒难平,真要将城中民众的怒火平息下去是需要时间的,所以这段时间里,你们三人最好不要在城中抛头露面,行事要尽可能的低调。你们还是住在顺来客栈那里,等侯玉回来后,我会派他去客栈那边陪着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说吧。” “石承明白,不过石承有两个请求,希望孙大人能够准许。” “哦?说来听听。” “第一,石承希望孙大人能把目光聚集到城中的义诊投毒案当中,顺藤摸瓜,把所有的凶手都抓起来。”说到这里,石承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并非是出于石某的一己私欲,在石某看来,很多事情之间都是彼此互相联系着的,就算是巧合也有巧合发生的必然因素。投毒案的凶手显然是朝着我来的,他们和斜阳道案的黑手定有联系,这会是案件的一大突破口。” “从我手中掌握的信息来看,凶手极有可能是在宵禁的时候投的毒。能在宵禁时刻大规模投毒的人,除了宵禁时在城中巡逻的城卫还能有谁?”孙进勇冷笑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给城中的民众一个交待。你的第二个请求是什么?” “石某在义诊中意外听闻,枉死鬼寨的第一个目击者,好像是一个商人,就住在这个城内,不知孙大人可否允许在下和他见上一面?” 孙进勇转过了头,看着石承,突然笑了起来,“石承,我说你为何刚进城没多久就急着义诊,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想要趁机和谁接头,现在看来,你其实是想借着义诊在城中打探消息吧。” 石承也笑了,“在下是为了追查魃族而来,若是到了一处地方却对当地一无所知,那岂不跟无头苍蝇一样了?” 孙进勇淡淡地说道:“话虽这么说,但你毕竟是契塔人,用你们的俗语来说,应当懂得瓜田不纳履的道理。你应该庆幸你碰到的是我,要是你敢当着我国内卫或大魏缇骑司的面讲这种话,你就等着被当作细作抓进天牢吧,就算你是药师商会的丹师恐怕也救不了你。” 石承有些无奈,不过也没法对此说些什么。 孙进勇接着说道:“那个人我知道,我刚来云丘城的时候还去见过那个商人和他的亲眷,但是可惜,他已经被彻底吓疯了,他的亲眷也没法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我会安排你去和他见上一面,你在客栈等消息就是。”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三人现在就回客栈吗?” “不,你先跟我去一趟钦差府邸,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这个重要证人得跟着我一起参详参详。” …… 赵平站在高府的前厅当中,心中愈发地不耐烦。过了好一会儿,一名婢女走进了大厅,对着坐在赵平面前的一名贵妇说道:“夫人,老爷好像也并不在书房当中,婢子觉得老爷或许还和客人在小楼那边的暖阁中商谈。” “什么?”高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回事?老爷往常和客人谈至深夜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事是需要谈到天明的。” “高夫人。”赵平开口了,语气有些生硬,“钦差大人那边急着要见城主,还麻烦你行个方便,带我亲自面见城主,也好赶紧上路。” “赵大人,你只不过是来负责传个话,却想进我家内院找人,这可不合规矩吧?”高夫人轻蔑地说道。她从小在书香门第中长大,母亲还是讼师世家出身,因此对舞刀弄枪的武夫一向是嗤之以鼻。 “高夫人,有些话本来我不该对你说。”赵平冷漠地看着高夫人,“但你可知为何钦差大人这么早就遣我来召高城主去钦差府邸?最新的线索显示,高城主在调查斜阳道案的过程中有严重的失职之罪!在下敬高城主是位学士,才在这等了这么久,要是换了其他大人的手下,可能就直接进来拿人了。” 高夫人气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眼神锐利了起来,“赵大人,你可莫要拿这些话来压我,我可不是没有见识的乡野女子!我家老爷虽然现在只是个城主,但是云丘城这等大城的城主可是官拜正六品,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不是没有功名的钦差大臣能够捏扁搓圆的。” 赵平脸色铁青,克制住了紧攥的双拳,“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赵平无礼了!日后高城主若是想上弹章,赵平一力受着。但是今天为了案子,赵平只能得罪一下了。” 赵平从身后拿出一把短剑,全身气势放开,喝道:“此乃王上所赐钦差令剑,见此剑者,如见王命!” “你……”高夫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赵平身上的气势死死地压了过来,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霎时间心中竟然涌起了浓浓的恐惧感。 最终高夫人在强硬的赵平面前还是服了软,在一个婢女的引路下,众人走到了一处暖阁的门口。 高夫人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敲厚重的木门,柔声道:“老爷,您在里面吗,钦差府邸那边来了人,催的很急,要老爷您现在就去钦差那一趟。” 但是房门里面并没有传来回应。 “老爷?老爷?”高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转身对身旁的婢女问道:“玉莲,你确定老爷在这里?” “夫人,府中老爷常去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找过了,但是都没有看见老爷的踪影,想来应该是在这里。”玉莲恭敬地答道。 “老爷,老爷,我是阿琴啊,老爷你在里面吗?”高夫人把脑袋靠近了木门,声音又大了一些,敲门的手也用了些力气,但是屋内仍然没有人回应。 正在这时,隔着木门的门缝,高夫人忽然嗅到了一丝似是铁锈上传来的腥味,她连忙捂住了鼻子,皱了皱眉,轻声道:“这什么味道啊?” “夫人,我来叫门吧。”赵平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大声说道:“高大人,在下钦差卫队队长赵平,奉钦差大人之名,有紧急之事需要请高大人到钦差府一叙。” 屋内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仿佛这个暖阁里面本来就没有人一样。 赵平有些不耐烦,又往门前走进了一些。正当他准备直接推开大门的时候,方才高夫人闻到的那股怪味也传入了他的鼻中。 闻到那股怪味的那一瞬间,赵平心中警铃大作,他从二十岁时便在衙门之中当差,到如今在刑察院更是已经有四年的供职经历了,因此他对这股怪味毫不陌生。 顿时,赵平握紧了刀柄,原地抬脚踢开了木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带着暖风扑面而来,铺设典雅的地面上此时很不和谐地被粘稠的暗红所覆盖。暖阁正中浸满了血的花梨木桌上趴着两个没有脑袋的尸体,柔和的烛光下,一处角落里静静的躺着两个死不瞑目的人头。 “啊!!!”凄厉的尖叫声从赵平的身后传来,高夫人眼睛翻白,在眼前场景的剧烈的冲击下昏厥了过去。 “死人了,死人了!”高夫人身边的婢女们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如同惊慌失措的羊羔一样纷纷逃散,甚至顾不得去扶自家主母一把。 赵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拉过一个被吓得面如土色的侍女,大吼道:“慌什么,赶紧去给你们府中管事的人通报一声,让他把家中所有的家眷和下人给我集结起来,听候传讯!” 那名侍女被赵平的吼声震得回了些神,点了点头,赶紧跑出去报信了。 赵平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高夫人,叹了口气,对身后的手下们说道:“阿虎,你把高夫人扶下去,交给高府的人。阿福,你立刻回钦差府,向大人报告此处的事情,我和老七在这里盯着,立刻行动!” “是!”接到了命令的两个手下连忙动身离去。 …… 石承此时正站在钦差府的一间书房中,和吴能一起看着一张摆在桌上的地图,地图上有三个被红炭笔画的圈,在羊皮纸上很是显眼。铁面和孙进勇则是各自站在桌子的一侧,静静地看着桌面上的地图。 “老石,铁面,除了城东北方的那个,另外一个出现过无人村案的地方离绿池村还挺近的。” “而且,三个村庄都在云丘城的管辖之下。”&bp;石承抬起了头,看向了孙进勇那边,“孙大人,你们以前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 “觉得奇怪又有什么用,谁能想到那些外表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村民居然一夜之间就能变成怪物。”孙进勇叹了口气,“真没想到,看来那些村民恐怕早就被人暗中用手段控制住了,因此前去调查的官差们才没发现任何异样。” “这些混蛋!”吴能心中极是愤怒,但是一想到那日参与围攻自己的四头半尸妖,心中又有些惴惴不安,“另外两个村子里会不会也藏有那种妖兽啊,孙大人,你们要是打算带兵进剿的话,可得小心那些妖兽,它们可比村民难缠多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4章:日记 “那几个妖兽倒没什么。”孙进勇对吴能的提醒不以为意,“在组织严密的军队面前,几头妖兽翻不起什么风浪。我好奇的是,幕后黑手明明可以把操控村民的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会故意弄出无人村事件,这不是刻意想把官府的目光吸引过去吗?” “如果孙大人肯彻底相信这事是魃族所为的话,无人村的事情其实很简单。”石承解释道,“魃族的尸毒本身并不会使人变为半尸,真正让人尸化的是尸毒和血液反应后的产物。因此当普通人中了尸毒后,需要间隔一小段时间才会让人化为半尸。在这段时间内,为了以防万一,自然不能把中了尸毒的人放在村子里,肯定会把他们先藏在一个地方,等成功尸化后再放出来,让人看到一个空村子总比让人看到一地的尸体要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铁面此时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眼下我们所知道的三起无人村案都是已经被目击者所发现的,会不会还有很多类似的案件还未被人发现?” 此言一出,屋内静得可怕,过了好一会,孙进勇才缓缓说道:“铁面说的不错,进剿无人村的计划得做的更周详一些才是。” “孙大人,石承有一事不明,为什么这三起已知的无人村事件都是被行人所发现,难道巡逻的官差们就没有发现过什么端倪吗?” “四起无人村案被发现的时间都恰好避开了官差巡查的时间,斜阳道上各城官府人手有限,不可能每天都出去巡查。”孙进勇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力感。 “果然官府中有内鬼。”石承沉吟片刻,问道:“难道贵国就不打算加派人手前来支援,以求早日解决此案吗?” 孙进勇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反问了石承一句,“石承,我看你也算是个人精,不知道你能不能猜到为何王城那边会一反常态地派我这么一个武官来当钦差?” 石承低下了头,渐渐地,脸色越发地难看。 孙进勇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用力地吸了口气,疲惫地说道:“这个案子越是深入,我就越能感觉到其中的水有多深。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去尽力找一个合适的真相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城卫过滤一遍,尽快找到投毒的真凶,没准能够顺藤摸瓜地查出些线索。” 正在此时,一个卫士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大人,高言的家里,出事了!” “什么?!”屋内的四个人全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 孙进勇很快就赶到了高言府上,由于石承三人的身份还比较敏感,最终吴能和铁面被几名卫士给送回了客栈,只有石承一人跟着孙进勇来到了高府。 官府的人很快就接管了现场,前来勘察的人有不少都是高言的下属,此时看到高言的死状,一个个都被吓得面如土色。 县衙的仵作看着孙进勇那张有些可怕的脸,小心翼翼地报告道:“大人,从现场的痕迹和尸体的状况来看,高大人和郭先生应该是在昨夜三更后死的,凶犯显然是个武道高手,应该是在高大人和郭先生未及反应的情况下,用剑瞬间斩去了二人的头颅。得手后,应该是从窗子那里出去了。” 孙进勇盯着面前的尸体,轻声道:“郭仁……高言手下最得力的幕僚,大晚上的居然也到高府来了。” “三更……”不远处的石承心中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回想起了昨晚幽河逃遁前捏碎的那个传讯符,“那个时候,看月亮的高度,似乎应该是在三更天之后。” 孙进勇并不知道石承心中所想,他看了眼暖阁,对守在门外的赵平和陆迁说道:“阿平,你跟我一同前去看看高言的亲眷和下人,石承你也跟我同去吧。陆迁,你带一些人,仔细查找高言的遗物。杀害高言的凶手,定然是和高言有着密切往来的人,从他的遗物当中,没准就能找到和凶手有关的线索!” 陆迁领命而去,孙进勇则和赵平以及石承下了小楼,往高府正厅而去,高言府上的亲眷和几个主要的下人都等在了那里。 坐在儿子身边的高夫人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很不稳定。赵平本来对这个女人甚是反感,但这一刻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些同情。高夫人一见到孙进勇,居然跪了下去,一边哭一边喊道:“孙大人,求求你为我家老爷伸冤啊!” “起来说话。”孙进勇看了一眼在座众人,高言的其他家眷和亲随们脸上有恐惧,有悲痛,也有人似乎在思考未来的出路,但以泪洗面的却只有他的发妻一人,就连高言的嫡子高宇的脸上也只是有些悲伤而已。 心中微微地感叹了一下,孙进勇问道:“你们可知昨夜都有谁跟你们家老爷一同进了暖阁?” 一个身穿长袍,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站起了身,拱手说道:“大人,草民是老爷手下的大管家高肃。昨晚,大概将近二更的时候,老爷与郭先生回了府,跟着等在偏厅的安先生一同进了暖阁。” “安先生?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现在在厅中何处?” “他现在不在这里。”高肃答道:“在下也不清楚他到底叫什么名字。那位安先生好像是老爷一年前结识的一个异人,他很少会亲自来府上做客,每次来都是在夜间,还总是披着一身黑袍,让人看不见他的面容。只有老爷和郭先生好像和他很熟,但是老爷从来没在我面前提一句和安先生有关的事情。” “其他人呢,有人了解这个安先生吗?” 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孙进勇皱着眉头对高夫人问道:“高夫人,难道你也对这个安先生一无所知?你可是高大人的枕边人。” 高夫人抹着眼泪说道:“我家老爷向来不喜欢和我们说他在家外面遇到的事情,每次跟我聊天也只是说些家常。” 孙进勇有些无奈,接着对众人问道:“昨夜三更前后,你们有没有人听到暖阁中有什么动静,或是府内有什么可疑的人的踪迹。” 众人还是摇头,孙进勇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么在小楼里服侍的下人呢,就什么都没有发现?” 高肃答道:“大人,为了防止有人偷听,每次老爷要和客人在暖阁那里密谈时,都会让下人全部离开,老爷和客人谈完后会自行回屋。府中值夜的下人已经被赵大人问过话了,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孙进勇看向赵平,赵平点了点头。 在高言的家中实在找不出什么线索,众人便打算向城主府而去,从高言的嫡系下属身上展开调查,陆迁的手下则是分出了两队,一队继续在高府搜查高言的遗物,另一队则去郭仁家中搜查。 然而在城主府的调查结果仍然让众人感到失望,高言放在城主府内的物品和公文中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府中的官吏们大多也提供不了有价值的信息。只有一个叫史文的老吏员对孙进勇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据史文所说,似乎是在一年以前,高言就和那个叫安先生的人有所往来,一开始高言甚至还经常在当值时间出去和安先生会面,至于他们挑在何地相见,史文就不清楚了。 就在石承和孙进勇漫无头绪的时候,一名卫士找到了城主府这里,对孙进勇报告道:“大人,陆指挥在高言的家中,发现了一本藏在暗格里的东西,似乎是一本日记,已经送到了钦差府邸,等待大人您来过目。” “哦?”孙进勇和石承互相看了一眼,“走,我们回钦差府去看看。” 众人回到钦差府的时候,陆迁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孙进勇前来,连忙从放着一堆卷宗的书桌旁走过来,行了个礼,说道:“大人,卑职无能,只在高言的家中找到了这本日记,郭仁的家中目前尚没有发现可疑的线索。” 孙进勇看了眼陆迁手中那本不薄不厚的簿册,脸上的神情很是不满,“怎么搞的,郭仁暂且不提,难道那高言的书房里就没有什么他自己写的手稿不成?” 陆迁为难地答道:“大人,高言的书房中根本找不到他自己写的手稿,只有藏书和公文。弟兄们查看过了,里面并没有标记或夹带着什么东西。要不是卑职的运气还算不错,恐怕我们连这本簿册都找不到。” “怎么可能会有文官不在家中存放一些自己写的手稿?”孙进勇严肃地问道,“他家中的下人怎么说,难道凶手潜入高言的书房却没被任何人发现吗?” “这……大人,昨夜确实没有人发现异常,会不会是被某些人提前弄走了,或者盗走手稿的人身手极高?” “你先下去吧,不管怎样,那些高府的亲眷和家仆还得接着审,最好用上些隔离审讯的手段,以免有内鬼串供,郭仁的亲友也得调查问讯一遍,看看他们有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我先看看这本簿册吧,阿平,高府的人不少,审起来颇费功夫,你带一些人去帮陆迁。” 陆迁和赵平领命退下,石承看了看二人的背影,问道:“孙大人,不知道在下能否一同观看?” 在得到了孙进勇的同意后,石承走到了孙进勇旁边,随着孙进勇的翻看,簿册中的内容也逐页展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簿册中确实是类似于日记的内容,魏国的附属国用的都是和魏国一样的年号,因此当石承看到第一篇日记的开头时也不难看出日记开始的日期是在大约一年多以前。 一开始的篇章里记得都是一些生活和官场上的琐事,翻过了三十多篇日记后,石承和孙进勇才看到了他们想要看的章节。 “建安十四年五月廿八,阴: 今日叫下人从大魏商号那里购了些茶,味道很美,可惜府中用度有限,余下的还是留给阿琴吧。” “建安十四年五月廿九,阴: 王城来的客人怎的这般奇怪,黑袍裹身,但却是推脱不得,且听他明日说些什么吧。” 看到这里,石承便知是那个安先生出现了,连忙打起了精神往下看。 “建安十四年五月三十,晴: 这姓安的怎能提出这般要求!我高言自问也是圣贤门徒,如何能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然而此人却是刘吉清遣来的人,我当如何是好?” “刘吉清?”孙进勇惊道:“户部左侍郎,怎么会是他?他居然和那个安先生有关系。” 也不怪孙进勇感到吃惊,即便是石承在听到刘吉清户部侍郎的身份时心中也是一震,但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震骇,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建安十四年六月初一,晴: 唉,想来我早已被他们盯上了,府中的同僚,家中的下人恐怕都有他们的人,我的秘密也早为他们所掌握,如网中之鱼,不可逃脱。介绍一些大药商和我认识,算是诱之以利,恩威并施吗?” 接下来的日记,讲述了高言如何和那些人合作筹划制造斜阳道案,从日记中能看得出来,高言在一年前似乎是个正直但却极为古板的官员,他对日记中的“他们”似乎极为畏惧,并在“他们”的影响和指使下渐渐地诞生出了心中的魔鬼。 接下来的日记记录的基本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事和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偶尔有一些是讲述高言如何和那些人进行筹划的。石承一直看到建安十四年,也就是去年的十月廿三的日记时,才终于看到了斜阳道案的开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5章:信任 “建安十四年十月廿三,晴: 出城记录已经给了他们了,我也彻底没有回头路了。座师若是知晓我今日之举,只怕在幽冥之中也无法瞑目吧。” “建安十四年十月廿六,阴: 已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将近十年了,真没想到今日还会被梦魇所惊醒。” “建安十四年冬月初四,晴: 他们似乎开始实行他们的计划了?据他们所说,如果有人来官府报案,那么我只需走完流程后,以查无实据为由将此事压下即可,但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建安十四年冬月初五,晴: 无人村!可是为什么官府前去临渠村调查时,整个村子里却是安然无恙,村民俱在?他们到底在那里做了什么?” “临渠村……”在看到这一篇日记时,石承心中暗道:“是那三个无人村中唯一一个在云丘城东北的村子,原来还是第一个出现无人村案的地方。” “建安十四年冬月初九,阴: 今天又被他们给警告了,说我好奇心太重。罢了,罢了,还是安心做个富家翁,也好保一家平安。” 从这一天的日记开始,高言似乎就彻底横下了心,对“他们”的行动也再无二话,后面的日记,记录了接下来的一起无人村案,期间夹杂着一些日常的琐事。不过从这一段的日记内容来看,高言似乎脾气变得暴躁了不少。石承心中推测,高言这段时间的易怒,多半是来源于对东窗事发的恐惧。 “建安十四年腊月十五,晴: 斜阳道上开始出事了,一整个商队消失不见,不过真没想到,商队的领队居然从驰道上活着回来了,不过整个人已经被吓成了失心疯,好像是个叫胡恩礼的商人,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建安十四年腊月十七,晴: 成群结队的鬼魂?他们不会是什么邪修吧,可是我却未曾听说有邪修能驭鬼杀人。作为圣贤门徒,本不应去想这些鬼蜮小道的伎俩,然而现在看来,这些愚夫愚妇口中的传言,也未必全数是假。” “建安十四年腊月十八,晴: 又有两个在斜阳道上被吓晕的人,不过他们二人可没有那胡恩礼那般好运了,回来没多久便失魂而死,鬼寨的传言在城中似乎也传开了。” “建安十四年腊月廿七,晴: 他们加大了袭击行旅的力度,现在已经看不到十人以下的结队行旅能从驰道上活着回来了,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建安十五年正月初一,阴: 新年来了,但是我却没有心思庆祝。 “建安十五年正月初八,雨: 斜阳道已经成为了鬼道了,这几日城中人心惶惶,王城的教书也到了,责令斜阳道诸城对各自辖区中的失踪案件进行调查。看教书里的语气,想来再过不久就要任命钦差了吧。他们说我无需担心钦差,他们自会为我安排好一切,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口气倒是不小。” “建安十五年正月初十,晴: 他们说,此事过后能把我调入王城做事,我已经丝毫不怀疑他们的能量和手段了。虽然知道他们只是想把我培养成一个更有用的棋子,但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建安十五年正月十五,晴: 新的邸报和王城那边的消息已经传来了,钦差的人选居然到了此时都还未定?这绝不是一个刘吉清能做到的,他们的背后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建安十五年正月二十,雨: 想不到朝中几大势力居然无一愿来,最后竟然不得不找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匹夫过来查案,可笑,可笑,不过如此一来,我倒是高枕无忧了。” 之后的日记里面,高言似乎轻松了不少,接下来的内容当中多了不少家常趣事,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倒是少了不少,偶尔还提到了城中药铺背后的东家,似乎高言和他们之间有着不少商业利益上的往来。 直到石承三人来到云丘城以后,高言的日记内容才出现了一些变化。 “建安十五年三月廿八,晴: 为何西陆药师商会的高级成员会只身一人前来西漠?看他们的意思,竟是要我帮他们不择手段除去那石承。眼下边地之势依旧复杂,若是此事做的过激,召来了战火,就算不被惩处,仕途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真的想让我进王城吗?然而现在除了相信他们我也没有别的路了。” 日记的最后一章是昨日所写。 “建安十五年四月初二,晴: 果然,我不过是他们手中一布偶而已,若是那孙进勇敢强硬到底,对石承的栽赃必会泄露,到时候我多半逃不过替罪羊的命运。为了阿琴和宇儿,我只能走到底了。不过,高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我会在下一页把我所知道的都写在上面。这份日记我会单独藏起,以待有缘之人。” 日记的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记录着最后一篇日记的纸上还有些褶皱,似乎是被泪水打湿过一样。在最后一篇日记的后面还有一页,记录着几个人的名字还有一行字。 “吏部尚书冯朗,户部侍郎刘吉清,内卫副统领于和,剩下的人名,好像是国中几个从事药材生意的大商人。于渊和崔文清,这两个人在乌台之中可是极有声望之人啊。那个势力是怎么招揽到这么多大臣富贾的……”孙进勇低声念叨着,脸色越发地难看了起来。 石承皱着眉头,心中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他的目光看到了人名后面的那句话,“临渠村,废渠,止沙山。” “孙大人,这句话你怎么看,这三个地方彼此有什么联系吗?” “居然是在这里!这三个地方……准确地说,可以算作是连在一起的。” 看着石承那疑惑的目光,孙进勇解释道:“你可能有所不知,云丘城所在的西河州地势北高南低,北部地下蕴有河流,流至南部时在止沙山这里会渗出地面,形成一条短小的河流和湖泊,止沙山当中甚至还有一处小瀑布,也算是西北之地的奇景了。西河州官府曾经计划修长渠引水至南部缺水地区,但是挖了没多久便因引水不足而无法持续,此渠便荒废了,被称为废渠,不过渠中的水虽浅,却仍然能够满足一个村子的人的需要,后来有一些流民便在废渠的周围建了一个村子,就是临渠村。” “原来如此,看这高言话中的意思,是认为止沙山中定有什么猫腻。” “应当是这样了,临渠村也是第一个发生了无人村案的地方,现在高言的遗言中也提到了和村子有联系的止沙山,恐怕当真能在其中找到什么线索。” 孙进勇在木桌旁踱来踱去,对外面喝了一声,“来人啊!” 一名卫士应声进门,行了个礼,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孙进勇在一张令纸上写了几行字,将令纸封好后交给了那名卫士,吩咐道:“你带着我的手令去城衙那里找张典史,让他命人秘密准备好手令上的物资。” 卫士领命而去,在他走后,石承开口问道:“大人这是准备突袭止沙山?” “没错,时间不多了,两日后,我会亲自带队突袭那里。止沙山并不算大,于我有利,但愿能有所收获吧。” “石承愿一同前往。” “这……”孙进勇的脸上有些犹豫。 石承平静地说道:“自从义诊投毒案发生后,石某心中便立誓要让那些手染鲜血的幕后之人付出代价,望大人能够成全。” 在石承的坚持下,孙进勇倒也没有过多地阻拦,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没准你能看出些什么来,不过这一次行动可能会非常危险,你得做好准备。” 石承微微地笑了笑,“若是石承是贪生怕死之辈,就不会来南荒了。” 孙进勇看着石承,感慨道:“阿平没有看错人,之前反倒是我落了下乘了。天色不早了,我遣卫士送你回去吧。明天我会让侯玉送你们去那个被鬼寨吓疯的商人那里,不过你们出行时还是要低调一些,现在城中的百姓可能还没有放下对你们的猜忌。” “那就多谢大人了。” …… “老石,你终于回来了。”看到石承回来了,吴能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对吴能这种性格的人而言,与铁面这种一巴掌都扇不出一个响来的闷葫芦相处大半天实在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即便是让吴能一个人在客栈中呆上一天,恐怕也比和铁面一起呆上一整天的感觉要好。 “怎么样老石,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跟在孙大人身边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收获颇丰。”石承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后,向吴能与铁面讲述了今日的发现,包括高言日记里面的重要内容。 吴能咋舌道:“真没想到这个案子牵扯范围这么大,不过好在老石你是丹师,等到了王城之后,拿个几枚能够延年益寿的丹药出来,就算西漠国国主都得给你面子,咱们倒也不用惧怕那几个鸟侍郎。” 石承却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吴能,这你就想多了。丹师地位尊贵是不假,但再尊贵的身份,没有一个牢固的根基做支撑,就只能是水上的浮萍,好看却得任人宰割。我就算是现在能拿出一个可以提高天资的筑玉丹,也不可能在这里一呼百应,让人纳头便拜。” 吴能有些傻眼,“啊?老石,我江湖经验浅你可别骗我,你当初在红木城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白继隆几乎一辈子都在红木城里坐井观天,年龄虽大,见识却未必有多高。我之所以敢在他面前肆意吹嘘自己的丹师身份,不过是欺负他没见过世面罢了。说真的,吴能你在江湖上从东陆到南荒走南闯北了四年,但是我却觉得你根本没有真正用心去看过这个江湖,你不应该把我那套说辞给当真的。” 吴能沉默了下去,他心里清楚石承说的是真的,这四年来与其说是为了给宗门报仇而到处搜索线索,不如说是因为害怕那个覆灭了宗门的神秘势力而四处逃避。心中抱着这种消极的心态,又怎能认真透彻地看待这个江湖?想到这里,吴能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气馁了起来。 “不过你也不用有挫败感。”石承朝吴能笑了笑,“善加利用自己身上的本事,总能找到出路的。方才我说的话是往坏处里想,若往好处想的话,只要咱们能够在王城里站住脚跟,凭着我这个银牌丹师的名头,在西漠国里面争取到和各方势力接触的机会并不是难事,只要有机会,就有希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还是没逃过羊 跟大家说声抱歉,这周的更新得推迟一下了…… 苏炎想了很多,总之族史上有些隐情,或许老首领才了解这些隐情,随即他皱眉,他在想,混沌仙山的下面,会不会真的封印了魔鬼雾? 他想要拿在手里的这个东西,就是交通厅高管局那位同学,赵世豪的许诺。 “喔,原来你这家伙为了召唤它,连自己都献祭了。”魅颖一脸玩味的看向邪神巴拉巴拉,语气之中尽显嘲讽的意味。 他明白,这些老百姓其实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他们不求别的,只要是当官的当面表态了,他们就满足了。 这条老花蛇看似脾气不大好,不过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凤夕已经彻底看清他的本质了,就是一条老顽童脾气的老花蛇。 那人影顺势借力弹飞出去,平稳落在地面之上,当众人看清来人之时,却是又惊又喜,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阿轲,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要说在官场上混吧,很多人都巴不得被媒体宣扬,可是如果宣扬得过了,那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诺兰之牙一拥而上,朝着霍夫曼等人冲杀过来,似是要将他们一举歼灭在当场。 何岳他们下了车,陆德天忙迎上来,一边道歉,一边把何岳请到了自己的别墅当中。 侯凯峰疯狂的大喊,居然在刚刚出第五个弯道的时候,就猛的狂打方向盘,硬生生要把古雨菲逼得撞墙,根本不管两辆车撞在一起的后果。 江寒坐在汲飘的病床前,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汲飘,江寒颤抖着咬牙,终于说出了那一句在脑中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凭什么是你。 高明从总编室开完例会回来,路过大平面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一下,任剑的位置空着。本来想任剑如果在的话,就硬叫上他去自己办公室里谈谈,好歹要把他心里那个疙瘩解开。 并非是所有的世界都存在魔网,拥有魔网的仅仅是极少数的世界,而这些世界都有一个很明显的标杆。 瞎子本以为周晓蝶这次仍然不愿和他一起前往,却想不到周晓蝶居然答应陪老太太回胶东看看,瞎子喜出望外,更没多想罗猎让他们离开奉天其实是另有所图。 苏菡听了高明这番话,心里也就泛起了波澜。她想了想,就说可是我很喜欢记者这个职业呀,怎么办? 说完,人就如青烟一般消失了,片刻后,她又歪歪斜斜地戴着一顶帽子,系着一条完全不搭衣裙的腰带,笑嘻嘻回来了。 “不要多说话,一旁坐下,老夫要开始准备仪式了。”老药灵用手中大拐杖指了指旁边一个方向。 苏菡一听这话,心里有些紧张,就问,是什么事呀丁大夫,你现在方便说一说吗? 柳如烟看到一个面容与二哥全完不一样的男子,正被谢夜雨挟持着,面上表情十分的扭曲,显然是因为右臂被谢夜雨斩落,所承受的巨大痛苦造成的。 因为这个时期巫师都是专精研究,光是不同学派的法术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至于其他的学科则更是要耗费很多时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6章:疯掉的商人 吴能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道:“对了老石,昨晚你在绿池村的时候,为什么不跟孙大人说实话啊。我们明明看到了那些妖兽是从房子里面出来的,你也没有什么火爆符。” 石承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当时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幽河身上,确实没注意到那四头半尸妖是从哪冒出来的。” 吴能张大了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跟孙大人说你不知道那些妖兽的来处呢,早知道我就说了。” 石承摆了摆手,“那个不重要,还有,我现在还不想太过高调,一个入了半步宗师,又懂得神通的丹师,不知道会吸引多少人的视线。虽然我之前跟你说过不打算再隐藏自己,但是在我的计划当中,我是打算到了西漠王城之后,再把手脚彻底放开来。” 坐在一边的铁面突然说道:“现在你恐怕想收敛自己都做不到了,因为那个幽河跑了,很快魃族就会得知,有一个开不出丹田的半步宗师在追查他们。” 石承脸上并没有变色,而是饶有兴趣地说道:“看来你也看到了。” “开不出丹田?!”听到这句话,吴能脑海中仿佛是被雷轰过一般,嗡嗡作响,他当时正在忙着操控天机战甲和机关人,因此并没有注意到石承和幽河身上的真气流动,“这怎么可能,开不出丹田的人怎么可能还能修炼!” “没有丹田的修士曾经也出现过。”铁面皱着眉头说道,“想来石承你应当是有什么奇遇,修炼过什么异于常人的法门。” 石承轻笑着说道:“那种法门,你们最好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看着向自己这里投来疑惑目光的吴能和铁面,石承连忙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了,经过了昨晚的事情,我想我大概知道魃族制造斜阳道案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了。” “是什么?”吴能连忙问道。 “咱们之前的推测都是什么?”石承并没有直接回答。 吴能抬着脑袋,边想边说,“我记得老石你一开始的猜想是为了吓走那些经常走斜阳道的行人,好方便他们钻空子往红木城运送尸体。” “没错,其实现在看来,我的这个想法还是荒诞。”石承用自嘲的语气说着,“铁面你之前对我的反驳是对的。现在看来,魃族在南荒的势力经营的比我们想得都还牢固,他们完全可以借一些大型商号的掩护,秘密运送尸体,没必要故意唬人。” “在看过了昨晚的那些半尸后,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有些时候一些势力搅动风雨的真正原因未必是为了唬住别人,反而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吴能还在思索,但铁面已经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那些无人村?” “很有可能会是这样。”石承肯定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史书上对于魃族之乱时魃族的半尸是怎么描述的?” 吴能摇摇头,表示不知。铁面想了一会后,答道:“铜皮铁骨,嗜血狂暴,力大无穷,尸毒入体后,老弱者三时辰内便可化尸。” “没错。”石承点了点头,“根据史书记载,魃乱当中的半尸,就是一群嗜血的行尸走肉而已,怎么可能会如同正常村民那样与人接触。这只有一种可能,那些村民身上中的毒素,是魃族改进出来的一种新型尸毒。” 吴能打了个激灵,连忙说道:“老石,莫非,魃族的真正意图是想要在南荒秘密用活人试验他们的新型尸毒?!” “这就是我的想法。”石承语气发冷,严肃地看着吴能和铁面,“由于尸毒是一种必须要被用于大规模战争当中的武器,除了测试新型毒素的特性外,魃族还必须要测试新型尸毒能否具有瞬间感染大量人类的能力。现在毕竟不是魃族之乱那会了,所以试验场必须要挑在官府管控能力较低,又有足够居民的地区。放眼整个世界,可能只有南荒主要国家的村寨最能符合这个要求了。” “不过无人村的出现还是很难掩藏,如果没有斜阳道案的话,那么无人村事件的出现会显得特别的扎眼,暴露的可能性也就更高。但是当幕后黑手在人们的面前制造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斜阳道的时候,无人村案可能就只会被人当成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虽然会引来官府的注意,但是显然魃族在南荒的势力是有办法对当地的官府进行一定程度的牵制的。” 铁面的眼中多了一丝寒意,沉声道:“确实有这种可能。” “这么恐怖的毒素要是试验成功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吴能着急了起来,“老石,咱们要不要把你的想法赶紧告诉孙大人他们啊。” 石承叹口气,“我昨晚要是能将那幽河擒下来,什么都好说,不过眼下……咱们还是寄希望两天后能在止沙山那块发现什么吧。” 说到这里,石承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有件事情我还没告诉你们,你们还记得我曾经跟你们说,那个目击了枉死鬼寨的商人就住在这座城里面吗,孙进勇已经答应让我们明天去看他了。” ...... 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早上,石承洗漱完后,便和吴能与铁面去了前厅,对前厅正在算账的伙计问道:“伙计,昨日钦差大人说会让侯玉侯大人今天带我们去探望一个人,不知侯大人现在是否在客栈当中。” 伙计笑道:“钦差大人昨天就已经派人来此知会在下了,三位客官先在本店用些饭食,侯大人多半要再过半个时辰才能过来。” 石承三人在楼下等了好一会,穿着一身轻便官衣的侯玉才带着两个便装的卫士走了进来。在打过了招呼后,吴能发现侯玉的脸色有些疲惫,便好奇地问道:“侯大人,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无妨。”侯玉的声音压的比较轻,似乎是怕别人听见,“两日后的行动须得好好策划,因此昨夜稍微忙碌了些而已。” “话说回来,孙大人手下就没有什么幕僚来为你们分担些压力吗?”吴能有些疑惑。 侯玉脸色有些不快,“幕僚哪有那么好找?你们赶紧收拾收拾,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说完,他和身后的两个官差一同出去了。 “哎?这……”吴能仿佛被噎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承笑道:“吴能,亏你还在江湖上四处游荡了好几年。你要知道,怎么也得是中过举人的读书人和世家当中的子弟们,才有门路被推荐到官府大员的门下做幕僚。尤其是在你们寒月国家当中,这些有门路的清流们定然是会挤破头地要到手握重权的文官手下做事,怎么可能会自降身份到武夫们的门下做事?可能也只有那些出身低微,屡试不中的读书人才可能会到武将的门下做事,但那些人的能力大多有限,我觉得以那位孙大人的眼界,多半是不会招揽他们的。” 吴能摸了摸脑袋,一时间倒也无话可说。 …… 三人出了客栈,在侯玉的陪伴下,很快就到了城东的一家二层小楼前。石承看了一下门前的匾额,发现这个小楼居然是一个生意很不错的客栈。石承在之前的义诊当中仅仅是去了城中平头百姓们居住的地方,他本人倒也没想到一片萧条的云丘城东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人气兴旺的地方。 侯玉对三人说道:“这是城东最大的客栈,驼铃客栈,斜阳道案发后渐渐成了大小商贩和手艺人暂住的地方,你们要找的那个胡恩礼就被官府安排在楼上的八号房里面。” “驼铃客栈?”石承轻轻地皱了皱眉,他发现铁面的目光也向他投了过来,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倒也都能猜出对方此时内心的想法。 “那个黄原……好像就是什么驼铃商会的会长。”石承心中想道:“莫非这个客栈还是那个商会旗下的产业?” 不过眼下石承也没法细想这其中的关联,侯玉在向他介绍完胡恩礼的住处后就直接迈开腿走了进去。 众人进了客栈,一个在大堂中招呼客人的伙计便连忙跑了过来,恭敬地对侯玉笑道:“官爷,可是来吃酒的?大堂后面的包厢正好有空,几位随我来便是。” 侯玉摆摆手,道:“我们是来找人的,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胡恩礼的客人?你在前面带路,本捕要见他一面。” 伙计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问道:“官爷,您确定是要见那个疯子?那个疯子就没有清醒的时候,除了睡觉外,不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就是暴躁的六亲不认,前两天还把屋里的椅子给弄坏了。” “官府办事,问那么多作甚!”侯玉拉下了脸,“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赶紧带路。” 伙计连忙闭上了嘴,恭敬地将众人带上了楼。 上楼后,伙计走到一扇门牌上写着一个“八”字的门前,敲了敲门,问道:“胡夫人,您在屋里吗?这里有位官爷想见您一面。” “来了。”门中传来了一个很是疲惫的女声。很快,木门就被人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身着蓝衣,脸上似乎还带着泪痕的妇人。 妇人看到领头的侯玉,微微有些吃惊,连忙行了一礼,问道:“这位官爷,不知道找妾身何事?” 侯玉看了眼带他们上来的伙计,那名伙计连忙识趣地退了下去。 “我们此行是来看看胡恩礼的。”侯玉答道。 “看我家老爷?”妇人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可是为了斜阳道案?但是官府前段时间不是已经来看过我家老爷了吗,不知今日为何…...” “这是孙大人的命令,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望你行个方便。”见妇人点了头,侯玉转过身对身后不远处的石承说道:“你们跟我一起进来吧。” 妇人连忙避开了身,侯玉带着众人鱼贯而入,石承长相丑陋,刚进来的时候把胡夫人给吓了一跳,不过石承并不在意,他在刚一进屋的时候注意力就全被床上的一个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中年男子给吸引过去了。 不用侯玉介绍,石承也知道这个男子就是胡恩礼了。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的胡恩礼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恐惧,拼命地往后缩,整个身子就如同一个被蛛网困住的大青虫一样不停地挣扎,被绸缎堵住的嘴不断发出“唔唔”的叫声。两个随侍的婢女想按住自家家主,但是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却仍然奈何不住身材高壮的胡恩礼。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人给捆起来了?”侯玉问道。 “妾身也没有办法。”胡夫人的脸上满是忧愁,轻轻地用手帕擦着眼角,“我家老爷他自从在斜阳道上撞了鬼后,这几个月来病情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还越发严重了。以前还能和他简单地说上几句话,现在却是连哄都哄不了,而且老爷的脾气也越发暴躁,妾身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捆的这么紧,就不怕把人给弄伤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走了上去,在胡夫人惊讶的目光中,温和地朝着胡恩礼笑了笑,随后他伸出了手,按在了胡恩礼的“神庭穴”上,随着真气的渗入,石承开始轻轻地按摩了起来。 没过多久,惊惧不安的胡恩礼开始镇定下来,眼中的惧意也消退了不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7章:黄会长(阿铭祝大家新年快乐了) 在胡恩礼镇定下来后,两个婢女终于松了口气,看向石承的目光中多了不少感激。 胡夫人一开始只以为石承是侯玉的一个跟班,但是在看到石承轻而易举地就让胡恩礼平静了下来后,她不禁对石承的身份感到好奇,“这位官人是?” 石承看了眼侯玉,然后笑着说道:“在下姓石,并非官府中人,乃是一名游方药师,今天跟着侯大人来看看胡员外。” 石承眼下在城中尚未摆脱恶名,所以也没有报上全名。本来石承还有些担心胡夫人会不会通过铁面认出他们三人,但是胡夫人似乎对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投毒案并没有什么了解。 胡夫人叹了口气,道:“小兄弟的心意妾身领了,这几个月来,妾身也请了不少药师,但是他们人人都说老爷的病无法可医,让我另请高明。妾身也不是不相信小兄弟的医术,只是看小兄弟似乎还未过三十……” “胡夫人,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了胡恩礼的手腕上,一股真气进入了胡恩礼的体内,探查了起来。 片刻过后,石承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好奇怪的混毒,和白继隆身上那种能够瞒过我眼睛的伪毒一样,是师父的手记上都没提到过的新种类,看来魃族这二十多年来弄出的新花样还真不少。”石承心中想道。 胡夫人似乎早就料到了石承的反应,连忙问道:“小兄弟,是不是你也……” “你家老爷,经脉之中有股混杂了极阴之气的毒素在作乱。” 胡夫人有些吃惊地说道:“之前也有药师这般说,说我家老爷并不是失心之症,而是中了剧毒,但是情况怪异复杂,他们也没法施针下药。” “确实,胡员外体内的阴毒已经扎根于五脏六腑之间,并且正在侵蚀头部,这也是他神情举止越发癫狂的原因。不过,眼下胡员外病症虽然复杂,但是在下可以为员外医治。” 胡夫人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根本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小兄弟可莫要开玩笑,连盐城的谭药师都说治不了我家老爷,你看上去……” 石承打断了胡夫人,“胡夫人,不管你信不信,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家老爷的病情已经拖了很久了,如果放任不管,不出半月便会神魂错乱而死。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所以希望胡夫人能给在下一个机会,石某现在便可为胡员外施针下药,并可以保证取得立竿见影的成效。” 被石承那句“不出半月便死”给吓得面无人色的胡夫人在听到了石承后面的话时,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问道:“小兄弟说的可是真的?” “在下是和侯大人一起来的,胡夫人莫非觉得我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吗。”石承笑道:“敢问胡夫人,胡员外最近一日病症发作多少次?” “少则一次,多则三次。”胡夫人答道。 “石某这次施诊后,可保证胡员外在这段时间内只会一日发作一次,或两日一次。” “如,如果公子真能救我家老爷,我们胡家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报答公子,不知道公子对诊金有什么要求?”胡夫人喜出望外地问道。 “在下算是钦差大人的半个旧识。”在侯玉面前,石承说这话时倒也并不避讳,“因此在下前来看望员外也是希望为钦差大人出一份力,在下只有一个要求,等到胡员外清醒后,石某有些事情要问问他。” “原来公子还是孙大人的好友。”胡夫人脸上又多了几分敬意,“那就请公子施诊吧,妾身完全同意公子的要求。” 石承点点头,从随身的行囊中拿出了一个烟壶,对站在门口的吴能和铁面说道:“老吴,你帮我看好烟壶里面的火,老铁,你帮我看一下烟,别让烟散到床外。” 安排好一切后,两个婢女识趣地退到一旁听候吩咐。石承则坐在床边,开始在胡员外的头上施针,侯玉则是下楼喝茶去了,只留了两个卫士守在房门处,胡夫人则是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眼中带着焦急与期待,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胡恩礼。 “胡夫人,能跟我讲讲胡员外从斜阳道上得救和回来之后的经历吗?”施针中的石承突然问道。 胡夫人点点头,说道:“我家老爷是做草药生意的,基本上走斜阳道的,家中有些底子的商人都是吃这碗饭的,有时候还会有外商,所以竞争压力很大,很多时候都是亲自出马谈生意,那一次上斜阳道也是为了去合源城那里去亲自见一位客人。” “哦,走斜阳道的商人都是做草药生意的?西漠国的商人不是大多是做铁矿、煤炭和皮毛生意的吗?” “公子莫非不知吗?西漠国缺少药材产地,很多药材需要从外面引进。斜阳道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外来的药商要把货物运到西漠国都会先运到与斜阳道相连的合源港。所以国中药商虽少,但是所有吃这碗饭的商人都不可能没走过斜阳道。” “抱歉,我对南荒的很多情况还是不算熟悉,所以不太清楚这些,胡夫人你继续说。” “嗯,我们一家住在京畿一带,我家老爷在去年的腊月前后带着商队离了家,准备前往合源城。当时这斜阳道上还风平浪静,没出这般大的乱子,但是没想到时间都到了腊月底了老爷都还没有回来,我的心中开始感到不安,后来差人去斜阳道上沿途打听消息,才知道出了这等事情。”说到这里,胡夫人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好在妾身家中和王城的新贵黄会长有些交情,在他的帮助下,我才能和管家一同到了盐城那里,找到了老爷,后来为了方面新来的钦差大人查案,我们一家就到了云丘城里来了。” “这么说,胡员外是在盐城附近的地方出的事?”石承沉吟道,“敢问胡员外到底是怎么出的事,你们夫妻见面后又发生了什么?” “老爷到底是怎么出的事妾身也是不知。盐城的官差说,老爷是被一个村子里的猎户们在山中救下来的,被人发现时,老爷已经神志不清,精神错乱了。他每天只是念叨着好多鬼,大王爷爷饶命之类的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传出来胡员外遇到了鬼土匪这种说法。”吴能说道。 “妾身也是这样想的。”胡夫人忧愁地说道:“盐城的药师甚至是一些法师都被我们请遍了,但都说让我另请高明。妾身没有办法,只好在到了云丘城后继续寻医问药,但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就算有官府的补助,妾身身上也已经没有多余的盘缠了。不过好在钦差大人前些日子已经松口同意我们离开此地,前些天我们在城中又遇到了黄会长,他答应我们五天后会安排我们跟着他手下的一支商队一起回京,这下子我们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黄会长……”对这个姓氏和头衔有些敏感的石承心中莫名一紧,他好奇地问道:“敢问这位黄会长现在在城内吗?石某将来可能也会前往王城,现在斜阳道案未破,独自一人上驰道太过危险,不知石某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胡夫人笑着说道:“黄会长是个大忙人,眼下并不在城中。这样吧,等我家管家回来后,我让他去和商会在云丘城的管事说一下,他们肯定不会拒绝公子你的。不过商会最近的一班车队五天后就要出发了,公子若是要走,须得尽快做好决定,否则便只能想办法搭别的大商会的车队了。” 石承点了点头,但是脸上却露出了些犹豫之色,“这么说来,胡夫人你们五天后便要离开了?” 胡夫人看到石承的脸色,连忙问道:“是的,敢问公子有何不妥吗?” “胡员外病情严重,一次施针自是不够,胡夫人若是没有急事,不知能否在城中稍待些时日?” “这……”胡夫人皱着眉头,左右为难,“不瞒公子,眼下老爷出事的事情已经传回了家,家中一片大乱,现在妾身身上带的盘缠也快用尽了。唉,这……这可如何是好。” 看到胡夫人那焦急的样子,石承想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如果夫人您信得过我,在下就先给夫人开一份药方吧,可以暂时稳住胡员外的病情,等到石某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完后,便尽快前往王城,到时候一定到贵府拜访,为胡员外根治病情。” 胡夫人犹豫了好一会,最终下定了决心,“好,公子是孙大人的好友,自然值得妾身信任,妾身这就将我家地址写与公子,还望公子能够施以援手,救醒我家老爷。” 石承和胡夫人交换了药方和地址,很快,石承的施针也结束了。收回了烟壶后,石承拱了拱手,和吴能一同跟胡夫人道了别。 正当石承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对胡夫人问道:“对了夫人,不知那位黄会长姓甚名谁,是哪个商会的头头?可是王城人士?” “公子,黄会长正是王城人士,姓黄名原,乃是驼铃商会的会长和唯一的东家,别看他为人低调,但是驼铃商会在王城中现在的名气却是越来越响,他本人在西漠国的上层圈子里也有的是人脉呢。”胡夫人笑着说道。 “黄原,黄原!”石承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吴能也是睁大了眼睛,他在红木城白家当中也听过这个名字。 铁面还并未听二人说过这个名字,他疑惑地看着石承和吴能,有些奇怪他们的反应。 “是白继隆和皇甫阿九口中的那个黄原,驼铃商会的会长!”石承竭力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对胡夫人继续问道:“在下是药师,来西漠国其实也是为了做些药材生意,不知胡夫人对这位黄会长了解多少,在下倒是想和他结识一番。” 胡夫人摇摇头,道:“黄会长虽然人脉广阔,但是为人却十分低调,妾身对他也并不怎么了解。不过虽然见面不多,妾身却觉得黄会长是个颇讲义气的人物。公子若是想要与黄会长见上一面,可以到王城的驼铃商会总部去找他,想来公子定能与黄会长成为好友的。” “好,那石某就告辞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8章:行动开始 在回客栈的路上,石承一直看着窗外,沉吟不语。吴能心中大概也能猜出石承的一些想法,但是碍于侯玉还在旁边,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城东的集市时,石承突然说道:“这里好像有一些衣料铺子和小药铺,侯大人,能否准许石某下车采购些物品?两日后的行动非同小可,石某想要再多做些准备。 侯玉也跟着看了看窗外,道:“这家小药铺里面能买到什么好东西?为何不去城中的大药铺购买。” “侯大人忘了吗?前些日子石某在城中举办义诊前已经去过那些大药铺了,一个个都说自己没什么存货了。”石承微微地笑了笑,“不过石某这次要买的药材都是一些随处可见的东西而已,在哪都能买到,现在时间紧迫,我也只能先炼制一些简单的药物。” 侯玉想了一会儿后,点点头,准许了石承的请求。 下了车后,石承先是进了一家裁缝铺,给自己、吴能和铁面各买了一件防风沙的斗篷,然后又给自己买了一件皮质的袍子。 “老石,我吴能正式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哥了!”吴能将石承刚刚买给他的斗篷拿在手里,不住地赞叹:“云丘城到底还是西漠国的上等大城啊,这斗篷的料子质地比我在其他城市里面看到的好多了,今年过冬的衣服也不用愁了。” 石承笑道:“给你买件衣服你就叫哥了,那我扔粒金子给你,你是不是就得趴下来喊祖宗了?走,咱们去旁边的小药铺看看。” 对比石承三人买衣服的裁缝铺,隔壁那家小药铺就显得太过冷清了,即便是石承上次在城中到处收购药材那会儿,居然也没有注意到这家不起眼的药铺。 狭小简陋的药铺当中,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瘦削老汉坐在柜台前直打呵欠。在听到石承等人的脚步声后,老汉连忙睁开了眼,拍了拍打着补丁的衣服,起身走出柜台,笑着问道:“几位客官,可是要买药材?” 吴能看着不远处挂在墙角上的蛛网,和那看上去单薄漏风的药柜,忍不住轻声念叨着:“乖乖,云丘城大牢里面那个杂物间感觉都比这儿齐整不少。” “老丈,我要买赤汁草,兽涎和石屑这三样药材,你这里应该有吧。”石承问道。 老汉忙不迭地点头道:“有的有的,要是这些东西都没有,小老儿这药铺也不用再开下去了。公子可是要出远门?买这些药材是用来做跌打药的吧,不知道每种都要多少?” 石承看了眼老汉身后的药柜,道:“有多少都拿出来吧,另外,你这里有熬药用的药室吗,我想直接在你这把药给一并配好了。” “小老儿的店面虽然寒碜,但是熬药配药的单间还是有的,公子是打算将这三样药材磨碎呢,还是熬炼成膏?” “我自己来配药就行了,老丈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单间即可。” “没想到公子居然还是药师!”老汉一边恭维着石承,一边去药柜那里捡取药材,等到药材都准备好后,石承独自一人进了单间,并没有叫其他人为自己打下手。 铁面静静地站在门旁,并不说话。吴能在药铺正堂转了一圈,对站在柜台旁的老汉问道:“老人家,小子冒昧问一句啊,我看你这店铺也是建在集市旁的,为什么却连赤汁草这种我都知道的药材也只能拿出这么些啊。” 老汉苦闷地回答道:“公子,小老儿这也是没有办法,其实以前小店虽然本小利薄,但也还能支持下去。可是自从斜阳道上开始闹鬼了之后,城中做药材生意的小商人们不是破产,就是改行了。便宜的进货渠道都在那些家底雄厚的大商人们手里,像小老儿这样还想靠卖药混饭糊口的,便只能投靠到那些大商人的门下了,虽然辛苦打拼的家底没了,但是好歹能求一条生路。” “只是这药铺是小老儿的父亲那一辈留下来的,陪着我这么些年了,我也实在不舍得把铺子就这么交给别人。” 老汉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朝着吴能诉了好一会的苦。 足足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石承才从药室里面出来,三人会了钞后,便一同出了药铺。上车前,吴能回头看了眼药铺,心中叹口气,默默地希望斜阳道案能尽快完结。 “老石,你是在药室里面做了什么跌打膏吗,怎么没见你拿出来?“吴能问道,石承从药室里出来的时候手中好像并没有拿什么东西。 “你别忘了我有个储物袋。”石承回答道,随后又陷入了沉思。 吴能撇了撇嘴,石承自出了驼铃客栈后就一直在思考,不过吴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也没有去打扰他。 众人很快就回了客栈,但是石承三人并没有立刻进去,因为赵平正站在客栈的门外,脸上带着一些焦急。 “阿平,怎么了?”侯玉连忙迎了上去,他一看赵平的脸色便知道似乎出事了。 “老侯,你们终于回来了。”赵平看了看四周,将侯玉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石承三人见状也连忙跟了过来。 “临渠村外面盯梢的几个弟兄突然失联了,新派过去的探子刚刚传来消息,整个临渠村的村民突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众人脸上尽皆变色,饶是侯玉平素沉稳冷静,此时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大人那边怎么说?” “根据探子们传来的消息,大人认为那些村民很有可能是潜入到废渠当中,借着渠中之水的掩护进了止沙山。眼下情况有变,大人决定今晚就趁夜展开计划,突袭止沙山!” “这样,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侯玉问道。 赵平叹道:“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人已经动用传讯符向王城那里发送了急报,请求调动附近的禁军和厢军前来支援。眼下对城卫的排查只是刚刚开始,大人也不敢信任他们,让他们随我们一同行动。不过大人已经给暂时代行城主职务的张典史和掌管城卫的李尉官去了信,要求他们看紧手下的城卫,现在高言刚死,就算他们两个真的心中有鬼,谅他们暂时也不敢有什么心思。” “恐怕也只能这样了。”侯玉叹道,“不过也是,既然绿池村的阴谋已经败露了,其他的几个无人村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肯定要有所行动。” “另外一处无人村暂时还没有动静,但大人已经往那里增派了人手了。”赵平说道。 “大人行事一向考虑周密。”侯玉点了点头。 赵平看向石承他们,“石承,你们三人也跟我们回钦差府吧,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也好随我们一同行动。”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夜晚,宵禁后,钦差卫队大院中,所有的卫士都在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和坐骑,很多人的心中也有着一种预感,今晚会是一个很不太平的夜晚。 “老石,你说咱们这次去止沙山,都会遇到些什么?”吴能一边隔着一扇木门与石承搭话,一边帮铁面整理马鞍。虽然这次不是孤身行动,但是吴能的心中还是极为紧张,“我现在身上就剩下四个能用的机关人了,而且都还没有完全修复,天机战甲的能量也快用完了。” “放心,咱们这么多人呢,我和铁面也在你身边,有什么好怕的。”石承推开了木门,从草屋中走了出来,身上披着在裁缝铺中买的斗篷,整个人看上去臃肿了不少,“这几天风挺大的,你和铁面不加件衣服挡挡风沙?” 吴能点了点头,连忙拿着斗篷到一边去换衣服了。铁面则是简短地回了一句:“穿着它,不方便骑马用剑。” 正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哨响在院外响起,众卫士们连忙翻身上马,有序地往院外而去,石承和铁面等吴能换好衣后,三人跟在卫士们的后面一同出了大院。 孙进勇换了一身战时的轻甲武官服,简短地对卫士们训了几句话后,便一马当先,带着所有的卫士们从侧门而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向着城外而去。石承三人则在陆迁的陪伴下,紧紧地跟在队伍的后面。 天气越来越冷了,寒风在驰道上卷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沙尘,呼啸着拍打在疾行中的马上和人上。黯淡的月光下,寂静的斜阳道上只能听到有力的马蹄声。 卫队很快就来到了临渠村,在村外探子的协助下,众人悄悄地进了村,找遍了每一处地方,但是却没有发现一个村民的身影。 孙进勇来到了废渠边,低下身仔细地查看着河边的泥土。随后站起了身,对身边的赵平和石承三人说道:“有大量的新脚印,全都是朝着河里而去。” 石承说道:“孙大人,我们先遣人下水查看一番,若是没有发现那些村民的踪迹,那么他们极有可能就是往止沙山而去了。” “本官也是这样想的,阿平,找几个水性好的下水探一探。水下情况复杂,一定要全神贯注,以防贼人偷袭。” 赵平领命而去,卫士们很快就开始沿着河岸对水下进行大搜查。 一番搜查后,整个废渠里却是风平浪静,并无任何发现。孙进勇远望着远处那隐隐约约露着头的止沙山,平静地说道:“看来,就在那里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熄掉火把,严禁出声。入山后,所有人下马结好阵势步行前进,将马匹留在止沙山外!”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79章:止沙山 止沙山离临渠村并不远,钦差卫队很快就走到了山前,在稍作休整,补充了些水分后,孙进勇带着心腹手下、石承三人以及六十名精锐卫士先行进入了群山当中。 一进山中,众人感觉自己仿佛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座座山丘的怀抱中,是一片片平如镜面的湖泊,湖泊的周围生长着丛丛草木。山丘将寒冷的夜风连同沙尘挡在了山的外面,石承看向夜空时,只觉得空中洒下的月光也变得皎洁明亮了很多。 但是现在并不是欣赏这戈壁奇景的时候了,很快,侯玉和几名卫士就在一处临近废渠的地方找到了大片的脚印,看方向,正是从废渠中走出,往山的深处而去。 所有卫士的心中都警惕了起来,孙进勇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后,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带着卫士们沿着脚印追踪而去。赵平,陆迁和石承跟在孙进勇的身边,吴能和铁面则走在石承的身后,侯玉的位置比较靠后,指挥着行列中后方的军士们。 走过一片矮树丛后,一阵磅礴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再往前走时,声音则是越来越大,很快,一处从断崖上落下的瀑布出现在了眼前。 “居然有一座瀑布!”吴能惊叹道,“我这还是在西漠国吗?” 石承的表情则是比较淡定,他之前就听孙进勇说过这里的瀑布,因此心中倒也没感到太过惊讶。 杂乱的脚印延展到了断崖的后面,进入了一片乱丛当中,卫士们拨开了树丛后,竟然在断崖的后面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 “这洞穴好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孙进勇皱着眉说道:“我们进山的卫士一共有六十人,剩下的一百余人都守在山外接应,如果贼人在里面设伏,我们恐怕连发出信号的时间都没有。” “大人,要不要叫山外的弟兄们进来,或者我们守在这附近,一直等到官军前来支援。”赵平问道。 “官军还不知道何时会来,我们也不知道贼人有没有挖掘通向外面的密道,没准还没等官军到来,他们就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到时候我们恐怕更难回朝交差。”孙进勇苦思冥想了一阵,说道:“阿平,你捏碎传讯符,让留守在山外的那几个小队先进山支援吧,人多一些,进去探查的时候也好有个照应。我们这次来,本来就是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态来的。” 赵平点了点头,拿出了一个简易的传讯阵盘,在上面的转盘上摆弄了几下后,一道蓝光在阵盘一闪而过。 然而等了好久,阵盘都没有一点反应。赵平心中大惊,他查看着阵盘,低声惊呼道:“怎么会这样?外面留守的弟兄们为何迟迟不回信,我们肯定没有走出阵盘的传讯范围,这阵盘没有收到干扰,也明明没有出问题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吴能更是身子有些发抖。孙进勇眉头紧蹙,他当机立断,对手下们下令道:“出事了!立刻撤退,出山查看情况。” 陆迁和侯玉也是面无人色,“这怎么可能,外面留守的卫士虽然不是卫队的精锐,但也不是寻常军士能比的啊,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就和我们失去联系了?” “慌什么!”孙进勇低喝一声,“听我命令,后队改前队,立刻后撤!” 但是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原本平静的止沙山中突然狂风大作,狂暴的风浪如刀一般裹着碎石向卫士们扑来,原本阵型整齐的卫士们瞬间大乱,碎石击打在身上的时候就如同被巨锤撞击了一般,霎时间,惨叫声、呻吟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 “潜伏时风平浪静,发动时一瞬间便风云突变,这帮贼人竟然在山中预先布下了这么厉害的阵法,我们当中竟无一人察觉!“孙进勇面色大变。 石承面沉如水,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差点将自己和吴能困住的迷雾阵,说道:“布阵的人绝对不一般,不是阵道宗师的手笔的话就是布阵之人手中有一件厉害的阵道法宝。” 孙进勇摇摇头,道:“这世上唯一领悟了阵法之道的宗师境高手只有大魏枢密使,汪寒锋汪太师!除非那些贼子在哪个山沟沟里找到了一个隐居的宗师,否则的话,此处的大阵不太可能是阵道宗师弄出来的。我更倾向于他们手中有一件能够布阵的厉害法宝。”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平着急地问道。 孙进勇看了看周围的狂风,无可奈何地说道:“没办法了,让所有卫士收拢阵型,一起进洞。” 在狂风阵的威逼之下,众人只好退入了洞中,向着未知的深处走去。 六十名跟随进山的卫士在方才那一轮大阵的强袭之下损失近半,剩下的人也大多身上负伤,疲惫不堪。如若不是孙进勇在这里压着,这些已经有点风声鹤唳的军士们恐怕已经四散溃逃了。 石承站在孙进勇身旁,心中暗暗地摇头,这些军士们到底只是南荒国家军队当中的士卒,若是换成联盟汗国的亲卫军或魏国禁军的军士们在此,虽然也有可能会伤亡惨重,但是绝对能够严守军阵,不可能出现军心散乱的情况。 在火把上火光的照映下,很快,众人就走出了相对狭窄的甬道,进入了一处极为宽阔的石室。一路上,吴能都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四周的岩壁,以防敌人在甬道内设置了暗弩等机关。 “我们先在这些休整一下,然后前进。”孙进勇看了一下整个石室,对手下的军士们说道。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的甬道里传来了灵符的爆炸声,随后便是山体塌陷的声音,在爆炸声中,一个嚣张的声音狂笑道:“还想要前进?你们今天就全都给我留在这里吧!” “什么人!”赵平大喝一声,在火光的照映下,他发现前方不远的一处高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手持令牌的黑影。 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出现了大量的墙壁被推倒的声音,一个个眼冒红光,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半尸跨过被推倒的石壁,向石室中的众人冲了上来。 “鬼啊!”几个年轻的军士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心态崩溃的他们掉头向身后的甬道那里逃跑,但是没跑多久就发现,整个甬道已经被沙石给堵死了。 石室中此时一片混乱,正在休息的军士们根本来不及组织好军阵就被半尸们扑倒,身手比较好的军士们尚能还击,但是身手差的当场就被撕成了碎片。 孙进勇目眦欲裂,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腰刀,在亲信和石承等人的配合下,砍倒了数个半尸,离那个黑影越来越近。 黑影见势不妙,一声呼哨,几只半尸冲向了众人,而他自己则是掉头向身后的黑暗里跑去。 “哪里逃!”在赵平和陆迁的帮助下,孙进勇击倒了一头半尸,石承和铁面也是一齐出手,三头半尸被打成了肉酱。 在杀出了一条血路后,孙进勇一马当先,向着黑影逃跑的地方冲了过去,石承三人,赵平,陆迁和侯玉也紧跟了上去。 虽然黑影的身法不错,但是石室的后面也只有一条路,片刻后,众人追到了道路的尽头,但那个黑影却凭空消失了。 孙进勇收回了腰刀,拿出了一个照明符,照亮了路的尽头。 原来有一扇不起眼的石门堵在那里,在看到石门后,孙进勇连忙向自己的三个心腹手下打了个手势,三人会意,一齐出手,随着轰隆一声响,石门被打的裂成了好几块,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了瀑布的响声。 众人小心翼翼地进了门,发现自己正身处瀑布的后面,皎洁的弦月透过了水帘,照亮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黑影。 黑影伸出双手,撕开了自己身上的黑袍,一双冒着红光的眼睛露了出来,身上冒出的缕缕黑气,让周身的月光变得黯淡了几分。 赵平、陆迁和石承走在前面,侯玉走在左边,吴能和铁面则走在右边,众人呈一个弧形向面前这个手持令牌的半尸包抄了上去。 赵平参与过斜阳道上的巡查,此时也认出来了面前的半尸,“你,你是临渠村的村长王春?” “嘿嘿嘿嘿嘿,没错,正是我,赵大人别来无恙啊。” 一个似人似鬼的怪物如同常人一般和众人面对面地对话,这让赵平的心中泛起了浓浓的寒意,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人是鬼!现在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赶紧扔下令牌,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哈哈哈哈哈!”王春不断地狞笑着,“赵大人,看来你还认不清形势啊,动手!” 就在王春喊出动手的那一瞬间,一柄森寒的匕首刺入了一件斗篷当中,直没至柄,随着一声闷哼,赵平、吴能与铁面都睁大了眼睛。 石承大睁着眼睛,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后,孙进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左手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抽出的匕首,深深地从后面插入了石承的心脏,殷红的血液汩汩流出,留在体外的寒刃上泛着幽光,显然是涂了厉害无比的剧毒。 匕首拔出,鲜血喷出,石承带着极度诧异的表情闭上了眼,随后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老石!”吴能的心仿佛被攥紧了一样,脑海中一片茫然,那个在自己看来强大的不可战胜的男人,居然就这样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赵平的手不住地颤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面前发生的变故,他看向孙进勇,却只看到了一双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眼睛。 质问的话还未出口,赵平身后的大椎穴突然一麻,一股劲力透着衣甲侵入了穴道当中,赵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软倒在地,却发现自己视为兄弟的陆迁正站在身旁,毫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铁面拔剑出鞘,一股带着剑意的强大剑气迅捷无伦地斩向孙进勇,但是孙进勇却并不慌张,右手微微抬起,身前竖起了一道真气凝聚而成的墙壁,挡下了铁面这迅猛至极的一剑。 铁面抬起了头,眼神极为凝重,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半步宗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0章:寒月·飞瀑·剑 “孙……孙进勇,你要做什么!难道……你竟然和魃族是一伙的!”吴能指着孙进勇,心中的惊慌和怒气一齐不断地上涌。 “你们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太喜欢多管闲事了,下辈子多注意一些吧。”孙进勇语气平淡地说着,和陆迁、侯玉以及王春一起合围了上来。 “那个半尸就交给你了。”说完这句话,铁面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剑,眼中无比地坚毅,长剑刺出,分成三道剑气,分袭向孙进勇、陆迁和侯玉。 铁面毕竟是半步宗师,这三剑刺出,均是凌厉无比,一模一样的迅捷。 陆迁和侯玉抵挡不住来袭的剑气,二人不约而同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向后方跌了出去。 “好剑法!”孙进勇沉声喝道,他不敢再继续硬接铁面这一剑,但是也来不及拔刀,便直接掷出了左手的匕首,剑气与匕首相撞后,匕首在半空中直接被震得四分五裂。 趁着这个空当,孙进勇拔出了腰刀,一瞬间,山洞内空间巨震,竟然是天道共鸣! 铁面的眼中又是凝重了三分,他的心中颇为惊讶,也实在没想到南荒国家的一个正四品武官居然还会神通。 但是下一刻,在看到孙进勇施展出来的神通时,铁面一时间忍不住喊出了声,“魃族神通,忘川九诀!” “没错,正是魃族八门神通当中的忘川九诀,此乃九诀当中的御刀之诀!”孙进勇手中的刀上闪耀着耀眼的紫光,整把刀如同活过来了一样,但是刀身周围却弥漫着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死气,携带着一股要把整个断崖劈开来的威势,向铁面的头顶落下。 但就在紫光凝成的长刀即将击中铁面时,铁面的剑招突然变得杂乱无章,本来在这时应当运剑严守门户的他却非常随意地直接对着孙进勇的刀光一剑迎了上去。 就在铁面挥出这一剑的同时,铁面的周身也开始了天道共鸣,一念之间,长剑上剑芒大盛,在月光和流瀑的衬映下,刀剑相撞,轰鸣不断,将近一半的石窟立时被毁的面目全非,众人进来的通道也被落下来的沙石给堵住了。侯玉离二人缠斗的地方比较近,此时又未能调息完毕,神通对撞的余波将他直接震成了肉块。 “老侯!”陆迁又惊又怒,也顾不得调息了,但也不敢插手半步宗师之间的大战,于是他拿起了身旁的腰刀,向正在和王春交手的吴能那里冲了过去。 在滚滚的气浪和烟尘当中,刀剑相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孙进勇手里那沉重的腰刀如同一条紫蛇一般灵动,但是孙进勇对面的铁面却是剑招混乱,竟然如一个刚刚学剑的娃娃一般。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铁面那率性而为,随心所欲的混乱剑招每一次都能稳稳地格开孙进勇的招数,周身的天道共鸣也并未消失,偶尔的几次反击还会把孙进勇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看似无道实有道,看似无招胜有招。随心所欲君莫笑,返璞归真证空明!”孙进勇沉声喝道:“这是剑道神通无法剑!西陆剑仙陈千行是你什么人?!” 然而铁面并没有回答他,长剑上的肃杀之气愈来愈盛,剑招如同随风飘荡的雨点一般,纷乱绵密,却总能出人意料。孙进勇只得加紧施展御刀诀,才勉强支撑住了战局。 对比起铁面,吴能那里简直是险象环生,天机战甲的能量在上一次的绿池村之战中几乎耗尽,眼下穿在身上也仅仅增强了防御的能力。在王春和陆迁的两面夹攻之下,吴能仅剩的四个机关人已经被击毁了两个。 终于,王春抓到了一个机会,一对铁掌在击飞了一个机关人后,余势不减,重重地轰在了吴能的胸口,饶是吴能有天机战甲护身,在战甲能量已经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也是被这一掌打的口吐鲜血,凌空倒飞出去。在眼角的余光当中,吴能已经看到了举刀砍向自己的陆迁,刀锋所指的方向,正是朝着自己的脖颈而来。 “完了,终究还是要死。师父啊,徒儿就跟你给我起的名字一样,真是没用啊。老石,你在前面等等我,别让我在路上连个聊天的都找不着。”吴能闭目待死,心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然而陆迁的刀锋并没有砍上吴能的脖子,吴能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摔了一个大屁股蹲。 “怎么回事。”吴能睁开了眼,却看到了不可思议但又让他热泪盈眶的一幕,陆迁的手仍然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是整个人的头颅却已经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旁,站着一个披着斗篷,手握枯枝的高大身影。 “石承!你怎么可能还活着!”王春一声怪叫,但是一道燃着烈焰的气刃已经近身,不得已之下,王春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在手臂上,挡在自己的身前。但是仅一瞬间,烈焰就包裹住了他,一条手臂直接被气刃斩下,化为了灰烬,手中的令牌也彻底地损毁了。王春怒吼着,被烧的遍地打滚,尽管他现在是半尸之身,但是受了重创的他在扑灭了身上的烈火后,已是奄奄一息。 “石承……”还倒在地上的赵平见到石承没事,长出了一口气。 远处的孙进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惊骇不已,慌乱之间刀法出了纰漏。就在此时,铁面的一道剑气趁机冲破刀光,在孙进勇的肩膀上划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孙进勇紧紧地捂着伤口,一边运气疗伤一边急速向后退去。铁面得势不饶人,剑招继续紧逼,向着孙进勇疾刺过去。 但是就在这时,三道不知何时已经埋伏在附近的人影一齐出手从黑暗中刺向铁面,三名刺客如同一人一般,刺向铁面身上三处要害之地。 “好精妙的刺杀之术!”铁面心中暗惊,连忙收回了长剑,在一处岩壁上借力,向后一个后空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三名刺客未能得手,在地上一滚,又藏回了黑暗之中。 孙进勇此时已经远远地避开了铁面,暂时安全下来的他心中不断地响着霹雳,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石承那里,“石承,你明明已经被我刺中了心脏,怎么可能还跟没事人一样。” “果然,我就知道这里肯定不止你们四个,看来血鸦的杀手们也到这里了,他们应该是刚从止沙山口那边赶过来的吧。否则的话,他们方才若是和你们一齐出手,形势倒还真让人感到棘手。”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入后背上被刺破的洞里,从衣服里面掏出来了一个被捅破的还在向外流血的布包和一张颜色黯淡,好似下一刻就要碎掉的符箓。布包的料子吴能并不陌生,因为它和石承昨天在裁缝铺买的那件皮制袍子的衣料一模一样。 “我的漏洞在哪里?”,看清了石承手上的东西后,孙进勇的脸色变的极其地难看。 “不得不说,你们在云丘城为我布下的局着实精密。事实上,直到你下手对我偷袭之前,我都仅仅只是对你抱有疑心而已,并不能确定你到底是不是魃族的帮手。”石承一边扔掉了手中的东西,一边说道,“不过石某有这么一个优点,就是对任何让我起疑的人都会留上一手,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救了我一命。” “实际上,我到现在都没有看明白你们的整个布局,但是你们计划中的两个漏洞让我认为你这位钦差大臣的底细可能很不简单。” “孙某洗耳恭听。” “事实上,在刚到云丘城的时候,我在向你们报完案后就一直感到很好奇,斜阳道案可不是一起两起的单独案件,凶犯到底有多么神通广大,才能让你们查了两个多月居然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不过后来在从赵大人口中得知你和高言的不和后,这些疑心就暂时被我放下来了,直到我、吴能和铁面在绿池村当中遇袭的那一刻。” 孙进勇冷冷地说道:“绿池村里面本来就有问题,你们跑进去遇袭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那天晚上明明是你故意把我往那个村子里面引吧。” 石承看着孙进勇,说道:“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说。其实那天夜里,当高城主遣人来强行抓捕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我知道,我是斜阳道案的重要证人,所以在义诊投毒案发生后,于情于理你这个钦差大臣都必然会极其关注这件案子,仵作们验尸的结果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到达你的手里。” “我在给每一个百姓开药时,都会把药方和药材一起给他们。我的药方当中也没有作用太猛,副作用太大的虎狼之药。只要对比一下受害者的死因、我开出的药方以及其他药包里的药材,就能够洗清我身上的嫌疑,更不用说我在城中购药以及配药的整个过程也是在你们官府的监督下进行的,所以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高言为何要强行制造投毒案,并且强行要以此为由将我拘押。就算高言他是个文官,就算他歧视武官,也不至于会张狂到无视一个手中握有真凭实据的钦差大臣吧?” “最有说服力的解释就是,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暗中对高言施压,逼迫他这么做。当然,现在看来,你们是想借此把我的疑心往高言身上引而已。” “但是当时我只以为你们是想对高言施压,目的是将我弄进大牢,然后方便幕后黑手在大牢中对我们下死手。正是因为想要看你们会在牢中布下什么把戏,我才选择乖乖地被城卫们带走。但是我没想到,大牢当中居然并没有一个高手,甚至押送我们的城卫们也只跟着进来了八人,最终让我们逃了出去。” 石承往前走上几步,盯着孙进勇的眼睛,继续说道:“从那时起,我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似乎有人在刻意安排着这一切,并算准了我的每一步行动。西漠国虽大,但逃出城后,对我而言,实际上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绿池村了。” “果然,在绿池村的那一战,让我确认了这个想法。因为我发现,绿池村里的半尸和半尸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去他们那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1章:枯木戏群影 “此言何意?”孙进勇冷冷地问道。 “那天晚上我对你撒了个谎,我其实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四头半尸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他们是从村子里面的房屋里出来的。这就很有意思了,绿池村里面的魃族势力是怎么知道我会去绿池村的?要知道那些半尸妖可是一直以来都被锁在湖底的,如果不是为了拿来对付我们,那些村民们为何要把它们放出来?” “这么说你早就在怀疑我了。” “并非如此,那天晚上我撒谎是临时起意,当时我并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之所以撒谎的原因是我担心说出实情后,你会有跟我一样的想法,从而怀疑绿池村是我提前安排好的一个局,一个自编自演的苦肉计。” “你想的倒是挺多。”孙进勇冷哼道。 “刚刚我提到了这么一个问题,绿池村里面的魃族势力是怎么知道我会去绿池村的?”石承竖起了两根指头,自顾自地说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那样的话,你们钦差卫队当中的人是嫌疑最大的。因为在我们出城后,你们是唯一紧追着我们的那一拨官差,也只有你们才最清楚我们三人逃亡的方向。” “第二种可能,那就是幕后之人已经提前料到了我们会去哪里,而且我觉得这一种原因的可能性并不见得比第一种要小。其实对你来说,要猜到我们的去向并不困难,在我逃出天牢之后,事实上作为一个孤立无援的外国人,我已经处于绝境了,唯一的生路也只能是冒险去闯绿池村,因为当时我所知道的发生过无人村案的地方也只有那里。本来我以为你们在云丘城内的负责人是高言,但是可惜他居然死了,就在我们回城之前。” “孙进勇,你们不应该杀掉高言的,起码不应该下手那么急躁,虽然我知道你们是想把所有的嫌疑都引到他的身上,并且来个死无对证,这样也好为你打掩护。但是如果站在我的视角仔细想一想的话,为什么高言的死来的这么快?在我看来,高言的死只可能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他参与斜阳道案的事情败露了,因此他这个重要知情者也必须要被灭口。” “这样的话一个问题就出现了,我们真正开始怀疑高言直接参与了斜阳道案是在我们于绿池村发现湖底沉船之后,那么当时在场的人都有谁呢?” 孙进勇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吴能不断地点头,对孙进勇喊道:“孙进勇,你们想把我们三人围杀于绿池村内,但是你们也没想到我们那么能打吧。” “吴能,你想简单了,绿池村只不过是对我们的一次试探而已,目的多半是想把我们的底牌给逼出来,这样第二次对我们出手的时候,他们的成功率会增大很多。”石承对吴能摆了摆手,“如果魃族真想在绿池村杀我们,他们一定会把另一个离绿池村非常近的村子里的半尸调过来。孙进勇也完全可以把他的手下支开,并带着陆迁和侯玉赶到村子里来协助幽河。” 石承的目光又移向了孙进勇所在的方向,“所以说,绿池村一战只是今天这个杀局的铺垫,如果想要万无一失地杀掉一个你不太了解的对手,有时候试探是必需的。我说的对吗,孙进勇?” 孙进勇睁开了眼睛,“基本上是对的,血鸦的杀手是今日才到齐的,所以我们也没法在绿池村那里布下真正的杀局。不过那个叫幽河的祭司自认为他是可以在绿池村将你们消灭的,没想到到头来反被你们打成重伤。如果那个家伙能更谨慎一些的话,他今天也会出现在这里。” “对了老石。”吴能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石承问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按你之前的推测,高言也是魃族手中的一颗棋子,但是高言秘密留下的日记里面却为什么只字未提孙进勇也是魃族那边的人?” 石承将衣服里面藏着的血包都抽了出来,活动了一下上身,然后说道:“这就要说到我发现的第二个漏洞了,那本日记,是假的。” 孙进勇眯起了眼,铁面和吴能也是非常惊讶。 石承盯着孙进勇,平静地向众人解释道:“你和高言毕竟文武有别,虽然同是官员,但是平日里的官场生活定然是大相径庭,因此你不可能完全了解高言的日常生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孙进勇,你们弄出来的那本假日记编的还不错,里面的内容也挺丰富,但是在我看来,少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少了什么?”吴能好奇地问道。 石承回答道:“那就是,我居然没有看到高言在自己的日记中抱怨过哪怕一句今年收成不好的事情。孙进勇,文官们的官场生活可不只有衙门那几间房子里的勾心斗角,政绩也是很多文官们非常关心的事情。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来说,官府的收入大部分来自于两种税收,一种是商税,另外一种就是来自于土地的田赋,对于你们西漠国这种非工坊化国家来说,田赋肯定相对别的国家更为重要。每年收获季节的收成如何,将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官府的收入。如果哪一年的年景不好,然后因为官府赈济不力而爆发了饥荒,到时候没准还会出现民变和匪患,这对于一个地方官员的影响会有多大我觉得就用不着我多说了。今年南荒各国的收成如何,想来你心中也有数吧,这么糟糕的年景,一个地方的官员在自己的日记中居然连一句抱怨都没有,你觉得这合理吗?” “是我疏忽了。”孙进勇缓缓地说道。 石承接着说道:“虽然我看出来了这本日记是假的,但是我还是不清楚你们扔出这本假日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向我证明高言是你们的棋子吗?我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在我看到最后一篇日记时,我突然想明白了你们的目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篇日记有两个重点。首先,高言记录了他所知道的和魃族势力有勾结的大臣和富商,如果那份日记是真的话,这无疑是个重要的信息。但是既然日记是伪造的,那这份名单其实已经无足轻重了,既然你们敢把那些人的名字写在日记里面,那么就算那些人真的和你们有牵连,你们也不怕看到日记的人去查证。” “所以,我直接看向了后面的内容,那里的内容才是关键。日记中最后的内容指向了这里,如果我相信这本日记是真的,那我就一定会想办法来这里查找线索,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份假日记其实就是一个诱饵,因为这里是你们计划中真正对我下杀手的地方,所以你们必须得找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才能让我毫无疑心地跟随你们来到这里。” “哼,你看出来了又怎么样?虽然现在的状况和我预想的有些偏差,但你还不是乖乖地到这里来了。”孙进勇看了一眼被堵住的入口,冷笑着说道:“石承,你以为形势已经掌控在你手里了吗?我不妨告诉你吧,今夜来到此处的血鸦杀手,可不只有你刚刚看到的那三人,就算现在下面的半尸上不来,你今天也是插翅难逃!” 说完这句话后,孙进勇立刻从衣服里拿出来了一块令牌,竟然和王春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原本奄奄一息的王春在看到这块令牌后,突然睁大了眼睛,身上气血大盛,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狰狞。吴能见状,连忙指挥着剩下的两个机关人紧紧地护卫在自己身边,警惕地防备王春突然向自己扑过来。 石承倒并没有在乎似乎要暴走的王春,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向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直到离吴能和铁面都相隔了一段距离后才对着孙进勇说道:“我听说血鸦在执行任务时,往往会派出七人联手对重要的目标展开刺杀,七人中身手最强的那个会手持一把被江湖中人称为夜刃的黑色短剑藏在一个让目标意想不到的地方,随后剩下六名成员联手对目标进行第一轮的攻击,如果不能快速拿下,隐藏在暗处的那个最强的杀手会寻找时机,在乱战中突然全力发出第二轮攻击。这一手可以说是屡试不爽,罕有失手。” “没错。”孙进勇说道:“除了血鸦首领以外,以往能够担任血鸦夜刃的成员,都是半步宗师。” 石承方才在与孙进勇交谈时,眼睛却在不断地打量周围的情势,此时他的脸上并没有凝重之色,“我赌一文钱,血鸦的首领老鸦应该不在这里,传闻中他是一个从不托大,狠辣果断的角色。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他早就出手了,不可能还有耐心听我的长篇大论。” “那又如何?老鸦虽然很少亲自出手,但是死在这套七人杀阵之下的高手仍然不计其数,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位宗师。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有三位宗师曾经击退过血鸦的七人杀阵,至于像你这样的半步宗师,还没听说过有能逃出来的。”孙进勇话音刚落,六柄森寒的短剑突然从石承身边的黑暗中刺出,六人如同一人一般,疾刺向石承身上六处要害之地,六个人在现身的同时便封锁住了石承所有的退路。 然而石承却丝毫没有后退的打算,他抬起了头,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不能见光的老鼠也只有在黑暗中才敢对别人下手了。可惜啊,想要杀我石承,得先为自己想好遗言才行。” 石承周身真气勃发,一条蜿蜒的火龙出现在他的身边,如同一轮红日一般,照亮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火龙围绕着石承,盘旋,奔涌,咆哮,如同铠甲一样,挡住了所有的剑芒。 “现在,轮到我出手了。” 火龙突然爆散了开来,六名杀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后退便被暴走的丹火击中,杀手们齐齐地倒摔出去,嘴角不约而同地溢出了鲜血。好在他们已经事先凝聚了护体的真气,身上的衣物才没有被火焰点燃。 在火焰爆散的那一瞬间,石承突然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已经伴随着灼热的气浪出现在一名实力较弱的杀手的身前,手中枯枝刺出,穿透了那名杀手的心脏。 在那名杀手不敢置信的眼神之中,石承握着枯枝的手腕一抖,真气发出,将那名杀手的身躯斩为两半。 三招之内,一名血鸦成员已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2章:坦白(上) “结阵!”一名修为颇高的血鸦成员一见势头不妙,便立刻喝了一声。剩下的五名杀手连忙聚拢到一起。 恰在此时,石承挥出枯枝,一道强横无比的气刃朝着另一名身手较弱的杀手劈了过去,不过此时此刻,杀阵已经结成,另外四名杀手的真气传了过去,帮助那名较弱的杀手挡下了石承的重击。 “怎么可能?!这石承真的只是半步宗师吗?就算他是丹武双修的异数也没有这么强悍的吧?!”孙进勇心下大骇,他连忙停止了疗伤,点了肩头伤口处的几处穴道,随后准备挺刀上前助阵。 然而就在孙进勇准备冲向石承的那一刹那,一道剑气已经凌空刺到他的身前。 “该死!”孙进勇暗骂一声,回刀挡下了铁面这一剑。铁面见状,立刻运起轻功,在残破的岩壁上轻点几下后,灌注了真力的长剑已经刺到了孙进勇的面前。 “既然如此,我就先收拾了你,再去对付那石承。”孙进勇手中的令牌突然泛起了紫光,刀令并用,原本受伤后处于劣势的他居然又重新和铁面斗得不相上下。 石承此时也陷入了苦战,血鸦的杀阵毕竟经历过无数次实战考验,五名杀手的力量彼此传接,居然如同一人一般。石承的心中略微感到庆幸,好在他方才成功地抢先杀掉了一名杀手,否则六人联手使出的杀阵威力会更加圆满。不过石承倒也并不感到焦躁,别看他现在和血鸦杀手们战的不相上下,主动权却并未拱手让到对方手里。比起面前这五人,石承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那个一直藏在暗处,不知道何时会对自己出手的“夜刃”身上。 “咦,他们好像在刻意逼我向瀑布那里移动?”六个人翻翻滚滚地拆了二十多招,石承突然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脑海中灵光一闪,“莫非……” 石承暗暗积蓄着力量,不断地揣摩着杀阵中的弱点,在五名杀手的攻势下,慢慢地退到了瀑布旁边。 就在此时,石承突然力运右臂,向前奋力一斩,一道大气磅礴的烈焰气刃发出,冲向围攻上来的五名杀手。石承的这一击实在太过凌厉,五名杀手也不得不各自回剑格挡,向后退了开来。 但是石承在这一击结束后并没有继续进招,而是收回了枯枝,向自己身后的水帘刺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枯枝刺入了水帘,更准确地说,是撞上了一柄漆黑的短剑。 即便是隔着水帘,石承也能看到水幕后那名黑衣刺客惊诧的眼神,枯枝上传来的大力和水帘被炸开的声音无一不在提醒着石承,这个杀手是半步宗师。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夜刃”,居然一直躲藏在瀑布的上方,透过水帘仔细地观察着水帘中众人的一举一动。 石承用了些巧劲,一个四两拨千斤,将黑衣刺客的短剑挑向了另外一处地方,自己则是就地一滚,避开了冲进石窟中的黑衣刺客。 趁着黑衣刺客刚刚进洞,立足未稳之际,石承手中的枯枝不断地挥动,以枯枝代刀,一瞬间朝着血鸦的杀手们劈出了三十六刀,正是魏国五湖盟的三十六路避水刀法。三十六道刀光指向不同的方位,在同一时刻向六人袭来。 三十六刀中有十二刀砍向最弱的那名杀手,之前一直在指挥杀阵的杀手见到此景,连忙发令,和另外三名杀手移向被石承针对的杀手。 短剑和刀光相撞,两名杀手已经站到了身手最弱的杀手面前,和他一同挡下了石承砍过来的十二刀,但是就在石承的刀光被击碎的那一刻,两名杀手的心中泛起了浓浓的疑惑,方才石承用以逼退他们的那道火焰气刃强横无比,为何这十二道看似凌厉的刀光却是有气无力? 一名经验较为丰富的高个杀手心中突然一惊,暗叫不好,但当他抬起了头正准备向同伴示警时,一声惨叫突然传来。指挥杀阵的那名杀手已经被三道原本指向高个杀手,但是被高个杀手躲过去的刀光切成了四截。 原来方才石承一边向水帘那里后退,一边在短时间内已经揣摩出了不少杀阵布阵人的移动规律,虽然并未看透这个杀阵,但是已经足以让石承在脑海中制定一个改变战局的方案了。方才他一直针对最弱的杀手展开攻击,也正是为了看一看身手较强的杀手是如何掩护较弱的同伴的,在心中差不多有了底后,石承便在挡住了血鸦的半步宗师后立刻施展了三十六路避水刀法,表面上看上去有三分之一的力量是朝着较弱的杀手去的,实际上最不起眼、移动轨迹也最是诡异的三刀却是直接朝着统领杀阵的最强杀手去的。 杀阵的指挥者身死后,趁着一众杀手惊愕的空当,石承突然使出了闲云道人佟启尘的功法绝学雁南飞,真气凝聚出了数道分身,以身为剑,快捷无伦地向离自己最近的杀手刺去。 石承的本尊则是左手一挥,周身响起了天道共鸣,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冷寂的夜色中升起,朝着那名“夜刃”碾了过去,正是石承的独创神通天地熔炉! “可恶!怎么这么快!”尽管“夜刃”已经从雇主那里得知了石承的这一神通,但是直到今日真正对上了石承后,他才真正明白石承这门神通的可怖。 这世上的神通极其稀少,也只有东西陆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的手里面才握有神通秘籍,血鸦虽然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但是内部却也并没有神通秘籍。慌乱之下,“夜刃”也只能全力运起一门护体功法,想要挡住迎面碾来的火球。 但是他仍然失败了,本来“夜刃”的实力就不及石承,现在同伴们组成的杀阵也已经被打乱,他本人又仅仅只能以功法抵挡石承的神通。因此,庞大的火球仅仅只是在护体的真气罩上停滞了片刻,便碾碎了“夜刃”的护体真气。随着一声不甘而又痛苦的怒吼,“夜刃”被石承全力一击所发出的巨大火炉焚为了焦炭。 石承心中略微有些可惜,“夜刃”毕竟还是半步宗师,躯体强横,无法被自己完全烧尽。如果自己的神通能够再上一个台阶的话,自己应该是可以用独创神通将“夜刃”完全炼化为元气的。 方才连连施展强大手段,又用了一门神通,饶是石承功力深厚,眼下也是感觉极为脱力。 石承的真气分身已经成功地杀掉了最近的一名杀手,见到己方损失惨重,血鸦的剩余成员眼中均是露出了惧意,有的人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逃离此处。 “别害怕!”经验较为丰富的高个杀手看出了石承的疲惫,“他方才施展了那么些手段,现在多半已经灯枯油尽了,这是最好的机会,杀了他,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石承有些揶揄地说着,从身上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流光溢彩,一看就知道品相极高的金色丹药,炫耀般地在剩下的三个杀手面前晃了晃后,直接扔进了嘴里。 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很快,石承身上的气势开始急速回复。高个杀手气的牙根直痒,但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三个,就给我留在这里吧!”石承的枯枝上真气大盛,准备出手拿下这三个杀手。 三名血鸦杀手彼此互望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决然之色,丹田经脉中真气对冲,周身膨胀,不要命似地一齐向石承冲来,竟然是要同时自爆。 “妈的,真是一帮疯子!”石承心中暗骂,连忙双掌凝聚真气,筑起了一座高墙,挡下了三人自爆时的冲击波。 在挡下了三名杀手的自爆后,石承直接出手,隔空斩杀了正在把吴能按着打的王春,随后又解开了远处正躺在地上的赵平身上被封住的穴道。在做完这些后,石承立时身形一晃,冲到了孙进勇的身边,和铁面一同夹攻孙进勇。 孙进勇此时已经重新落入了下风,加之又受到两位半步宗师的围攻,很快,石承便在孙进勇的胸口上重重地印了一掌,孙进勇狂喷鲜血,周身的天道共鸣彻底消失,手中腰刀和令牌也脱了手,撞在了身后的岩壁上,再也没有还手的力气了。 “天不佑我啊……”孙进勇声音虚弱,不住地苦笑。 赵平缓缓地走了过来,眼中神色复杂无比,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面前的这位对自己而言如同授业恩师一般的男子,一时间千百句想要说的话都凝在了喉头。 孙进勇却并没有看他,而是异常平静地对石承说道:“石承,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石承冷冷地说道:“告诉我你们在云丘城和斜阳道上的全部计划。” 孙进勇摇了摇头,道:“他们在斜阳道上的计划,只有他们的内部成员才能知晓,你也看到了,我仍然是活生生的人,算不得他们眼中的自己人。不过,据我的推测,他们恐怕是将斜阳道当成了一个实验场,实验对象就是那些无人村当中的村民。至于失踪案,据它们所说,只不过是用来为这些实验打掩护,方便转移视线的手段罢了。” “果然和老石猜测的一样。”吴能心中暗想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石承问道。 “第一个半尸村出现前,他们曾经秘密地向西漠国内运送了一些毒物。那些毒物被夹藏在一些不知身份的走私船里面,当时他们要求我想办法弄清当地巡海衙役们的出勤安排,我便借着职务之便搞到了相关的情报,成功地帮他们把毒物运了进来,随后不久,他们便告知我不要去搭理斜阳道上那些出现了异常的村子。后来,出于要对付你的需要,他们才告诉了我所有化为半尸村的村子,也正是那些出了异常的村子。不过魃族似乎仅仅只向南荒运送了两次毒物,并没有大规模制造半尸村的想法,我也是因此才推断,他们可能只是想做一些实验。” “你们一共制造了多少个半尸村?”石承的语气中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一共五个,还有两个没被人发现的村子,一个是临渠村南方相距百里的刘家村,另外一个在绿池村的附近,叫黄丘村。五个村子都是在云丘城的管辖范围之内。” “果然。”石承注视着孙进勇,“我说魃族为何只在云丘城的管辖范围内制造无人村事件,云丘城可是斜阳道上的大城,西漠国若是派遣钦差来查案的话,钦差府邸大概率也会设立在云丘城内,按理来说魃族不应该这样张狂。原本我以为魃族应该不会只对云丘城的下属村庄下手,毕竟离云丘城城区近的村庄里面会有更多借宿的行旅,因此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更大。但是现在看来,有你和高言这两个棋子共同庇护,最危险的地方却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 吴能有些好奇地问道:“可是魃族为何不在制造半尸的时候在村外面安排人手,拦住过往借宿的路人?那样岂不是保密性更强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3章:坦白(下) 听到吴能的问题后,孙进勇摇了摇头,“就我能看到的情况而言,魃族在南荒能投入的人手其实非常有限,否则的话,我要对付你们三人也根本不用花这么多心思。据我猜测,他们的主要力量应该是放在东陆那里,那边有更多的事务要处理。当然他们似乎在西陆那也有经营,不过联盟汗国对于地方的控制能力较强,渗透难度相对较大,他们也并没有浪费太多的精力在西陆那里。” “那山河洲呢?”石承问道。 “我毕竟不是他们的核心成员,能打听到的消息也非常有限,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对这些较弱的势力的渗透做的如何。” 石承思考了片刻,对孙进勇接着问道:“你和高言都是魃族的棋子,你们二人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一个在我面前唱红脸,另外一个唱白脸。” 孙进勇冷笑了几声,“高言那个蠢货,读过几本书就自以为聪明过人。虽说我和他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但是与我这个粗人相比,他只不过是个用完即扔的垃圾罢了,像他这样的小卒子,也配和我同台唱戏?” “这么说来,高言难道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 “没错,我算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因此他们不会让高言知晓我的身份。”孙进勇点了点头,“我们二人是握在同一只手里的两条线上的蚂蚱,高言在云丘城内的任务只不过是为了给魃族在周边村子里面的行动打掩护罢了。但是斜阳道案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朝廷也势必要派出钦差来督办案件,高言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魃族便使了些手段,让王城那边派不出合适的人手,到时候我再自告奋勇,主动请缨,他们就有办法把我推上钦差这个位子了。等我到任后,只需要对高言的恶语中伤不屑一顾,继续对斜阳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了。” 赵平声音低沉,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看不惯满朝公卿相互推脱的样子,才挺身而出。” 吴能还是有些疑惑,“既然魃族的势力都可以影响到西漠国的决策了,那为什么你还说你们在南荒能投入的人手有限?” 孙进勇咳了两口血,闭上了眼睛,“我说的人手不够,指的是真正能信得过的,绝不会主动走漏风声的核心力量,比如血鸦,比如那个叫幽河的祭司。与他们相比,我也只能算是半个核心成员罢了。你们之前在红木城里应该知晓了盗尸的事情了吧,魃族在南荒经营了很久,看上去手下似乎有很多可以直接或间接调动的力量,但是那些外围力量充其量只能派去挖个坟或运个尸。斜阳道上的失踪案他们也有份,但魃族是绝对不会派他们参与到半尸村计划当中的。” 石承又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对西漠国的钦差人选进行干预的?” “他们不会告诉我这些的,不过我怀疑魃族在西漠国的呼风唤雨,和驼铃商会的会长黄原应该脱离不了关系。那个商人的来头可不小,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一样,背后有一张庞大的蛛网。” 此言一出,石承、吴能和铁面心中都是一震。 “看来,有必要去和那个驼铃商会好好打打交道了。”石承心中想道,脑中初步确定了接下来的打算。 “我还有一些问题。”石承接着问道,“你们为何要杀掉高言?” “听幽河所说,这个高言有一次在入京述职的时候,无意间在王城发现了些什么,然后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了,想以此反过来要挟魃族放他自由,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魃族是不可能允许这种不稳定因素存在的,本来是想安排他自杀,然后由我来把脏水全泼他身上,那本假日记就是我事先准备的证据之一,当然最后面那几篇是在你们来这里后才临时加上去的。后来在临时接到除掉你们三人的命令后,我便打算让你们做个见证人,不断地引导你们去怀疑他,同时也可以减少你们对我的疑心,从而顺利地将你们引入杀局当中。只是没想到,还是让你们看出了破绽,如果再多给我些时间来准备的话,我肯定能制定出一个更完美的计划。”孙进勇闭着眼睛说道。 “哼,还是贼心不死。”吴能愤怒地说道:“听你刚才的语气,难道高言也知道魃族的事情吗?” “他?他怎么可能知道。”孙进勇轻蔑地笑了一声,“他顶多认为,那些拿他的秘密要挟他做事的人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成员。” “义诊投毒案是你指挥的还是高言指挥的?”问到这个问题时,石承的语气冰冷了起来。 孙进勇沉默了片刻,睁开了眼,“不是我,也不是高言,是幽河他们临时想出的主意。在我原本的计划当中,我是想让幽河他们对高言施压,逼迫高言把你们强行拘捕起来,然后再促使你们越狱。” “你对魃族还了解多少?” “除了他们还在西漠国中盗尸运尸外,就这么些了。自从我成为他们麾下势力的一员以后,他们一直和我都是通过密信来联系。在这次制造斜阳道案的行动之前,他们只要求我关注西漠国的民间,定期把情报传给他们,偶尔会让我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们的运尸打个掩护。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手段,我们彼此之间传了这么久的信,居然一直没有被内卫和大魏的缇骑司发现。” “那个安先生到底是谁?” 孙进勇向着远处那具被石承的神通烧成黑炭的“夜刃”努了努嘴,“他已经死在你手下了。” “怪不得,原来是血鸦的半步宗师。”石承的目光在那具焦黑的尸身上停留了片刻,转回了头,“云丘城内还有多少和魃族有关的势力?” “高言府上的一些家丁被魃族买通了,城卫当中的几个重要的军官也是如此。那几个军官用了些威逼利诱的手段‘收买’了你义诊那几天在城中夜巡的一小部分城卫。否则的话,幽河他们也弄不出投毒案,我也弄不出那本假日记。至于幽河麾下有没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力量,我就不清楚了。” “都有谁?” “我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名字,不过在来到这里后,为了尽快收尾,魃族那边应该已经同步把一些知道的比较多的人给灭口了,你回去看看有哪些人突然意外身亡就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后,石承的脸色愈发地难看了起来。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石承认真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官拜刑察院少卿,在武臣当中也算是身处上游的那一批人了,魃族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你不会不清楚吧,我实在想不出来你有什么理由去为他们卖命,莫非你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吗?” 吴能点了点头,显然他对这个问题也非常的好奇。 孙进勇突然笑了,“石承,我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很多事情之间都是彼此有联系的。你说的是对的,因为有果就必然有因。” 孙进勇抬起了头,脑海中回望自己的过去,“石承,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感激,并热爱着这个世界的。我知道,你接下来肯定会前往王城,或许将来还会前往东陆。相信我,等你看到的,听到的足够多的时候,你会理解我做出的选择的。” 孙进勇没有继续说下去,石承也是沉默不语。 片刻的安静后,孙进勇转头看向赵平,“阿平,不管你现在心中有什么想法,过来陪我说会话吧,坐到我身前来,这是咱们爷俩最后一次交心了。” 赵平缓缓地走到孙进勇身边,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孙进勇也没有理会赵平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还记得咱爷俩第一次见面吗,当时我才刚升任刑察院少卿不久,掌管黑刀卫后办的第三个案子就是去你们运城那里。你给我的印象是当地衙役中最深的,说起来,我之所以选择提拔你还是有私心的,你和我的弟弟挺像的。” “阿平,我得跟你说声对不起,为了能让石承他们毫无疑心地来到这里,这段时间我其实一直在利用你。”说到这里,孙进勇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歉意。 “一直在利用我?” “我在你的面前从来不会掩饰我对高言的疑心和抱怨,甚至还会经常有意无意地让你亲眼看到我和高言之间的冲突。石承在提出要在城中义诊的时候,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让你去监视他,我略微了解过石承这个人在红木城内做过的事情,也知道他和你幼时记忆中的一个人有多么相像。” “我了解你,也知道依着你的性子,一定会对石承的看法有所改观,你的性格并不像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因为有时候你的心中藏不住话,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你说不准便会把你看到的这些透露给石承。” 听到这句话,赵平的心中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颤栗,他突然想到数日前,在高言扬长而去后,孙进勇在自己面前说出的一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的话。 “上次那石承前来报案的时候,这高言在得知了石承的身份后,怎么没有像今天这般硬气……” “对不起,阿平,我这个师父让你失望了。”孙进勇的声音中有些苦涩,他把身子往赵平这边靠了靠,继续说道:“以后在官场上的路,得你自己一个人学着走了,咱俩师徒这么些年,最让我感到欣慰的就是你的个性,但最让我感到担忧的也是你的个性。按理说,你也是到了而立之年的人了,又当了这么些年的差,不应该不明白刚过易折的道理。” “阿平,你很聪明,我相信你也明白我话中的意思,今后的路,好自为之。”说完这句话后,孙进勇突然伸出右手,快捷无比地将赵平的腰刀拔出,左手则是用着最后的力气将赵平推开。 石承和铁面抢上前去,想夺下孙进勇手里的刀,但是为时已晚,孙进勇将手中的腰刀一转,直直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赵平跪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气绝身亡的孙进勇,半晌,痛哭失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4章:落幕(春节快乐!) “老石,这令牌你认得吗?”吴能一边端详着手里的令牌,一边对石承问道。吴能手中的令牌正是原来孙进勇手里拿着的那一个。 石承摇了摇头,“我看过的所有记载了魃族之乱的书籍里面都没有提到这种紫黑色的令牌,想来或许是魃族新弄出来的玩意。” 铁面沉思片刻,说道:“从方才的战斗中来看,这枚令牌应该有操控半尸的作用,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作用,我暂时也看不出来。” “我同意老铁的看法,那个叫王春的半尸手里拿着的令牌好像和这个外观差不多……啊呦!”吴能话还没说完,脚底下突然一个打滑,眼看着就要从崖壁上摔下去。 石承连忙一把拉住了吴能,无可奈何地说道:“老吴,你这下个崖怎么弄得比普通人还费劲?罢了,你还是先别研究这令牌了,我们先下崖再说。” “我去,谢谢你啊老石。”吴能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再分心去看那个令牌了。 由于通向外面的通道已经被堵死了,石承四人也只能穿过水帘,从水帘旁的崖壁上下山。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四人终于下到了平地上,孙进勇和血鸦杀手们的尸身仍然放在洞窟里。由于一场大战后只有四人幸存下来,石承、赵平、吴能和铁面四人也只能先返回云丘城,然后再调集留守的卫队成员和城卫前来处理后事。 在下崖的过程中,赵平一直都没有说话。石承明白他还并没有从孙进勇的事情中走出来,也没有出言打扰他。 山谷中的狂风已经停了,众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后,才走到了众人进入山谷的地方。 在止沙山的入口处,众人终于发现了那些与先头部队失联的钦差卫队,更准确地说,是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在看过所有卫队士兵的尸体后,石承将一个卫士尸体上的东西一件件地拿了出来,仔细看过后,在水壶中发现了异样。 石承仔细地嗅了嗅水壶中的液体,对赵平说道:“赵大人,这些在山外驻守的士兵们的水壶里面应该是被人下过一种蒙汗药。这些士兵们都是被人一剑致命,有打斗痕迹地方的尸体也是如此,从伤口的情况来看,和那些血鸦杀手们所携带的短剑很像。” “应该是这样,不过给那些杀手下手的时间应该不多,他们并没有把卫士们所乘的官马全部杀掉,我们各挑一匹马,先尽快回云丘城吧。“赵平的声音很是疲惫。 在回城的道路上,一行四人沉默不语,吴能见石承似乎并没有闲聊的心思,也很知趣地没有说什么。 回到云丘城后,众人在守门城卫们讶异的目光中进了城。赵平出示了钦差卫队的腰牌,无视了毕恭毕敬,眼中却藏着疑惑的守门官。在将石承三人送回客栈后,他独自一人往钦差府邸而去。 吴能回屋后,迫不及待地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随后,他叹了口气,说道:“真没想到今晚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你们说,孙进勇为什么会是魃族势力下的人,赵大人将来又该如何自处?” “这些事情眼下已经不重要了,赵平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你也不用担心他现在该何去何从。”说到这里,石承看向了铁面,“铁面,我曾经说过,我们会有建立互信的这一天的,现在看来,已经是时候了。怎么样,愿不愿意来和我们好好谈一谈?” 铁面抱着怀中的长剑,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今天故意设下这个诈死的局,一部分的目的也是想看看我会有什么样子的举动吧?” “其实也是给我一个向你证明我自己的机会,这很公平。”石承回答道,“不可否认的是,我确实想借此看看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但是反过来想,今天晚上的经历也同时向你证明了我的立场。不管我石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起码,你现在也不至于再对我抱有疑心了吧?” 铁面不冷不热地说道:“你难道就不怕我真是魃族那一边的?如果今日我和孙进勇联手,那么你将面对三个半步宗师的围攻,就算你诈死也无法力挽狂澜。”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逃命之道的话,那我早就进阶宗师了。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最糟糕的情况,那我大不了扔下吴能和赵平,脚底抹油一走了之,我有自信能独自逃出去。”石承微微地摊开双手,似笑非笑地说道。 正在喝第二杯凉茶的吴能听到这里,“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石承见状,连忙做了个示意吴能镇静下来手势,笑道:“不开玩笑了,城中局势一直把控在孙进勇的手中,我也是被逼无奈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不过如果我手段尽出的话,带上吴能你跑路我还是有信心的。实话实说吧,铁面,自从你上次把我们从迷雾阵中救出来后,就算你心中还有别的小九九,我也不认为你会是魃族那边的人。总的来说,我实际上还是一直相信你在这种大的立场上的态度的。” 铁面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手里的长剑,说道:“你应该看到了我施展的神通了吧,如你所见,我是陈千行的徒弟。” “怪不得你的剑法这么厉害。”吴能赞叹地说道:“西陆剑仙,当年和剑圣独孤洵齐名的西陆两大剑道宗师之一,连我这个生长在东陆最东边的人都听说过他的大名,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石承却是皱着眉头,“真的是这样?但是剑林山庄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覆灭了,陈千行也在那场突袭中死在了不明势力的手上。联盟汗国的守土长老会,识心宗和正法宗都派出了人手调查此事,但是似乎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我也没听说剑林山庄还有其他活着的传人。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是谁?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以至于我从未在西陆听说过你这么一号半步宗师?” 铁面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有些游离,“我只不过是一个在逃难的路上活下来的孤儿罢了,在剑林山庄的那几年也仅仅只是一个小辈弟子当中的无名小卒而已,幸得师尊的庇护,才在七年前的那场大难中侥幸捡得一命。临走前,师尊把他的得意神通和一本剑谱传给了我。因为袭击山庄的敌人背景太过可怕,所以我在一处隐秘之地潜心修炼了六年,在成就了半步宗师并将无法剑神通彻底练成后才出山调查。” “陈千行会选你作为他的传人并护着你逃出生天,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无名小卒会有的经历吧?”石承注视着铁面,见后者迟迟不答话,便转而说道,“罢了,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也不多打听,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在哪里见过魃族?” “就在山庄被灭门的那个晚上。”铁面的声音不大,但是传入石承耳中时却仿若雷震一般。 “剑林山庄当年是被魃族灭掉的?”石承的心中极为震惊,“怎么可能?我出山后这三年里,超过七成的时间都是待在西陆,为何从来没有在那边发现他们的踪迹?” “那是因为,他们在西陆有一个强大的代理人,本就不需要频繁地在西陆展开活动。”说到这里,铁面眼中的寒光越来越盛。 “谁?” “尹文远。” 此言一出,吴能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石承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古怪。 “不可能吧!”吴能丝毫不信铁面刚刚说出的话,“尹大善人平常乐善好施,善名远扬,很多东陆的名士都自愧不如,他本人更是当年天冠山之战我人族正道一方的参战宗师,铁面你是不是看错了?” “声名远扬又如何,孙进勇在露出獠牙前不也是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铁面嗤笑道:“他的那张脸,我永远都忘不了,若不是我师父拼死挡着尹文远和另外两个魃族宗师,并用护庄大阵的最后一丝力量将我传送走,今日我就不会活着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了。” “尹文远可能见过我的脸,这也是我一直戴着铁面具的原因之一。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这样一件事,那就是在我亲手杀掉尹文远的那一刻摘下我的面具,让他亲眼看到当年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的少年,是怎么把这把剑插到他的心脏里面的。”说到这里,铁面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剑,语气少有地激动颤抖了起来。 石承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他对于铁面一直坚持戴着面具的举动颇为疑惑,眼下铁面给出的理由显然也不足以说服他,不过介于铁面那激动的举止,他还是暂时放弃在此事上刨根问底。 “这……会不会其中另有隐情啊。”吴能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东西,他连忙看向石承那里,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石承坐回了自己的床上,托着下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尹文远,西陆尹家的家主,宗师境高手。虽然尹家表面上只是专注于经商的商人豪族,但是实际上在山河洲帝国的各大邦.国当中有着不可动摇的权力根基,更可以说是山河洲里最富庶的塔萨邦.国的实际掌控者。除此之外,尹家和东西陆的很多大势力都有着密切的往来。西陆临月城的洛家是他们的商业伙伴,洛家的现任族长洛凡和尹文远年少时更是一同走南闯北的同伴,二人交情深厚。尹文远接任家主后,联盟汗国便一直试图拉拢尹家,想要让尹家成为撬动山河洲的杠杆,魏国和寒月洲的国家也经常向尹家示好,希望能通过尹家的关系将山河洲拉入他们的阵营,一同对付联盟汗国。所以说,现在尹文远和他背后的家族,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你要是害怕尹家的势力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铁面说道。 “怕?”石承笑着摇了摇头,“我要是怕了的话,直接缩在药师商会里面就行了。按照你刚才所述说的经历来看,你难道不是应该一直呆在西陆调查尹家吗,为何又跑到南荒来了?” “我出山后,无意中找到了一个当年和尹家里应外合的叛徒,身上受了重伤,命不久矣,而且潦倒的跟个乞丐一样,到处东躲西藏。可笑的是,当年他是被尹家许下的富贵迷昏了头,才答应背叛师门的。” 说到这里,铁面的眼神中畅快了不少,“据他所说,他当年在南荒历练时,遇到了秘密前往西漠国的尹文远,并在西漠国被尹文远收买。你应该也知道,尹文远自诩光明磊落,不管他出访哪个国家,拜访哪个宗门,都会在出行前公开自己的行程,但是那次前往西漠国却是秘密前往,而且听那个叛徒说,当时尹文远还易了容。我在西陆一直揪不到他的罪证,便想来西漠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西陆之外发现些什么。” “然后呢,那个叛徒后来怎么样了?”石承问道。 铁面微微地叹了口气,“死了,我方才说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性命垂危,命不久矣。他叫张志,是我师父生前最信任的亲传弟子之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5章:告别 石承默然,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你知道当时是谁在追杀他吗?” 铁面摇摇头,“张志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是一群蒙面人,不过多半是尹家或他们麾下的某个势力。” 石承轻轻地敲着自己的膝盖,似乎是在评估铁面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说完了这许多话后,铁面平复了自己的心态,眼光又重新变得平静,“这就是我能说出的一切了,至于信是不信,全看你们自己。” 石承的手指停了下来,笑道:“起码现在咱们彼此之间可以交一交心了,这就是不错的进步。” 铁面抬起了头,对石承认真地问道:“我刚刚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现在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石承点了点头,示意铁面继续问下去。 “你之前说你是石战天前辈的徒弟,到底是真是假?” “我说我是石战天的徒弟,但是没有人相信,吴能也是。”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朝不远处正在喝第三杯凉茶的吴能那里努了努嘴。 “有何凭证?” “我要是有凭证的话,石大侠之徒已经出山的消息此时多半已经传遍三洲五海了。” “你跟随你师父学艺,手里却连一件信物凭证都没有?” “铁面,你知不知道我师父那个独行怪侠的称号是怎么来的?”石承突然反问,但是不等铁面回答,他便紧跟着说道,“我师父当年云游天下,向来都是独身一人,拜访各大门派也只是为了交流切磋。他留给我的东西,除了一些没署名的游记和他收集的藏书,再就是我身上带着的储物袋和这截木头了,没有一件东西是真正足以证明他身份的凭证。” 铁面看向石承腰间挂着的那截枯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截木头实则并非凡品,但是眼下并不是计较这截木头底细的时候了,“那石前辈他自己呢,莫非是有什么要事无法分身前来此地吗?” 石承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片刻的沉默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师父他当年在天冠山之战中受了重伤,在救下了我之后伤势更是急剧恶化,便只能选择隐居不出,现在已经去世了。” 铁面闻听此言,愣住了。 “对了老石,你不是跟我说你会石大侠的独门神通枯荣心刃吗,你把枯荣心刃在大家面前施展一遍不就能证明自己了吗。”吴能突然说道。 “枯荣心刃,生死流转。”石承站起了身,走到吴能身旁,一边说着,一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这项神通一出,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敌死我生,要么敌生我死,乃是一种不会留有半分余地的神通。” 吴能的眼中仍然茫然一片,但是铁面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些石承的意思。 石承见吴能似乎没听明白,便接着解释道:“换句话说,这是一门出刀必见血的神通,只有在和其他高手战斗的过程中使用才能让旁人见识到它独特的地方,从而认出它的来历。如果只是在大家面前单纯地找一个阵法或死物演示一遍的话,那在旁人看来充其量只是一门不知名的剑法神通罢了。此外,枯荣心刃在发动之后无法停止,除非敌我双方当中的一方倒下。这光天白日的,我总不能到大街上随便找个高手杀给你看吧。” 石承一口饮下了一半凉茶,紧跟着说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在众多江湖前辈的见证之下,用枯荣心刃一击杀掉一个同为半步宗师,手上沾满血债的高手。到那时,我才能真正地证明我的身份。” 铁面却不以为然,“听上去不错,但是何时能等到这般时机就两说了。” 石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对铁面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你是怎么知道魃族在西漠国有动作的?” “我师父在死前,一直对我念叨,说魃族可能不会在魃尊死后彻底崩解。天冠山之战前,很多人族联军的高层都认为魃族败迹已显,人族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但我师父却怀疑魃族可能在南荒和东陆的一些地方已经为自己预留了退路,以待卷土重来,因为有少量驻扎在东陆和南荒的魃族骨干突然莫名失踪了。可惜当时战局紧迫,他也并没有真凭实据来证明他的想法,因此也没来得及和其他的联军高层谈论这些。甚至,我师父还认为,魃尊当年可能并没有真正死在他的枯荣心刃之下。” 吴能睁大了眼睛,“可是,当年天冠山宗师大战后,人族联军确实找到了魃尊的尸体啊?” 石承则是摇了摇头,“魃尊真死了的话那是最好,但是魃族的秘术底牌众多,你能说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不是魃尊故意留给你看的障眼法?” “可是……” 石承打断了吴能想说的话,“如果魃尊真的死了,那么魃族为何还要秘密收集那么多的尸体?如果他们只是想暗中打造一支军队的话,根本不需要这么急切地满世界搜集尸体,因为这种做法带来的风险和收益不符。” “所以他们收集尸体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老石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了。” “按照你的意思……莫非魃族在暗中构建九阴大畜阵?”铁面突然问道。 石承点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九阴大畜阵!这个我知道!”吴能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第四杯凉茶,“据说是当年魃族祸乱天下所倚仗的八大神通当中的一种阵法神通,不过好像用处非常神秘,魃族也从来没有在正面对敌的时候用过这种神通。” 石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些都是江湖常识好吧。” 铁面的眼神比之前凝重了不少,开口说道:“我师父曾经也是人族联军高层中的一员,我曾经在一次闲聊中听他讲过,九阴大畜阵虽然从未用于正面对敌,但实际上是一门极为诡异的阵法,能够通过极阴转阳的手段使濒死之人重获新生。如果当年魃尊留下的尸体真的只是个障眼法的话……”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这种阵法?!”吴能傻了眼,“这种阵法的秘诀要是公开出去的话,东西陆的医馆怕不是可以全部关门了。” 石承对吴能的想法不以为然,“这你就想多了,九阴大畜阵需要巨量的尸体作为支撑。在这些尸体的基础上制造出大量极阴的死气,然后再通过某些手法达到阴极转阳的效果,从而带动阵中的濒死之人获得新生。这种手段也算是借鉴了一些西陆先贤们‘物极必反’的思想吧。不过,阵中之人必须得能承受住海量的死气和死气产生转变的过程,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受的住的。” “这样啊。”吴能挠了挠头,紧跟着问道:“话说回来,魃族不是一个崇尚弱肉强食的种族吗?既然魃尊已经濒死了,它的手下还有什么理由忠心耿耿地为它的复活而奔走呢?话本里面的这种反派怕不是已经被自己的手下给下克上一百遍了。” 石承就像一个正在给学生上课的教书先生一般耐心地解释道:“魃尊是魃尊,不能和其他的魃族成员一概而论。魃尊当年,可是世界上唯二两个极有希望在未来蜕变成神的宗师之一。”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种传闻啊?”吴能被吓了一跳,“那另一个就是石战天前辈吗?” 然而出乎吴能预料的是,石承摇了摇头。 石承把手里剩下的半杯凉茶一饮而尽后,一边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木柜上,一边说道:“另外一个,是洛凡的女儿,也就是洛家的小圣女洛雪儿。天冠山之战那一年的她才只有二十一岁,但是踏入宗师境已有七年了,是古往今来从所未见的天才。她的母亲,现任的洛家圣女洛倩兮踏入宗师的时候也才只有二十二岁。” 真正的大家族和大宗门很少会对外过度宣扬最核心的天才弟子,因此即便这位洛家小圣女是独步天下的顶级高手,吴能这种江湖虾米对她的人生经历的了解程度也非常有限。此时的他脑海中不断轰鸣,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 十四岁,十四岁,十四岁…… 过了好一会,吴能才缓过了神,对石承问道:“老石,这不玄学啊,会不会是什么流言啊?” 石承耸了耸肩,“你要不信的话不如想办法去西陆的临月城找洛家族人问一问吧。” 吴能又看向铁面那里,想从他那里得到些答案,但是铁面似乎在走神,一时间没作任何反应。 “好了,话题扯得有些远了。”石承摆了摆手,然后对铁面说道,“夜已经深了,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问我的话咱们就赶紧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铁面回过了神,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然后就坐到床上打起了坐。 石承摇了摇头,但也不想再对铁面的“勤奋”多说什么,简单地更了下衣后便上床歇息了。 …… 一觉醒来后,石承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包裹,取了些财物出来,打算今日去城东门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愿意载着三人一同前往王城的车队。 吴能在昨夜睡下后不久,因为尿急跑了好几趟茅房,现在又被石承从美梦中搅醒,整个人如同打蔫的狗尾巴草一样。 毕竟石承不确定云丘城内是否仍有其他魃族安插的高手,眼下形势未明,还是一同行动更稳妥一些,所以最终他还是铁着心把吴能从床上拉了起来。 下楼后,一个伙计迎了上来,对三人说道:“钦差府邸那边的官差今早来传了话,让你们起床后去一趟钦差府,车夫已经等在后院了。” 看来是赵平有话想对我们说……石承和吴能以及铁面互望了一眼,然后他点点头道:“一切听凭钦差大人的安排。”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6章:赵平的情报 石承等人再度见到赵平的时候,赵平正半卧在一张红木椅子当中,目光毫无目的地在旁边桌案上的一沓公文当中游离。 仅仅过去了不到半天,这位原本意气风发的刑察院高级武官就仿佛被人抽干了精气神一般。 “你们坐吧。”赵平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早已备好的三张座椅。 在石承等人坐下后,赵平正了正身子,说了一句让石承有些意外的话:“石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必须得承认,你之前说的,都是对的。” 石承认真地注视着赵平,他并没有说话,他能看得出来赵平还有下文。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魃族的事情了解的这么多?”赵平问道。 石承笑了笑,道:“很简单,我的师父,是石战天。” 赵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石承,你完全可以相信我,若是你不愿说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于你,但是你也不能拿这种说法来搪塞我吧?江湖上人尽皆知,石前辈早在二十六年前就失踪了,至今生死未知,很可能已经陨落了,他生前未曾有过一个徒弟,怎么今天突然出来了你这么一个传人了?” 石承无奈地说道:“赵大人若是不信,石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赵平注视了石承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也有你的秘密。” 说罢,赵平看向吴能,问道:“吴能,你昨晚用的术法……可是机关术?” 石承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也知道这件事在赵平面前瞒不住了,便点了点头。 赵平蹙了蹙眉,“你是偃门的幸存者?” 石承连忙抢在吴能前面答道:“并不是,老吴的父亲当年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本古代炼器功法,里面有讲过一些粗浅的机关术,后来就传到老吴手上了。” 石承曾经在阅读闲书时看到过与偃门相关的文章,他知道这个门派似乎在东陆的宗门和官府眼中都很不受待见,虽然身为西陆人的作者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是石承心中明白,眼下自己身在西漠,还是不要随便生事的好,至于偃门当年被灭的内幕,将来到了东陆再慢慢地暗中查访也不算迟。 赵平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了。 吴能心中对赵平的态度仍然很不舒服,“赵大人好像对偃门的恶意很大啊?” 赵平说道:“偃门那些人,仗着自己会些奇技淫巧,平日里到处横行乡里,你觉得我对他们会有什么好感吗?” 石承和铁面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的眼神中都有些疑惑,吴能心中一股怒气勃发,但他还是强行压住了自己的火气,辩解道:“在下觉得那只不过是一些大门派对我们机关术师的污蔑而已,如何能够当真?偃门的那些同行,未必是你们想的那样。” 偃门一向是所有机关术师心中的圣地,因此赵平倒也并没有对吴能的激动起疑,进而怀疑石承那套吴能只是个散修机关术师的说辞。 “我可没有对着你们所有的机关术师放炮。”赵平摇了摇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他看了看案头上的公文,对石承三人说道:“我今日会写好奏章,傍晚之前应该就会向王城那边送去。斜阳道案目前已了,明日我便会动身和剩下的弟兄们回王城复命。止沙山那里暂时转交给了本城衙门来接手,朝廷那边派来的军队也快到了,止沙山那里的尸体和证物会一并送往王城那边,主事的官员是信得过的人,你们不必担心。” 说到这里,赵平想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你们,我仔细地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在奏章中尽量把你们当作普通修士来描述,虽然我不能隐瞒所有的细节,但是石承你是个丹武双修的异数这件事我不会拿出来声张的,石承你毕竟是个契塔人,眼下南荒剑拔弩张的态势你应该心里也清楚,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石承点点头,道:“我能理解。” 房间内的气氛很是压抑,就连吴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还是石承打破了沉默。 他正了正身子,平静地对赵平问道:“赵大人,敢问你打算在奏章里如何描述孙进勇在此案当中所扮演的角色?” 赵平仿佛是被刺了一下,身子微微地颤抖,石承身边的吴能见到此景也是心情复杂,极为紧张地在石承和赵平身上不断来回转移自己的目光。吴能右手边的铁面依旧淡然,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一般。 赵平最终还是平抑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会……据实禀报。” “作何因,得何果。这还是我第一天进刑察院时他教给我的,没想到……”赵平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等赵平的心情微微平复下来后,石承开口说道:“赵大人,其实整个案子还没有完。” 在座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石承。 石承紧握着拳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因投毒案而失去了亲人的贫民,“之前城中投毒案的幕后主使到现在还没有没找到。” 赵平递过来两份公文,对石承说道:“你看看这个吧。” 石承接过了公文之后,仅仅是刚扫过前三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赵平的眉眼中难掩怒气,“一共四名城卫中的中下层军官,昨夜都在自己的营房和家中自杀了。高府那边今早也来报案了,两个曾经是高言亲信的下人,昨夜一个上吊,一个割了腕。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看完了全部的公文后,石承抬起头,问道:“赵大人,你觉得这些人真的是自杀吗?” 赵平无奈地说道:“咱们都是有脑袋的人,到底是怎样你我也都心知肚明,不过凶手做的很利落,衙门里的仵作也看不出他杀的迹象。” “魃族的手段很多,伪装现场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铁面冷冷地说道。 石承点点头,继续问道:“赵大人,不知在下能否去看一看那些人的尸体。” 赵平叹了口气,道:“这一点我实在无能为力了。眼下钦差卫队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也没法再继续行使职权,只能立刻回王城禀报此事。城卫的调查之前被交给云丘城衙门那里了,他们那边的人是不可能让你们三个再参与到此案当中的。” “所幸对城卫士兵的排查目前还在继续,应该不会受到这些案子的影响。目前被怀疑可能和投毒案有关联的城卫基本都是平日里行径不端,祖籍在外地的士兵。” 说完这一大串话后,赵平微微地吐了口怒气,然后对石承问道:“石承,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你身上的嫌疑已经在昨晚的行动前被洗清了,这两日城中官府便会发出告示,向城中军民说明投毒案真凶另有其人。所以你是想在这里等衙门对城卫的调查结果出来,还是继续前往王城?” 石承思索片刻后,对赵平说道:“我这几天就会想办法前往王城,云丘城里的蚂蚱已经被扫光了,我并不指望能从剩下的几只蚂蚁那里得到有价值的信息。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投毒案可能不只有幽河一个主使,他毕竟是正了八经的魃族成员,在处理明面处的事务时肯定需要一个白手套。从那个白手套能在云丘城中搅出这么大的风浪来看,我认为他的根基很有可能在王城那里。” 说到这里后,为了保险,石承还是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和这边调查结果相关的信息,不知道赵大人你能不能帮上我。” 赵平看着石承,认真地说道:“石承,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所谓石前辈的徒弟,虽然你是契塔人,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愿意相信你在追查的确实是关乎黎民苍生的事情,所以我会帮助你的。” 石承突然笑了,“赵大人,联盟汗国的守土长老会和军机司就算能耐再大,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契塔人都变成密探吧?” 赵平并没有作答,而是说起了另外的话题:“我毕竟不是钦差,所以我必须得赶紧回王城复命交权了,这里的后事王城会另外派人主持调查。不过我的权限还是能让我接触到和这边后续调查有关的信息,你回王城后可以去王城汇宝阁那里找一个叫许锦成的人,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我会定期让他向你透露相关的消息的。” 说完这句话后,赵平一边看着石承,一边轻叹口气,“石承,最近我西漠国和西面的东丹国之间的冲突有激化的趋势。你要是想在王城那边追查魃族,以你的身份,没有一些根基和人脉的话恐怕是千难万难。不过好在你还有药师商会的丹师这么一层背景,还是有周旋的余地的。我会想办法在王城那里推动对魃族的调查,至于你,以后很多事情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手段。” 赵平一边说着,一边从身旁的桌子那里抽出了一份邸报,将他递给了石承。 石承将邸报拿到手中,他熟识官话,一下就认出了这份邸报的名称——《北街报》 “这份邸报昨天刚送到钦差府邸。《北街报》在我西漠国中是面向民间的大报,所以我把这个给你倒也不坏规矩。你从这上面能得到很多和王城那边有关的非机密信息,等到你去了王城后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第三页上有盛德公为自己最宠爱的孙女和城公主求医的告示,我建议你可以去试一试。盛德公在王族中辈分较长,但是手中实权最小,现在也是一心一意地颐养天年,远离政事。我虽然对于官场上的事情没有……孙进勇了解的那么多,但是我也很清楚,和盛德公这样的人物攀上关系能让你在犯最小的忌讳的情况下得到一个最大的靠山。” 石承收起了手中的报纸,对赵平说道:“那就多谢赵大人了,请你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魃族和他们的走狗们全部揪出来。” …… 从钦差府邸出来后,石承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客栈,而是给车夫塞了些钱,命他前往城东的驼铃客栈。在离开钦差府之前,石承向赵平询问了关于黄原这个人的信息,不过赵平对于黄原的了解也仅限于黄原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商人而已。因此,石承并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在提醒了赵平黄原可能和投毒案以及魃族有关后便告辞离开了。 “老石,分我一页邸报看看呗,自从认识了你以来我一直都是处于奔波劳累的状态,连一点消遣都找不到。”吴能百无聊赖地说道。 石承本想拿“冷血圣尊”调侃下吴能,不过他打算尽快把手中的《北街报》看完,便放弃了这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把刚看完的一页邸报递给了吴能。 《北街报》的第三页上果然刊载着盛德公府张贴的告示,内容和赵平所说的一模一样,大致上是在说和城公主身染重疾。盛德公许诺,如有药师能够医治公主,他愿以两百通宝作为酬劳。 “开的价格还真不少,好家伙,这笔钱能让我在东西陆的大城市里潇洒上一个多月了。”石承看完那张告示后,继续往其他的消息那里看去。 《北街报》乃是正反印刷,共十二页。一到四页为王城的坊间消息,五到七页则是整个西漠国的一些新闻和趣事,其中还有一页是专门为京畿地区蹴鞠年赛而开的消息刊登区。和朝廷当中的公文不同,这些面向民间的邸报上的标题和内容相当地通俗易懂。这几页邸报上的短文多是在关注今年的收成问题和一些地区的匪患,一个小版面上也刊载了斜阳道案的一些新进展。 石承往后面看去,第四页的一篇较长的文章里则是在猛烈地抨击新上任的京畿六州总转运使常涛,文章认为他不仅不思索该如何平抑京畿上涨的粮价,反而“纵容贪腐,与民争利”,再随后的内容则是大篇幅地描写京畿地带的官仓中粮食保存不善以及官吏私吞官仓粮食的现象。除此之外,第六页的一篇文章则谨慎地认为西漠国或许可以借鉴近日在魏国朝堂引起议论的《以币赈民疏》当中的一些观点。 石承将这些信息记在脑中后,继续往后面看去。 最后五页的内容则与外国相关。其中的两页主要是两则新闻。第一个主要的新闻是猛烈抨击东丹国针对西漠国在边境上展开的侵犯,第二是有关渊流城主即将抵达西漠国的事情。 “渊流国对魏国和联盟汗国一直以来都同时秉持暧昧不清的态度。然而,值此边关紧张之时,渊流城主的来访毫无疑问发出了这样一个信号,那就是和魏国、西漠国以及寒月洲各国有着复杂渊源的渊流国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拉近与魏国之间的关系。对于魏国和他忠实的朋友们所共同组成的开明世界而言,这无疑是对西陆暴君的一个胜利。” 看完这则新闻后,石承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三页,一个个醒目的标题也映入眼中。不出石承意料的是,除了一小部分别国的轶闻趣事外,最后三页的内容大多都和联盟汗国有关。 …… 《天可汗李远峰,西陆的暴君,西漠的威胁,天下的毒瘤,开明世界的公敌》 《不尚仁义,不敬文士,不慕开化,暴君之国将亡不远》 《苟活于屠刀和苛政之下——北草原的库萨人》 …… “难道这些邸报的主笔们连联盟汗国第十一亲卫军的全称和部队的历史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匆匆扫过了这些标题后,石承的心中颇为无奈,“从措辞上来看,我们联盟汗国执政长老会的首座李远峰,在东陆国家当中的风评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啊。” “一年前我随药师商会的商团到东陆做生意时还在一个书馆中借阅过一些六十多年前发行于东陆国家的主流邸报,那个时候他们对联盟汗国的一些嘲讽还是颇为有理有据的,没想到渐渐地他们就只会重复念叨这几大样了。” 在石承的思绪起伏间,马车已经抵达了驼铃客栈的门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7章:顺风车 下了马车后,石承三人直接进了客栈,马车夫则是将车停在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上,静静地等待石承三人出来。 店中的伙计认出了石承,由于昨日石承是跟着官差一起来的,因此他也误将石承当作了官府中人。 那名伙计殷勤地迎了上来,“三位官人,敢问是要住店还是要摆席?” 石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那名伙计一眼,一时间没想到对方为何会如此称呼自己。不过眼下他也懒得计较这些,便直接问道:“来自王城的胡恩礼胡员外可是仍然住在店中?我们想要见见他和他的亲眷,烦请通报一声。” 伙计点了点头,连忙引着三人上楼,心中则是不禁嘀咕了起来,“那个疯了的大户到底摊上啥事了?怎么短短两天就被官府的差爷就找上门来两次。” 想归想,这位伙计倒也不敢多问,他带着石承三人来到了八号房门口,敲了敲门,问道:“胡夫人,胡管家,昨日来找你们的那几位官爷想要再见见你们。” 很快,房门被打开了。一个有些干瘦的老头子从门中走了出来,看到伙计身后的石承三人后,连忙拱手行了一礼,小心地问道:“小人胡通,敢问三位官人找我家老爷和主母何事?” “看来这就是昨日来时没能见到的那个管家了。”石承心中想道。他往前走了两步,简单地回答道:“我们是来看看胡员外的病情的,还请行个方便。” “这……”老管家有些迟疑,因为石承上次并没有见过他。 “我姓石,你去报与你家夫人便是,她一定还记得我。”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在声音中附带了一些内力。石承说话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是对于不远处屋内的人来说依旧清晰可闻。 果然,房屋内很快响起了一个妇人疲惫中带着浓浓惊喜的声音,“是石先生吗?胡通,快将外面的贵客请进来。” 自家主母已经发了话,胡通心中便也再无疑虑,此时他也猜出来了石承应该是昨日为自家家主诊治的那位石先生。胡通的脸上多了不少恭敬的神色,连忙将石承、吴能和铁面迎进屋内。 胡恩礼仍然被绳子绑在床上,但是气色和精神状态已经明显好了许多了。此时已经临近正午,一个婢女正端着一碗肉汤,细心地喂着胡恩礼。 胡夫人正坐在离床不远处的一张木桌旁,见石承等人进来后,她连忙起身福了福,欣喜地说道:“先生医术通神,这才一夜过去,我家老爷的气色便好了不少了。” 石承谦虚了几句后,并没有上来就点出自己的来意。他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胡恩礼,对胡夫人说道:“再过三日,便可再次施针,届时胡员外的身体能再好转一些。” 胡夫人欣喜地点了点头,连忙招呼三人坐下。 “三位先生来得正巧。”胡夫人笑了笑,对不远处正在指挥另一个婢女斟茶的胡通吩咐道:“胡通,你把昨天邹掌柜的答复给三位公子说一下。” 胡通点点头,恭敬地对石承三人说道:“三位先生,我家夫人昨日遣在下去驼铃商会在云丘城内分行的邹掌柜那里打听了一下。如果三位要带上路的行李不需要额外占用马车的话,每人只需要支付四百文的路资就可以订一个上等车厢了。” 胡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斥责道:“石先生救了老爷一命,怎能让先生破费?这路费由我胡家代付便是。” 见胡通连忙称是,石承便推辞了两句,但见胡夫人态度坚决,最终也只能道了声谢,同意了下来。 吴能好奇地问道:“敢问路上所需的食物是需要我们自行筹备还是由商队提供?” “自是由商队提供。”胡通答道。 “加起来一共一通宝零二百文,还是很划算的。”石承暗想道。 一般来说,想要和大商队结伴出远门的人多是一些家财有限的小商人。为了省一部分租赁车马的费用,这些小商贩便选择和一些大商队一同出行。搭车的商贩们只需要缴纳路费,大商队便会安排好一路的食宿,并不需要这些商贩另行准备。如果在大商队里面有关系很好的熟人的话,有时候甚至连路费都不用支付。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有小商贩才能搭上这些大商队的顺风车。如果城中的哪个草头贫民想要搭车的话,那便会被行会的伙计们给乱棍轰出门去。在这些伙计们看来,这些贫民和预备行窃的贼人是可以画上等号的。 即便不是昨日从胡夫人那里得知了黄原的消息,石承心中本也打算搭一个大商会的车前往王城。南荒的商贩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宁访城门外,不问车马行。”南荒虽然畜牧业兴旺,但是偏偏缺少优良的马种,也缺少能够制造大型载人载货车辆的工坊。因此,南荒各国做车马租赁的商人大多和官府或者域外大国的大商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对外租赁车马时也往往会开出高昂的价格。尽管不少商队也会在想要一同上路的小商人面前坐地起价,但和车马行的租金相比却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从红木城这一路走来,石承身上的钱财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此时的他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该如何在抵达王城前节省自己的开支。 见石承同意搭车,胡通连忙点头道:“既然三位先生有意同行,我今日便去驼铃分行那里知会一声。四日后巳时初刻准点出发,三位到时候在东门外找一个旗子上有骆驼图案的商队就可以了。 “有劳胡管家了。”说到这里,石承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紧跟着问道:“不知驼铃商会在城中的分行所在何处?在下在云丘城中也待了一段时日了,居然未曾听闻驼铃商会在云丘还有分行。” “石先生不知道倒也正常。”胡夫人开口答道:“驼铃商会一向低调,最主要的买卖就是帮各个城市里的商人转运货物并送他们的人前往不同的城市。他们的商队大多数时间都在路上,不会一直呆在城中。石先生要是想和他们的分行联络,可以去东门附近的祝记粮铺那里,请他们居中联络。” 胡通也笑着说道:“驼铃商会的路费收的还比其他商队低,要不是我家老爷和夫人与驼铃商会那边有些交情,恐怕还排不上队呢。” 几个人又一起寒暄了一阵后,石承三人便告辞离开了。 “老石,咱们现在去祝记粮铺吗?”吴能问道。 石承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反正四天后就要和那个商会打照面了,咱们现在倒也不用去做那种无用功,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咱们回客栈。” 接下来的四天时间里一切都相安无事,官府那边正式向城中发布了告示,向城中百姓公开宣布投毒案真凶另有其人,官府现在正在继续追查此案。赵平则是在第二天就带着剩下的卫队成员离开了云丘城,走之前只给石承带了个口信,让石承多注意安全。 …… 此时此刻,世界上某一个小城的城郊。 一个带着斗笠,身披蓑衣,一副平民打扮的中等个头男子在扫视了一眼四周后,悄悄地走进了一间有些破败的老宅。进门后,男子有规律地踩着地上的地砖,一直走到正厅后门处一个不起眼的杂物堆旁。 在杂物堆旁站定后,随着一声轻响,一个正好能容一人进入的方形暗门在男子面前的地面上打开了。门开后,男子立刻弯腰进入了其中,就在他的背影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暗门迅捷无比地关上了,地面上一切如初。 在昏暗无光的走廊中行走了一段时间后,一团黯淡的紫色火焰突然凭空出现在了男人的面前,在火光模模糊糊的映照下,一个巨大的九头妖兽石像隐隐约约地出现在男子面前。紫火的光芒照亮了一片不大的空间,依稀可见男子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 见到这团火焰后,男子恭敬地单膝跪下,“启禀尊上,南荒那里传来了新的消息。”说完,他连忙伸出了双手,将手中捧着的一张传信符隔空送入了紫色火焰之中。 见传信符已经进入了火焰之中,男子的身子伏的更低了,他继续禀报道:“除此之外,黑冥送来了一封请罪信,自言办事不力,请尊上降罪。” 片刻的沉默后,终于有声音从火焰中传了出来。 “不必担心,按原定计划继续行事便是。” 男子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可是,那三个人已经……” “浮萍长得再好看,也只能随波漂流罢了,只要你们没让他们抓到实证,就没必要过度担忧。” “属下明白。” “不过那个石承……”紫色火焰中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后,冷哼道,“千面,你去知会黑冥一声,他可以把老鸦从东陆调回。另外,木傀的事情本座打算转交给他负责,计划的细则也交待给他,我知道他们二人之间不睦,但为了我族大事,掌旗使之间必须要精诚团结。” “是,不知尊上还有何吩咐?” “南荒那边的运尸事务可以暂且缓上一缓,本座现在并不心急。行事以稳妥为上,可不要再像十二年前那样,一着不慎,险些满盘皆输。” “是!请尊上放心。” “好了,你去吧。”火焰中的声音变得越发飘渺,最终声音和火焰一同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男子见火焰彻底消失后,才站起了身,转身离开了这座暗室中的祭坛。 过了好一会儿,空无一人的暗室中,那团诡异的紫色火焰又重新出现,那低沉的声音也重新在黑暗中响起,仿佛是在对着面前的空气自言自语。 “石承……石战天……方寸星河诀,呵呵,有趣,有趣!”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8章:驼铃商队 四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段时间内并无大事发生,但是石承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他这几天一直缩在房间里面争分夺秒地炼丹。不过受限于手上没有好的原料,他眼下也只能炼一些最基础的养气疗伤的丹药。 石承这几天脑袋仿佛成了一个拨浪鼓一般,不住地对着自己炼出来的丹药摇头。吴能是个外行人,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但是铁面似乎对炼丹之道有所了解,他很清楚石承炼出来的这些丹药仅是品阶较低而已,质量在同等位阶的丹药中却是上乘中的上乘。 “真不知道他这一身本事是从哪学来的。”铁面暗自思忖,“正常的丹师在他这个年纪可能还仅仅只是会诊病配药的药师而已,恐怕只有那些被丹师世家从小悉心培养的天才才能和他相提并论吧。没想到石战天前辈在炼丹之道上居然还有着这等造诣。” 离开云丘城的日子到了,本来石承想在临走前再到官府那里询问一下投毒案的进展,但是云丘城衙门的官员们可不像赵平那样好说话。碰了一鼻子灰之后,石承三人也只能按照原定计划尽快上路,等在王城和赵平取得联系后再做计较。 在城东门外,三人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驼铃商会的车队,毕竟这个车队实在是太显眼了,旗帜比其他任何一家车队都要大,车队旁聚集的人也比其他任何一家车队要多。 等了将近一炷香之后,一个拿着一本小册子的伙计才走到三人面前,问道:“三位客官可是一起的?” 见石承点了点头,车队伙计又问道:“你们的名字叫什么?” “在下姓石名承,我这两位同伴名叫吴能和铁面。” “原来是胡管家所说的石公子,您的车驾已经事先安排好了,在十七号车那里,请三位随我来。” “我们的路费是现在就付清吗?”吴能问道。 “胡管家已经为三位付好路费了。”伙计笑着回答道。 正在此时,一个带着些惊讶的声音从三人后方传来,“是石先生,吴先生和铁先生。三位居然来的这么早?” 转过头去一看,胡家的管家胡通正站在三人身后不远处。 石承和吴能上前和胡通见了礼,铁面则是拱了拱手,一如既往地少言寡语。车队伙计上前点头哈腰地和胡通打过招呼后,见胡通并不打算和自己多话,便识趣地稍微站远了些,去接待其他的客人了。 石承笑道:“本来我们三人是想早些过来,好抢先占一个好位置,没想到胡管家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有劳了。”说到这里,石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面额为二百文和两张面额为五百文的纸钞后,继续说道:“不好让胡员外破费,这车费还是在下来付为好。” “石先生这样说就生分了。区区一通宝二百文的路费而已,先生于我家老爷可是有救命之恩。”胡通正色说道。 稍微推辞了一番后,石承也不再坚持,吴能则是好奇地问道:“怎么不见胡员外和胡夫人,可是已经安顿下了?” 胡通点了点头,道:“老爷眼下还有恙在身,我家主母和我们几个下人得时刻照料老爷,所以不能和三位先生同行叙话了,还请三位先生见谅。我家老爷和黄会长以及这个商队的张管事颇有些交情,如果三位先生有什么要求的话跟随车伙计打个招呼就行。我家老爷和主母住在五号车里面,三位先生若有事情,直接遣人传个信就行。” “胡兄,原来你在这里,可让小弟一番好找。” 正寒暄时,一个声音突然远远地传来,石承心中微微一凛,来人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人。 四人一齐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一脸书生气质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 胡管家连忙笑着拱手行礼,道:“张兄,许久不见了。” 姓张的中年男子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石承三人,笑道:“三位可是胡兄所说的三位神医先生?在下驼铃商会斜阳道分商队的管事张达。” “原来他就是胡通所说的那个张管事,此人倒是有些修为,不过也只是刚入武者境罢了。”石承心中想着,脸上则是微微露出了些笑容,上前行了一礼。 一小阵寒暄后,张达又看向胡通那里,脸色严肃了一些,轻叹道:“没想到胡员外竟然在斜阳道上遇此横祸,不过好在现下姓命无虞。我们会长也是很关心员外的身体状况,命我准备了一些调养身子的补品,稍后就会让下人亲自送到员外的车厢那去。我家会长还说了,等员外回到王城后,他定会亲自登门拜访问候。”说到这里,他看向石承,“原本会长他还想在王城中为员外寻找一个药师,不过既然有石先生在此,我想会长他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石承道了声“不敢当”后,突然问道:“黄会长现在可是正在王城中吗?” “会长他还在别的地方,眼下倒是不在王城。”张达摇了摇头,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石先生找我们会长有事?” 石承笑着说道:“在下不才,在炼丹制药之道上略有心得,现在手上有一批自己炼出来的小玩意,想找个好门路卖个好价钱。只不过小子这是第一次来南荒,人生地不熟,听说驼铃商会的黄会长交游广泛,故而想当面向黄会长请教个门路。” 当听到石承话中那“炼丹”二字后,张达脸色大变,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一旁的胡通却似乎是对江湖事知之甚少,居然没有听出石承话中的关窍。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张达,对他此时的失态感到很是疑惑。 “石先生是……丹师?”张达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话出口后,终于轮到胡通失态了。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微微张着嘴,丹师对于他来说可是只存在于传说当中的人物。 “这要是真的的话,那老爷的病便百分百有救了!”他有些激动地想道,但是石承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直接将一桶凉水浇了下来。 石承见张达还有些不信,便回答道:“在下有药师商会开出来的凭证。” 药师商会?! “石先生是西陆人?不是生长在我国的西陆裔?”张达的表情很是古怪。 张达和胡通都是极为惊讶,石承的魏国官话说的极为流利,他们二人还真没想到石承居然是西陆人。 石承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张达又看向吴能和铁面,问道:“那这两位先生也是……” 吴能摆了摆手,道:“我是东陆吴国人,在半路上结识了这两位同伴。” 铁面依旧是惜字如金,简单直接地答道:“联盟汗国。” 石承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连忙岔开了话题:“总之,在下是敢为手中丹药的品质打包票的,如果黄会长感兴趣的话,可以请一名资深的鉴定师来鉴定。石某相信有黄会长的名头加持,这批丹药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既然如此,张某一定会将先生的提议跟王城总行的王管事说一声的,等会长回来后再做定夺。”张达点点头,应允了下来。 约定好在城中见面的地点后,石承便告辞离开了,带着铁面以及吴能往十七号车那里走去。 …… 吴能站在十七号车面前,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他指着眼前的车厢,有些结巴地对一旁的一个高个仆役问道:“这,这东西是马车?” 高个仆役对吴能的反应倒也见怪不怪,他笑着说道:“正是,这车可是我们请大魏的名匠打造的,整个西漠国,或者说整个南荒也只有我们驼铃商会的车队会使用这种.马车。”说到这里,有些眉飞色舞的高个仆役挺了挺腰,“听说就是大魏的商会车队,也很少会用这样规格的车厢。” 石承的脸上也带着惊叹,一开始站在远处的他还好奇为什么车队里面居然还摆放着一座座小屋一样的物事,然而走近了之后石承才发现,那些小屋的下面居然都安放着四对看上去很是坚固的车轮。原来这些“屋子”居然是安放在马车上的车厢。 高个仆役很是恭敬地把三人引到了一间“屋子”的门外。在进门前,石承特意留意了一下旁边几个车厢外守候的仆役。那些仆役身上的装束和驼铃商队的仆役完全不同,衣服上用的料子都是高档货,只是样式上则是五花八门。 看来这些车厢应该是专门给一些有身份的人坐的。想到这里,石承又看了看四周,确认并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后,这才在铁面之后进了车厢。 车厢内的装饰很是清雅,宛如一个缩小版的士大夫所住的卧室一般。车厢内的装饰看似平凡,然而用料极是考究,无需夸张的装饰而富贵自现。第一次坐这种.马车的吴能在车厢中不停地转来转去,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铁面却是对这些物事毫无兴趣,自行坐在床边一角,凝视着车窗外的天空。 石承坐在另一侧的床边,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发现。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黄原的背景恐怕比我想的还要深厚。”石承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着车厢内的家具和装饰,“车厢内布置的相当舒适,很多物事也价值不菲,这一点很是奇怪,按理来说,我从来没有见到哪个商队会在客人所乘的马车上下这般大的工夫。除此之外,这样一支车队日常的维护费用恐怕极是不菲,然而所收旅费却是这般便宜,这实在不像是逐利的商人会去做的事情。” “仅仅只专心于为奔波在各大城市之间的商人提供车旅上的服务,提供高质量的服务却又只收取低廉的费用……这个驼铃商会给我的第一感觉倒像是一个用来结交西漠国内大小商人的工具。”想到这里,石承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个黄原的背后恐怕有一个相当大的靠山为他不断地提供资金,并借助它为自己间接搭建一个人脉网络,这个驼铃商会可能就是这个人脉网的枢纽或枢纽之一。等到了西漠王城后,得想办法好好查查这位黄会长的生平以及他所有的人际关系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随着一声铃响,车队终于开始向西漠王城进发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89章:驿馆 去往王城的路上风平浪静,但是考虑到黄原的身份,石承依然在路上要求自己的两个同伴擦亮眼睛,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不过最终石承三人还是平安地到达了西漠王城之外,商队中的人并没有对他们暗中下手,血鸦的杀手也没有再度现身。 吴能伸了个懒腰,一边惬意地打着呵欠一边说道:“从来没有这么舒服地赶过路了,虽然慢了些,但若换做普通马车,这八天的时间里还不知道要难受成什么样呢。” “是啊。”石承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推开了车窗,“不过这外面怎么这么吵。” “毕竟快要到西漠国的王城了嘛。”吴能不以为意地说道,“驰道上的行人多也是很正常的。” “没那么简单,你站到车窗这边往外看看就知道了。”石承把自己的身子往后挪了挪,示意吴能站过来。 吴能有些疑惑,但还是站了过去。他把脑袋探出了车窗,随后便听到他惊讶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我去!这人也太多了吧。” 铁面的视线也投了过来,只见在商队护卫们的另外一侧,赶路的行人摩肩接踵,看装束大多是神色疲惫的流民,其中也夹杂着不少江湖客。有一些装束相同的江湖中人正捏着鼻子围在一些马车旁,看起来像是同一个门派当中的弟子,此时的他们正在不耐烦地打骂并驱赶离得近的流民。流民们在尖叫声中抱头散了开来,几个想要动手反抗的更是被那些江湖客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围观的江湖客们当中则传来了一阵嗤笑声。 石承目视驰道上的热闹场景,良久,他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两个同伴说道:“等到了王城内就知道为何今日城郊挤进了这么多人了。” 车队继续缓缓前进,但是却并没有直接进入王城,而是在城西边的一处驿馆外。 车队停下后,石承三人依次下了车,见车队并没有进入城门,一时间都感到有些奇怪。 一旁的高个仆役很会察言观色,连忙解释道:“三位先生,现在时间不早了,今日进城的人也有些多。我们前面还有几位官人、员外和掌门等着进城呢。所以就请三位权且在城西驿这里住下,明日我们就可以进城了。” “城西驿?”石承咀嚼着这个词,疑惑地问道:“今晚我们是住在驿馆里面?驿馆不是专供入京的官吏或信使所住的地方吗,我们这些没有官籍或军籍的人也能住进去吗?” 高个仆役有些奇怪地看着石承,道:“先生何出此言?这又不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哪有大员外们拿钱买不到的东西?只要低调一些,也不会有人念叨什么。” 吴能看了看远处的驿馆,向高个仆役问道:“这城西驿能住得下我们这许多人吗?” “自然是不行的。”高个仆役笑道,“只有上等车厢的客人们才能住进这里,其他的客人会被安排在附近的客栈里面,我们也不好占用驿馆太多的房间。”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说道,“否则御史台和学士院的官人们就不高兴了。” “今天城郊的行人挺多的,你家掌柜真能订到足够的房间吗?”石承问道。 “别家的掌柜不见得敢打包票,我们驼铃商会肯定是敢的。”高个仆役拍着胸脯说道,“再说了,这段时间城郊来的多是流民,那帮泼皮有几个能住得起客栈的?也就是一些上赶着跑来想要看一看东陆第一宗师的大侠们才会跟我们这些商队抢空房呢。” 石承、吴能和铁面彼此对望了一眼,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们在云丘城的酒楼里听到的一则消息——东陆第一宗师渊流城主即将访问西漠国! “这么说,那位宗师已经到王城了吗?”石承一边问着,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和这位一国之主见上一面,不过最后,石承还是扔掉了自己心中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好像还没到,不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三位先生,咱们还是先进驿馆吧,我会帮你们把行李拿进去。” 石承点点头,说了声“有劳”后便和吴能以及铁面往不远处的驿馆正门走去。 刚走去没两步,石承突然转过了头,向身后提着行李的高个仆役问道:“伙计,我还有一个问题?西漠王城以往城郊就有这么多流民吗?” “这倒不是。”伙计似乎也有些疑惑,“也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京畿的流民才突然多了起来,毕竟今年的年景差得很,有流民也不奇怪。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测,这段时间咱一直跟掌柜他们在路上奔波,有些事情也不太清楚。” 石承没再多问,他已经感受到了正在驿馆小院内闲聊的官员们向他投来的不善目光,连忙加快了脚步,低着头走进了驿馆的大门。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客人们也都在驿馆中安顿下来了,上等车厢的客人们都安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内。当然,除了石承三人之外,那些大豪商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打交道的机会,门外走廊内尽是各家仆役们奔走的声音,向一个个上房的房间那里送上名帖和礼物。有些家中有亲戚做官的商人甚至还会在礼品中附上一首自家亲戚新作的诗来借花献神。驿馆中居住的官员们竟然也没有对这些不速之客有反感之意,很多官员还为送礼者准备了回礼以表感谢。 晚餐,茶水和点心是被装在食盒里面送过来的。石承、吴能和铁面饱餐了一顿后便一同到房中的浴室内沐浴,洗去一身风尘。 氤氲的雾气中,吴能惬意地靠在木桶的桶壁上,他斜眼瞄了一眼另外一个桶里的人,懒洋洋地说道:“老铁啊,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身上的骨头是不是都是直上直下的。这泡澡可是人生当中最惬意的事情之一了,你怎么弄的跟在蒙学里面听先生讲课似的。” 石承侧过头看了铁面一眼,也是哑然失笑。他闭上了眼睛,正当他准备闭目养神时,身后的墙壁那里传来了非常细微的声音。石承凝神竖耳仔细一听,耳力极佳的他很快就分辨出那是两个男人谈话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先是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老夫离开王城已有十四载了,今日回京,却不料国政已经败坏至此。” 另一个声音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文远伯久居庙堂之外,却日夜不忘国事,实为我等楷模。不过眼下天下太平,京畿流民不过一时之疾罢了。现在王上已暂居偏殿,并下令削减宫中用度。大赦天下的教令也已经拟好了,想来必能感动上天。” “文远伯李仲?!”石承心中一惊,“世界真小,没想到今日在这城西驿中居然能遇到这位南荒有名的学者。” 李仲很是不悦,怒哼了一声后说道:“身为圣教门徒,怎可放此妄语!上古之时,即便是圣尊也曾有‘敬天道而尽人事’的教诲。天道不仁,可不会被感动,也不会偏爱于谁!” 中年男人似乎有些尴尬,一边应和着一边说道:“文远伯教诲的是,是晚辈失言了。” 李仲叹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了一些,“于致英向圣皇上《以币赈民疏》在先,河西党人推波助澜在后。现在自东陆到南荒的田埂上,到处都是各国将要开始以币代粮进行赈济的传言。在没有对中上之家明显增加税收的情况下,超量的大额货币若是真的流入民间,只会让富商巨贾们手中的产业愈发值钱,并导致物价的不断上涨,而广大平民们手里真正的收入与物价之间的差值只怕会越来越高,到时候开明世界或将出现底层之家纷纷破败的场景,不可不虑啊!” 中年人强笑着说道:“《以币赈民疏》确实争议颇大,不过王上对此还是非常谨慎的,要不然此时东府之主的位子早就易主,王上也不会不顾台院的反对把何相公搞得变法给继续坚持下去。” 李仲沉默了一会,说道:“何贤在很多人的心中一直都是个孤臣,从不亲近任何一党,他的上位想来也是国中有识之士缓和朝堂的努力,但是眼下党争却是愈演愈烈,御史台和学士院那里未来若是厌了何贤,王上和东西二府恐怕还是会做出让步。” 石承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隔壁房中传来了踱步声。很快,李仲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望之,老夫知道你心中不以为然。但无论如何,既然老夫已被重新起用,那么就要尽到臣子的职责。面圣时,老夫定然要当面向王上言明《以币赈民疏》的残民之处,还黎民百姓一个安生!” 那个名叫望之的官员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移开了话题,和李仲说了几句后便匆匆告辞了。 吴能和铁面离墙壁比较远,二人都没有听到这番对话。石承也无意去和两个同伴谈论自己听到的对话,现在他心中想的最多的还是入城后的计划。三个人泡完澡后,各自换了身衣服,便分别上床歇息去了。 驿馆上房的床很是松软,然而石承却是辗转难眠。 “如果《北街报》上的文章没有添油加醋的话,现在东丹和西漠在边境上的冲突恐怕愈演愈烈了。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是眼下我的处境真是尴尬无比。” “魃族在南荒的势力居然经营到能把手伸进西漠国朝堂的地步了,如果我想要在西漠王城中和它们斗法,那就必须得让自己能在西漠王城中拥有一个立足之地。” “权势,地位,名望……真没想到啊,我石承居然还会有渴望这些东西的一天……”石承闭上了眼,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石承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真可笑,明明刚到云丘城的时候我还说过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的身份。既然我已经暴露在明处了,那为何不干脆搞得大张旗鼓一些?何必因为我是个外国人而有这么多的顾忌?”石承的脸色终于轻松了下来,“我可是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光明正大地踏进去的!” 很快,石承脑中拟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 第二天早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吴能被石承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石承笑嘻嘻地看着一脸起床气的吴能,一边说道:“老吴,今天有个事情要麻烦你一下。” 在听完石承的委托后,吴能惊得睁大了眼,问道:“雇一队车夫和随从?按照下品官员衣锦还乡的那个规格?老石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照做就是,总之排场尽量弄得大一些,找的人尽量专业一些,一定要有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经历,因为我们在王城安顿好后也需要得力的人帮忙。至于工钱嘛,我可以在第一个月付给每个人一个半通宝,之后怎么样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一个半通宝?!”吴能用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石承,“那我们今天不和驼铃商会进城吗?” “既然黄原不在城里,那倒也没有那个必要了,反正我们已经到了王城的外面,一会儿我得去和商队掌柜和胡夫人告个别,还得为咱们准备一套新的行头。今天时间有限,咱们只能兵分两路了。” “但是……” “别但是了,今天时间很紧。”见吴能还想嘟囔,石承往吴能的衣兜里塞了个传讯符和一些钱后便连忙把他推出了门,“如果遇到意外的话就用这个符联系我,我给你的钱用来付定金,雇完人后剩下的钱全是你的,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0章:训练有素的随从 “该上哪去雇人啊?”吴能一边走在路上,一边小心翼翼地捂着衣兜里的巨款。 很快,一阵喧闹声传入了吴能的耳中,他抬头一看,在他的右前方有一条颇为热闹的小巷。 “那条小巷里人挺多的,不如去那边问一问。”打定主意后,吴能迈开腿往那条街巷走了过去。 小巷里面聚了不少人,大多数人三五一群地聚在一起,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个靠近巷口,看上去有土着血统的黑脸青年看见了吴能,他连忙向身边的同伴们招呼了一声,几个壮汉赶紧整了整打满补丁的衣服,抢在其他人的前面向吴能那里迎了上去。 黑脸青年脸上堆满了笑容,对吴能问道:“这位小哥,可是来招工的?” 见吴能点头称是,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吴能介绍起了自己。 吴能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解释道:“各位老哥,我不是来招力工和匠工的。” “不是招工的干嘛往这里走?耍我们玩吗?”听到这句话后,很多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抱怨了几句后,眨眼间吴能身边的人已经散了个干净。 “哎,各位老哥先别走,我有些事想要问问你们。”吴能见那些工人一下就散了个干净,连忙伸出了手,想拦一个人打听消息。 众人中只有那个黑脸青年停下了脚步,他略微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就赶紧问吧。” “那个,我虽然不是来招工的,但是我有一个朋友今天来王城这里办事,想要临时雇一些佣人随从,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吴能回答道。 黑脸青年的语气变的谨慎了不少,“敢问公子的朋友是位官人还是位员外?” “呃……”吴能一时被噎住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面前的青年形容石承的身份。略微思索了一下后,他赶紧说道:“是个生意人。” “敢问公子的朋友想雇的人一定要有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经验吗?”黑脸青年追问道。 见吴能点了点头,黑脸青年略微有些失望,“那公子来这找人就寻错地方了,这条巷子里的人都是因为年景不好,被庄园老爷们辞退后想进城务工博个富贵的庄丁汉,大家只会种庄稼,不擅长伺候人。” “这样吗?”吴能心中有些焦急,他连忙问道,“小哥你可知在哪里能雇到我想要的人?” 黑脸青年仔细想了一会,说道:“由此往北走上大概三里路,有一个瓦子,西大门外面仅此一家,附近村子和王城最西面的人都喜欢往那里去,而且喜欢往那里去的人手里的闲钱比我们肯定要多,没准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人。不过你最好晚上去,白天那里的人不多。” 吴能谢过了黑脸青年,又付了五文钱以做酬谢后,他马不停蹄地往黑脸青年所说的瓦子赶去。吴能打算现在就去碰碰运气,他也没有时间等到晚上。 …… 已近午时,西漠王城西门外的瓦子里面并没有太多的来客,正如黑脸青年所说,瓦子最热闹的景象还是得在夜晚才能看到。 几个穿着麻布衣衫的汉子正站在一处勾栏外,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勾栏里正在舞刀的两个武夫。 看了一会后,一个个子稍矮,下巴略长的汉子打了个呵欠,有些无聊地对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说道:“李大哥,这城外的瓦子真是不能和城里的相提并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花样,唱戏的小娘子也远没有城里面的那么好看。” “要是兜里有钱,你以为我会到城西瓦来找消遣?”被称作李大哥的高个壮汉没好气地瞪了长下巴汉子一眼。 “都怪这该死的年景,要不是地里收不上租,于老员外家中养不起那么些人,俺们几个怎么可能会被赶出来?”另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汉子抱怨道。 “要我说,咱们还是赶紧去找份事做才是正道,要不然咱手里那点积蓄也撑不了几天了。”一个有些矮胖的中年汉子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王城里面需要伙计的雇主其实也就那么几家,然而现在光城外的流民就已经过万了!”姓李的高个汉子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鸟货说在王城这边做事能赚到钱的!”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还是去码头那里碰碰运气吧,虽然脏些累些,赚的也少,但好歹能见到铜板进兜。”矮胖的中年汉子又说道。 长下巴汉子不以为然:“张老哥,咱们以前好歹也是在庄园里做过事的人,要是让乡里人知道咱们现在沦落到在码头上累死累活地听那些船工们使唤,我看你回去以后还怎么见人!再说了,现在每天天不亮的时候码头大门外就排成长龙了,你敢保证你真能被那些船家挑上?” “难道咱们现在很体面吗?”矮胖的中年汉子心中腹诽,自顾自地嘟囔了几句,也不再说什么了。 “大白天的,净说些扫兴的事。”姓李的高个汉子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一摆手,道:“走吧,一会去酒铺里面买些酒,回棚子里面和朱六他们喝几口去。下午咱们再去城南那边看看,兴许能找个做事的地方。” 其他的汉子都点了点头,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眼尖的长下巴汉子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问道:“你们看,那边那位公子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其他三个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个汉子手指的方向,只见一个相貌极是俊朗的少年正有些焦急地挨个询问路过他身边的行人。 “是不是丢了东西了?”脸上有道疤的汉子嘀咕道,“反正不干咱们的事,咱们还是赶紧回棚子那里吧。” “还是过去问一问吧。”李姓汉子说道,“这位公子看上去气度不凡,没准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要是能帮人家一把,也好结个善缘。你们在这稍等一下,我过去问问。” 那个少年正是吴能,他已经在城西瓦里面问了好几个路人了,不过运气不好的他拦下来的几个人都已经有了正经工作,当他们一听说吴能只是临时招人时都不约而同地摇头拒绝了。 “看这个日头,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要到正午了。”吴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老石发的什么疯,怎么突然想起雇随从来了。想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位大员外,怎么也得在肚子上先挂几斤猪肉装装样子吧。” 正当吴能感到苦恼的时候,一个身穿麻布衣服的高个汉子凑了上来,问道:“这位公子,可是丢了什么物事?” “哦,并不是。”吴能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有一个朋友这段时间要在王城这里做生意,所以想要临时雇一些佣人随从,我是来帮忙找人的,不知道老哥你可有兴趣?” “真的!”高个汉子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有些激动,连忙对吴能说道,“不瞒您说,我们是和几个兄弟一起从丰郡的五丘村那里来的,我们几个人都有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经历,如果公子您的朋友想要雇一些随从的话,那么您找我就是找对人了。”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那个黑脸青年说的果然没错!吴能也是眼中一亮,他连忙问道:“你刚刚说你们都有在大户人家做事的经历?” “千真万确,公子若是不信的话我们手里还有前东家开出的工钱条,那几个等在那的汉子都是跟我从一个地方来的,也都一起在一位员外的家中做过事,公子也可以去问问他们。”高个汉子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远处正在等他的那几个同乡。 “你们都在同一户人家做过事?”吴能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为什么又一起到王城这里来了,是那户人家出了什么变故吗?” “公子你也知道,今年的年景不好,不少地方都收不上租,所以有些家中开销紧张的大户人家便把家中的部分庄丁给解雇了。”高个汉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吴能也实在不想再找下去了,“不知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人,都有身份凭证吗,还有没有其他曾经在别人家中做过事的人是你们认识的?” “都有的,都有的。”高个汉子连忙点头,“还有几个和我们临时合住在黄水巷的一个棚屋里面,附近街坊里面好像也有两三个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事的,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一、二个人吧。” “好,先带我去看看吧。”吴能高兴地点了点头,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众人一起上路,在路上,他也得知了这几个汉子的名字,李姓汉子名叫李斗金,长下巴汉子叫孙三,矮胖的中年汉子名叫张田,刀疤脸汉子则名叫郑腾。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地方。黄水巷的两边处处都是棚屋,李姓汉子恭敬地引着吴能在巷子中穿行了片刻后,往左一转,来到了一个门口正晾着衣服的棚屋外。这座棚屋里面也是一般地简陋狭窄,里面就像被灌满了肉的香肠一样或躺或坐地挤了好几个无精打采的人,李姓汉子他们进去之后,屋子里面变得更是拥挤了。 听到吴能的要求后,这些原本蔫不拉几的汉子们立刻来了精神,几个躺在草床上的人一下子翻了下来,和其他的同伴们一起,向吴能七嘴八舌地介绍起自己来。 “都吵吵什么!”李姓汉子大手一挥,在喝止了众人后紧接着说道,“吴公子说了,咱们人人都可以去!” “大家收拾一下东西后,就跟我走吧。”眼看着正午将过,吴能也急着赶紧回去交差,当他正准备带着众人回驿站时,他突然拍了下脑袋,嘟哝道:“坏了,这件事忘了跟他们讲清楚了。” 于是他连忙转过了身,对身后兴高采烈的汉子们说道:“那个,有件事情我之前忘了说了,我那个朋友,是个北西陆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1章:威风 吴能这番话刚说出口,人群立刻寂静了下来。 见众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吴能连忙解释道:“你们不用担心别的,我那个朋友并不是什么探子,你们可以把他当作是个单纯的生意人。而且我本人是东陆的吴国人,我可以替他做个担保,不会给你们扯上麻烦的。” 几个汉子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李斗金身上。 李斗金的脸色很是精彩,但毕竟吴能向他们许诺的工钱相当诱人。他心中激烈挣扎了好一会,随后重重地拍了下手,道:“既然有公子作保,那么咱们自然是信得过这位新东家。” 见李斗金已经表了态,其他的汉子们也没有别的话说了,但很多人的脸上还是有着犹豫之色。 为了让所有的佣工们彻底放下心来,吴能苦思冥想了一阵后,打算把石承身上的丹师身份拿出来在众人面前渲染渲染。 于是经过吴能一阵胡吹大气后,李斗金等人的脸上全是敬畏和崇拜,众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犹豫了,大家都觉得能在传说中如同仙人一样的丹师手下做事,定然是能够光宗耀祖、泽被后代的事情。 吴能见所有人都不再犹豫,便很是满意地继续带头走在前面。在他的身后,李斗金等人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次我们真是走大运了,居然遇到了传说中能把死人医回来的仙人。” “仙人啊,我听说那可是离成神已经不远的存在!” “这位小公子的话真的靠谱吗?” “那还能假?你就看这位公子的长相,一看就知道是个正人!” “不过李大哥,为什么一位居住在西陆的仙人会突然到我们西漠国来?传说中的仙人不是都喜欢呆在自己的家里吗?好像是叫洞府还是什么的。听说那些在洞府中服侍仙人的下人们都是拿金锄头来耕地,吃饭也是用银子做成的碗,别提有多惬意了。” “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李大哥来跟你解释吗?那西陆的暴君乃是失德之人,想来定然是那汗王的残暴嗜杀激怒了隐居的仙人,而正好我们西漠却是有明君在位,所以那位居住在西陆的仙人自然会到我们这里来了,这正是当今王上的德行感动了仙神的缘故。” “原来如此,怪不得王城的大人们总说那西陆暴君时不久矣,没想到都已经被仙神给抛弃了,我看契塔人和他们的狗腿东丹蛮子那是迟早要完!” “不过听那位吴公子所说,一会那位仙人会乘我们驾驶的马车,我还从没有拉过仙人呢,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冲撞了仙人可该如何是好?”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平时仙人们出行时,那些为仙人驾车的车夫们都是怎生行止。” “李大哥,你在大户人家家中做事的时间最长,我们当中也是你的见识最广,你给大家伙拿个主意吧。” 李斗金捏着下巴上的那几绺杂乱参差的小胡子思考了一会,才说道:“我也没见过仙人,但是我记得于老员外请城里的天师来家中做法事的时候是怎么迎接人家的。” “可这……这能一样吗?”张田问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现在道门中的礼法,就是从神明们共治天下的上古洪荒时代一代代传下来的,东陆和西陆的礼法好像还有很多是一模一样的!”李斗金得意地向身边的几个人卖弄着他从于员外府上的一个老学究那里听来的东西,“所以咱们用现在迎接天师的礼法来服侍那位仙人也不见的一定会有什么冒犯。” 几个人听了之后均觉得有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李斗金接着说道:“到时候你们听我的就行了,定然让咱们哥几个在那位仙人面前都能露个脸!”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城西驿的外面。在吴能向守门人说明了自己商队客人的身份后,他很顺利地带着李斗金等人进了驿馆。 石承和铁面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看到吴能将李斗金等人带进来时,石承也是极为高兴。他一边夸着“老吴做事得力”,一边跟李斗金等人友好地打了招呼。 “仙人使不得!”“折煞俺们了!” 李斗金等人却均是大惊,居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每个人的脑袋都埋得很低,似乎不敢和石承对视。 石承愣住了,伸出去打招呼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但转念一想他便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吴不会在他们面前把我胡吹了一通吧?”石承有些无语地想道,“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以我的身份,恐怕还不见得能如此轻易地在这里雇到合适的人。” “要不然在他们面前还是摆一摆架子吧,否则又会多生事端。”石承心里想道,随即正了正身子,略微有些严肃地说道:“你们起来吧,本座这段时日要在贵国王城盘桓一段时间。在我雇你们做事的这段日子里你们用寻常的方式来称呼我就是了,内外闲杂事务便交给你们自己去决定,工钱的事情这位吴公子应该已经跟你们谈过了,本座并没有额外的要求,只希望你们用心做事便是。做得好的人,本座额外有赏,但是若是让我知道有谁借着本座的名头在外面欺压良善,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李斗金等人都是应声称是,过了好一会才唯唯诺诺地站起了身。 “如此便好。”石承温和地笑了笑,转过身来对站在一旁的吴能和铁面说道:“两位公子,时候不早了,我已经提前向胡员外他们告了别,咱们赶紧准备进城吧。” 铁面没有说一句话,将手中抱着的长剑负在了身后,随后便提起身边桌上的包裹自顾自地出门去了。 吴能也拿起了自己的包裹,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还挺能摆架子的。” 一众人出了驿馆大门,来到了驿馆的后院,只见一辆骡子拉的马车正停在后院的围墙旁边,马车的左侧还拴着两匹高头大驴,右侧的一张长案上则摆放着大户人家出行时下人的衣装和需要佩戴的物事。 “好了,尔等将一身行装速速换好,然后咱们就出发吧。吴公子,铁公子,那两匹驴是给你们的。” 说完,石承转身一拂袖子,随后一阵风笼罩了自己的身子。石承唤出的风如同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样,把他整个人直接凌空托起。 随后,石承伸出了左脚,就像是半空中有一个无形的桥梁一样,一步步地向停在远处的马车走去,在抵达马车的车门口时,他的身子轻轻地落了下来。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马车的入口处,在石承进去之后,马车的车帘也缓缓地自行落了下来。 吴能和铁面对此见怪不怪,但是李斗金等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慌得立刻俯身下去,如同捣蒜一般地趴在地上叩拜祈祷。 吴能的脸上不断抽搐着,不忍再继续看下去,连忙对趴在地上的李斗金等人说道:“好了,以后你们见多了也就习惯了,现在赶紧把身上的东西换一下吧。” 见新雇来的随从们终于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吴能摇了摇头,转身朝身边已经上了马鞍的铁面问道:“老铁,老石今天是失了魂了还是被什么老妖怪夺舍了吗,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放心,他能治好自己的。”铁面淡淡地回答道。 李斗金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地低头走到长案边上,快速地换上了新的衣服。他身旁的人连忙小心地凑了过来,小声地问道:“李大哥,咱们一会驾驶马车的时候到底该行什么礼数啊,可千万别冲撞了仙人,听说若是惹了仙人不快,随手便能给人降下灾祸,恐怖如斯!” 李斗金抹了抹头上的汗,认真地想了一会后,朝四周的兄弟招了招手,小声说道:“一会儿都把心绷紧一些,可千万别出差错,我可不想被你们给拖累。你们记住了,其实礼数倒也并不复杂,咱们就这么来……” 很快,一队衣着光鲜亮丽的队伍从城西驿的后院大门走了出来。在看门人恭敬的目光中,众人走出了安静的小巷,很快就来到了有人的大道上。 马车在路上缓缓地前进,突然,走在马车前的李斗金敲了一声手里的铜锣,突然扯开了嗓子,用带有旧王朝时代文法色彩的敬神词朗声道:“天道浩荡,乾坤朗朗,仙道出行,众生回避!” 李斗金话音刚落,他右手边的孙三连忙喊道:“圣手医仙,法驾凡间,诛魔驱邪,神力无边!” 孙三喊完之后,其他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仙师降临,一口仙气便可扫平妖魔小丑!” “尔等快快避开,否则冲撞了仙驾,三日之内必有灾祸降身!” 桥子微微地晃了一下,似乎有人在里面摔了一跤,不过正在大声诵念敬神颂词的随从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谀词和马屁声里,马车一路顺畅地在路边行人或疑惑或惊恐的目光中平稳地向城门前进。吴能和铁面则是停下了自己的驴,等石承的马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才低着头跟了上去。 城西驿到王城西门的路并不遥远,很快,街边的楼舍渐渐地多了起来,纸糊的窗户里开始零零星星地出现玻璃制的窗户,道旁路边的风景也愈发地繁华,高高的城墙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西漠国的心脏,大魏帝国在南荒开拓的起点,终于到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2章:揭榜 石承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西大门的外面,此时的西大门外有不少流民在等候进城。流民虽然人多,但是他们一见到石承的马车和马车外面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随从时,便立刻惶恐地让出了一条路,众人行进的速度倒并没有因为城外的流民而变慢。 此时,城门外另一个装饰华丽的马车的布帘被掀开了,一个中年男人从窗口伸出了头,有些不悦地对外面的一个武夫打扮的年轻人问道:“阿来,后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般聒噪?” “徒儿这就去看一看。”名叫阿来的年轻人恭敬地向中年人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向石承的马车那里走去。 他并没有立刻就走到石承的轿前,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然后才走上前去。 “不伦不类的,看来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多半是哪个第一次来王城的土财主。”阿来的心中不断地嗤笑,直接拦在了石承的轿前。 见一个陌生人突然挡在了路中央,石承的马车也只好暂时停了下来。 李斗金头上有些冒汗,他连忙跑到最前面,喝问道:“你是谁,为何突然挡在路中间?” 阿来正眼都没看李斗金一眼,有些轻蔑地扫了眼马车,道:“方才就是你们在后面大声喧哗?你们可知你们刚刚吵到我家师父安歇了吗?” 李斗金心中捏了把汗,他连忙回头看了看车厢,然后回头对阿来说道:“如果我们惊扰到尊师的话,那请公子代我们向尊师道个歉。但是在下也是为了对我家主人尽到礼数,你可知这马车上坐的是谁?”李斗金一边说着,一边朝阿来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阿来却没有注意到李斗金的眼色,他心中怒火上涌,没等面前的人继续说下去就一巴掌把李斗金扇倒在地,后者捂着嘴痛苦地倒在地上,口中溢出了鲜血。 “李大哥!”其他的随从脸色纷纷变了,几个平日里和李斗金关系不错的人连忙跑过来扶起了他,不少人纷纷对阿来怒目而视。跟在马车后面的吴能脸色也变了,连忙从驴上跳了下来。 “一个土财主门下的泥腿子也配和我说话?你也不打听打听……阿来一脸鄙夷地对不断哀嚎的李斗金呵斥着,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劲风突然轰在了他的胸口上,他连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就像一块被风吹到空中的破布一样,在空中摇摇摆摆地飘了一会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原来是石承突然出手了,方才他在车厢中听到自己惊扰到别人后,心中还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他也没想到阿来居然会为一些小事突然出手打人,当李斗金痛苦的声音传进来时,石承立时心头火起。 “师兄!”“徐师弟!”不远处那些和阿来同样装束的年轻人也跑了过来,一男一女抬起了已经不省人事的阿来,其余的人拔出了长剑,朝着石承的随从们投来了凌厉的目光。 一个领头的男子走上前来,高声喝问石承的来历。马车中的石承却根本没有搭理他,只是透过门帘淡淡地对李斗金道,不必和这些闲杂人等纠缠,赶紧进城,等找到落脚的地方时本座帮你看看脸上的伤。” 随着石承那毫无波澜的话音从车厢中一起传出的,还有一阵带着药香的微风。在闻到那阵微风后,李斗金脸上的疼痛立刻消了大半,口中的血腥味也很快淡了下去。他连忙重重地行了一礼,有些含糊不清地谢道:“多谢老爷!” “老爷……”轿中的石承脸上微不可见地抽了抽,“我才二十八……“ 吴能扫了眼对面那些来者不善的武者,连忙凑到车窗那里,隔着帘子小声对石承说道:“老石,刚才那个人的同伴也过来了,看装束像是出自同一个宗门的。” “放心吧老吴,在这里他们不敢怎么样的。”石承这句话虽然是对吴能说的,但是在真气的催动下这句平静无波的回答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远处众人的耳朵之中。 几个年轻的武者当即大怒,正想冲上来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呵斥,“都给我回来!张源,黎芳,你们把阿来扶到后面的马车里面。” 众弟子先是一愣,但随即都低下了头,恭敬地答道:“是!徒儿领命。” 中年男人从马车中走了出来,远远地将声音传向石承所乘的马车,“方才小徒冲撞了道友,吴某在这里赔个不是了。” “老吴啊,看来还是你的本家。”石承笑着朝布帘外的吴能轻声打趣了一句,但并没有回应对面那位姓吴的掌门,吴能隔着帘子回了个白眼,随后回身把自己的驴牵到李斗金身边,示意他上驴歇息。李斗金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但在吴能半强迫的不断要求下,最终他还是不得已地上了驴。 “本座并不计较。”等到李斗金上驴后,石承才不咸不淡地远远回了一句。说完,他便示意其他的随从让队伍继续前进。 姓吴的掌门脸色有些难看,正准备说些什么,但是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一队守门的城卫官兵走了过来,领头的军官脸色有些不快,他的目光在石承和吴姓掌门的马车上转来转去。最终他还是压下了自己有些暴躁的性子,问道:“两位是谁,为何在此喧哗?” 吴姓掌门并没有直接回话,而是他门下的一名弟子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份路引,一份名帖和一封邀请函。 “这位官长,我家师父乃是白瓦门的掌门吴存刚,这次上京是为了一睹东陆宗师的风采和参加祝家山庄即将举办的观武大会而来。”那名弟子不卑不亢地答道。 “原来是白瓦门的吴掌门,在下失敬了。”领头军官的脸上多了几分敬色,简单地看了看路引后便示意白瓦门众人可以入城了。 不过吴存刚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隔空看向石承的马车。 然而随后发生的一幕让他睁大了眼睛,一封文牒凭空从马车中飞了出来,仿佛下方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托着一样,不疾不徐地飘到领头军官的面前。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怎得修为如此了得!”吴存刚重重地吸了口气,心下却有些庆幸守城的士兵方才及时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 此时心中更为惊骇的是那名守城军官,他在西大门任职已有四年,修为精湛的江湖中人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此时面对着石承递过来的文牒的他脸上表情却是异常地精彩。 过了好一会,这名军官才反映了过来,他心中一边暗骂今日在下属面前丢了脸,一边用有些发抖的手接过了石承的文牒。 “西陆来的?”当看到石承的国籍后,守城军官愣了一下,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然而,当他看到开具文牒的介绍人和石承的具体身份时,眼睛又再度睁大了起来,“石承……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 “这……到底该不该放他进城?”军官的心中犹豫不决。 吴存刚和领头军官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但是军官的表情变化却清楚地被他看在眼里,他心中也是愈发疑惑。 “敢问尊驾来到王城是为了何事?”思考了一会后,军官突然问道。 “给人治病。”石承回答的很简短。 “何人?”军官追问道。 “和城殿下。” 军官又是一惊,“你是来为和城殿下治病的?” 贵国盛德公素有盛名,本座对盛德公也是极为倾佩,近日听闻他的孙女染上了重病,无人能治,于是本座便来此为盛德公解忧。 见军官还有些犹豫,石承紧跟着说道:“我听闻和城公主的病越来越重了,若是在此耽误了时日,不知道将军你能不能担得起责任?” “好吧。”领头军官终于下定了决心,“本来这段时日王城内是暂时限制外国人出入的,不过既然阁下是药师商会的高人,那就请吧,不过我需要把尊驾的行程向长官上报,还请尊驾到城门后稍作歇息。” “可以。”石承回答的依然非常简单。 远处的吴存刚并不能听清楚石承和领头军官的对话,但是在见识过石承的手段,再加上他亲眼看到了守门军官脸上那奇怪的表情后,他心中暗暗有些懊悔,不由得开始担忧自己是不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了。 “阿文。”他呼唤着自己亲传弟子的声音。 “师父,徒儿在。”车窗外传来了回应声。 “把阿来照顾好,我们到后面去排队吧。” “可是师父……”帘子外传来了一个男子惊讶的声音。 “还说什么,今天你们惹了个大人物了。”吴存刚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和不耐烦,“先避一避吧。” 由于方才的争执,守门的城卫们对石承一行人仍不放心,于是马车在城门口被再次叫停了下来,以便城卫们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在检查过石承的文牒后,守城军官又检查了其他人的路引和文牒。众随从和吴能很快就通过了检查,但是军官在铁面的面前停了下来。 “这位公子,能否把你的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军官问道。 如同在云丘城那会一样,铁面不紧不慢地从衣兜里拿出了另一张文牒,一边递给军官,一边冷淡地答道:“我脸上受了重伤,受不得风,没法把面具拿下来。” 军官将信将疑地拿过了文牒,映入眼中的是一份诊断书和一行醒目的落款——洛家医行和大魏百草医行山南城分号同诊,落款上面盖着两个清晰的红色印章。 看到那行落款后,军官倒也没再为难铁面,石承等人的队伍也得以继续前进,不过军官和他麾下的城卫士兵们则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们的身边。 在即将进入瓮城前,城门外的告示栏吸引了石承的目光,告示栏上贴着来自官府和豪门大户的各种告示与榜文。其中,一份写在上等青州纸上的告示被放在了最为醒目的地方,告示上的金色细绳则代表着贴出这份告示的人是王族当中的成员。 石承笑了笑,揭开了车帘,露出了自己的脸。他将真气凝于右手,在告示栏周围行人震骇的目光中隔空将告示取到了手中。 “既然本座已经来了,那么这份告示也不用继续贴在这了,省的别人往盛德公府白跑一趟。”平淡而又自信的声音从轿厢中响起,清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3章:神医上门 “什么,有人揭了告示了!”盛德公韩渂又惊又喜,不断追问着正气喘吁吁的报信人,“是谁揭的榜?揭榜的人现在何处?为什么没有跟着你一块过来?” “老爷,揭告示的人似乎名叫石承,是药师商会的丹……丹师。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和老爷您有旧,所以才来王城医治殿下的。” “石承?药师商会的丹师!”盛德公吃了一惊,“药师商会的人我以前确实有过接触,但我并不认得一个叫石承的人啊,也没听说药师商会的老家伙们当中有一个叫石承的。” “不,并不是什么老家伙。”报信人连忙解释道,脸上带着些不敢置信的申请,“那位姓石的丹师,虽然样貌甚丑,但小的可以肯定他最多只有三十岁!” “只有三十岁?”从刚刚就一直在旁服侍,但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府老管家刘淳也惊讶地张大了嘴,“怎么可能!除了西陆洛家的那些丹道怪才,这世间有几个药师能在三十岁就进阶丹师的?” “丹师都是精通医理养生之人,或许只是因为保养得当所以看上去年轻也说不定……不过外表看上去居然才只有三十,这也未免太惊人了……”盛德公沉吟了片刻,随后很快就抬起了头,“阿六,那位丹师现在何处?老夫亲自去迎,莫要耽误了莲儿的病情。” “老爷,那位石丹师现在还在城门那里。”阿六回答道。 “还在城门那里?”盛德公皱起了眉头,“可是你们慢待了人家?” “不…...不…...”阿六连忙摇头,“小的哪里敢怠慢这样的人物啊,只不过最近城中对外国人入城的检查愈发严格了,而正好那名丹师又是从西蛮子那里来的。本来他们都要进城了,但是在瓮城那里又被里面守门的城卫们拦住了,小的听说,城门那里的内卫在截停石丹师后往宫城那里去了。” “联盟汗国来的丹师!”盛德公和老管家刘淳方才在激动下都没有细想,直到此时阿六又提醒了一句,二人心中才想到了些别的事情。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彼此的眉头上都多了一份忧色。 “老爷,有些麻烦啊……”刘淳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若他是出自山河洲的丹师,或者哪怕是从山南国和锡宝国那里来的,都还好办的多。” 盛德公微微地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在房中走来走去。过了好一会,他才下定了决心,“老夫年事已高,自今上登基后便再也不问政事,今日我也不过是请一个丹师为莲儿治病罢了。莲儿是我唯一的孙女,王上会给我一个面子的。” “既然老爷决定了,那我这就去吩咐下人们做好迎客的准备。”刘淳躬了躬身,随后站直了身子,对阿六吩咐道:“阿六,你带几个机灵的下人去城门那里等候,只要那位丹师被放行了,就赶紧把他请过来。记住,莫要失了礼数。” 阿六忙不迭地点点头,恭敬地行了个礼后,便立刻跑了出去。 …… 王城深处的一座宫殿之中,西漠国的国王,大魏帝国的镇南节度使韩衢正坐在御榻上,平静地看着面前正伏在地上的内侍。 内侍通报完事情之后,韩衢便摆了摆手,让他退了下去。随后,这位刚过四十的国王把目光投向了一位坐在右下方的老者。老者一身紫色官服,须发皆白,但是精神矍铄,看上去竟似比韩衢更有精力。 “曹卿,你看此事如何处理?”韩衢问道。 与韩衢对话的老者乃是西漠国枢密使,曹鸣。 曹鸣正了正身子,不紧不慢地答道:“此事全凭王上决断,不过此人毕竟是药师商会的丹师,这一层关系不可不察。在老臣看来,还是应当先弄清他来王城的真正目的。不妨先察其言观其行,然后再采取行动不迟。” “本王也是这样想的。”韩衢点了点头,“现下局势微妙,若是因为我们而与药师商会交恶的话,大魏那里实在无法交待。” “只不过,没想到这件事情还牵扯上了盛德公。”&bp;曹鸣微皱着眉头,盛德公被卷进来的事情似乎让他颇感意外。 “本王的这位叔父,本王还是了解的。”韩衢倒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要说他能结交到药师商会的人,那我是绝对不信的。那个西陆丹师多半是为了进城,才把盛德公这张虎皮拉了出来。” “王上英明,盛德公一心忠于王上,为人处世上也是极有分寸。老臣之所以感到惊讶,是没想到盛德公居然有如此之高的人望,连远在西陆的丹师都会假借他的名头。盛德公乃是大德大才之人,老夫实在是自愧弗如。”&bp;曹鸣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韩衢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 “不过,仔细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盛德公德厚流光,大有山林文士之风,平日里也多得大魏天使称赞,名传三洲四海倒也并不意外。我西漠能有盛德公这样的名士,也是陛下专心教化,以身作则之功。” “好了,西陆丹师的事情就先这样定下吧。”韩衢打断了老者的话,“便依曹卿所言,先察其言观其行。不过话说回来了,本王倒也想看看,年仅二十八岁的银牌丹师,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说完,韩衢唤来了一名内侍,吩咐了几句后,便挥了挥手,让那名内侍传信去了。 “眼下和东丹人的冲突倒还不算迫在眉睫,这几日让本王忧虑的,还是赵平的奏折。”韩衢的眉头皱的很紧,“曹卿,朝中重臣现在争执不下,本王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曹鸣沉稳地答道:“按赵平所言,斜阳道案背后乃是死灰复燃的魃族所为,这种结论实在太过耸人听闻了。” “是啊,本王也是这样想的,魃尊早已陨落,黑翳军也早就覆灭了,这二十六年来世间亦是风平浪静,怎么今天魃族余党就突然冒出来了?” “老臣曾听闻,魃族覆灭后,东陆也出现过活尸案,但查到最后都是江湖邪修所为。事实上在魃族之乱前,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不少能驭使尸体的邪道妖术。众所周知,魃族麾下的行尸均是嗜血狂暴的怪物,怎么可能会让尸体如同常人一样说话做事?赵平奏章中描述的,反倒像是江湖邪道的手段。” 见韩衢点了点头,曹鸣继续说道:“说来也巧,不知道王上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流传于乡间田埂上的一则流言。” “是那个进京做工可得富贵的流言吗?”韩衢扶着额头,颇为无奈地说道,“京畿地带大量流民涌入就是与此有关。” “王上可知这则流言是何时兴起的?”曹鸣严肃地问道。 “这个……寡人倒还没有细究过。” “老臣也是在翻看卷宗时无意中得知的,这则流言,是去年年底在乡间流传开来的。”曹鸣在“年底”这个词上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原来去年那会就有这则流言了啊…….”韩衢皱着眉头,但是突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从面前的长案上找出了赵平的奏折,细细地看过后,他惊讶地说道:“这则流言开始散播的时间居然和斜阳道案开始的时间一模一样!” “王上英明,在老臣看来,斜阳道案背后的真实原因还需要继续调查。王上您不要忘了,流言开始的地方,斜阳道的周边,可是有别的漩涡存在的,这之间是否会有联系,眼下谁也不敢打包票。” 韩衢的脸色很不好看,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曹卿说的正是,本王倒想看一看,藏在这片浑水下面的,都是些什么虾兵蟹将。”韩衢的语气有些冰冷。 “王上说的极是。” “这件事情就先聊到这里吧,对了曹卿,你认为孙进勇的后事该如何处理。”提到孙进勇的时候,韩衢的声音中有一股压不住的怒气,“枉我还以为他是个直臣,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奸佞之人!” 曹鸣站起了身,躬身答道:“不慕教化,不习圣尊之道,自会误入歧途。孙进勇不过军中匹夫,蒙王上拔擢,方能跻身朝野之中,与士人共议天下大事。然此等宵小不但不感恩王上知遇之恩,反而包藏祸心,戕害百姓,实乃狼心狗肺,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曹卿言之有理,只是若要让国中臣民和大魏得知我亲自任命的钦差居然参与了此等逆案,寡人的脸面真不知该往哪里放。”说完,韩衢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上,现在赵平奏折当中的内容还没有大范围公开出来。”曹鸣连忙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韩衢点了点头,“话说回来了,那个名叫石承的丹师,好像还是斜阳道案的证人之一。” “那个丹师的来历和目的恐怕很不简单,王上还是需要对他多加留心。” “曹卿说的正是。于和,你带着寡人的口谕,让内卫给我牢牢盯住那个西陆丹师。” …… 吴能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数着一队从门前走过的羊。牧羊人带着羊群走过后,吴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头对石承问道:“老石,你说今天晚饭前咱们能出这扇门吗?” 石承放下了手中的王城地图,笑道:“大不了今晚现在这歇下,城门这里的伙食还可以。” 正说话间,一个小军官从门口处走了进来,对石承等人一抱拳,说道:“几位公子,上面的回复已经下来了,你们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说什么来什么。”石承微笑着站起了身,对那名军官说道:“多谢了。” 此时天色已晚,等在城门附近的阿六和王府的下人们见石承终于走了出来,全都是喜出望外。 “仙师请留步!”阿六恭敬地迎了上来,“在下是盛德公府上的下人,奉我家老爷的命令前来迎接石仙师和两位公子。” 铁面并没有什么反应,吴能则是凑到石承身旁,轻声说道:“老石,这排场够大的。” 石承微微地笑了笑,随后淡淡地回答道:“本座云游天下,和好友来到南荒后便听闻和城殿下身染重疾。本座钦佩盛德公的德行,因此不忍见到他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石承的话说的很直白,阿六听到后也是心中大喜,连忙行了个大礼,笑着说道:“素闻药师商会的仙师们都是急公好义的大德之人,阿六在此代我家小主感谢石仙师救命之恩!现在天色已晚,老爷已经在府中备好了晚宴,还望仙师大人和两位公子能够赏光。” “好了,起来吧,前面带路便是。”石承微抬右手,凭空将阿六从地上扶起。 阿六脸上愈加恭敬,点头哈腰地将三人迎上了马车,然后和自己带来的下人们在前面引路。李斗金等人则是收拾好了行李,牵着马跟随在马车旁边。一行人在夜色中,向着盛德公府行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4章:座上宾 “老爷,石仙师已经到了!” 家仆的通报声打断了盛德公韩渂的思绪,以往若是有家仆在他面前如此冒失的话他一定会当面斥责那名家仆,但是今天,在得知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能治好自己孙女的丹师已经在家门口的时候,韩渂心中燃起的希望压倒了一切。他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快带老夫去迎接石仙师!” 此时的石承、吴能以及铁面已经被盛德公府的下人们迎进了偏厅,三人落座的红木椅旁已经摆好了香茶和精致的点心。 石承只是略微饮了口香茶,礼节性地赞了一句后,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起来,一派世外高人一般的仙风道骨。 铁面把自己的剑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随后便一直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吴能在吃了几块点心后不好意思再拿,于是一直装作在欣赏装饰用的壁画,直到发现盛德公府的下人们没往自己这边看时,才又偷偷地拿了一块。 很快,偏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请问,哪位是石仙师,老夫韩渂在此有礼了!”一个身穿绯色长袍的老者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排神色恭敬的下人,管家刘淳也在其中。 石承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行了一个西陆宗门的礼节后,微笑着说道:“在下便是石承,久仰盛德公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石承站起身后,吴能也连忙站起了身,随后是神色平静的铁面。 尽管已经在下人那里得知了石承的年纪,但当韩渂第一次看到石承本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吓了一跳。韩渂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因此他倒没有因为石承相貌丑陋就低看了他。 众人分了宾主坐下后,韩渂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石仙师年岁尚且不到三十,便在丹道上有如此成就,这样的英杰即便在药师商会当中也是罕有人能比肩。不知道仙师对我孙女的病有何看法?” “盛德公莫急,待在下看过和城殿下之后,便知该如何下药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对吴能和铁面说道:“吴公子,铁公子,劳烦两位为我拿一下药箱,我们这就动身。” 韩渂见石承刚上门就毫不犹豫地表示先为自己孙女治病,对石承的看法不由得又高了几分。他连忙说道:“仙师高义,老夫钦佩不已,请随老夫往这边来。” 盛德公韩渂在前面亲自带路,石承也不敢怠慢,跟在了韩渂的身后。在穿过了一片园林和一条阔气的长廊后,一行人来到了一间素雅的小楼前。 “仙师请稍待片刻,我这孙女有些怕生,我先让下人进去说一声。”韩渂向石承道了声歉,随后对守在门前的一个侍女说道:“这位石仙师要为莲儿看病,你进去准备一下。” 侍女恭敬地点头称是,连忙转身进入了小楼。没过多久,侍女从小楼中又走了出来,说了句“老爷,都准备好了”,随后就低着头站到一边去了。 “仙师请。”韩渂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石承礼貌地微微颔首,随后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小楼内的装饰很是素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在屋内正北方靠墙的地方,有一张被薄纱笼罩着的西漠式木床。木床上面躺着一个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女孩脸上戴着一块面纱,紧闭着眼,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毫无血色。 这就是盛德公韩渂唯一的孙女,和城公主了。。 守在床边的侍女见石承打算走上前来,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韩渂身边的刘淳见状,连忙向侍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阻拦石承。 不过石承心中有意要在韩渂面前露上一手,便停下了脚步,笑道:“无妨,站在这里治病也没有什么差别。” 在看到张贴在城门外的告示时,石承已经知晓了和城公主的病情。和城公主的肺部患有重疾,这几日里咳出来的血也是一日多过一日。西漠国中药师水平有限,盛德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虽然之前也曾遣人往魏国寻访名医,但是魏国和西漠国之间路途遥远,和城公主病情紧急,远水恐怕救不了近火。 “老石,这还能救吗。”站在石承身边的吴能小声问道。 石承从吴能手中的药箱中拿出了一个石碗和一个小型捣药杵,说道:“放心,和城殿下的病情在我看来并不能算是大病,别忘了我是丹师,不是药师,只要心脉没受重创,我都能给救回来。” 说完,石承又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绿色的药丸。他一边将药丸扔入石碗,一边说道:“普通人的身子是承受不起这样大的药量的,这枚药丸不能让和城殿下全部服用。”说完,他用捣药杵轻轻地在圆润的药丸上敲了一下,随着一声轻响,一小块碎片应声而落。 站在一旁的韩渂小心地问道:“仙师,这就是丹药吗?” 石承摇了摇头,道:“公主殿下并非修士,因此不能服用带有灵气的丹药,否则的话会在灵气的冲克下爆体而亡,这只是普通的药丸,不过是用在下的秘方研制,因此仍会有奇效。” “原来如此。” 石承将剩下的药物收回了药箱之中,随后用捣药杵细细地研磨了起来。在将碎片研磨成粉后,他把石碗递给了守在床边的侍女,“把这些药粉和水为殿下服下吧。” 在侍女为和城公主服下药水后,石承隔空发出了一道细微的真气,配合着药水中的药力不断地洗涤病灶。普通人没有丹田和畅通的静脉,因此是无法大量输入真气的,如果非用不可,那就必须要严格控制输入体内的真气量。 在石承放下手后,韩渂连忙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石承点点头。 “仙师,真的就这么简单?”韩渂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于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 韩渂和其他的王府下人脸上的震惊和犹疑仍未褪去,石承轻轻地摇摇头,然后顺势说道:“如果郡公不信的话,在下可以在王城中小住一段时日,等和城殿下康复后再告辞离开。” 韩渂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解释道:“仙师说的哪里话,老夫偏居南荒,一生中少有能见到东西陆大能的机遇。没想到到了暮年之时,居然还有机会见到石仙师这等年轻有为的修士,还救了莲儿的性命。这真是圣尊庇佑啊,感谢炽炎贤者!” 韩渂躬身合十,随后抬起了头,说道:“仙师远道而来,老夫理应为仙师接风洗尘,便请仙师和吴公子、铁公子一起到湖心的凉亭中用晚膳吧。” 盛德公是知道吴能的名字的,为了避免尴尬,他只称呼吴能为吴公子。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石承点头应下了韩渂的邀请。 盛德公命下人让后厨备宴,随后带着石承三人在盛德公府内转了转。一行人在书房里面逗留的时间最多,这里有许多盛德公喜爱的古玩、书籍和其他珍奇之物,面对着如此奢华的书房,石承也不由得有些咋舌。 大概两刻钟过后,后厨那里来了信,一名侍女恭敬地告知一行人可以开宴了。 盛德公府上有一片被园林环抱着的湖泊,湖泊的北侧则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凉亭。在一番寒暄之后,众人在凉亭中分了宾主落座,几个容貌秀丽的侍女在一旁演奏清雅的乐曲,其他的侍女则负责把精致的菜肴送到亭中的石桌上来。 晚宴刚开始,盛德公韩渂便亲自起身,连连向石承敬酒,俨然是把石承当成了自己的座上宾。 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韩渂和刘淳彼此间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刘淳放下了手中的银筷,笑着说道:“晚宴开始前小人已经跟府中的下人吩咐过了,让他们尽快在城中为仙师找一处住所,今晚还是希望仙师莫嫌盛德公府寒酸,就在这里先住上一晚吧。” “不敢,若是盛德公府都寒酸的话,那天底下恐怕就很难再找到住的舒服的地方了,今晚石某就叨扰了。”石承淡淡地笑了笑。 “石仙师肯赏光,乃是老夫的荣幸。”韩渂笑道,他在石承面前一直以老夫自称,丝毫看不出有一国郡公的架子,“不知道石仙师这几日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可有老夫能帮得上的地方?” “终于开始试探了。”石承和铁面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 石承轻轻地抿了口酒,笑道:“听说东陆的第一宗师即将访问贵国,在下对渊流城主也是景仰已久,也希望能有幸目睹他的风采。” “果然是这样!”韩渂和刘淳互相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眉头上都出现了一抹忧色。 石承见状,连忙又笑着说道:“不过众所周知的是,宗师和普通修士的差距,就和普通修士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没什么两样。因此,渊流城主恐怕也不是在下想见就能见到的,这些东西还是随缘吧,今天难得能来到南荒最繁荣的城池,石某更想做的还是在这里游览一番,见识一下这里的江湖豪杰和风土人情。” 韩渂紧皱的眉头微微地松缓了一些:“石仙师初来乍到,应该对王城不甚熟悉。这几日老夫也没有俗事缠身,自当尽地主之谊,和石仙师一同好好浏览一下王城风光。” “那就多谢了。”石承拱了拱手,向韩渂敬了一杯酒。 石承和韩渂对饮了一杯后,刘淳突然说道:“老爷,小人突然想到两日后城东的清荷池那里有一场诗会,御书馆馆长严亭和监察御史于渊也会参加。不知道石仙师是否有意往清荷池一游。” “于渊!”石承心头一震,本想拒绝的他在听到了于渊的名字后立刻改变了想法。 铁面的眼神也锐利了起来,只有吴能依然自顾自地吃着盘中的鸡肉,他已经忘了自己曾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了。 于渊的名字,曾经出现在高言家中的假日记上。尽管石承不觉得自己能从于渊的身上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眼下对于初来乍到的他来说,过去接触一下这位乌台重臣还是很有必要的。 见石承答应了下来,韩渂忍不住感叹道:“自莲儿患病以来,老夫好像就没有出门散过心了。”他看着被夜风吹动的池水,以及倒映在池水上的星河,突然有感而发,“夜色明河静,好风来千里。”【注1】 “老爷的诗才,比起当年依然不减分毫。”刘淳恭维道。 “诗词这等物事,越是经历广的人,功夫才越是精深。我的诗才也不过一般罢了,若是换做国中的大家,一首完整的词此时已经出来了。”韩渂摆了摆手。 “郡公才思敏捷,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湖面,便得了一句词,若是换做常人,此时恐怕还在冥思苦想。”石承称赞道。 “嗯,老石说的极是!”吴能连忙附和道。 “两位谬赞了。”韩渂自谦地笑了笑。 铁面的视线投向了庭外,他的目光有些呆滞,片刻后,他突然自言自语道:“一夜岭头云,绕遍楼前水。”【注2】 刘淳笑道:“看来铁公子也是诗才过人,只不过此处只有凉亭,何来楼前水一说?” “不是这里的楼。”铁面回了一句让刘淳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后,就不再开口了。 “确实是个吟诗作对的好地方啊。”石承心中想道,一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的他此时也忍不住来了些雅兴。 “呃……”他半张着嘴,瞪着湖面看了半天,终于还是讪讪地转回了头,不失礼貌地笑道:“这里挺静的。” 注1:出自王予可的《生查子·夜色明河静》 注2:同样出自《生查子·夜色明河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5章:汇宝阁 晚宴很快就结束了,石承并没有在晚宴上立刻向韩渂透露他来王城的真正意图。他打算再多增进一下和盛德公的关系后,再顺势向他提出协助追查魃族的请求。 晚宴过后,石承三人被盛德公韩渂安排在了府中最好的客房里面。 吴能仰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惬意地伸展着四肢,对不远处分别坐在两张木椅上的石承和铁面说道:“这几天咱们担惊受怕的,日夜防范商队里的人下黑手,哪怕是在驿馆的那一夜也不敢放松,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石承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明天你打算做什么?”铁面突然问道。 “老吴,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要补偿你的事吗?”石承并没有直接回答铁面的问题。 吴能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点头答道:“没错,你还欠我十个机关人以及百分之七的战甲能源。” “嗯?”石承歪了下脑袋,“有这么多吗?” “怎么没有?”吴能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道:“首先,那次咱们被巨猿围攻时我就损失了一个机关人和天机战甲里将近百分之三的能源。然后,在绿池村里和魃族交手的那次我又损失了七个机关人。最后一次是和孙进勇玩命的那次,我损失了两个机关人,天机战甲的能源也见底了。” “我知道了。”石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所以我们明天先去西漠王城里的汇宝阁分行,一是和那个叫许锦成的人碰个面。这二嘛,就是去看看有没有能机会给老吴你弄些好东西。” “好!我举双手同意。”吴能喜形于色,“早就听说汇宝阁里好东西多的是,没准弄到的东西还能帮我设计出更厉害的机关。” 铁面似乎有些出神,他愣了片刻后,突然说道:“汇宝阁……没记错的话,是西陆洛家的产业。” 吴能见铁面有些不太对劲,便连忙问道:“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怎么,铁面你和洛家难不成挺熟的?”石承饶有兴趣地问道。 铁面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冷冷地回答道:“不熟。” 石承盯着铁面看了会,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站起身来,对吴能和铁面说道:“今晚老吴就住这间吧。铁面,咱们也各回各房,明天早上早些起来。” 铁面没有多说,站起身后便抱着剑出去了。石承在和吴能互道了一声晚安后,也回房歇下了。 …… 第二天清晨,还在睡梦中的韩渂被屋外服侍自己的下人给唤醒了。被扰了清梦的韩渂并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自家下人如此早地叫醒自己只会有一种可能。 “是不是莲儿醒过来了?”韩渂焦急地问道。 下人也是颇为激动地回答道:“没错,公主已经醒过来了,气色也比以往好了很多。老爷,昨天来的那位石先生真是神医啊!” “快!”韩渂连忙抓过来一件袍子,披在身上后就匆匆忙忙地下了床,“快带我去看看!” ……. 天气越来越冷了,即便是盛德公府的客房也难以彻底抵挡肆虐大地的寒风,冷风从窗缝中、门缝中和屋顶的缝隙中断断续续地透了进来。寒风时不时刮过身体的感觉可能会让普通人感到不适,但对于石承来说,这种寒风拂面的感觉却或多或少能让他回忆起曾经在山中修行的日子。 石承从床上坐起了身,微微地伸了个懒腰。他微微转了下脑袋,和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对视了片刻后,才从床上下来更衣。 石承并没有让其他人服侍自己更衣的习惯,在换了一套干净的黑色外衣后,他一边呼吸着清晨的空气,一边轻轻地推开了屋门。 守在小院中的下人见石承走了出来,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神医,您醒了,有什么要吩咐小的吗?” 在看到面前这个下人的态度后,石承心中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他一边温和地笑了笑,一边问道:“现在和城殿下的身体是不是已经感到好多了?” “神医先生,您的医术真的是神了!那么多药师都束手无策的病,居然让您一剂药就有了起色。”石承面前的这个下人现在对石承可以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神医先生,之前郡公他来过一次,但担心会打扰到您歇息就没有敲门。郡公他托我给您带个话,希望一会儿可以邀请您和另外两位公子共进早膳。” “好,我们一会儿就过去。”石承点头应了下来。 在吴能和铁面醒来后,石承和他们说了下盛德公的邀约,然后三个人便一起在盛德公府下人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暖厅内。 韩渂明显比昨天热情了很多,跟随在他身旁的刘淳对石承三人也比昨夜更加恭敬。 韩渂连连向石承道谢,他主动站起了身,带着歉意对石承说道:“不瞒仙师,直到今早莲儿醒来之前,老夫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石仙师您还是太过年少有为了……但现在看来,实在是老夫多虑了,我便以茶代酒,先赔个不是了。” 坐在韩渂身边的刘淳连忙说道:“我家少爷和少夫人前些年因为一场时疫不幸去世,现今老爷膝下就只有和城殿下这么一个孙女,还望石仙师您能够谅解。” 石承心中了解刘淳所说的乃是盛德公的独子清源君和他的妻子,石承对于盛德公心中的疑虑倒是并不在意,所以他也站起了身,笑着说道:“郡公说的哪里话,石承是方外之人,自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修道之人的气量,确实不是我等凡俗之人能比的。”韩渂笑着说道,“仙师,您看莲儿的病情接下来应该如何调养?” “明日再服一次药丸,然后我会开出一张药方,只需要每日早晚各服一次药汤就好了,十天后身体便可痊愈。”石承答道。 “多谢仙师,仙师的大恩,老夫无以为报,之前老夫许诺的酬金,还请仙师务必收下。”韩渂诚恳地说道:“另外,如果仙师有什么需要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就一定会去办到。” 石承笑道:“盛德公一番好意,那在下也就不推辞了。石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恐怕确实会有需要麻烦盛德公的地方。” “好说,好说。”韩渂不断地点头,他看向身旁的刘淳,问道:“刘淳,石仙师的住处你安排好了吗?” 刘淳连忙答道:“老奴已经安排好了,已经为石仙师付好了定金,宅子离咱们府上也不远,就在雨霖巷那里,清净舒适,我已经在王府内找了几个机灵的下人,到时候一起送他们过去服侍仙师。” 石承轻轻地摆了摆手,“在下在入城前已经雇好人了,他们会帮我打理好这段时间的事务,就不劳贵府了。至于租住房屋的费用,石某自己承担便可。” 韩渂和刘淳连忙推辞了起来,最终在石承的坚持下,还是做出了一些让步,仅由盛德公府承担一半的租金。 “既然仙师如此坚持,那老夫也不好再固执下去,石仙师若有需要的话,直接遣人来王府报信就是。不过,石仙师也可以选择住在老夫府上的,倒并没有必要另寻他处。” 石承微笑着说道:“我一个契塔人天天住在贵国郡公的家中,恐怕贵国的国主会有些不太高兴。” “原来如此。”韩渂笑着说道,“老夫虽为郡公,但是一向是闲云野鹤一般的性子,我国王上心胸宽广,不至于为这些小事计较。” “总还是得避避嫌的。” “那老夫也不勉强石仙师了,不知道仙师打算何时搬到雨霖巷那里?” “今天晚上搬过去就行了,石某打算今日去一趟汇宝阁,所以还得劳烦盛德公您派人送石某一程。听闻西漠王城的汇宝阁是东南荒唯一的一家,在下也想过去见识一下南荒的珍奇。” “真不愧是修道之人啊。”韩渂心里感叹道,“即便我是一国郡公,汇宝阁里的东西恐怕也不是我想要就能得到的。更不用说要进拍卖场的话还得拿天地灵宝才能入场,恐怕也只有石仙师这种修道之人才有资格说进就进了。” 在心中感叹了一会后,韩渂继续对石承说道:“否则的话,仙师看中的灵宝,理应由老夫帮忙买下才是。刘淳,你这就去为石仙师备车。” “那就多谢盛德公了,对了,还请盛德公跟我雇来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带好行李到雨霖巷的宅子里等我就是。” “没问题,仙师只管安心入住便是。” 在等吴能吃完后,石承三人和韩渂告了别,一行人在韩渂和刘淳的礼送下出了盛德公府。随着车轮的轻响,三人乘着马车一同往汇宝阁而去。 盛德公府和汇宝阁之间的路程很远,一行人花了足足三刻钟的时间才到。 石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目光在面前的宝塔状建筑上停留了片刻后,对身旁的吴能和铁面说道:“这里就是汇宝阁了。” 铁面没有说话,吴能却是非常的兴奋,“老石,我听说汇宝阁里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拍卖场了,而且里面拍卖的东西也不是其他拍卖场里那种滥竽充数的玩意。” “你参加过拍卖会?”石承问道。 “没有,我哪有那个闲钱啊,不过有你在就不一样了,话本里的主角那可都是在这种地方发迹的啊。老石,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也能在这里找到什么不世神兵或者什么灵丹妙药啊?”吴能不断地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你就想多了。”石承似笑非笑地答道,“最适合咱们的地方是外面的卖场,不是里面的拍卖场。”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扣啊?明明是个丹师。” “差不多得了,想空手套白狼是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6章:赵平的表弟 跟随石承三人的郡公府佣人们并没有一同进入汇宝阁,而是守候在外面的马车旁边。 一个守在门口的武师见到石承三人走来,连忙恭敬地迎了上去,“欢迎光临,不知三位公子是要去卖场那里,还是要向本阁出售物品?”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石承回答道,“不知你们这里是否有一个叫许锦成的人?” “你们要找许执事?”看门人问道。 石承点了点头,“他今天在这里吗?” “在的,在的。三位公子跟我来,请先在大厅稍候,容在下去通报一声。” “那就有劳了。”石承拱了拱手,三个人跟随着看门人进入了汇宝阁。 汇宝阁的大厅并不算特别宽阔,不过布置的颇为温馨,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吴能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守门人已经到楼上去通报了,大厅中除了石承三人之外只有一名迎客的侍女。 石承品了一口侍女送上的香茶,惬意地说道:“汇宝阁不愧是洛家的产业,哪怕是远在南荒的分阁,大厅中也会用月松木,繁星花,甘藤辅以树汁调配制成的熏香款待来客。” “公子过奖了。”侍女微笑着说道,但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好奇与惊讶,“看来公子是个精通医理的人。” “略懂一些。”石承谦虚了一下,然后继续品茶。 “吴能凑到石承身边,小声问道:“老石,这些东西是不是很贵啊。” “你说呢?”石承反问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不过洛家是世上顶尖的丹道家族,听闻临月城内外也有不少种植草药的灵田,想来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修士和修士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吴能看了眼自己干瘪的荷包,心中不住地哀叹。 很快,通向二楼的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石承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带着些书生气的年轻人走了下来。年轻人走到三人面前,躬身行了个西漠国的礼节,问道:“请问这位没有带面具的契塔公子便是石兄吗?” 石承微微有些诧异,他站起了身,回了一礼后说道:“正是在下,兄台便是许锦成许执事吗?” “正是。”许锦成微笑着说道,他似乎是看出了石承的讶异,便解释道,“在下虽为执事,但经验尚浅,也没有什么名气,所以平时外面并不会有什么人来找我。家中的表兄赵平跟我说近日会有一位姓石的丹师来找我,所以我想您应该就是石兄了。” 石承也笑了笑,道:“许兄哪里话,许兄应该还未及而立之年,便能在汇宝阁的分阁中担任执事,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那就承石兄吉言了。”许锦成侧过了身,摆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楼上去谈吧。” 吴能和铁面介绍完自己后,众人一同上了二楼,来到了一间布置的很是简单的房间。许锦成招呼三人坐下后,说道:“石兄,你们在云丘城中遇到的事情,我表兄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么你应该也知道魃族的事情了吧。”石承问道。 许锦成点了点头,道:“说真的,若不是我表哥那么严肃地在我面前发誓,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那些魔头的身影。” 石承留意了一下许锦成的表情,心中暗暗地摇了摇头,他清楚其实许锦成至今仍然没有把赵平的警告真正放在心上,对于魃族归来的说法,至多也就是半信半疑,或许是因为许锦成平日里和赵平关系极好,所以才愿意和他石承见上一面。 “石某可以理解,太平的日子太长了,恐怕没有多少人再愿意天天过绷着弦的日子了。” 许锦成叹道:“有些话小弟不得不说,石兄若想要天下人相信魃族已经归来,必须要把实证摆在天下人的眼前。否则的话,世间各国不可能为一个没有实据的猜测而大费周章地去到处搜查魃族的老巢。” 石承很是清楚许锦成的心中仍然有些犹疑,便说道:“石某会竭尽所能的,我相信揪出他们尾巴的那一天也并不遥远。只是眼下石某在王城中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还需要向许兄请教。” “石兄请说。” “不知道许兄是否知晓驼铃商会的事情?”石承问道。 “驼铃商会?”许锦成惊讶地问道,“石兄为何问起他们的事情?” “是这样的。”吴能抢答道:“我们在调查魃族的过程中发现驼铃商会可能和魃族在暗地里有联系。” “这……”许锦成满脸的震惊之色,“这不可能吧?石兄,吴公子,铁公子,你们可有真凭实据?” 石承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我必须亲自到这里调查,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有私通魃族的行为。” 许锦成轻轻地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说道:“石兄,我会把你的猜测告知表兄的,不过我有句话也要说在前面,在追查驼铃商会的事情上,我会劝我表兄量力而行。” “他们的能量,很大吗?”铁面突然问道。 “汇宝阁作为洛家的产业,无论在哪个国家都会受到一些优待,但是我们在西漠王城的分阁,却并不敢在驼铃商会的面前太过托大。” 石承皱紧了眉头,“我在来到南荒前倒也听说过这个商会的名头,但是要说实力,也不见得是西漠国的第一商会吧?许兄会不会有些言过其实了?” “石兄,这并非小弟的推托之词。事实上,只要是在西漠国做生意的人,都不会去得罪驼铃商会。一个西漠商人可能会有胆子去开罪祝家,但是他们绝不会有胆子去开罪驼铃商会的黄会长。”许锦成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些东西只是外人不清楚罢了,石兄若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西漠商人的话,那一定能理解小弟话中的意思。” 石承沉吟片刻,问道:“许兄,莫非,这个驼铃商会有更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吗?” “我也不瞒石兄。”许锦成回答道:“小弟在汇宝阁里面做了八年的事了,平时也没少和驼铃商会来往。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北海中的冰山一般,藏在水面下的远比露在水上的大的多。更令人奇怪的是,当大家真正注意到这个商会时,它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了,西漠国的商人甚至没有谁能说清那位黄会长到底是怎么起家的,更不知道那位黄会长发迹前到底有着怎样的经历。” 吴能想了一下,道:“就是说,这个驼铃商会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一夜之间突然壮大起来的那样?” “吴公子说的正是。”许锦成颔首说道,“西漠国曾经有一家主做羊毛生意的商会,叫青原布庄的,一度是可以在国中排在前三的大商会,但因为开罪了黄会长,后来居然招来了台院诸公的弹章,就连很多和青原布庄有关系的言官都反了水。最后王上下令,青原布庄被彻查,甚至大魏的缇骑司都在搜查中都插了一脚,陈芝麻烂谷子的污点全都被翻了出来。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青原布庄一蹶不振,原本被青原布庄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横金布庄又重新回到了这个行当中的第一。” 吴能傻了眼,道:“这……这怎么可能啊,这个黄原到底是个什么人?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说到黄会长这个人,那事情就更奇怪了,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位黄会长到底长什么模样。”许锦成说道。 此言一出,三个人的心中都是不约而同地翻起了巨浪,石承连忙追问道:“此话怎讲?作为一个如此庞大的商会的首领,每天需要过问的事务有多少暂且不提,光是和形形色色的人应酬交际就免不了抛头露面吧,怎么可能一直以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正面貌?” “我也感到奇怪。”许锦成一边轻轻地摇头,一边说道,“其实黄会长倒并不是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否则的话我也要怀疑黄原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了。黄会长其实是在一些宴会上露过面的,也有人亲眼看到他去拜访一些官员,但是每一次都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驼铃商会对外的解释是黄会长幼时染过重病,因此脸上身上有不少疤痕,为了不引起他人的反感便一直在外身着长袍和面具。” 吴能质疑道:“即便是这样,带着面具会客也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吧。” “话虽这么说……呃……其实倒也未必。”说到这里,许锦成忍不住偷偷地瞥了铁面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奇怪的是,那些被黄会长拜访过的官员豪族,没有一个对此感到不适的,据说每次会谈都是宾主皆欢。可惜许某只是个后生,没有能和黄会长面谈的机会,否则我真挺想见识一下黄会长的手段。” “许执事,敢问这黄原在王城中可有住处?”铁面问道。 “这个……倒是不曾听说。”许锦成摇了摇头。 石承和吴能不约而同地问道:“他在王城里居然没有住的地方吗?” 许锦成还是摇头,“确实没有听说过黄会长在王城中置办过盖自家私宅的地产,在下听说他和别人见面时从来都是在驼铃商会的总部,想来没准就是住在商会里面的。” 石承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多谢许兄告知在下这些消息,石承有一个不情之请,并不需要许兄本人去冒险,只希望许兄能帮我留意一下和驼铃商会有关的消息就行了,如果许兄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还请您及时将消息传达给我。” “没有问题。“许锦成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书柜上取出一个名帖。在把名帖交给石承后,他说,“这个名帖上有我家的地址,石兄若是要给我写信的话,还是往我家里寄更方便一些。此外,石兄你也请留一下你现在的住处地址吧,如果我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便遣人联系石兄。” “那就多谢了。”石承在离开盛德公府前也问过了宅子的具体地址,他应了一声后就把地址写给了许锦成。 在得知赵平并没有新的口信传来后,石承起身告了辞,准备离开。 许锦成一路把三人送到楼下,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吴能突然一拍脑袋,道:“对了老石,你不是要补偿我的吗?你可别赖账啊!” “呃……”石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想事情的时候记性就不太好了。放心,我言而有信。”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7章:逛一逛 “许兄,我们打算到你们的卖场那里看看,你们这里的卖场和其他分阁一样也是在二楼吗?”石承问道。 “正是,石兄请跟我来。”许锦成笑了笑,道:“我们这边的卖场里能找到不少南荒的特产,有些东西在别的地方的分阁里可是看不见的。” 吴能还有些不太甘心,问道:“许执事,你们的拍卖场里是不是还有更珍奇的灵宝啊?” “这是自然,不过拍卖场今日休息,吴公子若是想参加拍卖会的话那得等到十二天后了。” “好吧。”吴能很是无奈。 “不过吴公子还是不要太过期待十二天后的拍卖会,尽管十二天后的拍卖会上确实有一件很独特的灵宝,但本次拍卖会上毕竟没有甲等的拍卖品。”许锦成略带歉意地说道。 “是什么灵宝,能跟我们说一下吗?”石承也来了兴趣。 “此宝叫做寒玉环,是南荒一个小宗门的弟子无意中在南荒东部的一个古代遗迹里面发现的,当时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件灵宝有什么特别之处,大失所望之下就把它卖了出去。后来被我们东家,也就是洛家的一个鉴宝师发现后买了回来,经过专门的测试后才发现了这件灵宝的妙用。” 吴能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吊起来了,于是他连忙问道:“许执事你别吊我们胃口了,这寒玉环到底有什么妙用啊?” “这个寒玉环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法才能被催动。在被催动的情况下,在大约两刻钟的时间里,整个寒玉环会变得比北海和南雪原的百丈坚冰都还寒冷,但是以寒玉环为中心的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事物都会被笼罩在能够熔炼掉铁矿石的高温之下。”许锦成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仿佛是一个商人正在顾客面前推销自己最得意的货物,“当操控者停止催动后,寒玉环周围的温度会变得比正常气温略低,而寒玉环本身摸上去却会让人觉得非常温暖。” 在介绍完寒玉环的功效后,许锦成又补充道:“其实此宝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个不世之宝,但是由于它对大多数人来说作用不大,因此我们也只能把它划到乙等拍卖物那里。” 铁面面具下的眉毛皱了皱,他问道:“这个寒玉环确实神奇,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它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出众的陷阱类法宝,如何能被称作不世之宝?” 许锦成笑道:“铁公子有所不知。能让一位修士纵横江湖的法宝可以被称作不世之宝,能让一个国家变得更加强大的法宝当然也可以被称作不世之宝。” 石承心中一动,道:“许兄的意思是,这件寒玉环,是一件能用来炼铁的法宝?” 许锦成点头答道:“石兄果然聪明,在使用寒玉环炼铁的时候,无需任何工匠辅助,只需要专门的操控师在场远程控制就行了。只要能保证铁矿石的供应,炼铁的效率会成倍地提升,还可以省下大量的煤炭。另外,操纵寒玉环对寒玉环的主人来说也不是累人的事情。” “原来如此。”吴能也是恍然大悟,随即心中暗想,“曾经师父他们就经常为了炼铁的低效而苦恼,要是我们偃门能早点找到这种宝贝的话,或许就不会……” 石承说道:“这等法宝对一流的修士来说用处确实并不算大,也难怪许兄让我们不要对拍卖会有太大的期待。” “其实,这个倒还在其次。”许锦成回答道,“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这件法宝可以说已经被渊流国的客人们给预订了,渊流国的使团在五天后就会乘船抵达王城的登南港,届时他们也会来参加这次拍卖会的,至于渊流城主会不会亲自过来,这就不是我这个级别的执事能知道的了。” 铁面淡淡地说道:“难怪,渊流国这种体量的国家确实不是区区宗门能抗衡的了的,想来也不会有哪个参与拍卖会的人会傻到拿自己口袋里那点钱去在一个国家面前献丑。” “铁公子说的正是,不过七日后的拍卖会上也不止有寒玉环,你们也可以来看看其他的拍卖品,只要提前把我们需要的相关文书寄给我们就行,门口的告示板上有相关的细则。” “许兄,石某还有一个问题,这件灵宝是在西漠国境内被拍卖的,那么魏国是否也会派人来竞拍寒玉环?如果魏国也要参加这次拍卖会,那渊流国的人应该没法从他们口中夺食吧?” 众人已经走到了二楼的卖场门口,许锦成为众人推开门,然后回答道:“在小弟看来,大魏并不屑于和渊流国去抢这件灵宝,虽不能跟你们联盟汗国那样的钢铁怪物比,但大魏每年的产铁量毕竟是渊流国的两倍,四大军械商会每年打造的兵甲也多于渊流国,寒玉环会给渊流国带来提升,但是想要真正挑战大魏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 “小弟知道石兄想要说什么,不过石兄不要忘了,渊流国虽然是西东陆的一流大国,但是国内资源贫乏,虽然历史上渊流人有过提尔德和灵堡这样的大铁矿和大煤矿,但是在第二次诸国之战后不久,这两个被开采了快三百年的老矿区最终还是见了底,想要继续发光发热恐怕只能等人族的挖掘技术有所进步了。眼下渊流国中最大的铁矿也不过年产两万余斤。这使得渊流人每年都需要从国外大量进口各种资源,其中七成的铁矿石是来自于大魏和我们这里。所以就算渊流国能得到寒玉环,但是只要大魏停止对渊流国出口铁矿,那么渊流国就算有灵宝在手,也不可能把铁凭空变出来。” 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了卖场的西侧,那里摆放着一排排的货架。许锦成指了指这些货架,道:“三位公子,这些货架上摆放了我们对外出售的大部分货物,如果你们有看中的东西就请告诉我。若是觉得货架上的东西还不够的话,我们会把你们需要的东西从地下的仓库中调出来。” 吴能看了眼东侧的一排排笼子和水池,问道:“东边的卖场莫非卖的是灵兽或野兽这些活物吗?” 许锦成点头说道:“没错,那些被符箓给封住的笼子和水池里面养的是初开灵智的灵兽,其他的则是普通的野兽。至于修炼成妖的妖兽我们是绝不敢卖的,如果我们的东家发现哪一个汇宝阁的分支敢参与妖族奴隶的贩卖的话,那个分支的掌柜和执事们能被剥一层皮下来。” “行,我们先在西面看看吧。嗯?老吴,你有什么心事吗,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副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石承一边在货架上浏览着,一边向吴能询问。 “啊,我……我没事,咱们赶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吧。我现在身上连造小型机关的材料都没有了。”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吴能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站在他旁边的石承能听见。 许锦成说道:“那三位就请自便吧,卖场的门口有空间裹物布袋,几位需要的话可以自取,会完钞后放回原处就行了。一会儿小弟还有一个会议,只能失陪了,还请三位见谅。” 吴能心中吃了一惊,也是不由得再次感叹起汇宝阁的财大气粗,所谓的空间裹物布袋,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让人轻松携带大宗货物的空间法器。虽然只能用做短途运输,但是价格不菲,甚至比低阶的储物袋还要贵,但是汇宝阁的分行居然把这东西用作卖场内的购物篮,可见这个跨国大商会的财力有多么雄厚。 石承拱了拱手,然后说道:“无妨,今日多谢许兄了,不知道许兄能不能帮我们在十二天后的拍卖会上预定一个位子?” “好说,石兄放心就是。”说完这句话后,许锦成便匆匆离开了。 “好家伙,真不愧是洛家的商会,别的地方跟这里真没法比。”吴能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货物晃的眼花缭乱,“这个好,这个也好。” 铁面是三个人当中最先出来的,他只从一个放满了秘籍的货架上拿了一本静心养气的修心秘籍。在选好东西后,铁面径自去了门口的柜台,用自己的钱会钞后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石承和吴能出来。 石承也很快就出来了,他在卖场西侧买了些炼丹用的物品,然后在东侧的活物区那里转了一圈。 在进入王城之前,石承就一直在思考是不是应该依样画葫芦,在王城中用义诊的手段暗中收集信息。但是在见识到西漠王城的规模和人口后,石承最终还是打消了自己的想法,毕竟眼下他有追查驼铃商会这一个明显的目标,在王城中义诊反而会分散掉自己的精力,更重要的是,会消耗掉大量宝贵的时间。 至于收集坊间信息的替代方案,石承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大胆的腹稿。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汇宝阁里面售卖的都是富含天地灵气的灵药,而且价格不菲,用这样的药物做出的只能是富含灵气的丹药,对于没有踏入修行之途的普通人来说,丹药是万万不能服用的,如果普通人擅自服用丹药,服用者会因为无法承受灵气而导致爆体身亡,石承以往给普通人服用的药物,都是用普通药材炼制的。 不过他还是挑了一些自己看着合眼的药物,打算回去炼一些自用的高阶丹药。 东侧的野兽与灵兽们并没有引起石承的兴趣,他摇了摇头,往门口会钞去了。 过了足足两刻多钟后,吴能才志得意满地从货柜里走了出来,他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大布袋一放,随后从布袋里拿出了几块形色各异的木料和金属,对柜台前喜笑颜开的伙计问道:“这几种材料你们还有多的吗?” 石承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吴能,沉默了一会后对铁面说道:“现在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午饭前我们在城北这一带再逛一逛吧,多听,多看。” “我没意见。” …… “老贺,我们打算在王城里面转一转,你能给我们当个向导吗?”吴能从马车中冒出了头,跟正坐在车夫旁的王府管事聊起了天。 被吴能称呼老贺的管事名叫贺群,他连忙诚惶诚恐地躬了下身子,道:“吴小公子说的哪里话,三位是郡公的贵客,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便是。” “带着我们在城里面转一转就是,怎么走你们来决定。”石承说道。 “好嘞。” 马车在王城的街道上行进着,每到一处地方,贺群就会向石承三人进行介绍。西漠王城还是很大的,石承心中估摸着,如果真要走马观花式地将王城游览一趟,没个四、五天看来是不行的。 吴能见石承自汇宝阁出来后就一直绷着一张脸,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纠结了一段时间后,他咬着牙在藏天箱里翻了翻,翻出了一个玉制的护身符,并把它递给了石承。 “这是?” “今天让老石你破费了,不过你放心,我吴能可是有借有还的人,这是我以前在东陆那边的一个售卖灵宝的商会里拿我省吃俭用三个多月攒下来的钱购买的一个护身符,质量绝对有保证!”吴能脸上的表情很是肉痛,但是他最终还是坚定地把护身符塞到了石承的手里,“我知道这东西在你们丹师眼中可能不算什么,但你放心,以后我发达了,肯定会把这段时间吃你的用你的连本带利地还清楚!” 石承笑了出来,拿着手里的护身符前后看了看,然后在吴能眼前晃了晃,道:“质地确实相当不错,真的归我了?” 吴能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了老吴,你先拿回去吧,这段时间从我这里借走的钱以后再还不迟。” “别,不用。”吴能摆了摆手,“师父以前多次教导过我,有借有还千遍少,有借无还一遍多。我吴能可不是那种白吃白拿的无信小人!” 石承的脑袋里突然回想起了在白家那会,吴能偷偷摸摸到后厨里拿点心的事情,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过见吴能如此坚持,石承最终还是收了下来,把护身符塞进了胸口前的上衣衣兜里,笑道:“那我就收下了。” “快拿走,别让我再看到它。”吴能哭丧着脸说道。 和吴能又开了几句玩笑后,马车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正当石承思考着接下来几天的计划时,马车的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和人的喝骂声,石承所坐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三人彼此对望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吴能从车帘中探出了头,对贺群问道:“老贺,出了什么事了?” 贺群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白,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吴能说道:“前面的路被堵了,三位公子稍安勿躁,我们调个头,换条路就是了。” 说完,贺群转过头看向前方,自言自语道:“又是个不晓事的外地人,居然还惹上了云竹书院的人。哎,这下有他们受的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8章:倒霉的外地商人 “难道堵路的是哪个大人物吗?居然连盛德公府的马车也得避让。”石承从车厢中探出了头,向马车的前方看去。 原本宽阔的道路上,现在横七竖八地躺着几辆马车。几个书生打扮的贵公子正小心翼翼地把从马车上卸下的木笼搬到一边。在道路的另外一侧,一帮彪形大汉正对着几个商贩打扮的人拳打脚踢。 为首的书生一边嘴里念叨着些什么,一边指挥着身旁的一个打手把木笼打了开来,几只被养的油光发亮的大公鸡争先恐后地从木笼里跑了出来,和另外一个笼子里跑出的小羊羔撞到了一起。 见到笼子里的牲畜们都跑了出来,几个书生喜形于色,脸上露出了慈爱的表情,互相拱手道贺。 那些小商贩在被一阵拳打脚踢后,有两个人已经是遍体鳞伤,为首的那个商贩一边哭号着,一边向殴打他们的大汉和远处的书生哀告求饶:“各位公子,各位壮士,求求你们别打了,我们从羊丘城远道而来,光是路费已经花掉不少了,要是再没了这些鸡和羊,就要血本无归了。我们兄弟家中还有老母和吃不上饭的儿女,求求各位公子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贼厮鸟,还敢还嘴,你知不知道,今天被你卖掉的羊羔,没准上辈子就是你爹!”一个光头大汉一拳朝领头的商贩打了过去,那个商贩仿佛脸上开了一朵花,向后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哼,你们这群以残害无辜生灵为乐的屠夫,还好意思在本公子面前装可怜!”远处一个原本在和同伴们谈笑的贵气书生在听到了商贩的哀告后,脸上立时浮现出了浓浓的怒意,他轻轻地摇着折扇,一边向躺在地上痛哼的商贩们走来,一边居高临下地对商贩们训斥道:“万物皆有灵性,牛马亦是如此,人与其他生灵的灵性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只不过是在投胎时投入了不同的躯壳,这才有了后天的区别。这可是先圣的教诲!你可曾想过,你今天卖掉的羊,或许上辈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贵气书生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顺便还时不时地旁征博引了上古经典中的语句,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商贩们的呼痛声和求饶声。 “居然是一帮云竹信徒,太可恨了,当街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还有没有王法了!”吴能气愤地说道。 “果然是云竹学派的人。”石承的脸色也是特别地难看。 铁面仍然对面前的事情有些茫然,他皱了下眉,道:“不过是书院里的学生而已,报官就是了,难不成这个什么云竹书院还有什么很深的背景吗?” “听到云竹这两个字,你就没有想到什么吗?”石承反问道。 铁面想了一会,随后恍然大悟似地抬起了头。 石承接着说道:“在上古诸神时代,东陆神王青云圣尊座下共有十二名祂的得意门生,也就是青云教的十二贤者。十二贤者继承了青云圣尊的学说与思想,当今能看到的圣尊教诲也是十二贤者和他们的门徒所保留下来的。排行第十的那位贤者就叫云竹,不过云竹留下来的学说今日在东陆的各大学派中却成为了五个最主流学派中的一个。” “石仙师说的不错。”贺群一边点头,一边称赞道,“在下本以为仙师作为西陆人,对东陆圣教的事情可能不屑一顾,但没想到仙师的学识却是如此渊博。” “然后呢?”铁面问道。 石承接着补充道:“不要把东陆的学派和我们西陆的学派想成一回事,对于东陆的官员来说,学派之间的门户之见有时候比党争还要激烈。此外,这些学派本身就是青云教教义的延伸,所以信仰这些学派的可不只有身居高位的肉食者。” “然后呢?” “所以,面前这些学院学生的行为,其实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处事理念和生活习俗。如果我们今天报官的话,不仅王城府衙不敢处理,西漠国的官员们恐怕还要上书弹劾盛德公府的客人多管闲事,干扰清论。” 铁面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他冷哼道:“看这个架势,他们是想放掉这些鸡和羊?” 贺群答道:“是这样的,刚才听那几个商贩的口音,确实不是本地人。哎,要是他们在入城前跟人打听过的话,就该知道城东这里,尤其是北竹林巷和南竹林巷,不是他们这些卖牛羊的人该来的地方。” 铁面指着远处一辆完好无损的马车,问道:“那个载着猪的马车为什么没事?” 贺群答道:“是这样的,上古时期,曾经有一对大妖,互相以师兄和师弟称呼。为首的那个是个猴妖,另一个是个猪妖,这两个大妖冒犯了云竹贤者,因此犯下了罪孽,他们的后代自然不能被宽恕。” 铁面难得地笑了出来:“原来如此。” 石承有些奇怪地看着铁面,青云教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东陆和南荒,虽说南洋岛之战后,联盟汗国境内的青云教势力开始急速萎缩,但是铁面作为一个生长在大草原上的契塔人不应该对这些一无所知。 吴能远远地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商贩,握紧了拳头,“难道就没办法救一下那几个人吗?” 石承冷冷地说道:“尽管我知道这是云竹学派的教义,但不代表我就喜欢这种行为。“ 贺群见石承动了动身子,连忙劝阻道:“仙师,切莫冲动啊!王城大学院的公子们没准就有哪个是大门大户里面出来的,到时候要是惹得国中诸公纷纷上书,那仙师你在这里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谁说我要撸袖子上去打架了?”石承冷笑道:“我的手段可多着呢。” 说完,他挥了下袖子,两股药粉从车厢中射出,随后悄无声息地在空中扩散了开来,分别笼罩住了云竹学院的人和负伤商贩。做完这一切后,石承对贺群说道:“咱们走吧,换另一条道。” …… 领头的贵气书生掉完书袋后,得意地拍了拍手里的扇子,风度翩翩地向自己的同窗走了过去。 “张兄真是家学渊源,几句话就教那些愚夫哑口无言,明年的科举想来定能稳坐前三甲了。” “那还用说,连先生都说张兄前途不可限量,先生看人何时走眼过?” “今日解救了这么些无辜生灵,你我兄弟当浮一大白,今天小弟家中正好买了一些上好的猴骨和猪脊肉,还有些上等的野蔬,大家晚上都来我家品尝一下。” 几个书生哈哈大笑,正准备离开时,忽然一个年纪较小的书生皱着眉头挠了挠胳膊,说道:“奇怪,身上怎么这么痒。” “我,我的身上好像也有些痒。” “奇怪,我怎么也痒起来了?” 书生们渐渐地感到奇痒难忍,被挠过的皮肤上也泛起了大片大片的红斑,严重的地方甚至还渗出了脓水。 “痒!痒死我了!”姓张的书生实在是瘙痒难忍,在地上打起了滚。眼见着远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一边胡乱地在身上抓着,一边对自己的家丁怒喝道:“都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帮帮本少爷!” 见书生们一个个痒的翻倒在地,众家丁们都是慌了神,七手八脚地上来,帮各自家中的少爷抓痒,但是他们的帮助无济于事,书生们的叫苦声却是越来越大。 “二哥,这咋回事啊,少爷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这个样子了。” “会不会是那些泼皮养的鸡和羊身上不干净啊,我听说这些东西很容易招虱子。” “别乱说,那咱们为啥没事?” “是啊……哎,不对,我的身上怎么也痒起来了!” “二哥,救命啊,我的身上也好痒啊!” “是不是虱子跳咱们身上来了。” “痒死我了!痒死我了!” 大街的这一边,众家丁和书生们一起在街上抓起痒来。而街的另一边,几个原本被揍得奄奄一息的小商贩互相扶持着,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奇怪了,赵哥,俺刚刚身上还痛的要命,怎么这一会儿的时间就觉得好像没事了?”一个灰衣小贩小声地问道。 另一个个子稍矮的小贩在地上啐了一口,轻声咒骂了一句后,关切地向领头的商贩问道:“赵哥,你没事吧。” 姓赵的商贩一脸颓然地坐在地上,良久,呜咽着说道:“完了,都没了,全没了......” …… “老石,你刚刚撒出去的药粉是什么啊?”吴能好奇地问道。 “红色的药粉叫红皮散,这种毒药很难被人检查出来,只要一接触人的身体就会令人感到奇痒难忍,不过大概半个时辰后药效就会褪去。至于绿色的药粉,那个是用来治伤的,尤其对内伤有比较好的疗效。” 石承看了一眼手中的王城地图,然后朝着门帘外的贺群问道:“我们现在快要到登南港的东港了吗?” 贺群答道:“是的,不过我们并不能进港口,往东登南那里走是为了取道海潮巷,这样我们能更快地到城北的市集那里,那里是王城里最繁华的地方之一了,石仙师你们一定得去看看。” 石承问道:“东登南港不让进?是为了准备迎接渊流使团吗?” “老石,你不知道吗?”吴能用有些奇怪的眼光看着石承,“迎接使团只是其次,东登南港是军港,也是大魏水师第五舰队的总部,那里即便是西漠国王都不一定能进,就更不用说盛德公府的马车了。” 石承拍了下脑袋,道:“哦对,是这样的,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来南荒前做的一些功课都忘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99章:越来越多了 马车越走越远,最终在转过一个路口后渐渐地慢了下来,车窗外的市井喧闹声也越来越大。 控马的车夫一边跟着马车前的王府下人向堵在路中间的路人们吆喝,一边转过头来,朝身旁的贺群抱怨道:“贺管事,真邪了门了,这段时间王城的街巷一个个的都堵得要命,以前北集街上就算人多也没多成这个样子啊。” 贺群扫了眼几个正等在店铺外游荡的衣衫灰旧的汉子,道:“这还用问吗,看来城外的流民今天又涌进来了不少。” “守城门的官兵就不拦一拦这帮叫花子吗?”车夫不满地抱怨着,但也不敢在大街上纵马冲撞。若是让盛德郡公挨了弹章,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好在街上的流民们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拥堵了一阵子后车队的前面还是空出了一条道路,车夫的抱怨也渐渐地少了。 很快,石承三人所乘的马车来到了一座四层高楼的下面,不过随行的王府下人们并没有像寻常客人那般从大门进入,而是驾着马车来到了高楼的后院。 “仙师,此地名叫望潮楼,是王城中的第一大酒楼,也是王城中达官贵人们最喜欢的地方之一。”贺群一边向石承介绍着,一边为石承拉开了车帘。 望潮楼的后院被一排排西漠国中少见的高大绿树包围着,葱绿的树墙在喧闹的集市中切割出了一方清幽的小天地,清爽的空气混杂着淡淡的海潮味,全然没有树墙外的沙尘气息。 吴能不由得感叹道:“好一个清幽僻静的所在,可惜仅仅只是用来停放马车,着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石承看了眼秋风中依旧挺拔的树墙,微微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问道:“这树墙下竟然布了一个水属的温养之阵,看来这望潮楼的东家还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也难怪这个酒楼能成为西漠王城的第一大酒楼。” “石仙师说的不错。”贺群点头说道:“望潮楼背后最大的东家是林家,如今学士院的主官,掌院学士林广智就是这个家族的人。” “台院中学士院的主官,怪不得。”石承点了点头。 此时,在后院值守的酒楼伙计们迎了上来,恭敬地问道:“贺管事,这次还是在四楼吗?” 贺群点了点头,道:“就选在风正潮平那一间,没问题吧?” “好的,请贺管事和几位公子随我来。” 石承三人跟随着贺群以及酒楼的伙计上了楼梯,其他的王府下人则留守在院中的马车附近。三人从后院上楼的地方和酒楼喧闹的前厅是隔开来的,楼梯的两侧悬挂着只有在南荒的海边才能看到的名花——海蓝花,海风裹挟着海蓝花的香气在楼道中不停地打着转,两股不同风格的清香混杂在一起,让石承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很独特的舒适感。 “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景色,这等丰饶和荒凉共存的奇景,也就只有南荒能看到了。”石承远望着窗外湛蓝的海水和海岸旁那一股股在风中打转的黄沙,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叹了起来。 很快,众人来到了四楼,在一间装饰精美的房间中坐下后,领着众人上来的伙计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四名颇有姿色的酒楼侍女。几个抹着浓妆的女孩用木夹小心翼翼地夹着热腾腾的毛巾,在众人将手擦净后便拿着毛巾退了下去,只留两个侍女在门外听候使唤。很快,之前领着四人进来的伙计将酒和四色小菜摆了上来,摆好酒菜后,他笑着说道:“贺管事,正菜很快就会上来,在下就不打扰您和几位公子谈话了,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贺群点了点头,赏了一些钱后,那个伙计便千恩万谢地退下去了。 在酒楼的伙计和侍女们出去后,贺群笑着说道:“这望潮楼是王城中最好的观海之地了,不过南荒毕竟不比东西陆的大城,恐怕在仙师看来其实算不得什么,还望仙师能多多担待一些。” “石某是修行之人,自不会太过看重这些东西。石某还要在王城中盘桓几日,有些事情恐怕还是要麻烦到盛德公了。” “石仙师说的哪里话,若是没有仙师的话,老爷他恐怕还要为公主的病日日担忧。贺群也不瞒仙师,自公主患病以来,今日我还是第一次见郡公他这么开心。”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等药师的本分罢了。” 四个人略微客套了一阵后,贺群说道:“贺群听刘管家说,仙师这次来到我西漠国,除了要为公主治病以外,还是为了见一见渊流城主。” 石承举着酒杯的手一时停在了半空中,他微微笑了笑,将酒杯放下,然后说道:“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即便石某身为丹师,对于渊流城主这种成名已久的宗师来说在下仍然不过是个后辈而已,能否如愿见到渊流城主还是需要一些运气的。” “石仙师年少有为,渊流城主肯定也乐于与仙师这样的才俊见上一面,我在这里就先恭贺仙师一句了。”贺群笑着说道:“不知道石仙师下午是打算直接去雨霖巷那里,还是去城中其他地方看看?” “石某想到驼铃商会在王城中的总部那里看看。” “驼铃商会?”贺群疑惑地问道,“仙师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了?” “石某在南荒周游的这段时间,听闻了很多和驼铃商会的黄会长有关的事情,因此想要结交一下这位奇人。”说完,石承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 “贺群虽然只是郡公府上的一个小小管事,不过对于王城中的很多事情还是心中有数的。仙师你说黄原会长是个奇人,这一点还真是不假。但是贺某还是奉劝仙师您,不要和黄会长走的太近,说实在的,我总觉得黄会长这个人有些邪性。哦,当然了,对于丹师您这样的人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 吴能一下子来了兴趣:“哦?老贺你能不能具体说说?” 铁面突然插了句嘴,道:“贺管事所说的邪性,莫非是指黄原天天遮着自己真面目这件事吗?” 贺群点了点头,道:“看来三位对于黄会长是有些了解的,不过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件。说起来,黄会长这个人的身世一直都是个谜,没人能说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起家的,甚至也没人知道他老家在哪,就连驼铃商会的下人们恐怕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除此之外,黄会长这个人每次亲自出马上门拜访高官巨贾的时候也都是这个穿着,但据说每次都能被主人家的下人们笑着送出来。恕我直言,我可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因为就连我家老爷这种人缘名声都不错的王家子弟也不见的能做到这一点。” “这些和许锦成所说的并无二致,看来没准也是王城中很多人对黄原持有的共同印象。”石承心中想道。 贺群还在说着他对黄原的疑惑:“最后,还有一件事情,我也觉得挺古怪的,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愿闻其详。”石承示意贺群继续说下去。 “三位应该都知道,今年南荒很多地方的年景都不好。所以近日来其实有不少豪商甚至是官宦之家都在屯积粮食,草药和其他生活必需品。”说到这里,贺群微微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这帮宵小!”吴能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石承则是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但是驼铃商会最近的举动……让我却看不懂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并没有趁着这个当口囤积粮食,但是反而在暗中到处买一些不相干的东西。三位可能有所不知,我家老爷在王城中也是有自己的生意的,主要是木材那个行当的生意。这段时间驼铃商会的人一直低调地在我们这里买进杉木,但是小的却从没有听说过他们把这些杉木到底用在了哪里。不过小的也算不得王城中的百事通,可能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也说不定。” 贺群说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些吞吞吐吐,石承心下推测,没准盛德公名下的商会私下里正在做着走私木材的生意。此外,从贺群的语气中能看出来,他本人并不认为黄原会把买来的木材用在正经的行当上面。 吴能此时突然插了句话:“杉木?那种木头不是用在工程和建筑里面的吗?难道那个驼铃商会打算盖房子不成?” “这个,贺某倒是从未听闻。” 石承想了一下,又问了一个问题:“贺管事,不知黄会长的家宅落在了哪里,我们到时候也好登门拜访一下。” 贺群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道:“这个贺某还真不知道,说来也怪,黄会长这样子的名人,我居然从来没听人说过他在王城里的住址。您要是想要找他的话,还是到驼铃商会那里去问一问吧。” “我知道了。”石承点了点头。 酒桌上一时间静了下来,不过很快就有人结束了这片刻的安静。 诱人的香味从门外传了进来,一个下人小心翼翼地在外面敲了敲门,道:“贺管事,三位公子,现在可以上菜吗。” 贺群清了清嗓子,道:“上来吧。” 门被打开了,之前引着四人上来的那个伙计推着木车走了进来,用略微有些颤抖的手把一个装的烧鱼的木盆放在了桌上,将木盆放好后,他笑着说道:“这是本店的招牌——酒烧鱼,四位慢用。” 贺群笑道:“仙师,二位公子,这鱼可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的很。” 石承并没有回答贺群的话,他略微皱着眉,盯着站在推车旁的伙计,突然问道:“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 在座的人都被石承的这句话吸引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往伙计的右手那里看了过去。 伙计尴尬地笑了笑,道:“我的手刚刚受了些伤,不过不碍事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了袖子,只见他细瘦黝黑的前臂上一层层地缠满了纱布,正面朝向贺群的那一片纱布上还隐约地浸染着血迹。 “这血迹是新鲜的。”石承说道:“你的手是之前出去后才弄伤的,是下面出了什么事吗?” 酒楼伙计苦恼地答道:“劳客官费心了,最近这段时间天天都有一帮地痞往我们这里跑,还嚷嚷着要我们放掉买来的鱼。刚刚就是他们来了,还跟下面看门的伙计打了起来,我就去帮了帮手,然后就被打成这样了。不过好在我们掌柜出来的及时,现在那帮人已经走了。” 贺群的脸色有些难看:“难道是云竹宗的信众不成,他们的手居然都伸到港口这里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0章:驼铃商会的总部 在酒楼伙计离开后,吴能仍然有些气愤,他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帮人真是可恨,他们自己想怎么生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为何非得强迫别人也和他们过同样的日子!” 铁面依然非常冷静,他慢悠悠地说道:“吴国境内应该也有云竹宗和云竹学院的信徒吧,我还以为你早已司空见惯了。” “见得多不代表一定会麻木。”吴能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灌了口酒。 “吴公子说的正是。”贺群小声附和道,“我家老爷也看不惯这些人,但是毕竟他不是士林中人,在这方面还是得避嫌。” “贺管事,没记错的话盛德公信奉的是炽炎贤者的学说对吧?”石承突然问道。 “正是。”贺群连忙答道,“仙师见闻广博,在下佩服。” 石承笑道:“那也真亏的你家郡公这些年来能一直稳坐在郡公府里了。” 铁面问道:“怎么?这位贤者的信徒们难道也有什么独特的忌讳吗?” “炽炎学派倒没有什么苛刻的教条,不过这个学派的信众们认为青云圣尊的信徒们必须要不断地对异教徒发动各种形式的战争,并不断地吸收其他神明的信徒作为自己这边的信众。这样的话青云圣尊和祂的信徒们才能取得真正的成功。”说到这里,石承又补充了一句,“魏国的五湖盟就是这个学派在民间和江湖中的延伸。” 贺群的脸色稍微有些尴尬,他小心地观察了石承和铁面的情绪后,才笑着夸赞道:“仙师真是博闻强识,不过我家老爷现在年事已高,年轻时的血气方刚其实也早已放下了,现在我家老爷只是单纯地喜欢钻研经书,聊以作为颐养天年的乐趣罢了。” 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很快就过去了,会完钞后,四人一同下楼,乘着马车离开了望潮楼。 马车刚出望潮楼,海风中立时多了些不识趣的黄沙,不过好在石承在“风正潮平”中已经居高饱览了海边的风光,他很知足地拉上了车帘,将黄沙尽数挡在了车外。 不过就在车帘将要合上的那一刻,石承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家书铺,他连忙对外面驾车的车夫说道:“在这里停一下,我去路对面的书铺看一看。” “仙师,咱们不是要去驼铃商会的总部吗?”车门外传来了贺群的声音。 “不着急,这里有个书铺,我去看看能不能买份邸报。”石承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拉开了车门。 “好啊。”吴能高兴地说道:“我好长时间没有买新的话本来看了,我跟你一起去。” 铁面对书铺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淡淡地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们。” 石承点了点头,然后跳下了马车,吴能和贺群跟在石承的身后,三人一同进了书铺。 石承并没有去看摆放着经书和杂书的那些书柜,而是在进门后直奔摆放有邸报的架子,他拿起了不同的邸报,快速地浏览着第一页上的标题。 贺群并没有打扰石承,他简单地看了下左面书柜上的经书,在发现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之后,便安静地在门口处等石承和吴能出来。 吴能一进书铺便直奔杂书区,他仔细地看着那些封面崭新的话本,尤其是北西陆进口话本的专区,眼睛里时不时闪烁着诡异的光。 石承并没有去理会吴能,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邸报。 “最近西漠王城的这些邸报,大多都在关注王城外越来越多的流民,和东丹国之间的冲突看上去反倒是略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倒也不让我感到奇怪,今年南荒年景不好的地方又不止西漠一国,东丹的情形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起码今年对于这两个国家来说应该是无力再把冲突升级了。” “不过也不好说啊,山河洲在遇到大灾的时候为了凝聚各个邦.国的人心,有时就会选择对外用武。若不是北面联盟汗国的国力一直死死地压着山河洲,第三次、第四次守土之战恐怕早就爆发了。” “除此之外,对于京畿转运司的抨击好像比我前些日子在《北街报》上看到的更为严厉了,那位常大人这段时间的日子恐怕很不好过啊。” 石承快速地阅读着不同的邸报,最终从架子上挑了几份看上去比较重要的,随后他转过了身,朝还在杂书区那里的吴能远远地喊了一句:“老吴,你挑完了没有。” “马上就好!” 石承摇了摇头,走到了柜台那里。见石承打算会钞,等在门口的贺群连忙走了过来,笑道:“仙师既然是我王府的客人,这些小钱哪里需要仙师来破费。” 说完,他看向书铺伙计,道:“今日这两位客人的费用,都由我来包下了。” 书铺伙计一听到“王府”二字,连忙打了个机灵,神色和举止也愈发地谄媚了起来,对待石承的态度也比方才恭敬上了至少一倍。 石承倒也没有谦让,朝贺群笑了笑,简单地道了声谢。 很快,吴能也选好了书,他吃力地抱着一摞话本,往柜台这里走了过来。 一阵穿堂风吹了进来,正好吹开了最上面话本的封皮,露出了第一页上的一幅插画。 插画上是一个身穿北西陆古装的翩翩公子和一个同样衣着的国色天香的美女,似乎是从联盟汗国引进翻译的话本。石承扫了一眼插画,笑道:“居然是国内新出的连载话本《异世寻亲录》,果然这本书都火出国了。这是男女主吧,话本里面的男女主角好像一贯都是俊男美女。” “老石你这就不懂了。”吴能一边把被吹开的封面合上,一边回答道,“读者们就喜欢看这样的,更不用说这种风格的插画在东陆那里越来越少见了。” “呃……说的也是。”石承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就是布料多了些。” “插图就应该这么画,把主角塑造的玉树临风、潇洒不凡,读者们才有代入感。” “???” …… “吴小公子身上背着的这个小箱真是神奇啊,从外面看上去只能装下几本书,但是真没想到里面居然别有洞天。这个箱子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灵宝啊?”贺群那惊讶中带着好奇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啊,确实是这样。”吴能回答道,不过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话本上。 “哎,修道之人真是让人羡慕啊,过的真是神仙的生活。”贺群仍然在不住地感叹着。 马车在凹凸不平的巷道上一路向西,走了将近三刻钟后才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石承放下了手中的邸报,朝外面问道:“贺管事,我们已经到了吗?” “没错,仙师,这里就是驼铃商会的总部了。” 石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抬头一看便看到了一个颇为气派的大院,被金箔装点的金碧辉煌的大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驼铃商会”四个大字。 铁面冷笑了一声,道:“这个大门和那位黄会长还真不怎么相配。” 石承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他转头对贺群吩咐道:“贺管事,我们三人进去拜访一下就可以了,你们在附近能停车的地方等我们一会就是。” “没问题。”贺群点了点头。 贺群走了以后,吴能悄悄地问道:“老石,为啥不让贺管事和我们一起进去啊,他对王城很是了解,没准一会儿咱们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吴能,咱们今日这半天走下来,你对于黄原这个人的感觉如何?”石承问了一个和吴能的疑惑看上去不相干的问题。 吴能想了一下,答道:“就和贺管事的感觉差不多,邪性。” “没错,一个喜欢把自己藏在面具和长袍下的人,居然能被所有人都当作座上宾来看待,我还真不信一个普通人能有这等口才和手段。”说完这句话后,石承顿了顿,转头对铁面说道,“别在意,我并不是在说你。” 铁面并没有任何不满,他接着石承方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这显然是超凡的手段,那个黄会长,也是个修士。” “难怪……”铁面此言一出,吴能也反应了过来,他看向石承,道,“老石,你是不想把贺管事这个普通人牵扯进来对吧。” 石承点了点头,道:“我在这个问题上也犯了些刻板印象所带来的错误,天下人提到修士的时候,往往会往宗门、朝廷和修道世家的身上去想。虽然像洛家这种大族在修行之外也会经商,但是实际上家族内部的修士和经商的成员完完全全是两种人。也正是因此,世间很少有人会把修士和商人这两个身份给联系起来。虽然这世间并不是没有身兼修士和商人这两种身份的人,但他们的数量确实较少。” 铁面说道:“仔细想想的话也是有典型的,尹文远这厮的身上便兼具了这两种身份。” “没错,不过尹文远其实是一个反例。他商人的名头太盛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还是一个宗师。”石承说道,“但是我确实早该想到的,能和魃族扯上关系的有几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境界的修士……”铁面说道。 “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之前听说这位黄会长并不在王城里,那我们就打听打听他具体何时会回来。”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带头往大门里走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1章:无功而返(一) “几位公子可是来租车的?”石承三人刚进大门,一个伙计便笑着迎了上来。 石承并没有上来就指名道姓地要找黄原,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迎客的大厅,然后说道:“听说贵商会有西漠国中信誉最好的车马行业务,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送一批货?” “好说,好说。”伙计一边笑着,一边领着三人往客厅中的木椅那里走,“三位客官且在这里稍待,等小的把管事请来。” 石承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木椅旁坐了下去。吴能相对来说就谨慎的多,他仔细地看了看大厅和座位,在确定没有刀斧手和机关陷阱的情况下才比较放心地在石承的左边坐好。 很快,方才将三人迎进来的伙计把茶端了上来,不过由于石承并没有去碰伙计端上来的茶,一直在警惕着周围的吴能和铁面倒也没有去喝。 “老吴,铁面。”在送茶的伙计走远后,石承突然低声说道,“一会儿交给我来应付就是,你们注意一下大厅其他地方的情况。尤其是你,老吴,留意一下大厅中是否有暗藏的机关。” “没问题。”吴能说道。石承右手边的铁面也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从后门走了进来,他走到三人面前,拱了拱手,道:“在下姓王,是这里的管事,不知三位公子想要我们送什么货?往哪里去?” 石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中年人,这位姓王的管事似乎是有修为在身,并不是个普通人。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随后很快就换上了一张温和的脸。他不紧不慢地从衣服里面拿出了一个闪着圆润光泽的黑色丸子,说道:“这就是我要送的货物。” 王管事瞳孔微睁,随后惊讶地说道:“成色这么好的药丸,公子是个药师?” “可以这么说吧。”石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在下在西陆修行,平日里喜欢种药配药,前些日子我在南荒的一个道友来信,希望我寄些治病的药给他,正巧我最近在西漠王城云游,便想着雇个车马行送过去。” “没有问题,公子找我们帮忙送货,那是找对人了,不知道公子打算把药送到哪里?” “我要送的药比较多,也非常珍贵,请恕在下无礼,但我想要和你们商会的会长当面谈一谈。”说到这里,石承又补充了一句,“你也知道,最近贵国和东丹之间有些不太愉快,我希望这一次送货能更稳妥一些。” “这个……”王管事面露难色,道:“实在抱歉,黄会长他老人家这段时间并不在王城里面,公子放心,这里是我们商会的总部,很多事情在下还是能够担保的,绝不会误了公子的事。” 石承有些不快地问道:“敢问黄会长什么时候会回王城?” “这个……在下也拿不准,如果公子不着急的话,不如留一个公子的地址,等我们会长回来后我遣人去给公子报个信。” “罢了,也没有那个必要了。我差不多需要一辆车来装这些药物,这些药材很是贵重,我希望能用最安全的方式送到红木城,不知道你们要价多少?” 王管事掐着指头算了一会,随后抬起头来说道:“一共两通宝四百文。” 石承装作有些意外地说道:“这么便宜?” “那是。”王管事得意地说,“在下敢保证整个西漠国都不会找到比我们还良心的车马行了。” 石承脸上露出了一些犹疑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在怀疑王管事的保证的真实性。他朝吴能和铁面使了个眼色后,站起了身,道:“那我再考虑考虑吧,在下就先告辞了。” “好说,好说。那我送一送公子吧。”王管事站起了身,笑着把三人送了出去。 就在石承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他突然转过头来问道:“对了,王管事。贵商会在王城中还有没有其他的业务,比如杂货铺什么的?” “公子为什么问这个?”王管事问道。 “哦,是这样的。我要在王城住上一段时间,我想看看能不能顺便在贵商会的店铺里置办一些东西。”石承答道。 王管事赔着笑答道:“实在抱歉,我们商行主要做的还是车马行的那些业务。” “贵商会居然没有其他的业务?”石承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还以为能做到贵商会这种体量的商团往往都会开发些别的业务。” “我们会长并不算是个有野心的人。”王管事解释道,“扩摊子就得和人抢饭碗,我们会长总说和气生财,不用在生意场上给自己找麻烦。” 石承笑道:“这种商人还真是少见,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挺想和黄会长这样的人交个朋友。” “公子的性格和我们会长定然会很合得来。” “那我就告辞了,如果在下决定好使用贵商会的马车的话,便遣人来通知一声。” 在与王管事告别后,石承三人走出了商会大门,上了车往远处而去。 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王管事收回了脸上的笑容,转身往大院深处的一座小屋里走去。 进入小屋后,王管事恭敬地朝一个背对着他的黑袍人说道:“会长,我已经按您的吩咐,把那三个人给打发走了。” “做的不错,你下去吧。” “会长,请恕在下多嘴,但是咱们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黄原慢悠悠地转过了身,戴着白色面具的脸下传出了听上去非常奇怪的嗓音。 “那个石承是个聪明人,不过聪明人有时候总会想的太多,即便是毫无意义的举止在他这种人的眼中也会充满猫腻。” “会长的意思是……” “东家那里还需要一些时间,现在我就是要让他怀疑我们驼铃商会,疑心越重越好,最好……在这段时间里把目光全部放到我们的身上。” …… 在行驶的马车中,吴能看着一言不发的石承,问道:“老石,刚刚我在你们谈话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咱们的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不过也有可能藏得比较深,凭我的经验还看不出来。” “嗯。”石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铁面,问道,“铁面,你是不是发觉了什么,刚刚在上车后就一直在想事情。” “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姓王的管事似乎一直都在敷衍你,他恐怕心中巴不得你赶紧走。”铁面说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吴能也反应了过来。 “没错。”石承点了点头,“我在谈话中一直没有提我的名字,而他居然也一直没有问。” “此外。”石承接着说道,“在我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对我们竟然没有丝毫的挽留,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商人会在我这种客户面前会做出来的事。别忘了,在他看来我至少是一个药师。” “说到这个。”铁面突然说道:“你给他看的,并不是普通的药丸,其实是丹药吧。” 见石承点了点头,铁面继续说道:“普通药丸和丹药之间的差别很大,我不相信驼铃商会这种组织的总部管事会认不出丹药来。” 石承点头道:“是啊,确实很可疑。” 吴能猜测道:“老石,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王管事不想我们在他们那里发现什么东西,所以才急着把我们给应付走。” “不排除这种可能。”石承说道,“看来,晚上我有必要来这里看一看。” “需要我帮忙吗?”铁面问道。 “可以。”石承点头说道。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吴能说道。 “老吴,你的机关还没有补充完吧,今天晚上的行动可能会很危险,你还是先安安稳稳地在家里把新的机关做出来为好。我有预感,魃族不会安分太久,到时候你的机关肯定能派上用场。”石承拒绝了吴能的提议。 “啊?”吴能还是有些不服气,不过石承说的也确实是事实,眼下缺少机关的他也实在不敢保证能在遇到危险时保全自己。因此吴能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接受了石承的安排。 在决定好晚上的行动后,石承三人也没了继续逛西漠王城的兴趣。石承向贺群吩咐了一声,让他直接往雨霖巷而去。在石承看来,早些安顿下来,自己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来为夜探驼铃商会总部做准备。 不过在半路上的时候,石承暂时改了注意,他吩咐贺群往附近的仁心馆去一趟。 不过这一次仁心馆之行让石承大失所望,连带着吴能也是气得不轻。和在云丘城那会儿一样,药房的伙计们在看到石承出示了购药所需的身份凭证后就以存货不足为由拒绝了石承订购大量药材的要求,即便是石承出示了红木城分号开具的凭证后也是无用。 最终的解决方法是伙计将凭证中的六十通宝兑现给了石承。 石承面无表情地收下了钱钞,随后将自己在云丘城时炼出来的一些低阶丹药拿了出来,在仁心馆的总行里换到了一大笔钱后就带着吴能和铁面离开了。 马车再次开动,很快就到了雨霖巷,在这条平整的巷子中行驶了没多久,石承就从半开的车窗中看到了一座被沙枣们包绕起来的宅邸。宅邸门口守门的下人不是别人,正是吴能在城外雇来的人当中的一个。 “看来宅子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石承想道。 马车在大门处停了下来,见石承三人都下了车,守门的下人便立刻迎了上来,“仙师,您回来了。李大哥已经带着我们把宅子给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后院那里还没弄好。” “辛苦你们了。”石承笑着说道:“走,咱们先进去吧。贺管事也进来喝杯茶吧,今天也辛苦你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2章:无功而返(二) 李斗金等人也不愧是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工的人,在他的带领下和郡公府下人们的协助下,众人已经把整个宅院收拾的井井有条,连在郡公府做事多年的贺群都感到有些惊讶,连夸李斗金等人手脚利索。 石承自然非常满意,便拿了些银子,赏了所有在宅子中做事的下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众人便欢天喜地地往宅中各处各司其职去了。贺群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在喝了杯茶后,就立刻起身告辞离开了,临走前他不忘告诉石承,如果石承有需要的话,只要派人到盛德公府上传个话就行了。 贺群离开后,石承朝两个同伴打了个招呼,三人一同进了一间隔音效果比较好的小屋,开始密谋起晚上潜入驼铃商会总部的计划。 “老石,真的不需要我去吗?”吴能问道。 “你安心在宅中补充机关就好,要不是因为那个黄会长给我的感觉太过诡异,我甚至想单枪匹马地去看一看。”说道这里,石承看了眼窗子,然后继续说道,“咱们已经被人给盯上了,三个人一同行动的话,目标太大了。” “被人盯上了?!”吴能打了个激灵,“难道是魃族的人要动手了?” “应该不是魃族的人。”铁面冷静地说道:“从跟踪的路数上来看,可能是官府那边的人。” “这么说,西漠国的探子们现在正在盯着我们?”吴能略微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也是,毕竟老石你的身份这么特殊,他们要是不派人盯我们反而不正常了。” “刚刚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雨霖巷和周边的地区并不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因此我们最好还是等天黑后再出发。”石承说道。 “还是得要有必要的伪装。”铁面提醒道:“那些探子的身手并不弱,有可能是西漠内卫或魏国缇骑司的人。” “这个不难,我看今天李斗金他们在宅子里扫出了不少垃圾,今天晚上宵禁前肯定得用车拉出去,我们只要藏在车上出去就行了,不过出去前我得给咱们二人易个容。”说到这里,石承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应该练过缩骨法吧。” “打基础的武技而已,没什么困难的。” “好,我去准备一下,争取在晚饭前完成易容。” “那我们回来的时候该怎么办,不排除这座宅子的外面有探子正在监视。” “放心。”石承笑了笑,“我刚刚在看屋子的时候就发现了,屋子的后院里有一个排水渠,我和铁面从雨霖巷周围的某个排水口里钻进去,顺着地下水道就可以回来了。” 大致商量好了晚上的行动计划后,石承便开始准备易容的材料了,而铁面和吴能则一同去整理了一下晚上可能会用到的器具。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雨霖巷当中的一个小屋里早早地亮起了烛光,石承手里拿着一张面具,正小心翼翼地往铁面的脸上贴去。 “你确定要戴着这个铁面具来让我给你易容吗?”石承有些无奈地说道。 “在大仇得报前,我不会摘下这张面具的。”铁面的语气很是坚定。 “哎,罢了,也就是我手艺好,再加上你这面具并不厚。”石承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坚持。 在给铁面戴好皮制面具后,石承又多费了些时间给铁面上了上妆。最后,一个样貌平平,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的普通农村青年出现在了吴能的面前。 吴能一边竖着大拇指,一边称赞道:“好家伙,除了气质上有些不搭外,其他的地方真是一点都看不出纰漏,起码我是看不出来。” “只要从脸上看不出来就行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开始为自己易容。 吴能去后厨那里取来了晚饭,当他回来的时候,石承也已经完成了易容。 三人一同坐下来吃饭,吴能一边吃一边抱怨着:“咱们是不是应该雇一个厨子了,我雇回来的那帮糙汉子打理其他的家务还可以,但是这做菜的手艺真是一言难尽。” “嗯,这段时间咱们可以到城中去雇一个,实在不行也可以去盛德公那里问问。”石承漫不经心地说道。 铁面却不太同意石承的想法:“最好还是去雇一个人吧,我们身份特殊,盛德公毕竟是西漠王室的人,我对他的人并不放心。” “行,谨慎一些也好。”石承点了点头。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夜幕也已经降了下来。长下巴汉子孙三正坐在一辆大车上打瞌睡,车的后面,矮胖的中年汉子张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一袋垃圾搬到了车厢的里面。 张田抹了把汗,然后没好气地走到车的前面,把昏昏欲睡的孙三拍醒,气喘吁吁地抱怨道:“你小子真是找着机会就要偷懒,就不能下来帮我一把?” 睡眼惺忪的孙三晃了晃脑袋,然后赔着笑说道:“张五哥说的哪里话,这一会儿到了灰坑那里不是还得小弟来卸吗。” 张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也就是我和李大哥比较好说话,若是换了别人,早就一脚踢你小子身上了。” “小弟这不是一直都念着哥哥们的好吗。”孙三笑道:“今天正好老爷发了赏钱,改日请哥哥们吃酒。” “话说回来,这位仙师老爷出手还真是阔绰,我给大户人家做工也有十四年了,还真没见过刚来两天就发赏钱的。” “五哥,仙师老爷那是什么人,那可是仙人!咱天天放在心上的柴米油盐没准在人家眼中根本不算个事呢。” 就在孙三和张田聊天的时候,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悄悄地从后面钻进了车中,而二人对于这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毫无察觉。 孙三和张田聊了一会后,张田看了看远处正在下沉的夕阳,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去早些回来吧。” 孙三点了点头,道:“行嘞,等过两天有空的时候小弟一定请五哥你去吃一顿好的,要不然咱哥俩不是白来王城一趟了吗。” “你啊,还是留着你的那点钱去讨个浑家吧。”张田说道这里,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于是连忙说道:“对了,我听同乡说小月好像也跟着家人来王城了。你不去看看她吗?怎么说也是定了娃娃亲的吧。” 孙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随后扯起了一些笑容,道:“我和月儿的娃娃亲,不过是小时候家中长辈们随口开的玩笑而已,做不得真的。不过有空的话我会去看看她的。” “好吧,这是你的私事,哥哥我也不说什么。早去早回,现在府中人手紧,晚上还有事要做呢。” “好嘞,五哥你别忘了给我留些晚饭。” 孙三扯了扯缰绳,一头身材高大的骆驼慢悠悠地拉着大车往后门外走去,骆驼刚出后门,就引来了隐藏在暗中的好几道视线,不过那些视线在往堆满了垃圾的车厢里扫了一眼后就挪到了其他的地方去了。 骆驼车在宽阔的巷道上行驶着,在驶过一个三岔口的时候,孙三突然感到后面的车厢微微地动了一下,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了看,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孙三转过了头,摇了摇脑袋,继续向着灰坑那里驶去。 石承和铁面藏在角落的阴影里,直到孙三驾着车走远后,二人才走了出来。石承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份地图,看了两眼后,对铁面低声说道:“跟我来。” 铁面点了点头,二人运起轻功,在大街小巷中飞快地穿行。 可能是由于渊流城主访问在即,夜晚的王城里多了不少巡城的士卒。西漠王城里的巡城兵士大多身手平平,不可能和大国的都城守卫们相提并论。不过饶是如此,石承和铁面还是非常地谨慎,他们悄悄地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坊市,但是居然没有一个行人或士兵发现他们。 很快,驼铃商会的总部大院就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石承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朝铁面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爬到附近一栋小楼的屋顶上,在高处观察着院子内的动静。 院子内异常地安静,除了院子东边两个有亮光的小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人了。看守大门的两个大汉如同两尊铁塔一样,看上去似乎很有些身手。 “奇怪。”石承突然低声念叨了一句。 “有些太安静了。”铁面说道。 “是啊,这么大一个院子,又是临近闹市区,就算是普通的商会,晚上也会多派些人手在院子里来防备窃贼。怎么这个黄会长就只在自己的商会里安排了这么几个人?” “会不会是因为黄原还在外面的缘故?他可能带走了不少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小心一些,没准院子里有阵法和陷阱,也或许有些护院是呆在屋子里面的。”铁面提醒道。 “行,咱们出发吧。” “从哪里进?” “东面。”石承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里看上去好像有人。” “这么奇怪的院子里,有人的地方没准更安全一些。” 铁面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和石承一前一后地从小楼上落了下来。二人避开了大门外的守卫,悄悄地从东面翻进了大院之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3章:无功而返(三) 石承和铁面的潜入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院子中那些还亮着灯的房屋内的商会成员没有一人发觉外面那空旷而寂静的大院中已经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在潜入院子之前,石承已经在外面的小楼上记下了整个院子的布局,他走在前面,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一边警惕着可能会出现的陷阱。 石承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间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房屋,对铁面小声说道:“这里应该是一间库房,白天咱们来这里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有不少背着货物的人往这里跑。” 铁面环视周围,道:“我看了一下,这附近并没有什么陷阱或阵法。” 石承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罗盘,他看了看罗盘的指针,渐渐的皱起了眉头,“确实没有阵法存在,不过切不可大意,也不能松懈。” “先尽快搜寻一下周围。”铁面的语气非常平静,但是他紧握在剑柄上的手却暴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好,就先从这个仓库开始。”石承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仓库,道,“从上面的天窗那里翻进去吧,尽量不要动这么显眼的地方的门锁,我担心他们这里有高人能看出来锁被动过。” 铁面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周围,在确认了附近没有人后,纵身一跃,轻巧地跃上了房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石承也跟着跃了上去,二人猫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天窗旁边。石承轻轻地推开了窗子,借着月光往仓库里看了一眼,随后果断地和铁面一同跳进了仓库里。 在落到地面上后,石承快速地将自己隐藏在了一个大号麻袋的后面,他散开了自己的五感,在反复确认过仓库内只有自己和铁面两人后,石承才放心地掏出了一个照明符,借着照明符那并不强烈的光亮,他和铁面开始仔细地调查起这个仓库。 仓库里面的货物堆积如山,石承一边举着照明符,一边仔细地看着不同布袋上面的标签。 “药材……这个也是药材,这些布袋是……好像是麦子和魏国产的粟米。”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似乎也做了能够长期保存的处理……”石承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往下一堆货物那里走去。 铁面那一边的货物相对来说并不多,在查看完货物后,&bp;他远远地用内力对石承传音道:“东侧都看完了,大多是粮食和药材,还有少量的盐,不过从工艺上来看应该是官盐。” 石承远远地回了个“明白了”的手势,然后蹲下身去看面前的木箱子。 “这些曲柳木箱里面装的也是草药,还是那种常见的避瘟疫药……等等,这是什么?”石承的目光突然被箱子旁的一小片空地给吸引了。 “木屑……似乎是……杉木?并不是曲柳木。”石承有些不太确信,便取了一小片木屑,小心翼翼地用布包了起来。 “地面上似乎有被金属物体刮蹭过的痕迹,这一小片空地上的灰尘似乎也比周围的地方要少,难道这里曾经放过别的东西?”石承盯着面前的空地,大脑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有什么发现吗?”铁面走了过来。 “这里应该放过些不太一样的东西,你看看这个。”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那块包着木屑的布,“如果我的猜的没错,这个应该是杉木留下来的木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回去的时候得让老吴帮忙辨认一下。” “杉木……”铁面皱了皱眉,“那个汇宝阁的执事说过,最近驼铃商会购进了一大批杉木,不过用途不明。” “必须得想办法查明这批杉木的去向和用途才行。”石承说道。他环顾四周,然后对铁面说道:“除此之外,我这边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在小心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留下来的痕迹后,石承和铁面回到了进来的地方,纵身一跃,二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中。 就在二人离开后,寂静的仓库里突然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响,一个有些破旧的木制药盒的下方突然伸出了四个木头做成的脚。从地上“站”起来的药箱抖了抖身子,四只木头做的脚快速地迈动起来,向石承和铁面离开的地方移动过去。 …… “这个房子里面也没有有价值的线索。”石承看了看手中的罗盘,继续说道:“不知道他们的账房在哪里,要是有机会看看他们的文书和账簿的话,没准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我们看过的这些屋子好像都不是,账房应该在那些亮着灯的屋子里面。”铁面说道。 “你看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去看看?”石承问道。 “我只是一个剑客,除了打昏里面的人外我想不出别的潜入手段。你擅长炼药,没准会有些不一样的方法。”铁面一边说着,一边把背后的长剑取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别冲动。”石承摆了摆手,道:“如果不配合幻术的话,即便是用了上好的迷药,里面的人醒来后还是会发现自己已经被人药倒过了。我并不会幻术,所以,我们不如改天再来。” “其实你没有必要有这么多的顾虑,黄原有可能已经知道你现在就在王城,而且已经盯上了他的商会,蛇多半已经被惊动了。” 说到这里,铁面看向那些亮着灯的房子,继续说道:“另外,你能保证你下次来的时候这些房子不会亮着灯吗?” 石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看了眼远处那些亮着灯的屋子,想了一下后,指着东北方向的一间屋子说道:“从西漠国这边的布局习惯来看,账房有可能会设置在大院中的那个地方。” “没想到你对这些东西也有了解,你在来南荒前的准备确实很充分。”铁面难得地称赞了一句。 “先过去看看再说。” “好。”铁面很干脆地应了一声,然后潜入了木屋的影子里,向那个亮着灯的屋子摸了过去。 石承跟着铁面悄悄地来到了屋子的墙脚下。他从衣兜里找出了一小袋药粉,随后暗运内力,很是轻巧地将药粉送入了屋中。药粉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薄薄的烟雾,以极快的速度渗入了房屋中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两人就出现在了屋内,在确认了屋内并没有陷阱后,铁面把一个晕倒在地的商会成员扶回了椅子上,并把他摆成了趴着睡觉的姿势,力求能让这个管事模样的人会在醒来后以为自己只是太困了才睡着的。 “看来这里确实是账房,你的推测倒是没错。”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账本。 铁面点了点头,道:“架子上的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这个桌子上的。” “尽量快一些,这一片区域有不少值夜的人。” 说完,石承和铁面开始飞快地查看起房中的簿册,二人都非常地警惕,在翻看的同时也不忘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账目看上去非常的正常,不过这个驼铃商会这段时间好像一直在买进粮食和药材,这倒是和我在库房里看到的非常接近。”石承心中想道。 桌上被翻过的簿册越来越多,石承心中的失望感也越来越强,如果不是以前得到的线索都在指向驼铃商会,他真的有些怀疑驼铃商会到底是不是一个有问题的商会。 但就在这个时候,铁面那边突然出声说道:“石承,你看看这个,是一封货物收据。” “收据?”石承连忙凑了过去,看到铁面的手中正拿着一张有些发暗的草纸。 “这是,从岭南郡的陈记商行那里购得的货物。”石承浏览着信,心中也开始愈发地感到疑惑,“陈记商行,岭南郡……购得康源钢九百斤,熟铜二百四十斤,还有一些成品木齿轮……” 石承心中一时间转过了无数的猜测和念头,铁面看了看信,说道:“从信的内容里看,这个驼铃商会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们那里购买钢材和零件了。” “确实,不过这些账簿当中却没有这些东西。” “我这边的账簿有。”铁面把手头边的一个账簿交给了石承,“这些钢材和零件的买进似乎只是最近才开始出现在账簿当中。” 石承思忖片刻,说道:“看来得查一查这个驼铃商会最近有没有参与到什么工程当中。” “不过,那个叫贺群的郡公府管事今天在望潮楼的时候好像否定了这一点。” “他也只是不确定而已,这件事还是得细细地查一查。”说完,石承看向了收据的末尾,“从这封信上来看,这批货是从西登南港的三号码头那里运进来的,运这批货的货船叫‘风平号’。” “看来,我们明天得去码头走一趟了。” 二人迅速地看完了剩下的簿册,但再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石承和铁面把簿册都放回了原处,随后悄悄地出了屋子。 “咱们还要不要去看看其他亮着光的屋子?”铁面问道。 石承想了一下,道:“还是算了吧,把院子里值夜的人挨个放倒的动静也太大了,第二天想让人不起疑心都难,眼下最好还是行事谨慎一些,蛇已经被惊动这点毕竟还只是你的猜测。” “也好。”铁面点了点头,“今天虽然算是无功而返,但也不能说我们毫无收获,眼下起码有了一个新的方向。” “我们先回去吧,夜已经很深了。”石承看了下四周,向铁面打了个手势,道:“往这个方向走,这边树比较多,方便我们出去。” 就在两人走到一半的时候,石承突然转过了头,向自己的后面看去。 “怎么了?”铁面察觉到了石承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东西跟在我们的身后。”石承的将自己藏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警惕地注视着自己的后方。 闻听此言,铁面也警觉了起来,他知道石承的五感比自己要敏锐,便立刻藏到了另一颗树后,向石承传音问道:“是驼铃商会的护院吗?” “不,不像是人,那种感觉很奇怪。”石承的眉头皱的很厉害,他取出了衣袋里的罗盘,仔细地察看了好几遍,然后摇了摇头,道:“普通人或寻常武师是不会给我这种感觉的,但是我却察觉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这个罗盘也是。” 铁面依然非常冷静,道:“如果你的感觉没错的话,那我们恐怕已经暴露了。” “但是,院子里依然没有动静。” “不管怎么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 在夜色和树木的掩护下,石承和铁面很顺利地离开了驼铃商会的总部,在跳出院墙后,石承心头的异样感很快就消失了。 石承回头看了眼夜幕笼罩下的驼铃商会,最后一次试图找出那股异样感的来源,但是他最终还是一无所获。石承不得不放弃了寻找,提起轻功和铁面一同往雨霖巷而去。 此时此刻,在驼铃商会的大院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突然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它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月光在它那打磨光滑的四足上泛起了一抹寒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4章:海港 清晨的阳光洒到了院子里面,吴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了石承房间的门外。他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问道:“老石,你们回来了吗?” 房门很快被打开了,去掉了易容的石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盯着吴能看了会,让吴能感到有些不自在,于是连忙问道:“老石,你们昨晚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石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很严肃地问道:“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之后再睡?” “怎么大早上的板着一张脸?我昨晚一直等到四更天,但是你们还是没有回来,我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吴能见气氛有些不对,声音也渐渐地小了下去。 “如果我和铁面在驼铃商会里出了事呢?如果驼铃商会的人发现了我们两个人的真实身份呢?如果他们在解决掉我和铁面的情况下放心大胆地杀到雨霖巷呢?到时候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你,打算怎么办?”石承的语气一反常态地带上了不少刻薄。 “我…..”吴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能,我希望你能真正想明白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到底是什么,我们面对的又是怎样的敌人。这不是一场浑浑噩噩的旅行,我们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身陷危境当中。所以,早点把你身上的孩子气给我扔掉。”说完,石承大踏步地走出了门,只扔下了一句话,“跟我来,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到铁面那里聊一聊昨晚的发现。” 石承走到铁面的房门前,敲了敲门,房门很快就被打开了。铁面看了看站在门外的石承,以及石承身后一言不发的吴能,说道:“进来吧。” 石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后,便直接说道:“我先跟老吴讲一讲昨天晚上的经历和发现吧。” 吴能从有些走神的状态中被惊醒,连忙点了点头,道:“好的。” 石承将昨晚的经历和发现复述了一遍,然后把那个包着木屑的布包拿了出来,向吴能说道:“你看一下,这个是不是杉木的木屑,辨别材料可是你们机关术师的强项。” 吴能把布包接了过去,仔细地看了一下后,点头道:“没错,确实是杉木。” 铁面说道:“看来那个盛德公府的管事所言不假,驼铃商会确实是在搜集一些材料,现在看来应该是准备用在某个工程当中。” 吴能接着问道:“那咱们今天要不要在驼铃商会附近的坊市里打听一下?” 铁面否定了吴能的想法:“黄原这个人行事诡异,就目前能得到的消息来看,即便是贺群这样耳目灵通的本地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你觉得我们这几个外来人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能用这种方法找到可靠的线索吗?那样不过是徒耗我们的时间罢了。” 吴能反驳道:“但总得想个办法吧,从你们昨晚找到的那些账簿上的记录来看,驼铃商会前前后后购买的材料已经足够他们一天进行五十个工的工程量了。” 石承看了看面前争执起来的两个人,说道:“打听消息当然是必要的。” “哦?”铁面看向石承,“但是我们现在恐怕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与其在驼铃商会的门口把路人们挨个拦下来问话,不如顺着我们找到的线索,先尽快沿着西登南港那条线查下去。” “不,打听消息这件事,不一定非得亲力亲为。”石承说道。 “等等,你的意思是,雇人去帮我们打听?”铁面反应了过来。 “没错,咱们三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注定有限,既然盛德公把我们当作座上宾来看待,那我们也不妨阔气一次,也应该在城中买一些属于我们自己的耳目了。” “不过,这会不会引起西漠内卫们的怀疑。”铁面问道。 “城中的流民和乞丐很多,官府也往往不会在意这些人的举动。李斗金他们的不少同乡也算是流民吧,同乡之间见个面而已,不会有人乱想的。”石承看上去并不担心这一点,“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去打听官府机密。” 铁面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 在清晨的微光下,李斗金、张田和另外一个叫乌全的同乡各自捧着一个食盒,向石承三人居住的屋子走去。 “李大哥,这大早上的听不到鸡叫声还真有些不太适应。”张田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用布捂着手中的食盒。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新主人的生活习惯,所以也拿不准石承三人会在何时起床,如果不捂住食盒中的热气,到时候让家主吃了冷饭可就不合适了。 “王城里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会像咱们那个小城一样?这里住着的可都是真正的老爷。”李斗金一边说着,一边挺了挺胸。他来到王城的日子并不长,在石承的身边也仅仅呆了两个晚上,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有些看不上老家的地主大院了。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石承所在的小屋前,李斗金小心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敲了敲门,恭敬地问道:“老爷,您现在用早餐吗?” 门的那一边并没有什么响动,正当李斗金打算退下等待时,旁边屋子的门突然打开了。 石承、吴能和铁面三人一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石承看了看站在小院中的三个人,笑道:“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老爷早安。”李斗金三人连忙上来行礼,随后他们问道,“现在可要用早餐?” “正好,就在小院里的石桌上吃吧。”石承笑道,随即他向李斗金问道,“李斗金,你脸上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李斗金感激地说道:“托老爷的福,前天晚上脸上的伤便好了大半了,昨天晚上已经不肿了。” 石承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你们把食盒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两刻钟后你们再过来收拾。” “好的。”李斗金三人手脚麻利地将石桌给收拾好了,三个餐盒连同餐具被整齐地摆放在了桌上。 正当三人转身想要离开时,石承突然叫住了李斗金,“李斗金,你先留一下,有些事情要你去做。” …… 太阳渐渐地高了起来,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李斗金带着张田一同走在黄沟巷中,张田并不是个有趣的人,但是李斗金一直认为带着张田出去办事是最牢靠的。 走在飘着沙尘的小巷中,李斗金把自己的围巾往上扯了扯,烦人的沙子大多被挡住了,但是凛冽的寒风依然能够无孔不入地穿过并不厚实的布料。 李斗金的脑袋里回想着之前石承交给自己的事情,他有些奇怪自己的新雇主为何会让自己私下里去收集和驼铃商会以及仁心馆有关的轶闻,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仙人脑袋里想的东西显然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能猜到的。 “我说,张老五,一会儿咱们雇完厨子和护院后你就先带着人回府吧,我打算去城西那边看看,咱们不是有好多同乡在那里吗。”李斗金看向了身边的张田,发现自己这位同乡那敦实的身材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李大哥,今天风这么大,你确定你要绕那么远的路去城西吗?等改天天气好些了再去也不迟。”今天的李斗金有些一反常态,这让和他共事了多年的张田有些惊讶。 “等新的厨子和护院们到了之后,我们可就有的忙了,到时候你我哥俩肯定能当个管事,就不见得还会有闲工夫跑出来了。”李斗金找了个并不高明的借口搪塞了一下。 “可是……”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张田并不是个追根究底的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那好吧,不过李大哥你可别又在外面喝醉了,这王城可大得很,别到时候找不到回来的路。” …… 此时此刻,石承、吴能和铁面已经不在雨霖巷当中了。三人坐着盛德公赠送的马车,一路向城北的西登南港而去。 很快,熟悉的海水气味就顺着海风吹进了车内,船工们的号子声也越来越清晰可闻,石承掀开了车帘,远处那碧蓝的海水、拥挤的人群和斑驳的货船先后出现在了他的眼中。三个人的目的地——西登南港,已经近在眼前了。 马车在一个小院中停了下来,三人先后下了车,驾车的孙三走在最前面,另外两个来自于盛德公府的随从则跟在石承三人的身后。在下车后,吴能深吸了一口清新的海风,这让他那多日来饱受风沙蹂躏的鼻子轻松了很多。 小院的正北边是一扇巨大的木门,木门上有一个用石灰涂成的、用山原数字写成的大大的“三”字。木门后面那一小片空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石雕,石承能看得出来,这是魏国的第一任南荒总督——呼益的雕像。 一个看门的护院迎了上来,向石承三人问道:“几位公子有些面生,敢问是来看船的吗?” 石承向驾车的孙三使了个眼色,孙三连忙上前问道:“请问风平号的船主现在在码头上吗?我家老爷想跟他谈谈生意。” “老爷?“护院看了看石承和吴能,他怎么也没法把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和老爷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不过他心里虽然疑惑,但是他很清楚有着这样地位的人,越是年轻就越是不能小看。 于是他恭敬地答道:“几位是要找老杜是吧,你们进了门后往右走,在倒数第二个渡口那里就能找到他了。几位公子今天来的正巧,风平号昨天才刚刚回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5章:风平号 “这个码头居然这么大,西南荒恐怕没有哪个国家的港口能比得上。”铁面看着面前那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的通道和随处可见的货物,不由得赞了一句。 “这座港口可是被大魏经营了足足两百多年,说它是连接东陆和东南荒之间的枢纽也不为过。”吴能有些卖弄地解释道。 众人边走边聊,直到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平静的渡口旁停泊着一艘并不算起眼的货船,船板上厚厚的污渍告诉众人,这艘船恐怕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渡口旁狭小的通道上三三两两地坐着正在聊天的船工。石承向孙三使了个眼色,孙三会意,连忙走到一个正在修补帆布的船工面前,问道:“敢问这艘船就是风平号吗?” 见孙三和自己拉开了一些距离,石承转头看了看身后两个和自己隔了一些距离的随从,然后连忙小声地向一旁的吴能问道,“老吴,你的新机关补充的怎么样了?” “现在正在做了,老石你也别催,这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快?第一个机关人所需要的头部零件都还没磨出来呢。” “能不能先做个什么应急的武器,昨天夜探驼铃商会后,我心里一直有一种预感,咱们在王城中的平静日子不会太久的。”自从昨夜回来之后,石承心中一直回想着他在驼铃商会的总部大院中遇到的那股若有若无,仿佛一直被一个幽灵在身后牢牢盯着的异样感。自打他艺成出山以来,还没有哪个对手能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这个当然已经在做了,我可是比老石你还要着急,毕竟现在我没有武器能防身,而且之前在汇宝阁买的东西仅仅只能够给天机战甲补充一成的能源。不过好在这段时间我在机关术的钻研上有了些突破,现在我正按照我师父留下来的图纸制作一把机关连弩,威力奇大,我敢保证即便是老石你也不敢说能轻描淡写地避开这把弩里面射出来的弩箭。”吴能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拍了拍胸脯。 “哦,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汇宝阁出售的材料质量很好,省去了我二次加工的时间,初版的弩至少十天就可以造出来了,当然,后面还需要进行改进,第一批机关人则要等待十五天左右。” “行,你尽快吧。”石承拍了拍吴能的肩膀,不过心里面还是不断地摇头,需要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吴能见孙三还在远处和船工说话,便继续说道:“老石,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昨天你们夜探商会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不是吗。除此之外,我们刚刚在止沙山那里挫败了他们一次,有你们俩在,我觉得短时间内他们应该还积蓄不起足以应对我们的新力量。” “早上忘了跟你说了,我和铁面在查看完驼铃商会的账房后,我突然隐隐约约地感到似乎有人在我们背后盯着我们,但是我和铁面居然都找不到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何方。”说到这里,石承的眉头上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抹忧色。 “还有这种事?!”吴能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惹得不远处正在和孙三交谈的船工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所以,我希望我们现在手上的底牌能越多越好。” “老石,既然这样的话,几天后的拍卖会上你能不能帮我盯着那些能给天机战甲充能的拍卖物啊,比如灵晶什么的。” “我尽量吧……” ……. 孙三已经结束了和船工的交谈,那个船工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向船上喊了一句:“丁老头,有客人来找船长,你过来帮忙招呼一下,带他们去找船长!” “好嘞!”一个苍老但颇有精神的声音从甲板上传了过来。 一张饱经风吹日晒的老脸从船上探了出来,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老水手看了眼石承三人,笑呵呵地问道:“要找船长的人是你们吗?” 孙三刚准备开口回话,站在石承身后的一个随从极为不满地说道:“老东西,知道你面前站着的人是谁吗?这位仙师可是我们盛德公府的贵客,今天亲自来找你们船长那已经是给你们脸了,还不赶紧从船上给我下来!” 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船工一听到盛德公的名头,都是吃了一惊。那个被叫做丁老头的老船工吓了一大跳,原本笑呵呵的脸变得诚惶诚恐,险些从船上栽了下来。不过他很快就站定了身子,连忙滚下了船,在磕了个头后,丁老头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公子您是……国舅爷的客人?” 石承皱着眉看了那个一眼那个正在洋洋得意的郡公府仆役,用有些厌恶的语气说道:“在下野修一个,不敢高攀郡公的高枝,只是顺路路过此地,帮了把忙而已。”说完,他走到了丁老头的面前,扶起了他,笑着说道:“老人家,敢问你们的船长现在在哪,我有笔生意想找他谈谈。” 吴能和铁面也很是反感那个郡公府仆役,二人都不自觉地站远了一些,不过那个仆役眼下正在兴头上,并没有注意到三人那难看的脸色,他继续指着丁老头,问道:“仙师问你话呢,还不赶紧回答。” “船……船长在俺们船上。公子……呃……老爷您在这里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叫他。”说完,丁老头不敢怠慢,他有些费力地爬上了甲板,重重地喘了口气,锤了锤腰后,一猫腰钻进了船舱。 码头上正在休息的其他船工们见状,连忙扔下了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站到了石承三人的面前。 很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船舱里传了进来,一个身材矮小敦实,皮肤黝黑的中年壮汉从船舱里走出。中年汉子的神色很是紧张,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从船上跳下,小心翼翼地向众人问道:“敢问哪位是国舅爷的客人?” “三位公子就站在你的眼前,你没看见吗?”那个郡公府仆役颐指气使地说道。 船长颇为吃惊地看着石承,似乎没有想到面前的三个人居然都是盛德公府的客人,在他看来,石承样貌丑陋,铁面装束奇异,吴能太过稚嫩,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国郡公府上的贵客。 不过船长不敢怠慢,他常年往来于岭南郡和东南荒的港口,深知盛德公的名气,也很清楚西漠王城当中是不会有人敢假借这位国舅爷的名号来唬人的。于是他连忙单膝跪了下来,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在下便是风平号的船长杜全,不知公子今天屈尊来到这里,是想要我做些什么?”这位名叫杜平的船长说完话后,发现身边的丁老头还有些神情恍惚地站在一旁,他连忙敲了敲他的腿,剜了他一眼,要他注意礼数。 石承被面前这一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孙三很会察言观色,他看出了自己主人的一些心思,连忙对杜全说道:“杜船长快起来吧,还麻烦你给我家老爷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我家老爷有事想找你了解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要不然三位公子跟我到船上来?”杜全本想用更为恭敬的老爷来称呼面前的三个人。然而他看着吴能那张带着稚气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用老爷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年轻人是一件很别扭的事。 盛德公府的仆役不满地说道:“你们这些常年跑海路的船上是什么样的我还不知道吗?个顶个的肮脏腥臭,连我都在上面呆不住,你也好意思把三位公子请到船上去谈事?” “是,是。这点确实是杜全疏漏了。”杜全赔笑道,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对石承问道:“既然如此,三位公子就请跟我来吧,三号码头里有一个茶馆,可能有些寒碜,公子要是不嫌弃的话……” “就去那里就行了,我今天来也只是为了找你谈些事情罢了,用不着弄的那么麻烦。”石承的心中有些不耐烦了,他今天来只是想问几句话,结果却经历了这么一套“繁文缛节”。 “好,那几位就跟我来吧。” 几个人正准备转身离开,石承突然转过了头,看了看不远处也在赔着笑的丁老头,说道:“老人家,有空的话,你可以到附近的药铺里买些红花和乌阳藤,烤干磨碎后一起敷在腰上,对你的腰有好处。做你这行的,身子不行可吃不住。” 丁老头有些受宠若惊,“劳公子挂心了,小老儿我的腰病已经好多年了,现在也已经习惯了,其实也没必要浪费钱去治。” 杜平转过头来,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丁老五,这是公子的一番好意,你道谢就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是,是。小老儿不会说话,多谢公子了。”丁老头感激地说道。 “其实这些药很便宜的。”石承从衣兜里掏出几枚铜板,把它们交给了一旁的孙三。孙三很快就明白了石承的意思,把这些铜板强行塞到了丁老头的手中。 站在旁边的那名来自盛德公府的仆役对此心中感到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丁老头这样的船工就像是蚁穴当中的一只普通的蚂蚁一般,随处可见,把无谓的同情心用在泥地里的野草上面显然是一件浪费精力的事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6章:上门拜访 众人在一条小路上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一个小楼前,门口正在晒太阳的小二听到了脚步声,漫不经心地抬起了沉重的上眼皮。当他看到来人当中有一个明显是大户人家仆役打扮的随从时,他全身上下顿时一个激灵,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店小二迎了上来,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个随从用有些傲慢的口气说道:“店家,快些去准备一间上等包间,手脚麻利一些。” “好嘞,几位跟我来。”小二恭敬地说道,将众人引上了楼,进了走廊尽头右手边的一个包间。 这座小茶楼虽然外表上很不起眼,但是包间里还是修的颇为整洁。杜全在走到包间门口时,并没有直接跟着众人进去,他皱着眉头四下里看了看,然后拉过小二低声问道:“怎么不是靠北边的包间?我跟你说,这几位公子好像是盛德公府的贵客。盛德公你知道吗,那可是国王陛下的亲戚!” 小二有些无奈地答道:“杜老哥你也别怪我们招待不周,北边靠海的包间今天被大魏的船商都包下了,其中甚至还有大魏水师的军爷。你也不是不知道,最近大魏的军爷们巴不得天天都往这里跑,您要是想要北边的包厢那得提前跟我们掌柜的知会一声。” 杜全闻听此言,倒也无话可说,在扔下一句“好生招待好跟我来的客人”后,就进了包间里去了。 很快,一壶浓浓的香茶和一碟四色点心被送了上来。石承轻轻抿了口茶,笑道:“南荒的茶叶,确实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见石承开口说了话,杜全连忙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点头哈腰地笑道:“公子过奖了。” 吴能隔着桌子看着杜全,心中暗暗地摇了摇头,杜全给人的感觉太过木讷,和他心中那种劈波斩浪的船长形象差的实在太远。 石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也不再继续客套了,说道:“杜船长,石某也不多耽搁你的时间了。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西漠国这边的海上生意是怎么做的。” 杜全问道:“公子是打算租我们风平号来运货吗?这么简单的事情,其实您根本不用亲自屈尊来跑一趟。” “我要运的东西虽然不算多,但是价值千金,所以不亲自来一趟我不安心。说起来,还是驼铃商会的黄会长跟我推荐的你们,他说风平号上的水手们都是老船家了,不管多重要的东西只要交给他们就只管放心便是。”石承微笑着说道,不经意间在话中提到了驼铃商会。 “哦,原来公子还是黄会长的朋友啊。”杜全原先有些紧锁的眉头立时舒展了开来,他高兴地说道,“黄会长的称赞,杜某愧不敢当,毕竟黄会长其实也没有让我们运过什么太贵重的物品。不过公子你放心,我的风平号可是在海上漂了十五年的老船了,在安全这方面,整个登南港敢和杜某比一比高低的船家连一个手的数目都没有。” “难道不是越新的船在海上才越安全吗?”吴能心中暗自吐槽,不过表面上并没有说什么,反正运货的说法只是石承临时胡编出来的。 石承微微皱起了眉,“没有让你运过什么贵重的东西?杜船长你可莫要欺我,没让你运过重要物事的话黄会长怎么可能会在我面前推荐你们?” “呃?不是,公子请不要误会。”杜全有些语无伦次,“我们风平号在码头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这一点还请公子不要怀疑。” 石承的脸上倒看不出有什么别的表情,他仍旧保持着微笑,继续称赞道:“杜船长不用谦虚,黄会长从来不会夸大事实,能给他留下这么深的印象的船家肯定是有本事的。这次你若是能把我的货物安全送到,我给你的酬金不会少于这个数。”说完,他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我滴乖乖,五百通宝,这得是什么货物啊。”杜全心里想着,手都有些发抖了。 “敢问公子想要运什么东西?可有巡海衙门的公证?”杜全问道。 “这个自然是有。”石承点了点头,“至于我要运的货物,你以前其实为黄会长运过的。” “为黄会长运过?”杜全略一思索,随后恍然大悟地答道,“公子,你要运的东西不会是钢材、木料或零件什么的吧?” “差不多。”石承搪塞了一下,“不过并不是普通的零件。” “原来如此。” “对了,杜船长。我曾经也在黄会长的口中听说过你为他从东陆那里送货过来的事情,你能跟我说一说把货物给你的商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打算托他们帮我暂时保管一下我的货物,所以得找一个性格可靠的人。” “倒不是我不相信黄会长的推荐,只是事关重大,我还是要多方打听一下才保险。”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您是说陈记商行对吧。”杜全并没有多想,很爽快地说道,“那可是岭南郡港口一带有名的一个商会。” …… 此时此刻,在西漠王城郊外的王城武院里,已经回到王城一段时间的赵平正站在一处回廊外等候着什么。 一阵脚步声传来,赵平抬起了头,只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学徒正站在他的面前。 学徒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虞候,师父还在授课,他吩咐我将您先领到偏厅休息一下。” 赵平笑了笑,道:“我到学堂外面等一等就行,就不必劳烦你们了,在授课日的时候来到这里打扰你们其实已经很冒昧了。” 看到面前的小学徒还有些犹豫,赵平又说道:“你去忙你的功课吧,正好我也想听听师兄在武道上的见解。” “那好吧,虞候大人请跟我来。” 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朗朗的读书声越发清晰,赵平一时间有了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现在并没有身处一个武院当中,而是来到了一处书香飘逸的私塾里。 不过武道之路并不是只有打打杀杀,武道一词,包含的乃是“武”和“道”两个部分。这一点,赵平心里也是非常清楚。 穿过了一处小院后,赵平听到了一个让他极为熟悉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已经到地方了。 “大人,师父就在这个讲室里。” “好的,你去忙你的就行了,我在外面坐一会。” 小学徒离开了,赵平在木屋旁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他透过窗看去,一个样貌俊秀,略带风霜的中年人,正坐在东侧的蒲团上平静地向一群刚入学院的新生讲学。 “踏上武道的修士,就如同走上楼梯的路人一般,须得一步一个脚印,踏上一层台阶后才能向下一个台阶迈进。” “我说的踏上武道,可不是指那些学过几年拳脚,能欺负欺负没有练过武的普通人后,就自认为自己身手了得的武夫。须得是能在经脉中练出真气气劲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武者,就和你们当中的几个佼佼者一样。不过武者也只是武道之路的开始而已,练就真气、淬炼筋骨如同准备筑坝用的工匠和材料,下一步便是开始建造蓄水大坝了。何为筑坝?对于修士们来说,就是开辟丹田。” “成功开辟出丹田以后,武者全身经脉中的真气如百川入海,聚于丹田,届时你们就可以被称作修者了。寻常百姓甚至一些初窥门径的修道之人经常会弄混武者和修者这两个境界,也经常会把修者和修士这两个专有词混为一谈,他们以为这是一码事,但我希望你们不要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在这之后,随着不断地修行,你们会遇到修行道路上最大的两个门槛之一——掌控道意。” “东陆和西陆的先贤们有这么一个共识,大道三千。这句话的意思是,存在于世界当中的道和法门众多,纷繁复杂,难以计数。”说到这里,中年人睁开了眼,和蔼地问道,“什么是道?你们谁能为我举一个例子?我不需要你们说的太深奥,只需要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就行了。” 一个目光坚定锐利的少年站了起来,答道:“师父,剑即是道,刚毅不屈,斩断一切。” “不错的例子。”中年人点了点头,“还有人要补充吗?” 一个女孩也站了起来:“师父,剑有剑道,弓有弓道,每一种武艺,都有不同的道蕴含其中。” “可以这么说。”中年人答道,“你们还能想到什么?” “师父,风雨雷电,这些物事当中应该也有道的存在吧?”一个有些矮胖的男孩答道。 “说的不错,还有吗?” 见到自己的徒弟们答不上来了,中年人笑了笑,道:“走街贩货,烹调美食,琴棋书画,勾栏杂耍。它们当中也有道的存在。” 此言一出,几个学生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天地万物都有各自的道,道是天地的经脉,贯通了整个世界的运转,可不是只有你们现在修习的武学当中才会有道。” 中年人并没有多解释,继续说了下去:“只有掌握了道意,修者才能把自己融入到天地当中,从而脱胎换骨,得到证道成神的机会!” 不少学徒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向往的神色。 “唯有持之以恒的修炼和参悟才会让修者有悟道的可能,当修者初步掌握一种道意时,他便踏入了半步宗师的境地。” “半步宗师,就是祝庄主那样子的高手吗?”一个学徒用有些崇拜的语气问道。 中年人点点头,继续说道:“当修者成功晋升为半步宗师时,寿数会长出普通修者五十到七十载,一招一式内也已经可以初步融合一些道意了。只不过这种道意还并不完整,仅仅只是一种朦胧的状态。因此,对于修者来说,其实并不需要完全明确自己的道意究竟为何物也可以晋升半步宗师。 “然而,你们的目标若是要进阶宗师,那么就必须始终明确自己将来要走的道。浑浑噩噩地进阶半步宗师确实更为容易,毕竟世界上的道意实在太多,在持之以恒的修炼中你们确实有可能会无心插柳地意外领悟一种道意。但是,我必须向你们强调一点,想要弄清楚你所领悟的朦胧道意究竟为何物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想要凭朦胧道意强行突破宗师的话只会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有一个学生试探性地问道:“师父,这么说,我们必须要在现在就选择好属于自己的道意吗?” “没错,你们必须要在一开始就想好自己要走的是一条怎样的路,通过这种方法走出来的路是清晰的,也是坚实的。” “当你们彻底掌控一种道意时,你们便是宗师了,宗师境是通向证道成神之路的起点,因此宗师境也是正经的半神境界!” “宗师的寿数远超普通修者,当一名宗师能够做到化身为道时,那他就是真正的神灵!只可惜,诸神之战结束后,众神陨落,天地灵气混乱,对于修者们来说,晋升为半步宗师都是困难重重,就更不用说证道成神了。神战之后,再无一人能够登上神位。”说到这里,中年人不仅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7章:怒与恨的来源 悠长的钟声在学院里响了起来,钟声结束后,原本安静的学院一瞬间醒了过来,结束了一上午修习的学徒们三三两两地从一个个讲堂内走出。有几个小学徒看到了此时正坐在讲堂外的赵平,他们不由得把带着好奇的目光投向了他。 正在讲堂中讲课的中年人看了看窗外,随后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我再讲两句,大家就下课吧。刚刚我讲到了武道法门的分类是吧?” 坐在下面的学生们都点了点头。 “在讲解武道法门的分类前,我需要你们在心中,先将武道法门和内功心法区分开来,因为这是截然不同两个方面,内功心法是修炼真气的奇术,而武道法门则是利用真气的手段。如果将前者比作蓄水的湖泊,那么后者就是引水的水渠。” “好了,接下来言归正传。武道的法门,由浅及深,可以分为武技,功法和神通三种。对于只有气劲而无丹田的武者来说,他们能使用的武道法门仅仅只有武技而已。这是因为武技只依靠肉身的力量,很适合只是初窥门径的武者使用。” 说到这里,中年人举了个例子:“比如你们现在所练习的太祖掌法和虎啸拳,就是很不错的武技。” “当你们以后成为了修者,开辟出了能够蓄养大量真气的丹田后,才可以修习功法。如果你们想修习神通的话,那么就必须要等你们踏入半步宗师的境界。” “师父,是因为神通对真气的消耗太大,普通的修者承受不了吗?”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问道。 “并不是。”中年人摇了摇头,“神通的施展必须要有道意的辅助,神通毕竟是当年诸神流传下来的,即便是诸神之战后出现的神通也是大能者在阅读了先圣们所留下来的古籍后才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创造而出的,你们觉得这类法门可能只会被真气所催动吗?” “这么厉害啊!”讲堂中的学徒们大多是第一次知道神通的由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向往之色。 看到自己弟子们的表情,中年人认为自己还是得给他们泼一盆冷水,免得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好高骛远。 “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们一句,自古以来能够成为半步宗师的修者,千中无一。你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半步宗师的境地,甚至会有不少人一辈子只停留在武者的台阶上。” 此言一出,整个讲堂内的氛围立刻冷了下来。 “但是,你们也不要感到灰心丧气。修行之路本就是困难重重,如果你们想要攀上那个高峰,就必须要日日勤练,不可懈怠。东西陆那些大宗门里的半步宗师们付出了多少,你们就要争取比他们付出的更多。如果你们当中有谁将来真的踏入了半步宗师的境地,那就是你们应该离开南荒这片小天地的时候了。世上的神通太过稀少,你们必须要去东陆的大门大派那里周游恐怕才有求得神通的机遇。” 中年人看了一眼外面又重新安静下来的院子,道:“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回去之后不可懈怠,五天后的早课上我要挨个看你们演练虎啸拳的第三式。” …… 赵平等了好一会,终于等到讲堂里的学徒们出来。在学徒们离开后,他才站了起来,向不远处正在从讲堂里走出的中年人迎了过去。 中年人朝赵平笑了笑,说道:“师弟,你来了。” 赵平点了点头,恭敬地行了个武院中的后辈礼,道:“见过师兄。” “怎么弄的那么见外。”中年人失笑道:“我现在已经不在黑刀卫了,也不是你的上司,更不用说这四周并没有外人。” 赵平摇了摇头,道:“师兄就是师兄,当初小弟刚进黑刀卫的时候,按要求必须要到王城武院进修一段时间。小弟天生资质愚钝,当年若是没有师兄点拨,赵平定然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好了好了,总之你小子在我面前别弄得这么正经。”说到这里,中年人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之前写给我的信我已经看过了,我知道你这次来恐怕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赵平点了点头,中年人说道:“你跟我过来吧,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两人往附近的一座小山上走去,过不多时,来到了中年人居住的小屋外,进屋后,中年人给自己和赵平分别倒了一杯水,两人在茶几旁对坐下来。 赵平和中年人都没有先开口,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后,中年人才长叹一声,道:“真没想到,孙大人的身上竟然会出这等事情。” “师兄,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并不感到奇怪?”赵平疑惑地问道。 中年人喝了口水,随后叹道:“你跟在孙大人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你知道他心中最大的心结是什么吗?” “心结?!”赵平的眉头皱的非常厉害,孙进勇在自己下属面前,一直都是以严肃专注的形象出现的,赵平很少会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因此一时间倒没有反应过来。 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才有些恍然大悟般地问道:“莫非是,他的弟弟?” “没错。”中年人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窗外,回忆起了过往,“你应该也知道,孙进勇、我、侯玉和陆迁,在进入刑察院之前都在禁军的第三猎骑兵团效力。在我们管他叫孙都统之前,我们都是管他叫孙官长的。” 赵平点了点头,他知道刑察院的武职官员有不少是从军队那边被调过去的。 “孙大人一家世代习武,兄弟二人成年后都进了军队,不过他的弟弟孙进武就没有他兄长那种运气了,只是在一个厢军团里面效力。七年前匪首曹义,李三二在安清郡造反,声势浩大,当时官府调动了很多军队才剿灭了他们,进武就是死在那次剿匪当中的。” 赵平的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问道:“可是我听说,他的弟弟是因为战场抗命,被监军给斩了?” “战场抗命?”中年人冷笑了一声,“要真的只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要对孙进勇的所作所为感到吃惊了。” “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看了眼赵平,道:“你毕竟不是军队当中出来的,看来有些事情还是没法在你面前一点就通。” 中年人一口喝光了面前杯子里的水,脸上露出了些苦涩的表情,仿佛那个杯子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一杯酒。 “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多说,我只说这么两点吧。第一,官军一开始在匪兵那里其实吃了好几个败仗。第二,后来其实是进武顶着监军的压力,带一支奇兵绕到了匪兵主力的后面,才止住了颓势。” “进武的能力,在我看来,让他在厢军里呆了那么久实在有些太屈才了。” 赵平有些吃惊地问道:“师兄此言当真?我对那次南方四郡的大乱也有耳闻,官军难道不是在一开始就打垮了匪军的主力吗?后来平叛军的监军于渊凯旋归来,向王上上报时说是因为贼军主力崩溃后四处乱窜的散兵游勇实在太多,后来官军又多花了些时间才将他们一一消灭。” 中年人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看着赵平。 在中年人的注视下,赵平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愤怒而又略带些黯然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可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这些。” “孙进勇的双亲去世后,身边关系最近的亲人也就只有这个从小把他当成自己榜样的弟弟了。”中年人平静地说道,“罢了,这些都是往事了。我之所以在今天让你过来是为了尽快弄清另一件事,你在信中说的,魃族重新出现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会不会是被练了控尸邪术的邪道妖人给骗了?” 赵平看着桌子对面那张狐疑的脸,坚定地说道:“小弟所言,千真万确,这也是孙进勇在死前所亲口承认的。” “那尸体呢?有没有魃族成员的尸首。” “来援的官军回止沙山调查时,现场已经被处理过了,那些尸妖的尸体全都不见了,而是换成了一些已死的妖兽,仵作们现在很难在现场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说到这里,赵平恨恨地锤了下桌子,道,“我真想狠狠地参上云丘城里那帮饭桶一本,居然直到下午才派出人马去止沙山搜索,结果被魃族埋在城里的残余暗桩抢了先,到头来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阿平,我不是不信你,我在黑刀卫呆的时间可比你长很多,当年我的官职也比你现在的要更高一些。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就算我们没有内卫的耳目那么灵通,但是我们这些人对国内的风吹草动也不可能浑然不觉。所以我实在很难相信,一个在世界上销声匿迹了二十多年的势力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从地里面冒了出来,还搞出了这么大的手笔?孙进勇的权力还没大到能挡住黑刀卫所有武官的眼睛,为什么我们在这次止沙山事件前居然从来没有收到有关魃族的任何消息?” 见赵平没有说话,中年人叹道:“阿平,你连我都没法彻底说服,你觉得你的奏章能说服王上和满朝诸公吗?你也看到了,你的奏章交上去后,王上和几个重臣已经封锁了消息,而且朝中极其地安静,如果不是你在信里面跟我透了风,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奏章里写了些什么。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要冷处理的迹象了,可见王上他们恐怕根本信不过你的奏章。我们可不像契塔人那样,办大事的时候更喜欢静静地行动,我们在做大事前是很难对外守住风声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8章:赶赴诗会 赵平无奈地说道:“如果不是小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也不敢相信在斜阳道上犯案的竟然是那帮魔头。 “对了,你在信中还提到,你有一个西陆来的证人,他在这起案子的解决当中起了不少作用?” “师兄说的不错,他叫石承,我回王城的时候他还呆在云丘,不过我听说他现在已经到了王城了。” “糊涂!”中年人有些生气地说道,“这么奇怪的证人,又是契塔人,你怎么能就这么把他给放了?” 赵平正色道:“师兄,根据西漠律,凡是已经洗脱自己罪名的人,官府不得无端再将其拘禁。且不论石承身上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了,我在云丘的时候和他打过不少交道,他是个内心正直的人,这一点我很确信。” 见中年人还想说话,赵平又连忙解释道:“师兄,刚才我说的还只是于理上的原因。于情上,石承是西陆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还是个实打实的半步宗师,你觉得小弟我这种位阶的官有那个能力去把人家抓起来吗?” “半步宗师!”中年人惊讶地张大了嘴,最后他站起了身,紧皱着眉头在屋内走来走去。赵平知道自己的师兄在思考重要的事情时就会这个样子,他也不打扰中年人,而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中年人说话。 好长一段时间后,中年人才停下了脚步,对赵平说道:“阿平,我了解你,也愿意相信你。但是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我必须要亲自见一见那个石承。” “没问题,师兄,” 中年人点了点头,随后发现赵平有些欲言又止,问道:“阿平,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是这样的,小弟有一件事情想请师兄帮忙,可能会让师兄颇为困扰。” “你说就是了。” “小弟知道师兄在内卫那边有一些朋友,所以想请师兄帮我查一查驼铃商会的会长黄原的身世背景。”赵平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孙进勇死前所说的那些话。 中年人又是一惊,问道:“你为什么要查这个人?” “这个人可能在暗地里和魃族有勾连。” 中年人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了一会后才说道:“阿平,你毕竟不是普通人,所以应该清楚黄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师兄我现在毕竟已经不在黑刀卫了,现在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此生,不想给自己惹祸上身。” “不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么黄原这个人那离奇的身世,倒是可以解释了。” 赵平默然无语,片刻后他才说道:“我能理解师兄的心情,毕竟师兄现在并不能真正算是公门中人。不过小弟还是希望师兄能做一个中间人,向我引见一下内卫的飞沙阁阁领江钟。” “好吧……不过阿平,你……多注意安全。” 此时,窗外传来了一个学院执事的声音,“曲常青长老,院长让我通知你去开个小会,请问你在吗?” 中年人站起了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对外面的人喊道:“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赵平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师兄,既然你还有事的话,那小弟就告辞了。” “好,等我这边有消息的话,就尽快通知你。” 曲常青将赵平送到门口,即将出门时,赵平突然转过身,用略带质问的语气问道:“师兄,你在三年前突然退出黑刀卫的真正原因,应该不是单纯的因伤而退吧?你是不是,早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什么了?” “怎么?阿平你怀疑我也参与了孙进勇的事情吗?”曲常青直白地反问道,这句话噎得赵平无言以对,“你放心吧,我当年确实是因为感到厌倦了,所以才选择抽身而退的。” 赵平刚想再问些什么,然而此时院外的执事又催问了一遍。 曲常青说道:“师弟,你先回去吧,尽管你是公门中人,但黄原这个人太过古怪,你多注意安全。” 门外执事催的很急,赵平一时间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告辞离开。 …… “这么说来,这个陈记商行也是这几年才突然发迹的一个地方商会?”石承问道。 “确实是这样,我听说他们的东家并不是本地人,而是个外来户,至于是哪里来的我就不清楚了,要是您对这个商会不放心的话,不妨去问问黄会长。”杜全爽快地说道。 “行,等我回去向黄会长那边再打听打听吧。”说到这里,石承突然话题一转,“对了,话说黄会长托你运的那些东西都被送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有什么大的生意?” 杜全见石承脸上露出来的贪财之色,心中不禁嘀咕了起来,莫非这两位大老爷私底下在互相瞒着对方抢什么大单子?不过他可没有胆子去关心这些大人物的事,而且本身他也不知道黄原买这些建筑材料和零件是为了什么,于是他很老实地答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做我们这一行的,只管把货送到了就行,雇主的事情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 “这样啊,我明白了。”石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的膝盖,思索了片刻后,对远处守在内门外的孙三吩咐道:“孙三,会钞吧,我们准备回府。” “杜全小心地问道:“石公子,如果您想运货的话,那我们风平号肯定是最安全的选择,您看……” 石承和颜悦色地答道:“我回去有些事情还得问问黄会长,确保万无一失,如果我做好了决定的话会派人来通知你的。” “好的好的,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杜全高兴地说道,又恭维了石承几句。 石承对南荒的船运行业稍微有些了解,他的心中微微感到有些奇怪,不禁心中暗自嘀咕道:“我开出的价格也就五十通宝,这种单子对于这些小船家来说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水平,至于这么高兴吗?” 在送走了杜全之后,石承三人无事可做,在三号码头随便逛了逛就乘车回府了,明日就是和盛德公约好的诗会,届时应该会遇到一些西漠国的重要官员,石承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做好准备。 一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的清晨,当石承刚刚醒来时,值守在外面的一名下人赶紧上来通报,原来是盛德公府的车夫已经在外面等待了。 石承向自己府上的下人们吩咐了一声,让他们去为在寒风中等待的车夫们送去热汤,随后便招呼了铁面和吴能一同去吃早餐。 “没想到盛德公府的人居然这么早就到了。”吴能大口大口地喝着粥,看上去有些紧张。他虽然看上去像是个公子哥,但是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官员们组织的诗会。 “我就不去了。”铁面喝完粥后,淡淡地说道。 “嗯?怎么突然就不去了?”吴能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有你们两个人在场就够了。再说了,一个喜欢戴着铁面具的怪人和这种场合本身就是合不来的。” 石承点点头道:“那好吧。对了,李斗金这几天一直都按照我的吩咐私下在城中收集和驼铃商会以及仁心馆有关的消息,走之前我和他说一句,如果今天有新消息的话就让他通知你。” 铁面有些疑惑地问道:“就他一个人吗?别忘了盛德公府那里的人知道他现在算是你的管家,你就这样派他出去到处打听事情难道不怕惹人怀疑吗?” “我当然不可能让他亲自出面,避嫌这种事我还是懂的,不过眼下府中的下人里也只有他能给我一些办事牢靠的感觉。不过这两天你也看到了,西漠王城当中的流浪汉似乎越来越多,这些人在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只要肯花点钱,我敢保证你会从这些人的口中找到意外之喜的。到时候我们再从这些流浪汉里物色几个可靠的,让他们去当中间人为我们继续发展下线。到那个时候我们手中就有一张大网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并没有什么意见。” 吴能有些狐疑地看着石承,道:“老石,说实在的,我都有些怀疑你倒底是不是联盟汗国的军机司所派来的探子了。别人可不知道你是冲着魃族去的,你就不怕缇骑司和西漠国的内卫们哪天把你当作探子给抓起来?” 石承满不在乎地说道:“咱们到王城来的目的早晚都是要公开的,只是现在我还想多探探这里的浑水,一时间还不方便这么做就是了。” 吴能摇摇头,道:“缇骑司的人可不会花时间去听你为自己辩解。” “放心吧,赶紧吃完我们好出发。等李斗金把台子给搭起来后,我会直接接手亲自来操控这张临时的情报网,以确保万无一失。” 三人吃完饭后,铁面便回屋修炼去了。石承和李斗金吩咐了几句,然后和吴能一起出了门。 今天来接送石承与吴能的人倒并不是贺群,而是盛德公府的总管刘淳。刘淳的出现倒并不让石承感到意外,他知道眼下和城公主的病肯定是一日好过一日,如果不是王族的礼法所限,韩渂今天就算亲自前来迎接石承也不会让石承感到意外。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09章:清荷池 马车载着石承和吴能,一路往城东门而去,此时天刚亮不久,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多,因此众人抵达城东的时间倒是比预期的要早。 到了城东后,马车停了下来。石承掀开了车帘,看到了外面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无需遣人询问,石承从马车外的王室花纹上就能看出这必然是韩渂的马车。 此时,韩渂马车上的窗帘也被掀开了,老头子笑呵呵地朝石承拱手一礼,道:“仙师,如果不嫌弃老夫絮叨的话,就请移驾与老夫共乘一车吧。” 石承笑道:“盛德公有邀,在下岂敢推辞。” 石承和吴能坐上车后,盛德公看了看他们二人,随后疑惑地问道:“那位名为铁面的公子今日为何没来?” “我那位铁兄弟脸上受过伤,不能长时间在外面受风,您也看到了,他的脸上一直戴着面具,就是为了防风而用的。” 韩渂有些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他心中其实也不希望一个天天戴着铁面具的怪人出现在这种场合当中。 此时接送石承的马车已经开始往回赶了,城东门外眼下只有盛德公的马车。很快,随着一声马鞭的轻响,装饰华丽的马车往城东面的群山疾驰而去。 “盛德公,不知和城殿下的病情现在如何?” “呵呵,托仙师的福,莲儿的病情已经好很多了。”韩渂笑着说道。和城公主向来是他的心头肉,眼下看到自己的孙女一日好过一日,韩渂这段时间在心中所积累起来的阴霾此时已经一扫而空。 刘淳也笑着说道:“仙师真是妙手回春,现在殿下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片刻了,我家主人已经备好了谢礼,不日将会由在下亲自送到仙师的府上。” 石承点头道:“康复了就好。” 韩渂乐呵呵地说道:“区区谢礼,实在很难表达老夫对仙师您的感激之情,改日还请仙师往老夫府上一游,让莲儿亲自向您道谢。” 韩渂现在的心情很好,在向石承表达完谢意后,又拉着他聊了会有关医理和养生的话题,坐在石承旁边的吴能一时间倒是被忽略掉了。 马车出城后继续往东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车窗外的黄沙中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绿色。在马车驶入山中后,黄沙开始变少,空气也变得潮湿了一些,又往深处行了大约两刻钟后,车窗外居然传来了清泉的响声。 “看来我们已经到了。”韩渂说道。 “小的出去照看一下,免得下人认错了路。”刘淳说完,直接起身钻出了车厢。 …… 举办这次诗会的人乃是西漠国枢密使曹鸣的次子,西漠学士院的编修学士,曹景程。 此时,曹景程正站在一个亭子里。他身后的暖炉在寒风中显得多少有些单薄,于是他只好不停地踱来踱去,并用宽大的衣袖罩住了他那正在互相揉搓的双手。 一个学士府的下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编修,盛德公已经到了山下了,很快就会上来了。” 曹景程面露喜色,道:“你们赶紧做好迎客的准备,盛德公和于大人是今天最重要的两个客人,绝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怠慢。现在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别忘了告诉后厨,赶紧把酒温上。” 下人连忙应了声“是”,随后一边搓着手一边跑出去了。 在火炉旁为曹景程照看炉子的心腹何同站起了身,有些讨好地笑道:“老爷,去年您邀请于大人的时候,他还七拐八拐地百般推脱呢。然而今年您成功进了学士院后,他看到您的请柬立刻就派人送回信过来了。” “这很正常。”曹景程捻着胡须,表面上虽然平静,不过他的动作却掩盖不了此刻他心中的得意,“只有手里真正握着东西的人,才有让人看得起的资格。” “那是当然。”何同笑着应和道,“依老爷您的才华,再磨个几年资历,侍讲学士的位子肯定是手到擒来。再往后,掌院学士的位置也肯定是不在话下。等您当上了掌院,将来再进入政事堂,飞黄腾达只是唾手可得的事情罢了。” “这是当然。”曹景程笑道,“来,何同。帮我理一理衣服,准备迎客。” …… “啧,这里的风居然这么大。”吴能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被一股劲风吹的歪了个趔趄。国公府的家丁们见状,连忙撑起了一个皮毯,帮吴能挡住了风。 盛德公说道:“这个地方在临近冬天时的过堂风还是很厉害的,不过只要进了前面的山道,再往前走一走就好了。” 由于马车走不了前面的路,众人便徒步向清荷池走去。果然,正如盛德公所说,在进了山道后,原本凌厉的寒风开始渐渐地温和了起来。又往前走了片刻后,一队曹府家丁打扮的人从石承等人前方的山道拐角处快步走出,这些神色匆匆的人在看到了盛德公等人后,面露喜色,随后他们恭敬地迎了上来,在行过礼节后,领头的一位管事说道:“劳国公久候,我家老爷现在正在迎客亭那里等候,并备下了热酒,只是眼下已经有别的大人先行到来。我家老爷现在不方便离开,因此没法下山迎接,还请国公宽恕。” 盛德公很清楚这些士大夫们的脾性,也知道这些大臣们之所以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并不是单纯因为自己国王亲戚的身份,更多是因为自己在西漠国的文坛当中颇有名气,行事作风也很对他们的胃口。因此,在韩渂看来曹景程没有下山来接自己是很正常的事而已,若是曹景程一听说自己来了就急匆匆地下山迎接,那么王城内外的文人士子们免不了要给他个护院犬的蔑称了。 领头的那名曹府管事此时看到了石承和吴能,他有些惊讶地问道:“国公,这两位公子是?” “哦,我还没来得及跟曹编修说。这位仙师姓石名承,乃是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这位吴公子是东陆吴国人士,乃是石仙师的好友。清荷池是王城的一处胜景,两位公子又是我府上的贵客,今日正好有诗会,我便带这两位公子过来一共赏荷。” “好的,张十六,你先回去,知会老爷一声。” 一个长相颇为机灵的小伙子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快步向来的路上跑去。 领头的曹府管事招呼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家丁们,在摆好了迎接王亲宗室的仪仗后,众人才得以继续往清荷池那里前进。此时盛德公带来的下人们已经被寒风吹得有些两眼无神了,在看到自己可以继续前进时,便连忙迈开脚步,那种想要赶紧远离寒风但又要尽力维持礼仪的样子看上去颇为滑稽。 渐渐地,迎面吹来的寒风小了下去,一个亭子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亭子的台阶上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在盛德公走近后,那个中年人便走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行了一个后辈礼,随后用谦卑的语气说道:“晚生曹景程见过盛德公。” 韩渂愣了一下,略微有些吃惊,因为这位曹学士对他行的并不是见宗室时的礼仪,而是后辈礼。曹景程的这个举动,一是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文人,二则是把韩渂当成了文坛前辈而不是王亲国戚来对待。 韩渂和曹景程以前倒并没有什么交情,原本在他看来,举办这次诗会的主人多半又会是一个想要拿他这个王亲来展现一下自己风骨的新进官员罢了。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曹景程在见了他的面后直接暗戳戳地恭维了他一番。不过不得不说,这种高端的奉承对于盛德公来说还是颇为受用的。 韩渂笑着应了下来,然后简单地向曹景程介绍了他带来的石承和吴能。原本韩渂还有些担心,自己今天突然多带了两个客人来会不会让曹景程感到不快,不过现在看来这些担心有些多余了,曹景程看上去似乎并不计较这些,虽然曹景程并没有和石承以及吴能搭一句话,但是在盛德公看来这也是石承本人比较敏感的身份所导致的一个很正常的结果,起码曹景程并没有给石承一个难堪。 韩渂在和曹景程和和气气地叙了会话之后,就与石承和吴能一同在曹府下人的引导下往清荷池那边去了。除了石承和吴能这两个客人以外,韩渂只带了几个心腹随从进去,剩下的家丁们则在外面等候。 不过韩渂不知道的是,曹景程此时心中的怒火已经开始燃烧了起来,不过他虽然是一个新进官员,却有着堪比一些老油条的城府,连盛德公一时间都没看出他心中的感受。 直到盛德公离开后,他才在自己的心腹何同面前发作了出来。 曹景程冷冷地看着盛德公离开的地方,虽然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然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何同胆战心惊,他连忙对曹景程说道:“老爷,这盛德公太也不识好歹,竟然带了一个西陆来的蛮子武夫到这种场合里扫大家的兴,我看老爷您不如好好地参他一本!” 曹景程却摇了摇头,他冷笑了两声,然后用带着怒火的语气说道:“盛德公只是逍遥惯了而已,我们不必去扫他的兴。今时不比昨日,眼下这种时节,想要上书规劝的同僚们有的是,我们就不必越俎代庖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0章:排挤 在离开了迎客亭之后,石承突然对身边的盛德公说道:“殿下,举办这次诗会的主人好像并不是很待见我们啊。” 韩渂笑道:“仙师久居西陆,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里文士们的脾气。在我们这边的文士们的眼中,苦读圣贤书的士子们才是真正的求道者,而修士们不过是特殊一点的武夫而已。” 石承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受到冒犯的神情,他很自然地说道:“某种程度上来讲,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心思只放在好勇斗狠上的人,就算能修出真气,也永远只是个武夫罢了。” 石承的话让盛德公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石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回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石承又说了一句看上去颇为矛盾的话,“一心求武又何尝不是求道若渴的一种表现呢?只不过对于武道的纯粹追求和好勇斗狠终究还是两码事罢了。” 盛德公略一思索,随后点头道:“仙师说的有理。” “对了,说到贵国士子们对修士的态度,在下不会为殿下带来什么麻烦吧?” “这个倒还不至于,这只是一次私人诗会而已, 经过了一小片幽静的丛林后,前方的路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雾气。 吴能看了一下远处,随后有些吃惊地说道:“这个清荷池原来是一处温泉!” 盛德公笑道:“清荷池其实是由大大小小的多个池子所共同组成的一处胜景。大体上可以被分为东池和西池,我们面前的这些池子就是西池,主要是由温泉池构成。东池和西池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却都是寻常的池子,不过东池里长着很多南荒少见的山荷花,能够弥补不少,也是清荷池名字的由来。这次诗会的举办地点就安排在东西池之间的地方。” 吴能感叹道:“早知道这清荷池如此奇妙,当初在下刚到西漠国时就应该来这里看看。” 众人又往前走了片刻,四周的树木开始变少,山道旁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水池。很快,冒着白气的水池越来越多,薄薄的雾气让寒风失去了力量,被雾气笼罩在内的草木也明显比外面的同类们更有精神。 在曹府下人的指引下,众人很快就来到了清荷池的中心——一处位于东池和西池之间的大亭子前。 石承走进亭子后,发现亭子内已经坐了几位官员。男性官员们大多都坐在亭子的东侧,几个女官和两三个与她们关系较近的男官则坐在靠近西边的地方。 不过从这些官员衣服上的配饰来看,倒并没有官阶特别高的。他和盛德公以及吴能一起同亭子内的官员们见过礼后,就在一众官员们带着疑惑和猜测的眼神中坐了下来。 石承在一张石椅上坐下后,曹府的下人们连忙送上了热茶,石承点点头,朝那个下人笑了笑,以表感谢。那名曹府下人有些受宠若惊,恭敬地退了下去。 石承转头看了看亭子的外面,东池和西池之间的东西分明在这个亭子里面可以很直观地看出来。一侧是薄雾朦胧,一侧是天清气朗,这等景色让石承都不由得多看了好一会儿。 “这等景色确实是世间少有,恐怕只有在一些秘境当中才能找到与之相媲美的了。”石承心中想道,“也不知道这处山脉是个什么构造,居然能生出这等奇景。” 自从进了亭子之后,吴能一直显得颇为紧张局促,毕竟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官员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他想要找石承说说话,但是石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外面的景色上,最终吴能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仿佛一座低着头的木雕。 “葛兄,盛德公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了个契塔人过来。”一名坐着离石、吴二人比较远的绿袍官员用惊讶的语气小声对身旁的一名官员说道。 “没什么可奇怪的,你知道盛德公的孙女和城殿下吗?”葛姓官员反问道。 “和城殿下?”说到这里,绿袍官员看了看盛德公那里,然后小声答道,“和城殿下这段时间不是身染重疾吗,听一些人说可能要不久于人世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你觉得盛德公今天还会有闲心思来赴诗会吗?” “等等,难道说……”绿袍官员想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问道,“莫非,这个西陆人是盛德公请来为他孙女治病的?” “这还用说吗,虽然那个西陆人方才没仔细介绍自己,但是你别忘了,三天前,一个西陆来的药师到了王城,还揭了盛德公贴在城门口的求医榜。” “还有这等事情?!小弟和小弟的同僚们怎么都不知道此事?” “这件事城中也没多少人知道,可能就东西二府那边的几个大员知道其中完整的来龙去脉,不过愚兄恰巧和何相公家的三公子有些交情,便从他那里得知了此事。” “莫非那个叫石承的西陆人就是那个药师?”绿袍官员吃了一惊,“盛德公什么时候结交了这等人物?” 葛姓官员冷笑道:“这个愚兄就不清楚了,不过今天的诗会可是有乌台的人来参加。盛德公可能觉得带自己宝贝孙女的救命恩人来这里赏赏景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不过嘛……御史们可未必会这么想,尤其是在最近这个当口上。” 绿袍官员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几天情势是变的有些紧张,听说西蛮子往东丹那里又增派了新的飞艇,边境上不会真的要生事了吧?” “不好说啊,反正这段时间曹枢密往总督府和迎安宫那里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不过贤弟大可放心,有大魏给我们撑腰,终归会平安无事的。” 说完,葛姓官员又往韩渂那里看了一眼,道:“盛德公远离政事已久,现在看来其实早就没有今上即位前那么精明了。否则,他今天不可能带那个西陆人到这里来的。” 正在窃窃私语的官员们并不止这两人,亭子里所有的官员们在石承进来后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扫向这么面容怪异的西陆人。此时的盛德公也从众官员们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气氛了,他心中不由得暗暗地叫苦,之前的他一直沉浸在孙女得救的喜悦当中,这使得韩渂没能认真思考带石承来赴诗会是否真的是一件合适的事情,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正当韩渂打算找些话题来转移一下官员们的注意力时,正在窃窃私语的官员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韩渂向凉亭的入口处看去,只见三个宽袍大袖,颇有气度的官员走了进来。站在左侧的正是此间的主人曹景程,另外两名官员中的一人身穿朱袍,在一群绿衣服里面颇为显眼。 石承也抬起了头,看到了刚进来的那三个人,然而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那个身着朱袍的官员,而是看向朱袍官员身边的那位绿袍官员,他很清楚那个穿绿袍的官员应该就是他想要见一见的监察御史于渊。 韩渂和凉亭里的官员们都站了起来,一一和新来的客人见过了礼,于渊和他身边的朱袍官员看上去颇为随和,一边往亭子里慢慢地走,一边笑着和迎上来的官员们问好。当他们走到近前时,石承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拱了拱手,刚想见个礼,但是曹景程带进来的那两名官员直接略过了他,石承站在原地,一副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堵在喉咙里的样子,看上去颇为尴尬。 韩渂心中叹了口气,自知今天的诗会已经彻底被搞砸了。吴能心中替石承捏了把汗,他悄悄地拉了拉石承,用询问的眼光问他现在该怎么办,不过石承的脸上并没有难堪之色,他朝吴能和韩渂微微笑了笑,然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大家都坐下后,一个脸型有些方正的年轻官员笑着对曹景程说道:“六年前,景程兄在会试和殿试上一鸣惊人,当时主考的徐掌院夸赞景程兄来日必定大有作为,今日一看此言果真不虚。” “青湖过誉了。”曹景程笑道。 “景程莫要谦虚。”一个看上去比曹景程大不少的中年官员笑道,“被赐进士出身后,景程依旧苦读经书,休沐时也常常登门向孙侍讲请教学问。鱼跃龙门却仍然孜孜不倦,这才是景程功成名就的真正原因,也是我等圣人门徒的楷模啊。” “是啊是啊,孙望之有个好学生啊。” 客人们七嘴八舌地恭维了起来,曹景程虽然脸上平静而谦逊,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一阵客套话之后,参加诗会的官员们开始讨论起出名的新诗词。石承听着面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高谈阔论,心中颇感无聊,坐在这些人的身旁,他突然有了一种自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想当个局外人自然是不可能的。 “竹山居士的咏景诗固然奇妙,但是描写的景物都是千篇一律,立意上难以独出机杼。若想写的新,写得好,还是得饱览名山大川,游遍天下奇景才是。”于渊的这一番话,引来了不少官员的赞同。 于渊又说道:“只不过我等皆为朝廷命官,需要为王分忧,所以自然没法像文远伯那样逍遥自在。不过好在这清荷池乃是南荒少有的胜景,好席须有好酒,面前的景色用来佐此诗会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1章:赋诗一首 “于大人说的正是。”一个年轻官员说道,“诸位,不如我们便以面前的景色为题,各自做诗,以壮酒兴如何?” “正是正是。”其他的官员们纷纷应和。 曹景程方才被同僚们吹捧了一阵,正是在兴头上的时候,他看了看外面的荷花,随后慢悠悠地念道:“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注1】 坐在不远处的韩渂点了点头,不过他并没有像亭子中的大多数官员一样,在第一时间就送上称赞。曹景程的这两句诗只是单纯的咏景,并没有借物言志的想法在里面,虽然做的不错,但还没有到能让韩渂击掌叫好的程度。 石承坐在韩渂的右手边,看着亭子里的大臣们兴致勃勃地向同僚们展示着自己的诗才,他也听不出这些西漠大臣们诗作里的好坏,于是颇感无聊的石承只是低调地坐着,并没有插一句话,而他的心中则在盘算着该如何和那位于大人打打交道。 不过还没等到石承想出一个合适的方案,于渊居然直接找上门了。 这位监察御史饮完了杯中的热酒,和善地笑了笑,然后突然对亭子里的同僚们说道:“我西漠文坛的文风,承自大魏,但是又自成一家。大魏石林先生就曾赞过,有塞上河东之风。” 见一众同僚都在点头,于渊又笑着说道:“先贤有云:海纳百川,文传千古。弥云国的张怀在年少时曾走遍寒月洲各国,最终集百家之所长,成一代文坛宗师。这便是融会贯通,兼收并蓄的道理。若要在大道上走的更远,除了要有景程的谦逊好学,还要有博采众长之心。” 韩渂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抖了下手,他已经能猜到于渊接下来要做什么了。韩渂悄悄地看了一下正在专心盯着面前酒杯的石承,心中突然有些忐忑不安。 “终究还是冲着石仙师来了。”韩渂心中暗想,他感到有些头疼,“不过对于石仙师这样的大能来说,做几首诗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只怕这于渊没完没了,纠缠不休……” 果然,于渊向石承这里看了过来,笑道:“听闻契塔诗人的文风向来是大开大阖,豪迈奔放。在下有心研究怎奈一直无法找到像样的西陆文集。石仙师既然是西陆来的客人,不知是否有意就此美景赋诗一首,让我等开一开眼界?” 于渊既然已经发难,石承也没法再专心致志地盯着酒杯了。他抬起了头,笑了笑,说道:“自我们契塔人的先祖在慈母河上建立起第一个部落以来,大草原的子孙们已经在自己的家园里住了六千余年了。虽说这几十年来联盟汗国的文坛确实不尽人意,但是漫长的历史当中怎么可能没出过像样的诗人,或许是西漠离的太远,西陆的文集没能全部传到这里罢了。至于赋诗,石某只是一个喜欢制药炼丹的求道者,于诗文上并无捷才。术业有专攻,各位珠玉在前,在下也实在不敢献拙。” 于渊微微地眯了眯眼,说道:“仙师此言差矣,不习圣人之学,怎谈追求大道?仙师既是求道之人,又怎会如江湖上的三脚猫一样?还是不要太过谦虚了。” “是啊,仙师可莫要谦虚。” “诗会之上,理当以文会友,哪有一个人默默喝酒的道理?” “诸位,你们也莫要怪石仙师推脱,契塔人的士子们若是做起账房或漕工们的活计,那自然是一等一的。但若要他们做诗,那便只能是‘舌如深冬之木,眼如乐府铜铃’了。” 此言一出,亭子内外立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韩渂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有点看不起这些官员。他心中暗想:“真是经义读的上了头,也不好好想想,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怎会是普通的修者。现在劝的这么急,一会儿被打了脸恐怕就下不来台了。” 面前的官员们还在催促,一些冷嘲热讽的声音也传入耳中,石承的心中倒也没有太多愤怒,只是感到颇为无奈,他腆着脸跑到这种场合里来只是想探探于渊的虚实,另外最好能跟西漠国的文臣们初步接触一下,但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于渊就主动出击,不讲武德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看来还是得拽拽诗文。”石承想道,“虽然没法和这些人比,但应该还是能拿出手的吧。冬华也说过,我的诗做的颇为有趣,他毕竟不会随便夸人。” “让他们挑挑刺也无妨,横竖都是件好事……”石承一边想着,一边往外面的池子看去,只见离他不远的一株荷花上,此时正趴着一只惬意的胖蛤蟆。 “嗯…….” 于渊、曹景程和其他的官员们见石承已经陷入了思考,便不再打扰,而是笑眯眯地坐好,静等着石承的大作。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吟诵声。 石承一边轻轻地拍着栏杆,一边念道:“谁道蛤蟆怕深秋?水雾滚滚,热的飞鸟窜。汤池应从地底来,十个窟窿一起冒。” 念到此处,石承有些意犹未尽,微微想了一下,然后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接着念了下去:“荷花火红池水清,深秋奇景,他处再难找。应把鲜藕摘满兜,一口甜来一口香。” 吴能睁大了眼,而韩渂手中的酒杯已经落到了地面上。 …… 西漠王宫中的养心殿内,西漠国王韩衢看着面前长桌上的舆图,眉头紧皱,枢密使曹鸣则静静地坐在一旁,脸上倒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君臣二人并没有说话,看上去似乎都是在等什么东西。 不过很快,一名小内侍快步走了进来,行了礼之后,将一份奏折恭敬地递给了韩衢,“国主,是张太尉的折子,说是和边境军情相关。” “我知道了,快拿给我。”韩衢迫不及待地将奏折拿了过来,他细细地阅读,眉头拧的越发厉害,“你先下去吧,寡人有要事要和曹枢密商讨。” 小内侍应了一声,连忙快步退了出去。 韩衢叹了口气,随后把奏折递给了曹鸣,道:“曹卿,你看看吧。” 曹鸣接过了奏折,细细地看了起来,他直接跳过了第一段里面的敬语和套话,从第二段看起。 “现已探明,之前西蛮闯入我国边地空艇共一十四艘,其中星火式八艘,天火式二艘,烽式火四艘,东丹寇亦有老式星火式四艘伴飞……” 曹鸣的脸色终于出现了变化,他有些不安地说道:“自四年战争结束以来,这是西蛮动作最大的一次了。” 韩衢说道:“不过陛下倒是不必因此忧虑,西蛮留守在东丹的南荒方面军目前并没有别的动静,根据缇骑司传来的一些情报分析,契塔人驻扎在南洋群岛的两个千人队似乎并没有动身赶往东丹的迹象。” 联盟汗国的军制当中,军下设旅,旅下设营。不过寒月系国家一向将契塔人视为化外蛮夷,因此他们在翻译的时候,便喜欢拿蛮族军队的千人队和百人队与旅和营一一对应。 曹鸣缓缓地说道:“王上,契塔人前些日子的举动应该是他们对大魏前些日子往万屿群岛增兵的报复。此外,渊流城主对我国的访问可能也让西蛮感受到了压力。不过目前看来,他们还是冷静克制的,并不打算将局势真正激化。” 韩衢心烦意乱地冷哼道:“哼,不管他们怎么想,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西蛮就不好好想一想渊流城主这种人杰怎会和他们为伍。看着吧,暴君之国的崩溃是早晚的事情,所有与开明世界为敌的蛮夷迟早要被彻底铲除!” 曹鸣附和道:“王上说的极是。不过尽管契塔人在南荒近来并无实质性的战略举动,从目前的种种迹象上来看,西蛮在未来仍有可能会逐步扭转他们已经执行了二十年的休养生息政策,这个苗头现在已经出现了。” 韩衢看着桌上的舆图,说道:“有大魏在,不会有事的。” “正是。“曹鸣看了看韩衢那单薄的身子,有些担忧地说道,“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王上还需多多注重身体,莫要为这些事情太过忧心。” “多谢曹卿好意,寡人会多多留心的。” 君臣二人又商讨了一些军务,随后曹鸣就匆匆离开了,他还需要到总督府那边和大魏帝国的南荒总督见上一面。 曹鸣离开后没多久,一名内卫跑了进来,在韩衢耳边低声报道:“王上,盯着那个西陆丹师的弟兄们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在听完内卫的报告后,原本一脸阴郁的韩衢差点没笑出声,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问道:“你确定?这真的是那个丹师在诗会上所做的诗?” “王上,属下此言千真万确,我们在曹府的家丁中是有人的,这一消息也得到了正在前面坐镇的都统大人的确认。” “看来我倒是高看他了。”韩衢笑道:“更没想到我那位舅舅看人的眼光已经退步到这等境地了。” 那名报信的内卫不敢在王家的内事上多嘴,因此并没有接话,只是恭敬地弓着腰。 韩衢吐了口胸中的闷气,继续问道:“然后呢?那个姓石的丹师现在还有脸呆在清荷池吗?” 内卫答道:“王上,说起来那个西蛮的脸皮倒也够厚。在被于监察奚落了一通后居然还好意思腆着脸赖在清荷池不走,也不看看盛德公那脸都变成什么样了,现在他又找了个话头,正在各位大人面前大谈养生之道。” “哦?养生之道?”韩衢坐了下来,喝了口参茶,随后自言自语道:“不过不得不说,那个西蛮子在医理上好像还真有些心得,和城的病居然这么快就被他治好了。” 【注1】:出自李白的《古风》组诗的第二十六首,原诗带有一些怀才不遇的情感,和曹景程的春风得意格格不入,因此在这里只引用了咏景的部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2章:盛德公的态度 吱呀吱呀…… 盛德公府的马车在雨霖巷里缓缓地停了下来,石承在和盛德公简单地道了别后,便和吴能一同下了车。 马车离开后,守在门口的两个随从连忙迎了上来,“老爷,您回来了。” “嗯。”石承点了点头,笑道:“就要入冬了,你们也不必时时站在这里,在前院的小屋里留个人就可以了。有客人上门的话他们自会敲门。” 两个随从吃了一惊,“这可使不得啊老爷,封门闭户,外不留人,那可是家道败落的人家才有的样子。” “我又不是什么体面人。”石承无奈地说道,“就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对了,你们去帮我找一下李管家,让他到铁公子住的小屋那里见我们。” 两个随从点头应了下来,其中的一个人还想劝两句,不过当他看到吴能那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时,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石承简单地吩咐了几句后,就带着吴能往铁面那里而去。 来到铁面住所前,石承敲了敲门,很快,门的那一边传来了一句淡淡的“进来吧。” 二人走进屋内,只见铁面正静静地坐在蒲团上打坐,在石承和吴能进门后,他缓缓地停止了运功,站起了身。 “我说老铁,你不会就在这坐了大半天吧?”吴能问道。 “中午吃了午饭。”铁面回答的很简单。 “我是真佩服你,要让我在屋子里这样坐个大半天,我肯定会被憋疯。”吴能竖起了大拇指。 “有话本看的话就不一样了吧。”石承打趣了一句,径直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铁面看了看吴能,问道:“怎么?看你们的样子,今天的诗会好像并不顺利。” “别提了,今天我们丢大脸了。”吴能唉声叹气地抱怨道,然后把诗会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怪不得。”铁面瞟了眼石承,“没那个本事还非要逞能,活该。” “而且本来我们还想探探那个于渊的虚实的,结果反倒让对方把我们当众嘲讽了一通。这下好了,不光老石你要出名了,可能连盛德公对我们的态度都要变了。”吴能埋怨道。 石承倒并不着急,也不生气,他颇为淡定地向吴能反问道:“老吴,想象一下你现在正站在决斗场上,你的面前站着一个看上去很强的剑客,那么你更希望他的剑鞘中的那把剑是一把锐利的名剑,还是一把生锈的钝剑?” “这个还用说吗?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对手手里握着一把锐利的宝剑?”吴能回答道。 “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一个西陆来的丹师,锋芒毕露,在西漠王城里面处处压人一头,你觉得西漠国主会怎么想?盛德公的好友里有这种人,你觉得西漠国主对自己的这位长辈又会怎么看?” 吴能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这样!等等,老石你参加这次诗会的真正原因不会是想公开示弱吧?” 铁面也是颇为惊讶,也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石承那里。 石承却很坦诚地说道:“并不是这样,我的本意其实就是要和那个叫于渊的大臣以及西漠国的一些士子们接触接触。至于刚才我所说的那个念头,其实是于渊强迫我做诗时我临时想到的。” “我就说嘛,老石你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离谱的诗来?”吴能松了口气。 “呃……其实我做诗的时候还是很用心的。”石承的脸色很是奇怪。 石承这一句话,直接把吴能剩下所有要说的全噎了回去。 “有一说一,平心而论,也没那么差吧。”石承轻轻地敲着扶手,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当然,和那些天天泡在书里的士子们肯定是没法比的。” 吴能心中实在无语,他无奈地说道:“可是老石,今天那些人挖苦你的话你也听到了,你作为一个契塔人,在这些西漠官员面前丢这么大一个脸,我要是你们联盟汗国的人,估计能被你气死。” 不过出乎吴能意料的是,石承一下子笑出了声,“老吴,你为啥会这么想?我又不是我们国家的使臣,我只是一个游方修士,只要我不觉得丢了我自己的脸,那又有什么丢人的?” 见吴能还有些不太理解,石承认真了一些,说道:“老吴,我的师父曾经教导过我,一个国家的尊严,只会来自于全民的团结,来自于剑锋之上。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草原子民的尊严并不会和我今天做了一首什么样的诗扯上任何关系,那些西漠人如何挖苦我也好,如何借题发挥也罢,在我看来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既然你觉得无关紧要,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以后你要再参加诗会的话可别再把我一起带上了。”吴能见石承并不把白天的羞辱放在心上,倒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他想了一下,叹道:“可惜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 “我们还有时间,总会有机会的。” 此时,一个声音在门外面响了起来,“老爷,我可以进来吗?崔四说您找我有事。” 石承能听得出来外面的人是李斗金,他对外面喊道:“斗金是吧,你进来便是。” …… 此刻,盛德公府。 韩渂坐在桌旁,脸色很不好看,刘淳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过了好一会儿,刘淳才试探性地说道:“老爷,还是不要太放在心上,再怎么说,那石承今天丢的也是他自己的脸。” 盛德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道:“于渊和曹景程那些人,虽然嘴上没冲着我来,但是话语里的字字句句哪一个不是在暗里嘲讽我老眼昏花看走了眼?” “这个和老爷您无关,契塔人向来诡诈,装模做样的本事都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就不用说老爷您了,就是当年大魏真宗皇帝在世时,不也曾被西蛮子给骗……”刘淳刚说到这里,盛德公严厉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刘淳连忙收住了嘴,然后他愧疚地说道:“其实刘淳在这件事上也有过错,当时在宴会上,一时高兴就给老爷您出了这么一个昏头昏脑的主意。” “这不怪你,其实当时我也有这种想法,毕竟莲儿的病有了希望。”盛德公叹了口气,“不过以后,我们还是和那三个人保持些距离吧。” 说到这里,盛德公又提醒道:“但是,我们送到雨霖巷那边帮忙的下人不要突然撤回来。另外,你以后见到石仙师时仍然要注重礼节,不管他今天折了老夫多大的面子,他终究是莲儿的救命恩人,你知道吗?” 刘淳点头道:“在下明白。” …… 李斗金此时正站在石承三人的面前,按照石承的吩咐汇报今日的工作。 “老爷,今天府中新招了五名佣工,四个护院和一个厨娘。我们认真地看过这些人的身世籍贯,都是清白人家出来的。至于工钱,我会按照您之前吩咐的标准发放给他们。” 石承点点头,道:“很好,你们辛苦了,别忘了明天再把新招的人的资料给我看一看。” “那是自然,也不用等明天,我稍后就给您送来。”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我私下交给你办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李斗金看了看吴能和铁面,脸上有些犹豫。 “你说就是了,吴公子和铁公子知道我的事情。” “好的。”见石承这么说,李斗金放下了心,说道:“老爷,我这两天在驼铃商会附近的巷子里转悠了五次,目前已经找到了一些比较可靠的流民,大概有十一人。按照您的吩咐,小的并没有让他们全部守在驼铃商会的外围,为了避免他们被商会里的人发现,我只安排了四个人守在商会的外围,其他的人则被我安排到街坊里面去打探仁心馆的消息了。” 见石承的脸色颇为满意,李斗金又接着说道:“现在他们那边的人手还不够,不过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接下来招募新人的事情会由他们自己来做,我们只需要过过目,然后给他们钱就可以了。” 不过吴能还是有些担忧,问道:“那些流民真的可靠吗,会不会被商会里的人发现?” “吴公子放心就是了。”李斗金笑道,“除了宫城,现在王城的大街上哪里找不到流民?在大街上晃悠的流民是不会引起那些护院的警惕的。” “行。”石承满意地点点头,“这两天有收集到什么消息吗,尤其是和驼铃商会最近的新举动相关的?” “时间还很短,所以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那个商会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暂时也没有什么异样。” “好,你给他们传个信,让他们务必盯住我说的那几个地方。” “斗金晓得。”李斗金点了点头,随后,他犹豫了一下,有些小心地问道,“不过老爷,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和那个商会和医馆过不去啊?” 石承答道:“很简单,他们私底下正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明白了,能被老爷您这样的人如此评价,那个驼铃商会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仁心馆一向为富不仁,也不见得是什么好鸟,我会安排好对他们的盯梢的!” “斗金你做的不错,去忙别的事吧,别忘了一会儿把新招的佣工和那些帮我们打听消息的流民名单送来。” 石承赏赐了李斗金一些钱财,在李斗金千恩万谢地退出去后,吴能问道:“老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嘛。”石承想了想,“渊流城主四天后就要到了,在这之前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不过我们还是得去胡恩礼家看看,毕竟我已经答应了他的夫人要为他治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3章:胡府 “大人,这是前面的弟兄们传来的新消息,螳螂那里还是毫无动静。”一名黑刀卫的年轻武官恭恭敬敬地站在赵平面前,将一封密信交给了他。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赵平点头说道。 那名年轻武官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地问道:“虞候,下官心里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突然要你们去盯着我们曾经的自己人对吗?” “是,虽然下官进黑刀卫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是曲常青前辈的威名还是听说过的,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会去作奸犯科吧?” 赵平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一封公文,叹了口气,道:“但愿没有吧,只是人都会变的。” 年轻武官也不敢再多问,说了句“那下官就先行告退”后,便离开了屋子。 在自己的下属退出去之后,赵平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面前的桌子上。平整的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封书信。一封是表弟许锦成寄来的家书,一封是刚刚出去的那名下属所送来的密信,还有一封是一张黑刀卫内部的通告。 赵平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头,深深的疲惫感从心底里涌了上来。在他把斜阳道案的总结奏折递交上去以后,交上去的折子便如同石沉大海一样,一直没有回音。赵平本想再递交一份奏折,但是折子还没有交上去,朝廷突然对黑刀卫进行了一波的清洗。 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很多曾经和孙进勇关系紧密的武官要么被审查,要么从刑察院当中被调走。赵平心中有一种预感,他能坐在黑刀卫虞候将这个位置上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之所以朝中还没有传出要对他赵平下手的风声,多半是因为他在之前递交的折子里毫不讳言地细数了孙进勇的罪状。 “也就是对武官,才会这么雷厉风行。”赵平心中苦笑,随后又拿起了表弟寄来的家书,许锦成在寄来的信中,详细地讲述了他和石承第一次会面的景象以及石承对驼铃商会的关注。赵平一行行地读着,心中不由地浮现出了那个其貌不扬的西陆丹师,不管面对着何等样的处境,他似乎总有办法。 “刑察院、刑部以及统一协调两者刑狱公事的刑法司不同于其他衙门,‘三刑’的高级文武官员的任免需要得到大魏的许可,就算朝廷要免我的职,也不会动作那么快,我还有一些时间……” “得找个时间和他见上一面,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主意。”赵平心中打定了主意,“还有三天就是渊流城主来访的日子了,不如就挑在那一天吧,其他的日子里都忙得很。” “不管怎么样,如果早晚要走,那么在走之前我一定要把你们在王城里的尾巴给揪出来!” …… 在吃过了早饭后,石承命府中的佣人们备好了车,随后和吴能以及铁面一同往胡府而去,由于在云丘城的时候,胡夫人已经为三人留下了地址,所以对于石承三人来说,在西漠王城里找一个外来商人的居所此时倒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 在下了马车后,吴能看了看四周有些荒凉的景象,不由得说道:“真没想到,一个富商居然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不过铁面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我昨天看了下图,西漠王城本身地处西漠国的东北部,很多外地来的商人都是从城西或城南进来的。如果想要暂住一下的话,城西南倒也确实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而且这片地方远离城西和城南的闹市区,是个少有的清静地方。” 胡府门口的家丁已经看到了石承三人,一名家丁迎了上来,问道:“三位是?” 石承说道:“烦请通报贵府主母一声,在下姓石,是来为胡员外治病的。” “哦,原来您就是石先生!”那名家丁惊喜地说道:“夫人已经跟我们吩咐过了,这段时间会有一位姓石的高人来为老爷治病。” “三位先生请跟我来。”家丁说道,随后他对守在门口的另外一名家丁说道,“老三,快去跟夫人通报一声,为老爷治病的神医来了!” “神医什么的,倒是愧不敢当。”石承笑着谦虚了几句,随后三人跟着那名家丁一起进了胡府。 那名家丁带着三人一同进了迎客的偏厅,很快,胡府的下人们就递上了香茶和点心。过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石承抬头一看,正是胡恩礼的结发妻子胡夫人。 “石公子、吴公子还有铁公子,你们终于来了。”当胡夫人看到石承三人时,她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胡夫人,我们又见面了。”石承说道,随后三人和胡夫人依次见过了礼,四人分宾主各自坐下。 “胡夫人,胡员外现在还好吗?”吴能问道。 “说到这个,妾身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三位公子。”胡夫人笑着说道,她本人的气色看上去比在云丘城时好了很多,“自从石公子上次为老爷诊病后,老爷这段时间很少会发病了,虽然偶尔还会有那么一两次,但是只要稍微安慰安慰就没关系了,这两天甚至还会有短暂的清醒。 石承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事不宜迟,请夫人带我们去看一看胡员外吧。” 胡夫人又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然后起身说道:“三位公子请跟我来。” 胡府并不算大,很快众人就来到了胡恩礼夫妇所住的小屋前。胡夫人走到门前,向门口守着的一名侍女问道:“老爷还在里面睡着吗?” “是的夫人,老爷现在还在歇着。”侍女恭敬地答道。 “石先生,你看……”胡夫人有些为难地向石承那里看去。 “无妨,我进去看一眼就行了。”石承微笑着答道。 “那好,先生请随我来。”说完,胡夫人小心地打开了门,众人一同走了进去。 这是石承第二次见到胡恩礼了,这名将近四十岁的胖员外脸色发白,双眼紧闭,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不过他的气色比上一次石承看到他的时候明显要好上很多。 石承向吴能和铁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一旁等候一会。随后,他轻轻地在床边坐好,并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胡恩礼的腕脉上。 胡夫人有些紧张地看着石承,等到石承把手收回后,她小心地问道:“石公子,我家老爷现在怎么样了?” “恢复的很不错,等我再施一次针,就可以下床走动了。”石承答道。 “真的吗?”胡夫人惊喜地说道。 在向石承千恩万谢了一阵后,这个看上去颇为柔弱的妇人忍不住擦起了眼角的泪水,有些断断续续地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老爷家里人丁并不兴旺,到了他这一代,同代的兄弟姐妹夭折了三个,就他一个活了下来,偌大的家业和责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仅仅是刚回来这几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找上了门,有的是问病情的,有的是催款项的,还有的是问契约该不该签的……” “这胡恩礼没准还是个地方世家出来的。不过看起来恐怕只是个小世家而已。”石承和铁面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道。 “胡夫人不必担忧,胡员外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们现在就开始施针吧。”说到这里,石承看向吴能,“老吴,还是按照上次的流程捣药。” “我知道了。”吴能一边应着,一边接过了石承的药箱。不过他的心中不免有些许的牢骚,“怎么就知道使唤我啊……” 正当众人进行准备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一名下人在外面有些焦急地说道:“夫人,陈掌柜的人今天又来问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把新建好的酒楼交付给他。他说他的酒楼班底已经都雇好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遭瘟的老鬼,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是老爷的朋友,也不看我家老爷现在都什么样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天天过来催!”胡夫人气的咒骂了起来,胡员外病倒的这段时间里很多事情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即便有家族商会中的专业管事协助打理,这依然让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商场的胡夫人感到心力交瘁。 话刚说出口,胡夫人才突然意识到石承他们还在身边。她连忙向石承道了声歉,道:“不好意思,让先生见笑了,只是老爷现在还病倒在床上,家中的很多事情都没了主心骨,所以……”说到这里,胡夫人也说不下去了,她又道了声谦,随后便告辞匆匆离开了。 胡夫人离开后,正在捣药的吴能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胡夫人这样柔弱的人也会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一直沉默不语的铁面突然开口说道。 “我说老铁你也别一直站在一旁干看着啊,好歹过来帮我一把。”吴能有些埋怨地说道。 铁面看了眼吴能,然后闭上眼说道:“我们西陆有句童谣,两个道士挑水吃,三个道士没水吃。有的时候并不是人越多效率就越高的。” 正在给银针消毒的石承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去理会铁面和口吐莲花的吴能,他一边烤着针,一边打量起了房间里的装饰。忽然,一幅挂在不远处墙上的画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幅画的其实一般的风景画,至少在石承的眼里是这样的,画的主题是沙海绿洲,虽然构图上颇为大气,但是在细处的描绘却做得欠佳。下方的留白处有一行落款,字体倒是颇为苍劲有力。 “建安十四年九月初九于河畔所得,今赠恩礼。寸心薄礼,不胜惭愧,祝家明涛。” 落款的上方有一个红色的印章,不过印章的刻字并非与这个祝家明涛相关,而是“临茵楚元涛”五个大字,印章的下面则有另外一小行字,“建安十四年八月十二”。 “祝明涛……祝明涛……”石承看到这个名字后,总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了。早在他准备前往西漠之前,石承曾经搜集过西漠国豪门大户们的资料,而这个祝明涛,正是南荒一个大世家的家主,在南荒的商场和江湖上都极其有名,本人更是西漠国内少有的半步宗师。 “西漠国的第一高手,祝家的家主?没想到胡恩礼这个外地商人在王城还有背景这么硬的朋友。”石承心中想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4章:意料之中的邀请 在吴能配好药以后,石承轻车熟路地将吴能捣好的药搓成了更细的粉末,然后放在了一个造型有些独特的鼻烟壶里。随后,石承轻轻地打了个响指,鼻烟壶的壶口处闪过一道火光。很快,一缕缕清淡的烟雾从里面冒了出来,被熟睡中的胡恩礼吸了进去。 站在不远处的一位样貌颇为清丽的侍女对石承的举动感到又新奇又惊讶,忍不住小声惊呼道:“这鼻烟壶还能这么用吗?我一直以为是要把里面的药粉给倒出来。” 石承笑道:“这个东西在我的行当里面其实叫鼻炉,并不是真正的鼻烟壶。” 侍女知道石承听到了自己的自言自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然而一双好奇的眼睛始终没有从石承手中的鼻炉那里拿开。 在鼻炉内的药粉燃尽之后,石承便开始轻车熟路地为胡恩礼施针,渐渐地,胡恩礼的脸上又多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很多。 “好了,大功告成。”石承将器具收好,然后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拿纸笔来,你们老爷接下来需要按照新的药方抓药。” 侍女应了一声,连忙为石承找来了纸笔,并开好了新的药方。 “怎么,你有什么话想问我吗?”石承看到了身旁那名侍女脸上那不太自然的脸色,便出口询问了一下。 侍女鞠了一躬,随后问道:“请恕月儿冒犯,只是月儿想问一下公子,在哪里可以买到这种叫鼻炉的东西?” “你买这个东西要做什么?”石承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这样的。我家阿哥患有严重的鼻疾,经常感到脑袋发昏,所以我想给他买一个这种鼻炉,没准能帮他舒缓舒缓。” “这东西在西漠恐怕并不好买,这样吧,我直接给你一个就是了。”石承笑着答道。 名叫月儿的侍女连忙摆了摆手,“这怎么可以,公子是老爷和夫人的贵客,月儿实在不敢收公子的东西。” “我也没说白给你,你就当是今天在你主家的府上遇到了一个商人就是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掏出了一个新的鼻炉,“你付我四分之一个通宝就可以了。” “这...…这么便宜吗?可是这东西看上去挺精致的。” “只是个器具而已,华而不实。你跟我说说你家兄长的病症,我告诉你该怎么抓药。” “那就多谢公子了。”女孩非常的高兴,不过随后她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钱。” “这没什么,你把你家地址留给我吧,到时候我会派人过去收的。” “那就多谢公子了,我今晚就去知会我家里人一声,让他们把钱准备好!”女孩感激地说道。 在问清了患者的病情后,石承略一思索,随后拿过了一张纸,写好了药方。石承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多半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因此在药方中尽可能地使用便宜的药物进行搭配。 石承面前的胡府侍女千恩万谢地收下了药方,石承见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便起了离开的心思,毕竟他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眼下身体虚弱的胡恩礼一时半会间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当初他在斜阳道上的经历不妨等他头脑彻底清醒后再慢慢询问。 胡夫人一时半会似乎也回不来,石承便对守在屋内的下人们说道:“在下还有事情,就不在这里多耽搁了,等尊府夫人回来后,请你们跟她说,接下来务必按照新的药方服药,早晚各一次,五天后我会再来一趟的。我现在住在雨霖巷三号,有急事的话你们可以到那里去找我。” “公子您现在就要走吗?” “是的,我的事情很多,时间也很紧。还请你们代我向胡夫人道个歉,并且务必把我刚才说的话完整地传达给她。” 从胡府出来后,三人上了车,马鞭一声轻响,马车往雨霖巷而去。 刚踏进大门,三个人就突然发觉府内的气氛和三人早上刚离开时相比有些很不一样的地方。 府内的下人们变得紧张兮兮的,见到石承三人回来,张田如蒙大赦般地连忙跑到石承的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府中来客人了,是王宫里来的使者!李大哥正在正厅那里接待他们。” “王宫里来了人!”吴能和铁面都是吃了一惊。 然而石承的脸上并没有惊讶的神色,似乎王宫里来人的事情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既然如此,便带我们去见一见西漠王的使者吧。”他对张田说道。 此时此刻,李斗金正焦头烂额地坐在正厅的下首,一个衣着华丽的内侍正闭着眼睛坐在上首,一句话也不说,看上去颇为倨傲。 李斗金连大气都不敢出,并且时不时地用袖子擦拭额头上流下的汗珠,这还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面对地位这么高的人,这让他的心中非常的紧张。 “是不是和老爷的身份有关,他毕竟是从西陆来的……” 就在李斗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下人匆匆地走了进来,小声地在李斗金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低着脑袋退到了一边。 李斗金轻轻地吐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了一半,他笑着站了起来,恭敬地向内侍说道:“王使,我家老爷已经回来了。” “你家老爷?”那名内侍眯缝着眼,尖声说道:“你家在西陆吗?” 李斗金自知方才失言,头也低得更厉害了,连声说道:“王使恕罪,恕罪。” 那名内侍哼了一声,刚想出言催促一下,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了正厅的门口。 “石某方才有事外出,不知王使到来,有失远迎,还请王使恕石某怠慢之罪。”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话音刚落,石承就从大门外走了进来,吴能、铁面和张田紧随在他的身后。 “仙师可真是让我好等啊。”内侍慢悠悠地说着,随后他轻轻地抖了下自己的袖子,昂着头喝道:“石承,接口谕!” 石承微微皱了皱眉,面前的这个王使的态度有些过于倨傲了,不过他微一思量,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看来是要给我个下马威啊,想杀杀我的气势。”石承心中无奈地想道,“不过这种方式的下马威也就只有小国才能玩得出来了。” 房间内的气氛很是紧张,李斗金和张田大气都不敢出,吴能看上去也非常紧张,只有铁面还保持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石承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温和的表情,他慢慢地走到那名内侍左手边的椅子旁,平视着那名脸上有些诧异的内侍,随后石承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将掌心贴向左胸,行了一个草原礼,然后谦和地说道:“王使请讲。” 那名内侍紧紧地盯着石承,却反而被石承那看似温和的目光逼得有些喘不过来气,他其实是个颇为识趣的人,见石承不吃这一套,这名内侍倒也不好再纠缠下去。 “国主有令,召药师商会丹师石承进宫。”念完这个简短的口谕后,内侍用生硬的口气说道,“石仙师,请随我入宫吧。” “可以。”石承点头说道,随后对不远处的吴能和铁面说道:“老吴,老铁,你们准备一下吧。” “慢着。”内侍打断了石承的话,“石仙师,我国国主只请了你一人。” “只有我吗?也好。”石承并没有反对,“那就劳烦王使引路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 韩衢坐在养心殿中,悠闲地听着乐师们的演奏,细细地品着杯中的果酒。对他来说,偷得一时半刻的闲暇在这段时间内是件颇为难得的事情。 于和悄悄地走到韩衢的身边,小声说道:“王上,那个西陆丹师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哦?召他进来吧。” “王上,这件事情,用不用知会一下李总督?虽然是药师商会的丹师,但总归是个契塔人,现在这个当口毕竟不比以前。” “不必,上次李总督来的时候寡人已经跟他谈过这件事了,他对于这个单枪匹马来我西漠的西陆丹师也很感兴趣。” “原来如此,那臣这就去召石承进来。”于和行了一礼后便快步出去了。 韩衢挥了挥手,命乐师们退了下去。 很快,于和和两名内侍从大殿外走了进来,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 韩衢眯起了眼睛,尽管他之前已经从报信的内侍口中得知了石承的样貌,但此时此刻和真人的见面,还是让韩衢大感惊讶。韩衢并没有细看过石承的身份文牒,因此倒不知晓石承的真实年龄。不过石承虽然样貌丑陋,韩衢还是能看出他的年纪肯定还不到三十岁。 “居然还有这么年轻的丹师,之前来报的内侍好像也没说他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吧,什么时候西陆那边居然出了这么个天才?”韩衢有些狐疑地想道。 虽然石承的那张丑脸让韩衢心生厌恶,但他还是迅速地收敛住了自己的表情,以一副威严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向自己的侍从吩咐道:“给石仙师看座。” 石承在侍卫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走到大殿之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草原礼,随后用平静且清晰的声音说道:“药师商会石承,见过大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5章:养生专家 “仙师请坐。”韩衢抬了下手,示意石承可以入座了。 “多谢大王。”石承微鞠一躬,随后彬彬有礼地坐在了内侍送来的椅子上面。 韩衢细细地打量了石承一会,说道:“寡人记得,石仙师的通关文牒上所写的年龄,好像还不到三十岁。” “在下今年二十八岁。”石承答道。 韩衢惊叹道:“这么年轻就有这般成就,仙师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寡人和贵商会的会长谢明谢真人也算有过数面之缘,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寡人可得好好向他道一番贺,恭喜他得一高徒。” “大王误会了,石某并非谢会长的徒弟。” 韩衢又是一惊,只是这一次他脸上的惊讶在石承看来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仙师居然不是谢会长的徒弟?”韩衢疑惑地问道。 “确实不是,家师姓石名战天。”石承答道。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心中忽然涌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韩衢睁大了眼,但很快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怒意,冷声喝道:“仙师莫非是在消遣本王不成!” “大王,石某所说千真万确。”石承和韩衢对视着,脸上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仙师,不是寡人不信你。石大侠在天冠山一战后至今已经失踪了二十六年了,他平生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怎么今天突然冒出来了你这么个徒弟?” “大王既然不信,那在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石仙师若是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事,大可拿出来给寡人看一看,寡人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不敢,不过家师去世后,并没有留下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遗物,恐怕要叫大王失望了。” “真的去世了?”韩衢心中一惊,刚想追问下去,但是又突然想到方才的这些话都只是石承的一家之言,心中疑窦重重的他最终还是在心中放弃了追问下去的想法。 “仙师一面说自己是石大侠的传人,一面却连石大侠的信物都拿不出来,不知仙师是打算让寡人相信你呢,还是不相信你呢?”韩衢有些不屑地问道。 “总有一天,大王您会相信石某的。”石承答道。 韩衢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他借着石承挑起的话头,把话题开始往他想要的那个方向引了过去,“既然如此,敢问仙师不远万里来到南荒也是因为石大侠的缘故吗?” “可以这么说。”石承略微犹豫了一下后,决定图穷匕见,“陛下应该是亲自经历过二十六年前的魃族之乱吧。” “也算是吧,不过寡人当时尚且年幼,仅是西漠的王长子,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来了?”韩衢疑惑地问道。 “这正是在下要说的,事实上魃族并未在魃族之乱当中被彻底消灭,石某正是为了追查魃族余党的行踪才来到西漠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石承这句话说出口后,不只是韩衢,就连二人身旁那些离得比较近的王宫内侍也把惊讶的目光投了过来。 韩衢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他早已看过了赵平的奏折,也知道面前的这个西陆丹师还是斜阳道案当中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证人。 韩衢眯起了眼睛,看向石承的目光也开始变了。“仙师真的认为,南荒有所谓魃族余党的踪迹?石大侠在魃族之乱结束的一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他是如何确信魃族还有漏网之鱼的?” “家师早在天冠山之战以前就隐隐怀疑魃族可能在暗中布局自己的后路,并让一小部分实力尚浅的骨干成员隐藏了起来。在那场决战之前魃尊可能已经看明了局势愈发不利的事实,这一点我想一些经历过那场大战的老人应该在那个时候也会有这种感受。” “可有实证?” “并无实证。”石承实话实说道,“这些毕竟是建立在家师个人的猜测之上,否则的话,石某也不必这么辛苦了。但是依家师当年在人族联军当中的地位,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还望大王能够深思。” 见韩衢一直没有说话,石承又补充道:“贵国斜阳道案的来龙去脉,大王您现在也应该已经知晓了,莫非这起案件还不足以为人族敲响警钟吗?” “斜阳道案的事情,寡人自已知晓,寡人会继续遣人对此案进行更详细的调查。” 石承皱了下眉,刚想再说些什么,但是韩衢很果断地打断了他,把话题移到了别的地方上,“寡人听闻,前些日子,仙师去了我那舅舅的府上一趟?” “怎么回事?明明我这个斜阳道案的重要证人就坐在眼前,为什么这位西漠国王对这么重要的大事居然避而不谈?”石承的心头颇为震惊,原本平静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浓浓的诧异,“莫非他也跟魃族有染?不,这不可能,若是他这种地位的人跟魃族都有所勾结的话,魃族在西漠要对付我根本不需要花这么多心思,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我遗漏了…….” 石承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闪过。韩衢见石承没有接话,脸上便冷了几分,有些不满地问道:“仙师,你听到寡人的话了吗?” “石某失礼了,石某前些日子,确实是在盛德公的府上盘桓了半日,盛德公年事已高,又素有仁名,石某毕竟是丹师,不想看到一个暮年老人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便顺手帮了一把。” 韩衢心下冷笑,暗想道:“说得好听,实际上多半是为了傍棵大树吧。” 不过韩衢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口上夸赞道:“和城的病情变化寡人已经知道了。药师商会的手段,本王素有所知,所谓医死人,肉白骨,这些对于丹师来说不过是等闲之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王谬赞了,事实上若是一个人真的处于性命垂危的情况下,比如被伤到了心脉,那即便是我们会长那样的宗师境丹师,也是无能为力的。就好比一伙土匪在官府的眼皮下刚刚搭好了一座山寨但还立足未稳,此时的匪徒对于官府来说自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但若是放任土匪做大,让武器最为粗劣的土匪手中都握着比官军还好的刀,那对于官府来说便是有最好的城主,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韩衢刻意忽略掉了石承话中隐含的含义,说道:“仙师过谦了,你们西陆有这么一句话,下医治病,上医防病。医死人、肉白骨固然是如同雷霆手段一样的本事,但是防微杜渐,在重疾发作前便将之预防于无形才是更显功力的手段。” “嗯?”石承的眉头再次皱了皱,心下暗想道,“他为什么突然在跟我说这些东西,似乎也不是暗戳戳地接我的话茬……” “等等,莫非是?”石承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前往南荒之前看到的一条消息,西漠国主韩衢似乎自幼时开始,身子骨就一直颇为孱弱。 “难道这条传言确实是真的?”石承心中有些无奈地想道,“罢了,既然现在这位西漠国主不想跟我谈魃族的事情,那不如先暂时换个话题,也免得出现不欢而散的场景。” “大王说得不错。”石承回答道,“治病不如防病,平日里多多注重合理饮食,强身健体,未来就会尽可能少地为吃药施针而感到苦恼。总的来说,养生之道有的时候要比望闻问切的手段要更为重要,事实上炼丹之术一开始也是上古先民为了追求长生之道而创立出来的一种独特的养生术。” 韩衢来了不少精神,有些急切地问道:“石仙师既是丹师,想来在养生之道上一定颇有研究,寡人在闲暇之时对这一方面也略有涉猎,不知可否与仙师交流一二?” “自然不敢对大王藏拙。”石承彬彬有礼地摆了一个手势,示意韩衢稍安勿躁,“养生之道固然艰深,石某修习了十余年也只敢说略有小成,不过放眼整个南荒,石某可以自信地说,没有谁会比我更懂养生了。” …… 此时此刻,枢密府。 曹鸣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手中则把玩着一串珠子,下首一张距离并不远的座椅上则坐着一个恭敬的中年人。中年人并没有穿官服,并且身上的气质也不像是官场中人。 “也就是说,这些流言和斜阳道案恐怕确实存在着关联。”曹鸣一边说着,一边睁开了眼睛。 “族叔,现在看来,确实有这种可能。我们商会在那边的地头上也有不少关系,几番查探下,发现流言刚开始传播的地方和斜阳道很近。” 曹鸣的目光也锐利了起来,说道:“就是你上次说的西途州里面的某个地方吗?” “没错。”中年人答道:“现在侄儿已经调查得更清楚了,流言最开始在我国出现的地方,应该就是在西途州的牧郡,往南边走过三个城就到了斜阳道所在的地区了。” “那一带可是出了好几个和大魏那边的河东党人关系密切的朝廷大员啊,另外,根据内卫那边的消息,那里还有东丹和西蛮的探子们活动的踪迹。”曹鸣慢悠悠地说道。 中年人的表情有些紧张:“族叔莫非是觉得,那些河东党的人可能会和西蛮勾结?这个还不至于吧。” “这个当然不可能,但是现在看来,这没头没脑的斜阳道案背后的真正原因,显然不是赵平那个黄口小儿在奏折中所说的那样,背后定然另有隐情。”曹鸣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子,“这段时间老夫会跟内卫那边知会一声,让他们继续深挖一下孙进勇这个人,如果老夫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对于刑察院内部的清洗和审查力度必须要再加大一些。” “族叔,侄儿反倒觉得,那个赵平更是可疑,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那个赵平,还有他找到的那个什么丹师证人才是西蛮子安插过来的探子,而孙进勇其实是国之忠臣,在发现了异样后为他们联手所害?” 曹鸣却摇了摇头,道:“就老夫掌握到的一些信息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小。” 看着自家晚辈那疑惑的目光,曹鸣解释道:“赵平回来后的这几天,内卫秘密地对孙进勇的日常生活进行了初步的调查。哦对了,大魏的缇骑司也参与了其中,他们偶然间惊讶地发现,孙进勇似乎确实曾在暗中与某个势力有过来往,只是眼下调查进度尚浅,还没有挖出更多的细节。” “还有这等事!?可是……他们搞出这么大风浪来,到底是图个什么呢?”中年人疑惑地问道:“之前在物色斜阳道案钦差的人选时,要不是那些大药商们在台院中作梗,这个钦察使的职位也不会让那个孙进勇得了去。” 曹鸣慢悠悠地答道:“西蛮子自然是唯恐我国不乱,通过散布谣言,逼得流民们冲进京畿,他们没准就有机会制造混乱了。但如果那些河东党的徒孙们也在搞鬼,那自然也有他们的理由,流民们多了他们背后的商会招起工来自然更加容易,而且斜阳道那里乱起来对那些大药商们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中年人想了一会儿,随后有些愤愤不平地点头说道:“族叔说的有理,西蛮子出于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斜阳道这个西部的驰道上掀起了风浪,那些我国的河东党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也不惜火上浇油,置国家于不顾!还让西蛮逮到了机会,把孙进勇这个棋子给安插了过去。” “所以说,此事确实应当详查,老夫倒要看看,这浑水里的鱼虾到底在闹些什么花样!” 就在此时,曹鸣的长子曹建渊轻轻地走了进来,随后凑到自己的父亲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鸣听完自己长子传来的消息后,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低声骂了一句:“糊涂!”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6章:观武大会 中年人见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便很识趣地站起了身,道:“族叔、表兄,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询问的话,曹源就先告退了。” “也好,这段时间也辛苦阿源你了。”曹鸣想要心平气和地说话,但是他那张余怒未消的脸和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实在是搭不上边。 在中年人出去之后,曹鸣向方才进来通报的曹建渊问道:“消息可属实?” “父亲,千真万确。” “哎,渊流城主的船现在已经离登南港不远了,李总督前些日子还在老夫面前万般强调,务必不能让这次国事访问出任何的岔子。明年年初山河洲境内的大门派还会破天荒地去大魏参加青云宗主办的剑锋大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王上居然把那个西陆丹师召进了宫,更不用说那个丹师还是个契塔人!”在自己最信任的儿子面前,曹鸣的嘴上一时间倒也没了顾忌。 “父亲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宫劝谏一下?” “必须要劝谏,但是得等到那个西陆丹师出来以后,我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和王上力争。大哥儿,你去吩咐下人备车,老夫要去青岩殿等待王上的召见!” “是,父亲。孩儿这就去准备。” …… “那么,药师在治疗疾病时,对相同的病症采取不同的疗法,却都能达到同样的疗效,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大王的问题问得很好,我国上古时期的一位君王也曾经向一位丹师问过相同的问题,那位丹师的回答是,‘地势使然也’。” “地势使然也……”韩衢一边默念这几个字,一边进入了沉思。 “没错,人的身体并非隔绝天地而存在,人体本身就是和天地自然联系在一起的。居住于高原苦寒之地的人,其病往往是因寒而致。而居住在终年难以见雪的湖泽密林旁的人,所患的病便大多和湿热相关。” “寡人明白了。仙师的意思可是在用药的时候,医者也需考虑患者所处的环境对患者病症的影响?” “大王所言正是,如果给居住在苦寒之地的患者开用以祛除湿热的药物,很多时候就是谬以千里了。” “原来如此。” “医理是如此,养生也是如此,贵国多大风天,气候较为干旱,即便是在王城这里也是如此。因此王上若要追求养生之道,可不能一昧地使用补药,也得考虑到贵国都城的环境和气候。” 韩衢的眉头彻底舒展了开来,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若不是仙师为我解惑,这其中的一些道理恐怕让寡人穷尽一生也难以想透。” “大王天生聪慧,此言实在太过谦虚了。”石承回答道。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地走进了宫殿,一脸焦急地在韩衢不远处站定,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禀报。 韩衢看了眼那名内侍,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内侍看了看石承,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王上,曹枢密现在正在青岩殿等待王上召见。” “是曹卿。”韩衢的神色有些古怪,随后他叹了口气,对那名内侍说道:“你让曹卿在青岩殿稍作等待,待寡人更衣后便会召见。” “臣下遵命。”说完这句话后,那名内侍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继续说道,“王上,常大人已经写好了奏折,是关于赈济京畿内流民的。折子现在已经送到了通议阁,二府的大人们也审议过了,就等您来过目。” “寡人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内侍告退后,石承站起了身,躬身说道:“既然大王有要事要商量,那石某便告退了。” “好,今日有劳仙师为寡人解惑了。”韩衢并未挽留石承。 “石承之前所说的魃族卷土重来的事情,事关天下人的安危,还望王上莫要轻视此事。”石承诚恳地说道。 “斜阳道的事情,内情极为复杂,寡人会命人对此事继续进行调查的。”说完,韩衢挥手召来身边的亲信侍卫于和,说道:“你去吩咐一下,四日后的观武大会,石仙师也会是寡人邀请来观看大会的客人之一。” 于和变了脸色,劝阻道:“可是王上,那场大会是……” “不必多说,寡人自有计较。”说完,韩衢悄悄地向于和使了个眼色,后者低下了头,应道:“是,臣这就去办。” 石承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词,连忙问道:“观武大会?” “仙师你初到王城,可能还没来得及听闻观武大会的事情。”韩衢解释道:“仙师应当知道渊流城主将要访问我国的事情吧,渊流城主是一国君主,但也可以看作是江湖中人。” “这点石某也很清楚,渊流城主在自己还是储君的时候就走遍了东西陆的很多大门派,同辈人中难逢敌手,现在更是东陆的第一宗师。” “不错,所以石仙师你应该也知道,渊流城主在访问他国时很喜欢带上国内宗门的优秀弟子一同出访。”韩衢虽然说得很正经,但是神情之中还是难掩他对于这种举措的不屑。 “所以,这场观武大会其实算是一个迎接仪式?”石承问道。 “正是,届时我国宗门的武道天才会和渊流国的天才们切磋一番,以武会友,王城内外的一些散修也会来参加。石仙师也算是江湖中人,想来对这种场合会很感兴趣,因此寡人便临时打算为石仙师在观武台上留一个位置,也算是对仙师今日指点之情的回报。” 石承微微权衡了一下,随后说道:“指点之情什么的,石承愧不敢当。不过既然王上有邀,那石某也不敢推辞。” “很好,观武大会会在四日后的巳时开始,届时寡人会派人去仙师府上迎接仙师。” “那就多谢大王了。” 在石承离开之后,于和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大王,四天后那场观武大会还会有总督府的武官参加,象征意义浓厚,我们让一个契塔丹师来会场观看恐怕不合适吧。” 韩衢并没有直接回答于和的问题,而是问道:“于和,你知道曹卿突然进宫,是为了什么吗?” “臣不知。” “曹卿肯定已经知道了寡人邀请石承进宫的消息,他现在心中的想法和你是差不多的。”韩衢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韩衢不屑地笑了笑,道:“你们心中一定是觉得寡人昏了头,居然会在这个当口邀请一个契塔人来养心殿做客。” 于和有些惶恐地单膝跪下,道:“臣不敢!” “不用这么惊慌。”韩衢摆了摆手,“你们都是国之忠良,此事又事关重大,所以感到焦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到这里,韩衢口中的语气突然一转,道:“不过,你们要是觉得寡人是被养生之道给迷了心,那就太小看寡人了。” “王上是想……” “于和,寡人听闻,丹师乃是众修道者当中实战能力最弱的那一类对吧。”韩衢故意问道。 “王上说的不错,丹火虽然源自真气,但其修炼法门却不同于真气,对于丹师来说,二者不可兼得,所以只能更偏向于丹火的修炼。再加上平时还需要分出大量精力来研究炼丹法门,因此丹师在武道的修行上是非常孱弱的,即便是宗师境的丹师在面对一个武道上登峰造极的半步宗师有时候也需退让三分。” “四日后的观武大会上,我们和渊流国那边的参会者们都有半步宗师,届时,寡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邀请那石承上台比武。” 于和先是一怔,随后喜道:“王上妙计!”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忧虑地说道:“只是丹师虽不擅战,却是极擅用药。赵平在奏折中好像也提到过,在侦破斜阳道案的关键时刻,正是那石承从旁用药,才制服了孙进勇。除此之外,那石承身边的同伴里还有一个擅长使剑的铁面剑客,丹师固然不擅长战斗,但那个剑客可就不一定了。” “观武大会,大家看的自然是武,不是药,这次大会的规则如何,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至于那个剑客,他名义上可并不是石承的护卫。寡人邀请的只有石承一人,那个剑客到时候若想为同伴出头,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上台参赛的资格。” “王上说的是,臣愚钝了。” “好了,去请曹卿过来吧。” …… “老爷,是不是王使在路上为难您了。” 在石承回来之后,在前院等待的李斗金立刻迎了上来,当他看到石承那有些忧心的面庞时,整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无妨,贵国国主是个挺和善的人。”石承扯出了一些笑容,然后问道:“铁公子和吴公子呢,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还在各自的房中等待。” “行,我去找他们一趟。”石承刚想迈步离开,但是他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地一拍脑袋,道:“哦对了,斗金你后天别忘了去找个人,让他到城北的渔船巷巷东口那里,找一户姓吕的人家,就跟他们说,是一位姓石的药师遣人来收鼻炉的钱。” “放心吧老爷,我向您保证一定把此事办好。” 石承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迈开腿往铁面和吴能那里去了,他现在有很多事情需要和他们一起讨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7章:新的人选 “也就是说,在你摊牌了之后,西漠国主的反应竟然是漠不关心?”铁面的语气中少有地带上了些惊讶。 “怎么会这样?”吴能也是大惊失色,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说,魃族的手已经伸到西漠国主这种地位的人身上了吗?” “不,在我看来这个倒还不至于。”石承直接否定了吴能的想法,“如果西漠国主都有问题的话,魃族并不需要在除掉我们的问题上费那么大的心思。” “那他为什么……?” “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现在看来,我们对斜阳道案恐怕并不算真正的了解,可能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掉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凝神思索了起来。 铁面想了一会后,摇了摇头:“我到南荒的时间还太短,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其他可疑的事情。” “老吴,你来到西漠的时间应该比我们俩都长,你有发现过什么在现在看来很可疑的事情吗?”石承看向了吴能那里。 吴能揪着头发想了好一会,最终也是苦恼地摇了摇头。 就在房间里陷入沉默时,铁面突然说道:“我想到了一个人,他或许能够帮到我们。” 吴能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问道:“谁啊?” “你是说,赵平?”石承说道,脸上的困惑一下子少了很多,“好主意,想来想去,在这个问题上最能帮到我们的人就是他了。” “对啊,那位赵大人可是刑察院的人,西漠国国内的案子都在他们的职权范围之内,如果西漠国这段时间出过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他们肯定是能想起来的。”吴能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那就这么定了。”石承拍了板,“一会儿我会遣人往汇宝阁那里送封信,委托许锦成向赵平送个信、约个时间,到时候我们也好一起坐下来聊一聊。” “好。”铁面和吴能都点了点头,以表同意。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西漠国主邀请我去观看四天后的一个观武大会。” “观武大会?”铁面疑惑地问道。 “我们刚来王城,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这观武大会算是西漠国为迎接渊流城主准备的一个欢迎会,届时西漠国和渊流国的武道高手会一同上台切磋,我想这应该也是在迎合渊流城主以武会友的爱好。” 铁面那面具下的脸不由得皱起了眉,问道:“这种场合,他为何会邀请你这么一个来自联盟汗国的丹师?” “不管怎么说,去一趟总比不去好,这也是难得的能当面见到渊流城主的机会了。” 铁面还是并不放心,叮嘱道:“小心一些,这几日的邸报我也看过,在这个当口上若是能让你这种身份的人当众出个丑,那么魏国和西漠国会有很多人感到兴奋的。” “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西漠国再不济总归也是南荒第一大国,还不至于使这么下作的手段吧。”石承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铁面淡淡地说道。 “我会多小心的。”石承摆了摆手,“不过在我看来,西漠王可能更看重药师商会银牌丹师这个身份,毕竟药师商会也是魏国一直暗中拉拢的对象。对于西漠王来说,四日后若是能请一个丹师上台一同观礼,他在魏国使节面前也会更有面子。” 铁面摇了摇头,道:“总之你好自为之吧,不过别人不了解你的本事我和吴能还是清楚一些的,若是西漠王真要自讨没趣,你肯定也能应付的来。” 吴能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要是老石打人脸打的太厉害了,我倒是担心我们会不会被立刻逐出西漠国。” 石承无奈地说道:“我会注意分寸的。”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后李斗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刚刚有人送了封信过来,送信人自称是汇宝阁的下人。” “汇宝阁的下人,莫非是许锦成派人寄来的?”石承心中想道。随后他向门外吩咐道:“把信送进来吧。” 李斗金小心地推开了门,随后走到三人面前,恭敬地呈上了一封信,“老爷,信在这里,送信人说要亲自送到您的手里,他还说这封信是一位姓许的执事命他送来的。” “果然是许锦成。”石承心中想道。他接过了信,然后顺手拆了开来。 看完信后,石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对铁面和吴能说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石承把信递给了铁面,然后对李斗金说道:“斗金,你去给那位信使传个话,就说我同意了,到时候不见不散。” …… 夜已经深了,曲常青一个人坐在武院后山的一个小石堆上,怔怔地看着天空,脚边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壶。 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曲常青转过了头,只见一个学院执事正在快步从山道上向他走来。 “曲长老,你果然在这里,可让我一通好找啊。”学院执事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抱怨道,“渊流城主三天后就要来了,您怎么还有闲心思在这里看月亮啊。” 曲常青晃晃悠悠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顺手拿起身边那个空了的酒壶,不紧不慢地说道:“就算事情再忙,十二个时辰内也总得给人留些喝酒的时间吧。“ 学院执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您又喝酒了?” “放心,学院里要参加观武大会的学员名录我已经整理好了,簿册就放在我的教习室内,你去那里拿就可以了。” “我来找您不是为了这件事。”执事解释道:“是这样的,四日后的观武大会上会有一个新的客人,是王上亲自邀请的。” “招待宾客是礼部的事情,为什么来跟我说?” “那个客人的身份有些特殊。呃……您可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前些日子王城里来了一个契塔丹师......” “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说到这里,曲常青怔了一下,脸上一瞬间醉意全无,他看向学院执事,追问道,“但这怎么可能!王上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邀请一个契塔人?” “曲长老,我这种小人物哪会知道这些,要不是今天王宫里来人找到了我,我连城里新来了一个西陆丹师这件事情都不知道呢。不过据我猜测,多半是那个西蛮子在觐见王上时说了什么大不敬之语。” “觐见?”曲常青的脸色愈发地难看了起来。 “是啊,听说那个丹师今天被王上召进了宫,曹枢密因为这事好像还上了好一通火呢!” “我今天一直都在忙着观武大会的事情,哪有功夫去顾别的东西。我问你,既然那个契塔人冒犯到了王上,为何王上还打算邀请他出席观武大会?” “这就跟我要找您去办的事情有关了,王上今日向院长暗中下了口谕,点名让您在学院当中物色一个新的参会者。” “新的参会者?”曲常青疑惑地问道,“参会者的名单都已经拟好了,都是学院中连续三届考核均为上等的优等生,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比他们更合适。” “不,不是从学生们当中找,是从教习们当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平常不多露面的,然后让他假扮成学生参加观武大会。”学院执事答道。 “假扮…….”曲常青沉思了片刻,然后突然抬起头问道,“莫非,王上是想让那个契塔丹师在观武大会上当众出一个大丑?” “我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据我所知,那个契塔丹师可能是一个半步宗师,我们学院当中,可是只有院长和副院长在境界上和他对等。” “半步宗师!您从哪里听到的?”那个执事被吓了一大跳。 “我认识的朋友并不算少。”曲常青回答的很简短,“王上要是想给那个丹师使绊子,不如直接从禁军当中挑人。” “哎呀,曲长老,您是真糊涂了还是在这开玩笑呢,军队里那些能修到半步宗师境界的人,哪个不是上了年纪的宿将啊,那些老头子怎么打扮成学生的样子?” “你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开玩笑啊。”曲常青轻蔑地看着面前的执事,说道:“跨一个大境界越级挑战一个半步宗师,你觉得我们武院当中真能挑出这种人来?” “哼,真是半步宗师又如何?丹师固然是炼丹使药的行家里手,但在武道上他们就是先天残了一条腿的瘸子,这一点您心中应该比我还要清楚。” 曲常青面无表情地说道:“俗话说,事无万全,我不能拿着西漠的颜面当儿戏。” “曲长老你怎么还是那么固执啊,你也不好好想想,为什么王上点名让你来挑人而不是让院长来挑?”说到这里,学院执事凑了上来,悄声说道:“很显然,在王上的眼里,他更信得过你的眼光啊。” 见曲常青不说话,执事又劝道:“曲长老,这可是来自于王上的赏识啊,咱们可不能不把这当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曲常青才开口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么重要的人选我得好好想一想。明天晚上之前,我会给王上一个答复的。” “就等您这句话了!”执事高兴地说道。 执事离开后,曲常青不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背影在夜幕中消失后,他才重新转过头,把冰冷的目光投向宫墙所在的方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8章:收钱 清晨的晨光已经从天幕上撒下,王城中的大街小巷也随着夜幕的退去而喧嚣了起来。 孙三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这段时间他一直起得很早,因为石承把管账的事情暂时交给了他和张田,这使得缺乏经验的孙三必须得多花些时间来熟悉新的工作。 孙三刚走出屋门,正准备去账房,但很快就被另外一个人给叫住了。 “三哥儿!” 孙三回过了头,只见李斗金一脸焦急地向他这里跑了过来。 “李大哥,出了什么事了?” “可找着你了。”李斗金用有些埋怨的语气说道,“你昨天上午跑哪去了?” “李哥你忘了?你昨天不是叫我去沙枣巷物色新人吗,我一直忙到下午才回来的。”孙三无奈地答道,这段时间府内忙得很,连带着李斗金的记性似乎也出了些问题。 孙三话音刚落,李斗金连忙拍了下额头,道:“你看哥哥这记性,这段时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弄得我都记不住事了。” 孙三笑道:“好在现在府内的人已经招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便能清闲一些。” “不见得啊。”李斗金摇了摇头,“老爷不愿意招太多的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真不知道老爷怎么想的,按理说像老爷这种地位的人,不应该把自己的家弄得这么寒碜。”孙三摇着头说道。 “哎呀,你小子看上去挺机灵的,怎么脑筋有时候就转不过弯来。”李斗金解释道,“你忘了老爷的身份和之前说过的话了吗,他终究不可能会在这里长住的。我总觉得,最多一个月,或许不到一个月,他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 “大哥说的是,咱们的工钱还是按天来算的,并不像其他人家那样按月来算。”孙三也点了点头,随后他叹了口气,“难得能找到像老爷这样的雇主,给钱大方又不苛刻,不知道等老爷走后咱们兄弟几个又要去哪里谋生?” “西漠国大得很,总能找到地方的。”李斗金安慰了一下孙三,不过在片刻的犹豫后,他还是对孙三开口说道,“不过要是真要找下家的话,我就不打算在王城里面找了,要么去东部三州找个小城,要么就干脆当掉身上的东西,凑钱买船票去大魏那里求个生计。” “李大哥说的是,到时候小弟和你一起走。”孙三凑到李斗金身边,说道,“哥,不瞒你说,张五哥也有和你相同的想法。原因也很简单,这段时间小弟在空闲的时候一直在打听王城中的行情,就算是像咱们这样子的老雇工,别人愿意开出的月钱也比以往低了三成,将来没准还会接着降。” “怎么会低了这么多?”李斗金大吃一惊,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会是跟涌进城里来的流民有关吧?”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孙三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城内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像咱们这样在大户人家做过工的人还算好的。那些平素只会种地的农家子,都是能找着一天活算一天,有东家能看上你,卖完力气后赏你几个铜板那是你的福分。” 李斗金沉默了下去,他这段时间按着石承的意思走街串巷,王城里的不少事情都被他看在眼里,他知道孙三说的并不是假话,只不过心思大多放在驼铃商会上的李斗金还是没想到王城中的行情现在已经差到了这般地步。 “所以等仙人老爷走了以后,小弟也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当了,到时候跟着哥哥你一起去大魏。”孙三的语气非常坚定,似乎早就为未来做好了计划,“我家老娘年纪也大了,等我在大魏那里发了财,就回乡置办几块良田,好好让她颐养天年。” “不过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了大魏,有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小月了。”李斗金提醒道。 孙三的眼神暗了下来,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打了声哈哈,说道:“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月儿虽然不是富贵人家出身,但是依那丫头的姿色,肯定能被她主家的哪个公子看上,到时候定然能过上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这样挺好的,挺好的……” “我说你啊……”李斗金劝道,“这话是她爹妈以前跟你说的?你好歹先问问人姑娘家的想法吧。” 见孙三一直不说话,李斗金摇了摇头,道:“算了,这是你小子自己的事情,哥哥我也不多问了。今天我来找你,是和老爷吩咐的事情有关。” “老爷吩咐的事情?”孙三疑惑地问道。 “是他私底下吩咐我的。”李斗金解释道,随后将石承有关收钱的要求向孙三复述了一遍。 说完,李斗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本来这种小事用不着交给你,但是眼下毕竟还是缺人手,也就你们账房这边相对比较清闲了。” “行,正好小弟今天事情不多,便往那里走一趟。”孙三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 “这些泥腿子,没点教养和眼力见,不知道该给马车让路吗?” 一个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小声嘀咕着,语气中充满了抱怨,不过他并不敢大声朝巷子里的流民大声吆喝,那样的话可是会惹得车里的老爷生气。 很快,马车又停了下来,不过这次马车夫并没有再抱怨,因为挡住他去路的也是另外一辆马车。 对面那辆马车的装饰并不像巨商富贾们的马车那样花里胡哨,而是严格按照西漠国朝廷的礼制来装饰的。马车夫心里想着,对面那辆马车里的人应该是个大官。 “怎么又停下来了?”车帘的后面传来了苍老的声音。 “老爷,前面有辆马车驶过来了,是官府的制式,我们需要上去打个招呼吗?” “应当如此。”老人简短地答道。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随后按照西漠的大户礼节下马行礼,在对方的车夫回礼后,两名车夫各自上马,将自己驾驶的马车驶向路的侧前方,直到两驾马车的车窗相对时,车夫们便又把马车给停了下来。 两辆马车的车帘被同时掀了起来,一位老人和一位中年官员四目相对。 中年官员惊讶地问道:“前辈可是文远伯?” 李仲点点头,笑道:“是常涛啊,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碰到了你,看马车行进的方向,可是要去宫内觐见?” “正是。”掌管西漠国京畿转运司的京畿六州总转运使简短地答道,随后他立刻下了车,恭敬地走到李仲的马车旁。 “你我之间就不必拘泥这些繁文缛节了,外面风大,上车说话吧。”李仲温和地说道,语气仿佛如同和自家的小辈说话一样。 “这点小风对于晚辈来说不碍事的。”常涛笑道,“前些日子便听同僚说前辈回了王城,奈何近日来事务繁多,否则的话早应登门拜访了。” “公事为重。”李仲说道,随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城内流民一日多过一日,这段时间你们京畿转运司可是辛苦了。” 说到这里,李仲看了看四周的流民,然后小声问道:“阿涛,我并不会尽信邸报上面的文章,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冬天能过好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常涛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答道:“前辈,最大的问题并不在冬天,而在年底夏初的收获季。我最近看过各州农政交上来的文书,近日来各地旱灾不断,年底恐怕会来一个大饥荒。如果到时候各州赈济不利,恐怕会有五倍甚至十倍的流民是因为饥饿而不是流言前往京畿。此外,眼下市场上的棉毛供应还算充足,但是如果年底仍是这个光景的话,牧民们可能就买不到牛羊的饲料了。” 说到这里,似乎是为了安慰一下李仲,常涛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今冬的物资转运还请前辈放心,晚辈这段时日一直在关注着京畿各地的调度情况,并且严查各处粮仓的贪腐现象,赈济王城内外的流民还是没有问题的。王城中贫户所需之赈济粮,已经尽数运抵登南港附近的登南仓。至于其他的城池,基本上可以保证最低额度的口粮。” “也好。”说道这里,李仲有些痛心疾首地感叹道,“都到了这般时节了,王上和诸公却还在想着增加军费。” 常涛虽然心中无奈,但还是辩解了几句:“前辈,其实这也是应李总督的要求,并非朝堂的本意。” “罢了,在大街上就不说这些了。”李仲摆了摆手,“耽搁的时间有些多了,公事重要,你去忙吧。” 常涛行了一礼,随后便回了自己的马车,在李仲的马车离开后,他才让自己的车夫继续驾车前行。 二人的马车离开后,狭窄的小巷内很快就恢复了人来人往的样子。 “刚刚是什么大人物在巷子里见了一面吗?”孙三一边嘟囔着,一边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口袋,王城内的流民越来越多,他得比以前花更多的精力在提防扒手上面。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口袋,快步走到了小巷的尽头,紧跟着上了一条更为宽阔的道路,再向北赶了一段路后,阵阵海风和成片的茅草屋出现在了他的鼻子里和眼里。 “城北的渔船巷,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19章:故人 “大姐,巷子口这里有一户姓吕的人家吗?”孙三大声地向一个正在一口破井边洗衣服的中年女人问道。 正在洗衣服的女人终于抬起了自己灰蒙蒙的脸,轻轻地拍了拍耳朵,操着一口西部口音对孙三问道:“你说什么?” “大姐,我都说了三遍了。”孙三无奈地说道,他不得不又抬高了一些声量,问道,“巷子口这里有一户姓吕的人家吗?” “哦,你是在问吕老头那一家人是吧。”中年妇女终于听明白了孙三的问题,随后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右前方的一个茅草屋,“那边的路走到头就是了。” “原来是这么个巷子口啊。”孙三嘟哝了两句,不过好在并不难找,他匆匆道了声谢,也不管正在洗衣服的大姐有没有听见,连忙快步向那间茅草屋走了过去。 小巷并不算长,孙三很快就站在了茅草屋的门口,他抓起门上的木环,用力地在门板上敲了敲,大声问道:“有人吗?”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的那边传了过来。孙三一瞬间打了个冷战,“这……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很快,大门就被打开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孙三的眼中。 “伯…...伯父?怎么是你?!”孙三大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原来你们住在登南港的附近。” “孙家的三哥儿?” 老人的眼睛中立刻带上了几分警惕,他紧紧地抓着大门,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我东家让我来这里收鼻炉的钱的。”孙三有些结巴地答道。 “那天去胡老爷府上看病的神医是你的东家?”吕老头半信半疑地说道,他想起了女儿带回来的口信,最终还是松开了把着门的手,“既然如此,你就进来吧。” 孙三恭敬地笑着,随后迈开脚踏进了小院,就在此时,吕老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在院子里等一下,我这就去里屋取钱,拿完钱后你赶紧离开。” “我……我知道了。”孙三有些唯唯诺诺地说道,随后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向老人关切地问道,“那个…….伯父,小月最近还好吧?” “她好的很,而且现在已经被胡府的公子看中了,二人情投意合。”老人在说到情投意合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变得重了很多。 孙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强行扯起了嘴角,强笑着说道:“是吗,她过得好就行。” “你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吕老头说完,便匆匆地往屋子里去了。 孙三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整个人的身子在微不可见地颤抖着。或许他的心中对老人所说的话早有预想,可当脑海中的预想真的变成现实时,他发现自己的内心,仍然还是那么地脆弱。 老人很快就出来了,他紧握这手里的铜钱,一直等到走到孙三面前时才有些不舍地把他交到孙三的手里,“快走吧,月儿嫁出去之前,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过来了。” “我知道了,伯父,我孙三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孙三努力站住了身子,转过身来向大门走去。 就在此时,院子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肩上挑着担子,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一看到孙三,惊喜地说道:“这不是孙家的三哥儿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是吕大哥。”见到小时候的玩伴,孙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些喜色,“是这样的,伯父伯母最近在我东主那里买了个鼻炉,我是来收鼻炉钱的,没想到你们居然住在这里。” 魁梧的汉子一听此言,大喜道:“原来把鼻炉卖给小月的那位神医是三哥儿你的东主啊。”说完,他连忙放下了担子,快步走到孙三的身边,“三哥儿,你可得替我好好感谢一下你的东家,这才刚用了两次他卖给小月的鼻炉和药方,我的鼻子就舒服了很多。” “吕大哥你的鼻子?” “噢,不妨事。”魁梧汉子摆了摆手,“在工坊里做工时染上的毛病,有时候会觉得憋闷发晕,不过哥哥我身体好,这点小毛病就跟打个喷嚏一样,其实也用不着非得花一个银元去治。只是月儿好像一直挂在心上,这丫头一片好意,我也不好不收。”说到这里时,魁梧汉子的脸上还是能明显看出心疼的表情。 “好了方儿,孙家三哥儿还有急事,赶紧让人家走吧。”吕老头打断了二人的叙旧。 “呃?那好吧,本来还想再和你叙叙旧。”吕方有些遗憾地说道:“三哥儿你是不知道,月儿她……” “方儿!快去帮你娘把厨房里的柴火给料理了!”老人一声大喝,把吕方想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爹爹,三哥儿好不容易来一趟…….”吕方还想辩解两句,但是被老头子的眼睛一瞪,他也只好缩回了头。 “三哥儿,这一块最近刚开了一个新的酒楼,等有空的时候哥哥请你去喝酒。”说完这句话后,吕方便不得不一头钻进屋子里去了。 孙三告了辞,离开了小院。 “老头子,以前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三哥儿的父亲生前还是你的朋友,就算你想断了那孩子的念头,也不至于做的那么绝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从茅屋里面走了出来。 吕老头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就想这样,孙三这小子也算是咱俩看着长大的,但是咱们毕竟还是得为女儿的未来想一想吧。现在这个世道,可不是我爹爹和我年轻时那会儿了,哪还有在庄园和工坊里随便找份工就能舒舒服服养家的道理?既然月儿的面前有跃龙门的机会,那咱俩怎么能够任由那孩子任性,扔掉未来的好日子啊!?” 老太太沉默了下去,吕老头便又继续说道:“胡家的大公子你也见过,温良恭谦,一表人才,十二岁的时候就被宗门给收下了,更不用说胡老爷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咱家是贫苦人家,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儿能被胡公子给看中,那是一千人里面都挑不出一个来啊。这种机会何等难得,唯一的阻碍就是月儿一直忘不掉那孙三,月儿要是能早点忘了那小子,答应了胡公子,那她这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哎,罢了。”老太太也不再反驳,“我去准备午饭了。” “对了,你别忘了叮嘱方儿那小子几句,让他别和月儿说起那孙三的事情。” …… 孙三在大街上如同一个木偶般地游荡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到底该往哪里去,吕老头的那句情投意合始终在他的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孙三啊孙三,你心中应该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吧,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孙三心中苦笑了一声,眼眶也忍不住开始湿润了起来。 风中的沙子好大…… “哎呦!你小子走路不长眼吗!”砰地一声闷响,孙三和一个路人一齐翻倒在地上。 孙三终于回过了神,看着对面那个被自己撞倒的胖子一脸凶煞地站了起来,他连忙向对方赔礼道歉。 那胖子长得十足的痞子样,看长相似乎是南荒土人和北地人的混血,胖子并不跟孙三废话,一步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哎,又一个不长眼的,竟然得罪了痞子张这个泼皮。” “这个小哥恐怕有罪受了。” 周围的行人们窃窃私语,同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孙三那里,但是没有一人敢上来帮忙。 “今天算你这小杂毛走运,张爷我急着办事,拿点医药费给俺,咱家就不计较了。”痞子张冷笑着看着孙三,粗壮的右手如同铁钳一样死死地钳住了他。 “这位大哥。”孙三强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小子身上的钱是要给我东家的,给了你的话我怎么回去交差啊。” “老子管你怎么交差!说,钱放在哪里了?”痞子张厉声问道,也不管孙三开口求饶,直接就把手伸进了孙三的衣袋里。 就在此时,远处一声厉喝声响起,“痞子张!你在干什么!” 痞子张听到声音后,打了个激灵,他连忙把孙三扔在地上,随后转过了身,奉承着笑道:“原来是曲教头,好久没见您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曲常青走到痞子张的身旁,冷冷地问道:“我问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痞子张连忙摆出了一副哭丧脸,答道:“曲教头,这和小的没关系,这小杂毛走路不长眼,我这胳膊被他给撞得现在都还疼呢。” “就你这皮糙肉厚的夯货,还能被人给撞疼了?”曲常青又是冷笑了几声,他看了看左手边的一座小楼,随后说道:“又来骚扰云雀姑娘来了?” 痞子张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连忙摆了摆手,哭丧着脸答道:“小的哪敢啊,虽说咱家在王城的街头巷尾倒也算是吃的开,但望云楼这种地方哪是我们这些人想进就能进的。” “那你今天巴巴地跑到这里是干什么来了。” 痞子张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这不是听说前几日望云楼的一个卖艺姑娘被几个来喝花酒的大魏兵给那个了吗,我……我有些担心云雀姑娘会不会受牵连。” “连面都见不上的人用不着你来担心。”曲常青冷哼了一声,他盯着痞子张看了片刻,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干过的那些恶心人的事情,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在衙门里做事了,但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这地头蛇到处欺压良善,我照样对你不客气,滚!” “欸!”痞子张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路旁的一个小巷里。 “小兄弟,你没事吧。”在赶走了痞子张后,曲常青一脸温和地把正在发抖的孙三从地上扶了起来。 “多谢这位……”孙三突然想到方才痞子张对曲常青的称呼,“多谢这位官人!” “算不得什么官人。”曲常青摆手说道,“这痞子张算是这里的地头蛇,天生长了一张油嘴,王城里好几个街头帮会的头头居然都跟这厮称兄道弟,你以后出门时若是见到他,还是绕着走为好。” “小的晓得了。” “好了,赶紧离开吧,省的那泼皮再来找你。”说完这句话后,曲常青便转身离开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0章:东陆第一宗师 “今天的情况怎么样?”赵平坐在自己的公堂里,一边看着手中的公文,一边向站在身旁的一个巡检官询问着。 “虞候,最新的情报,螳螂今天去了一趟望云楼,好像是去那里听一个叫云雀的歌女弹琴。” “哦?”赵平抬起了头,“歌女?” 赵平心下明白,望云楼虽说是个酒楼,但很多人心里都清楚,酒楼里那些卖艺的女子和青楼里的那些女人差不多都是一个行当的。 进来报信的巡检知道赵平可能有些误会,便连忙解释道:“这个……和大人想的有些不太一样,这个名叫云雀的女子是那种卖艺不卖身的,确实是个实打实的歌女,目标去那里也确实只是在那里听曲。我手下的弟兄们调查了一下,后来发现螳螂从一年前开始,就会时不时地去望云楼听曲子散心。而那个叫云雀的歌女,每隔一段时间会在楼中公开露面演奏,由于技艺高超,长得又漂亮,城中倒是有不少年轻的富家子弟会在她演奏的日子去捧场。” “等等,会有不少富家子弟去捧场?”赵平疑惑地问道,“这么说来,他不是一个人在那里听琴的?” “据我们的了解,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那边,别忘了调查一下这个云雀的背景。此外,你们要尽可能地去调查一下那些听众当中,有哪些是云雀的常客。” “是!” 巡查官离开后,赵平皱紧了眉,随后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封家信。在盯着家信看了一会儿后,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如就把和石承的见面定在望云楼那里…….” …… 从西漠王宫回来后,石承三人这几日的日子过得倒是颇为单调,除了练功打坐之外,就是借助石承在王城中新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密切监视着驼铃商会的动静。不过让石承感到失望的是,驼铃商会就如同平静的湖泊一样,几天的时间内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奇怪,他们之前在斜阳道上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为什么王城里面却如此安静?”石承的心中颇为疑惑,“莫非是得到我进城的消息后收敛起来了? “不一定,像黄原这样子的地头蛇,他手上肯定有很多门路,认识的人也很多,想要瞒过我这种外来人恐怕是不费吹灰之力。” 石承想到这里,心中也是愈发地焦急了起来,不过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等等,我来到西漠王城已经有五天了,为什么这段时间内一直没有见到黄原本人现身?在驼铃商会外面盯梢的人好像也没有发现他回来。” 石承在自己的房间里踱着步子,一边走着一边进入了思考,“从之前在红木城和云丘城里的经历来看,驼铃商会,或者说至少是黄原这个人,大概率是魃族在南荒的一个非常关键的棋子,在很多事情里面发挥着居中调节的作用。但是此时,不仅他们整个商会静悄悄的,而且商会的首脑黄原一直都没有现过身,西漠国可不是那种国土辽阔的国家,按理来说黄原这种地位的商人不应该这么长时间都不回王城一趟的。” 就在石承正陷入深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吴公子,你也是来找老爷的吗?” “诶?是李管家啊,真巧。” 修士的五感远比普通人敏锐,尽管传进门内的声音不大,但吴能和李斗金在外面的对话已经被石承清楚地听在耳中。 很快,门就被敲响了,李斗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我是斗金,这几天府内的下人的名册已经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石承最终决定还是先换换脑子,“是斗金啊,送进来吧。” 大门被打开,吴能和李斗金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二人进门后,李斗金恭敬地把一份薄薄的簿册放到了石承身旁的书案上。 “老爷,按照您的要求,这几天府内的重要位置上基本上都已经有人在做事了,不过总体上人手还是紧缺,您看要不要放宽一下招人的标准?” “这个不需要,我在西漠这里不会待太久的,家中的事务也不算多。”石承否决掉了李斗金的提议,随后紧接着说道,“对了斗金,我有事情需要你去办。你去跟渔网那边知会一声,让他们这几天着重调查一下驼铃商会的会长黄原的动向以及驼铃商会在我们来到西漠王城之前的重要动向。”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石承在西漠王城里搭起来的这个小台子已经有了它独特的称呼。 “我知道了老爷。” “好。”石承点点头,“我没有别的事了,你先去忙吧。” 李斗金离开后,石承才看向吴能,笑问道:“老吴,你今天怎么突然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 吴能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老…...老石,那个……上次咱们去汇宝阁时买的料子,这几天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怎么用的这么快。”石承吃惊地问道,“我记得你当时塞了不少料子在你的藏天箱里面吧,这么几天的功夫就全用完了?” “准确地说,是几个质地很好又比较稀有的料子快用完了,其他的料子只能用来做一些简陋的机关,但我这几天正在做的那把弩是需要更多更好的料子的。” 说道这里,吴能又摊了摊手,“而且上次去也没买到太多我急需的能源,过几天的拍卖会上还得麻烦老石你帮我盯着点。” “这个没问题,据我所知,很多拍卖会的开堂彩都是一块品质不错的灵石,虽然不见得能把你那套战甲充满能量,但我觉得肯定能够救救急的。”石承拍拍胸脯,答应了下来。 吴能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给了石承一个大大的赞。 吴能离开之后,石承看向了窗外的夜空,“拍卖会要到了,渊流城主也马上就要来了。” …… 此时,西漠国的王宫内。 西漠国的国王,大魏帝国的镇南节度使韩衢此时正坐在床榻上看书,一名心腹内侍此时正站在他的身旁为他掌灯。 “许忠,武院那边报上来的人选,内卫核定好了吗?” “王上,臣已经问过江阁领了,据他得到的报告显示,被选中参加观武大会的都是西漠武院中年轻一代的翘楚,其中胡天鸣、孙清蝶和伊存三人的实力不下于宗门里同辈的殿内弟子。” “这些人寡人并不担心,寡人想知道的是,用来专门招待那位西陆丹师的人选,到底实力如何?” “王上放心,曲常青的能力您也知道,他亲自挑选的人肯定不会出岔子。曲常青说,丹师弱点在于肉身孱弱,因此须得以长攻短。” “哦?”韩衢来了兴致,抬起了头看向许忠。 “因此,曲常青长老所挑的那位修士,是一名精通外功的炼体行家。” “他叫什么名字?” “此人名叫孙腾,今年三十七岁,以前曾是金刀门的精英弟子,横练功夫极其了得。后来金刀门门主暴卒后,孙腾不愿卷入门派内斗,便选择来王城武院,现在正在院中担任外功教习一职,明后年便有望升任武院长老。孙腾虽然年近四十,但是天生长相稚嫩,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而已,完全可以假扮成武院的学徒。” “孙腾……”韩衢沉吟了起来,他对这个名字倒是有些印象。 很快,他就想了起来,“寡人想起来了,八年前的赏剑大会上,好像就有这个叫孙腾的人,一副铜皮铁骨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接了流沙宗大弟子七道剑气而肉身不毁,最终靠着一对铁打的拳头反败为胜。” “大王好记性,正是那个孙腾。他其实也是那一年赏剑大会单人比武的冠军,金刀门那年正是靠了他,才被国中很多武夫视作一流门派。此外,参加那次赏剑大会的人都是一流好手,参与者并不多,因此江湖上真认得孙腾的脸的人也并不多,那个西陆丹师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好,我记得那会儿他就是修者境是吧,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韩衢的脸色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没错大王,现在他已经是巅峰修者境了,离半步宗师距离不远。” 说到这里,许忠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大王,还请恕小臣冒犯,事无万全,后日的观武大会又如此重要,是否还是以稳妥为上?”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又怎有收回的道理?”韩衢反问道,“此事若能做好,到时候传扬出去,便是大大地扬我国威。” 话说到这里,韩衢心中突然浮现起了前些日子,大魏帝国的南荒总督李修涵前来拜访他时,眉眼中那种不屑的神情以及对他打算在观武大会上所使手段的不置可否,虽然李修涵最终默许了他的做法,但是韩衢的心中还是有些堵得慌。 ……. 夜晚很快就过去了,东方的天空,渐渐地露出了鱼肚白。此时,在东陆和南荒之间的横贯海上,一艘庞大战船在三艘魏国战船的护卫下,正以平稳的速度向横贯海的南方缓缓驶去。 被三艘战船严密护卫的大型战船和魏国水师的战船形制并不相同,桅杆上挂着的也不是魏国的十三星长空旗。洁白的旗帜上所绘的,乃是一朵火红的莲花。 这是代表着渊流帝国的旗帜——红莲旗。 一个身材高瘦,但是目光矍铄有神的老人此时正站在战船二层的凭栏边,他脸上隐隐地发着红光,整个人的身子如同苍松一般,浑身上下好似只有脸上的那张面皮经历过了岁月的风霜。 一名高级武官打扮的青年笔直地站在老人的身边,他看了看正在海面上呼啸的海风,随后微微欠身一礼,恭敬地说道:“圣上,根据海图所示和魏人传来的消息,大概再有五个时辰,就可以到达西漠国的登南港了。” “嗯。“老人点了点头,终于转过了身,他的身材并不健壮,但是周围的人在老人的面前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那不是普通修士身上所具有的气场上的威压,也不是久居高位之人所拥有的气度上的威压。 而是一股冥冥之中,来自天地大道上的道意之威! 是只有宗师境的真正强者的身上才能散发出来的威势! 建安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的一个寻常的清晨,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封加急马递被送入了西漠王城。收到公文的吏员不敢怠慢,在抄送了一份准备送至二府复件后,公文的原件很快就被送到了韩衢的案头。 公文的内容很简单,渊流帝国的皇帝,东陆的第一宗师渊流城主,今日下午便将抵达东登南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1章:再次相见 “人可真多啊。”吴能一边看着马车外摩肩接踵的人群,一边感叹道。 “毕竟是东陆的第一宗师。”铁面淡淡地说道。 石承看了看外面热闹无比的小巷,道:“恐怕今天全西漠国的宗门弟子和散修们都挤到登南港附近了。” “有什么用?”铁面不以为意,“渊流城主毕竟是一国之尊,到了登南港后必然是在军士们的重重保护下前往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驿馆,届时真正有机会和他见上一面的只会是西漠国那寥寥几个宗门的重要成员罢了。” “不过,真不明白为什么赵平把见面的地方定在登南港附近,眼下这路边连个能停车的地方都找不到。”吴能又抱怨了几句。 “客随主便便是。”石承笑着打了个圆场,他的目光扫过路边,随后看到了一辆造型夸张、没有战马牵引并且车身前方安着一架重弩的奇怪战车。重弩的弩身被木板和铁皮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闪着寒芒的箭头露在外面。箭头上雕刻有隐隐闪着红光的火灵纹,可使弩箭在击中目标后燃烧爆炸。 战车的周围很是冷清,和不远处那熙熙攘攘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战车的顶盖上则站着一个探出了半截身子、手持连弩的军士,那名军士的制服并不是西漠国士兵的式样,而是正了八经的魏国禁军制服。 “连以法阵驱动的灵阵战车都拉出来当护卫了,看来魏人对这次国事访问的重视程度比我想的还要高。臂章上的鹰首,魏国新型的犀牛三乙型灵阵战车……居然是南荒总督府下属的禁军第二十三军团的部队?”石承在心中暗想道。 马车在拥挤的街道上又艰难地行进了一会儿,车厢外终于传来了车夫的声音,“老爷,二位公子,望云楼到了。” “老爷,这里不好停车,不如我们先下来吧。”车厢外与车夫一同驾车的张田说道。 “好,我们这就下车吧。”石承点了点头。 石承三人一齐下了车,张田则和两个护院一齐护在三人身边,一行六人一同走进了望云楼的大门。 “几位公子,可有预约?”一个伙计迎了上来,恭敬地问道,这段时间大街上奇装异服的江湖人士很多,铁面脸上的面具倒也没让他感到惊讶。 “赵官人订的座位,应该在三楼。”张田说道。 “是赵官人的客人啊。”伙计点点头,“几位公子是来听云雀姑娘的午间场的吧,请随我来。” 在店里伙计的指引下,一行人一路上了三楼,来到了一个包间前。张田三人在包间的内门外等候,石承三人则推开内门,走了进去。 “石承、吴小兄弟、铁公子,你们来了。”赵平已经坐在了包间内,见到石承三人进来后,他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赵大人,多日不见了。”石承带头打了个招呼,在吴能和铁面依次与赵平见过礼后,六人分了宾主坐下。 赵平向伙计吩咐了几句之后,伙计点了点头,便匆匆出去了。很快,几碟开胃小菜和两壶果酒被端了上来。 “这几日衙门内查得严,不能畅饮,所以只能用果酒来代替一下了,还望莫要见怪。”赵平说道。 “赵大人你也太客气了,我就觉得果酒比其他的酒要好喝。”吴能笑着说道。 “你们喜欢就好。” 石承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包间,他发现这个包间并不是孤立的,整个包间和三楼正中央的大厅相连,大厅的墙壁上也有其他挂着帘子的门洞,想来是连接着其他的包间。 整个三楼的建筑设计很是巧妙,包间里面的客人只能看到大厅中央奏乐起舞的舞女,而看不到其他包间里的客人,即便是拉开了帘子也是如此。 铁面看了眼桌上的碗筷,问道:“赵大人,你今天的客人应该不止我们三个人吧?” “没错,还有两位。”赵平回答道。 “你最近看起来很累啊。”石承突然问道。 “唉。”赵平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恐怕在刑察院里呆不久了。” 石承三人吃了一惊,吴能有些着急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啊?” 赵平又是一声叹息,随后把自己回京后遇到的事情挑着重点和石承三人讲了一遍。 在听完赵平的经历后,石承的眉头已经皱得非常厉害了,他连忙问道:“这么说,贵国上下居然真的没有要根究斜阳道案的想法?” 吴能气愤地说道:“老石,怪不得西漠国主在你面前也是推三阻四的,我看他没准暗地里就和魃族有勾连!” “吴公子慎言!”赵平连忙打断了吴能,随后他转向石承,“石承,你那次被王上召进宫时,也当面提到了魃族之事?” 石承无奈地点点头,然后说道:“不过不知为何,贵国国主对我的提议漠不关心,似乎并不相信石某之言。” “怎么会这样……”赵平低下了头,显得有些焦急。 “石某并不认为西漠国主会和魃族有什么勾连,否则的话魃族要对付石某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在我看来,贵国的国王之所以有如此表现,可能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 “赵大人,石某有一事想要问你,在斜阳道案发生前后,相关地区的村落和城池内外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看上去和魃族无关,但又会让贵国官府感到可疑的事情?” 赵平仔细地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道:“或许是我的级别还不够,起码我是想不出来还会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件事上左右王上的想法。” 不过赵平倒也并不是没有招了,“这样吧,过些日子我打算和内卫当中的人约一场酒,到时候我去问问那边。刑察院在耳目和职权范围上毕竟不比内卫,我不知道的,没准他们那边能知道些什么。” “那就有劳赵大人了。”石承说完,敬了赵平一杯。 比较要紧的事情已经说完了,尽管众人心事重重,但是眼下也只能先等赵平回去查找新的线索,四人对饮了一杯后,开始叙起其他的话题。 “今日是渊流城主抵达西漠的日子,在这个节点上和我这个契塔人一同饮酒,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吗?”石承问道。 “所以今天我是便服前来,算是秘密出行。再说了,眼下我离调职恐怕也不远了,与渊流城主相关的事情一时间倒也落不到我的头上。”赵平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另外我也没跟这里的店家透露你的身份,他们也不会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我这张脸终究不是寒月人的脸,靠近了看还是能看出差别的。”石承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倒无妨,王城又不是没有外国商人前来经商,你们西陆人都长一个样子,平头百姓哪能分得出来谁是哪国人,只要低调一些就没有什么关系。”赵平倒是并不将石承说的放在心上。 吴能看了看包间的屋门,有些好奇地问道:“赵大人,不是还有两位客人吗,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赵平看了看一旁柜子上的沙漏,说道:“快了,算时间他们马上就要到了。其中一人是我的表弟许锦成,你们之前在汇宝阁已经见过了。另外的那一位,其实是他想来见见你们。” “想来见我们?”铁面的语气有些疑惑。 “没错,他叫曲常青,算是我在刑察院当中的前辈,三年前从刑察院中辞职离开,现在在西漠武院当中担任传功长老一职。” “我们和这个人并不相识,他为什么想来见我们?”石承问道。 “可能是因为以前在刑察院中任过职的原因吧。在听我讲过斜阳道案的事情后,他对你好像很感兴趣。” 石承没再说什么,但是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很快,刚刚端来酒菜的伙计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赵官人,您的两位朋友已经到了。” “路上拥堵,让表哥久等了。”门外传来了让石承感到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一看,只见许锦成已经推开了包间的门走了进来。 “阿平,久等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许锦成的身后传了过来,石承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颇有书卷气的中年男人紧跟着许锦成走进了房间。 “师兄也到了。”赵平连忙站起身来迎接曲常青。 许锦成笑道:“方才在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曲兄,便一同过来了。” 赵平向众人介绍起了彼此,“石公子、吴公子、铁公子,你们应该已经见过锦成表弟了,他身旁这位算是我的师兄,名叫曲常青,现在西漠武院担任传功长老。师兄,这三位公子在斜阳道案当中帮了小弟很多,他们的身份我上次去武院上门拜访时已经向你介绍过了。” 曲常青并没有立刻和石承三人见礼,他的脸色看上去非常奇怪,在微不可见地瞥了眼三楼正中央的大厅后,他才拱了拱手,对石承三人说道:“三位之前在斜阳道上助我贤弟良多,曲某在此谢过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2章:云雀 “老石,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曲常青的脸色看上去怪怪的?”吴能把脑袋往石承那里靠了靠,低声对他说道。 “确实,自从他进来之后,神色间似乎就有些不太自然。”石承轻轻地点了点头。 “听说石兄弟以前是在西陆那边做药材生意的人?”众人互相敬了几杯酒后,曲常青突然向石承问道。 曲常青问得倒是比较隐晦,石承点了点头,回答道:“可以这么说吧。” 曲常青看了眼已经站在不远处大厅内的舞女,“那石兄弟来我西漠也是为了做药材生意吗?” 石承略微思量了一下,随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了看赵平,又看了看曲常青,笑道:“曲兄今日既然来此,莫非还不知道小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吗?” 石承的言下之意也很清楚,在他看来,曲常青主动要见自己不可能没有缘由,如果是为了斜阳道案而来,多半是因为他在赵平那里听到了什么和此案有关的惊人消息。另外赵平既然能答应让曲常青来赴宴,他多半也会事先把石承的背景介绍给曲常青。 “石兄弟,我就直接地问吧,魃族复出一事,到底是真是假?”曲常青在说到魃族的时候,刻意把声音放小了一些,以免让不远处大厅内的侍女听到。 “自然是真,曲兄既是公门中人,应该也知道前些日子贵国国主召我入觐的事情吧,我在贵国国主面前也是这般说的,可惜西漠王并不相信。” 曲常青久久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一番沉思后,他开口说道:“兹事体大,我听闻王上有意命刑察院和内卫继续细究此案,应当也是为了找到更多的证据。” 石承心中却暗暗地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清楚西漠国王并不是因为他石承的话才去继续调查斜阳道案,多半是斜阳道案当中有什么让他很感兴趣的无关内情。 “罢了,也只能先这样了,说不好他们还真能顺道查出来些什么。”石承心中暗自想道,曲常青方才的那一句话,其实暗地里也是存着并不相信石承的意思。 众人一时间都是无言,赵平见有些冷场,便又举杯和众人互相敬了一轮酒。 很快,大厅内响起了悠扬轻缓的音乐,六人抬头望去,只见八名容貌清秀的侍女一同举着一个纱帘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在侍女们将纱帘摆好后,又有两个衣着整洁的伙计将一把长琴和一张琴桌摆在了帘子的后面。在做完这一切后,两名伙计便离开了大厅,只有侍女们依旧留在原地。 很快,楼内燃起了淡雅的熏香,随着一声清脆的梆响,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女子迈出了纱帘后面的大门。 在纱帘的遮挡下,石承并不能完全看清蓝衣女子的脸庞,但是纱帘上映出来的身影依然能够让众人意识到此时站在帘子后的人是一个容姿秀丽的窈窕少女。 见吴能仍然一头雾水的样子,赵平笑着向他解释道:“这便是望云楼的头牌,听说名叫云雀,琴艺在城北可以说是颇有名气,我便想着也让你们来欣赏欣赏。” 说完这句话后,赵平悄悄向曲常青那里瞟了一眼,却略微惊讶地发现原本在进屋后神情有些古怪的曲常青此时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在云雀出来后,原本还可以模糊地听到别的包间里声音的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身穿蓝色纱裙的云雀屈膝向所有的听众们福了一福,少女莲步轻抬,在琴桌旁跪坐了下来。 几声清脆的弦响后,如流水般的琴音便从葱白的指尖上流露而出,守候在大厅内的侍女们也随乐起舞,厅堂内乐音绕梁,云袖飘摇,煞是好看。石承只觉得耳边仿佛有绵绵细雨飘过,绵密急凑。只不过石承并不通晓乐理,倒也无法更深一层地体会这位云雀姑娘的琴艺了。 吴能从小到大并未接触过音乐,铁面看上去也不像是懂音律的人,赵平和他的远房表弟在出身上差得很远,他是实打实的农家子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进了衙门当差后更是把很多心思放在了武学上,因此对音律亦是一窍不通。只不过石承的脑中可以想象出些许音乐中蕴含的场景,他们三个人就只能是老牛听琴了。 六人之中,许锦成倒是有些与众不同,他是商人家庭出身,从小就在南荒最繁华的城市里长大,不少日子消磨在了西漠王城的高楼红袖之间。也正是因此,他一下就听出来了云雀所弹奏乐曲的来历。 许锦成笑着向众人解释道:“这其实是一首吴国民谣改编过来的曲子,名叫《望海谣》,吴公子是东陆吴国人,应该对这个并不陌生。” 吴能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有些吃惊地问道:“居然是这首民谣改过来的?这民谣在吴国东面的州郡当中可是很有名气啊。” 见石承、铁面和自己的表哥赵平依然没什么反应,许锦成又继续解释道:“在吴国东方临近秘境海和雨林洲的海面上,星罗棋布般地分布着上百座小岛,最大的那个岛名唤久春岛,这一百座小岛便也被一同命名为久春群岛。在大概十多年前,岛上曾有一个暴君,号为久春王,其治下民众怨声载道。后来一名勇敢的大魏勇士手执长剑,孤身进入久春,说服了当地的仁人志士们一同举事反抗暴君。” “在那名勇士的带领下,岛民们成功地冲入了王宫,杀死了暴君和他的王后,并将暴君的党羽一扫而空,唯有暴君的一子一女事后下落不明。据说在逃亡的过程中,久春王的儿子和女儿慌不择路,最终不慎一同落水溺亡。总而言之,岛上的百姓们在暴君死后同声欢庆,这首民谣也就在这之后流传了开来。” “还有这等事?石某倒是孤陋寡闻了。” “东陆的最东方小国甚多,石兄久居西陆,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不过吴公子应该知晓此事,云雀姑娘弹的这首曲子,其创作灵感便是来自民谣中魏国勇士雨夜带领岛上的侠士们冲入王宫,久春王惊恐地问他因何而来的那段场景。” 铁面皱了下眉头,问道:“这是十余年前的事情?这么说此事若是为真,那个魏国勇士现在多半还活着?” 许锦成笑着说道:“那名大魏勇士到底是谁,这一点算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大魏国内一个大宗门的弟子;有人说他是魏国禁军当中的一名军官;最耸人听闻的说法是,那名勇士便是现在大魏的枢密使,汪寒锋汪太师!”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石承不由得哑然失笑,道:“这个说法未免有些……” “小弟也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离奇,所以只是拿来跟大家说个玩笑,石兄权当是趣闻轶事便是。” 众人又互相笑着敬了一轮酒,但是闲聊时的声音都放得很低,云雀的琴声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听众们不忍大声说话,以防破坏掉眼下这美妙的氛围。 赵平在放下酒杯后,赞起了云雀的琴技:“没想到云雀姑娘的琴技居然如此高超,恐怕不下国乐府当中的那几位琴师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看向曲常青,笑道:“师兄,你怎么看?” 曲常青微微一笑,道:“不瞒各位,我其实算是这里的常客了,在下曾经在心情烦闷的时候来过这里,第一次听云雀姑娘演奏时便如茅塞顿开一般,再烦闷的心情也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因此日后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不过在下对于音律只是略懂一些而已,也实在不敢在诸位面前夸夸其谈。至于云雀姑娘的琴技如何,我想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谈话间,大厅内的声音渐渐地停了下来,舞女们也结束了自己的舞蹈,一首《望海谣》已经演奏完毕。在最后一缕琴音消失后,大厅内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后各个房间内爆发出了如雷般的喝彩声。 一名刚跳完舞的侍女小步走到纱帘的前方,向各个房间里的客人甜甜地笑了一下,随后说道:“云雀姑娘知晓今日的客人之中必有江湖中人,因此便以一首咏侠之曲相送,不知各位可有诗词回赠?” 曲常青向众人解释道:“这算是望云楼三楼独有的一个习惯,或者说是云雀姑娘私人的一个习惯。寻常酒楼里的歌女,在演奏完毕后往往会得到听众们赏赐的脂粉财帛。但是云雀姑娘不一样,每次演奏完后她只希望听众们能够和以诗词,而不是给她财物。” 吴能啧啧称奇道:“这位云雀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 “师兄,小弟听闻你有时也会和上一首诗词,不知今日师兄有没有这个打算?小弟倒是挺想开开眼。” 尽管赵平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但是整个包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了起来。 曲常青的脸色变了,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他就已经恢复如常。曲常青抬头看向赵平,用同样温和的表情回复道:“阿平怎知愚兄有时也会和上一首?” 曲常青这句话刚一出口,石承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了起来,他连忙抬起了头,目光在曲常青和赵平的脸上不断地游移,他已经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了,看来赵平把私宴地点挑在望云楼的真正原因似乎并没有他之前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3章:谁最可疑? 此时此刻的包间内,原本因云雀的演奏而变得轻松的氛围此时又重新变得尖锐了起来。 曲常青注视着赵平,温和但坚决,没有看出有一丝心虚的表现。赵平皱了皱眉头,随后打了个哈哈,道:“这不是之前和店掌柜聊天的时候偶然得知的吗,小弟一说师兄你也会来,他马上就记起你来了。” 赵平的解释比较牵强,但曲常青也没有细究,他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只不过愚兄毕竟是习武之人,于诗文上实在没有天赋,平日里一人饮酒时倒是无妨,今日既有客人在此,曲某还是不献拙了。” “石承,要不然你来一首?”铁面冷不丁地问道。 “呃……”石承犹豫了一下,随后强笑着说道,“在西漠的酒楼喝酒,还是得要西漠的诗人做诗才更为搭配。” “师兄不要拘束,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放不开的?”赵平往大厅里看了看,又继续说道:“看方才的喝彩声,其他包间里的客人多半都是要即兴来上一首的,咱们这里可不能弄得那么冷清。” “许家二哥儿,你呢?”曲常青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一边问着许锦成,一边慢悠悠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许锦成也察觉出了些异样,他看了看自己的表哥,虽然不知道表哥想要做什么,但他还是选择跟着自己表哥的口风,摇了摇头,推辞道:“小弟虽然懂得些诗文,但是素无捷才,眼下并没有什么灵感。” “那好吧。”曲常青哈哈一笑,拱了拱手后说道:“那老哥我就不客气了,一会儿你们可别笑话我。” 曲常青的态度有些出乎赵平的预料,他紧紧地盯着曲常青,想看看他会做出怎样的诗词。 大厅中传来了吟诵诗词的声音,原来是其他包间中的客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云雀面前露上一手了,只不过今日来此听曲的客人当中多了不少武人,于是客人们所作诗词的平均质量也下了一个档次。即便是赵平,在听了几首诗后心里也不禁摇了摇头。 “师兄,轮到你了。”在隔壁包间的客人作完诗后,赵平便提醒了曲常青一句。 曲常青一边轻轻敲着酒杯,一边吟诵道:“少年侠气,交结六州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吟诵完这一句后,曲常青敲着酒杯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念道:“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赴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注1】 念到此处时,曲常青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了一些,他揉了揉鼻子,没有再继续念下去,轻轻地咳嗽了一两声后便打了个哈哈,道:“曲某腹中无华,实在想不出多余的句子了,让诸位见笑了。” “曲兄过于自谦了。”许锦成有些惊讶地说道,“曲兄所作之诗词,比那几个王城中略有名气的公子哥倒也不逊多少。” 赵平并没有接话,眼下他心中正在逐词逐句地思索着曲常青方才的作品,然而他的思索最终无果,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站在屏风前的侍女在听到曲常青的作品后,脸上明显多出了几分喜色,之前几个江湖武夫所做的歪诗可以说是乌烟瘴气,不知所云,更有甚者,还在诗句中出言调戏云雀和一众舞女,眼下难得地听到了一首应和了云雀曲中之意的佳作,她的心情也是自然而然地好上了许多。 一个声音从大厅东北侧的一个包间里传了出来,“豪气外显,颇有任侠之风,敢问方才的诗是哪位仁兄所作,可否移步一叙?”此言一出,其他几个相邻包间里也传来了应和之声,几个在西漠王城里略有文名的公子哥们都想见一见方才那首词的作者。 曲常青摇了摇头,朗声道:“诸位谬赞了,在下一介武夫,平日里素无捷才,今日只是偶有灵感而已。” 听到这句话后,东北侧的几个包厢里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去,方才第一个开口邀请的公子哥在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不再出声了。 “云雀姐姐,方才做过诗的几个客人,以悦字厢的林公子为最佳。另外,言字厢的那名客人倒也不逊色几分,听声音像是以前经常过来的那位曲官人,只是今日他好像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你看要不要给这两位和上一首曲子?”侍女转过了身,轻声向屏风后问道。 “自是当然。”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过来,很快,如春日溪流般的琴声从屏风后流出,似乎是在表达着感谢之情。 一曲完结,云雀站起了身,向林公子和曲常青所在的包厢分别福了一福,柔声道:“感谢二位所赠诗词,奴家很是喜欢。” 曲常青并没有说什么,另外一个包厢里的林姓公子则笑道:“能令云雀姑娘称心,今日便不虚此行。” 赵平看了看曲常青,又抬起头望向林公子声音的来处,心中忽地一惊,“等一等,方才我只盯着曲常青和云雀,居然忘了大厅里的其余听众!” 赵平看向了门口,心绪纷乱,“从师兄进门开始,我就一直在留意着他的神情,如今看来,他来望云楼的目的多半并不单纯。但是如果他来这里是为了和某人秘密会面,那么会面的对象又会是谁?是云雀?望云楼的某个侍女?还是这里的某一个常客?” 赵平心中叹了口气,他现在手中能调用的力量已经不如以前,想要对望云楼内外来往的人进行全面的监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终于有了一个方向,不如先从云雀和经常来捧场的常客查起……或许名单可以缩得更小一些,看看哪些常客会经常与师兄一同在此出现。” 想到这里,赵平便没有继续喝下去的兴致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云雀又弹了四首曲子,多是些描写风花雪月和东陆美景的曲子,听众们则是和了四轮诗,只是在接下来的和诗环节里,曲常青没有再说一句话。 云雀站起了身,又弹了一首《与君同》作为午间场的谢幕曲。一曲奏罢,她站起了身,向众人盈盈一礼,随后便在众人的喝彩声中离开了大厅。 赵平看了看木柜上的沙漏,随后对石承说道:“石承,我得离开了。午时已经过了,最多还有一个时辰,渊流城主就要抵达登南港了,虽然渊流城主的来访和我眼下的差使没有太多交集,但眼下是特殊时期,我还是得回去盯着衙门里的工作。” “好的。”石承、吴能和铁面一同站了起来,吴能笑道:“下午咱们不如在这附近好好逛逛,没准还能一睹宗师风采呢。” 赵平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恐怕是不行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笑着看向曲常青,“师兄,咱俩正好顺路,不如一起走吧。” 曲常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会完钞后,众人便在望云楼的门口各自告别离开了。 石承正准备离开,却被赵平一把拉住。 “石承,小心曲师兄。”赵平很简单地说道。 石承方才在包间内的疑惑此时终于得到了解答,他脸上的表情也郑重了起来,“赵大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平摇了摇头,“我手中并无实证,所有的结论都是建立在猜测上的。我会给你写信细说此事,不过你现在若是感到茫然无绪,也可以帮我查一查曲常青和这个望云楼,我怀疑我师兄经常来此听曲的原因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石承并不是蠢人,赵平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很是明白。 赵平拍了拍石承的肩膀,随后向等候在门外的曲常青那里走去,二人有说有笑地一同离开了。 “老石,我们现在去哪里,要不要在登南港附近逛一逛?”上了马车之后,吴能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也好,今天下午就在这附近转一转吧,我看老吴你这几天也是憋的厉害。”石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继续说话了,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赵平跟你说了什么?”铁面见石承神色有异,便出言询问。 “他让我们,小心那个曲常青。” 吴能吃了一惊,“赵大人让我们小心他的师兄?!” 见石承点了点头,铁面的目光也锐利了起来,“怪不得赵平今天突然请了这么一个人过来。” “这么说来,赵大人是在怀疑他那个姓曲的师兄和魃族有勾结?可是今天在宴席上一点也看不出这一点啊?”吴能话刚出口,就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显然他也觉得他刚才的话太幼稚了。 “赵平之所以今天没有什么表现,多半是手里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我算是明白他今天为什么挑在这个地方和我们见面了。”石承看向车窗外面,目光投向了望云楼门口的招牌,“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望云楼里藏着曲常青的同党,今天赵平设宴于此,应该就是为了进行一次主动的试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吴能连忙问道。 石承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们的身份不允许我们在王城里做太多的事情,正面交锋的事也只能由赵平来做了,我们眼下能做的,顶多也就是雇几个人在这附近转悠转悠。” “能做的事情还是太少了…….”石承心中暗叹道。 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道略带些阴阳怪气的喝骂声从马车的前方清晰地传入了车厢内。 “长没长眼睛?!你们是想撞死洒家不成?” 「【注1】:出自贺铸的《六州歌头·少年侠气》,文中对原文有些许改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4章:热闹的登南港 “怎么回事?”石承向外面驾车的人问道。 张田胖乎乎的脑袋从门帘处钻了进来,有些为难地说道:“老爷,是个泼皮在外面拦路,居然还是痞子张那个晦气货。” 石承掀开了车帘,只见高头大马的马蹄前,此时正半躺着一个身材粗壮、凶神恶煞的胖子。如果孙三此时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个胖子的身份来。 一见石承出来,半躺在地上的痞子张便吆喝了起来,“你就是这几个人的主子?你家下人怎么驾车的,连马铃都不拉就从路口处冲了出来?要不是洒家身手好,身上的骨头怕不是就要被你家的狗腿子给撅断了!” “我们怎么没拉马铃?”车夫叫了起来,“分明是你这泼皮自己不看路,怎能怪到我们的头上!” “给西蛮子当牛做马的破落户在这神气什么?”痞子张细看了一眼石承后,已经看出来石承的脸型并不是西漠人常有的脸型,他一摊手,喝道:“五百文大魏的当十或两个半通宝的黑铁钱,权当大爷我的医药钱!” 张田见石承没有说话,还以为他打算破财息事,连忙劝道:“老爷,不能给他!小的虽然到王城的时日并不算多,但这痞子张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这厮平日里作恶多端,今天不过是想要讹你的钱罢了。” “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给了?”痞子张冷笑了两声,随后扯开嗓子大喊道:“来人啊,有西蛮子打人了!” 痞子张的声音很大,有好几个离得近的路人已经向他这里看了过来,他得意一笑,正准备再喊,然而突然间他心中一悸,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正好对上了石承那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目光,痞子张虽然是个武者,但区区一个武者在石承这种半步宗师的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仿若溺水之人一般,痞子张仿佛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渐渐地困难了起来,他口中嗬嗬地叫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痞子张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沉入水中时,那股重如千钧的目光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痞子张捂着自己的胸口,前胸后背处的衣服在这大冷天里竟然已经湿透了,他连咳带喘地大口呼吸了好几下,随后惊疑不定地看向石承,然而石承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平静。 “劳烦尊驾让一让路。”石承冷冷地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车,“阿田,我们走吧。” 痞子张虽然性情凶恶,但倒是颇为识趣,他狼狈地站到一旁,乖乖地让开了路。 张田有些奇怪地看了痞子张一眼,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痞子张,在石承出来露了趟脸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不过石承府中的下人都是把石承当作仙人来膜拜的,既然是仙人,那么让痞子张如此狼狈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张田并没有再多想,招呼了车夫一同上车后就离开了。 上了车后,张田不由得称赞了石承一句:“老爷您真是神通广大,小的往日里还真没见过谁能把那痞子张给治得这么服贴!” 铁面问道:“这等无赖泼皮,官府为何不将他下狱严惩?” 张田摊了摊手,道:“铁公子你有所不知,这痞子张平日里横行霸道,但是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却是八面玲珑,我听说这边有好几个地头蛇都和他喝过酒,拜过把子。每次痞子张出了事,那些地头蛇都能给他请到最好的讼师帮他打官司,再加上这痞子张并没有犯过人命案子,所以也就只能这样了。” “冥神好见,小鬼难缠。”石承开口说道:“敬而远之便好。” …… 此时此刻,在东陆某地一个昏暗的秘密石室里,一团漆黑的影子正坐在一张石床旁边,床上躺着一个身上缠满了魔藤的农夫,农夫的眼中写满了恐惧和痛苦,但是在禁咒的束缚下,气若游丝的他已经失去了开口出声的力气。 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悄悄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向黑影恭敬地禀报道:“黑冥大人,千面大人刚刚传来了新的讯息。” “哦,是尊上有什么新的指示吗?”黑影一边问着,一边抬起了手,黑衣女子手中的密信凭空自行漂浮了起来,一眨眼间便到了黑影的手上。 “讯息的密级很高,属下不敢擅自查看。” 黑冥没有说什么,他打开了密信,很快就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我知道了,你去回复千面,我不会让尊上失望的。” 黑衣女子应了一声后,躬身告退。 黑冥右手轻轻一挥,一道碧绿的火焰将信纸灼烧为了灰烬,他的左手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在农夫的脑袋上拨弄着什么。 “黑篷,出发前别忘了给留守在岭南州那里的血鸦线人传个信,让他告诉他们的首领,不必有任何的顾虑。” 另外一个身穿黑衣的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躬身一礼后答道:“属下明白,大人,需不需要我顺便向南荒的弟兄们再交待些什么。” “不必了,既然尊上没有额外的要求,那么南荒的事情就已经做完了,在浪来前,只需要让留在南荒的鱼儿们及时回来就行。”黑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那个叫石承的,去得晚了。” 话音刚落,黑冥的左手从农夫的头上抬了起来,一块湿乎乎、软塌塌的物事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农夫的眼中此时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感情,死寂的仿若夜幕下的沼泽。 另外一个侍立在黑暗中的黑衣人走了出来,如果石承此刻在此,他肯定能一眼认出这个黑衣人的身份。 幽河站到了黑冥的身旁,向黑冥主动请缨,“大人,属下愿意前往南荒,协助老鸦除掉那石承!” 黑冥并没有直接回应幽河的请求,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现在能施展出几成的功力?” 幽河低下了头,“回大人,只有两成。” 黑冥一边注视着石床上农夫,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石承并不简单,手中藏着的手段怕也不少,老鸦定能胜他,但场面绝不会是摧枯拉朽。你现在重伤未愈,去了会有风险,这段时间你先留在这里养伤,等你伤愈后我对你另有安排。” “可是……” “我知道你心结难解,不过你也应当记住,一切以我族大业为重。等南荒的事情了结后,我会让老鸦把石承的魂心提炼出来,交给你来处置。” “属下明白了。” 黑冥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老人,“枯藤,试验期间出现的反应都记录好了吗?” “回禀大人,属下已经记录好了。”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手上的魔藤。 黑冥满意地点点头,把石床旁的一个沙漏翻了过来,随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农夫的身上,“接下来就要看看,在被剥了头皮以后,这只猴子到底能活多久了。时间要具体到息。” …… “登南港这里的集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吴能在初到西漠的时候便已经来过登南港,此时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一番。 三人所乘的马车被停在了一小片专供停放车马的空地上,登南港附近的人很多,不方便让车马通过,石承三人便和张田等几个仆役一同下车游玩。 吴能话音刚落,石承便笑着说道:“大惊小怪的,你以前在吴国那里没见过热闹的集市吗?” 吴能摇了摇头,“吴国的生活,安逸倒是安逸,吴国人少,平日里少见饥荒。除了魃族之乱那会,战火也很难能波及吴国那里。但要是说吴国有多热闹,那还是算了吧,也就只有和大魏相邻的边界上的榷场,才能有这登南港的七八分热闹。” “少饥荒且少战乱,世间不知有多少百姓平日里盼的也不过就是这些,你这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了。”石承调侃了吴能几句。 “这登南港的外国客商,倒是比我想象的多。”铁面只是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好几个和西漠人的面孔并不相似的外国客商,“外商里的七成似乎都是契塔商人,这和今天登南港要发生的大事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生意的归生意。”石承对此并不在意。 “别看现在西漠和东丹之间的关系恶劣,市务司也三天两头地找契塔商人的麻烦,但是各家货物在集市上一铺,最受百姓欢迎的货物还是从联盟汗国那边卖过来的货。”吴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质量不错,价格又相对便宜的货物谁不愿买?其实现在契塔商品的售价已经比以前要高很多了,但只要比魏国和西漠国产的便宜,总会有人买单的。”石承说道。 听着大街上传来的那熟悉的乡音,此时身处异国的石承竟忽然有了些回到家乡的感觉。 “对了张田,再往前走过了四个巷子就是渔船巷了对吧?”石承这几天在家中也没少研究西漠王城的地图,眼下他对于整个王城内部的构造大致上是心中有数的。 “老爷说的不错,那边住的多是一些渔民和船工,也有一些在城中做工的人住在那里。” 石承又往渔船巷的方向看了看,问道:“我前些日子曾让孙三去那里找一户人家收过药钱,回来后却见他有些魂不守舍,你们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田摇了摇头,“小的也觉着有些奇怪,我和李大哥都觉得孙三回来后有些不太对劲,也问过他,但他都说是路上遇到了一个市井无赖,差点把药钱给抢走了,受了些惊吓。” 石承笑道:“瞎说,受了惊吓会是那个样子?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 正当众人迈步准备离开时,他们身后的一个小巷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喝骂声和拳打脚踢的声音,“老东西,还不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5章:又见老船工 众人转过身去,只见几个一脸吊儿郎当相的年轻人正对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拳打脚踢,老人死死地抱着手里的包裹,一个混混想上去把包裹拽出来,但是怎么拉也拉不动。 “今天是不是哪里犯冲?怎的净碰上这种喜欢放刁撒泼的狗养赖子?”吴能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一股怒火便是压不下去,“你们在干什么!”他走上前去,冲着那几个混混大喝了一声。 “哪来的小白脸,连爷爷我的闲事都敢管,也不打听打听我大哥是谁?”一个身上纹满了刺青的混混一脸嚣张地走了过来,指着吴能的鼻子呵斥道。 浑身刺青的混混神色间略有些癫狂之态,在石承看来,似乎是抽了不少五石烟。 “小爷我管你是谁。”吴能见面前的混混如此嚣张,心中的怒火立时被加上了一把油,他一拳打了过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个混混的鼻子立马就歪了,整个人仰天躺在地上,痛得捂着脸直打滚。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弄死这个小白脸!”倒在地上的混混痛叫道。 其他的混混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一齐向吴能扑了过去。 吴能冷哼了一声,甩了甩手腕,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三拳两脚就把几个混混给打得哭爹喊娘,也顾不得自己的老大,一溜烟的全跑了。 倒在地上的混混头子见势不妙,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掉了。 石承等人也走了过来,扶起了正捂着包裹瑟瑟发抖的老人,道:“老人家,没事了,我这位兄弟已经帮你把那些无赖给赶走了。” “已经没事了吗?多谢几位公子了。”老人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当他看到石承的脸时,老人惊讶地喊道:“咦?您不是那天来码头找我们东家的那位国舅爷的客人吗!” 石承仔细地看了看老人,此时也认出来了他的身份,“您是……那天我在风平号上见到的那位姓丁的老船工?” “对的,对的,公子好眼力,小老儿正是姓丁,在家中行五,因此名叫丁阿五。”在认出石承之后,丁阿五变得颇为拘谨,“小老儿今日多谢公子相救,否则的话,身上的这点棺材本就要被抢走了。”他流着泪,扑通一下在石承三人的面前跪了下来。 “老人家快快请起。”石承把丁阿五给扶了起来。 吴能看着那几个小混混逃跑的方向,怒气未消,“哼,今天算是便宜了他们,这一干市井无赖,本事不见得有多少,欺负妇孺老弱这方面倒是挺有些劲头!” 丁阿五叹了口气,“这几个无赖都是平日里在这附近游手好闲惯了的,只能说小老儿今日背运,正好撞到了他们手里。” “这一带鱼龙混杂,老人家以后若要携带财物出行,还是应该找个同伴才是。”石承说道,“今日碰上也是有缘,我们正打算在这附近逛一逛,不如顺便送老人家您回家吧。” 丁阿五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推辞,在石承又劝说了几句后,丁阿五才诚惶诚恐地答应了下来。 “老人家是住在海港附近的吗?”众人一同走在路上,石承一边看着路边的风景,一边和丁阿五聊起了天。 “正是。”丁阿五很是恭敬地答道,“小老儿家住渔船巷,在登南港附近做工的人,足足有八成都是住在那里的。” “渔船巷啊。”石承突然想起来了之前被派去渔船巷收鼻炉钱的孙三。 众人往前行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路边的屋舍渐渐地褪去了集市中才有的繁华,低矮简陋的茅草屋变得越来越多。 不过路边的行人倒是未曾减少,江湖人士打扮的人虽然少了,但是偶尔能见到的茶摊里,还是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江湖武人正在歇脚饮茶。 “那栋房子是谁的啊,看起来好像是新盖的,外面怎么还聚了那么多人。”吴能突然指向了左前方大概三百步开外的一栋二层小楼,尽管小楼的外型造得颇为低调,但是在周围一堆茅草屋的衬托下依旧显得鹤立鸡群。 “哦,这是最近在这附近修起来的一个酒楼,名叫福顺楼。”丁阿五向吴能介绍道。 酒楼外面的街道被一条长长的“人龙”给塞住了,渔船巷里的行人数量很多,但是和福顺楼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几个酒楼伙计打扮的人正在费力地把一个体型庞大的布篷车往后院里推,领头的伙计一边推着,一边向人群大喊道:“乡亲们让一让嘞,面粉和菜已经买回来了,饭菜马上就上桌!” 因为巷子里的人太多了,原本用来拉布蓬车的牛被牵到了一旁,驾车的伙计们也不得不亲自下来推车了。 “居然会有人在这里修酒楼?”吴能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随后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倒并不是说这里穷…..” “这话还不如不说。”石承心中暗想道。 “公子说的是大实话,小老儿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建酒楼,不过后来听人说是因为城中最近新开的酒楼越来越多,福顺楼的东家争不过其他的同行,便干脆到俺们这穷地方来开张了。渔船巷虽然破陋,乡里乡亲们也穷,但是好在福顺楼饭菜的价格着实便宜,大家倒也不是身无分文,有活计做的汉子们在兜里有几个闲钱的时候也会到福顺楼去吃饭。而且这附近住的人可不少,每天上门的顾客自然多,这不,刚开张了才不到十天,每天都是得排着队才能等到一张桌子。酒楼里的伙计们听说也忙的很,你瞅瞅看,就光这拉面拉菜的一天都得往菜市场跑个好几趟。” “果然是人多的地方商机就多啊。”石承看的也忍不住有些咋舌,“别的酒家可能觉得穷地方就赚不到钱,不知道他们看到这一幕时又会怎么想。” “公子,那里就是小老儿的家了。”又往前走过了一个小路口后,丁阿五的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屋,“今日多谢公子相救了,小老儿家中贫寒,没法给公子什么谢礼,如果诸位不嫌弃的话,不如去小老儿家中喝碗粗茶如何?” “不必劳烦老丈了。”石承婉言拒绝了丁阿五,“老丈,你手里捧着的药,是用来治风湿的吗。” “公子怎么看出来的?”丁阿五吃惊地张大了嘴。 “在下也算是半个医生,因此老丈你身上的一些毛病我也能看得出来。” “公子不愧是国舅爷的客人。”丁阿五敬佩地说道,随后他紧接着叹了口气,道,“小老儿在海上当了一辈子的船夫,虽说赚的比乡里乡亲的要多一些,但海神爷的饭也不是白吃的,这两条腿一到雨雪天就是酸痛的要命。” 在安慰了老人两句,并且向他传授了一些调养身子的便宜方子之后,众人便和丁阿五告了别。在临走前,石承向丁阿五询问了一些有关风平号的事情,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从丁阿五这边得到的消息还没有上次和风平号的船长杜全见面时得知的东西多,石承心中清楚魃族的行事向来周密,倒也不指望能从一个普通的老船工那里得到非常关键的信息。 “多谢老丈告知。”石承看了看吴能和铁面,对二人说道,“我们走吧,在渊流城主到来之前在这附近再走一走。” 铁面和吴能都点了点头。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石承突然想到了什么,向丁阿五出言问道:“对了老丈,这个巷子里是不是有一户姓吕的人家,家中长子在码头做工,家里有个女儿在一个商人的府中做事?” “姓吕的人家?”丁阿五摇了摇头,“小老儿这辈子多是在海上过的,因此和乡邻们的往来倒也不多,却是不知道公子想找的人家住在哪里?” 石承说了句“无妨”之后,便和丁阿五告了别,一行人在渔船巷中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老爷,这种地方太乱,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张田一边对石承说着,一边有些担忧地看着不远处正蹲在墙角边的几个青年。那几个青年时不时地向石承等人的方向看过来,似乎对张田和手拿长剑的铁面有些顾忌。 吴能满不在乎地说道:“就这?老张你没看到我刚刚在集市是怎么把那几个混混给打跑的?” “老爷和二位公子都是身负神通之人,这一点我们当然知道。只是眼下因为渊流城主来访,所以我们听说渔船巷这里也会有官差前来巡视,若是起了争执,这个当口上老爷和两位公子有可能会遇到些不必要的麻烦,多一事总归还是不如少一事。” 就在吴能和张田说话的时候,石承听到自己身后的铁面有些不屑地说道:“这就是南荒最繁盛的城市吗?在最应该关注的地方上却治理的这般混乱。” 石承摊了摊手,没有说什么,随后他看向了张田,说道:“孙三从上次回来后一直看上去有些不对劲,我想去那户姓吕的人家拜访一下,看看是不是在渔船巷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眼下是非常时期,在王城中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石承也自觉自己这段时间仿佛是成了惊弓之鸟一般。自己府上的佣人这两天看上去有些异常,出于保险考虑,石承也要了解一下孙三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实在不行的话,等回去后我再亲自问一问他。眼下魃族暗中盯着我的眼睛还不知道有多少,没准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我家雇工的身上,我不能让这些无辜的普通人也被卷到这个大漩涡里面来。”石承心中暗想道。 “放心吧阿田,有我在你们就不必担心这种小麻烦,走,我们去巷子口那里再转一转。孙三上次到了这里一趟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我想看看他那天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别是被这里的那个地头蛇给欺负了。” 见石承这般说,张田便也不再劝了,毕竟他心中也在担心孙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6章:无关之事的关联 “老哥,敢问这巷子里有一户姓吕的人家吗?家中有夫妻二人和一儿一女,夫妻二人大概将近五十,儿子在码头那里做工,女儿在一个员外家中做侍女。”张田拦住了一个过路的矮瘦汉子,向他问路。 矮瘦汉子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众人,心中感到有些奇怪,面前这些人给人的感觉像是从哪个员外家里出来的,但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渔船巷里面来? 不过他倒也不想多问,冲张田摇了摇头,道:“几位大爷,俺是个外来户,最近才刚搬到这里,你们若是要问路的话不妨再往前走一走,过了两个路口后的屋子里住着一个名叫王二娘的大姐,我听说她在这里已经住了十来年了,她对这一带应该很熟。” 众人在一路上又问了几个路过的行人,不过多是和方才的矮瘦汉子一样,搬到渔船巷并没有太长时间,不是说不知道,就是给出了好几个南辕北辙的答案。 “也亏得孙三上次能找到那户人家。”吴能感叹道,“怎么感觉这条巷子里住着的都不是土生土长的王城人啊?” 张田对西漠王城里的情况自然比吴能知道得多,他连忙解释道:“吴公子,您应该也知道,这段时间往王城里跑的人越来越多了,而王城这里的很多行当都是靠海吃饭、以船为生的那种,这里的住户里自然就混进来一群外地人了。” 听到这句话后,石承突然问道:“张田,我记得你应该也不是王城人吧?” “老爷说得不错,我的老家在西面的盐州那里。” “有个问题我以前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有工夫。”石承的目光转向了张田,问道,“我听老吴说,你和斗金他们背井离乡,来到王城这里谋生是因为家乡遭了灾?” “正是。”张田点了点头,“今年可能是惹了雨神大人不快,乡里面的地都干裂了,之前的那位东家养不起那么多人,便裁掉了一大批雇工,我们这些人就被赶出来了。后来在逃荒的路上听说王城这里有机会,便和斗金大哥他们合计了一下,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那你们的家人呢?这些天来也没看你们在我面前提起过他们。” “回老爷,我们的家人都还待在老家盐州,我们身上的盘缠不多,没法带更多的家人出来,不过我们好歹以前也是在庄子上做过事的人,就算被赶出来了,好歹手中还是有几分薄田的,倒是可以用来安置家中老小。不过想要养活家里吃饭的嘴,还是得出来做工才是。” “原来如此。”石承点了点头,“有空的话也给家里去封信,出来这么久了,家里人总会挂念的,寄信的费就由我来出。” “老爷,这……这也太让您破费了!” “无妨。”石承笑了笑,“就当是多给了你们一份工钱,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这也是你们应得的。” 张田的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感激之色,不断地向石承道谢。 石承摆了摆手,然后又接着问道:“我听说驱使流民们涌入京畿的动机是一则流言,能不能跟我细说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承在这些天和形形色色的人的接触中,其实也多多少少地了解到了眼下大量流民涌入西漠王城的一些原因,原本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自从上午和赵平见了一面后,石承心中突然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如果说眼下最让西漠国朝廷头疼的事情,难道还会有比大量流民涌入京畿更重要的吗?”石承心中暗想道,“细细想来,能鼓动这么多流民进京谋生的流言也确实不简单,倒是值得根究背后的原因。” “那个流言……”张田想了一下,“其实挺简单的,就是说有大魏和王城里的豪商要在王城大建作坊和商会,急需人手。反正我们这些人已经是光杆一条了,不如过来碰碰运气。” “就只有这些吗?”石承追问道。 张田苦思冥想了好一阵,摇头说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可知这流言的来源?或者其中有什么蹊跷之处?” 张田还是摇头,“这流言在盐州那里传得很广,所以我实在不知它到底是出自何方,也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田的一个同乡在一旁应和道:“是啊,就是因为流言传得太广,俺们老家的官府那段时间也是到处抓人,但因为离开家乡的人实在太多,后来一气之下便把州里的契塔商人全部抓了起来,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铁面不屑地哼了一声,石承也摇了摇头,吴能、张田和其他几个没有那么心直口快的随从们则是面露尴尬之色。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去问路吧。”石承摆了摆手,不过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准备回家后给赵平去一封信。 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路后,站在石承身后的张田看到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水井旁洗衣服的中年女人。张田对石承说道:“老爷,前面的那个女人没准就是那个王二娘,您在这里稍待,我先上去问一问路。” 石承点了点头,张田则是快步走到中年女人的身后,问道:“这位大姐,敢问这巷子里有一户姓吕的人家吗?家中有夫妻二人和一儿一女,夫妻二人大概将近五十,儿子在码头做工,女儿在一个员外家中做侍女。” 正在洗衣服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在洗着盆子里的衣服,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张田心中微感奇怪,又问了一遍,但是女人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不会是耳朵不好用吧?”张田心中暗想,他抬高了声音,大声地问道,“大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中年女人终于有了些反应,她抬起了头,轻轻地舒展了一下有些驼的后背,然后转过身问道:“谁啊?有什么事?” 此时石承等人也跟上来了,方才张田问话的过程他们也看在眼中,石承便靠近了些,和颜悦色地问道:“这位大姐,我们是做生意的商人,想要向你打听个人。” 女人转过了身,但当她近距离看到石承的脸时,整个人的身子都不由得抽动了起来,血色也紧跟着冲上了女人的脸庞。 中年女人此时的神情很难形容,她脸上的盛怒夹杂着哀伤与疯狂。女人二话不说,直接弯下腰抄起了脚边的捣衣杵,随后她抡起了胳膊,握着手中的木棒劈头盖脸地向石承砸了过去,一边砸一边骂道:“杀千刀的西狗子,去死!去死!” 一行人都懵在了原地,石承连忙用手挡住了女人的木棍,为自己辩解道:“大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女人仿若未闻,仍然自顾自地挥棒乱打,一边打一边哭骂了起来,其中夹杂着的很多词汇还是石承所听不懂的。 不过张田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们连忙上前,把女人和石承隔了开来,不过女人还在一个劲地哭骂着,石承手下的几个随从的脸上很快就多出了几道指痕。 旁边的行人们都聚了过来,好不容易才把中年女人给劝回了屋。 一个青年用警惕的目光看了看石承,问道:“公子您好像不是西漠人吧。” “呃,我确实不是西漠人,是来贵国做生意的商人,本来想找刚才那位大姐问下路,但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您是从半岛洲那里来的吗?” “不,我是从联盟汗国来的。”石承很诚实的答道。 青年的脸色冷了下去,“这样啊,不知道你打算找谁?” “是一户姓吕的人家。”张田一边回答着,一边摸着自己那张被挠得火辣辣的脸,“老夫妻大概五十岁左右,有一儿一女,儿子在码头做工,女儿在大户人家做事。” “你们说的是吕伯吧,你们跟我来吧,正好我家和他家隔得不远。” “有劳了。”石承和吴能都道了声谢,不过铁面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与他全然无关一样,一行人跟着年轻人略显狼狈地离开了中年女人所住的茅草屋。 走在路上时,年轻人突然对石承说道:“你们也别怪王大姐,她的老家其实不在这里,而是在西部边地上的砾州,是她的表弟见她可怜才把她接到了这里,时不时地接济一下。” “不过在下应该没有得罪过她吧?” 年轻人并没有回答石承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四年战争那会,她和她丈夫一同被作为民夫给征发走了,随着官军打到东丹王城的城下时挨了你们契塔人一炮,她家男人当场死了,她的耳朵也……”说到这里,年轻人回头向茅草屋努了努嘴,“你们也看到了。” “原来如此。”吴能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眼睛看向石承,道:“也难怪她会对你有那样的态度。” 石承却没说什么,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很平淡地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啊。” 年轻人看到了石承的表情,心中的怒火更盛,不过他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7章:清官难断家务事 “老石,你刚刚为什么反应那么冷淡?”吴能对石承方才的态度很是不满,不由得低声质问了一句。 石承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吴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带你去东丹国的林家县城和双泉县城那里走上一趟,去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吴能被石承这句话给弄得一头雾水,但是石承的脸色很不好看,吴能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这里就是吕伯的家了。”在一条小路上走了没多久,领路的年轻人在一个比较大的屋子前停下了脚步,年轻人转过头对石承问道:“吕伯平日里和商人并无往来,你找他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石承随口扯了个谎,“我跟吕家女儿的东家算是朋友,前些日子吕家女儿在我那里讨了个方子,给她的兄长治鼻疾,今天我打算上门看看那个方子的效果到底如何,毕竟我是做药材生意的,对这些事情不得不在意。” “那也用不着你亲自过来吧。”年轻人扫了眼石承的随从们,随后有些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语道:“怪不得,看来爹爹跟我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什么?”石承问道。 “听说吕家的姑娘被她东家家里的公子给看上了,以前我还以为这是个谣言,直到今天看到胡员外的好友居然亲自上门。”年轻人的脸上也是颇为羡慕。 “胡家还有个公子?”石承心中有些诧异,“胡恩礼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为何没见胡家的公子前来服侍自己的父亲?” 年轻人自是听不到石承心中的疑惑,仍然在自顾自地感叹道:“吕丰伯伯晚年有福了。” 张田的身子抖了一下,一句追问紧接着脱口而出,“小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吕丰伯伯晚年有福了啊。”年轻人有些奇怪地看着张田,“难道不对吗,女儿能嫁进大户人家,碰到一个不计较身世的公子哥,吕伯伯一家也不用再去为生计奔波了。” “你刚刚说……这户姓吕的人家的主人,叫吕丰?”张田问道,“可是从盐州甜枝郡来的人家?” “没错。”年轻人点了点头,“这样吧,都把你们送到这了,我去帮你们顺便叫个门,也顺路看看吕伯家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家务活。” 张田咽了口唾沫,石承则有些奇怪地向张田那里看了过去,不过当石承的目光移过去时,他惊讶地发现不单单是张田,其他几个和张田关系很近的同乡也是脸色怪异。 张田小声地对石承说道:“老爷,我可能知道孙三是因为什么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了。” “怎么回事啊?”吴能一头雾水。 “盐州……”石承皱了下眉头,“阿田,你们不会跟这个名叫吕丰的人认识吧?” “岂止是认识啊。”张田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如果这户人家真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那…...按理来说吕丰应该算是孙三的半个老丈人。” “哎呀,张哥。还是我来说吧。”见张田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旁边一个高个子的随从忍不住开口道,“是这样的,老爷。吕家的女儿和孙三是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两家在他们小的时候就定了婚。唉,现在看来这事多半是黄了,也难怪孙三这段时间跟丢了魂似的。” “按理来说这不可能啊,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吕月那丫头,她对孙三的感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要嫁给别人了?”张田质疑道。 “这有什么想不出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吕家夫妻俩不肯点头,吕月那丫头又能怎么样?” “可是……”吴能心中为孙三抱不平,可是他一时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石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叹了口气,“既然是家务事,我也没法说些什么了。不过既然都到了这里,还是进去看看吧。” 很快,众人面前的木门就被人打开了,一个走路有些颤巍巍的老人打开了门,问道:“谁啊?” “吕伯,是我,住你家东北面那条岔路里的张小四,你家有客人来了。” “客人?”吕丰探出了头,果然看到了石承等人,“你们是?” “真…...真的是吕大伯!”张田和他的几个同乡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气,“这也太巧了吧?” “你好像是……张家的二哥儿?还有刘家的九哥儿和周家的六哥。”吕丰也认出来了,随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中变得警惕了起来,“你们怎么过来了?” “吕大伯,倒不是我们要来看你。”张田解释道,“我们哥几个也不知道你就住在这,今天我们是跟着我们东家,就是这位石老爷一起出来的,老爷说想到这里见个人,没想到居然是你。” 张小四说道:“吕伯,这个人说他是胡员外的朋友,是做药材生意的。上次你女儿从外面找来的药方子就是从他手里讨来的,所以想亲自上门了解下那个方子到底管不管用。” 吕丰恍然大悟,“胡老爷的朋友。您……您就是那位姓石的药师员外!”他连忙感激地点着头,“管用,管用,我家大哥儿用了您的方子和鼻炉后,这两天脑袋爽利了不少。”说罢,他让开了一条路,“快快请进,只是家中贫寒,还望石老爷您不要嫌弃。” 说完这句话,吕丰便连忙弓着腰把石承一行人往屋里请,一边走一边喊道:“老婆子快准备准备,有客人上门了,是贵客!”方才来敲门的张小四此刻反倒被晾到一边去了。 张小四倒是比较识趣,向刚从屋子里出来的吕丰的妻子吕张氏打了个招呼后,便连忙离开了。 石承看着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的老夫妻俩,笑着说道:“两位老人家不必拘谨,刚才你们也听到那位姓张的小兄弟的话了。我姓石,是做药材生意的,和胡员外也有着交情。这次来也是想了解一下我给你家女儿的那个方子管不管用,这涉及生意场上的事,由不得我不多放在心上。” 老夫妻俩连连点头,夸着石承所给药方的灵效,石承倒也并不多话,而是一直在问着吕家长子病情上的变化。 “张五哥,我们要不要趁机帮着孙三说合说合啊。”一个平日里和孙三关系不错的随从悄声问道,方才众人那一番对话也让他差不多明白了孙三心情低落的真正原因,因此他的心中很是为孙三抱不平,“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薄情寡义的多,怎么可能真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为妻?多半是玩玩了事的那种。退一万步讲,就算月儿妹妹过了门,那个公子哥怎么可能会像孙三一样对她那么好?再说了,依着我对月儿妹妹的了解,这桩婚事肯定不是她本人所乐意的。” 自从进了屋后,张田第一次感受到站在一旁听别人说话是一件很别扭的事情,听到同伴的话后,他叹了口气,小声回道:“你说我们几个怎么跟人说,要挡了这桩婚事,只有老爷才有这个本事,但你刚刚听到他怎么说的吗?家务事。这种事情最是麻烦,现在连老爷都不想掺和,我们几个怎么跟人家说。” 说罢,张田回过头来,叹道:“只能说孙三和小月命中无缘。再说了,这确实是个能让小月一家人鲤鱼过龙门的机会,就算小月心中不愿,看着一辈子都没怎么享受过的父母,她心中还能一点挣扎都没有吗?” 张田这句话说出口后,其他的人也不再作声了。 “行,我大概已经了解了。”石承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石某就不再叨扰了,今后使用完鼻炉后,可以用井水冷敷一下,大概两三个月后,你们家长子的鼻疾就可以渐渐地被消除掉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石承又继续说道:“另外,让你家儿子平日里尽量远离灰尘多的地方,否则的话,将来还会有复发之虞。” 老夫妻不断地点着头,二人都是喜笑颜开,石承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后,起身向二人告辞了。 吕家夫妇恭恭敬敬地把石承一路送出了三道路口后,才在石承的坚持下回去了。 “老石,咱们就这样走了吗?”吴能看了看身后离得越来越远的两个身影,忍不住问道。 “想弄清楚的东西已经弄清楚了,你没看刚刚我和他们聊天的时候,那个叫吕丰的老人旁敲侧击地问我什么吗?其实就是问他家女儿和胡家公子的事情罢了。”石承答道。 “总觉得……让人很不舒服。老铁你怎么看?出了酒楼后就没怎么见你说过话。” “别人家的家事,与我们何干?”铁面反问道。 吴能想说些什么,不过石承已经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铁面说的是对的,家务事向来最是麻烦,我们作为外人干嘛要去掺和这些事情呢?” “只是孙三这些天的样子我也不是没看在眼中。”吴能说道。 石承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回登南港吧,没准能亲眼看看那位东陆的第一宗师。” …… “圣尊保佑啊,今天遇到了贵人,终于不用担心大哥儿晚上憋得睡不着觉了。”吕张氏拍了拍胸口,高兴地说道。 “老婆子,等以后月儿嫁到胡员外家里后,咱们全家就能过上体面的日子了,到时候大哥儿也可以换个活计,不用在码头上和那些煤灰打交道了。”吕丰的脸上也很是开心,“刚才那个石老爷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大哥儿的鼻子多半就是和工坊里的煤灰有关系。” “可胡公子也只是有意,咱们也不知道胡员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们就是找个情人那也是千挑万选的。” “嗨,胡员外又不是靠着田地起家的老员外,我听说现在的新员外们对这些并不讲究。再说了,胡员外的朋友都亲自上门光顾我们这草窝窝了,这事还能有假了,多半是胡员外心中也已经松了口。你啊,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行了。” “但孙三那孩子正好在那个姓石的员外家做事,会不会出什么变故啊?” 吕丰皱着眉想了下,随后挥了挥手,道:“不用担心,主家好友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下人搅合。” “可月儿的心思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是不知道,若是让她看到了孙三……” “胡公子不是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吗,到时候他肯定会来看我们的,我们把这事告诉他,让他多提防着点就是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8章:贵客到来 “这里的人可真多啊。”吴能感叹着,跟着众人一起在街道上扭来扭去地前行。 “吴公子可能有所不知,王城里面需要力工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因此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来人,大多都会往登南港附近挤。”张田一边解释着,一边招呼其他的同伴护好石承三人,以防窃贼靠近,“这里本来人就多,现在又正是早班结束,大家回来拿午饭的时候,渔船巷里变得这么挤倒也正常。” 众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一阵呵斥声远远地从前面传了过来,随后前方的人群一阵躁动,所有人向两边避开,为路中央留出了一块空地。 “避让!避让!”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一边挥着鞭子,一边高声喊道,“官府运粮,尔等速速把路让开!” 石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串长长的官府车队,宽大的牛车上放满了鼓鼓囊囊的袋子,随行的押运人却并不是寻常用来押送车队的乡兵,而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和弓手。 “好家伙,这么长的车队,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啊?”石承身旁的一个叫周阿六的随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不着急。”石承摆了摆手,随后和吴能、铁面以及其他的家丁们避让到了巷子的一边。 “大人,前面的路已经清出来了。”一个队长风风火火地跑到了方才在马上挥着鞭子的军官面前,军官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继续前进,莫要在这里耽搁!” 军官身旁的副将小声抱怨道:“也不知道常转运是怎么想的,非得要把海港边的货仓征来当粮仓,就像以前那样把赈济粮放在太蓄仓那里不行吗?” “你也知道,现在王城内外聚众斗殴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太蓄仓附近是流民聚居的地方之一,把粮食放在太蓄仓并不安全。登南港这里,毕竟还是京畿府衙的衙役们比较上心的地方。” “可是只要官军增派人手,就凭那帮乡巴佬手里的烧火棍,难不成还敢从仓里面抢粮不成?” “其实也不止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若不是因为物资紧张,常转运可能会放着现成的地方不用吗?”军官反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副将一头雾水,军官便多解释了几句,“你要是多做上几次这种押运的活便知道了,以往从太蓄仓运粮至王城,路中损耗往往才不到十一,但为什么转运衙门向转运司上报时却报的三成甚至四成的损失?” 副将吸了口气,小声道:“这么说,常大人这次不再打算惯着他手底下的那批人了?” “你别忘了,常转运可是上任初就号称要一扫转运司中百年积弊。”军官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跟身边的副官说着话,“眼下对他来说其实倒也是个机会,现在京中储备吃紧,而从西部诸州涌过来的流民却越来越多。王上和何相公现在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唯恐给转运司的支持不到位,在这种情况下,拿一些不长眼的开开刀又何妨,更不用说现在还没亮刀子呢,只是要求把外地运来的物资直接调进城内存放罢了。”说到这里,他向自己的前方努了努嘴,“或者说得再直接一点,放在这些到时候要吃赈济的人的边上,看看谁还有那个脸面向朝廷报损耗数字。” “可是大人,我听说王城的大商会们这几天一直向京畿府那里哭穷啊,要是没了这干奸商的支持,朝廷今冬恐怕也是有心无力啊。”副官看了看身后的粮车,随后继续说道,“更不用说云竹信众们这段时间天天闹事、招募信众,弄的肉和粮食的价格都没下来过。常转运可不是进士出身,还是个寒门子弟,那些大员外们若是真要硬到底,到时候弄得事情下不来台,说不得倒霉的就是常转运了,没准他还会被治个重罪。” 沉默了一会后,军官才说道:“所以说,常转运这是在赌啊,赌何相公能硬到底。” 说到这里,军官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他挥鞭催促了一下自己的战马后,对副官说道:“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有资格去操心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赵武,等到了粮仓后,你便遣人回营,催促一下第二队的人马,这段时间城中什么鸟都有,让弟兄们瞪大眼睛,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末将明白!” …… 过去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小巷中才恢复了常态,铁面皱着眉头,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道:“为何官府的运粮队会经过这里?” “这件事的原因,我倒是好像有所耳闻。”石承突然想起了前些天他在城中雇佣的线人们传回来的一则坊间消息,“听说西漠国的京畿转运司在登南港附近临时租下了一大块地,用来储存粮食。” “是为了更方便地把海上运来的粮食存放起来吗?”铁面又问道。 石承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据我所知,因为东部是产粮区,所以西漠国从外国购进的粮食并不是走登南港,而是去西部各州的大港。此外,今年南荒收成不好,因此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赈灾,” “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铁面看了看已经恢复如常的街道,说道:“继续走吧。” 众人继续向东而行,周围的屋舍渐渐地变了样子,熟悉的海港商人们的叫卖声又重新出现在了耳中。 “登南港附近的人又变多了。”吴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群手里拿着望远筒的江湖人士,“看来应该都是在等渊流城主的。” 石承左右扫了一眼,发现所有的茶摊和酒馆里都挤满了人,不由得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是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吧。” 众人在登南港的四周转悠了起来,就在张田等随从们着急的有些流汗的时候,他们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还有空位的茶摊。 “老爷,您看这里……”张田回头向石承看了一眼,“这附近好像也就这还没坐满人了。” “没关系,就在这里吧,我们这些人要两张桌子也就够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大家坐下来。 “不过,这里有些偏僻了些,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清楚地见到人。”铁面说道。 “幸好我早有准备。”吴能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从身旁的藏天箱里掏出了一个望远筒,“上次去汇宝阁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一点了。”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带着随从的公子哥光顾自己的茶摊,茶摊的老板在石承等人的面前有些拘束,不过店家的手脚依旧利落,很快就把茶和甜奶饼端了上来。 虽说名字叫甜奶饼,但是不管怎么看都只是几块硬的发干的小面饼,只有在嘴里嚼碎了之后才能感觉到些许牛奶的香甜,吴能在吃了几口后就把甜饼放回了碟子里面。 石承看了看邻近几张木桌旁的客人,多是身上穿着开了眼的粗布大衣,腰间挂着生锈刀鞘的散修江湖客,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一边注视着通向登南港的街道,一边时不时地和身边的同伴交流上几句,倒是没有谁像吴能那样还有心情去抱怨甜品的粗糙。 “我说老齐啊,你说咱们这个地方能看得着渊流城主吗?” “那你说有什么办法,好的地方都让那些宗门弟子们给提前占了,要我说,咱们与其在这鸟天气里干等着,不如想办法找找人,看后天能不能去一趟祝家山庄,你们听说了没有,我们国家的宗门弟子们和渊流国的宗门弟子们后天会在祝家山庄那里进行一次以武会友的什么观…...观...…观武大会来着。” “我看,最好还是在这里等一等吧,那可是东陆的第一宗师啊,若有机会能得他点拨一下,哪怕只有一句话,对咱们这种在武者境卡了这么些年的人来说也是无上的机遇。” “我说老黄啊,你们可别忘了,人家渊流城主可不光是一代宗师,人家还是一国之主,等他来的时候别说是官军会派人护送了,恐怕天兵也会过来,你们这大老远的,估计也就能看看车队外面的军汉了。” “我说老齐啊,你抱怨了这么多,怎么也不见得你离开啊?” “这还用说吗?齐老二上次冲击修者境又失败了,他心里没准比你们还着急呢!” “葛四麻子,你他娘的胡说些什么,信不信俺用刀把你的嘴给缝上!” 这句带着羞恼的话刚一出口,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太阳渐渐地从众人的头顶往西边的地平线上落下,在续了两壶茶之后,北边的登南港方向一下子变得骚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东登南港,已经被魏国的士兵们给严密把守了起来,寒风呼啸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战船慢悠悠地从北方驶来,最终停靠在了一个专供大型战船停泊的码头上,战船上的旗子不是魏国的十三星旗,也不是西漠国的飞狮剑盾旗,而是一面绣着金边,中间绘了一朵红莲的白色旗帜。 战船径直停靠在了码头边,其他随行的战船则去了临近的码头。 原本站在岸边等待客人的人都迎了上来,战船上则放下了一张木梯,不过下来的人倒不是渊流城主,而是一个身着轻甲,英气十足的青年军官。 青年军官行了个军礼,这让前来迎接的两个朱袍官员心中有些不太愉快,不过多年来的职业素养让他们的脸上仍然摆好了礼节性的笑容,只是两个老头子向一个只有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回礼的场景还是让旁观的官员和士兵们感到有些别扭。 青年军官用谦和的姿态说了一串话,随后他身后一名捧着木盒的渊流国文官用一口流利的魏国官话说道:“我是渊流帝国殿前卫副指挥使於弥巴豪斯,有幸随我国国主出访贵国,这是我国国主亲手所写的国书和赠予西漠国王的千年湖灵芝,惟愿渊流帝国与西漠国之友谊能够代代相传,地久天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29章:黑夜中的密谋 身着西漠国官服的朱袍官员笑了笑,并向来使表达了感谢。随后一个侍从走上前来,接过了渊流国的国书和赠礼。 另外一个侍从走了上来,手里捧着西漠国的国书和礼物,朱袍官员笑着对青年军官说道:“贵使随贵国国主一同来访,我西漠国上下倍感荣幸,本官是西漠国礼部典客司的典客使樊庆,这位是大魏南荒总督府下属的编译馆少卿,许阳郡公孟思先。” 两名明显是寒月人长相的朱袍官员身后还站了一个身披长袍的渊流人,此人是渊流国驻西漠总商会的会长,野利霍尔。今日渊流使团的来访可不是寻常的使节来访,于情于理他这个总商会的会长也应该来亲自迎接。 在两个朱袍官员和於弥巴豪斯见过礼后,野利霍尔也走了上来,和自己的同僚拥抱了一下。 “早就听闻於弥将军是贵国年少有为的后起之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孟思先微笑着客套了一句,不过神情间似乎并没有把面前的这个武官真当回事。 在那名负责翻译的渊流国文官翻译完二人的话后,於弥巴豪斯不由得向孟思先那里多看了几眼,前些日子渊流城主在和他们闲谈的时候,倒是跟他提到过这位在东陆和南荒颇有名气的语言学专家。 “懂得话儿多又怎么样,说到底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头巾罢了,拉到战场上还不如一个刚断奶的新兵管用。不对,倒也不能这么说,这样的人拉去做个斥候倒是挺不错的。”於弥巴豪斯的心中略带些不屑,不过表面上还是很恭敬地和两个比他年长的多的官员寒暄了一番。 由于渊流城主是一国之主而非使臣,所以在之前两国所商定的访问行程里面,西漠国王和渊流城主的见面最终被安排在了千和殿当中。 安排两个国主在何处见面让典客司颇费了一番心思。毕竟渊流城主是一国之主,渊流国的国力也远强于西漠国,因此渊流城主总不可能像普通的使臣那样上殿觐见,不过在考察了西漠国开国初时和魏国那边的旧例后,典客司的官吏们突然想到了已经被冷落了很久的千和殿。 千和殿是西漠国的第一代国主在立国初时所建立,最初是西漠国王同各大酋邦的盟友首领会面时所用,后来随着南荒总督府的建立,东南荒诸国首领会面的场所也换了地方,千和殿便逐渐冷清了下来,不过眼下随着渊流城主的来访,这座老宫殿现在又有了用武之处。 “贵使远来辛苦,鄙国已为渊流使团准备好了下榻之处。” “那就劳烦二位引路了。” 一行四人一边叙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边笑着往外面走去,樊庆和孟思先也知道,他们二人今天是不会亲眼见到渊流城主了。无他,不够格而已。 不过於弥巴豪斯外表高大威武,谈吐却是颇为温和得体,这倒让孟思先心中有些惊讶。 四人走的稍远些的时候,等候在港口的军乐队便奏起了欢快的歌曲,高大的战船上下来了更多的人,一架华丽的乘舆在渊流使团的拥簇下从战船上驶进了港口。 车厢内隐隐地流转着一股唯我独尊的傲然之气,几个位阶比较高的武官心里都很清楚,那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东陆最强的修道者现在就坐在那架庞大华丽的马车里,离他们很近,很近。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出了东登南港。 在渊流国使团走出港口大门的那一刻,眼尖的人就认出了渊流国的红莲旗,人群当中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港口外面围观的江湖人士们就骚动了起来。 不过随着使团一起从港口里出来的,除了西漠国派出的护卫队外,还有一队武装到牙齿的魏国具装甲骑。在最前方为使团开路的,则是两辆犀牛战车。 围在登南港外的民众当中多为江湖中人,其中也不乏入了修士境的好手,不过在卫兵们的铁甲和巨弩前,大家仍然很识趣地让开了一条路。但是不少已经挤到前排的武者都有些激动地在卫兵的人墙外挥手,向着乘舆的方向恭敬地通报着自家的家门和修炼过程中的疑惑,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如同一个个私塾当中的优等生一般。 “老石,老铁,你们看,港口那边好像有动静了。”吴能指着远处变得躁动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石承和铁面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望远筒,“是不是渊流城主来了?” “红莲旗。”石承和铁面的眼力都高出吴能很多,他们已经远远地看到了使团车顶上的旗帜,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看车的形制,还有周围的卫兵,应该是了。”石承说道。 吴能站起了身,有些兴奋地举着望远筒,恨不得把左眼的眼珠子直接贴在镜片上。 茶摊里的其他人也无心闲聊了,他们并没有石承和铁面那样的定力,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向北方望去。 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渊流城主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直到使团的队伍背影远远地消失时,乘舆上的布帘也没有被拉起一毫半分。 铁面看了看身边狂热的人群,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他才轻声说道:“宗师,宗师,多少人疯狂了一辈子,为的就是这个称号。” “我和你也不例外啊。”说到这里,石承看了看不远处的吴能,又回头对铁面说道,“别看老吴现在欢快的很,但是咱们三人当中,反倒是他在这方面的功利心最淡。”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喝了口茶,叹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踏进这个境界。如果我现在是宗师的话,很多事没准能好办不少。” 见铁面并没有接话,石承又自顾自地说道:“等你成就了宗师后,就可以杀回西陆,去给你师父报仇了。” “自然。”铁面说道。 渊流使团的车队已经远去,但是聚集在登南港附近的人群却是过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渐渐散去。 众人在登南港附近逛了逛,欣赏了一会海景后,便打道回府了,吴能心中还在为没能亲眼一见渊流城主而感到有些惋惜,不过石承和铁面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二人心中倒也并无别的想法。 …… 夜幕降临。 一个黑衣人站在王城中一座小屋的屋顶上,冷眼看着刚刚从他下方经过的一队衙役。 衙役离开后,黑衣人轻轻一跃,在高高低低的屋舍间如风般轻轻掠过,一眨眼的功夫已在数丈开外。 黑衣人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旁停了下来,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无人后才闪身移进屋前小院当中。 走到小屋的门前,黑衣人抬起了手,先是在左边的门板上轻轻地敲了三下,随后在右边的门板上略重地敲了两下。 直到小屋内传来了三重一轻的回应声后,黑衣人才放心地推开了门,走进了狭窄的木屋。 屋子里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借着若有若无的微光,眼力好的人可以分辨出屋内的景象。 正北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影,黑影的面前,六个同样身穿黑袍的黑衣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列,六个人皆是低头垂手,若不是身高上有差异,他们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你迟到了。”声音是从黑影那里传过来的。 “请尊主恕罪。”刚进来的黑衣人拱了拱手,“这几日城内的巡卒和武人比以往多了数倍,属下所在的线头附近还多了些其他不明来历的眼子,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黑影不置可否,他看了看四周,继续说道:“人齐了,月鸦,你先跟大家说说最新的情况吧。”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禀尊主,雇主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不必顾虑。” “你们听到了吗?”黑影说道,随后他看向了刚进来的黑袍人,“金鸦,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名叫金鸦的黑袍人点头道:“已经准备好了。” 小屋中的另一个黑袍人有些疑惑地问道:“属下今日去粮仓那里看了看,发现里面戒备极为森严,可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知金鸦那边到底打算如何绕过这些守卫?” 金鸦笑了笑,道:“你刚来南荒可能还不知道,这次的行动,会有那位高人亲自坐镇。”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摆了个很奇怪的手势,似乎是在凭空拨弄着一个盒子。 “他也来了?!”问话的黑袍人吃了一惊,随后便沉默了下去,一句话也不说了。 “尊主,以那个人的手段,应该不用我们出动这么多人吧?”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问道。 “协助他们是金鸦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这个。”黑影把一幅画卷放在了桌子上,随后用黝黑的手展开了画卷。 画卷上画着栩栩如生的三张人脸,黑影指了指最上面的人脸,淡淡地说道:“这个契塔丹师是雇主点名要生擒的对象,至于他的另外两个同伴,杀!” …… 夜渐渐深了,但是西漠王城的城东依然是灯火通明,市井中的喧闹声依然不绝于耳,远离边境的大城并不需要像边城那样夜夜宵禁。 在这一片喧闹的夜色当中,望云楼中的一间素雅的房间里却是静得出奇。 云雀独自坐在镜子前,卸下妆容的素颜依旧俏丽,她静静地梳着自己柔顺的长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远处一扇厚厚的窗户那里传来了一些响动。 “进来吧。”云雀轻声说道。 窗户被轻轻地推开,一个身穿望云楼杂役服装的男子利落地钻了进来,随后他迅速地关上了窗户,将涌进来的寒风重新挡在了屋外。 “怎么今天从这里过来了?”云雀问道。 “你们这来了个渊流国的武官,眼光辣的很,我不想节外生枝。” “可是窗户这里毕竟……” “放心,没看我脸上仍然做了易容吗,而且我可以确认进屋的时候后街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男子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更不用说我上屋时还带着墩布,有路过的人也只会以为我是打扫尘土的。” 云雀叹了口气,道:“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你的易容没准骗不过那些和你相熟的人。” 男子看着云雀,过了好一会后才说道:“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吓到你了。” 云雀点了点头,道:“虽然竹叶发来了安好无事的消息,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和陌生人一起过来。” 男子沉默片刻,问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的,竹叶发给你的消息确实是平安无事对吗?” 云雀点了点头,“起码明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男子叹口气,道:“要不是因为我没法经常和竹叶见面,上面也不必启用你这根闲线。” 云雀笑了笑,道:“我跟你有着相同的身世,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要求来到这里。” 男子没说什么,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颗蜡丸,并将它递给了云雀,“阅后即焚,若是风声有变,上级命令你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撤到这里。” “那你呢?” “我必须要留下来,竹叶这条线很关键,他是我们在西漠武院最深最可靠的钉子。” “但是你和他对接的风险比我要大得多。” 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听从命令便是。另外,这些天你这里进入静默状态,和竹叶一起来的人里面,现在已被证实有刑察院的高阶武官。” 房间里的气氛非常凝重,云雀点了点头,“你也要注意安全。” “还有一个消息,城西的总站突然被捣毁了,不过站头自杀了,袭击者没能抓住活口。” 袭击者这个用词有些古怪,云雀皱着眉问道:“是缇骑司,内卫,还是刑察院?” 男子摇了摇头,皱着眉回答道:“这是最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方,下手的人,似乎并不是这三方当中的任何一个。”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0章:开幕 “虞侯,这是今天前方探子们传回来的报告。”一个刑察院的武官把一份报告递到了赵平的案头上。 赵平浏览了一下前方传回来的报告,有些头疼地问道:“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 前来向赵平报告的武官摇了摇头,道:“螳螂那里并没有异动。” “那云雀那里呢。” “现在正在调拨人手,您也知道,这段日子里人手有些吃紧。” “无论如何,一定要盯紧一些,尤其是给我弄明白他们平日里都和哪些人有来往。” “下官知道了。” 武官离开后不久,一名吏员就匆匆地跑了进来。 还没等赵平问话,那名吏员就喘着气报道:“虞侯,宫里来人了,要求我们从京畿府衙那里接管调查今天在城西发生的一起凶杀案。” 赵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连忙问道:“可是牵扯到了哪个贵人?” “王使携带的是密诏,下官并不知晓内情。” 赵平站起了身,正了正衣冠,道:“我这就出去。” …… 今夜的西漠王宫比以往热闹了不少,专门用于举办国宴的祝庆宫里灯火通明,清音绕梁,参加晚宴的人分成两列面对面坐下,西漠国王和渊流城主分别坐在各自那一边的最上首。 韩衢还是第一次和一个货真价实的宗师坐在一起,渊流城主的身形并不健壮,而且举止温和有礼,但却依然让殿内的所有人都有一种如临山岳一般的感觉。 韩衢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打心底里的诚惶诚恐,这是以往他在面对南荒总督时也没有过的经历,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是在西漠王宫里举行的晚宴,但是宴会的焦点一直都在那个身材高瘦,相貌普通的客人身上。 宾主互相敬酒后,渊流城主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微笑着对韩衢说道:“老夫在西东陆时,便听说过南荒明珠的繁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皆为国主之功。” 一名跟随在渊流城主身边的内侍将这些话翻译完后,韩衢也是笑着回应道:“韩衢虽同为一国首领,但在城主面前仍为晚辈,当年魃族之乱时,城主威震四方,护住了一方安宁,为我人族正道的反击赢得了大量的时间,先王每次与寡人论及此事时,无不为此等人杰之为而感慨赞叹。” 渊流城主方才的称赞,正好搔到了韩衢心中的痒处,南荒明珠的称号一直以来都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功绩,也是他治政能力的体现。 “令尊过奖了,老夫当年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魃族之灭,靠的还是诸位人族同道们的共同努力。”渊流城主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捻着自己的胡须。 “自天冠山之战至今,世间已有二十余年之和平。”韩衢看了一眼渊流城主,继续说道,“可惜世间总有宵小作乱,为了开明之精神以及天下人之安宁,各大正义之国仍需通力合作才是。” “我渊流帝国古时便与寒月洲诸国相通,国中子民亦是寒月血脉。在诸神时代时,临渊圣尊也是青云圣尊的好友之一。大家一直以来都是俱荣俱损,休戚与共,渊流帝国亦是开明世界当中的一员。”渊流城主笑着说道,“渊流城愿意和我们的朋友进行更多商贸上的往来,也做好了居中调解,为朋友排忧解难的准备。” 在听到渊流城主的话后,韩衢先是笑了笑,随后他嘴角开始变得僵硬。韩衢干笑了几声后,说道:“能得城主此言,寡人在很多事情上便放心了。” …… “老爷,外面有人送信来了。”李斗金走进了石承的书房,将一封信放在了案头上,“是之前被您搭救过的那位胡员外的府上送来的信,落款是胡夫人,她说胡员外已经醒过来了,希望能到咱们这里给您道谢。” “醒了?”石承面露喜色,连忙接过了信仔细看了起来。 “这样吧,你去跟胡府的家丁回一个话,说我明天上午会去胡府为胡员外复诊,至于来我这里道谢,大可不必。胡员外现在大病初愈,不宜过多走动,我去他府上探望一下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李斗金点着头应道,“那斗金就先出去了。” 在李斗金出去后,石承又看向了摆在桌子上的信,轻声说道:“没准这次能了解到更多和斜阳道案相关的细节,或许可以解一解我心中的疑惑。” …… 月亮渐渐地升高,祝庆宫里的晚宴在亥时初刻的时候结束了,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中,两个国家的国主互相告了别。在西漠国文武官员的礼送下,渊流使团离开了祝庆宫,向使团下榻的地方行去。 在两国的文武官员离开得差不多了之后,祝庆宫里留下来的只有韩衢和西漠国的都堂之长,西漠丞相何贤。 何贤是被韩衢主动留下来的,在参与晚宴的其他官员离开后,韩衢看向何贤,道:“何卿,随寡人一同去润丰池那里走一走吧。 “臣遵旨。”何贤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漠重臣身材颇为魁梧,与有些病怏怏的韩衢站在一起时,反倒是何贤看上去更有一国之主的气场。 韩衢和何贤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向润丰池——也就是西漠王宫里的御花园——的青石路上,随行的内侍们都小心地提着灯,与君臣二人隔开了一些距离,毕竟韩衢和何贤接下来要说的话可不是他们有资格去听的。 韩衢沉默了一会,随后语气里带着些怨气般地说道:“本以为渊流城主之前访问大魏已是表明了态度,现在看来,还是抱着左右横摆,两边取利之心。” 何贤安慰道:“王上无需感到愤慨,夫列国邦交之事,当徐徐图之,谋定后动。纵使渊流人身负寒月血脉,然骨子里本为化外蛮夷而已,不可能真与开明世界同心,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并不是要让他们倒向我们。只要渊流人心中偏向我们就够了,日后自可派上用场。” 韩衢看了眼自己的丞相,像何贤这样主张在外事上踏实稳重的丞相自西漠立国以来并不多见,韩衢心中有些不喜,毕竟踏实稳重这个词在官场里有时未必是褒义词。 “罢了。”韩衢打算换个话题,“正式的会晤定在明日,渊流城主心中到底有什么算盘,明天我们自然知晓。何卿,赈济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京畿府报上来的流民数字,现在越来越多了。” “请王上放心,第一批赈济粮不日便将按计划发下,接受赈济的流民将会是城北,尤其是登南港一带的流民,登南港乃是王城命脉之一,那里绝不能乱。” “好,有何卿的这句话寡人就安心了,这段时间御史台和学士院那里实在吵得烦人。”说到这里,韩衢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何卿,大魏的以币赈民疏在御史台和学士院也讨论了一段时间了。你看,我们有没有效仿的必要?” 何贤脸色变了,“王上,臣以为不可。” “可是都堂与枢府中半数人皆言可以一试,徐卿更是说,以币代粮,只需过往一半精力便可赈得万民。” “王上,我西漠与大魏虽同出一系,但国情并不相同,橘生于南则为橘,生于北地则为枳,大魏物产丰富,当世罕有能匹,我西漠自是远远不如,在大魏能推行的政令,未必在我国便行之有效。何况今年歉收,钱粮吃紧,此时妄改成法,恐怕不利于国事。” “怎得和契塔人的那帮官员是一个调调。”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反驳说辞的韩衢还是点了点头,“何卿说得有理,只是朕听说王城粮商们以年景不好,手中余粮又早已捐出为由,并不愿继续配合官府对流民进行赈济,为之奈何?” 这件事也让何贤颇为头疼,王城粮商们的头头林氏商会,可以说是根基深厚,甚至在魏国那里都有关系,这样子的财团岂是官府能够呼来喝去的?但是在韩衢的面前,他并不愿露怯,“王上心中所虑,确为要紧之事,臣已命王城市易衙门居中协调,并请南荒总督府代为关说,相信林亨还是会体谅大局的。” 韩衢心中自是不信商人们的搪塞之语,但是他本人也无可奈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再过问了。 月亮快升到枝头了,渊流城的使团也回到了使团下榻的迎宾阁。 渊流城主静静地坐在宽椅上,使团的两名最高级的随行官员於弥巴豪斯和卫穆厄茨恭敬地站在他的面前。 “巴豪斯,厄茨,你们坐吧。” 二人谢过了渊流城主,随后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今天的宴会你们二人也在场,西漠国王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有什么想法吗?” 卫穆厄茨想了一下,道:“魏人拉拢我们的意愿,以往从来没有这么露骨过。” 於弥巴豪斯点点头,“魏人向来是拿鼻孔看人的,但是圣上之前抵达魏国时,受到的礼遇却是前所未有。” 卫穆厄茨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魏国虽然表面上还是天下第一强国,但自从南洋岛之战联军惨败后,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个昔日的天下共主之国,现在已经越发地力不从心了。一个人若是撑不起戏台子,那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拉更多的人一起上台。不过事实上,早在南洋岛之战前,魏国人就已经在做这些了。” 卫穆厄茨看向渊流城主,道:“但是圣上,魏国虽然不复往日之强盛,然目前未呈败落之相,寒月洲诸国眼下也尚未离心离德。契塔人的手虽然不至于伸到我们这里,但是卢森人可是近在眼前,他们和契塔人那彼此都不公开承认的虚空盟约依然稳固。我渊流国虽为大国,却夹在两大势力的中间,眼下仍需秉承中立,两面交好,待局势有变,再做计较不迟。” 渊流城主的脸上倒没有什么表情,他看着卫穆厄茨,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厄茨,我问你,联盟汗国是一个国家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1章:清醒的胡员外 在渊流城主的问题问出口后,於弥巴豪斯和卫穆厄茨都是心中一惊,二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不知道渊流城主的问题当中隐含着什么用意。 渊流城主看了看自己语塞的臣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契塔人是个很奇怪的民族,平日里看上去和和气气,似乎温和软弱,但只要局势有变,玉京城一声令下,五亿人便会一同化为铁骑大军,为一个目标而一起行动起来。” “再看他们的官府架构,表面上他们现行的不少官制起源于圣殿卢森,并且继承了他们自己的一些传统,而且看上去和我们寒月国家也有相近之处。然而事实上却与上述三者大不相同,这样奇怪的异类,与其说契塔人的官府是一个国家的官府,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庞大宗门的中枢。” “联盟汗国就是一个披着国家皮的宗门。”渊流城主做出了一个总结性的论断,“别忘了,契塔人有一点跟当年的圣殿卢森是一样的。那就是最初创立联盟汗国的是宗门联盟,而不是豪门大族。” 於弥巴豪斯和卫穆厄茨思考了一下,二人都是吸了口气,他们以往倒是从来没有在别人那里听过这种论断。 “一个人口数量超过所有寒月国家之和,国家面积仅次于卢森王国,信仰与习惯和我们毫不相同的异教徒国家,在完成他们重现荣光的目标后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渊流城主问道。 卫穆厄茨的头脑更为机灵,他有些小心地问道:“圣上的心中,其实是打算做出选择了?” 渊流城主并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如果魏人不愿接纳我们,我们大可以和卢森人以及山河洲交好。如果魏人愿意接纳我们,那么我们就应该好好地和他们讨论讨论我们在开明世界中的地位了,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不拿金子就想招到贤才的好事。” …… 一夜过去。 迎着初升的太阳,石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今天在后院值夜的人是孙三,他见石承走了出来,便连忙走过来问道:“老爷,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石承看了看仍然有些失魂落魄的孙三,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孙三,去吩咐一下,准备一辆马车,我今天上午要去见一个人。” “好的。”孙三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石承叫住了孙三。 “老爷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石承想了一下,道:“正好,你也准备一下,张田今天事情比较多,你跟我一起去吧。” 在和铁面以及吴能吃完早餐后,三人坐上了马车,开始往胡府而去。 “我记得上次走的好像不是这条路吧。”吴能看了看车窗外的路牌,“怎么绕了条远的。” “小吴公子您有所不知。”正在驾车的车夫隔着帘子答道,“这几天通明街上发生了好几场斗殴了,要么是外来商人和云竹信徒起了冲突,要么是街头混混们打了起来,乱得很,而且小的昨天听说有个混混的脑袋在火并中被另一个地头蛇手下的人拿弩给射爆了。所以小的觉得,还是走一条安静些的路比较好。” “居然乱成这样了吗?”吴能这段时间基本没有单独出过门,“几个月前还不是这样的。” “云竹信徒……”石承突然想起来了前几天在大街上看到的放鸡放鸭的闹剧,他心中想道,“上次看到的那场冲突,好像和通明街是比较近。” 坐在马车外的车夫是王城本地人,他向车内的石承抱怨道:“听说这段时间因为流民大量入城,城里面的学院和宗门弟子们都疯了似的招募信徒,更有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我浑家的弟弟那样的小本商人现在都没法好好做生意了。” 石承听得认真,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是信哪一尊神的?” 本地出身的车夫挠了挠脑袋后答道:“老爷,我跟家里的长辈一样,信的只有青云爷爷本尊,至于其他的尊者,小的其实倒也不太清楚祂们到底有什么主张,为啥能让各自的信徒吵成那个样子。”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抱怨有些出格,车夫张了张嘴,不再说下去了。 “只怕这不是神的责任,而是人的责任啊。”石承心中叹口气,不过嘴上倒也没再说什么。 多花了些时间,众人安全地抵达了胡府的门口。 石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胡府的大门颇为气派,门口挂着两块匾额,一块上书胡府两个大字,另外一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胡氏商会四个大字。 当胡家看门的家丁看到石承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立刻就认出了他。 “是那位治好了老爷的神医!快,快去通报老爷和夫人!” “老爷,夫人,石神医来了!”另外一个家丁连忙跑进了大门,去找家主通报去了。 剩下的那个看门家丁毕恭毕敬地把石承一行人迎进了府内。 走在前院的小路上,石承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胡府内气氛和他上一次到访时的不同,那种弥漫着恐慌的氛围已经消失了,所有的人都在安安稳稳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石神医,听说夫人昨晚一直在称赞着您的医术,老爷也在说,一定要亲自拜见您,以表感激之情。”给石承引路的家丁笑着说道。 “不敢,治病救人乃是石某的本分。”石承微笑着回应道。 眼见着引路的家丁似乎并没有往后院走的样子,石承开口问道:“我们不往后院去吗?” “石神医,我家老爷说了,以后您就是胡府的贵客,只要您来了,我家老爷必定是亲自到迎接贵客的偏厅等您。” 一般来说,偏厅在不少国家都是一间宅子里面有的特殊用途的地方,对于宅子的主人来说,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或者身份重要的贵客上门的时候才会在这里见客,也是对重要客人的一种尊重。 一行人穿过了一扇石拱门后,来到了一间小院的院门口。 “阿月,进去向老爷通报一声,石神医来了。”领路的家丁在过了石门后便快走了几步,向一个守在门前的女佣喊道。 “我知道了。”女佣应了一声,向走过来的石承笑了笑,道:“多谢神医的药方,家兄这两天鼻子轻松了很多。” 守在院门口的婢女正是石承上一次来胡府诊病时向石承求取治疗鼻疾的药方的那一位,在从渔船巷回来后,石承也知道了面前女子的名字,吕月。 “那就好。”石承点了点头,“我们进去看看胡员外吧。” “好的,我来引路……”刚说完这句话,吕月的身子突然颤了一下,她捂住了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石承身后的一个让他感到熟悉的男子。 孙三站在比较靠后的一个地方,不过他也已经看到了吕月,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阿月,你怎么了?快领路啊。”为石承引路的家丁见吕月一动不动,心中着了急,连忙催促了起来。 “三......三哥?是你吗?”吕月连忙向孙三跑了过去,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激动,眼中溢出了晶莹的泪花。 “阿月,你在干什么!”引路的家丁有些气急败坏,连忙跺了两下脚,想要过去拉住她,但一想到石承就在面前,一时间倒也不好发作。 引路家丁急得汗都出来了,他有些无助地看向石承,干笑了两声,说道:“石神医,这,其实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怎么今天就。” 石承笑了笑,道:“无妨,应该是见到了熟人,就让他们俩叙叙旧吧。你先带我进去看看胡员外。” “正是,正是。神医请跟我来。”见石承并不计较,引路家丁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 吴能看了看正在向孙三问东问西的吕月,又看了看石承,他心中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便笑着对石承低声说道:“老石,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让孙三跟着咱们一起出来了。” 石承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铁面淡淡地说道:“你的脑子里都是铁锈吗,这么简单的用意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吴能被噎的脸皮有些涨红,石承连忙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冲。” 铁面不屑地轻哼一声,倒也不再继续说什么了。 一行人进了屋后,坐在屋子里的人连忙站了起来,亲自走向门前迎接石承。 “老爷,夫人,石神医到了。”引路的家丁恭敬地说完这句话后,就立刻匆匆退了出去,不打扰众人谈话。 “鄙人胡恩礼,多谢神医救命之恩。”被自己夫人搀扶着的胡员外站在石承面前,向石承三人深深地一礼。 石承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胖员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醒着的胡恩礼。胡恩礼虽然已经清醒了过来,但是整个人的身子仿佛快要虚脱了似的,脸上也只能说是微有血色。 “胡员外不必多礼,治病救人是石某的本分。” 众人客套了几句后,便分了宾主坐下。 石承还是第一次见胡夫人笑的这么开心,她一边亲自给众人倒茶,一边向石承不住地道着谢。石承从她身上能感受到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想来这些天里独自撑着家的经历让她很不好受。 石承为胡恩礼诊了诊脉,点头道:“员外体内的毒已经被清掉了,日后只需安心调养便是。不过日常的饮食不要太过油腻,而且药还是要继续服用。不过每次服药时,剂量需要减去一半。” “这下好了,老爷您的病被石神医治好了,天鸣也要从武院里回来了,咱们一家终于能好好地聚一聚了。”胡夫人高兴地说道。 “让石神医见笑了。”胡恩礼说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武院离家也不远,家中出了这种事,那逆子也不回来帮着照拂一下。” 胡夫人为儿子辩解道:“武院的规矩有多严你也不是不知道,天鸣他也是没有办法。” “规矩再严,还能大过自己的老子老娘?!”胡恩礼看上去很是生气,“修道,修道,修的连自己是谁生出来的都快忘了!” 石承不太想听胡家的家务事,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斜阳道案当中的内情,在劝慰了几句后,石承话锋一转,向胡恩礼问道:“胡员外,不知尊夫人是否跟你说过,石某当初是跟着调查斜阳道案的官差一同来的。” “拙荆说过这一点。”胡恩礼有些狐疑地看着石承,“石神医看上去像是西陆那边来的,没想到居然还是我国的官门中人。” “倒也算不得什么官门中人,只是来帮朋友一个忙罢了。”说到这里,石承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胡员外,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不知员外可否为石承解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2章:投机者 “神医想问的,可是胡某在斜阳道上遇到的事情?” 石承点了点头,他之所以迫不及待地选在早上前来拜访,就是为了这个。 胡恩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惧色,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外面,然后有些坐立不安地对石承低声说道:“神医,我说了你可别害怕,我……我当时好像是被一个死人给弄昏的。” 胡夫人吓了一大跳,“老爷,你可莫要吓唬妾身!这……这哪有死人会把活人弄昏的道理?” 这个答案对石承来说倒是预料之中,他和吴能以及铁面对视了一眼,随后不慌不忙地问道:“能跟我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是这样的。”胡恩礼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边回忆着,“那是去年年底,腊月十三的时候,当时我受驼铃商会的黄会长之托,刚过完年就往西面的红木城送一批货物。” “什么货物!”几乎是脱口而出,石承一脸严肃地看着胡恩礼,整个人差点站了起来。 铁面和吴能也是大吃一惊,二人都没想到他们居然能从胡恩礼的口中得知这么重要的消息。 “是粮食,黄会长给我的货单上写的是小麦。”胡恩礼有些奇怪地看着石承,“怎么,这些粮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胡员外,你确定是粮食吗?有没有亲眼看到那些货物的真面目?”石承追问道。 “石神医你这话说的。”胡恩礼干笑了几下,“黄会长算是老顾客了,和他合作自是放心,哪有私自拆老客户货物的道理?” “老顾客……胡员外,石某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黄原合作的?你一直在为他向红木城那边运送货物吗?” 胡恩礼有些疑惑地看着石承,点头道:“差不多有半年了吧。” “你就一直不知道他让你运的是什么货物?” “验货当然是要验的。”胡恩礼解释道:“一般来说都是些粮食或羊毛什么的,也并没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后来合作次数多了,我和黄会长的交情也深了,就渐渐地省了这一道流程。” 石承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接着问道:“那些货物长什么样?” “是被大号的麻袋裹起来的,裹得很严实,看上去沉甸甸的。” 石承想了一下,又问道:“可有奇怪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 “奇怪的液体?”胡恩礼摇了摇头,“那些袋子都干巴巴的,外面全是尘土,糙得很,并没有哪个袋子是湿乎乎的。” “可有奇怪的味道?” “也不曾闻到过。” 石承皱紧了眉,右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膝盖,众人见他这个样子,一时间倒也不敢打扰,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后,胡恩礼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神医,那些货物,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好说。”石承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胡员外,石某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这些袋子都是黄会长从什么地方拉过来的吗?” “我手下的商队是在驼铃商会的院子里面装货的,至于袋子的来历,我也不可能去跟黄会长打听这些东西。” “那好吧,员外您接着说下去,当时你们商队上了路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们从城西那里上了路,走了大概八天左右,过了云丘城。然后又继续往西沿着斜阳道走了一天,在一个池塘边上搭了帐篷。” 说到这里时,胡恩礼停了一停,似是在回忆着当天的场景,“戈壁里的夜晚是什么样子的您应该也知道,不生火可是睡不着觉的。当时商队里的伙计们都散出去找叶子和树枝去了,但没过多久,一个叫陆小二的伙计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大喊着他发现了一个死人。” “我确认一下,是在绿洲里面发现的吗?”石承问道。 胡恩礼点了点头,“当时我们都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果然在一个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看上去是个刚成年的大小伙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毒死的,身上穿着农夫的衣服。” 再接着回忆下去,胡恩礼那本已惨白的脸又白上了几分,他用有些发抖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原本我们打算把那个年轻人安葬好,天亮后就去离得最近的村子里问一问,所以我们抬着尸体回营地后就把它放在货物旁边了,也没有埋起来。但是就在我们把那具尸体运回营地后不久……” 说到这里,胡恩礼转过了头,看了看正屏着气,眼睛大大地瞪着的妻子,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要不要先去歇一歇。” 胡夫人摇了摇头,见自己妻子没有离开的意思,胡恩礼继续讲了下去:“那个已经死了的年轻人,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原本闭着的眼睛直冒红光,眼睛里只有眼白,一伸手就捅穿了车夫的胸膛。” 胡恩礼的声音也抖了起来,“我们都吓坏了,腿就像是生了根的木头一样,直到那个死人又撕碎了我们的两个人后,商队里的人才想起来逃跑,这其中也包括我。” “那怪物见我们四散奔逃,就张开了嘴,喷出了一股黑气,我一不小心就吸进去了一些,随后整个人的身子就变得昏昏沉沉的。” “最终,我记得我是跑到了一个山谷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就是昨天的傍晚了。” “黑翳军团的黑讯使!”石承心中吃了一惊,不过胡恩礼口中的消息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这种特殊的魃怪在魃族之乱时一贯是魃族用来大范围投放各种毒素的工具,既然魃族能在斜阳道上能整村整村地制造活尸村,那么协助他们行动的多半就有黑讯使。 “不过从胡恩礼的中毒情况来看,这个黑讯使好像是刚刚转化成功的。奇怪……为什么魃族会让这么重要的成员独自出现在野外,莫非他们当时在进行什么秘密活动,而胡恩礼的商队正好撞了上去?” “神医,你在想什么吗?”胡恩礼的问题打断了石承的思考。 “啊,没什么。”石承摆了摆手,“胡员外,你还记得你们那天具体是在哪里露宿的吗。” 胡恩礼摇了摇头,“这个我实在是记不得了。” 石承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说话了,他的右手不停地轻拍着自己的膝盖,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神医。”胡恩礼有些瑟缩地问道:“您既然跟官府那边有联系,那依您之见,胡某是否应该把这件事报到官府那里啊?” “自然。”石承点了点头,“而且越快越好。胡员外,我可以给您透个底,操纵这些妖尸的妖人可不简单,我希望您能及早将这些事向京畿府衙详细上报,我也会让我的朋友和京畿府那边联络上,到时候恐怕还得劳烦您出堂作证。” “这……这么严重啊。”胡恩礼抹了把汗,“神医,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来灭我的口?” 这句话刚说出口,胡夫人的身子也颤抖了起来,“老爷,这里毕竟是王城,那些妖人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谁知道呢……”胡恩礼嘟嘟哝哝地叹息了起来。 铁面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胡恩礼,不屑地说道:“既然怕的话,不如早早去报官,官府自然会派人保护你的。”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凝重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一个胡府家仆在外面通报道:“老爷,林氏商会的少东家来了,说是希望能见上老爷一面,讨论一下新粮库的事情。” 胡恩礼连忙站了起来,惊喜地说道:“是林密公子来了!快,快快有请!” 坐在一旁的胡夫人有些抱怨地说道:“昨天晚上是祝家的远亲来了,今天又是林家的少爷来了,怎的老爷您卧病在床的时候没见他们来看过,一听说您好了倒是全跑过来了。” “不可胡说。”胡恩礼呵斥了妻子一句,随后用有些歉意的语气对石承三人说道:“神医你看,家里生意的烦心事实在太多,您这好不容易来上一趟……真不好意思。” 石承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尤其是石承,他原本还想和胡恩礼再多聊一聊,但是没想但胡恩礼居然直接下逐客令了。 “西漠林家啊。”石承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听说是西漠最大的豪族之一,手下有好几个行当的商会,没想到胡员外的人脉关系居然这么广。” “惭愧,惭愧。其实还是因为得了祝庄主的提携,要不然胡某一个外来户,怎么可能在王城里结识这么多大人物。” 石承一边和众人一同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没想到胡员外还经营粮食生意,之前还真没有听尊夫人提起过。” “其实胡某也只是新上手而已。”说到这里,胡恩礼那紧绷发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些红润,“石神医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些事情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您也知道,今年年景不好,到处都歉收,胡某也是希望趁着这个时候,找找门路,发一笔财。” 石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铁面和吴能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你们所谓的生意,是商量着囤积居奇?”像是从嗓子里勉强扯出来似的,石承压抑着心中涌上来的一股情绪,一字一句地问道。 胡恩礼察觉到了石承语气上的变化,他转过了头,正好对上了石承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呃……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只不过是粮价的正常变动而已。” “可是以贵国官府的财力和积蓄,若是能得粮商们相助,将粮价平抑下来应该也不算难事吧。” 胡恩礼有些支支吾吾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不就是正常的生意手段吗。” “是啊,胡员外这样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会在灾荒中饿着?” 看着石承那愈发难看并且带着嘲讽神色的脸,胡恩礼心中也来了股无名火,“石神医,我的财产该怎么处置是我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吧。” 石承沉默了一会,也不再继续和胡恩礼争辩。他冷淡地拱了拱手,道:“林公子还在府上等候,石某就不耽搁员外的时间了,告辞。” 说完这句话后,石承叫上了一旁的铁面和吴能,三人一同加快了脚步,往胡府大门而去,只留下站在原地向三人伸着手的胡恩礼。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3章:黄原回来了 “老爷,您没事吧?”胡恩礼身旁的一个家丁看着自家老爷那仿佛被噎着了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恩礼没有回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口气,“不也是个生意人吗,装什么大头蒜!” …… “真没想到,这胡恩礼居然是个奸商。”吴能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们要不要去官府那里告发他?” “有用吗?”铁面淡淡地问道,“证据呢?就凭他刚刚跟我们说的那几句话?” 吴能也不说话了,显然他心中也是清楚这一点。 “老爷,我们现在回家吗?”孙三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进来,带着久违了的轻松欢快。 “嗯,回去吧。”石承向车帘外吩咐道。 车轮吱呀吱呀地转动了起来,守在门口的胡府家丁并不知道石承和胡恩礼之间的不愉快,他们一直把石承的车驾送到小巷口后才返回胡府的大门。 铁面看着一言不发的石承,小声说道:“好在今天不是一无所获。” “嗯。” 见铁面和吴能的视线都投了过来,石承便把脑海中想的事情说了出来,“今天胡恩礼所说的,差不多可以印证我之前在白继隆那里所得知的和驼铃商会有关的信息了,他们不仅仅是魃族在南荒的代理人,也亲自参与到了运尸的事务当中。” “胡恩礼之前在斜阳道上遇到的魃怪,应该是黑讯使。”铁面说道。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石承点头道:“你们注意到一个细节了吗?在胡恩礼的描述中,当他们把尸体搬到他们运的货物旁边时,那个黑讯使才突然醒了过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铁面说道,“不过从胡恩礼口中所描述的情况来看,黄原让他运送的货物似乎并不是尸体。” 石承点了点头,“既然他们能运尸体,自然可以运送别的东西,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事情?”吴能问道。 “既然胡家是为黄原运货,为什么他们还会遭受这种意外呢?” 吴能想了一下,回答道:“没准是他们计划不周,让手底下的怪物跑了出来也说不定。” 石承的手又开始轻轻地拍起了膝盖,过了一会儿后,他摇了摇头,道:“可能性很多,我也不敢确定到底会是什么原因。现在我所担忧的是,我们现在明明知道很多问题的答案就在驼铃商会,就在黄原这个人的身上,但是这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却怎么抓也抓不住。我们的手软弱无力,就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我们毫无根基、毫无实力、毫无人缘,数遍整个王城,能向我们伸出援手的居然只有赵平一个人!”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石承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你是不是又开始后悔在清荷池诗会上没好好作诗了?”铁面不咸不淡地问道。 “当时的情况我回来后也跟你讲了,别人非得揪着我不放,你觉得我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躲过去吗?”石承反问道。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去,你为盛德公着想,但人家可未必领你的情,反正孙女已经被治好了,接下来也用不着你了。”铁面的话说得不留余地。 自从上一次诗会回来后,盛德公韩渂对三人的态度就变得愈发冷淡了,虽然还没有找借口把借给石承的车夫和护院要回去,但是这几天来盛德公府已经不再遣人前来问候了。 吴能还是第一次见到石承如此烦躁的样子,连忙安慰道:“老石,咱们已经尽力了,我们毕竟不是西漠国的权贵,终究还是难以左右一些事情的。” 石承不再说话了,吴能和铁面也看不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车厢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回到雨霖巷后,石承刚一回家,便连忙赶奔到书房,在给赵平写了封信后,他对李斗金吩咐道:“斗金,你去遣人把这封信送给汇宝阁的许执事吧。” “好的老爷。” “对了,驼铃商会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我这边接到的消息,商会的运转一切如常,也没有听说他们在做什么奇怪的大工程。哦,对了老爷,今天早上接到的一个新消息,那个商会的会长好像今晚就要回来了,听说明天还要在观武大会上亲自露面。” 石承吃了一惊,“这个消息可属实?” 李斗金点点头,“是我们的人和商会里一个马夫在酒楼一起喝酒时问到的,八成是可信的。” “黄原一个商人,为什么他会被邀请去参加这种大会?” “老爷,我听说这个黄会长朋友好像挺多的,自己又是个大员外,能参加那个什么观武大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嗯……我知道了,辛苦了,斗金你去安排人送信吧。” “对了老爷,还有一件事情,是关于仁心馆的,我们雇去打听仁心馆的同乡们今天给我带回来了一条新的消息,他们在跟总行里一个伙计喝茶时问到了和您口中的那个卫原有关的事情。” 在和许锦成的书信往来之中,石承对仁心馆的底细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因此他让自己手下的人把精力更多地放在了调查卫原的方向上。 通过许锦成那边传递过来的消息,石承发现,这个仁心馆似乎并不是专属于某一个家族的商会,基本上西漠国所有的大豪族在这个草药商会里都有入资,其中的利益关系也是盘根错杂。 “哦?说来听听。”石承来了精神。 “据那个名叫阿姆的伙计所说,卫原原先是在王城总行里供职的药师,后来因为得罪了人,就主动申请去红木城那里的分行去了。” 石承问道:“得罪了谁?” “这个我同乡也没问清楚,那都是药行上层的事情了,他问一个下面的伙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石承点点头,道:“好,继续盯着那里,对了,昨天我还让你叮嘱他们分出些人盯着望云楼那里,你吩咐下去了吗?” “放心吧,老爷。” “很好,你去忙吧,斗金,有重要的消息就及时通知我。” 李斗金离开后,书房里就只剩下了石承一人,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心中总有些很异样的感觉。 “奇怪,自从我回来后就一直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 西漠王城刑察院掌院厅。 赵平站在一张书桌的前面,一脸的凝重。在书桌的另一侧,坐着刑察院的一院之首,刑察院卿罗成。 “赵平,有什么想说的吗。”罗成一边问着,一边把摆在赵平面前的一份报告拿了回来。 “罗大人,下官以为,这并不代表着下官的看法就是错的。” 罗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些怒容,“哼!真是冥顽不化,你怎么就敢保证,孙进勇这贼子临死前的话不是戏耍你玩的。” “孙进勇所为固然十恶不赦,但是在下官看来,他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故弄玄虚,更不用说魃怪还是下官亲眼所见。” “哦?”罗成不屑地瞪了赵平一眼,“我问你,你可曾亲身经历过魃族之乱?” “下官那时尚且年幼,记忆并不深刻。” “那你又如何保证你见到的就一定是所谓的魃怪,而不是什么练了控尸邪术的妖人?你如何保证,那个西蛮子丹师不是和孙进勇一同耍你的同党!” “大人,我……” 罗成并没有给赵平反驳的机会,他拿起了赵平刚刚看过的那份报告,追问道:“你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反驳这份回报上的发现?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们黑刀卫在止沙山里面可找到一具所谓魃怪的尸体了?” “可是大人,下官以为,此案疑点重重,脉络混杂,未必就是一码事。”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放手调查吧。”罗成冷哼了一声,“这些日子对孙进勇的调查已经初步有了眉目,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吧,和这个案子的联系可是越来越深了。王上和都堂已经决定,让内卫与你们黑刀卫联合查案,务必把这半年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给调查清楚。赵平,你和孙进勇之间的牵连可还未洗清,可莫要在这个时候闹出信任一个西蛮子的胡话的笑话。这段时间里你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说吧。你若是不想参与此案,我会发文吏部的文籍院,让他们尽快把你的官凭文书移到你该去的衙门里面。” 赵平盯着罗成手里的公文看了片刻,最终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下官知道了。” …… 一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早上,石承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就是他受邀出席观武大会的日子。在得知黄原可能也要参加这次大会后,石承的心中更是恨不得立刻给自己插上翅膀,直接飞到祝家山庄。 “老爷,这是刚买回来的坊间邸报。”在石承和吴能以及铁面共进早餐的时候,张田把刚刚买回来的邸报也一同送到了餐桌上。 “好的,辛苦了。”石承道了声谢后,把邸报接了过来。 “老石,你看完了别忘了给我们看看。”吴能一边把一块馅饼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知道了。”石承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把目光投向了手里的《王城晨报》。 随着时代的发展,原本属于官府内部传信工具的邸报跨出了宫墙,进入民间。在富裕的国家里这一点尤其明显。石承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的四份邸报,只有《北街报》在明面上是有着二分之一的官府背景,剩下的均为坊间报,《王城晨报》便是其中的一种。 石承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在手中那颜色有些发暗的报纸上。 “嗯,这一篇说的是赈灾的事情,先从城北靠近海港的地方开始……日期……好像就在四天后?” “穿风巷的水沟里发现无名男尸一具,面部无法辨认,经仵作查验后确认死于廿五夜晚,尸体目前停放于城外义庄,等待认领……这地方好像离雨霖巷还挺近的。” “城西出来了一起谋杀案,昨日城里发生了总计五起猎弓致人伤残案,为今年单日次数之最……今年还没过一半呢……” “《宗门报》,嗯……毕竟是西漠国的大宗门所办的民间邸报,这上面倒是写了不少和观武大会有关的事情,和其他邸报的侧重点有些不太一样。” “新一轮蹴鞠赛的比分......” “昨天西漠国和渊流使团进行了正式的会晤……奇怪,文章写的花团锦簇,但是细看下去居然并没有什么真正实质的东西。” 石承一边看一边吃,吴能已经把盘子里的馅饼都吃光了,石承面前碗里汤饼才少了一半。 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随后便是李斗金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他的语气有些焦急,“老爷,王使来了,还有一辆从王宫里过来的马车!领头的使者说,请您快些准备,好和他们尽快一同赶到王城东郊的祝家山庄。” “这么早啊。”石承看了看面前的半碗汤饼,“斗金,请王使稍待一下,我们很快就出来。” 李斗金在门外应了一声后就立刻回前院去了,石承连忙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报纸,“还有半碗,不要浪费。” 吴能看着狼吞虎咽的石承,也有些着急地问道:“老石,我和老铁要不要也准备一下。” 石承点了点头,“你们俩也赶紧准备一下吧,虽然西漠王不见得会让你们和我坐在一起,但是咱们三个人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我昨天收到了消息,黄原已经回来了,而且可能还会参加这次观武大会,我们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4章:祝家山庄 “金刀门门主陶威到!”一声清亮的报名声在祝家山庄的山庄门口响起,在守门的庄丁大声通报出了客人的来历后,一名知客恭敬地把一队身着褐色劲装的修士迎进了门内,为首的修士是一个将近五十岁,但是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其身材横阔的中年壮汉。 “庄主,除了疾羽寨和梅花派这两个大宗门的人还在路上,其他门派的豪杰们都已经到了。大魏总督府,朝廷和渊流使团的客人们则会在人齐后再一同出面。”祝家的管家祝青正在恭敬地向站在他身前的一位身着华服、高大健壮且相貌威严的中年豪商汇报着客人们的动向。 中年豪商正是这个庄园的主人,也是祝家的掌舵者,祝明涛。一个在西漠国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左手轻抚着大理石栏杆上的虎头,祝明涛站在庄园里的最高点,俯视着人头攒动的前院。 “知道了。”祝明涛很随意地说道,似是并不在意眼前的西漠武林第一盛事,“汇宝阁的拍卖两天后就要开始了,你们有把握拍下那条灵渊碧藤吗?” “回庄主,有八成把握。” 祝明涛沉默了一下,说道:“倒也足够了。” “庄主,属下无能,参与拍卖的豪客不少,因此属下也实在没有万全的把握。”祝青面露惭色。 “无妨。”祝明涛摇了摇头,“对于修士来说,灵药为用,真法为体,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参悟秘法,心中已经略有所得,挡在面前的关卡已然松动,即便不靠外物为助力,两年后也可以踏入宗师境了。” “恭喜庄主了。”祝青笑着恭贺道:“自西漠立国以来,还从未拥有过一位宗师,等到庄主您功成之时,庄子大门的门槛恐怕就得一日三换了。” 祝明涛微笑着回应道:“也是圣尊护佑,藏书阁里居然找到了一份先祖留下来的武学秘本,否则也不会有这般进境。不过若是真到了功成的那一天,我多半就不会呆在西漠了。” “属下届时就覥颜沾一沾主上您的光了,不瞒您说,属下早就想领略一下大魏的风月了。” “那你现在就应该开始做准备了。”祝明涛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走,我们先去见见已经到了的客人吧。” …… 陶威带领着自己身后的门人,在知客的带领下走过了前院,在和几个相识的江湖朋友打过招呼后,一路穿过了一大片恬静的园林,来到了一处宽阔气派的演武场里。 演武场的四周被一圈精雕细作的长亭围了起来,亭子里面排满了桌椅和茶点,一整套阔绰的排场,非豪富之家不可为。 “陶门主,请贵门派在这里坐下吧。”知客在一条台阶前停了下来,陶威往高处看了看,金刀门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一个靠近东北侧的地方。 “有劳了。”陶威道了声谢,随后带领着自己的门人走上了凉亭并坐了下来,在屁股落到椅子上的那一刻,陶威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靠近北面的座位,曾几何时,金刀门可是有资格坐在那个方位的。 他心中叹了口气,不过表面上倒是未见波澜。 “这不是小威吗?”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在左边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陶威抬起了头,才发现是和自己父亲曾经有过结义之情的郑一刀,于是他连忙站起来拱手说道:“原来是郑叔,陶威有礼了。”金刀门的其他门人也连忙站起来向郑一刀行礼问好。 “好啦好啦,不必多礼。”郑一刀笑眯眯地对金刀门众人说道:“来来来,你们这些小辈让一让,我跟陶二哥的儿子好好说说话。” 郑一刀是散修,按理来说他的座位应该在南边,但是郑一刀却又不是一般的散修。虽然至今未能成为半步宗师,但是郑一刀个性随和,脑子也机灵,几十年来交游甚广,魃族之乱时更是参与过修士们组成的伐魔联盟。现今凭借着自己的辈分和经历,他在西漠国的武林里倒是很多人所尊敬的老前辈。在这一次的观武大会上,祝家庄显然也是很给面子。 “小威,你们金刀门这次派的谁上场打擂啊?”郑一刀并不见外,坐下来后便拿过了一小块米糕,放到嘴里面嚼了起来。 “是苏玲和张名扬,郑叔你以前也见过他们。” “嗯,那两个小家伙确实有天赋,尤其是苏玲那小丫头,没准几十年后你们金刀门就要再出一个女门主了。” “可惜能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温文现在还在养伤,我也不敢冒险让他上去。” 郑一刀眼睛看着天空,一边回想着那些让自己自豪的记忆,一边安慰道:“你也知道,魃族之乱的时候我可是有幸在石大侠面前听用过一段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东西陆大门派的头头脑脑们也见过一些。那些能够屹立百年的大宗门说到底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威震群雄的顶级武学和道藏?咱们肯定没法跟大魏的宗门去比,但是你爹爹当年威震京畿与东三州的十二路断岩金刀在咱们西漠那绝对是一流的功法,只要守好门派的根本,将来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见陶威没有作声,郑一刀又劝道:“你也别怪叔哪壶不开提哪壶,孙腾那小贼现在虽然混得不错,但是你金刀门代代相传的刀法他也才精通了前三路,你爹爹当年威震漠东时也不过只得了一半的精髓,金刀门虽然不如往日,但是声势仍在,只要悉心培养新锐,稳住门中人心,不愁将来没有重新坐在北面的道理,你说是也不是?” 陶威点头应和着,但是心中却仍在叹息,在他看来,郑一刀固然是老前辈,但毕竟是自由惯了的散修,不可能真正理解执掌一个门派的难处。 二人又叙了会闲话,演武场的入口处又传来了庄丁嘹亮的通报声,“盛德公韩渂到,文远伯李仲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各大宗门的修士以及已经到场的官员们都站了起来,韩渂的身份自不用说了,若不是当今的枢密使曹鸣力保韩衢并说服了南荒总督,现在的西漠王就是韩渂了。李仲更是西漠国士林当中文坛宗师,人望极高,这两个人前后脚地走了进来,实在由不得在场的众人多想。 其实李仲和韩渂的心中也颇为尴尬,二人前后脚地进了门确实是一个巧合,倒不是事先就商量好的。 “和城公主大病已愈,老夫在这里恭贺郡王了。”李仲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多谢文远伯了。” 一番简单的寒暄后,二人便分开来朝各自的座位而去,二人心中都很清楚,彼此的身份让他们并不适合在这种场面下有过多的交谈。 “那就是盛德公啊。”郑一刀伸着脖子往外面看了看,不由得咂了咂嘴,“听说他前些日子遇到了贵人了,帮他的孙女治好了病。” “我在宫里有些认识的人,他跟我说是一个西陆来的丹师治好的。”陶威回应道:“对了,晚辈还听说那个丹师今天好像也被王上给邀请过来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还有这等事?呵,如果是真的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郑一刀给自己灌了口热褐豆饮子,然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观武大会是冲着谁去的,居然还请一个契塔丹师过来,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看你这个消息多半不准。” “听说是药师商会的人,而且大魏那边好像也没说什么,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依前辈您看会不会是药师商会派来向我们示好的?”陶威问道。 “大魏这是病急乱投医。”郑一刀还是摇头,“丹师们炼药是厉害,但论武力就跟岭南州大山里的树熊一样,别看他们自称是什么世外居士,但只要他们的总部仍然在联盟汗国的境内,那就是任由契塔人捏圆搓扁,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都是怎么想的。” 陶威倒是不再分辩了,似乎也是觉得郑一刀说得有理。 “西陆散修石承到!” 场内再次静了下来,几乎所有江湖人士的目光都向石承那里看了过去,各种各样的情绪纷乱繁杂。官员们则是整齐划一地投去了带着嘲讽和不屑的目光,毕竟石承前些日子在清荷池诗会上的“壮举”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这就是传闻中被王上临时请来的客人?怎么是个契塔蛮子?” “我听说这蛮子好像和盛德公以前有交情,所以这次才被破例请来,但是看盛德公的表情怎么又让人感觉不是这个样子?” “西蛮子本身就不值得以礼义待之。” “王上为啥会邀请他过来啊?”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个别更了解内情的人忍不住嘀咕了起来,“这就是治好了和城公主的那个西陆丹师?毕竟是药师商会的人,虽然是契塔人,但不见得就是暴君的鹰犬。” 铁面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知客在报名的时候,并没有报出石承药师商会丹师的名头,而是用了西陆散修这个称呼,这让他心中有种不祥的感觉,他看向石承,然后发现石承的眉头也微微地有些上挑。 “石公子,请跟我来吧。”知客对石承说道,随后他转过头,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庄丁吩咐道:“阿六,你带着吴公子和铁公子去南面吧。” “我们不坐在一起吗?”虽然已经料到自己会被这样安排,但是吴能还是想要努力一下。 知客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实在抱歉,两位公子,这是朝廷那边的吩咐。” “既然如此,倒也没有办法了。”石承倒也不打算争一争,毕竟争了也没有用。他转过头,对铁面和吴能嘱咐道:“老吴,铁面,多留心一些,吃好喝好。” 铁面点了点头,吴能则是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老石,你也多加留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5章:观武大会 “石公子,请往这边来。” 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带着敌意的目光中,石承跟随着知客的庄丁一路走到了北侧的看台上。 “请石公子坐在这里吧。”知客把石承给带到了北侧看台上一个很适合观看场地内情况的座位旁,比西漠国顶尖宗门的修士们更加地靠近韩衢的座位。 旁边的目光全部都投了过来,即便是石承,在众人锐利的目光中也颇有些不自在。 一个朱袍官员将知客召了过去,低声呵斥了几句,为石承引路的庄丁吓得汗都冒出来了,一边连连点头一边辩解道:“大人,草民也是得到了庄主的指示,说是王上下了密诏,点名要让那个西陆散修坐在那里的,听说都堂也是同意了这个决定的。” 那个朱袍官员紧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把知客给逐退了。 气氛一时间颇为诡异,虽然最重要的客人们还未到场,但是几个留在看台上服侍客人们的家丁已经很识趣地退到了最边上。 在经历了短暂的不自在后,石承很快就稳了下来,他一边啜饮着热腾腾的饮子,一边很友好地跟邻座的客人们打招呼。 借着喝饮子的时间,石承悄悄地扫视了一眼身边的客人们,眼下到场的官员里多是陌生脸,也就只有韩渂这个王亲是他认识的,上次一同参加诗会的官员只到场了一个比较年轻的,于渊和曹景程目前都还没有出现在这里。 官员们不屑地把头转了过去,摆明了一副不想跟石承搭话的样子,大多数的修士们向石承投来的目光也蕴含着敌意。寥寥几个了解石承的真正身份并想要交好一位丹师的修士们眼看着重臣和同道们这样的表现,以及几个御史远远投过来的带有威胁意味的目光,也纷纷打消了上来搭话的心思。 盛德公韩渂坐在北看台的另一头,也看到了石承的身影,迎着周围同僚们投过来的好奇的目光,他摇了摇头,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往石承那里转一下。 唯独一个人有些例外。 李仲用有些好奇的眼光打量了一下石承,随后他温和地开口问道:“这位小友应该就是治好了和城殿下的石公子吧?” 李仲门下弟子众多,在京中为官的亦是不少。在抵达京城后不久,李仲就从前来拜访自己的学生们口中得知了很多王城里的新鲜消息,石承的事情自然也在其中。当然,由于西漠王韩衢在召见石承后便严令身边的内侍们不得对外透露他和石承之间的对话,因此李仲倒是并不知晓石承前日里在韩衢面前的惊人之语。 石承在走上看台的时候也注意到了李仲,他并没有跟着李仲和韩渂一同进来,因此也没看到知客报李仲名字的场景。石承虽然不知道老人的真实身份,但李仲的身上的穿着却给了他很深的印象。这位和蔼可亲的老者并未穿着官服,而是一身灰白相间的文士袍,腰间则是挂着御赐的腰带。 “正是晚辈。”石承答应了一声,心中却在盘算着老人的来历。 “这位老者的声音有些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未着官服却有御赐腰带,莫非是个已经致仕的重臣?” 李仲身旁的一个年轻官员看着石承那不卑不亢的表情,心中很不舒服,便忍不住主动开口说道:“这位是文远伯李公,是我们西漠国的文坛大宗师,桃李满天下,今上在年幼时也曾在东宫的书室那里听文远伯讲过课。” 当文远伯这个头衔进入石承耳中时,石承一瞬间恍然大悟,也想起来了他在哪里听过老人的声音了。石承对于西漠国元老重臣们的封号并没有什么了解,但唯独文远伯李仲是个例外。 “居然是李仲!”石承心头也是一震,他微微一躬身,很是一板一眼地行了一礼,“晚辈见过李翁。” 李仲笑呵呵地说道:“都是过往的事情了,老夫久居漠中,但和城殿下的病情也多有耳闻。石小公子一剂药便治好了和城殿下,足见医术精湛。” “前辈过奖了。” 年轻官员心中仍有不满,“素闻西陆国家在礼之一字上与我圣教国家理解不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若是在王朝时代,契塔人可是比你们东陆国家想象的还要讲究这些,礼之一道最早还是从西陆那里盛行起来的。”不过这些话石承也只是在心里说说,他并不想跟年轻官员争执起来,饱读诗书而又年轻气盛的士子在和别人理论起来时可是能一整天合不上嘴的。 李仲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了个圆场,拉着二人一起坐了下来。 年轻官员不太想和石承坐在一起,再加上他是礼部的官员,大会的一些礼节上的事务还需要他去处理,因此在恭敬地和李仲说了几句话后,他就告辞离开了。 石承看着年轻官员远去的背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看来晚辈在这里确实不受欢迎。” “毕竟是现在这节骨眼上啊。”李仲叹了口气,“唉,按道理说,苛政横行,霸道治国,其罪在君上、在佞臣、在鹰犬,而非在平民。公子的来历老夫略有耳闻,药师商会的侠名,老夫在南荒也是听说过的,又怎能把公子和暴君及其手下的鹰犬视作同类呢?” “???” 石承挠了挠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李仲到底在说什么,他的心中感到有些震惊,“敢问李翁可曾去过西陆?李翁看上去对西陆的事很是了解。” “哦,这倒是不曾,不过老夫平日里研究过很多和你们西陆有关的书籍以及邸报专栏,也曾有幸前往大魏与默林先生探讨过西陆的事情。” “默林?徐默林?”石承的眉头微皱,看向李仲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没错,默林先生从小就在西陆长大,年轻的时候到了大魏,之后就定居了下来,他的文采在天都城里面可以算得上是一流了,很多大魏土生土长的士子在作诗写词方面都还不如他,默林先生对西陆的了解也是大魏国中第一。”李仲的脸上满是赞许之色,“唯独让老夫感到遗憾的是他在圣教经义上还是欠了些火候,不过这一点倒也不能求全责备,毕竟和东陆的大家们相比还是少花了十八年的功夫。” 石承沉默了一会,随后略有些冷淡地说道:“在诸神时代,清微天尊曾对弟子们说过,读书者当行万里路,这也是很多北西陆人都知道的一句神言。李翁未来若是想要多做一些和西陆相关的研究,晚辈以为还是得亲自去西陆走一走,这样心中当会更有一层体会。” 石承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好,话也说得比较模糊,李仲一时间也没听出来石承语气上的变化,笑着点了点头,感叹道:“老夫心中也是有这个愿望的,年少时就曾梦想能走遍三洲五海,但是壮年时却被俗事缠身,结果到老了却连南荒的西面都没有踏足过一次。” 石承把话题引了开来,问道:“今日之会乃是贵国的武林盛事,不过却未见贵国朝堂大员前来此处。” 石承在落座后便一直留心周围,他发现坐在北侧的官员们大多是身着绿袍,除了韩渂和几个一看就知道是宗室出身的官员外,至今还未见到身穿紫袍朱袍的官员出现。 李仲笑着说道:“朝堂大员们肯定还是会有人来的,毕竟渊流使团今天也要来。” 老少二人又聊了会天,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演武场外突然响起了肃穆雄壮的礼乐,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得看向了演武场的入口。很快,官员们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只留下一众江湖修士们还傻愣愣地坐在原地。 两个衣着华贵的祝家庄丁快步走了进来,二人同时深吸了口气,朗声道:“御驾到!大魏总督府到!渊流使团到!” 修士们连忙站了起来,看台上一时间变得乱哄哄的。 “武夫就是武夫,一点礼法都没有,跟一窝麻雀似的。”声音来自站在石承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御史,话音虽小,但石承听得很清楚。 礼乐声变得高昂了一些,很快,两排穿着五花八门的青年男女们踏着稳若磐岩的步伐先行走了进来,东、西、南三侧的看台上爆发出了一片喝彩声。 石承定睛看了一会,心下也已经了然了,“听说这次观武大会的主角是两国宗门年轻一代当中的精英,想来这些修士应该就是那些宗门派出来的参赛新锐们了。” 石承不由得多看了这些修士几眼,然后就懒得再看了,虽然有几个年轻修士在刻意隐藏着自己的修为,但是仍然瞒不过石承的眼睛。 “到底是南荒,刨去个别名宿,看台上和看台下的半步宗师加起来恐怕一个巴掌都不到。不过渊流国那边的人倒是有些意思,尽管他们派出来的人里面也没几个半步宗师……嗯,看来他们这次只是打算过来陪着走个过场,毕竟把对面打得太难看可没法增进两国友谊。” 在年轻的修士们入场后,礼乐的声音一下变得恢宏雄壮。两架乘舆和一顶华丽的官轿在三拨打着不同国旗的侍卫们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场内,站在远处的石承心里很清楚,乘舆和官轿里分别坐着韩衢、渊流城主以及魏国南荒总督府的代表。 跟随在乘舆后面走进来的是排列整齐的两国官员,渊流城那边武官为多,因此看上去也比西漠的官员们要明显精神上不少。 与西漠和渊流国相比,总督府的官轿后面很是冷清,似乎魏国那边今天只来了寥寥几人陪着走走过场。 “好家伙,原来今天要来的大员们都跟着两国的国主一起来了。奇怪,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见到黄原?是情报有误还是他临时改主意了?”石承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思考时喜欢拍膝盖的习惯,心中闪过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6章:现身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辰时五刻,东丹国普兰州一处距地面二百丈的空中。 空艇兵乌祖坐在狭小的飞艇仓里,他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外面晴朗的天空,随后在面前的灵控铜盘上拨弄了几下,然后对着身前操控台上的一块传音石喊道,“头狮,头狮,这里是狮子三号,我即将在一刻钟后跨过普兰州边界,进入宝州地界,眼下一切正常,状况良好。” 很快,传音石那里传来了应答的声音,“头狮收到,前方空域一切安全,进入敌占区后保持警惕,严禁深入,完成投弹后立刻撤出。” “明白。”乌祖语气轻松地说道:“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这个方向切进来,不过草原朋友们真的不和我们一块做一票吗?” “他们有他们的纪律,更不用说契塔人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激化南荒的矛盾,所以他们不会和我们一同行动的。而且,在我们的土地上还是让我们自己来更合适。” 在听到这句话后,乌祖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曾在联合演习中与他见过面的名叫楚恒的契塔军官,楚恒所驾驶的星火九乙型飞艇在演习中给了他相当深的印象。 “如果我能驾驶楚开的那款飞艇,就不用为避开西漠人的防空弩在大山里转悠这么久了。” 叹了口气后,乌祖也收回了思绪,他心中也清楚,那是联盟汗国现下最为先进的飞艇之一,不可能对外出售,东丹国如果想要的话怎么也得等契塔人把数字开发到十以后。 “知道了。”说完这句话后,乌祖在心中祈祷了一声,随后通过传音石向身后两侧的两个队友喊道:“儿郎们,进入攻击队型!给那些狂妄自大的寒月猪们一些颜色看看!” …… “吾王千岁!” 韩衢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北看台,他向面前的众人温和地笑笑,点头道:“众卿免礼。” 韩衢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但并没有立刻坐下,他转向后方,对另外两位尊贵的客人说道:“城主,许阳郡公,诸位贵客,请坐吧。” “多谢节度。”孟思先微笑着道了声谢后,便和与自己同来的两个魏国官员一起坐了下来。 “老夫就不客气了。”渊流城主笑了笑,也和随行的使团成员们一起坐了下来,话语间倒是一点也看不出一位一国之主的架子来。 石承坐在不远处打量着韩衢和他的客人们,他的心中原本在警惕着韩衢拿他做文章,但是韩衢自走上看台以后眼睛都没有向他这里看过一眼。 让石承感到吃惊的是,在韩衢身后的一众侍卫当中,赫然出现了曲常青的面孔。 虽然说是站在侍卫里面,但是曲常青的打扮明显和其他的侍卫们不同,石承心中想起了赵平在望云楼跟他说过的话,心中不由得暗暗提防了起来。 曲常青只是看了石承一眼,然后就跟着其他侍卫们从石承面前走了过去。 石承不敢放松警惕,但他的目光仍是不由自主地向渊流城主那里移了过去。 身材高瘦的老者正襟危坐,如同一株劲松一样,整个人身边的气场即便经过了刻意的收敛也依旧锋锐逼人。 如刀,又如一块磁石,老人早在走出乘舆的那一刻就成为会场当中的焦点,会场里无数双眼睛此刻都被这位东陆的第一宗师给吸引了过去,文人们心中感叹着老者在魃族之乱当中一人守一国的丰功伟绩,武人们则是如同看到了神明一样,如果不是身处大会的会场当中,很多修士可能此时已经扑了上去,向心中的榜样小心翼翼地请教心中问题的答案。 “不愧是实打实的宗师啊。”石承的脑袋里突然一阵空白,离一个似乎只应在传说中出现的人物如此之近,让他的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些虚幻感。 过了好一会儿,石承才把自己的目光从渊流城主的身上挪了开来,他还想要看看和韩衢一起来的其他人。 坐在韩衢身边的两个紫袍大臣石承并不认识,但石承可以想象到这两位老臣肯定是都堂和枢密院当中的重要人物。 渊流城主身后的人多是年轻的面孔,看上去似是以武官为主,坐在宾主两个位置上的两个国家的官员们给人一种落差极大的感觉。 石承的目光又移向了魏国总督府的客人。 三名魏国官员中的两人是北寒月人的长相,另外一个则是山涂人的长相。 看到三人身后的时候,石承忍不住皱了皱眉。 跟在三名魏国官员身后的似乎是一个品阶较低的文书官,只不过和他身边的同僚们不一样的是,这个文书官的头发乱糟糟的,而且还用染料染得跟雨后的彩虹一般,他的眼睛和嘴唇上都抹了厚重的眼彩和唇彩,活像一个刚在勾栏里结束表演的戏法舞者。 不过在场的寒月人对这名奇装异服的魏国官员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切如常。 领头的三名魏国官员当中,为首的孟思先倒是石承以前见过的人,石承在以前随药师商会前往魏国的西亭州时曾因为一时兴起,托了商会里朋友的关系后在当地的一个大书院里听过这位有名的语言学大师的讲课,不过当时前来旁听的人很多,孟思先肯定是记不住石承的。 “王上,贵客已经到齐,是否需要我们跟祝庄主说一声,让大会开始?”一名内侍躬身问道。 韩衢点点头,道:“开始吧,你们去告诉祝明涛,我等今日来只为一览两国青年英杰们的风华,乃是客人,让他这位主人不必拘束。” “遵命。”内侍告退后,便匆匆离开了。 “思先兄。”坐在孟思先身旁的一个魏国官员说道:“方才祝明涛在庄门外拜见韩节度时,在下能看的出来,他似乎离宗师已经不远了。” “德明你可能确定?”孟思先吃了一惊。 “小弟虽为文官,但自从得任总督府总兵一职后,见过的武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再加上那祝明涛在见到我们时完全没有收敛身上的势,因此小弟可以说是一眼便能确信。” “完全没有收敛身上的势?”孟思先眯起了眼睛。 “没错,思先兄,人家这可是明明白白地要做于遂【注1】了,就看胜亲王愿不愿意用了。” “继血鸦的首领老鸦之后,南荒多少年没出一个宗师了?”孟思先有些感叹,“若是真有这等才华,我们回去后便知会给李总督,一定要把他招纳到大魏这里来。” 身上有着山涂人血统的魏国官员笑道:“一方有求,一方有意,大魏递出的枝条也不怕他不接。只是,我有些担心韩节度会从中作梗。” 名叫钱德明的文官放下了左手拿着的茶杯,疑惑地问道:“巴御史何出此言?” “德明刚来总督府不久,可能不知道这位小国王的性格啊。”名叫巴隆的总督府都御史轻声说道:“可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钱德明脸上还有些疑惑,但孟思先的眼神已经锐利了起来。 孟思先点了点头,望石承那里看了过去,“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这些年来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若不是李总督念在曹枢密的情面上……呵呵。” 巴隆应和道:“二位说的也是,若是只把那个石承请来当个木偶,那么看在他药师商会的出身上倒也不会说什么,没想到韩节度居然还想把他弄上台。” 钱德明问道:“小弟监管武事多年,深知丹师所擅仅在炼丹制药,武道却远非其所长,二位若是担心事有变数,依小弟愚见还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孟思先和巴隆心中却是不以为然,他们二人都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遇上有变数的事情。不过孟思先的心中还有另一层担忧,南荒总督李修涵和韩衢其实是一个性子的人,眼下正值西漠和东丹冲突激化的时期,二人都是极力想要把自己打造成反抗暴君及其走狗们的英雄,为此也算是不择手段,孟思先心中暗叹,隐隐担心这样子的行为最终会坏了国家的大事。 巴隆此时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渊流城主这两天在公开场合的表态,大有想要跟大魏在开明世界中争一争地位的架势,这让他心中颇为烦闷。 “若是在景宗时期,这些化外蛮夷怎么可能敢动这等心思,西漠国主怎敢在外事上自作主张!”巴隆心下愤然。 会场内的礼乐又响了起来,演武场西侧一处空旷的高台上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石承看向那个高台,随后惊讶的瞪大了眼。 站在高台正中央的是主持此次观武大会的祝家山庄庄主——祝明涛,在祝明涛的身旁,则是站着西漠国的几个武林名宿,不过让石承如此吃惊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右手边的一个黑袍人。 “黄原!”虽然没见过黄原,但是这不妨碍石承认出他来,高台上的黑袍人脸带面具,身披黑袍,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防风围巾,与他在许锦成那里得知的黄原外貌描述相比大致上一模一样。 祝明涛站在高台上,微笑着向东、南、西的看台一揖,随后恭恭敬敬地向北看台行了臣子礼,在这一切做完后,他又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官人、诸位同道、诸位贵客,承蒙各方抬爱、王上深恩……” 祝明涛每说一句,他身边的一个翻译便用渊流语翻上一句。祝明涛在西漠武林中的人缘似乎很不错,口才也很好,在他演说时,台下时不时地就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连石承的心中都不由得暗赞着祝明涛的气度和见识。不过尽管会场当中的江湖人士们不断地叫好,石承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死死地钉在黄原的身上,仿佛是要直透他脸上厚厚的面具,看清他的真面目。 黄原的装扮看上去很是突兀,四方的看台上看到黄原后皱眉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正如许锦成所说,与黄原站在一起的人竟然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众人很是融洽,看上去对黄原似乎没有任何芥蒂。 轮到黄原讲话时,坐在石承身边的李仲皱了皱眉,似乎不喜黄原的打扮,“这个人就是黄原吗?怎么会让这等怪异之人站在那里。” “李翁听说过他吗?”石承借机打听道。 “曾听从京中来看望我的学生们讲起过这个人,言此人形迹诡异,但是精于口舌之术,很得王城中权贵们的欢心。”李仲摇摇头,叹道:“倒不是老夫以貌取人,实在是一辈子见的人多了,观其行止,恐非正人。” “听说是曾经染过重病,毁了容,因此不得不佩带面具。” “那这身奇怪的袍子又是怎么回事?”李仲反问道。 石承不说话了,他的心中也很是疑惑,如果黄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那么他只需要戴好面具就行了,如果身上有什么很容易被旁人认出来的印记,那么穿一件普通的长袍也就足够了,为何在这种场景下还要把自己打扮的如此别扭呢? “不过像这样的人,即便今日能站在这里,即便有些口舌之能,终究是上不得真正大的台面,成不了大气候。”石承有些刻意地说道。 李仲摇了摇头,脸上有些忧色,“不见得啊,听说此人和他的商会近日来在城中四处投资置办新的产业,甚至手还伸到几个大书院中,所图非小。” “新的产业?”石承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他知道李仲可不是许锦成那样纯粹的商人,他在某些方面的耳目定然更为灵通。 “也是听我学生说的,目前只知道有不少城中的小药铺和书铺,但我的学生认为驼铃商会,就是黄原手下的商会,暗中置办的产业恐怕不止这些。” 「【注1】这里当然指得是毛遂自荐,当然,里面是架空异世界,所以我还是希望把部分成语及其相关的典故稍微改一改,希望大家包涵。」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7章:逼迫 “还有这等事,这么看来,这个驼铃商会并不只是单纯的做运货生意的商会?”石承思忖了一下,又问道:“不过今年年景不好,连带着生意也不好做,小商铺被大商铺兼并也很正常吧?” “那把手伸进书院里又是为何?” 石承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带着忧虑的口吻问道:“那贵国对此没有什么打算吗?” 李仲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这是个很复杂的事情。” “值此开明世界之武道盛事,鄙人惟愿我正道戮力同心,以保我圣教朗朗青天!” 高台上黄原的讲话已经进入到了高潮的阶段,只是他说话的声音感觉有些怪怪的,在石承听来似乎是经过法宝和特殊功法处理过的假声音。不过黄原说话中气十足,整个会场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这也印证了石承之前的判断,黄原确实是一个修士,而不只是纯粹的商人。 黄原讲话时的措辞并不出彩,两条胳膊不知是什么原因,摆动起来有些不太自然,但是他声音和肢体动作仍然颇具煽动性,台下时不时地就传来如潮般的掌声,石承不知不觉间听得出了神,忍不住就想站起来给黄原鼓掌。 “不对!”石承的脑袋里突然清醒了过来,他晃了晃脑袋,看向黄原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与震惊。 “秘法,果然有秘法的效应!”石承心中大吃了一惊,“居然连我都差点着了道,怎么可能?他应该不是宗师,但为什么能使出宗师才有的手段!” 石承看了看身边的李仲,果然在和自己结束谈话后,李仲立刻就被黄原的演讲吸引住了,他的脸上洋溢着赞赏之色,双手也在轻轻地鼓着掌。 石承暗运了一会儿心法,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警惕地左看右看,却发现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被黄原所吸引的,韩衢与孟思先如同着了魔似的,不停地向黄原鼓掌微笑。 哦对了,渊流城主除外。 石承看向渊流城主的时候,正好和渊流城主的目光对了上去,二人短暂地对视了几息后,渊流城主就把饶有兴趣的目光投向了黄原那里。 不到半刻钟后,黄原终于结束了他的讲话,全场观众则报以隆重的掌声,过了许久,掌声才停了下来。 石承的脸色却很不好看,黄原方才所施的秘法很是诡异,这样一来他原本的一些算盘必须得重新打起了。 黄原微鞠一躬,然后退了下去,把高台又让给了祝明涛。 祝明涛在称赞了黄原的讲话后,又勉励了西漠国和渊流国的年轻修士们几句,讲了讲以武会友和点到为止的套话,随后便宣布了大会的正式开始。 观武大会的比武是擂台赛,所有的参赛者都要上台一次,以守擂长短评高下。 最先上台的是出身自西漠国神拳派的高大壮汉,与神拳派名字相同的门派放眼整个世界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了,本身也确实不是西漠的一流宗门。 上来挑擂的是个同样出身自西漠国的散修,自号铁臂神掌夏八石。 石承看了几眼后就懒得看了,菜鸟互啄而已,只不过两个菜鸟相比,出身自正经宗门的高大壮汉出手更有章法就是了。 果然,五十招过后,夏八石被神拳派的壮汉给一拳轰下了台。 李仲看得倒是津津有味,他转过头来问道:“石公子,你也是修士,依你看来,这两个年轻人武道造诣如何?” 石承有些含糊地答道:“挺有章法的,不愧是宗门里出来的子弟,另一个虽然不敌,但撑了这么久,足见个性坚韧。” 神拳派的壮汉在台上又成功守了一轮擂,打倒了另外一个散修。不过接下来他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一个渊流国腾堡武院的青年走上了台,以一套迅捷的棍法把壮汉打下了台。 看到自己这边的武者很快就取得了第一场胜利,渊流使团的人虽然没有鼓掌叫好,但众人脸上也是忍不住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神拳派的另一个弟子有些不服,便给自己的双手套上了一对铁拳套,跳上了台,喊道:“我乃神拳派虎昭,前来领教阁下高招!” 对面的渊流国修者自然听不懂虎昭在说什么,但想来肯定是自报家门,于是他拱了拱手,用渊流语说了句,“腾堡武院底沙查德,领教阁下高招!” 二人很快就斗在了一起,虎昭明显比之前的神拳派弟子要高出一筹,尽管底沙查德的棍术迅捷轻灵,但是虎昭愣是用身体硬扛了好几棍,随后一拳轰在底沙查德的胸口。 底沙查德喉咙一甜,往后退了好几步,就在他快要跌下擂台的那一刻,他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戳,生生地把自己的身体定在了原地。 虎昭低吼一声,弯腰弓背,一个掏心式扑了上来,准备把对手彻底打下擂台,但就在他的铁掌即将碰到对方身体的那一刻,底沙查德整个人借着棍子一撑直接跃到了空中,虎昭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棍子上,将棍子给打的粉碎。 然而底沙查德已经从空中落到了他的身后了。 干脆利落地一脚,虎昭被底沙查德踢出了擂台,面对着四周的惊呼声,他拱了拱手,很礼貌地用渊流语说了句“承让”。 石承心中摇了摇头,虎昭的修为明显比他的同门强,但是实战经验太过欠缺,多半是那种被宗门长老护的严严实实的花骨朵。 “圣上。”渊流国灵武司副统领亚木达低声向渊流城主说道:“底沙的根骨虽然一般,但是脑子灵活,应变能力很强。” “嗯,确实机灵。”渊流城主不轻不重地赞了一句,脸上倒是看不出是否满意。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众人一起看向场地中间,只见底沙查德正在和一个西漠散修比拼内力,那名散修脸上汗如雨下,不得不用一阵大吼为自己壮势,而底沙查德只是眉头紧皱。 果然,四十息之后,散修因为内力不支,被底沙查德震出了擂台。 “这田阿二平常吹自己怎么怎么厉害,没想到这么不中用。” “毕竟是散修,不会真有人觉得所有的散修都是石大侠那样的吧,不会吧,不会吧?” 田阿二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转头跑回了休息区。来自渊流国的武者、西漠国的大部分散修和小部分的宗门弟子们都在那里等待上场的机会。 田阿二被打下台后,底沙查德又击败了一个西漠散修,终于被一个有些看不下去的梅花派弟子上台击败了。 在一片喝彩声中,石承偷偷看了眼韩衢,只见这位西漠王脸上的阴沉终于散去了一些。 至此比赛开始进入了高阶对抗,散修们一开始还敢上台露几手,但在他们一个一个被锤的灰头土脸后,上台守擂打擂的基本上都是宗门和世家出身的修者了。 太阳渐渐地向半空中爬去,西漠国的几个大门派的不少精英子弟也露了一回眼,上过了台。渊流国的修士们上来挑擂的倒不算多,但是平均水准明显在西漠国的修士们之上,往往是在连接打败至少三个西漠修士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西漠青年一代中的一个顶尖高手上台击败。 石承看了看远处参赛修士们休息的地方,摇了摇头,有好几个实力更强的渊流修士至今都还没有出手,也不知道他们在这次大会上到底还会不会出手。 不过石承的主要精力自然不会放在观武大会的擂台上,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观察祝明涛所在的那一片看台,或者说的再明白些,就是放在黄原的身上。 黄原自从擂台赛开始,要么是坐在原地默不作声,要么是把玩着手上精致的茶杯,似乎很少和身边的显贵们攀谈,这倒和石承心中对他的预设印象有些不太一样。 黄原有些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木雕茶杯,凝视了一会,随后有些漫不经心地用大拇指盖在茶杯上微微地蹭了蹭,在蹭掉了一小片浪花后,整个杯子居然比之前看起来美观了很多。 旁边的一个行家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称赞道:“黄会长居然还懂木雕之术?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这朵浪花一去,整个布局居然一下子大气敞亮了很多。” “不敢,只是有些小小心得而已。”黄原谦虚道。 颇懂木雕的老修士笑了笑,道:“等到观武大会后,定要向黄会长在这方面讨教一下。” 石承远远地将这些看在眼底,虽然不知道黄原在说什么,但也能大概看出来是他在茶杯上拨弄的小动作似乎颇为不凡。 “莫非这黄原还懂木雕?”石承看的更加聚精会神,不过倒是没再有什么别的发现了。 正思量间,四周的看台上突然传来了一片欢呼声,石承转过头去看,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修士一掌拍在一个渊流修士的胸口上,将他打下了台。 金刀门门主陶威正在为门下弟子之前挑擂败阵而有些郁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亲自悉心培养的张名扬在那个渊流修士手上,连三十招都没撑下来。 郑一刀安慰道:“那个渊流蛮子确实厉害,这也怪不得名扬,再说了,不是还有苏玲那丫头吗,她之前不是连接守了三把擂才败下来吗。” “郑叔你又不是没见过金刀门极盛时是什么样子的,是现在的成绩能比的吗?”不过这些话陶威也只是腹诽一下了,并没有对郑一刀说出来。 就在此时,会场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郑一刀转过了头,随即便是一阵惊呼:“小威,你看那个人是谁!” 陶威转过了头,紧跟着瞳孔一缩,“孙腾!怎么是他?!” …… 身着西漠武院学徒服的孙腾拱了拱手,对倒在台下的捂着胸口的渊流国修士说道:“承让了。” 那个渊流国修士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众人听不懂的渊流语,然后一脸不服气地走开了。 亚木达差点站了起来,有些愤怒地对渊流城主说道:“圣上,那个西漠武师不对劲!” 渊流城主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确实不对,看骨相,他已经快四十了,只不过是长的嫩了些而已,这样的年纪,怎么可能只是个学徒?” “这是作弊!”於弥巴豪斯愤怒地说道:“我们带着以武会友的心思来,西漠人就跟我们玩这个?!” 渊流城主抬起了手,示意手下人安静下来,他看了眼石承,不紧不慢地说道:“稍安勿躁,且看西漠王有什么打算,今天这个局,恐怕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石承盯着此时正站在场内的孙腾,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正思量间,坐在北看台正中央的韩衢突然站了起来。 见韩衢站了起来,会场内的声音也渐渐地小了下去。 韩衢身旁的一个机灵的侍卫见国王要亲自讲话,便连忙把一块扩音符石递了上来。 韩衢手握着符石,朗声说道:“今日本王邀请的客人中,有一位很特殊的客人,名叫石承,乃是从联盟汗国来的一位修士。” 此言一出,看台上一片哗然。 “石修士游历天下,前日里到我西漠,拦阻御驾,言称契塔武学源远流长,有数千年之历史,非西漠蛮夷所能相提并论,意欲于观武大会上和群雄争锋,一定高下。”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鼓噪了起来,甚至有几个武师跑出了看台,向韩衢请愿,要和石承决一死战。 韩衢摆了个示意众人安静的手势,然后说道:“我开明世界一向以德服人,教化为先,故寡人不欲将石修士治罪,而是打算将其请到这里,用事实让他低头。” 说罢,韩衢在一片称颂声中看向石承,笑道:“石修士,这不是你的心愿吗?请上擂台吧。” 李仲大吃一惊,他是知道内情的,他看了看韩衢,又看了看身旁已经有些发抖的石承,怒声道:“为君者怎可妄语!我……陛下!” 然而石承却抢在李仲之前站了起来,有些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韩衢,心中的怒火,开始熊熊燃烧。 “你们居然真的这么干了!” “我真是把你们想的太好了。” 此时此刻,石承的心中只有这两个想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8章:嘎嘎乱杀 抢在了李仲的前面,石承温和地说道:“陛下,石某一届散修,游历天下只为求得自在清闲,怎会有阻拦御驾之心呢?” 一阵讥笑声从四周的看台上传了过来,石承治好和城公主的事情只在西漠国一些地位较高的文臣当中传了开来,在西漠的宗门当中却少有人知,因此在场的很多人都认为石承是在狡辩。 然而人群中有一个人打了个激灵,那就是在石承进入王城时曾与石承打过照面的白塔门掌门吴存刚,虽然他并没有见过石承的脸,但是石承的声音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此时一听到石承说话,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向石承那里看去。 “石修士的意思是,寡人在污蔑你了?”韩衢眉毛上竖,声音也重了很多。 “不敢,但是陛下对石某或许有什么误会……” “寡人亲眼所见,还会有误解不成?石修士,你不会是在暴君的鞭子下过久了,已经不会说真话了吧?” “兀那西蛮,赶紧给爷爷滚上台来受死!” 台底下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随后便是十句、百句、千句的讥讽叱骂之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浑身上下只有嘴的泼皮丑八怪,居然还妄想挑战我正道群杰?大言不惭。” “休要狡辩,赶紧上台来见见真章吧!” “数千年历史?源远流长?呸,一帮草原病夫!” “陛下,不可啊!”李仲想要为石承辩解,但四周看台涌过来的声浪一瞬间就把他给淹没了。 “你,你们!老石!”远远地坐在南看台的吴能脸已经彻底白了,他曾经想过西漠王可能会在观武大会上刁难石承,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眼前的场景。铁面虽然看上去依旧沉静,但是他握着剑的手已是绷得越来越紧。 石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他离开了自己的桌子,缓缓地走到台阶前,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怎么,石修士,是清楚自己修为浅薄,现在后悔在寡人面前说大话了?”韩衢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得意了起来。 此时此刻,石承心中已经彻底明了了韩衢今日邀请自己前来的真正目的,眼下他胸膛中的怒火倒是去了七八成了,他心中只是想笑。 石承心中清楚,今日只要走下这个台阶,他在西漠国就不会再有容身之处了。 服软吗?但是那有用吗?如果服了软,韩衢接下来会怎么做简直再明显不过了,寒月国家的邸报主笔们的本事石承可是很清楚的,如果今天他服了软,一个月之内,从东南荒最南端的塔托尔国到寒月洲最北边的弥云国,韩衢会变成抗击暴君鹰犬的英雄,而他石承,会在各种添油加醋的描写中变成一个反复无常,外强中干的过路老鼠,那么接下来前往东陆继续调查的计划基本上就可以不用再想了,甚至消息传回西陆后,也会有很多人看不起他石承。如果韩衢成为了英雄,那么他石承就永远只能是一个丑角。 “至于我今日的强硬对以后会有什么结果,冬华曾经跟我说过,外夷畏威而不怀德,今日我若强硬以对,凭着我的身份,没准留下来的余地还要多一些……” 石承远远地看向黄原,不知道此时此刻,那张面具下的脸到底会是什么表情,“就是不知道今日之事有没有这个人的手笔,如果有的话,呵呵,好手段,我石承这次认栽了。” 接下来,石承肃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把冰冷的目光转向韩衢,“这是你逼我的。” “老石他,他走上去了!”吴能低声惊呼道。 铁面看了看四周,淡淡地说道:“行了,可以早点准备离开西漠的船票了。” 石承的步伐并不快,不如说倒是慢悠悠的,像极了一个晨起遛弯的老大爷。 “也没见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嘛。”四周传来了不屑的声音。 吴存刚看了看四周众人脸上那轻蔑的表情,心中暗暗摇了摇头,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涌现。 在石承上台后,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孙腾拱了拱手,“在下西漠武院陆腾,请阁下……” “不用说了。”石承拍了拍袖子,用流利的天都腔官话说道:“我对手下败将的名字不感兴趣。” “哼,口气不小!”孙腾心里有些恼火,“阁下小心了!” 孙腾周身真气流转,右脚往地上一踩,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后在空中幻化出了无数虚影。他挥出了手中的钢刀,一张密如细篦的刀网向石承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看台上的陶威看得脸色发白,怒火全部被堵在了喉咙里,此时的他终于理解了为何自己的父亲在生前那般看重比自己小不少的师弟孙腾,自己和孙腾在武道天赋上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如果没有那次宗门内乱,现在金刀门的门主只会是孙腾,而不是他陶威。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精通了第四路刀法了。”陶威的心中有些苦涩。 李仲看着孙腾那狠辣凌厉的刀法和看上去有些呆若木鸡的石承,心中一叹,不忍再继续看下去了。 吴能看的手心还是有些出汗,但是铁面却干脆闭目养神了起来,仿佛孙腾已经投降认输了一般。 石承看着从空中压过来的刀网,嘴角扯出了一抹不屑的弧度,他的腿一动不动,只是把右手抬起到右边的耳朵旁,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汇聚在了刀网之中,刹那间,一丛绚烂的火焰在孙腾的眼前炸开,粉碎了白光织成的天网,他只听到了自己的一声惨叫,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本喧闹的会场,一瞬间变得寂静无比。 韩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摔出场外的孙腾。 侍立在韩衢身后的曲常青心中冷笑,笑韩衢的大胆和糊涂,尽管丹师的实战能力是各类修士当中最低的,但是谁敢保证不会出一个异类,更不用说石承还是个半步宗师,也就是韩衢这种喜欢一厢情愿的人认为这是把稳赢的赌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赌博,又怎会有稳赢之理呢? 郑一刀和陶威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他们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石承,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生死未知的孙腾,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真实场景。 “怎……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妖法!他不是个丹师吗!”韩衢怒发如狂,心中终于涌起了惊慌和无助的感觉。 “赶紧抬下去吧,放心,他没有生命危险。”说完这句话后,石承举起手指向周围的修士们,朗声问道,“还有谁?” 短时间内的沉默后,西漠国修士们的怒火终于又重新被石承激了起来。 “西蛮休得猖狂!我乃坚岩派大弟子吐伦,前来领教阁下高招!” 石承定睛一看,一个浅褐肤色,样貌一看便知是带有西漠土着人血统的高大青年从看台上跳了下来,几个步子间便跃上了台,他二话不说,闪向石承,打算依靠快速的近身战击败对手。 然而石承面不改色,一个利落的小擒拿手便死死地钳住了吐伦的胳膊,在吐伦呼痛的时候,反身一脚,结结实实地把他踢下了擂台。 “若是单打独斗没有底气的话,你们也可以几个人一起上。”石承笑着对在场的所有修士说道。 “百丘剑宗,何庆,前来领教。”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东南看台冲了出来,几息之间,人和剑便凌空刺到了擂台的边缘。 石承看也不看,右手手指弹出,一道凌厉无比的真气破空向何庆袭去,何庆大惊,奈何人在半空中闪转不易,只得回剑抵挡,然而这怎么可能挡得住石承这等功力深厚的半步宗师所发出的真气?果不其然,真气势如破竹地折断了何庆的长剑,重重地轰在他的胸口。何庆一口血喷出,倒飞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倒在擂台之外。 “你……咳咳……你这西蛮子不讲武德,我还没落地呢,你……咳咳……咳咳……就偷袭我!”何庆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想从地上站起来,然而他酸软无力的身体最终还是迫使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石承根本没有搭理昏过去的何庆,冷冷地说道:“没人了吗?” 现场还是有胆子大的西漠武师的。在何庆被抬下去后,人群中又冲上来了三个人,但都是一招就被石承给轰下了台,有四个散修想要联手夹攻石承,但是被石承轻轻四掌,就给全部打到担架上去了。 “金刀门苏玲,前来领教阁下高招!”一个面容俏丽,脸上略带稚气的短发女子跳了上来,纤细的腰肢和她手中厚重的长刀看起来有种很奇怪的反差感。 石承看了苏玲一眼,然后远远地朝着主持大会的祝明涛问道:“祝庄主,这位姑娘之前已经上过场了吧,怎么现在还能上来?” 祝明涛清了清嗓子,道:“祝某之前所言,乃是每人都要上台一次,并没有说只能上台一次。” “行,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石承冷笑道。 苏玲柳眉一竖,娇喝道:“接招!” 话音刚落,她的刀上仿佛是起了一阵旋风,随后,铺天盖地的刀气向石承席卷而来,石承却是躲也不躲,气沉双腿,飞起一脚,直接朝着苏玲的刀刃迎了过去。 当地一声,靴底和刀刃相撞,就像是一块饼干撞到了一层铁壁上一样,苏玲的长刀被石承一脚踢得粉碎,她大惊之下想要后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石承的第二脚已经跟了上来,这一击重重地踢在她的胸口上,把苏玲整个人直接踢飞了出去。 “玲儿!”陶威又惊又怒,也不顾自己的身份,慌忙跑下了看台,直到确信苏玲并无严重内伤,只是昏过去了后,才略微放下了心。 郑一刀手里的茶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个石承,到底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还有谁!”石承冷喝道。 所有的西漠修士们面面相觑,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梅花派和疾羽寨的修士们,众人的心里也很清楚,在西漠武院的高手陆腾(即孙腾的化名)大败亏输后,现在还有机会能挽回局面的,也只有这两个西漠顶尖宗门的弟子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39章:如何收场? 会场内平静了好一会儿,最终,从疾羽寨落座的看台上走出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石承定睛一看,发现是之前已经上过台的一名疾羽寨内门弟子,名字似乎叫雷增。雷增在上一次上台时,打败了一个连胜四局的渊流修士,后来守了两次擂之后便放了个水,主动下去休息了。 不过对于石承来说,西漠顶尖宗门的弟子又如何,他无所谓。 “在下疾羽寨雷增,领教阁下高招!”说完,雷增紧握着手中的双斧,摆了个紧守门户的姿势,似乎是想等石承主动来攻。 石承再次抬起了右手,在耳边打了个响指,周遭的温度一瞬间高了起来。雷增心中万分警惕,在看见石承抬手时心中就警铃大作,他连忙运足真气护住自己,双斧挡住面门,迈开脚步往后退却。 十余息的时间过去了,想象中的爆炸却并没有出现,雷增放下双斧,只看到不远处一脸笑意的石承,他连忙看了看周围,在确认四周的地面完好无损后,他才知道自己被石承给涮了。 雷增大怒,他快捷无伦地劈出两道气刃,随后运起真气护住身体,在气刃的掩护下向石承的身侧逼了过去。 石承左掌拍出,轻描淡写地就拍碎了两道气刃,紧跟着朝着快冲到面前的雷增又打了个响指,笑道:“小心了。” 雷增吃了一惊,连忙一个后空翻向后退去,由于之前冲得太猛,他落地时的样子有些狼狈。 然而这次依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雷增吼了一声,双斧上隐隐散发出灵光,快捷无伦地再度向石承攻了过去。 “小心了。”说完这句话后,石承又打了个响指。 “兀那西蛮,少跟爷爷玩这些……”话还没有说完,雷增就感到自己被一团烈焰给包围住了,随后便是一声巨响,自己的身子变得轻飘飘了起来。 眼看着雷增在地上呻吟挣扎的样子,疾羽寨所有的人都坐不住了,几个年轻气盛的弟子甚至当场叫骂了起来。 “还想要挑战石某的,大可以上来。”石承平静地说道。 之前一直没出手的疾羽寨内门首座弟子伊存紧握着手里的猎刀,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似乎还没有下定出战的决心。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从梅花派那里传了出来,“梅花派孙清蝶,领教阁下高招。” 女子声音刚落,就引起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这位梅花派年轻一代中的领军人物在西漠武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想到梅花派居然让他们的宝贝疙瘩上去了。” “那西蛮子看起来凶得很,清蝶姑娘能行吗?” “别忘了她可是我们西漠年轻一代修士中唯一一个觉醒了天赐先天的人,没准真能有办法制住那蛮子。” 吴能听着不远处一群人的议论,心中也是吃了一惊,“居然是觉醒了天赐先天的修士!” 修士们口中所谓的天赐先天,说白了就是一项远超他人的修道天赋,拥有特定天赋的人,在领悟特定道意的时候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相对应的代价就是,这一类修士从出生起道路就已经被定型了,舍近求远毕竟不是人类的本性。 孙清蝶走上了台,身边盘旋着轻柔的丝带,在四周的修士们看来,仿若一位神殿中走出的神女。 “请指教。” 话音刚落,她的身旁蓝光闪耀,似乎是有一层淡淡的水波笼罩在四周。 孙清蝶一声轻喝,盘旋在她身边的丝带便如同波涛一般奔涌了起来。在灵力的加持下,场地内仿佛是来到了海底龙宫一般,而四周的看台上的看客们却觉得干燥无比,杯子中的茶水都干了,如同置身于沙漠中心一般。 “原来是与水有亲和力的先天。”石承闭上了眼睛,“看来未来主修的也是水之道意了。” “若是到了半步宗师的境界,你在我手下还能撑上一段时间,但是现在嘛……”石承不屑地笑了起来,“还没有兑现的天赋,终究只是天赋罢了。” 在奔涌的蓝色怒涛中,一道炽热的火苗燃烧了起来,随后火光一闪,一条威武的火龙在其貌不扬的黑衣青年身旁腾空而起,很快就焚尽了笼罩着比武台的水波。 在孙清蝶绝望的目光中,石承张开了双目,火龙自天上降临,直冲地面。 “师……师姐败了。”属于梅花派的那一片看台上静得可怕,众人看着被轰下擂台的孙清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们的预想中,就算孙清蝶最终不敌,也能消耗石承不少力气,但没想到石承依旧赢得摧枯拉朽。 过了好一会,梅花派的修士们才从难堪的沉默中反应了过来,两名女弟子连忙跑下来,把昏迷过去的孙清蝶接了回去。 仇恨的目光如刀一般向石承投来,不过到了这个地步,石承也有些债多不愁的感觉了,他拱了拱手,继续挑战众人,“还有哪位愿意上来赐教?” 过了好一会,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西漠武院的坐席上响了起来,“西漠武院胡天鸣,领教石兄高招!” 石承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心中一惊,连忙转过了头。 一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打扮的修士从看台上跃了下来。胡天鸣走上擂台后,向石承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家父之病,多谢石兄了。” 石承皱着眉头看向胡天鸣,又看了看周围的观众们,他发现胡天鸣在西漠年轻一代修士中的名气似乎还挺高的,不少女修士向他投来了爱慕的目光,也有不少男修士向他投来了敬佩的喝彩声。 “这样子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自己父亲病重时一直待在武院里面?”石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是伪君子,还是另有隐情?” 不过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胡天鸣的剑已经出了鞘,水银泻地般的剑光向石承倾泻过去。 “基础打得不错,但是剑招太偏轻灵,在力量的灌注上反倒做得不够。”石承心下摇头,一步踩进光圈之中,真气运于左手,随后探指夹住了剑身。 胡天鸣集中在剑上的真气被瞬间破去,他大吃一惊,想要拉回剑身,但是自己的剑仿佛是被铸在了石承的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石承一运力,轻巧地把长剑从胡天鸣手中夺了过来,随后捏着剑身将长剑转了个圆圈,剑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胡天鸣的腰上。 胡天鸣感到自己仿佛是被一口铜钟撞了一下似的,一声闷哼,摔出了擂台。 在轻松地击败胡天鸣后,石承把手上的长剑扔了下去,深深地插到了地里,直没至柄。 胡天鸣吐了口血出来,但是他微一运气,却发觉自己并未受严重的内伤,他心知这是石承手下留情了,便连忙拔起了自己的佩剑,跌跌撞撞地走回了看台上。 一句听起来有些生硬的官话在休息区那里响了起来,“我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休息区,大家惊讶地发现这次前来邀战的并不是西漠国的修者,一个高大英俊的渊流国修士从人群中站了起来,虽然石承并不认识这名修士,但是石承依然记得,正在向他走来的这位年轻修士正是方才一直没有上台出战的几个渊流修士之一。 年轻修士走上台后,向石承行了个武者礼,随后用生硬的官话说道:“腾堡武院野利莱基,领教阁下高招。” 石承打量了一下野利莱基,用不太熟练的渊流语笑道:“刚入半步宗师?” 野利莱基吃了一惊,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用自己的母语回应道:“阁下慧眼如炬,一个月以前刚入半步宗师境。” “天赋不错,可惜境界不稳,仍然不是我的对手。”石承朝野利莱基伸出了食指,晃了晃,“出手吧。” 野利莱基虽然面露愠色,但是他的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能看出我是半步宗师并不奇怪,但他居然能说出我仅是刚入半步宗师!结合他刚刚在擂台上的表现,难道这个石承真的也是个半步宗师?” 虽然心里有些担忧,但是既然已经站到擂台上了,那就没有中途退缩的道理,野利莱基拔出自己的家传宝刀,大喝一声,白光大冒的刀刃劈头向石承砍了下来。 “初具形态的刀之道意,来的好!”石承在腰间的储物袋中一摸,一根枯败的树枝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刀刃与枯枝相撞,居然撞出了猛烈的火花,擂台上真气纵横,原本还算平整的台面被二人相撞的真气一瞬间给毁的崎岖不平。 野利莱基感到一股大力从刀上传来,几乎让他的宝刀差点脱手。此时此刻,他的心便如同冬风中的大海一般冰凉汹涌。 野利莱基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石承,原本以为自己就算是刚入半步宗师,好歹境界和石承是相当的,就算落败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然而现在他突然发现,比起之前上台挑战的修者境修士们,石承要是想要解决掉自己的话,也不过是多伸几次胳膊的事罢了。 短短几息间,石承已经劈出了五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五招过后,野利莱基已是脸色惨白,再无还手之力了。 “下去吧!”石承又是一刀从斜向下的方位挥出,野利莱基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刀,宝刀被石承的枯枝直接挑出了擂台。 紧接着就是电光火石般的一记飞踢,和方才上来挑战的修士们一样,野利莱基口中鲜血狂喷,一声惨叫后重重地摔出了擂台。 於弥巴豪斯大怒,他站了起来,向渊流城主请战道:“圣上,这西蛮子好生嚣张,还请圣上允臣出战,给他一个教训!” 渊流城主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什么表情,“退下,巴豪斯。你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这种水平的武会也不值得你出手。” “可是。” “坐下。”轻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后,渊流城主看向不远处正黑着脸的西漠王韩衢,“这里不是我渊流国,丢人也是丢的他们西漠国的人。哼,一个只差悟道这一只脚就可以踏进宗师的半步宗师,也不知道西漠国主是怎么有胆子去招惹的,老夫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收拾眼下的烂摊子。” 卫穆厄茨神色复杂,“圣上,这石承方才击败那个梅花派女弟子的火焰很像是丹火,如果他是个丹师的话,那么就算是半步宗师,战斗力往往也不可能高于修为出众的修者境,这没准就是西漠王敢于逼那石承上台的底气所在。” 渊流城主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天数易变,世间岂有万全之理?真正阅历宽广的人都应该知道,古往今来的丹师可不全是软弱怯战的废物,际遇特殊者有之,如洛家嫡系那般神血后裔亦有之,都是个顶个的丹武双修,西漠王如何敢赌这石承不是其中的一员?” 渊流城主看了看自己的臣子,轻声笑道:“不过若开明世界里都是西漠王这样的人物,那还真是不足为惧了,也难怪契塔人和卢森人现在行事越发地肆无忌惮。” 卫穆厄茨看了看远处擂台上的石承,推测道:“诸神之战后,天地灵脉崩解,神族血脉随着众神的陨落也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百年之前或许还有别的世家,然而时至今日就只有洛家这一脉的神族后裔了。从军情院搜集的情报来看,洛家门下并没有一个姓石的半步宗师,想来这石承应该有什么特殊的际遇。” “无论如何。”渊流城主说道:“老夫现在最想看的,还是西漠人打算怎么收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0章:草草结束 在野利莱基被石承轻松打下擂台后,再愚钝的人都能看出石承的境界大概在什么位置了。 不少人心中暗暗地叫苦,甚至有人心里记恨上了韩衢,石承明明就是个半步宗师,为何要让他到这种武会上露脸,这不是明摆着给所有西漠年轻修士们一个难堪吗? 然而知晓内情的人此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不是个丹师吗?怎的在武道上还能有这等成就?” 坐在不远处的韩渂此刻已经是冷汗直流,整个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就算这几日他刻意减少了和石承的来往,但是之前的交情可是照样会被有心人一直记在心里的。 “石仙师啊,收了神通吧!”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韩衢的身子都在发抖,几次想要喝口饮子压一压自己的心火,奈何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没能把杯子拿起来。 “看看这韩衢干的好事!”孟思先此刻已经无法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尽管他现在还是得顾及着盟国首领的面子,但也已经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两个同僚骂道,“竖子不足与谋,今日之事,吾必上书朝廷!” 作为一国国王来说,只有三十七岁的韩衢还是太稚嫩了一些。在震怒和惊骇的感情退潮后,他的心中只有浓浓的恐慌和无措,这在他顺风顺水的前半段人生经历中还是头一遭。 “到底该怎么办?”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跟随自己而来的臣子们,但是这群身穿朱紫官服的人中龙凤们此时却全都沉默不语。 就在韩衢即将爆发的前一刻,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同看到了一根稻草一样,韩衢连忙转过了身,半跪在他面前向他进言的人他正好也认识。 说话的人正是西漠武院现任传功院长老曲常青。 曲常青虽然幸灾乐祸,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现在是他出来进言的时候了,毕竟孙腾在石承手下败得那般惨,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观武大会结束后他定然会被韩衢和二府迁怒。 韩衢此时也顾不得曲常青在选人上的过失和周围大臣们的皱眉,连忙问道:“曲卿有何法可解眼前之急?” “陛下,今日之事,实是臣低估了那石承的手段,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丹武双修的异数。因此,眼下想要解此困局,只能依靠一名实打实的半步宗师上台与那石承公平交手,逼得他无法再轻松取胜,如此方有转机。” “可是,这年轻一代修士里,可有能上台挫败那西蛮的半步宗师?”韩衢忧虑地问道。 “陛下,我们并没有公开说过这次观武大会只准年轻修士参加。”曲常青提醒道。 韩衢终于反应了过来,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可是不少人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陛下,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这次说话的就不是曲常青了,而是随韩衢一同前来观会的曹鸣。 见这位重臣元老也这么说了,韩衢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道在诸卿看来,谁是最合适出手的人?是祝庄主吗?” “陛下,祝明涛是大会的主持人。”曹鸣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那……”韩衢又把目光投向了曲常青。 曲常青心中对韩衢愈发的不屑,不过表面上还是恭敬地答道:“疾羽寨典籍院首座,陈铸。” 说完这句话后,曲常青便立刻解释道:“陈长老算是我国较为年轻的半步宗师,平日里喜好清修,不常露面,因此外人知道他的也比较少,届时让他上台,只需要模糊地报一个疾羽寨长老的名头就行了。” 韩衢考虑再三,似乎也想不到更体面的收场办法了,再加上东西二府之长也没有意见,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很快,一名王使就匆匆地来到了疾羽寨所处的看台上。 在说明了来意后,全部疾羽寨高层们的目光都放在了一个略有些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身上。 陈铸自大会开始以来就没怎么说过话,他平常不喜交际,因此事先也不知道今日这场闹剧的来龙去脉。不过看了这么久的戏后,他心中已经能把一部分的前因后果给理顺清楚了。此时见到王使到来,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么说,陛下是希望臣出手,压服那石承是吗?” “正是如此。”王使有些尴尬地说道,“此事关我西漠颜面,还请长老不要推脱。” “朝堂诸公在请那石承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西漠的颜面?”陈铸的声音很平稳,但是却充斥的一股浓浓的质问之意。 疾羽寨掌门不断地向陈铸使眼色,王使的表情也如同快哭出来了一样。 不过说归说,陈铸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对王使说道:“请王使回复陛下,臣这就会出手,只是能不能胜那石承,臣实在不敢打包票。” 王使离开后,陈铸的目光又重新看回场上,此时石承又打倒了一个梅花派弟子和一个渊流国修士。 在渊流修士被抬出场后,陈铸朗声道:“疾羽寨陈铸,领教阁下高招。” 看台上起了些骚动,一些知晓陈铸身份的人纷纷议论了起来,不过好在各门派的掌门长老们颇为通情达理,及时把这些修士们的议论给压了下去。 陈铸纵身一跃,转瞬间便落在了场地内。 石承表情终于变得严肃了一些,他在来到西漠前,对西漠国的顶尖宗门是有过了解的,因此也知道陈铸的来历。石承笑了笑,道:“我还以为这观武大会是年轻修士们切磋交流的地方,原来一派长老也是可以上场的。” 陈铸的表情很是尴尬,他打了个哈哈,道:“不管怎么样,希望石兄弟能给个面子,也算是交流交流武学心得了。” 石承并没有把所谓的交流心得给当真,不过陈铸的那句刻意加重了语气的“给个面子”,在他听来倒是另有深意。 石承看了看周围看台上向自己投来的扎人的目光,心中也是苦笑,如果这是一个提议的话,那陈铸的提议显然也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在继续强硬下去,很有可能就是物极必反,眼下也确实得给自己、给韩衢同时找个台阶了。 “陈长老小心了。”石承说道,随后轻飘飘的一掌向陈铸主动攻了过去。 陈铸不敢怠慢,凝神定气,还了一掌。 掌风激荡,二人同时向后退了五、六步。 “打得好!”北看台上的韩衢激动地喊了起来,他的手心被汗液浸透了,也完全不顾及为君者的仪态。 陈铸心中一叹,但同时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石承方才这招明显是留有了余地,看来自己面前的这个西陆丹师并不是那种容易上头的人物,明显也在打算给双方都找一条退路。 只不过在走下擂台前,两个人还是得拿些真本事出来,演戏也要演全套。 “石公子,小心了。”话音刚落,陈铸的双手便同时掐起了法诀,就在法诀成型的那一刻,场地内本就干冷的空气又变得冰冷了一些。 石承有些惊讶地看向陈铸,却发现陈铸的眼中只剩下了眼白。 “有不完满的道意存在……就是不知道这个陈铸修的是哪条道了。”石承想道。 “扛棺。”陈铸的口中轻声念出了一个古北地语词,随后挥出一掌,威猛无铸地向石承劈了过去。 石承不敢怠慢,手上加了不少力气,接下了这一掌,这次二人各自往后退了足足十步。 “送魂。”另一个词语被念了出来,就在陈铸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石承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缠上了。 石承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皮肤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得乌黑,隐隐地有一种快要朽败掉的感觉。 “这是什么道意。”石承心里微微地吃了一惊,不过那股道意对自己身体的侵蚀并不明显,似乎是对方有意点到为止。 “这是想试试我领悟的道意?”在看到自己的皮肤上的异状后,石承确实是吃了一惊,因为这种带着朽败的感觉和魃族宗师常见的杀戮之道很是相似,但是在静下心琢磨了一下后,石承才察觉到二者其实并不是一码事,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这股道意与其说是朽坏,不如说更像是献祭。 自己成为了一种祭品。 “让人意外,既然如此,我也展示一下我的道意吧。”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石承的心中却有些迷茫,自己的道意可以靠着枯荣心刃神通当中的部分心法来驱使,但是在师父留下的典籍中也好,还是遗言中也罢,从来没有提及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道意。 石战天这么做的意图也很明显,自己领悟出来的才是属于自己的,在这条路上,只有石承能帮助石承。 石承闭上了双眼,开始运转起枯荣心刃心法当中的部分口诀,当他睁开双眼时,面前的世界已经出现了变化。 所有的事物都褪去了自己的颜色,只留下灰色这一种,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深浅的程度,不同深浅的灰色正在以某种他现在还想不通透的规律缓慢地流动着。 在这种奇怪的视野中,石承清楚地看到自己那浅亮灰的手臂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暗,一缕缕普通灰色的雾气正在从手臂上发散出来。 石承向地面伸出了手,属于大地的灰色开始缓缓地进入他的身体内,虽然涌进来的“大地灰”并不算多,但是已经足以抵消手臂上失去的了。 石承现在看不到陈铸的脸,如果他能看到的话,他会近距离地欣赏到面前的这位一向淡然从容的疾羽寨典籍院首座脸上那精彩的表情。 缠绕在石承身旁的朽败气息并没有消散,但是他身上的乌黑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场景和陈铸预想中的差的很大,他知道石承丹师的身份,原本认为石承所修的是炼药之道,可以以药物的治疗修复掉自己的秘术带来的朽坏,但是眼下石承所展现出来的道意,却像是在冥冥中汲取了另外一股力量,不断地补充着朽坏给自己带来的损耗。 “他是个丹师,但是修炼的道意似乎不是炼药之道!”陈铸吃了一惊,“这是不是就是他能丹武双修的原因?” 但是不管怎样,现在的石承看起来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陈铸也很清楚,自己必须要近身攻击了,如果陷入了秘术对抗的话他迟早会败在石承那古怪的道意之下。 “抬棺!”咒语念出,陈铸的身体再次得到了强化,他双掌齐使,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石承猛击过去。 石承也睁开了眼睛,后发而先制地同样挥出了双掌,这一次二人的对掌是交手以来最猛烈的一次,在剧烈的震荡下,整个擂台彻底化为了废墟,祝家的庄丁们急忙开启了护庄大阵,把观众们给严严实实地护了起来,以防受到余波的冲击。 在台上的烟雾散去后,众人终于看清了比武场内的情形,整个擂台几乎变成了平地,陈铸的样子很是狼狈,但是他咬着牙撑住了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成功停在了擂台废墟的边缘处。 众人再看向石承,却发现石承已经站在了废墟的外面。 韩衢长出一口气,在寒风的吹拂下他感到后背处的御袍已经变得又湿又冷,他用全部的力气撑住了自己的身子,一时间倒也没让臣子和侍卫们看出自己的窘境。 石承笑着对远处的陈铸说道:“阁下武艺精湛,石某认输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1章:未战已败 迎着众人刺眼的目光,石承安然地走回北看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陈铸沉默不语,表情很是复杂,片刻后,他朝四方的观众们拱了拱手,道:“陈某需要打坐一会儿,诸位继续吧。”说完这句话,他便纵身而起,踏空返回了疾羽寨众人当中。 於弥巴豪斯和亚木达的脸上有些不屑,在他们看来,石承的真正实力似乎也并没有想的那么强。 然而渊流城主可不这么想,五感远超寻常修士的他方才已经看清了烟幕中发生的一切,陈铸和石承在对掌后,石承一开始仅仅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而已,然而就在他快要停下来的时候,石承左脚突然在地上一点,直接将自己整个人主动送出了擂台之外。 “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陈铸虽然并没有看清烟雾中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心中很清楚他在对掌的那一刻明显是落入了下风,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石承退出了擂台,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猫腻可以说是一想便知。 石承的脸上看上去轻松,但是沉重的脚步声掩盖不住他此时的心情。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然而我甚至都还没有和黄原直接打过照面。”石承自嘲似地想道:“在西漠的调查已经无法再持续下去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石承的心中忽然想到了云丘城中那些中毒而死的百姓,想到了那些沦为行尸的村民,想到了这一路上所有被卷进来而丢掉了性命的普通人。 心仿佛被冰锥刺过一般,陌生而又熟悉,对于石承来说,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遇到过这种感受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再挣扎一下。”迎着众人敌视的目光,石承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同道,石某心中清楚,此时此刻我的话诸位未必能听得进去,但有些话我也必须要说。石某前来贵国,不是为了挑衅,也不是为了结仇,而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这西蛮子在胡扯些什么呢?”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然而他们接下来听到的话把他们给吓了一大跳。 “石某是为了追查魃族的踪迹而来,是的你们没有听错,魃族,造成了那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大祸乱的魃族,他们并没有随着战争的结束而消亡,他们还活着,还在等待一个时机。”石承表情很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如同疯子一般。 即便是韩衢还坐在北看台,也镇不住四周的骚动了。 “什么,魃族并没有真正消亡?” “怎么可能,魃尊都死得不能再死了,魃族的余党也被剿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这西蛮子是不是失心疯了,二十多年都过去了,魃族若是还在,以他们的凶戾程度,江湖上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贤弟说得极是,愚兄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万里山原的山沟沟里都去过,但是我可从来没见着一个活蹦乱跳的魃怪。” “那这西蛮子讲这些是为了什么,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个梅花派的长老高声问道:“你说你是为了调查魃族而来,那你手上可有能证明你口中之言的证据?” 石承摇了摇头,道:“如果我有真凭实据的话,我根本不必来到这里。” “那你还说什么?”台下的质疑声又多了起来,石承看了远处的黄原一眼,却发现他如同一个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看上去反应非常冷淡。 “够了。”看台上的韩衢从牙缝里扯出来了一个词,在他看来,石承的这一番现场作秀就是冲着和他唱反调来的。 唯一让韩衢感到欣慰的是,祝明涛显然很有眼力见,他及时站了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把石承给请回北看台去了。 擂台已毁,无论是庄丁还是客人们,都已经没了继续把观武大会办下去的兴趣了。在得到了韩衢的授意后,祝明涛出来讲了几句干巴巴的话,称赞了西漠修士们不畏艰难的精神后,便草草宣布大会结束了。 众人站起身来恭送韩衢和渊流城主离开。在韩衢经过自己的身后时,石承能明显感觉到这位国王心中对自己的怨恨。 石承很清楚韩衢此刻心中巴不得把自己立刻扔进大狱,但是他也知道韩衢在这方面不过只是想想罢了。石承毕竟身份特殊,区区一个西漠王可以刁难他,但是还没有能力和资格随便拘禁扣押他。 在贵宾们离开后,剩下的客人也纷纷起身离开了。 石承独自一人走下了看台,所有的客人都离他远远的,就仿佛是石承的身上被涂了一碰即死的毒药一般。 一声叹息声出现在离右手边不远的地方。 石承抬起了头,只见韩渂就站在自己的右方,只是这位前不久还在盛德公府和自己推杯换盏的老王爷,此时就如同见了瘟神一般,与随身侍卫们从自己面前低头快步离开了。 韩渂的心中自是不信石承方才那引起众人争议的说辞,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在自认为看明白一个人之前,是不会随便相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的。 石承突然觉得,自己在初到王城时的经历就像是一场幻梦一般,而入城前心中所构想的计划在今日看来也是那么的脆弱可笑。 李仲走到了石承的身边,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石小友,今日之事,并非你的过失,实在是……唉。” 李仲想起了前些日子入宫廷觐时韩衢对自己主张的推三阻四,今日他又亲眼看到韩衢这等自作主张的轻佻之举。此时此刻,他心中的失望感开始变得越来越强。 与石承说了几句话后,二人便互相告辞离开了。石承的步伐有些疲惫,他走向南看台,准备和吴能以及铁面一同离开这里。 在人头攒动的南看台上,石承并不费力就找到了吴能和铁面,毕竟眼下场地内还愿意站在石承面前的人已经不多了。 “老石。”吴能走了上来,愤愤不平地说道,“真没想到,那个西漠王作为一国之君,居然真的会当众耍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石承倒没有回答什么,他看了看铁面,又看了看吴能,才说道:“老吴,铁面,对不起,我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这跟你没关系,老石。”吴能安慰道。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铁面问道。 石承看了看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又远远地望了一眼祝明涛等人的坐席,在确认黄原已经离开后,他对吴能和铁面说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到车上说吧。” 三个人在众人的冷眼中离开了祝家山庄。 马车里的气氛冷得简直让人发颤,已经开始进入深秋的西漠虽然还没有到下雪的时节,但是石承三人所在车厢内却仿佛是被冰雪淹没了一般。 张田和车夫在车外一边驾车一边闲聊,二人并不知道山庄里发生的事情。 不过他们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恐怕不只是他们,等明天的邸报出来后,整个西漠王城都会知道一个自邪恶国家而来的丹师在观武大会上做出的壮举。 吴能还没见过石承如此愁眉苦脸的样子,年轻的丹师在上了车以后,到目前为止一句话都没说。 最终是铁面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输了,在西漠的调查,已经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吴能虽然脑子比较迟钝,但是经历了这一上午的事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心里也很清楚了。 “老石,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石承叹息道:“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这几日我们在城中调查进展如何?” 铁面很直接地说道:“除了知道魏国岭南郡可能有他们的据点外,其他的毫无实际的进展。” “是啊,这还是在没有撕破脸的情况下,眼下都已经撕破脸了,事情就更麻烦了。”石承摆了摆手。 “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去岭南郡吗?”吴能问道。 “没错,接下来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岭南郡,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两件事情得做完。”石承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汇宝阁的拍卖会我还是想去看看的,毕竟会有渊流使团参加,拍卖的东西不会差了,这样子的机会难得,不应该错过。” “第二呢?” “第二,”石承停顿了一下,随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对面前的二人说道,“其他人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成色,但是黄原这个人,必须除掉!” 吴能身子一缩,差点撞到了脑袋,铁面向石承投来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少有的惊讶之色。 “就我们三个,你觉得能在他们已经扎下根基的王城里拿下黄原的可能性有多大?”铁面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石承想了一下,道:“驼铃商会的总部并不算大,如果能确定他呆在商会总部,我有五成把握。” 看铁面和吴能还有些犹豫,石承又说道:“在观武大会开始前,黄原上台讲话时所用的秘术你们也见识到了吧。” 铁面的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吴能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当时要不是老铁一巴掌把我拍醒了,我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居然被勾了魂去了,老石,那是什么法术啊?也太可怕了,整个会场内的所有人我就没见着有谁是不在为黄原鼓掌喝彩的。” 铁面一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面具下的脸便难看上了几分,“完满的道意,这是宗师才会有的手段。” “他,他居然是个宗师!”吴能睁大了眼睛,“那我们怎么可能治的住他啊!” “手段是宗师的手段,但黄原本人并非宗师。”石承说道。 看着吴能那疑惑的目光,石承解释道:“很简单,他若是宗师的话,我虽然还不好说,但是铁面肯定不会有机会把你给拽醒。” 铁面点点头,显然也是从心底里认同石承的说法。 石承接着说道:“他的手上一定有一件法宝,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宗师交给他的。也难怪那黄原举止那般诡异却能在王城中左右逢源,现在看来靠的就是那件法宝。” “那我们今晚就行动吗?”吴能问道。 “今晚太仓促了一些,等两天再说,我们得找一个可以确认黄原位置的时候再开始行动,最好是挑一个他呆在驼铃商会里的时机。”石承回答道,“这两天先准备准备吧,我们在这里呆不久了。” 吴能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感叹道:“没想到几天的工夫,咱们仨就从盛德公的座上宾沦为了过街老鼠了。” “世事无常啊。”说完这句话后,石承似乎也不想再说什么,车厢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马车载着沉默的车厢,往雨霖巷晃悠悠地驶去。 星星点点的凉意吹到了石承的脸上,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转过头向窗帘看去,发现一朵朵细小的白色花朵正随着漏进来的寒风在车窗边起舞。 “居然下雪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2章:何去何从 当韩衢回到养心殿里的那一刻,整个大殿内仿佛是阴云滚滚,雷雨将至。 韩衢身边的内侍们都默不作声,整个养心殿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之前留守在殿内的心腹内侍才大着胆子说道:“陛下,方才京畿转运司送来了一封急奏,陛下要不要看一看?” 韩衢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拿来给我看看吧。” 奏折被递了上来,韩衢大略地看了一眼,常涛在奏折中称京畿转运司已经完成了第一批赈粮和药材的运输,只等韩衢和二府点头同意,这批物资便可发到流民们的手里。 在奏折中,常涛一如既往地猛烈抨击王城中粮商和药商们,“臣之所忧,在官库之积不若豪商之积。故臣请陛下与诸公急取大魏援助,以备将来不测之时。并请朝廷采取断然之措施,严惩林氏一族,以儆效尤!” 韩衢看着面前的奏折,看了会就扔到了一旁,他现在头疼得很。 这件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城中的这一干豪商若只是和宗室以及世家们有关联倒还好说些,有些事情还能略微克服一下。然而韩衢心里很清楚,城中豪商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其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当中的部分人和大魏的豪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显然也是总督府那边态度暧昧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西漠是大魏在南荒的支柱,大魏终究不会对西漠放手不管的,眼下还是先专注解决燃眉之急才是。”想到这里,韩衢心中的烦闷也减轻了一些。 他对面前的内侍说道:“你去跟转运司传个话,就说寡人已经看过了,其他的事情无需担忧,让常涛先把第一批的赈济尽快发放下去。” 内侍领了口谕离开后,韩衢又招来了负责王宫护卫的内卫副统领于和,对他说道:“于和,传我的旨意,给我大幅增加盯着雨霖巷那边的人手。” “陛下是想要……”于和试探性地问道。 韩衢紧紧地握着御椅的扶手,冰冷地说道:“寡人还没有不智到那种程度。不过那个石承这些天最好给我把尾巴夹好了,否则的话,可别怪我西漠国法无情!” “臣明白,邸报的主笔们那边也已经通好气了,他们知道在这件事上该怎么做。” “还有一件事,其他的年轻人们在台上胜不过那石承也就罢了,怎么那孙腾居然在石承手里也败得如此之惨,连一招都没有接下来?” 仿佛是吹进来了一股寒风一样,原本温暖的养心殿一下子冰冷了许多。 于和心中有些叫苦,他虽然是内卫副统领,但是武院里的事情却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 “陛下若是认为武院在人事选拔与任命上有漏洞,可命有司对此详究。”短暂了思考了一番后,于和还是决定把这个烫山芋扔出去。 韩衢想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用硬梆梆的语气说道:“你先下去吧,我会和诸卿商量后命专人对此事进行调查,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绝不能就此轻轻掩过。” …… “什么,老爷,您说您要离开西漠了?”李斗金惊得张大了嘴,他心中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但是他也没想到石承的离去竟然来得这般快,连半个月的时间都还没到。 “没错。”石承点了点头,他并不打算向李斗金隐瞒他将要离开的原因。于是,当着吴能和铁面的面,石承把观武大会上发生的事情有选择性地向李斗金坦白了一部分。 讲述完今日的遭遇后,石承看着沉默不语的李斗金,叹道:“贵国的国王既然如此看不惯石某,那我也只有离开了。斗金,这几天你跟府上做事的人都说一下吧,包括你在内,若是想要离开,我石承绝不为难,给你们的工钱,会按照你们在家中工作的天数来算。这几天在被我们雇来在城中做事的那些弟兄,我也会给他们一笔报酬,就由你交给他们吧。” 过了好一会儿,李斗金才从犹豫中走了出来,对石承说道:“老爷,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们打算去岭南郡,那里可能会有朋友等着我。”石承答道。 “您要去岭南郡?那老爷您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过去?” 石承,吴能和铁面都是一惊。石承为难地说道:“斗金,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你应该也很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我的世界里,强者为尊,你争我夺,不是平常老百姓能过得了的。” “不是,老爷您误会了。”李斗金摆着手解释道,“我在这方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只是因为我和几个同乡已经商量好了,等老爷您离开后,大家就结伴去大魏那里谋个生计。既然老爷您也要去岭南郡,那我就在想能不能搭一下您的顺风船?这段时间是横贯海的风暴期,那种能在这个时候安全渡过大海的船对于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来说可不好上。”说到这里,李斗金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啊。”吴能笑着对石承说道:“老石,我觉得可以啊,从这里坐船到岭南郡怎么也得六到七天,有斗金他们一起说说话也更热闹一些。” 石承点头说道:“没有问题。” “多谢老爷了。”李斗金感激地说道,“我们这几天就把船票钱凑齐,老爷您说个数吧。” “钱我来出就是了。”石承笑道,他摆了摆手,阻止了打算出口谢绝的李斗金,“这几日府上人手少,你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这张船票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奖金了。” …… 夜幕还未降临,位于登南港西侧的登南一号仓所在的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照明用的灯火。 一队又一队的披甲士兵在宽阔的院落间巡逻,所有的人都大睁着眼,仔细地警戒着每一处角落。 “我说小六哥,不就是看守粮食吗,至于把我们也给调过来吗?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在外面站上足足一天,就是石头也能给刮裂开。”一个看守内门的士兵小声朝他右手边不远处一个同样在看门的士兵抱怨道。 “我听说啊,仅仅是听说。”另一个士兵神秘兮兮地说道:“官府那里能筹集到的粮食越来越少,而王城里的流民却越来越多,这种情况下可不是得多加小心嘛,如果让那帮衙役们来看守,万一出了疏漏,到时候事情可就大发了。” “官府那里筹不到粮?应该不至于吧。” “都把我们调来了,这事还能是空穴来风不成?你也别老呆在营房里,多出去逛逛,现在城中的大小酒铺里可都在谈这件事。” “不过大魏肯定会拉朝廷一把的吧。” “我又不是二府里的相公们,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不过我觉得吧,会肯定还是会的,只是眼下横贯海上要起风了,现在想要大规模往咱这里运粮不是时候,所以眼下还是得靠咱们自己多盯着些。” “原来如此。” 二人聊了一会后,年长一些的那个士兵警惕地看了看周围,问道:“阿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有什么声音。”被称作阿牛的士兵也警惕地看着周围,“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撞在石头上了一样。” 两名士兵仔细地在内门周围查看了一番,然而他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奇怪了,好像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啊。”阿牛一边嘟哝着,一边用腰刀翻开了面前的灌木丛。 扑啦啦……一团灰色的影子从草丛里飞了出去,把二人给吓了一跳。 “刚刚那是什么鬼东西!”阿牛摆了摆胸脯,大喘了一口气。 借着院中的灯光,被称作小六哥的士兵定睛往空中一看,随后舒了口气,道:“好像是只鸟。” “娘的,弄得老子一阵紧张。都这个季节了,没想到王城里还有鸟到处飞。”阿牛拍了拍腰刀上的尘土,用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他们这时候全都跑到横贯海中央的海岛上过冬去了。” “总有例外的。”小六哥看了看身前的院墙,道:“怕不是飞昏了头,撞墙上去了。” “嗨,虚惊一场,也是,这几天绷得实在太紧了。”阿牛叹道:“赶紧把粮食发下去吧,咱们也好少在这里受些鸟罪。” “不如今天晚上换班后兄弟几个一起去城西的夜市喝喝花酒吧,放松放松。我跟你说,如春楼那里又来了两个很不错的外地姑娘,到时候哥哥带你们一起见识见识。” 在两个士兵的说笑声中,原本飞到高空中的灰鸟落在了一处房檐上,如果天色再明亮一些,如果两个士兵的眼睛再亮一些,他们会惊讶地发现,这只灰鸟的身上,居然有一些看上去很不协调的棱棱角角。 …… “看来事情已经办好了。” 午夜时分,驼铃商会内一处隔音效果很好的小屋里迎来了三名神秘的客人。 “完成了,伪造好的痕迹也布置在了现场,仔细一算时间,他们也快发现我们在云丘城里刻意留下的后手了,到时候两边互相呼应,我们再按计划上好手段就行。不过在最后那一段地道的掘进中出了点差错,差点被守在内院的士兵发现了,好在这次有我们的得力帮手在。”一个身穿血鸦夜行装的男子向此地的主人汇报道,虽然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生硬,但是熟知男子性格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话语中的赞赏之意。 “只是……”身穿血鸦夜行装的男子迟疑了一下,问道:“留在现场的那些东西在指向性上也做的太刻意了,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心中都会起疑,你们真的认为那些伪证已经足够了吗?” 黄原轻声笑了笑,解释道:“放心就是了,只要引导国中的邸报主笔们把这些物证的具体信息曝光出来,那些有脑子的人也只能装作没脑子了。” 血鸦杀手还是不明所以,但是既然黄原如此有信心,他也没有再计较此事。 身穿黑袍的黄原看着站在三人正中央的那个男人,笑道:“若是没有长老在,我们可能还真没办法摸进那么森严的仓库里去。” 站在最中间的英俊男子面无表情,他伸出了一只手,把一张符箓交给了黄原,“这是千面让我给你的,袍子上的咒术快要失效了,你抓紧时间把这个给炼进去吧。” “替我向千面尊者道一声谢,他们之前给我送来的那本功法也很不错,不愧是圣族的道藏。”黄原笑着接了过去,“虽然和长老共事的日子不久,但不管是观武大会上还是今天进入仓库的任务,我们合作的还是很愉快的。” “会长,离开南荒的事和这里的收尾,就拜托你了。事关重大,不可靠的知情者,一个都不能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位客人开了口,他的身体隐隐地被一股黑雾所笼罩,似乎并非人类。 “我知道了,圣使放心便是。”说到这里,黄原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对了,之前听圣使说斜阳道上还有一些没有走的兄弟们,敢问是否需要在下协助他们离开?” “不了,他们自有办法离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3章:武会之后 “老爷,今天又有三人辞职了,是曲三娘、李三和突鲁。”张田站在石承的面前,一边揉着眉头,一边向石承汇报着府内今日的情况。 石承叹口气,道:“允了。阿田,别忘了把工钱结好。” 就在观武大会结束的第二天,王城里的主要邸报就把大会的过程都发了出来,其中尤以《西漠江湖报》描述得最为细致,甚至把石承的来历和画像都印了出来。 各篇文章内容迥异,视角不一,但大体上的脉络却是一模一样,石承蓄意挑衅西漠武林并使用下作的手段无耻偷袭上台的散修武师,其嚣张的气焰最终惹恼了疾羽寨长老陈铸。最终,陈铸在短时间内击败了石承,扞卫了西漠的尊严。 “这等文笔和水平,能抵得上《玉京报》的一百个主笔。”石承一边叹着气,一边放下了手中的《西漠江湖报》。 石承心知自己也没法进行反驳,且不论自己只有一张嘴,文章中大肆渲染的一些事情和话语也确实是他在台上做过说过的,这些邸报的主笔们只需要刻意把这些东西给挑出来并加以断章取义就行了。 很快,就连石承府上的雇工们也知道了自己雇主在观武大会上的壮举,或是出于对引火烧身的担忧或是出于心中的愤怒,这几日石承府上的佣工们纷纷提出了辞职。石承甚至在昨日的晚饭中发现了毒药,也多亏石承发现得及时,否则吴能此时可能已经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了。 调查了几个时辰后,石承没怎么费力地就查清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在确定了新雇来的厨娘并不是出于某些势力的指使前来下毒之后,石承便命李斗金等人把厨娘交到官府里法办了。 吴能看着一脸郁闷的石承,提议道:“老石,要不然还是出去走走吧,就当是散散心。嗯……顺便也把午饭给解决了。” 石承看了看这几天变得愈发冷清的庭院,点点头,“也好。” 车夫已经请辞了,再加上家里也没有多少事要处理了,因此为石承三人驾车的就变成了李斗金和张田。 眼下石承家中愿意留下来的几个雇工就只有李斗金和那些与李斗金关系亲近的同乡了,虽然和石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在他们看来,他们却更偏向于认为石承的性格绝不可能如邸报上所写的那样,因此多半是那些大人物们对石承有什么误解。 在一番私下的商讨后,李斗金和他的同乡们一致决定,在石承的府上留到他离开的那天为止,之后大家各奔前程。 “李大哥,孙三那小子今天又跑哪里去了,大前天晚上就看他一直乐呵呵的,原本还说要和我们一起去大魏,但是现在却又变了主意了。”张田一边小心翼翼地驾车在人群中穿行,一边向邻座的李斗金问道。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遇上了好事了,能让那小子从蔫菜一下子成了向日葵的好事还能有什么,一点也不难想。”李斗金有些得意地说道:“你还记得孙三前天陪老爷去了哪里吗,就是月儿做工的那个大户人家。” “难道说?”张田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没错,是昨天晚饭那会跟车夫老金聊天时他告诉我的,可惜他今天早上走了,否则的话一定要让他亲自跟你讲讲孙三那小子跟月儿见面时的样子。那小子真是好福气,有一个那么爱他的女孩,他要是再那么自卑,那就算是我恐怕都看不下去了。” “那他今天难道是往月儿家跑了?” “我看不见得,现在城中活计难找,因此就算那小子现在还愿意在老爷这里做工,他现在也得赶紧抽时间找下一个东家了。” “也是。”张田点了点头,随后忧虑地说道:“但和他竞争的可是一个员外家里的大公子,要是月儿的父母铁了心,孙三他又能怎么样?” 李斗金叹口气,道:“月儿那姑娘的性子可硬得很。” 众人在城西的一个酒楼的门口停了下来,在把车停好后,石承让酒楼的伙计们安排了两张桌子,石承吴能铁面一桌,张田李斗金和另外两个随行的家丁则坐在了另外一桌。 两个桌子都点了一模一样的酒菜,李斗金四人都有些受宠若惊,但在石承的坚持下,他们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石承坐下后,便默默地把自己的防风围巾又往上拉了拉,他昨天已经吃了一次教训了,原本想要独自去汇宝阁拜访一下许锦成的他在汇宝阁的大门口被人认了出来,由于石承在王城中的恶名,几个本地出身的伙计二话不说就一起把他给轰了出来,连带着许锦成也下不来台,被迫给石承传了个话,让他把要说的事情写在信里送来。 “明天就是拍卖会了。”石承对两个同伴说道,“早上忘了跟你们说了,许锦成的回信昨晚已经送了过来,船票他会给我们订好,明天会在拍卖会上送到我们手里。” “我们这还能进得了汇宝阁的大门吗?”吴能忧心道。 “上次事发突然,我们和许锦成都没有准备,这次就不一样了。许锦成在信中说他有办法让我们混进去,我们到时候在汇宝阁大门往西两百步开外的枣林里等他就是了。”石承答道。 “赵平那边有新的消息吗?”铁面问道。 石承的脸色难看了不少,摇摇头,道:“尽管许锦成说得隐晦,但是我能看得出来,赵平现在似乎不太想和我们接触。” “怎么会这样?”吴能吃了一惊,“是因为观武大会上发生的事让他这个官门中人必须要和你切割关系了吗?” “谁知道呢。”石承叹道:“罢了,能时不时地收到他写来的信就足够了,将来我们去岭南郡之后还需要通过他这里了解西漠国这边的情况。” “我不看好这一点。”铁面说道:“跟着我们的尾巴更多了,在这种情况下赵平恐怕也没法给你寄信。” 吴能还有些疑惑,但石承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几天在暗中盯着他们的眼睛比以往多了两三倍,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双是西漠内卫们的眼睛,多少双是魃族探子们的眼睛。 石承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羊肉和炖菜。 三人所在的角落里安静了下来,酒馆中其他酒客们的攀谈声又重新占据了这一方天地。 石承三人听的最清楚的是离他们最近的一桌商人打扮的酒客的攀谈声。 “城东那边最近都乱套了,其他的城区好像也有零星闹事的现象出现,云竹书院的弟子们到处招募信徒。”一个小商人打扮的年轻人说道:“我们这些做鸡鸭牛生意的人都不敢往那里去了,前几天有一个不懂行情的外地商人去了城东,被云竹信徒们抓个正着。得,这下老婆本都快赔出去了。” “以前王城是炽炎贤者和苍松贤者的治下,什么时候轮得到那些假借云竹贤者名头的伪信徒来说话了?” “时代早就变了啊,你们也不想想魃乱前东陆的寒月国家们内部都闹成什么样子了?魃乱之后大家都忙着抹眼泪去了,倒是消停了一阵子,但是这几年东陆那边风头又起来了,咱们西漠这次恐怕也逃不过。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几天大小邸报上哪一家不在强调平等自由发声的权利。”说到这里,年轻商人邻座的一个蓝帽子商人压低了声音,“这不就是拉偏架吗?” “而且听说不光是朝廷里的人物,好多豪商也在捐助云竹书院,他们管这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促……促进多元!对,就是这个词。” “也没见得有什么意义。”一个胖商人哼哧哼哧地嘟囔道,“俺就住在城东,这段时间家里下人想买块肉都得跑到大老远的城西来。” “怎么能说没有意义呢?”蓝帽子商人用有些刻薄的语气说道,“年景这么差,到时候牧民们都没有东西喂牲畜了,那些伪信徒不是喜欢吃素吗,等弄得大家都开始吃素了,就不用为牲畜不够而担忧了。” “这点我认同,兵部那边不是说要砸钱扩充十个团的龙骑军以对抗西蛮子和他们的走狗们吗,还从大魏那边购进了上千把火铳,等咱们都开始吃素了,朝廷急需的牲畜不就省出来了?你也别管老总们到时候还有没有握的动长枪的力气,那呼啦啦一堆牛、马、羊冲过来,拱都能把西蛮子的胆汁给拱出来,就是不知道那些伪信徒舍不舍得自己的爹爹妈妈们被老总们骑着上战场?”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放肆的哄笑声。 “唉,但是说归说,现实就是城东,尤其是城东南那里,酒楼越来越不好开了。有的机灵的掌柜直接改了素食宴,有的被闹过事的干脆把铺子开城西那边去了。“ “就现在粮价那涨幅,酒楼哪那么好开,我看不少人又要被折腾的破产了。” “你别说,有的人还真敢冒险,居然把馆子开到了渔船巷那个地方,拿那种廉价食材做出来的廉价货卖给那帮打渔佬吃,虽然不知道赚的多不多,但是门面上还真是挺兴旺的。” “是那个福顺楼对吧,小弟也有所耳闻,他们的后厨那真的是车来车往,天天拉东西出来运东西进去的。” “有这么夸张吗?”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在几个商人赞叹着福顺楼东家生意的兴旺时,一声带着醉意的大喝声在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响起,“也就是爷爷我不在场,否则的话何须陈长老出手,洒家亲自剥了那西蛮子的皮!那契塔猴子也不拿台兽称量量自己的斤两,居然还敢跑到观武大会上嚣张!” 石承握着餐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三人悄悄地向声音来处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个喝多了酒的壮汉江湖客正在拍着胸脯向同桌的酒友们吹嘘。 “那是,小弟也是这么想的,对付那种无理取闹的蛮子,何须陈长老这样的人物出手,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就是不知道王上打算怎么收拾那蛮子。” “那还用说,对付这种异教异族的杂种就不能手软。” 听着酒楼内江湖客们的笑骂声,石承默默地把自己头上戴着的防风皮帽给往下拉了拉。 坐在那些江湖客不远处的一个宗门弟子打扮的武师却是沉默不语,旁边的一个青年武者笑着对那个宗门弟子说道:“江兄前些日子可是亲自去参加了观武大会,怎的回来后却一直不跟小弟说一下当时的盛况和陈长老的威风?若云妹子这几天都等不及了,可是天天吵着要我带她找你,听你讲大会上发生的故事。” 那名江姓的宗门弟子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推辞道:“愚兄口拙,也实在不会讲故事。” 就在酒客们天南地北地畅谈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酒楼外的街道上传来。 几个好事的酒客伸出头向外看去,石承和吴能也忍不住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只见一名身后背着令旗的传令兵正骑着一匹口鼻间冒着浓浓白雾的军马自西而来,从大街上疾驰而过。 “紧急军情,速速避让!” 酒楼内顿时一片喧哗,对于很多在王城土生土长的年轻酒客而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传令兵在大街上如此狂奔的景象。 石承的心头突然被一股浓浓的不详感笼罩了起来,因为他并没有在那个骑手的身上看到代表着好消息的蓝色露布【注1】。 「【注1】:内寒月系国家所使用的报捷露布颜色多为蓝色。」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4章:南荒危机 养心殿里静得可怕,韩衢、曹鸣、何贤以及东西二府中的其他大员们正面无表情地听面前的内侍朗读一份前方送回来的急报。 这封急报来得晚了几天,乌祖所带领的小分队在空袭当中极为精准地炸毁了西漠戍边部队的一个指挥所以及传讯台,这导致镇守溪兰州(东丹国称宝州)的守将不得不遣传令兵将军情急报以急脚递的形式发往王城。如果传讯台还在的话,在东丹军队展开空袭那一天的晚上,边境的军情就已经发送到王城了 “现已查明,东丹寇入侵飞艇共三艘,据前线幸存士兵回忆,均为星火五辛型式样,三艘飞艇上均有东丹空艇军之标识。飞艇轰炸后,敌第三十四巡边团炮队向溪兰州开火,我方随后开炮还击。及至臣发报时,东丹寇尚未发起地面攻势。敌我双方之损失以及是否有契塔人参与其中等诸事尚待调查……” 在内侍读完急报的全文后,沉默许久的韩衢爆发了。 “开战吗?这是要开战吗!”顾不得重臣们在场,韩衢愤怒地咆哮了起来,“他们在西部诸州的动作寡人还未向他们清算,现在居然直接欺到我们脸上来了!” 何贤吃了一惊,尽管他心里清楚韩衢并不算是个处事稳重的国王,但是像今日这般的失态还是登基以来的头一遭。 不过更了解韩衢性格的曹鸣心中并不意外,这几天内遇到的坎对于这位前半生走的尽是坦途的国王来说实在有些太多了。 “陛下毋需担忧。”曹鸣连忙出声,示意韩衢冷静下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向边地增兵以防不测,此外朝廷亦需择一能臣赶赴溪兰,一为安抚士民与军心,二为尽快查明此事来龙去脉,以便我国做出合理应对。” “与总督府那边也应当加强沟通。”都堂副相吴一心补充道。 枢密副使冯兴却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应和着其他同僚们的意见,他心中想的是别的事情。 “陛下,诸位同僚,其实前线将士的伤亡还在其次,东丹人一个配属了炮队的巡边团里面,往往也只有四门契塔制老式一八型火炮而已。”冯兴起身说道,“但有一事不可不虑。臣曾在边疆任职,自问对边地军务略知一二。传讯台乃是各国军队当中的重器,对于我国而言这一军械尤为宝贵,毕竟我国无法自产此物,很多关键部件仰赖大魏对我们出口。因此,为了以防万一,边军所用的传讯台并不会长时间停放在同一处地方,敢问东丹寇是如何做到将其精准击毁的?” 这一句话点醒了韩衢,他强行压下了怒火,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惊讶地回答道:“莫非,是东丹或契塔人的探子早已摸清了传讯台的具体位置?”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就是边军那边出了内鬼。如果这件事当中没有侥幸因素的话,臣恳请陛下下令内卫与大魏缇骑司合作,一同排查边军当中存在的安全隐患。” “不可能有什么侥幸因素的。”韩衢冰冷地说道,“炸得如此之准,怎么可能会是侥幸?契塔人和东丹人的探子们可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陛下,这些都是以后要仔细核查的事务。”何贤又把话题转回了最关键的议题上,“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朝廷下一步打算如何应对东丹寇的侵略行径。” “众卿有什么看法吗?” “必须强硬以对,命礼部外事司发布谴责声明,要求赔偿。与此同时,向西部边境增兵,并加快我们早已公布的在溪兰州开市的计划,依臣愚见,东丹寇的侵扰行动,很有可能是针对我们的开市计划而来,但愈是如此,我们越要强硬以对。”吴一心说道。 “得赶紧做出反应。”另一个都堂副相说道:“王城里的邸报主笔们都是一只耳朵听着宫墙内,另一只耳朵听着西边的官道,没准明天发生在边地的事情就可以见报了。” 何贤微微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周围同僚们那一张张怒火中烧的脸后,最终还是闭上嘴放弃了。 韩衢镇定了下来,点了点头,道:“那就依众卿所言,必须要让东丹付出代价!” …… 吃完午饭后,石承三人在附近的街市逗留了一阵子,然后一同朝着驼铃商会的总部去了。 商会内外非常的平静,和石承上次来访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在石承的安排下,张田走到了商会门口,对看门的伙计问道:“请问黄会长在吗。” “你找我们会长干什么?”方才呵欠连天的伙计在看到张田身后的马车后连忙揉了揉眼睛,脸上堆着笑问道。 “我家东家姓石,是做草药生意的,今天来找黄会长是有事相商,烦请通报一声。” “好的,稍等一下。” 看门的伙计麻利地跑进去报信了,其他的伙计们则笑着说道,“还请贵东家下车,移步前厅稍待。”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但就在石承走出马车的那一刻,守在门口的看门伙计们的脸色就全都变了。 “你…你是那个在观武大会上闹事的西蛮子!”一个伙计惊叫了起来。 “没错,和邸报上画的一模一样!”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原本笑脸相待的看门伙计们此时全都变了脸,几个人甚至从门后拎出来了几根手臂粗的木棍,一副石承要再往前一步就跟他拼命的架势。 场面僵持了起来,石承知道今天不可能正大光明地进去了,他按住了正要发作的李斗金和张田,对他们说道:“我们走吧。” 不过通过守门的伙计们的反应,石承可以确信,起码此时,黄原大概率是在商会里面的。 在马车开动前,石承把李斗金叫进了内车厢,向他指了指窗外的几个高耸的建筑后,耳语了几句。 李斗金点头应是,随后又钻出了车厢。 马车很快就驶出了巷子。 此时此刻,身披黑袍的黄原,正坐在商会内的一个静室里,一边啜饮着茶水,一边欣赏着墙上的画作。 没过多久,王管事轻轻地推开了门,快步走到黄原的面前,“会长真是料事如神,那个姓石的西陆人果然来了。” “我得到了和这个西陆人相关的一些情报,虽然很有限,但也足以让我对他的性格进行一些初步的推测与分析。我很确信,在这种情形下,他不可能不来,他心中对我肯定是欲除之而后快的。”黄原一边慢悠悠地饮着茶,一边说道。 “会长,他跟您莫非以前结过仇吗?”王管事不解地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不是你应该知道的。”黄原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几天他有一半的可能会来行刺于我,这就足够了。” 王管事紧张地问道:“会长,要不要报官啊。” “那个西陆人在观武大会上捅出了那么大的篓子,然而却没有被抓起来,你说这是因为什么?”黄原反问道。 “这……” “因为这西蛮子的背景并不简单,否则的话,他现在已经在京畿府的大牢里吃牢饭了。” “小的明白了,就算官府那边看他不顺眼,但是碍于他的身份,我们还是得要有证据能证明他打算不利于会长您才能去报官。” 黄原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那我们现在?” 黄原转过了头,刺人的锐利目光锁住了王管事,用语调诡异的声音低笑道:“他若是不来还好,若是敢来……哼,我倒是巴不得他赶紧找上门来。” …… 夕阳西沉,西漠国刑察院的掌院厅内,刑察院卿罗成坐在宽大的木椅上,静静地看着桌对面一言不发的赵平。 过了好一会儿,罗成才直起了身子,他把左手放在了一封公文上,随后轻轻地把它推到了赵平的面前。在这之后,他又伸出了右手,以同样的动作把另一份调查报告也推到了赵平的面前。 “赵平,你还打算坚持你之前的想法吗。” 见赵平不说话,罗成又说道:“这几天我命人对孙进勇生前的动向和人际关系进行了一番更深入的排查,要不要猜猜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但是,院长。您不觉得这一切有些太顺理成章了吗?”赵平终于开口了。 “但是我也实在找不到别的异样,你跟我保证过你的人马会在止沙山把关键证据拿回来,但是这么些天过去了,证据呢?”罗成摊开了左手,质问道。 赵平一时间无语。 “我已经上书了,希望能暂时保住你在刑察院当中的位置,但是出外也是不可避免了。”罗成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份公文拿了回来,“不过我已经写好了荐书,保举你去溪兰州那里协助内卫调查第三军团内部的泄密案。阿平,我一向都是看好你的能力的,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多谢罗院长。”赵平很简短地道了声谢。 罗成也知道赵平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心意,他无奈地挥了挥手,道:“这几天就准备出发吧,也顺便在家里面好好想想,冷静一下头脑,城西杀人案会有其他人来接手。” …… 夜幕降临。 王城内一座不起眼的小屋里此时站满了身穿黑衣的神秘人。 “尊主,雇主委托的第一件任务已经完成了。”金鸦恭敬地向屋子里唯一坐着的黑衣人禀报道。 “我知道了。”为首的黑衣人点头道。 一个熟知金鸦所执行的任务内情的黑衣人问道:“那个黄原打算怎么脱身?观武大会我也在场,我能看得出来,那个石承对黄原的警戒和忌惮心有多强。而且他在王城此刻已经无处容身了,没准便会铤而走险,对黄原不利。他身边的两个同伴,一个是半步宗师,另一个可能是偃门的余孽。黄原手里的黑袍没法用于对战,他手上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强力法宝,若是他们三人联手齐上,只凭区区驼铃商会和黄原的实力,很有可能会抵挡不住。” 月鸦说道:“不如我们就在驼铃商会那里设伏,正好顺手完成第二件任务。” 金鸦却摇了摇头,否决了月鸦的想法:“我跟黄原谈过这种可能性,他的回答是‘若他不敢来找麻烦,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但若那石承真的来了,对我来说也不见的是一件坏事。’属下也并不清楚黄原的具体打算,只是他跟我说过了,他自有办法收拾场面,无需我们出手。” “这个黄原,在打什么哑谜?”几个黑衣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黄会长既然不需要我们血鸦的协助,那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血鸦的首领站了起来,“既如此,就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加紧准备,完成任务。”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5章:拍卖会 当石承看到今日的早报时,他那张微黑的脸庞仿佛是结了霜一样,以至于在外人眼中似乎是变成了乌青色。 良久,他才把早报扔到了桌子上,叹了口气。 吴能也记不得这是他最近第几次看到石承叹气了,他好奇地往桌上看了一眼,立时就被报纸上的一则醒目的标题吸引了。 《东丹寇袭击溪兰,官军反击收获大捷》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讶地叫了起来。 铁面也看到了报纸上的标题,也是心头一震。 “这下是彻底呆不下去了。”石承把手里的餐具往盘子上一放。 铁面倒是并没有跟着石承唉声叹气,“你不觉得,这一切有些太巧合了吗?” 铁面的这一句话,让正在陷入苦恼的石承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观武大会之后,居然紧跟着就来了这种事情,看上去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样?”石承问道。 铁面点了点头。 吴能忍不住附和道:“老石,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样子,我觉得老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石承仔细思考了一阵子,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我并不这么想。因为我还是那个观点,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否则我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石承继续分析道:“试想一下,若观武大会和溪兰州的这次冲突都是魃族势力所为,那他们的能量得有多可怕。要能控制住西漠国的重臣、国王甚至是总督府才能做到观武大会上的那一幕。同样,他们起码得能控制住西漠与东丹的边军才能策划出溪兰州的冲突。我个人认为,假如这一切的背后真的有魃族的影子,那他们的作用不过是润滑作用罢了。” 石承说到这里也就没再说下去了,其实他的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说到底,这一切背后的真正原因,还是各国之间日益激化的矛盾啊。” 想到这里,石承的心中突然打了个激灵,“等等,如果魃族真的在激化矛盾的过程中充当了润滑的作用,那它们真正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当然不可能是冲着我们三个小虾米来,在红木城的事情之前,他们恐怕都不知道有我石承这么一号人。”石承的心中有些不寒而栗,“如果真能搅得天下大乱,诸国之战再起,那无疑是魃尊复出的最好时机。” “老石,你在想什么呢?”吴能的声音打断了石承的思绪。 石承抬起了头,道:“倒也没什么,眼下也不是在这方面纠结的时候了,还是先计划一下将来的行动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解决黄原。”铁面问道。 “如果合适的话,就在今晚,拍卖会结束后。”石承回答道。 吴能的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么快啊。” “咱们也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呆多少天呢,我昨天让斗金派人去驼铃商会附近的高楼里盯着商会那边的动静,只要今天黄原还呆在商会里,咱们就立刻动手,再拖延下去的话,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往外面跑了。” 吃完早餐后,三人各自回房洗漱,随后一同登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马车。 在今日的早报出来后,石承府上决定辞工的人又多了一些,甚至还包括李斗金的一个同乡好友。 马车晃悠悠地驶出了雨霖巷,向着汇宝阁而去。 一行人并没有在汇宝阁的门口停下,而是按照石承和许锦成的约定停在了附近的一处枣林里。 “石兄,你到了。”许锦成早已等在了枣林内,一看到石承下车,就立刻迎了上来。 石承三人和许锦成互相问好后,石承苦笑着问道:“石某现在在王城里已经是过街老鼠了,不知道许兄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三人顺利加入这次拍卖会?” 想进入汇宝阁的拍卖场并得到买家的身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买家得要拿出资产证明,以确保你有足够的财力参与到拍卖当中。其次,由于拍卖品都是奇珍灵宝,因此想要参与拍卖会的客人必须要向汇宝阁出示各国官方认证的宗门、世家或者修炼组织的荐书。这一条规定曾经引来大量散修的抗议,但是由于汇宝阁以及其背后靠山洛家的坚持,再加上世间少有能和汇宝阁在灵物拍卖这一行上进行竞争的商会,最终散修们还是认了命了,纷纷向自己在宗门内熟识的人寻求帮助以获得入场的资格。 最后的一项要求,就是买家们必须要出具真实的身份凭证,曾经也有江洋大盗想要造假,但是一眼就被汇宝阁的执事们识破了,一代大盗就此落网。 “石兄,如果只是阁中的伙计们看不惯你,那么小弟作为阁中执事还是可以帮忙在我们这家分阁的阁主那里关说一下。但是昨天晚上我们这里接到了朝廷的紧急命令,要求我们把所有与东丹国和联盟汗国有关的客人都从拍卖会中除名。” “许执事您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没法参加拍卖会了是吗?”吴能有些着急地问道,毕竟今天的拍卖会事关他将来一段时间内能否正常使用机关术。 “不不不,小弟倒不是这个意思。”许锦成摆了摆手,“是这样的,小弟想到了一个变通的办法,三位虽然不能以买家的身份参与拍卖,但是仍然能够进入拍卖场。” 见石承三人疑惑不解,许锦成接着解释道:“石兄应该还记得观武大会上和你交过手的陈铸长老吗?” 见石承点点头,许锦成说道:“是这样的,昨天早上的时候陈长老遣人给我送了封信,告诉我他愿意带你一同参加拍卖会,也正好趁着拍卖会的契机和你谈些事情。” 石承心中颇为惊讶,“许执事和陈铸长老是好友吗?为何他会找到你并且让你来给我送信,他为何知道我要参加拍卖会?” 许锦成摇了摇头,“陈长老说是别人告诉他的,具体是谁他没有跟我透露,石兄若有疑惑,可以向陈长老当面询问。总之,一开始确实是陈长老找到了我,他说他知道我和你们相熟,希望我搭一个桥,他想和你们面对面谈一谈。我虽然感到意外,但是也意识到这是一个能让你们参加拍卖会的良机。和陈长老谈过后他也答应了。陈长老想到的办法是让你们三人以他的随从身份一同参会。”说到这里,他有些为难地看着石承三人,“不知道三位……是否愿意?” 不少散修得以成功进入拍卖会的重要渠道之一就是与获得汇宝阁拍卖会参会资格的人进行交易,然后以随从的身份一同进入,虽然名义上不参与拍卖,但是可以出价委托将自己带入会场的人为自己拍下中意的拍卖品,然后再出钱将拍卖品买到自己手里即可。尽管会被赚一层差价,但是很多散修仍然认为这是一种值得的做法。 当然,也有很多其他的散修不屑于采用这种方法,原因是他们不愿在名义上给别人当随从,能够自学成材的修士往往在自尊心上更胜其他修士一筹。 许锦成原本有些担心石承三人会因此感到气愤,不过石承三人的反应还是让他安下了心。 铁面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意见,吴能倒也不计较这些。 石承的心里更是对此没有任何障碍,在他看来,只要不突破底线,能帮他做成事情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见三人并无异议,许锦成说道:“既然如此,衣服小弟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石公子你把脸遮一遮就可以了。贵宾通道那里负责检查客人凭证的人员是洛家那里派来的来使,她是昨天早上才到我西漠的,平时也不爱看邸报,所以她应该还不知道观武大会上出的事情。就算她知道了多半也无妨,天底下也不是只有石兄你一人名叫石承,再加上陈长老在旁,没准她会认为这只是个巧合罢了。只要石兄弟不让守在后院的伙计们发觉,我有九成把握能把你们成功带入会场。” “还是用些更稳妥的办法吧。”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面翻出了一张易容面具,并将其戴在了脸上。 “石兄原来还会易容之法,小弟倒是多虑了。”许锦成笑道。 三人很快就都换好了整齐划一的随从服饰,看上活像三个在武馆里打杂的杂役弟子。 在吩咐了李斗金等人原地等候后,石承、吴能、铁面和许锦成四人便一起往汇宝阁后院的贵宾入口那里走去。 临近后院入口处的地方停着一辆绘有疾羽寨标识的马车,疾羽寨典籍院掌院长老陈铸就坐在马车的里面。 陈铸在刚见到石承三人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在许锦成跟他解释过了以后,他不由得赞叹起石承高超的易容技术。 “那日在观武大会上,多谢石兄弟手下留情,令陈某和西漠得以保住颜面。”陈铸很是惭愧地说道。 许锦成吃了一惊,他并不像铁面和吴能那样在大会结束后不久就从石承口中亲耳得知了当时的情景,他一直以为石承是实打实的不敌陈铸,才最终在观武大会上败下阵来。 “贵国在南荒也是数一数二的国家,真没想到你们会在观武大会上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对付老石。”心直口快的吴能很是不满地说道。 “石某是知道分寸的。”石承则是微笑着,并不着恼。 陈铸也能听懂石承的画外音,他的脸上很是尴尬,轻叹道:“这就是现在的朝堂诸公。罢了,眼下在这里也不便多说,今日陈某做东,就算是为三位赔礼了。此外,石兄弟那一天离场前所说的话,让陈某很是不解,今日愿闻其详。” 石承点头道:“魃族一事事关重大,陈长老既然有心相询,石某自是知无不言。只是,不知陈长老是如何得知许执事和在下的关系的?” 陈铸回答道:“是曲常青告诉我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6章:入场 当曲常青的名字从陈铸口里说出来时,石承三人的心中都是颇为意外。 吴能想要说什么,但是被石承的眼神给制止了。 陈铸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平日里一向独来独往,因此能说上话的朋友并不算多,常青就是其中的一个。那日观武大会上发生的事情让我感到很是疑惑,所以打算向认识的朋友了解一下来龙去脉,正好常青在场,再加上他的消息很广,我就当场问了问他。” “原来如此。”石承嘴上说道,心里却在琢磨着陈铸话中的一处重点,“消息很广……” 众人边走边聊,石承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陈长老方才提到曲长老消息很广……可是据石某所知,曲长老早已从贵国刑察院离职,现在在西漠武院担任教职,已经不可能做到如往日那般消息灵通了吧?” “哦,石兄弟有所不知,常青一向人缘极好,在刑察院中朋友一抓一大把,和我这样的孤家寡人可不是一码事。”陈铸用带着自嘲语气的声音笑道:“甚至听说他在内卫那边都有朋友,因此就算已经离职了,消息比我灵通一些也不是什么奇事。” 陈铸这一番话说来轻松,石承心中却是听得有些心惊,他还记得上次在望云楼门口,赵平在离开前对他说的那番话。 “石承,小心曲师兄。” 如果那个曲常青真有什么问题,那么对于魃族来说想要了解西漠官府的内部事务恐怕并不见得就有多困难。想到这里,石承的脸色也严峻了起来。 想到这里,石承心中又不禁泄了气,他发现自己拿曲常青确实也没有什么办法,在没有实锤的证据之前,还是只能期待赵平那里的进展。 陈铸察觉到了石承表情上的细微变化,问道:“石兄弟,可是有什么不妥?” “哦,没什么。”石承心中对陈铸还是有些警惕,再加上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曲常青和魃族有勾连,因此倒也没把心中的想法给讲出来,“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以曲长老那样的人缘,他在刑察院里定能有一番大作为,为何却选择离职后去武院那里授徒。” “我也问过他相似的问题,他只是回答说觉得太累了。”陈铸的眼中也带着疑惑的情绪,“唉,其实早在他进刑察院之前,我就觉得他似乎是变了个人一般,虽然表面上还是笑呵呵的。” “变了个人?” 陈铸点点头,回忆道:“很久以前就觉得他似乎变了,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着……对了,好像是七年前一次平叛回来后就开始这样了,那个时候常青他还在军队里面。” 石承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点。 一行人在说话间已经穿过了长廊,来到了一间典雅的厅堂里。 厅堂并不算大,但是石承和铁面一走进门就愣在了原地,吴能则是有些吃惊地小声叫道:“好漂亮的女孩!” 一个西陆人长相的高挑女孩宛若精灵一般俏生生地立在一方木桌的后面。女孩看上去才十八、九岁的样子,但是在前面引路的许锦成对她的态度却极为恭敬。 “信使大人,这位是疾羽寨的典籍院掌院长老陈铸,已经在本阁预约好了的。”许锦成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地弯了弯腰。 女孩有些不满地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叫我洛颖姐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来你们西漠分阁主持拍卖会,干嘛还那么拘束,一口一个信使大人的,都把我叫老了。” 女孩的官话说得不算特别熟练,但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所以在众人听来倒是有一种很独特的可爱感。 在向许锦成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后,她微笑着看向陈铸,很有礼貌地说道:“您的预约函文、资产证明文书和宗门荐书我们都已经收到了,现在只需要您和您的随从们出示路引、马票或宗门腰牌就可以入场。您是独自一人前来,因此可携带的随从人数不得超过四人,而且您的随从无权参与到拍卖当中。” 和路引一样,所谓的马票,就是东陆很多国家臣民们的身份证明。马票源于弥云国,其国内律法规定男女成年后方可骑马出行。在完成官府的骑术考核后,成年的弥云国子民在自己的成年礼上会得到一张刻有自己姓名生辰以及籍贯的木牌,木牌由官府印发,以证明持牌者可以骑马上路。随着时间的推移,马票便渐渐地跳出了原有功能的局限,成为了一个人身份上的凭证,通过官府的骑术考核也变成了很多寒月国家民众成年后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 当然,每个人面临的具体情况不同,一些由于各种原因没有考取马票的人便以路引作为身份凭证。在缺少马匹的寒月国家内,民众以路引为身份凭证的较多;在有充足马匹的国家里,民众以马票作为身份凭证的较多。 看着洛颖滔滔不绝的样子,吴能不由得咂了咂嘴,小声嘀咕道:“怪不得这么小的年纪就喜欢让别人叫自己姐姐,还真是跟个小大人一样。” 话刚一出口,洛颖那一对如水般的美眸就向吴能这里望了过来。她似笑非笑地说道:“小弟弟,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好哦。” “你,你怎么听到的?”吴能不由打了个哆嗦。 洛颖笑了笑,用好奇的眼光看了看铁面脸上的面具后,对众人说道:“拍卖会快要开始了,请各位出示身份凭证后入场吧。” 众人一一向洛颖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在看到石承的文牒时,她吃惊地看着石承那易容过的脸问道:“你是契塔人?” 石承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答道:“我父母是移民到联盟汗国的西漠人,我本人长大后则选择回老家这边务工。” “原来是这样。”洛颖也不再追问了,在仔细查看过众人的凭证后便放行了。 在爬上一段长长的楼梯后,众人来到了汇宝阁三楼的走廊里面,许锦成笑着说道:“诸位跟我来,三楼的五号屋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包间了。” 众人跟着许锦成进入了一间宽阔华贵的屋子,屋子内漂浮着淡淡的檀香,房间南侧没有墙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护栏和一层特制的帘子,以保证屋内的贵宾可以透过帘子看清拍卖场内发生的事情,而场内的普通客人却无法反过来通过帘子看清包间内的情形。 “三楼各大包间的墙壁内都铺设了特殊的隔层,因此只要各位不在帘子那里大声说话,就算有内力深厚的宗师,也无法听到隔壁客人说话的声音。”许锦成笑着向四人介绍包间内的设施,“若是想要竞价,便按一下这个铃铛,请四位放心,下面的人都能听得到的。按完铃铛后,对着这个扩声筒报价就可以了。” 在给众人讲解完之后,许锦成便告辞离开了,“今日事务繁忙,还请恕小弟无法奉陪了。” 几个人互相说了些场面话后,许锦成便匆匆推开门出去了。 吴能对于洛颖还是非常好奇,“老石,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那个叫洛颖的小姑娘很是深藏不露。”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石承调侃道。 “哎呀,老石你别乱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陈铸笑道:“能成为洛家派来主持分阁拍卖会的信使,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原来她是那个西陆第一家族的成员啊!”吴能咽了口唾沫,“怪不得耳朵那么灵,才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五感就修炼得那么敏锐了。” “废话,洛颖洛颖,她的姓难道还是颖不成。”铁面嗤笑道。 吴能的脸涨得有些发红,为自己分辩道:“全天下又不是只有洛家的人姓洛。” “好了,你们别拌嘴了。”石承无奈地说道,“什么小姑娘,人家是修炼了一百年的猫妖,要是再听不到你在嘀咕什么,那真是修回到娘胎里去了。” “老石你说什么,猫……猫妖?” “怎么,老吴你不会没察觉到她身上的妖气吧?” 吴能的脸皮涨得更厉害了,他用来保命的本事就只有机关术,单纯论修为的话他吴能其实只能算是武者境的中等偏上水准,辨别妖气的活对他来说还是太高端了。 “她不是洛家族人吗,为什么还是猫妖啊?”吴能问道。 “洛家是有嫡系和旁系的分别的,嫡系是纯正的神血后裔,人数不多,他们是洛家的核心力量,因此也不可能到处乱跑。但是旁系就不一样了,成分非常混杂,其中的一部就是从祖先辈开始就效忠于洛家的妖族成员,你刚刚看到的洛颖应该就是这些成员当中的一个。”石承解释道。 “石兄弟真是见闻广博啊,陈某所知道的就只有临月城洛家并不排斥和妖族共处这模糊的一点了。”陈铸说到这里,不由地叹道,“当真是走遍天下方有真见识,区区疾羽寨的典籍院,唉,说是坐井观天都有些自傲了。” “陈长老也太谦虚了。”吴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陈铸摇了摇头,“若不是为了报答师父的授业之恩,或许我现在正在陆间禁区当中的某处秘境里探险巡游,不必去理宗门里的繁杂之事。” 吴能有些不太能理解陈铸为何会向往这种飘零落叶一般的生活,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面摇了摇脑袋。 铁面没有理会陈铸的感慨,他看向石承,“没想到,你对于洛家的了解比我想的还要深一些,你真的只是药师商会里的一个丹师吗?” 石承摊了摊手,“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契塔人罢了。临月城离联盟汗国那么近,像我这样的人,知晓自己家门口的事情难道很奇怪吗?” “石兄弟的见识,陈某是佩服的。”陈铸夸了石承一句后,便将话题引向了正轨,“石兄弟的为人,其实陈某也是相信的,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若是石兄弟真是我国国王口中那样的人,陈某现在恐怕还躺在床上养伤呢。” 石承并不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陈铸的下文。 “因此,陈某选择相信石兄弟在大会上当着众人的面所说的那段话,请石兄弟告诉我,魃族尚未灭亡一事,究竟内情如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7章:陈铸的承诺(感谢大佬们的票票 石承心中还是有些诧异的,毕竟陈铸算是石承出山以来少有的愿意给予石承足够信任的人。 尽管对陈铸的警惕心还没有打消,石承仍然很爽快地将可以告知给陈铸的一些经历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仅仅只是听到了石承对自己的南荒旅程所进行的部分讲述,陈铸便是感到一阵惊心动魄。在短暂的思考后,他向石承问道:“方才石兄弟说你是因为尊师的愿望,才决定出山调查此事,敢问尊师是哪一位前辈?他看上去似乎对魃族相当的了解。” “在下恩师姓石名战天。”石承此言一出,陈铸便忍不住站了起来,失声叫道,“石兄弟,你刚刚说的……是石战天石大侠?!” 看着陈铸那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石承点了点头,道:“没错,当年天冠山之战后,恩师下落不明,但是当时他并未身亡,而是落入了附近的一条大河里面,最终随波逐流,飘到了白塔国北方境内的一座大山当中。” “那石兄弟你又是如何拜到石大侠门下的?” “当时战乱未平,魔物依旧猖獗,在下尚且年幼,和父母在逃难的路上遭到了魔物的袭杀,最终仅有石某一人逃了出来。”说到这里,石承的眼神也黯淡了下去,“若不是遇到了在此地疗伤的恩师,石某早就随父母一同去了。” “抱歉啊,石兄弟,让你想起这些事情来了。” “无妨,已经过去太久了。” 片刻的安静后,陈铸问道:“如果事情真如石兄弟所说,石大侠尚在人世,敢问他现在身处何方?是在白塔国等待消息,还是已经出山了?” “恩师他,现在已经撒手人寰了。”石承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 看着一脸错愕的陈铸,石承解释道:“是这样的,恩师他虽然没有在天冠山一战中陨落,但毕竟对手是魃尊,所以师尊他也是身受重伤,伤及了他的本源和魂心。” 听到这里后,陈铸也已经听明白了,作为一个半步宗师,他比很多人都清楚,波及到了本源和魂心的伤意味着什么。 石承接着说道:“师尊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将毕生所学传给了我,并叮嘱我出山后一定要认真寻找魃族的踪迹,他在天冠山之战前就隐隐怀疑,当时已经处于下风的魃族在暗中给自己寻找退路,以便将来卷土重来。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真凭实据,再加上战局激烈,所以迟迟没有进行深查。现在看来,师尊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南荒的这段日子,我果然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陈铸紧皱着眉,“如果真如石兄弟所说,斜阳道上居然发生了一村人化为行尸的事情,那情况真的已经很严重了,可是王上和二府的大员们都看过了斜阳道的调查报告,为何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我们这边收到的官办邸报里也没有提到这件事。” “石某怀疑,魃族可能在这之间使了个障眼法,让贵国的朝廷产生了某种误会,以至于不会将斜阳道案往魃族作祟上联系。” 石承话音刚落,一直默不作声的铁面突然问了一个让陈铸有些为难的问题,“敢问陈长老,贵国官府与宗门内部通信的邸报上,是怎么定义斜阳道案的?” “问得好!”石承心中不由自主地为铁面喝了声彩,他方才确实疏漏了这个关键的细节。 陈铸还是有些为难的,毕竟不准对外泄露内部邸报的内容是官府与宗门共同的规定,但是一想到石承所言确有可能为事实,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破一次例。 “官府那边发给我们的邸报上说的是,暴君之国资助的组织在西部诸州加强了破坏行动,很有可能还拉拢到了一些邪教的邪修,意图不明,要求各大宗门严守内部,做好配合内卫行动的准备。” “我听说你们是从西边的州过来的对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那里发生的一些盗尸案,我听到过一些比较隐秘的消息,虽然不能对你们全盘托出,但是我觉得可以向你们稍微透一透风。”说到这里,陈铸的声音又低了些,“据说似乎有东丹探子参与了盗尸,情报衙门们猜测,这些尸体可能被交付到了一些邪道门派的手里,作为合作的报酬。” 此言一出,石承和铁面二人的脸全都变了颜色。 电光火石之间,石承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关于韩衢为何不愿相信他的猜测。 “莫非,西漠的国王和朝堂大员们把魃族在南荒的部分暗线当成了联盟汗国和东丹国派过来的探子不成?”石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静下心来细细一思考,他却越发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 铁面的心中有着和石承相同的想法,吴能稍微迟钝一些,但很快也明白过来了。 “老石,这样看来,莫非西漠朝廷把魃族成员的活动当成了你们那里来的探子的活动不成?”吴能有些着急地问道。 石承轻轻地揉着额头,仔细想了一会,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陈铸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是个聪明人,很快明白了石承话中的含义。 但是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纠结,介于石承之前在观武大会上点到为止的表现,他本人愿意给予石承较多的信任,但是说到底,这种信任现在还不是百分百的,没有证据的证词只是一面之词罢了。 石承的心中其实还有另外一层隐忧,在韩衢的眼中,他石承会不会也是联盟汗国某些不可明说的衙门里的成员? 在思考了一阵后,陈铸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抬起了头,郑重地问道:“石兄弟,你说你是石战天大侠的徒弟,可有凭证?” 石承摇摇头,“坦白地说,没有。我师父生前一向独来独往,即便是主持伐魔联盟的时候他给旁人的印象也是不合群的,因此他留下来的遗物没有哪一件是一出手就能让大家都感到信服的。” 眼见陈铸面露为难之色,石承又补充道:“不过有一点是个例外,陈长老应该知晓我师父的成名绝学是什么吧?” “石兄弟说的是,枯荣心刃神通?!” 石承点了点头,“如果能给我一次机会施展出来,我相信凭着这门功法的特殊性,陈长老你能一眼就认出来。只不过我需要的对手是那种必须要死的,而且境界上起码要和我相当,否则的话一来你看不出我所使招数的特殊性,二来我毕竟还是不能伤及无辜,因为这门神通出招是必取人性命的。” “这样啊,还真有些不好办。”陈铸喝了口茶,随后又短促地吐了口气,“不过,陈某已经做好决定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看着三人惊讶的目光,陈铸解释道:“或许石兄弟你对我还有戒心,不过我想这不妨碍我依旧选择相信你。我也是经历过魃族之乱的年代的人,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外院弟子,但是每天都能看到与自己熟识的师兄师姐们的遗体被抬回来的景象,因此在对待魃族的问题上,我本人的态度不会轻率。” 石承笑了笑,他和吴能以及铁面互相对望了一眼,石承带头举杯,带着感激地笑道:“那就多谢陈长老理解了。” 四人同饮后,陈铸说道:“陈铸今日可以为石兄弟做出承诺,我会帮你多留意和魃族相关的信息。此外,我听说刑察院的一位叫赵平的虞侯和你们共同参与过斜阳道案,因此我日后也会和他多多沟通的。” “只是。”说到这里,陈铸面露难色,“我本人虽为疾羽寨长老,但是手中职司的权柄仍然有限,在加上我的身份特殊,一些事情上受到的限制也很大,所以恐怕能给石兄弟你的协助……” 石承连忙说道:“只要能多一个人在心里相信石某所言,那就是好的。” 陈铸叹道:“若你是个有一定身份的寒月人就好了。” 石承没有说话。 见场内的气氛有些转冷,陈铸把话题转移了开来,“看下面这动静,拍卖会应该是快要开始了。” 吴能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么重要的拍卖会,难道就不能给个完整的拍卖品名录吗?我记得许执事之前寄信给我们的时候顺手送来了一份名录,结果好像只写了全部拍卖品的一部分。” 石承笑着解释道:“这好像是汇宝阁独有的规矩,只会把乙等的拍卖品提前公布出来,丙等的和最引人注目的甲等拍卖品则是给客人们的大小惊喜。只不过那种能够把一堆世外高人从山林里拉出来的甲等拍卖品并不是每一次拍卖会上都能看到的,咱们这一次的拍卖会上就只有乙丙两等的拍卖品。” 陈铸也笑着说道:“陈某身上的钱也不算多,因此没法请三位的客了。不过陈某也不会做二道贩子赚差价的事,三位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直言便可,保证让你们以原价买到。”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举办拍卖会的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以前参加过拍卖会的老主顾们在听到声音后都停止了交谈,他们很清楚这是拍卖会开始的信号。几个第一次参加汇宝阁拍卖会的年轻人还在交头接耳,但很快就在长辈和上司们的提醒下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台幕被拉了起来,方才石承三人在后厅见到的洛颖已经笑吟吟地站在了正中央。摆放在她身旁的,则是一座金光闪闪,上方罩着一层琉璃的柜台。琉璃的透明度不算高,四周还封印着法阵,众人只能隐隐约约地辨认出里面物品的大体轮廓,似乎是一本厚厚的书。 洛颖大大方方地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在一段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就宣布了拍卖会的开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8章:钱包变瘪之术 “今日的第一个拍卖品是……”卖了一会儿关子后,洛颖微笑着揭晓了答案,“东陆已故宗师,望云阁北峰长老孙岩留下来的一件遗物。此物是孙长老授徒时常用的备课笔记,我们在得到其家人的委托和宗门的许可后决定将此物列入本次拍卖的名单当中。本次竞拍的起价为八十锭,竞拍开始!” 台下又出现了交头接耳的声音,一些年轻修士和散修们有些跃跃欲试。 然而江湖经验比较丰富的老油条们都没有动,他们心里很清楚,能让望云阁同意拿出来拍卖的东西,里面绝不可能会有什么独门秘法这种天降馅饼。此外,用来教小孩子们的笔记对于他们这些老江湖来说也没有多大用处。 五号包厢之内,陈铸、石承和铁面对此物都没有任何兴趣,也就是吴能一个人两眼放光。 “老石,宗师的笔记啊,你就不好奇里面会有什么秘密吗?” “老吴啊,你好好想想,能让人家宗门同意拿出来拍卖的会是什么有价值的手稿笔记吗?还是备课用的,顶多就是个严谨版的《宗门年考百日冲刺》什么的。”石承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不过对于像吴能这样还停在武者境的修士来说还是有用的,虽然打基础的年龄已经过了,但是起码还是能帮助他摸到修者境的边的。”铁面毫无表情地说道。 吴能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讨好般地笑着,“老石,要不然咱们还是先拍下来,就当是我欠你的,等我发达了之后就还你怎样?你也知道,我在武道这里能用的精力并不多,如果没有重大机遇,这辈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进境了。但如果有了这本书,再加上你和老铁的指导那就不一样了,你也不希望被我这三脚猫功夫拖后腿吧。” “你今天怎么这么谦虚了?”石承斜着眼问道。 “说老实话,自从上次在止沙山和魃族交手后我就有这种想法了,有的时候也不能全靠机……呃,那类奇术,前面的路那么危险,多一门本事不是坏事。”说罢,吴能向陈铸那里偷偷看了一眼,在确认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后才放下心来。 “难得老吴你这么有觉悟,看来今天这钱包我是不得不掏了。”石承直了直身子,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钱包,把一卷宝钞版的大魏通宝拍在了桌子上,对陈铸说道,“陈长老,这是四百五十锭通宝,麻烦你了。” 此刻场中央竞拍的报价已经涨到了二百三十锭,洛颖微笑着问道:“二十三号客人出价二百三十,请问还有谁打算加价吗?” 从众人的上方传来了一阵铃响,不少老江湖都有些吃惊地看向上方,因为坐在那里的贵客们似乎很少会有人在拍卖会伊始就开始砸钱。 五号房那里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报价声,“二百四。” “五号客人报价二百四十,请问还有其他报价吗?” 一个矮个子的世家出身的修士报价二百四十五,但在五号房毫不犹豫地报出二百五的价格后便偃旗息鼓了。 洛颖又询问了众人两遍,但均未得到回应,一来这个笔记本身的价值在众人眼中并不算特别大,二来坐在下面的客人们也不会在大会开始的竞拍上就得罪坐在三楼的贵客。 “那好,五号客人,二百五,成交!”她笑眯眯地落下了锤。 就这样,这本笔记被石承三人拿到了手,石承扁着嘴,看着手里面陈铸递回来的二百锭通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铸笑道:“若是我们门中负责授业的长老们知道有人会花这么多钱买一个备课本,那么用不着那些钻钱眼里的账房们上门游说,他们自己恐怕就会把书房里那些占地方的手稿堆拿出来卖了,就算卖不到宗师手稿那种价钱,起码也能赚个百八十锭的。” 很快,一个侍者敲响了房门,陈铸和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侍者走后,吴能如愿拿到了那本笔记。 此时会场内已经开始了第二件物品的竞拍,第二件物品是一串可以储物的珠子,空间类法宝并不多见,很快,客人们竞拍的热情就超过了上一轮。 “老石,是储物法宝啊,咱们……”吴能话还没有说完,就对上了石承投过来的和蔼的目光,“老吴,别忘了咱们今天是冲着什么来的,我身上可没有把整个拍卖会包下来的钱。” 储物珠最终被一个二流门派的长老拍走了,最终出价是三百一十锭。 石承心里清楚,汇宝阁的拍卖会在一开始拍卖的都是丙等拍卖品,对于普通修士们来说虽然价值不菲,但对于他这种境界的修士就是一般的物事了。 果然,一件又一件在石承看来弃之可惜但食之无味的灵宝被拍卖了出来,尽管吴能在他的耳朵边一直感慨惋惜,但是石承的理智和定力最终还是让他摁好了自己的钱包。 耳中听着会场内的叫价声,石承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些很复杂的感受,他想起了在红木城里碰到的张二黑一家,那个卖馅饼的小贩在大街小巷中顶着风沙终日奔走,只为了将一个个售价为六文黑铁钱的馅饼给卖出去,而在这个拍卖场里,每一个叫价的背后,都是一次价值数百魏国通宝的挥金如土。 丙等的拍卖物终于都卖出去了,在短暂的休会后,拍卖会的第二场次开始了。 有一些在第一场次的竞拍中花光了身上财物的散修们已经离开了,但也有一些留下来打算看看热闹。在一阵清脆的铃响后,洛颖又出现在了会场内,这次的她身边所摆放的柜台与之前的柜台相比看上去更加流光溢彩。 “这是第二场次的第一件拍卖品,一块来自于万里山原的晶王!” 石承抬起了头,和现在会场内所有拍卖客一样,迫不及待地看向了洛颖身旁的柜台。 所谓的晶王,是东陆的大矿商们发明出来的一个称呼,用以称呼某一个矿区在一年中挖出的品质最高的灵晶,这些极优质的灵晶在得到了认证后便会在各个大陆的拍卖行里卖出高价。联盟汗国曾经也有这样子的活动,但是自从十年前玉京城颁布了强化境内矿区管制的条令后,这些活动在联盟汗国境内便消失掉了。因此,石承虽然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亲眼见识拍卖这等晶王的机会倒不算多。 洛颖仍在介绍着琉璃罩当中的晶王,“这块晶王产自塞特国的阿尔乌山矿区,是去年,也就是建安十四年的出产。经汇宝阁的专业人士和青云宗的执经长老陆启共同鉴定,该晶王品位如下。” 洛颖左手边不远处的一名执事举起了手中的一张证书,上面盖着鲜红透亮的汇宝阁大印以及青云宗书阁的印章。 “整石净重四十二斤十一两八分,平均灵体含量在百分之二十一到百分之二十五之间,与人体的契合度在百分之七十到七十五之间。” 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很多迟迟突破不了境界的修士已经呼吸急促了起来。 对于灵晶矿这种独特的矿石来说,只要灵体含量在百分之五以上便不算废矿,在百分之七以上则可以用于工坊业。因此,灵体含量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一到百分之二十五的矿石绝对是良品中的良品。至于人体契合度这个指标,其含义便是矿石中的能量有多少可以被修炼者的身体所利用。 “老石,老石,快!就是那个了,拜托你了,我刚刚在心里算了一下,只要能拍到那块矿石,我的战甲能恢复到原有战斗力的两成。” “怎么才两成啊?你那套甲是啥东西做的,怎么跟个无底洞一样?”嘀咕归嘀咕,石承还是逼着自己把钱包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 “对了,石兄弟你们买这块矿石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看你们也不像是手里有专业处理器械的人。”在听到了石承和吴能的对话后,陈铸的好奇心也上来了。 石承不打算和陈铸透露吴能是偃门后人的事情,以前他闲来无聊,在药师商会里翻阅典籍时也看到过对偃门覆灭一事的介绍,尽管那本书的作者也不知道谁是幕后黑手,但是从书中记载的一些蛛丝马迹上来看,主持覆灭偃门的似乎是一股非常庞大的力量。 石承不是没有考虑过覆灭偃门的黑手和魃族会不会有关系,毕竟在白家祠堂里现身过的灵蛇会也参与过对偃门的袭击。 但是在一番思考后,石承还是暂时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还是那个观点,眼下蛰伏起来的魃族余党,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灵蛇会是一帮谁都可以雇佣的杀手,他们今天为庄子东面的大户卖命,明天也可以为西面的大户卖命,在没有找到新的线索前还不能妄下定论。 因此,为了不制造新的麻烦,石承决定暂时先找套说词搪塞过去,于是他信口胡诌了起来:“是这样的,老吴有一套家传的炼器之法,可以把灵晶的能量直接炼入寻常的武器和盔甲里面以达到强化的效果,虽然很费时费力,但是还是很有效的。之前许执事给我送来的信中附赠过一张本次拍卖会的宣传册,在看到有晶王后我们就决定在拍卖会上争取把它拍下来。” “还有这等奇术?直接炼进去?”陈铸大吃了一惊,他的心中有些痒痒,想要询问一下其中的关窍,但一想到这是吴能的家传术法,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自己想要一问究竟的心思, 此时此刻,会场内报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品质极高的晶王非常珍贵,价格很快就推到了六百锭之多。 石承一张一张地将宝钞从钱包里点了出来,他一边看着瘦下去的钱包一边在心中叹着气。 “十六号客人出价六百一十五锭,请问还有其他报价吗?” 石承看了看窗外,原本打算把钱包塞回储物袋的左手又放了回来,有一点发抖的右手从口袋中又点出了一张面额十锭通宝的宝钞。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49章:满载而归 不同品位的灵晶矿在价格方面自然也不相同,若按照魏国通宝的价格来计算的话,普通的灵晶矿(灵体含量在百分之七到十)的价格目前在每斤四锭零三百一十二文钱的档次。 尽管金色柜台上摆放的是晶王,但眼下越涨越高的报价实质上已经超过了其正常的价格。 晶王的拍卖是个噱头,但是物以稀为贵,参与追逐这个噱头的人依然乐在其中。 “六百三十锭!”在得到了石承的同意后,陈铸向场内喊出了新的报价。 “五号客人报价六百三十,请问还有别的报价吗?” “六百四十!” “二号客人报价六百四十!” 石承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前在第一场次中迟迟未给出报价的另外几位贵宾终于也开始出手了。 “是二号房的客人吗,就是不知道里面坐的是谁?”石承心下暗道。 “陈长老,多抬一些,我们报六百八十!” “六百八十锭!” “五号客人六百八十锭!” 二楼的普通客人们大多都偃旗息鼓了,在和二号房的客人又较量了一轮后,石承还是以七百一十五锭的价格拿到了这块晶王。 吴能看着石承那黑得都快流出墨来的脸,心中也极是过意不去,“实在抱歉啊老石,让你破费了。” 石承勉强地扯了个笑容出来,“没事,咱们又不是没有赚钱的手段,千金散尽还复来。” 对于三人组来说,今日参加拍卖会的一个重要目标已经达成了,对于之后的拍卖品,石承现在的心思就是我就看看,如果觉得有必要竞价的话再说。 下一个拍卖品是一把用有着两百年道行的大妖妖血淬炼过的玄铁宝刀,石承没有参与竞拍,这把宝刀最终被七号房的一位贵客给拍走了。 第三个拍卖品是一根出产自南荒之南的南冰海上一座大岛中的灵物,名为灵渊碧藤,据说西漠国的探险队第一次看到这根藤条时就被震惊到了。在一片冰天雪地当中,唯有这根碧藤盎然生长,如同沐浴在春风里一样。 洛颖打开了琉璃罩,开始向众人介绍起这根奇异的藤蔓。 “这就是灵渊碧藤,经专业人士的鉴定,其成因和地下的一处火灵地脉有关,该地脉深藏于地下,其内蕴的灵气通过一小片裂缝外溢出地面,滋养了一小片断崖。这株碧藤疑似为一株古代植物,在受到了灵气滋养后得以发芽生长,最终在冰天雪地之中存活了下来。也正是由于持续得到了灵气的滋养,灵渊碧藤的灵性和柔韧性远超大多数植物类灵材。对于各位来说,此碧藤乃是上佳的灵武材料,就算各位不打算用此物锻造灵宝,其内里蕴含的丰富灵力对于修炼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老石……”吴能小声干笑了两下,“我刚才远远地看了一下,这东西可是个好料子。” 石承也清楚吴能最近一直在为新的机关武器的材料而发愁,吴能上一次在汇宝阁卖场里淘到的材料虽然质量都很不错,但是仍然缺少那种一流的灵材。 石承点点头,道:“我尽力而为吧。” “五号客人报价五百锭!”在陈铸报完价后,二楼会场内的普通客人们安静了不少。 “五号房里坐的是谁啊,这么豪横。”一些人的心里嘀咕道。 “二号客人报价五百五十!” 石承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明显消瘦下去的钱包,里面剩下的现钞就只有五百八十锭了,他不由得很是无奈地朝吴能摇了摇头。 “四号客人报价五百六十!” “二号客人报价五百七十!” 二号客人看上去对灵渊碧藤是志在必得,最终他也确实赢得了这次竞拍,在和几个贵宾席上的竞争对手们又互相竞了几轮价后,二号客人最终以六百一十锭的价钱拍下了出产自南冰海的灵渊碧藤。 “下一件拍卖品是一件名为寒玉环的灵宝。”在短暂的休息后,一个新的柜台被汇宝阁的执事给推上了台。 “此物是西漠国飞沙剑派的一名内院弟子在吕公半岛上一处小禁区内的神代遗迹中偶然发现的,在经由我们汇宝阁鉴定后,已确认其有以下功能。” 洛颖笑眯眯地介绍道:“在被特殊手段催动的情况下,整个寒玉环的环身会变得极度寒冷,犹如寒冬时节的极北之地一般,但是以寒玉环为中心的方圆百丈内的一切事物则会被笼罩在能够熔炼掉矿石的高温之下。至于安全方面还请各位放心,我汇宝阁鉴定出来的催动手法完全可以保证使用者的人身安全。具体的催动手法已经被写在了一本册子上,将在本次竞拍结束后单独交予得到这件灵宝的客人。好了,本次竞拍的起价为三百五十锭,竞拍正式开始!” “这东西有什么用啊,感觉也没法拿来辅助修行。” “或许走炼体路子的人能用得上?” “拉倒吧,能把矿石都熔炼掉的高温,宗师以下有哪个人能扛得住?” “不是说渊流国的使团已经发出话来,对此物志在必得了吗?咱们看看就行了,反正也不是我们能争得过的。” “莫非渊流城主要拿此物来练功?” “谁知道呢?” “不知道渊流城的人坐在三楼的哪一个包间里?”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但由于寒玉环对大部分的修士来说没什么用,因此参与竞价的人反倒还没有第一场次里那么多。 在客人们报了几轮价后,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一号房那里传了出来,“六百锭!” 这个报价比上一个报价高出了很多,众人都是一惊,往那个包间那里看了过去,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大概猜出来了里面客人的来头。 “一号客人报价六百锭,请问有别的报价吗?” 石承心里微一思量,也明白了一号房客人的来头。 “果然渊流国的人在那里,不过也是,如果拍卖场内没有皇亲国戚的话,那么他们无疑就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客人了。”石承暗想道,“之前没看他们对别的拍卖品报一次价,看来还真如许锦成所说,是专门冲着这个寒玉环来的。” 在询问了三次后,洛颖手中的木锤落下。 最后一件拍卖品是从秘海中一处岛屿上找到的一块千年水灵木,看着吴能望向帘子外那渴望的眼神,再加上考虑到机关术的独特作用,石承最终还是忍痛参与了竞拍。 在陈铸的接济下,石承三人最终以六百二十锭的价格得到了这根千年水灵木。 “老石,陈长老,多谢你们了。”吴能的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老石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用今天拿到的东西给你一个惊喜!” “这轮竞拍多谢陈长老了。”石承向陈铸道了声谢,“我石承不是喜欢欠别人东西的人,这些东西请你收好,应该能抵得上你方才为我们贴补的钱财。” 说完,石承从储物囊中翻出了两枚被丹纸所包裹的丹药。 “这枚蓝色丹纸包裹的丹药是疗伤用的,对内伤的疗效尤其显着,主料为冰凌草、萤囊和香石。红色的可用于压制修炼时出现的走火入魔现象,主料为竹蝶和百草灰。” 陈铸接过了两枚丹药,丹药甫一入手便隔着丹纸感受到了丹药表面的圆润感,稍稍拿近便嗅到了丹香。尽管陈铸并不是炼丹方面的行家,但是身为疾羽寨长老的他依然很清楚这两枚丹药的价值恐怕远超他方才为石承所垫付的那几十锭钱。 “怎么,陈长老信不过在下的丹药吗?”石承笑着说道。 “不是这样的,只是,这两粒丹药看上去很是珍贵,恐怕……” 石承能看出来陈铸打算说什么,他摆了摆手,道:“多出来的就当是酬谢陈长老对我的信任了。 “那就多谢石兄弟了!”陈铸性子干脆爽利,也不再多做推脱,大方地收了下来。 在千年水灵木售出后,本次拍卖会的所有竞拍已经结束,洛颖笑吟吟地向所有来客表达了感谢后,便宣布本次拍卖会已经落幕。 本次拍卖会共拍出十五件物品,石承三人得到了其中的三件,由于五号房的客人是得到拍卖品最多的,因此陈铸和三人组被汇宝阁安排先行离开。 这也是汇宝阁用来保护买家的规矩,以往的拍卖会中不是没有心术不正的修士早早走出拍卖场并在外埋伏其他买家的先例。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汇宝阁在两百年以前便立下了一条规矩,那就是参与拍卖的客人在离场时需要分批次离开。有收获的客人要在没有收获的客人之前离开;得到拍卖品数量多的客人要在数量少的客人之前离开,得到了珍贵的拍卖品的客人要在得到了普通拍卖品的客人之前离开。 因此,得到了一件丙等拍卖品和两件乙等拍卖品的陈铸、石承、吴能和铁面在汇宝阁的安排下,从一条专用通道内率先离开了拍卖场。 “石兄,看来你们收获颇丰啊。”石承四人出来后,发现许锦成已经等在了后院的门口。 陈铸还有其他的事务要处理,在与众人道了别之后,便坐进马车离开了此地。 陈铸离开后,许锦成走上前来,把一摞船票递给了石承,“石兄,这是你前两天在信中委托我买的船票,一共十张,登船日期是五月九日,也就是八天后。” “这么快?”石承有些惊讶,眼下正值横贯海年中风暴期的开始,这个季节的船票并不好买。 “是这样的,本来是要等到六月初才能抢到船票的,毕竟现在横贯海上风暴多,能出航的船也少。但是这几天有一条大船临时改变了行程,我看石兄你好像急着走,就尽快联系了这艘船的东家,买到了这些船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0章:袭杀 石承接过了许锦成递来的船票,刚一拿到手中,船票左上角那一行醒目的“风平号售”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居然是这条船的船票?”石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嗯?石兄知道这条船吗?” “之前去登南港那里逛了逛,碰到过这艘船的东家。”石承很简略地回答道。 “这还真是挺巧的。”许锦成笑道。 “确实。”石承皱了皱眉头,“许执事,我记得这艘风平号是货船吧,怎么还干起了拉客人的活?” “我在买票的时候也了解了一下这艘船的情况。”许锦成介绍道,“是这样的,风平号是那种经过了官府认证,被认为是可以在风暴期过海的货船。有这种资格认证的货船如果一时间找不到生意的话,也会把部分船舱收拾收拾,暂时改为客船。” 说到这里,许锦成的脸上露出了些为难之色,“因此,船上的住宿条件可能没有正经的货船那样好,不过小弟昨天派人去码头上看了看,起码这几张船票所对应的船舱还是不错的。” “我们不会挑剔这个的。”石承笑着说道,“多谢许执事了。” “石兄,你们现在也是确定要走了是吧。” “这几天的事你也听说过了。”石承无奈地说道,“许兄觉得眼下西漠这里还会有我的立足之地吗?” “唉,世事无常啊。”许锦成感叹道。 “对了,许执事。石某有一件事要问一下,这段时间赵大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我托你转交给他的信件他一直没有回复。” “表兄他这段时间似乎很忙,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告诉我。对了石兄,昨天他和我联系的时候还叮嘱过我,他现在公事繁重,没有太多时间阅读家信,家中有事的话等他忙完了再说。”许锦成面露忧色地说道。 “那他有没有什么话是要许执事你带给我的?” “就只有一句话,在得知了你们打算前往大魏的消息后,表哥在信中是这么跟我说的:把客人好生送到大魏那里,在那边落脚后也别忘了问候一声,勿要失了待客的礼数。” 在用一小袋养神药剂作为酬谢后,三人和许锦成告了别,然后离开了汇宝阁,在枣林那里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老石,许执事刚才的那些话……”吴能问道。 石承的脸上阴云密布,从和许锦成分别开始到现在没有丝毫的缓和。 很明显,赵平在最近一次和许锦成的通信中一反常态地很少谈到石承的事情,看上去似乎和石承有些疏远。石承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认为这种现象的背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赵平对自己的态度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要么就是赵平被西漠的内卫甚至魏国缇骑司给盯上了。 在心中认真权衡了片刻,石承还是更倾向于第二种想法。 赵平的态度和表现变得实在太快,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这很不符合常理。但若是他被卷入了某件事情,从而导致自己无法抽身且被人给盯住了,那么眼下的一切可以得到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石承相信赵平让许锦成给自己带的那句话应该还有另一层含义。“落脚后也别忘了问候一声”这句话在石承看来,内里的潜台词就是“到了大魏再联系”。 石承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推测,赵平在催着他离开西漠,直到石承三人在魏国落脚后,两边再尝试恢复书信上的联系。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石承的心中愈发不安了起来。 “老石,你在想什么吗?”吴能的问题把石承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是这样的。”石承也不隐瞒心中的想法,他把自己的推测向铁面和吴能讲述了一遍。 “老石,你觉得赵大人到底遇上什么事了?”听完石承的分析后,吴能也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石承摇头道,“他毕竟是刑察院的人。刑察院和内卫都是西漠的强力机要衙门,能让赵平这么谨慎对待的突发事件,绝不是什么小事。” 铁面说道:“我有个想法,之前听陈铸所言,西漠朝廷可能将魃族成员当成了东丹和我们契塔的探子。既然如此,赵平催着你离开,会不会是因为他碰上了牵扯到探子的事情,而且认为我们有可能会被波及?” 石承和吴能的脸上都变了天,二人心里也都清楚,铁面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 片刻的慌乱后,石承还是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心中隐隐觉得事情可能还没有那么糟,毕竟赵平还能送信给自己,而且他的话外之音是让自己早点离开西漠去魏国,可不是让他石承赶紧回联盟汗国去。 “但是不管怎样,都得准备离开了。”石承心中叹道,“只是在离开前,有些事情必须要了结掉,但愿今晚能有所收获。” 马车车轮吱呀吱呀作响的声音慢了下来,车厢外的喧哗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石承拉开了车帘,发现自己的车子正好驶入了一个民居区里。前方不远处的路边被布棚子给占满了,一群身穿粗布衣服的男女老少都拿着打着补丁的袋子,在棚子面前排队领取粮食和布料。 石承隐隐约约能猜到这些人是在干什么,他最近在邸报上也看到过西漠朝廷即将对流民进行赈济的报道。 果然,一个站在棚子外,身上穿着皮袄的衙役打扮的人对挤过来的人群喊道:“站好了站好了,每户六斤面,两匹棉布,一个一个来!” 有一个维持秩序的衙役看见了石承的马车,便握着长枪走了过来,“几位找别的路吧,这条路暂时不通。” 张田连忙下了车,看了看面前人山人海的街道,对衙役问道:“这位官长,这条街上是在发粮吗?” “是啊是啊,估计得有一个时辰不能通行,海港这边人太多了,渔船巷和泥沟巷现在也没法走,你们找别的路吧。” “好嘞。”张田跑回了车,向石承三人通报了一声后,众人便掉头离开了小巷,改道而行。 众人多花了些时间绕了绕路,最终在刚入申时的时候回到了雨霖巷。原本石承计划在拍卖会结束后大家一起在外面吃饭,但因为身上携带的银票都用完了,众人不得不回家解决肚子问题了。 石承看着自己那看上去就像是鬼屋一样的宅子,不由得撇了撇嘴,和众人一同与看守大门的郑腾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起走回了宅子。 在见到李斗金的时候,石承把手中的船票递给了他,“斗金,这是给你们的船票,现在看来买多了一些,一共五张,八天后出发,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吧。” “多谢老爷了。”李斗金感激地说道。 石承点点头,道:“这几天我们三人要做事情会比较多,晚饭后就打算歇息了,你们不得过来打扰,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 李斗金点头应了下来,在拉着李斗金询问了几句驼铃商会那边的情况后,石承笑着说道:“我和老吴铁面一会儿要商量些事情,晚饭就麻烦你们帮忙准备了。哦对了,不用非得苛求有多好吃。” 在李斗金点头离开后,三人便一同穿过走廊,进入了后院的一间屋子里。 刚进门,石承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老吴,你这几天弄出来了多少机关武器?” 吴能愣了一下,随后不假思索地答道:“两个开山三郎,还有一把简易的机关弩,不过那把弩的威力目前还不高,只是个半成品,得让我拿今天买到的东西来给它强化一下。” “好,全部带上,如果来得及的话给你的战甲充充能,能充多少是多少。” 铁面看向石承,问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我们可还有八天的时间。” “我意已决,黄原这次返回王城,多半是为了参加观武大会而来,虽然他的目的我还没有想明白,但是我认为参加完这次大会的他不一定还会继续留在王城里面,夜长梦多,我们还是早些动手为好。” 说完这些之后,石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刚刚斗金的回复你们也听到了,从我安插在商会外的眼线们的回报来看,黄原今晚大概率就在商会之内,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说完这些之后,石承看向吴能,问道:“老吴,今晚的袭杀可能会很危险,你心里愿意跟我们去吗,我不会强迫你。” 吴能在心中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老石,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并亲眼见过魃族的成员之后,我相信它们也不可能会放过我这个知情人。唉,反正已经上了你的船,我就陪你们做到底了。” “好,既然如此,大家先回去准备一下吧。”石承看了看桌子上的沙漏钟,“晚饭后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在我房间里碰头。” 后厨很快就做好了晚饭,但是石承三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在给石承三人送完晚饭后,李斗金和剩下的家丁们聚在一起,就像平常那样乐乐呵呵地吃完了晚饭。 张田咽下了一块鸡肉,看了看周围,问道:“郑腾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一个叫朱六的家丁笑道:“今天他在外面看了一天的门了,连个替班的人都没有,可不是腿都快站麻了吗。” 另一个家丁无奈地说道:“李大哥你也莫怪我们,现在家里还剩多少人你也清楚,哪还能分出人手来轮班的?” 张田笑骂道:“这郑老六,以前就属他最有精神头,怎么六天前那晚外出喝酒回来后就变得跟个蔫蹬蹬的闷罐子似的?” “害,张五哥你还看不出来吗?喝的什么酒?怕不是花酒!指不定是被哪个花楼里的娘们给折腾坏了,把情话说的连嗓子都给弄哑了。”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李斗金笑着安慰众人道:“一会儿我把饭给他送过去吧。对了,老爷已经把船票给我了,八天后开船,你们当中愿意跟我走的人这几天再好好想一想,去了大魏那边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探亲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1章:夜闯驼铃商会 此言一出,李斗金发现众人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兴奋,除了寥寥几个人面露喜色,其他人脸上的神情都是比较复杂。 李斗金并不傻,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几天他的东家在观武大会上给了西漠全国一个难堪,前几日大量佣人离职就是因为这个,甚至还出了一起暗中给石承三人下毒的事情。眼下愿意留下来的已经是念及彼此之间是同乡好友的份上了,他们自然不可能因为几张船票就忘了自己东家之前惹出来的祸事。 几个准备和李斗金一块走的人接过了船票。 一个打算留在西漠的同乡说道:“李大哥,有句话小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斗金和其他的家丁们都看了过来,“十哥儿,你说吧。” “等你们到了大魏之后,就赶紧和东家分道扬镳吧。虽然东家给钱大方,但是咱们这几天干得也卖力,没什么亏欠他们的,倒是哥哥你们,千万别沾上一身腥。” 李斗金没有说话。 “李大哥,十哥儿说的是,俺们知道仙人老爷对你是有恩的,帮你出头还亲自给你上药,但是咱们终归是普通人,有些麻烦对仙人来说不是事,但是对咱们这些小民来说是能劈死咱们的。” 也有人反驳道:“十哥儿,不管怎么说,做人不应该不讲情义,更不用说老爷还是位仙人,对仙人不敬肯定会被降下灾祸的。” 被叫做十哥儿的同乡却不以为然:“我前两天就去城南的神庙问过了,里面的神官告诉我,咱们是圣尊治下的子民,自然是受圣尊在天之灵所庇护的,西陆的仙人再厉害,那也管不到咱们这些圣尊的子民身上。” “好了好了。”李斗金不想再听这些无意义的争执,“放心吧,你们李大哥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多,我有分寸的。” 在一片静默的气氛中,几个人匆匆地吃完了晚饭,互相扯了几句闲话后,大家便分头离开了。 李斗金去给郑腾送饭去了,张田和孙三则一同往账房而去。 “孙三,你真的不跟哥哥们去大魏了?” 孙三这几天的心情都很好,他笑着对张田说道:“张哥,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小月都跟你说什么了?”张田笑着问道。 “张哥,上次和小月见面的时候,那丫头跟我谈了很多。”孙三的脸上露出了幸福且坚定的笑容,“我想明白了,李大哥以前说的是对的,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小月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是自私的懦夫才会去做的,公树熊打窝的时候也得问问母树熊中意哪里嘛。” “行,既然你小子做好决定了,那哥哥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张田在孙三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嘿嘿。”孙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后又有些忧虑地说道:“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过吕伯父和吕伯母那一关,而且胡家的那个公子哥跟我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放心,听哥哥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就跟老爷说一说,我看那个胡员外不可能不会给老爷面子的。” “但愿如此吧。对了五哥,我明天上午想请个假,我想再去拜访伯父伯母一次,有些话总得摊开来说的。” “放心,你去吧,我一个人能看得来。到时候我跟老爷说一声,帮你请个假。” 二人一边说着笑着,一边走进了账房。 月亮浮上了枝头,石承三人约定出发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吴能换上了一身简练的劲装,在离开自己的房间前把藏天箱里的物件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次确认了关键零部件已经被上好油了以后,才略微安心地拍了拍藏天箱,往石承的房间走去。 三人在石承的房间里碰了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在给吴能和铁面进行了简单的易容后,石承把面具往脸上一拍,三人一同离开了屋子,悄悄地向外面走去。 三人本来就不是寻常人物,再加上家中的佣人大幅减少,因此石承三人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出了围墙。 石承心里清楚围墙外很可能会有西漠国的探子盯梢,而且这几天暗地里盯着他的人似乎多了不少。他不敢再用像上次那样和铁面一同悄悄出门的方法,因为开出去的马车也不是没可能被人盯上,而今晚的行动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过他早有准备,向铁面和吴能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伏低身子,贴墙前进。 在石承的带领下,三人悄悄地来到了后院一处排水渠的井口,石承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从这里下去。 石承轻手轻脚的打开了井盖,吴能刚低下头,就被一股子刺鼻的腐臭味给顶了回来。 “老石,咱们要从这里出去吗?”吴能捏着鼻子,脸上的面具似乎都有些变了形。 “你不会闭气术吗?”石承反问道。 吴能尴尬地答道:“我……学机关术已经很费脑子了,我以前也只跟师父学过锻体练气的功夫,其他的也没有那个时间啊。” 铁面摇了摇头,道:“我教你一段口诀,你按着这个法门来运功调息,下去后能好受不少。” 石承则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清心丸,“把这个服下,能减少浊气带来的影响。” 在记下了铁面教授的口诀并服下了清心丸后,吴能终于觉得好受了很多,虽然鼻子里仍然能感受到排水渠当中的异味,但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令他感到污浊难忍了。 石承走在前面,手里握着一个散发着荧光的照明符,铁面则为三人断后,三人一同跳进了水渠里面。 吴能一边强行忍着心中和胃里的翻腾感,一边轻手轻脚地跟在石承身后,他很庆幸自己脚上套的是一双山野靴,若是普通的布靴……吴能不想再想下去了,心里稍微有些洁癖的他实在无法忍受那种袜子和脚被污水浸透的感觉。 也不知道在昏暗无光的排水渠中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石承终于停下了脚步,往头顶上一个残破不堪的井盖看了一眼,道:“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里了。” “嗯?”铁面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来过这里?” “我可不是什么准备都没做的,昨晚我带着舆图一个人从下水道走了一次,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处井盖所在的位置是最适合我们出来的地方。” 石承双手在井壁上一撑,如同一只壁虎一样上到了井口,他岔开双腿固定住了身子,左手将井盖往上轻轻一推,倏忽一下就钻了出去。 “老吴,铁面,出来吧。” 吴能和铁面先后从井里爬了上来,二人定睛一看,这一处井口是在一片密林的旁边。 “这个地方有一片林子,本身也不是西漠王城里的繁华地带,在这里出来,能够减少被别人发现的几率。”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二人进了林子。 走进林子后,石承拿出了一份舆图,对了下方位,“从这里出来后沿着草绳巷一直走,就能看到驼铃商会了。” 铁面和吴能都点了点头,三人运起轻功,向驼铃商会飞奔而去。 大概一顿饭的时间后,三人成功地抵达了驼铃商会的外围,此时夜还未深,周围的街道上灯火点点,往来行人并未断绝。 “老石,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着急。”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座小楼的三楼,那里是一间茶馆。 茶馆里的人不算多,三人上了楼后,石承向伙计叫了茶和点心,然后就径直走到了正对着驼铃商会的窗子旁边。 窗边的木桌旁坐着三个力工打扮的人,见石承走了过来,他们的眼中均是浮现出了一抹不安和警惕的神色。 “三位老乡,喝茶不,喝完茶一起去吃煎羊脊,黑椒子面管够!”石承笑着坐了下来,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一个光头大汉小心地问道:“抹酱汁不?” “抹,还得抹黑豆城的酱。”石承一边笑着答道,一边招呼吴能和铁面也坐过来,使得原本并不宽敞的桌椅一下子变得十分拥挤。 石承坐下后,一个络腮胡的汉子便小声问道:“敢问这位小哥和阿金大哥是什么关系?” 因为石承事先的叮嘱,李斗金在这些雇来的眼线们面前都是自称阿金,石承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便笑着说道:“他有别的事情,所以东家便委托我过来了,怎么样,那边当家的还在里面吗?” “应该还在。”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答道,“今天那个穿黑袍的家伙出去了一次,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来了,然后就进了东边的偏院,再也没有出来。” “你们能确定吗?” “反正我们是没有亲眼看到他再走出来过。” “那他进院后还有别人进去过吗。” “有肯定是有。” “都是谁?” 高瘦汉子为难地挠头说道:“都是些商会的伙计,穿的衣服都一个样,俺们毕竟离得远,而且和他们商会里的人也不熟,谁知道他们都是谁。” “现在有黑袍人以外的人呆在屋子里面吗?”既然决定对黄原下手,石承也打算将里面的敌情问个清楚。 “这俺们就不知道了,围墙碍眼,这离得又那么远,俺们也没法把院子里面看的一清二楚。只能看到院门口有没有人出入,他们进没进屋子就不知道了。” “有没有外面来的客人今天来找那个穿黑袍的人,这个应该还是很好认的吧?”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摇着头,说自己并没有发现这样的人。 店小二把茶和点心端了上来,石承和吴能以及铁面喝了口茶后,石承便掏出十文钱,放在桌上,说道:“我们出发吧。对了,三位兄弟,这壶茶和这碟甜奶饼就当是我们请你们的了,你们喝完茶后就赶紧离开吧,东家让我跟你们说一声,从后天开始你们就不用守在这里了,最后一笔工钱阿金兄弟会给你们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2章:黄原死了? “老石,我们现在就进去吗?会不会早了一些?” 此时的巷子里还有不少行人走来走去,不远处一个酒楼里隐约传来了酒鬼们的哄笑声。 “当然不是,怎么也得等到戌时过后,大街上没什么人了再进去,毕竟我们这次进去后动静可能不小,我可不想弄得人人围观。” 石承带着二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处高地上,三人来到了一处枣林中,石承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三套夜行服,吩咐二人一起换上。 等待的时间漫长且寂寞,吴能性子里还是不习惯这样子安静的等待,他时不时地低声向石承和铁面搭话,除了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外,也有打发时间的想法在内。 只是铁面实在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吴能在讨了几次没趣后,也不再向这个铁疙瘩搭话了。 渐渐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街道两侧的灯火也一盏盏地暗了下来。 在一队巡夜的巡卒离开后,石承突然说道:“行动吧。” 三个人悄悄地从枣林里走了出来,石承走在前面,提气轻轻一跃,在附近的房顶上轻手轻脚地闪转腾挪了几下,然后就干净利落地落在了驼铃商会的南院当中。 铁面和吴能也跟着跳进了围墙,由于吴能的轻功实在比不上石承和铁面,他落地的声音还是稍稍地大了一些,不过好在石承反应很快,迅速打昏了一名过来查看可疑动静的护院,三人最终还是成功地潜入了进来。 三人此番前来就是来找黄原麻烦的,因此石承心中倒也没有什么顾忌,如果有护院发现了他们,那么抢在护院们向其他同伴示警前打昏他们就行了。 “老石,我们现在就直接往黄原所在的东偏院去吗?” “嗯,先擒王,然后再看看商会的其他地方有没有可疑的线索。” 石承三人一路向后院而去,在前往后院的途中,三人相互配合,连接放倒了六名护院。 驼铃商会当中的护院并不算多,与上次石承来的时候相比也仅仅只是多了几个在院子里溜达的壮汉,所有的护院也基本上只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溜达,并不会到处走动。石承三人一路潜行到后院,居然没有引起一星半点的响动。 商会的东偏院并不算大,里面只有一间大房和两个杂物棚,三人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碰上了一个从茅厕回来的护院。石承眼疾手快,弹出一枚早已扣在手中的石子,将那个眼睛大睁、张开嘴想要喊人的护院隔空点倒在地。 “好险啊。”吴能轻声说道,他擦了把汗,庆幸道:“还好老石你眼尖。” “我们赶紧进去吧,那个黄原应该就在这里了。”说完,石承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偏院主屋的门前。 然而就在他准备推开屋门冲进去的那一刻,五感敏锐的石承突然嗅到了一些奇怪的气味,一股若隐若现的,带有铁锈味的腥甜气息涌入了他的鼻腔。 “不好!”石承心中警铃大作,他连忙推开大门冲了进去。 进了屋后,石承在地上就地一滚,抢先占住了一个角落,然后才开始打量起屋内的景象。 吴能和手里握着长剑的铁面前后脚地进了屋,房屋内的景象让三人的心中都大感震惊。 房屋内非常的凌乱,桌子椅子全部被翻倒在地。身穿黑袍的黄原如同一摊软面条一样跪靠着正北边的墙壁,胸前一处殷红的大洞在一片黑色当中异常地显眼。他的创口处已经不再流血了,而他身下的地面则仿佛被暗红的油漆粉刷过了一样。 “老吴,铁面,把门先关上!”石承很快就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铁面转过身,把房门给带上了。 “老石,这、这到底是?”吴能被惊得已经说不利索话了。 石承的脸色很是严峻,他摆了摆手,示意吴能尽快镇静下来,随后他轻轻地走向倒在地上的黄原。凭着高明的轻功,石承在走过的地面上没留下一丝足迹。 石承对周遭可能会发生的异变警惕到了极点,他走到黄原的身体前,轻轻地蹲了下去,一番检查后,朝着吴能和铁面摇了摇头。 “死了?”吴能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确实死了。”石承说道。 铁面手里紧紧地按着剑,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四处查看了起来。 “老吴,我来检查尸体,你去大门那里留心外面的动静。”石承吩咐完后,便专心地低头检查起黄原的尸体来。 “好嘞。”吴能点点头,他也想尽可能地离黄原身边那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远一些,他从藏天箱里取出了一把连发弩,随后在屋子的门前蹲了下来,静心留意着外面的声响。 在大略地看了眼黄原身上的伤口后,石承伸出了手,将黄原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一张让他感到熟悉的脸露了出来,石承心中一震,大脑飞快地思索了起来,想要想起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铁面凑上来看了一眼,他微一思索,随后有些惊讶地说道:“怎么会是他?那个驼铃商会的王姓管事!” 铁面这么一说,石承也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看到这张脸了,三人第一次造访驼铃商会时,正是这位王姓的管事接待的他们。 “他就是黄原?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是谁下的手?”石承的心头一时间闪过了无数的疑问。 带着这些疑问,石承从储物囊中摸出了一把小刀,划开了黄原身上的衣服,开始对其全身进行细致的检查。 铁面也不打扰石承,他也清楚石承是他们三人当中唯一一个还算懂行的专业人士,于是他转过身去查看四周的书柜,试图从现场的其他地方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果不看尸体前胸部位那个血淋淋的大洞的话,黄原的尸身看上去还是比较白净的。在检查完头部和躯干后,石承把黄原那干净顺滑的手掌攥到了手里,轻轻地按压着,似乎是在测试手掌的僵硬程度。 在检查完所有的四肢后,过了好一会儿,石承才站起了身,他脸上面无表情,铁面和吴能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老吴,铁面,你们都过来一下,我们一起合计合计。”石承对二人说道。 吴能捏着鼻子和铁面一同走了过来,他用带有浓重鼻音的声音问道:“老石,老铁,你们都有什么发现?”在说话的同时,吴能尽可能地歪着脑袋,不让自己去看那血腥的场景。 “我先说说目前的一些发现吧。”石承一边擦着小刀一边说道,“考虑到死者本人的修士身份以及房屋内的温度,从僵硬程度上来看,大概是在一个时辰之前死的。不过这只是个大略的判断,并不精细。” “致命伤你们也看到了,伤口中存在有不属于死者衣物上的丝线,因此据我判断,黄原……或者说这位驼铃商会的王管事,可能是被凶手当面用手直接洞穿了左前胸。” “这位王管事……”铁面沉吟道,“现在看来是一个修者境的高手,上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居然没看出他是什么境界的修士,现在想来当时他的身上应该有一件能遮掩修为的法宝……这么不简单的人物,竟然被人毫无抵抗地杀死了,不知道凶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毫无抵抗?”吴能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翻倒的家具,“这房间里的迹象可不是这样的吧?” “铁面说的是对的。”石承点头说道,“老吴,你再仔细看看,两个起码是修者境的高手在这间屋子里面打斗,留下真气痕迹甚至摧垮这间屋子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死者身上的其他部位也未见明显的格斗后留下来的痕迹。” 吴能不太敢看黄原的尸身,他转过头仔细看了看别的地方的景象,果然没有发现石承所说的痕迹。 “黄原的身上可能有一件法宝,你找到了吗?”铁面向石承问道。 石承摇了摇头,道:“没有,如果他身上有这等能施展出宗师手段的物事的话,我相信我是能一眼就认出来的。” 吴能猜测道:“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黄原并没有把东西带在身上,而是放在了这间屋子里的某个地方?凶手把这里翻得乱七八糟,没准就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 铁面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铁面,你有什么发现吗。”石承问道。 “房屋内陈设并不复杂,墙上挂有三幅山水画,地面上则有书柜四架、储物柜两架、各式桌椅八张、香炉两台以及灯具五个。被翻得比较乱的是书柜和储物柜,我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储物柜里多是些灯油、草绳和熏香这一类的物事。书柜里的书很多,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目前看到的有地理志、闲趣志怪类杂谈和讲商贸的书籍。总的来说,这间房间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书房。”铁面将自己的发现娓娓道来,说得非常详尽。 “有没有信件或书契这类东西,柜子里和画的后面有没有夹层?房间里有没有暗道?我认为凶手不一定就是从大门那里进来的。” “目前没有发现这些东西。” 石承没再问什么,他怀疑凶手在这个房间里找的恐怕不只是法宝,可能还会有书信这些事关私密类讯息的物事,但是西漠人并不一定会把重要的书信放在自己的书房里,因此他也不能妄下定论。 “还是得去看一看别的房间。”石承心中想道。 三人又在房间里仔细地查找了一番,然而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在招呼铁面和吴能离开之前,石承又环视了整个房间。和联盟汗国的民众们一样,西漠人也有在书房内放房主所喜好的闲杂玩物或珍贵古董的习惯,之前在盛德公府做客时,石承就见识过韩渂书房当中那奢豪的做派。然而驼铃商会的房间里这略显寒酸的摆设,却是让石承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商会主人那古怪的、不同于常人的性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3章:出人意料的来客 “什么,上面要我立刻撤退?” 望云楼一处清雅的房间里,云雀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为她送信的男人。 “局势恶化得很快,大出我们意料。昨天上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内卫居然发现了我们在西漠王城的总站,很多人已经被捕了,要不然今天也不是我来给你送信。”身穿望云楼杂役服装的男人皱着眉头说道,“放心,我们在城里还有一支可靠的力量,他们会护送你离开这里前往边境,老家那边也会有人来接应的。别忘了,一定要保护好你手里的那本日记!” “他们的消息怎么变得这么灵了?” “目前还不清楚,但我怀疑,我们当中可能出了内奸。” 二人沉默不语,片刻后,云雀才一脸担忧地问道:“上面让我离开,那你怎么办?” “我还得再留一会儿,王城里面只有你和我知道竹叶的真实身份,他现在还不至于暴露,我必须得联系上他,把一些事情赶紧处理好。” 男人看着云雀,笑道:“不必为我担心,我在这里肯定也呆不久了,你回家休息几天,就能等到我了。” “阿万……”云雀忍住了琼鼻中涌上来的一股酸楚,“一定要多小心。” 男人“嗯”了一声,点点头,轻声走到窗边,又叮嘱了一句,“撤离路线和暗号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保重。”说完这句话后,男子逼着自己转过了头,翻出了窗户。 …… 当西漠国王城的天空中已经升起月亮的时候,东丹国王城西部的闻涛城外仍然是晚霞满天,两个地方的时差大概在一个半时辰左右。 一队二十三人的骑兵部队在麦田旁整齐地行进着,十名骑兵的背上背着骑兵火铳,剩下的骑兵则是背着骑兵连弩,所有人的腰间都挎着一把锋利的马刀。 这些一人两马的骑兵们虽然人数并不多,但是看上去却有一股浩浩荡荡的气势。 这些人身上的穿着并不是东丹国军队的样式,他们的军服上并没有别的国家军队制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却能给人一种朴素的威武与力量感。如果细看这些骑兵身上的墨绿色军装和深褐色皮甲,懂行的人便会发现这一整套简练且干净的军服在用料上其实相当的细致讲究。 骑兵们的左臂上都挂着一个墨绿色的臂章,臂章上绣着一个被两片麦穗缠绕着的长剑,长剑的上方则是一行让周围的东丹人们看不懂的图形文字。 “程威,怎么搞的?小心点,别踩到庄稼。”走在队列最前面的中年人回过头轻声斥责了一声。 为首的中年人显然是个军官,但如果不看他臂章上的标识,旁观的人恐怕很难把他从二十三个衣着一模一样的骑兵当中分辨出来。 名叫程威的年轻战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答道:“报告指挥,回去之后能不能给俺换一匹马,这家伙上辈子怕不是个饿死马,一见着吃的东西就喜欢往上蹭。” 周围的骑兵们都笑了起来,为首的军官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村庄里的孩子们好奇地挤到麦田的旁边,用大大的眼睛打量着这些骑兵,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见这些和官军们在长相和衣着上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一个懂楚泽话与楚泽文的骑兵看了看路边一块刻着村子名的石碑,然后转过头对身前的军官说道:“指挥,咱们已经到了田隆村了,离咱们的军营不远了。” 由于以前曾经是寒月洲楚泽国的殖民地,东丹国现在的官方文字基本上是楚泽文,只有一些偏僻的地方仍然在用当地部落的土语。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轻松了许多,沿着这条路再走过三个村庄,就能回到第十亲卫军的驻地了。此时此刻,骑兵们心中所想的就是赶紧返回军营泡个热水澡,好洗去在演习场上忙碌了整整一天的汗水与沙尘。 在和主动前来迎接他们的村长打了声招呼后,骑兵们静静地穿过了村庄,向着下一个村子前进。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村子没多久,一个穿着相同的军装、背上绑着一面红色传令旗的传令兵迎面向他们匆匆赶了过来。 “同袍们,同——袍——们!请停一下!”那个传令兵看到了他们,一边挥着令旗一边呼喊了起来。 军官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然后和众人一起静静地等待着他。 传令兵在众人面前勒住了马,他看了看为首几人的臂章后,向骑兵们行了个军礼,然后向军官问道:“请问您是亲卫二十九旅骑步一营的指挥,钱知武营长吗?” “我就是钱知武,同袍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果然在这条路上,我是军部直属传讯队的副队长卢锋,来向您传达玉京城的紧急命令。”那名传令兵一边说着,一边向众人展示了自己携带的令牌。 钱知武心中清楚事情恐怕很不一般,于是他连忙问道:“玉京城?是什么命令?” “命令要求您带上您身后的分队,立刻前往灰塔港,搭乘等待在那里的军船前往东丹国东部边境的白贝滩执行一项接应任务。灰塔港那里会有一个弩步分队和两名识心宗修士与你们会合,分队正名为李健,会合后由您来担任总指挥。” 说完这些后,卢锋又补充道:“此外,你们需要在灰塔港换上东丹军队的军服并进行易容,以防被对手认出你们的来历。请您放心,在那里会有人向您详细说明本次行动的具体细则。” 钱知武沉思片刻,问道:“是东丹国那边的请求吗?” 卢锋点了点头,“是东丹内卫发给都护府军机司的请求,希望我们派遣一支得力的部队支援他们在边境上的一次秘密行动。他们有一个携带了重要物品的探子不日将从边境上返回东丹。可能是因为有人走漏了消息,现在西漠国的各大宗门暗中派出了精锐力量监控边境并试图捕获这名探子,因此这次接应行动很有可能会爆发武力冲突。您也知道,东丹国的国力并不如西漠,他们很担心他们的人手无法完成这次重要的任务。” “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钱知武很干脆地说道。 …… “老石,接下来咱们先去哪个屋子里查探?”吴能小心翼翼地卧在草丛里,悄声向石承问道。 “尽可能都看一看,就先从我们面前的这个开始。” 石承三人边走边看,很快,除了看守院门的两个护院还在门外打呵欠外,其他的护院基本上都被他们三个给放倒了。 吴能敏锐地察觉到,石承虽然嘴上说着都要看看,但是重点似乎只放在了两个地方,一个是驼铃商会的库房,另外一个是存放着各种重要簿册的账房。 “老石,你们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已经仔细查看过了库房和账房了吧,是有什么疏漏吗?” “应该是有的。”石承一边翻看着一沓被装订好了的货单,一边说道。 铁面皱着眉说道:“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货物当中并没有可疑的物事,我刚刚又查看了他们三个月来的账目,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毛病。” “你们还记得胡恩礼跟我们说过的事情吗?”石承问道。 “你是说黄原委托他送的那批货物?”铁面摇了摇头,“如果说杀死黄原的凶手是魃族派来的人,那么今晚发生的事情显然是为了灭口,眼下凶手不见踪影,就算商会里还有什么蛛丝马迹可能也已经被销毁掉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是雁过留声,我不信他们真的就能做到一点马脚都不漏。” “老石,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了?”吴能饶有兴趣地问道。 石承放下了手里的货物清单,他双手按在桌上,脸色古怪地低头注视着面前的木桌,木桌上摆放着两摞账本、一本商会日志和刚刚被翻看过的货物清单。 吴能见石承一句话不说,也不敢打扰他的思路,他静静地站到一旁继续翻阅着手中的簿册,同时等待着石承的下文。 过了好一会儿,石承才抬起了头。 铁面连忙问道:“想到什么了吗?” 令他和吴能有些失望的是,石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回去后我再好好想想,但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那老石我们现在回去还是再在这里看一看?” 石承推开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从月亮的方位和高度来看,现在应该还没有过子时。 “这是最后一个屋子了,我们再看一看吧,毕竟账房里存放的东西算是整个商会最重要的物事之一了。” 铁面和吴能点点头,三人一同坐下来,继续查看着剩余的簿册。 大概三刻钟过后,商会的外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老石,老铁,你们听。是不是他们守在外面的护院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吴能有些焦急地问道? “不对劲,怎么动静这么大,他们在外面也没几个人啊?”石承心里颇为震惊,“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出去看看。” 三人刚翻出窗户没多久,一声暴喝便从前院那里传了过来,“官府拿人!妄动者杀!” 一团团火把在前院不停地闪动着,原本清冷的商会一瞬间变得热闹无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4章:再见赵平 石承三人用惊讶的眼神彼此对望着,今晚发生的意外可谓接踵而至,实在让他们感到猝不及防。 但是三人也很清楚,眼下他们不能再继续留在院子里了,石承向吴能和铁面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一同行动。 三个人手脚利落地跳进了后院,石承运起轻功,如同一条蛇一样“哧溜”一声爬上了院中一棵大树的树梢。借着树枝和夜色的掩护,石承往围墙的外面看了一眼。 就在三人正对面的那一片围墙外,有四名全副武装的武士守在外面。他们身后的地面上插着火把,武士们则是腰挎弯刀,正处于全神警戒的状态。 “这些人……一个修者境,三个高阶的武者境。”守在外面的武士们的实力让石承暗暗有些心惊,倒不是因为他一个半步宗师会怕了这四个武士,而是这四个武士的来历显然很不一般,绝不是京畿府衙的捕快或西漠王城的城卫士兵。 “这驼铃商会是摊上什么事了?”石承心中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悄然无声地跳下了树,决定先离开院子,然后在商会外找个地方隐藏起来以静观其变。 面对着两个同伴询问的目光,在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围墙外的状况后,石承只说了一句“先跟着我出去再说”,然后就一马当先,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正对面围墙的墙角处。 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药量和风向后,石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把强力迷魂粉,大手一挥,洒到了围墙外。 很快,围墙的那边传来了几声短促的呼喝声,随后就是一阵皮甲和地面撞击的声音。 四个武士全部被放倒在地,三人顺利翻过了围墙,在石承的带领下往附近一处高楼的楼顶上爬去。 …… 赵平面无表情地站在驼铃商会的门口处,双目凝视着大门上的牌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一个有些惶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的那一边传了过来。 “虞侯!虞侯!”赵平的一个亲信手下慌张地跑了出来,“虞侯,弟兄们和内卫那边的人已经控制了商会的各处院落,但是……” “冷静点!出了什么事了!” “但是,商会里面的人似乎都被人打昏了!而且我们在东偏院那里发现了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从衣着上来看,很像驼铃商会的会长黄原!” “很像黄原的尸体?走,带我去看看!” 在手下人的带领下,赵平先是在商会中的每一个院落里走了一遍,最后才来到了东偏院,站到了黄原的尸身前。 赵平此番前来就是来捉拿黄原的,因此一见到黄原身上的黑袍和面具便认出了尸体的身份。眼下要捉拿的对象已经身死道消,这让他心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错愕感。 “虞侯。”引路的手下小声向赵平提议道:“在那些被打昏的护院身旁发现的几个脚印似乎还是新鲜的,我想凶犯可能还未走远,要不要派人手到附近的街巷中搜查?” “先等一等。”赵平摆摆手,道:“这里来过不止一批人。” “不止一批人?” “嗯,手法都不一样,依照我往常的经验来看,如果说院子里的一切都是一批人所为,那么既然他们可以对黄原下死手,为什么只是打昏了商会里的护院?如果我是凶手的话,要做就做得一视同仁,全部杀掉。如果只需要杀掉黄原的话,我为何又要费力气把商会里所有的护院都打昏?” “属下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凶手杀掉商会会长后就直接离开了,至于院子里的护院,是被后来的一批人给击倒的。” “正是如此。阿武,你去跟弟兄们吩咐一声,让张仵作带着他的徒弟赶紧进来验尸,另外你们分出些人手来,先把这些昏迷过去的护院和门口被我们扣下的那两个瞌睡虫送回刑察院里,如果人手紧张的话就先送一部分回去,让院里再多派些人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名叫阿武的武官离开后不久,一个内卫的队正慌慌忙忙地跑进了屋子,“虞侯,刚刚在外围巡逻的弟兄们来报,守在后院外侧的小队受到了袭击,四个人全部被迷药给放倒了!” 赵平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在王城内居然还会有人进行这么大胆的偷袭。 “走!我们去看看。”赵平对守在身边的几名黑刀卫的士兵们吩咐道。在准备动身前,他对前来报信的内卫队长说道:“眼下人手还是吃紧,让你们的冯都统快一些过来。” 在简要地交代完一些安排后,赵平和那名内卫队正一同赶到了后院外。此时的商会后门灯火通明,十余名带着提灯和火把的内卫已经把整条巷子给封锁了起来,被石承放倒的四个士兵被放在了一张毯子上,昏迷不醒。 “笃乌队正,带好你的人马,以这里为中心,先搜查方圆一里以内的街巷。此外,派出人手,去联络附近巡逻的城卫,看他们那里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 名叫笃乌的内卫队长应了下来,随后连忙去安排搜查的事宜了,赵平和他身边的几个黑刀卫士兵也一同参与到了搜索之中。 内卫和黑刀卫士兵们的动作还是很迅速的,大家在接受了命令后,便三人一队地分散了开来,一张由人组成的渔网快速地向四周的大街小巷延伸过去。赵平和他身边的随行士兵们也加入搜索,暂时离开了驼铃商会。 “袭击者到底是什么人?”赵平的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守在后院的四名内卫都不是泛泛之辈,但是他们在被解决掉之前甚至连讯号都没能发出来。 就在赵平苦思冥想的时候,夜空中突然传来了细小的破空声,四声轻微的闷响后,跟随在赵平身边的四名黑刀卫士兵全部都栽倒于地,人事不省。 “什么人!”赵平大喝一声,可惜他周围的街巷里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赵平急忙掏出了传讯筒,刚想要拉弦,又一枚石子凌空射来,将他手中的传讯筒打成了碎块。 这一枚石块的来路很是明显,赵平抬头望去,只见一黑衣人正站立在西南方的一个屋顶上。黑衣人一动不动,似乎是正在打量着赵平。 赵平很清楚面前的黑衣人实力绝对在他之上,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拔出了腰刀。他高高地跃起至空中,伸脚在一颗大树上重重一踩,借力向黑衣人疾刺过去。 黑衣人往空中一跃,一个轻巧的跟斗就避开了赵平贯注全力的一剑,他倒也没有反击赵平,而是直接落入了附近的一个废弃茅屋之内。 赵平也跟着跳进了茅屋,挺刀向黑衣人刺去。黑衣人双指探出,夹住了刀刃,轻松地将赵平的武器夺了下来。 赵平心头一片空白,束手待死。 “放心吧,你的手下只是被我打昏了而已。” 说完这句话,黑衣人把刀插到了地上,伸手扯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了一张让赵平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孔。 “石承?怎么是你?”他失声叫道。 “赵大人,石某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石承反问道。 两个人的表情看上去都很是诡异,不过茅屋里的寂静很快就被石承给打破了。“好吧,还是先让石某介绍一下石某来到这里的原因吧,很简单,我是为了拿住黄原而来。” “拿住黄原……那些商会的护院,是被你打昏的?” 石承点了点头。 “黄原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在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还是石承主动打破了沉默,“赵大人,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是贵国国主终于意识到了魃族和斜阳道案确实有关吗?” 赵平并没有回答石承的疑问,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石承,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需要你给出一个能让我感到放心的答案,你真的只是个药师商会的丹师吗?” 石承皱了皱眉头,说道:“赵大人觉得我应该是个什么人?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赵平直视着石承的眼睛,问道:“你跟联盟汗国的守土长老会和军机司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大出石承的预料之外,但是他并不慌乱,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说道:“我说没有关系,赵大人你相信吗?能不能告诉我,上次离开望云楼后,你都遇到什么事了?” 赵平长叹一声,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看向石承,道:“石承,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调查一起探子案,和你们契塔人以及东丹人有干系。恕我现在不能把事情都告诉你,但是可以说的是,上面怀疑驼铃商会是一个情报站。” 石承突然想到了之前在拍卖会上陈铸向他透露的消息。 “官府那边发给我们的邸报上说的是,暴君之国资助的组织在西部诸州加强了破坏行动,很有可能还拉拢到了一些邪教的邪修,意图不明,要求各大宗门严守内部,做好配合内卫行动的准备。” “这么看来,我当时的猜测确实是对的。”石承心中想道。 他对赵平说道:“赵大人,我之前和你提到过黄原与魃族之间的关系,孙进勇在死前也提到了这些,你真的认为,驼铃商会是所谓的情报站吗?” “不瞒你说,最近内卫那里确实搜集到了不少证据能证明这一点,甚至孙进勇生前的一些踪迹里也发现了你们那边的探子的痕迹,我也没法将那些证据证伪。”赵平为难地说道:“唉,有的时候,我甚至真的一度怀疑孙进勇是不是在骗我。甚至有的时候,我心里在怀疑,你们契塔人是不是和魃族暗中勾连起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5章:交换信息 石承面沉如水,脸色铁青,心中也开始掀起了巨浪,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心情快速平复了下来。 他能看得出来,赵平心中的疑惑很多,甚至已经扰乱了他的思绪,于是他对赵平说道:“赵大人,孙进勇有没有骗你,我不知道。但是身为药师商会的成员,我很清楚守土长老会对我们盯得有多严,如果你怀疑守土长老会和军机司在为魃族余党打掩护的话,那么像石某这样的人早在西陆就被干掉了,今天你根本不会看到我站在你的面前。” 见赵平仍不作声,石承继续说道:“看起来赵大人心中的疑惑很多,不过石承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打消掉它们。这样吧,如果赵大人心中对石某多少还有些信任的话,咱们不妨交换一下这几天来的发现,如何?” 赵平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石承点头道:“那就由在下先来说吧。黄原的身上,应该是有一件出自宗师之手的法宝。” 这句话让赵平大吃一惊,他连忙问道:“出自宗师之手的法宝,此宝为何物?我在现场并没有发现这样的东西,可是在你的手上?” 石承摇头道:“不在我的手上,可能是被凶手给拿走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观武大会上,黄原的演讲很是能蛊惑人心,会场内的其他人是否察觉到了异样我不清楚,但是我明确地感受到了宗师的手段。”说完这些后,石承又补充道:“黄原本人并非宗师,却有这等手段,足以说明他手中有一件出自宗师的法宝了。” “还有这等事……” “赵大人,如果可以的话,石某也有问题想请你解答一下,你们对驼铃商会私底下的业务,都查明白了多少?” 石承心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其实正是想深究西漠情报衙门把魃族的成员当作是西面探子的原因。但是他的心里也清楚,赵平介于自己的身份,恐怕也实在没法在这方面向他和盘托出。 赵平想了一下,答道:“驼铃商会的主业是走镖运货这一类的行当,当然,像他们这样的大商会,私底下的业务肯定不会少了。就这几天的调查来看,驼铃商会私下里还把手伸到了食品和药材这两个行当里面。” “食品和药材,到底是怎么回事?”石承连忙追问道。 “你也看到了,眼下对于南荒各国来说,饥荒已经近在眼前了,而且饥荒之后多半会有瘟疫接踵而至。”说到这里,赵平的语气也沉重了起来,“眼下京城中的很多豪商们沆瀣一气,在这方面囤积居奇。经我们暗中调查,驼铃商会也不例外。” 石承突然想到了之前和胡恩礼见面时的场景。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驼铃商会就像是无底洞一样,进入商会的东西往往就不知去向了。”赵平皱着眉说道:“也不知道他们把那么多药材和粮食运到哪里去了,希望接下来的调查能给出答案吧。” “还有别的可疑的迹象吗?比如他们私底下有没有参与什么工程?我在之前发给你的书信中也提到了驼铃商会暗中购买过建筑材料的事情。”石承又问道。 “我进行过一些调查,只发现他们暗地里把一些盖房子用的建材卖给过王城内一些准备起新楼的商会,大小加起来有二十余家。” “有具体的名单吗?哪些商会买的比较多?” “据我们初步得到的消息来看,前方的探子们目前也只挖出了部分商会的名录,更具体的事务还有待调查。至于具体的一些名单,这个应该可以跟你透露一下,明天我会让许锦成给你传话的。怎么?你怀疑这些商家有什么猫腻吗?” “不好说……赵大人,你们对那些私底下和驼铃商会有交易往来的人进行了调查了吗?” 赵平点了点头,道:“这是当然,毕竟事情涉及探子案,但因为黄原在王城中交际太广,眼下还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信息。这次我们突击驼铃商会,一是为了拿下黄原,二是为了查找他们的账本,看看账本里有没有详细的记录。” 说到这里,赵平向石承问道:“石承,如果你找到了记载着驼铃商会私底下交易的账本,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它先交给我,那个东西对我们的调查很重要。” 石承却回答道:“不瞒你说,我查看过驼铃商会的账房,但我并没有发现这一类的账本。我所看到的,都是他们囤积货物以及正常生意相关的账目。” 这个疑问早在石承第一次夜闯驼铃商会时就出现在他的心里了,当时的他并没有在账房里找到任何记录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的账本。原本石承认为这么重要的账本可能会被黄原放在一个更隐秘的地方,但是今晚他可以说是把整个驼铃商会都翻上一遍了,却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你真的没有找到?”赵平又询问了一遍,再一次得到了石承否定的回答。 “难道说,杀掉黄原的凶手把这些证物也一同拿走了?”赵平低声沉吟道。 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出所以然来,赵平摇了摇头,对石承问道:“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想问的问题,恐怕赵大人您也没法向我和盘托出吧。”石承回答道。 赵平能听出石承的话外之音,他有些惭愧地说道:“石承,我其实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脑袋里也乱得很。” “无妨。”石承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石某这辈子唯一的诉求,就是将魃族余党尽数铲除,如果没能做到……倒在魃族的军阵之下倒也是死得其所。只是,奈何苍生。” 赵平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咬了咬牙,问道:“你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黄原已死,我暂时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希望到了岭南郡之后,我们还能保持联系。若是这几天我有新的发现,我会继续动身在王城里调查并将我们的发现通过许锦成传给你。” “好。”赵平点了点头,“唉,最近我要被调到西边的边境去了,朝廷和大魏的耳目们对那边的军营盯得非常紧,你要有一些心理准备,我可能不见得会经常给你传信了,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有重要的发现,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消息传递给你。” “有赵大人这句话,石某就感到满足了。” …… 就像其他的寒月系国家那样,住在城市里的西漠人往往喜欢把墓地修建在城市的里面,比如西漠王城的墓区便建立在城南一处人烟稀少的小丘上。 夜风凄凄,明月孤照,夜晚的墓园荒凉且孤寂,白日时前来拜祭的居民们所点的香烛大多已经被寒风给吹灭了,只有背风处的几个墓碑前还在闪烁着点点的微光。 与周围的冷清格格不入的是,在墓地边缘的一处角落里,居然有一个人站在两块有些破败的墓碑前。 一身黑衣的曲常青伫立在墓碑前,憔悴的目光怔怔地注视着两块被放在一起的墓碑,此时的他看上去仿如传说里徘徊于世间的孤魂,完全没有了白日里那种温文随和的气度。 两块墓碑上的刻字也很简单,左面的是“吾弟孙进武之墓”,右边的则是“弟妹孙秀之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曲常青终于张开了口,“你来了?”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从他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走了出来,低声问道:“三年前你一气之下离开黑刀卫,就是因为这两个人吗?” 曲常青点了点头,长叹道:“进武和阿秀死后的四年里,我一直在往朝中写请愿书,希望能让他们沉冤得雪,但是最终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三年前,孙进勇找到了我,冷漠地让我放弃,说不会再有什么结果了,我因此和他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愤而离开了黑刀卫。以前我以为,那家伙官做的大了,心也冷了,但是没有想到……” 说到这里,曲常青深吸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拜祭完了吗?我可以再等你一会儿。” “不用了,时间也不算宽裕。”曲常青转过了身,对黑衣人问道:“你们的人都撤出去了吗?” 黑衣人点点头,语气沉重:“最后一批人今晚就动身,我们走后,恐怕一切都得重来了,明天我得把家里收拾收拾,后天我会去城西总站那里回收那份没来得及拿走的舆图,得手后我也要离开了。不过你放心吧,你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你们那边出了叛徒吗?” “有八成可能是这样,而且级别恐怕还不小,不过好在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那份舆图的存在,否则你们中西部的军队部署肯定已经出现变动了。” 曲常青苦笑道:“那你为何还那么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有事。” “你的档案是单独存放的。” “无所谓了,最好的兄弟们和心爱的女人都走了,我也没有别的家人,死不死都是一样的。” 黑衣人默然无语,他把手伸到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册子,“以后我的老家还会派人过来,到时候用这个密语本和他联系就行。” 曲常青接过了册子,问道:“什么时候把你送出去?” “这几天他们的防备如何?” 曲常青想了一下,对黑衣人说道:“三天后正好轮到我休沐,这样吧,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去拿,咱们争取一趟下来多办些事。后天是渊流城主离开西漠的日子,因此明后天王城内外的警戒不会放松,等使团离开后,我们行动成功的概率更高一些。” 黑衣人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那好,三天后的酉时六刻,城西那边的老地方等你。” “好,我没问题。” …… 和赵平告别后,石承便急匆匆地回到了铁面和吴能的身边,现在三人必须尽快离开此地,毕竟石承出手打昏了四名官差,这可不是小事,于情于理赵平在分别后也该呼叫支援去了。 三个人悄悄地从原路返回,回到了密林旁的井口处,在忍着恶臭于排水渠中前行了大约三刻钟后,石承三人最终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不管是家中的家丁,还是潜伏在宅子外面的密探,似乎都没有人察觉到宅子的主人去而复返的事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6章:石承的疑心 回家之后,三人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石承躺在自己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觉,他的脑袋里此时就像开了一个戏台子一样,把这些天来的经历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重演。 冥冥当中似乎有一张网,把细碎的回忆串连了起来,最为关键的一条主脉隐藏其中,忽隐忽现,但就是捉摸不清。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黄原确实死了,但是……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霹雳,他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些疑惑的答案,一下子变得清晰了很多。 “商会的日志!那本日志里记载了黄原公开拜访王城内各家豪门的记录,但是,有一家豪门在和驼铃商会有着生意往来的同时,其家主居然没有和黄原见过面?” 在来到西漠王城的这段日子里,石承也没少打听王城内各大豪门的消息,这么些日子下来,他相信自己对王城内的大势力还是有不少了解的。 “还有,黄原的身体……商会书房的陈设……以及我在观武大会上看到的。” 石承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了自己卧室内一面落地镜的面前。 他为自己披上了一张防风袍子,随后手指连点,封住了自己左肩的穴道,然后在镜子前摆动起自己的肩膀来。 端详了片刻后,石承摇了摇头,解开了自己的穴道。 他又把自己脑海中的另外几个猜想一一付诸了实践,一个个地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起来。 终于,在反复观察了自己的第四个想法后,石承终于停下了动作。他脱下了长袍,把垫在双肩上的布包取了下来。 石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他坐回到床上,在短暂的思索后,他的心中已经明确了这么一个事实,王城内的事情,其实还没有结束。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孙三伸了伸懒腰,随后换上了一身干净整齐的衣服,在和李斗金以及张田打了声招呼后,便带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往渔船巷那里去了。 站在吕家的大门前,孙三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但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将那扇木门给敲开。 直到大门的另一侧传来了推门的声音,才化解了孙三眼下尴尬的处境。 “诶?三哥儿,你怎么来了?”出来的人是吕家的长子,吕方。 “吕大哥,是小弟我。”再次见到小时候的玩伴,孙三的心中也非常的开心。 “怎的这么多天都没来和哥哥见上一面?还没吃早饭是吧,先进来吃一口吧。”吕方微笑着拍了拍孙三的肩膀,就像小时候那样,把他往自己家里面搂。 孙三只给自己请了不到半天的假,再加上来得匆忙,确实没顾得上吃早饭。因此他倒也不怎么推辞,跟着吕方一同进了吕家的大门。 刚入院子,一股混合着炊烟、水汽与晨风的谷香味便扑鼻而来,吕方大步走进伙房里,从锅灶上拿了一个面团子出来,他把面团子递给了孙三,笑道:“福顺楼还没到开馆的时辰,哥哥一会儿还要去上工,今天是请不了你了,只能下次再说了。” “多谢你了,吕大哥。”孙三和吕方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也不会客套,“哥哥你不吃吗?” “已经吃过了。” 孙三笑着调侃道:“还记得哥哥你从小饭量就大,好几次因为贪嘴被伯父伯母打过。” 吕方那张大脸涨得微红,“臭小子,我哪次上厨房偷拿东西不是想着你和月儿!真是小白眼狼一个。” 兄弟二人互相笑了一阵,吕方对孙三抱怨道:“最近城里粮价快涨到天上去了,要不是昨天取了官府的赈济,今天恐怕还没法请三哥儿你吃顿早饭呢。” 孙三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没几口就剩了个边的面团,突然想到这几天自己在仙人的府中做事,做的都忘了府门外那糟糕的年景。 “方儿,怎么还没走啊?”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房门打开,原来是吕方的母亲,吕张氏吕欣走了出来。 “孙……孙家的三哥儿,你!”老太太看到了孙三,大吃一惊。 “伯母,是月儿给我来了封信,说最近吕方大哥比较忙,让我到家里多帮衬帮衬。”孙三赔着小心地笑道。 老太太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众人互相对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当口,吕丰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了孙三后,吕丰脸色大变,他指着孙三道:“你,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孙三咬了咬牙,终于鼓起了一股勇气,对吕丰笑着说道:“伯父,我,我来看看你们,也帮衬帮衬。” …… 天彻底亮了,石承三人照常坐在内院的小厅里共进早餐。 新的邸报被送到了石承的手头,果然不出所料,今日的邸报用长篇累牍的篇幅痛斥了东丹国的入侵行径,并把联盟汗国捎带着骂了一通,称正是在契塔人的纵容下,东丹国才会如此猖狂。 从报道中能看得出来,眼下,西漠国礼部已经向驻扎在登南港附近的两国常驻商会递交了韩衢亲笔所写的交涉国书。 “西漠国将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进行回击,并准备同盟友一同合作,以应对联盟汗国在西横贯海日益增长的自信和影响力。”很多西漠王城的主要邸报不约而同地写道。 “不是取得了边境大捷吗?今日却又谈到回击……果然,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石承的心中一团乱麻,“若是再来一个南荒四年战争,把联盟汗国和魏国都牵扯进来……现在这个当口,没准魃族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一点。” “老石,黄原已经死了,你这几天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吗?”吴能嘴里塞着一块馅饼,含混不清地问道。 石承心中的猜想还未得到事实证明,因此也不方便现在就直接向吴能和铁面说出,他想了一下,对吴能回答道:“今天先在家里等一封信,昨天和赵平见面时,他亲口允诺,今日他会想办法让他表弟许锦成居中给我们带个话,有关驼铃商会私底下的交易。” 吴能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就回屋专心捣鼓我的机关去了,眼下我的进度不错,第一批机关已经做出来了,现在我正在忙第二批。” “这速度居然真的这么快?”石承的心中有些惊讶。 吃完了饭,三人聊了几句天,就各自回屋去了。铁面回去静心打坐,吴能回去组装机关,石承则是回屋炼丹去了,他打算在离开西漠以前,卖一卖手里的丹药,好充盈一下自己的钱包。 这一等,就是等到了晚上,直到太阳下山后很久,李斗金才送来了一封书信,落款是汇宝阁许锦成。 “这一次来得更慢了。”石承心中一边想着,一边从李斗金手里接过了书信,随后他将自己重新关回屋子,仔细阅读起许锦成的来信。 许锦成的来信很长,信中的内容乍看之下让石承觉得莫名其妙。第一段先是客套了一阵,随后便再次对石承曾经给予赵平的协助表示了感谢。第二段则是聊王城里的奇闻轶事、特产铺子、贩卖奇珍的商会、景色出众的街巷以及酒楼食肆,许锦成称自己这几日无法作陪,但是石承若想在离开前饱览王城风光,他推荐石承去这些地方看一看。 第三段则是恭祝石承接下来的旅途一切顺利,又说了几句到了岭南之后再联系的套话,这篇书信的内容也终于结束了。 短暂的思索后,石承也明白了许锦成将重要的信息藏在了哪里,他找来一张白纸,用炭笔在上面誊抄下信纸上出现过的所有地名、商铺名以及奇闻轶事的发生地,它们应该就是那些与驼铃商会私下进行了建材交易的对象。 在誊抄的过程中,石承的心也变得沉重了一些,他很清楚许锦成之所以用这种曲里拐弯的方式写信,其原因很有可能是他意识到了石承家里的书信往来已经遭到了内卫的暗中截查。 石承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自己将来会不会连累到赵平和许锦成两兄弟,但是眼下急需他人相助的自己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不过赵平既然还能把消息传给自己,那么情况或许还没有那么坏。 “东来糖铺、林家粮号、登南船厂、刘记布庄、果木商会、横金布庄、鹤湾楼、浮香园……安国商会、祝氏商会、寻海商团……等等,这是?” 摘抄了十余个名字之后,一个商会的名号跃入了他的眼帘。石承在第一遍阅读的时候读得比较粗略,漏过了不少内容,此时重读一遍后他才真正注意到了信中一个让他感到熟悉商会名号。 “胡氏商会!” 石承急忙又看了一遍带有胡氏商会这个字眼的句子,许锦成在提到胡氏商会的时候也标注了它的地址。 确认完地址后,石承的心中已经可以确信,这个胡氏商会,就是胡恩礼手中的商会,因为商会的地址和胡府的地址正好在一条巷子里面,上次前去胡府拜访胡氏夫妇的时候石承也在胡府的门口看到过这个商会的匾额。 石承还记得,当日和贺群在望潮楼上饮宴交谈时,四人就提到了驼铃商会私下里所做的建材生意的事情。当时贺群话里话外就让别人觉得这些建材生意绝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生意,多半是走私之类的暴利行业。 可是上次与胡恩礼交谈时,胡恩礼本人却是信誓旦旦地对石承说过,他和驼铃商会的生意都是明面上的生意。 “胡恩礼在撒谎!”石承的脑袋里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这让石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本人是胡恩礼的救命恩人,当时二人的对话也是发生在私密的场所当中,除了吴能、铁面以及胡夫人之外并无旁人在场。南荒盛行走私之风,很多大家族都亲自参与其中,南荒各国官府对于寻常的走私案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石承和官府中人有些关系,但毕竟是外来人,胡恩礼有什么理由对他隐瞒这些东西? 石承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新的猜想,胡恩礼显然知道石承是参与并协助调查斜阳道案的人,正是斜阳道案的特殊性让胡恩礼不敢把他和驼铃商会私下里的交易和盘托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7章:胡府急变 夜色越来越深,石承府邸中那本就不多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内院中只剩下石承本人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石承的脑海中此时正一幕幕地回放着他上次与胡恩礼见面时的场景,他在烛台旁走来走去,脸色十分的凝重。 突然,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丝异样感,“胡恩礼向我述说他在斜阳道上遇险的经历时,曾提到他们遇到黑讯使的时间是今年腊月的第十三日。但如果按照契塔古历来算的话,其实应该是十月的廿九,此时联盟汗国和西漠国这里看到的月相都是新月,夜色昏暗。” “既然如此,胡恩礼是怎么做到一边逃命,一边还有空闲转过头在昏暗的夜色里看清楚黑讯使喷毒的场景?” 想到这里,石承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从胡府回来后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他的心中越想越惊,“如果胡恩礼描述的场景不是他编出来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黑讯使喷毒的时候,他其实就站在黑讯使的身旁,眼睁睁地看着黑讯使处决掉了商队所有的成员!” 很显然,如果事情真的是如石承所猜测的那样,那么胡恩礼根本就不可能从斜阳道上活着回来。石承的心中又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正是在胡恩礼的协助下,黑讯使才能轻松地杀掉商队里所有的成员。 眼下石承的心中还有很多疑团,胡恩礼留在云丘城内到底是为了什么?胡家的商队在斜阳道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凭空猜想没法得到确切的结论,有些事情必须要当面向胡恩礼问清。 石承的心中隐隐有股不祥的感觉,这种感觉从他看到黄原尸体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存在了。如果胡恩礼也是大网的一部分,那么驼铃商会都出了变故,胡家难道能平安无事吗? “不行,得去看一看。”石承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储物袋,然后就出门往吴能和铁面的房间而去。 睡眼惺忪的吴能本来还有些不满,但当他听石承讲完新的猜测后,吴能整个人立刻就没了睡意。 三人灭掉了自己房内所有的灯并换上了夜行服,随后悄悄地来到了后院,从排水渠里离开了宅子。 石承左手拿着照明符,眼睛则紧紧地盯着右手的舆图,约莫一刻钟后,他停了下来,指了指前面的一个排水口,道:“咱们从这里出去。” 排水口外有一片林子,这也是石承特地选的一个出口,方便隐藏三人的行踪。 刚出排水口,三人便展开轻功,借着树林、房屋和夜幕的掩护往胡家疾奔而去。 当石承看到胡府那黑漆漆的大门时,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西漠的大户人家往往喜欢用在自家门口挂灯笼的方式装点门庭,在子时之前,值夜的家丁需要给灯笼换一次蜡以保证灯笼能亮到天明。此时月亮已经快要升到最高点了,而胡府门前的灯笼却是熄灭的状态。 他的右手在储物袋里一摸,树枝已经到了他的手上。石承对铁面和吴能小声说道:“有些不对劲,你们跟紧我,尤其是老吴。进去后如果遇到了突发情况,老吴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不必担心我们。” 铁面在看到门口寂静漆黑的景象时也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吴能虽然心思没有石承和铁面敏锐,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夜晚门前不点灯绝不是西漠这边的大户人家会有的样子。 石承领头翻过了面前的围墙,铁面和吴能紧随其后。 围墙内的胡家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一点人的声音,和大门处唯一不同的是,各个屋子的外面还挂着照明用的油灯,若不是一眼望过去不见一个人影,面前的景色倒也不会让旁人起疑。 石承三人将自己藏在一个杂物棚的旁边,猫着腰向前查探。 突然,走在前面的石承感到脚上踩到了一团软软的物事,他借着照明符的光往地上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心中一直隐隐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被石承踩到的东西是一个人的手,石承连忙将照明符沿着胳膊向上照去,果然照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一个中等个头、身穿胡府下人服饰的青年仰天倒在一堆干草的旁边,他的尸身旁放满了柴草,这也是石承三人一开始没注意到他的原因。 年轻家丁嘴角的血已经干涸了,他的脑袋以一个很奇怪的姿态大角度侧歪着,整个脖子一片青黑,看上去软绵绵的,石承简单地查看了一下他的尸身,发现死者是被人从身后拧碎了脖子而死。 “老石!”吴能的心中被恐惧给填满了,饶是在斜阳道上经历了数次险境,他现在还是没法做到像石承和铁面那样面对死亡。 “别慌。”石承示意吴能尽快镇静下来,“有我和铁面在呢,走,咱们去里面看看。” 离开了杂货棚后,三人在前院又发现了另外四具男尸,其中两人是被人从身后扭碎脖子而死,另外两人则是被人从正面切开了脖颈处的血管。 被正面杀死的两个人都是护院的打扮,其中一人甚至还入了武者境,二人均是被人用短剑一招致死。 三人开始往内院走去,渐渐的,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血腥气。 眼中所见的尸体越来越多,从凶手下手的手法上来看,一开始他们还是采用偷袭的方法,但是后来他们干脆也就彻底放开了,也不隐藏自己的行踪,只要有家丁和护院撞上了他们,直接当头就是一剑。 “从尸体所处的方位来看,一开始他们还躲躲藏藏,后来干脆直接放开来杀了。”铁面说道:“来的人显然不止一个。” “从尸体的温度上来看,大概是发生在两刻钟之前。”在简单地检查完身前的尸体后,石承站起身,“走,咱们赶快一些,看看胡恩礼怎么样了。” 西漠大户人家家宅的内部构造大抵都差不多,再加上已经来过两次了,三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胡氏夫妇居住的院子,然而石承只在院子的正房和正房的门前发现了胡夫人和一个守夜侍女的尸体,却并未发现胡恩礼本人的尸体。 “胡恩礼跑到哪里去了?”带着相同的疑问,三人在房间里寻找着胡恩礼本人留下来的踪迹。 院子内的正房和偏房都被找了个遍,三人并未找到胡恩礼的身影,但是在偏房里又找到了三具女尸。 石承对其中的一名遇害侍女有深刻的印象,侍女的名字叫吕月,在石承第一次来访时吕月向他请教过治疗鼻疾的方子。在石承三人造访渔船巷的时候,三人还去过吕月的家里。 吕月的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她的身上穿着有保暖作用的冬季寝衣,整个人的上半身斜倚着床榻。 吕月那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大张着,左手直直地摊摆在床铺上,似乎想要在死前拿到什么东西。 石承顺着她那死不瞑目的眼睛看去,只见床铺边的一个木柜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木马。 石承走到木柜旁,拿起了那个雕工非常粗糙的木马,如果不是马脑袋上的两个大眼睛和马背上用颜料涂成的马鞍,石承第一时间还真认不出这个木雕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肚子的一侧,用非常有稚气的字体歪歪斜斜地刻了两小行字,第一行是“三哥哥赠月儿妹妹”,第二行是“生辰快乐”。 石承静默不语,片刻后他转过了身,把木马放到了吕月那已经变得冰凉的手中。 三人又翻找了一会儿,终于,铁面在偏房外的一道小走廊里发现了一个血手印和滴落状的血迹。 “血迹向这个地方延伸,吴能、铁面,咱们往这边走。” 三人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追了过去,最终追入了一小片园林当中。 在绕过了三处石山后,一道微弱的威胁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最后问你一遍,东西在哪儿?”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回答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钥匙,可能是在运货的途中掉在什么地方了。” “还想骗我,以为我们不清楚你的那点小九九吗?” “你……你们这帮混账,难道你们对我就有多坦诚吗?当时你们骗我喝下那什么伪毒,说这是为了打消官府对我的疑心,还可以通过……我的胡言乱语把斜阳道上的第一场戏做的更逼真一些……但是……别以为我看……看不出来,你们是不是早在我们上路前……就起了利用完我后就把我也一同灭口的心思了?!若……若不是,咳咳,钥匙……我现在恐怕……已经死了吧。” “你的嘴还挺硬啊,是不是希望我去找你儿子问一问啊?” 在问话的人狞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后,另一人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大乱。 “不要……是……是我说错话了,咳咳咳,求求你了……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天鸣他什么都不知道,看在我为你们做了那么些事情的份上,放过他吧!”虚弱的声音当中多了些哭腔,不断地向询问他的人哀求着。 尽管声音虚弱无力,但是石承还是听出来那是胡恩礼的声音。 石承和铁面对望了一眼,二人点了点头,一个挥动枯枝,另一个拔出长剑,同时刺了出去,吴能则紧跟在二人的身后。 正在林中逼问胡恩礼的黑衣蒙面人猝不及防,虽然他的同伴们已经带着需要销毁掉的证物先行离开了,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今晚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袭击。不过蒙面人的机变很快,一下子就做出了应对。蒙面人使出了缩骨功,身子顿时矮了一大截,他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承与铁面的联手一击。 石、铁二人为了避免误伤胡恩礼,出招时也留了一些余地,这也是黑衣人能避开二人联手一击的重要原因。 不过这一进一退之间,二人已经明了蒙面人的修为境界,显然是一个半步宗师! “你是血鸦的人?”石承喝问道。 蒙面人借着月光也已经看清了石承的脸,短暂的震惊后,他冷笑了一声,一边急速后退,一边捏碎了手中的两张符箓,“石承,下一个就是你了!” 蒙面人的身子凭空消失了,与此同时,随着一道烈焰冲天而起,石承身后的胡家大宅中霎时火光冲天,所有的屋舍楼阁全部没入了火焰之中。 蒙面人在完成灭门后,便顺手在胡府的各个院落中埋下了爆炎符,原本是准备在逼问完胡恩礼后毁尸灭迹所用,但现在也只能提前使用了。 蒙面人已经凭着传送符逃走了,石承、铁面和吴能也无法继续追击,三人只好先返回胡恩礼的身边。 此时的胡恩礼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的心脉已经被蒙面人重创,之前蒙面人是靠着一种特殊的秘法才让胡恩礼还能暂时吊着一口气来接受问话。 “胡恩礼,还认得我吗。” 面对着心脉受创的胡恩礼,纵使石承的医术再高也是无力回天了,他只能先往胡恩礼的体内灌注真气,以确保自己还能从胡恩礼的口中问出些有价值的情报。 “石……石恩公。”胡恩礼的声音断断续续,口中涌出的血沫越来越多,“我……我悔不当初啊。” “你是什么时候和黄原勾结到一起的?你对他的事情知道多少?他刚刚问你的钥匙是什么?” “天鸣……天鸣……求求你,不要让他有事。” 在强撑着说完最后几个词后,胡恩礼的身子一沉,眼中最后的一抹色彩彻底消失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8章: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他死了。”铁面说道。 石承面无表情地说道:“罪有应得。” 石承突然回想起了他上一次造访胡府时的场景,胡恩礼脸上那忧惧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不过现在想来,胡恩礼脸上所表现出来的忧惧或许不是假的,在从斜阳道上回来后,他是否在暗地里受到了魃族势力的要挟与恐吓? 吴能和铁面看起来都有些沮丧,三人终究来晚了一步,否则的话大家显然能够从胡恩礼这里取得重要的突破。 石承安慰自己的两个同伴,“其实线索还没断,胡恩礼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吴能想了一下,回答道:“老石,你的意思是,他的儿子没准知道些什么?” 铁面点头道:“都是一家人,自己的老爹在暗中做什么,当儿子的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 “正是如此,有些事情,需要去找胡天鸣问个清楚。”石承说道,“刚刚那个杀手提到了钥匙,我对这个非常在意。” “老石,你说那些杀手会不会对胡大公子不利啊?” “不用担心,从观武大会上发生的事情来看,胡天鸣可是西漠武院的精英弟子。西漠武院是为西漠国军队培养将领的,西漠国就算再不济,血鸦想要进入武院行刺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策划好的。” 石承的心中其实有另外一层隐忧。连着两个晚上,驼铃商会和胡府都出了事,这种灭口式的行为在石承看来很像是魃族将要脱身撤退的信号。 在石承看来,如果自己的担忧是对的话,背后可能有这么两个原因;其一,魃族在王城内的行动遭受了重挫,因此必须要从王城中撤出,不可靠的知情者则要被清除掉。其二则是魃族在王城中的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石承的内心变得焦虑了起来,起码从现在已经发现的蛛丝马迹来看,石承实在看不出魃族在哪里遭到了重挫,反而是自己这边碰了一鼻子的灰。 石承很想现在就去西漠武院那里找胡天鸣问一问,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是做不到的,必须要托人向武院那里提出申请,等到走完一套流程后,他才有机会和胡天鸣见上一面。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没有捷径可走,家里出了这等惨事,胡天鸣是必须要回来一趟的。 石承心中突然出现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 “老石,火向这边烧过来了!” 石承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火海吞没的胡家,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咱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 “什么?那个石承也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城外一片山崖上,两个黑衣人正在面对面地交谈。 “是的,我们着实吃了一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大晚上的跑到胡府来了。不过还请您放宽心,胡恩礼和他的老婆现在已经是死得硬硬的了。” “钥匙呢,你们问出钥匙的下落了吗?” 另一个人摇了摇头,道:“还没有,他一口咬定钥匙是掉在半路上了,无论怎么威胁也不改口。” 见自己雇主的朋友不说话了,血鸦的杀手问道,“那个胡天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要我们出手的话可能还要一些时间,毕竟他是武院的人。” “放心,他逃不了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能安心待在武院里面吗?而且就算那小子当了缩头乌龟,我也有办法收拾掉他。这件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只需要全力解决掉那三个人就行了。记住,那个石承我们要活的,其他两个杀了就行。” “我知道了,我会把你的要求带给尊主。” 血鸦的杀手离开后,黑袍人静静地走到悬崖边,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似乎是在感受着风的方向。 黑袍人俯瞰着西北方的登南港,低声笑道:“紫兰粉,很容易在风中散开,弥漫在空中的时间也很长,唯一的缺点是毒性不够,必须得跟褐荆混着用。” 晚风呼啸着从陆地吹向大海,在经过黑袍人的身边时,将他手中散落的紫色粉末送向远方天边的鱼肚白。 …… 石承今日起得很早,眼下王城内的漩涡愈发湍急,因此他心中希望能早一点看到新的邸报,掌握新的消息。 今天来送早餐的还是朱六,他把三人的早餐摆上桌后,便把最新的邸报放到了石承的手边。 吴能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眯缝着眼睛喝粥,铁面在说了句“看完后记得给我”后便专心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石承向铁面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了第一份邸报,他打算先把邸报看完再吃饭。 “老爷,孙三昨天晚上托我向您再请半天的假。”朱六赔着笑说道:“他昨晚本来想亲自去向您请假的,但是看你们屋里的灯都灭了,他也不好打扰你们,就只好托小的来传话了。” 石承一听到孙三的名字,脑海中就想起了已经死去的吕月,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问道:“是去渔船巷那里吗?” “是的是的,那小子昨晚从他岳父岳母家里回来后乐得跟花一样,今天这屁颠屁颠的又跑过去了。”朱六笑着说道。 见石承的脸色不太好看,朱六小心地问道:“老爷,您是不是不愿意准假啊?” “这倒不是……”石承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朱六内心有些疑惑,不过他也没多问,摆好盘后便退了下去,不打扰三人吃饭聊天。 石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邸报,他现在已经能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了。各大邸报聚焦的大事自然还是溪兰州(东丹国称宝州)冲突,渊流国使团今日回国的事情反而看上去不怎么吸人眼球了。 西漠国发往东丹国和联盟汗国的国书现在多半还在路上,就是用传讯符或传讯台来传递信息,中间也需要经过几个节站,毕竟眼下的灵宝制作技术还没有发达到把信息直接从一个大陆的一端传到另一个大陆的水平。 石承打算在上午到胡府附近的街巷里找个茶馆喝会儿茶并等待胡天鸣的到来,不管胡天鸣是否完全知晓胡恩礼私底下的勾当,他本人对一些重要的事情必然是知情的。 胡恩礼在临死前的请求没准也是一种提示,他希望石承能去和他的独生子见上一面。 然而就在今天,即将发生一件让石承始料未及的事情,彻底地打乱了他这一天的计划。 …… 孙三此时正走在渔船巷的一条小道里,这几天来他难得有这么畅快的时候。 虽然吕丰伯父一个劲地想要把他往外推,但是孙三能看出来吕伯母和吕方大哥其实仍然是向着他的。 只要有更多的人向着他和吕月,孙三心中倒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更不用说前些日子和吕月的一次长谈,让他的心变得清明了很多。 吕家的大门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孙三的脚步轻快了不少,他快步走到门前,敲响了大门。 “谁啊?”苍老的声音在门的另一边响起,破旧的木门被打开,吕氏那张苍老的面孔出现在了孙三的面前。 “伯母,是我,孙三。方哥哥最近应该很忙吧,我东家那里最近也没多少事做,侄儿便寻思着来你们这里帮帮忙。” 吕氏叹了口气,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孙三放了进来,“方儿他早早地上工去了,你脚步轻点,别让老头子听到。” “侄儿晓得。” 一老一少往杂物棚那里走去,走到门前的时候,吕氏转过了身,轻声劝道:“三小子啊,以后还是不要再过来了,你知道你伯伯昨晚发了多大的火吗?” 孙三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起了头,坚定地答道:“伯母,侄儿在这里向您保证,三年之内,侄儿一定能在王城里混出个样子来,胡家少爷能给月儿的,侄儿将来也一定能给。” 吕氏气得跺了跺脚,“且不论你到底有没有胡少爷那个富贵命,女孩子家有几个三年能等啊?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啊!” 孙三倔强地说道:“除非月儿不认我了,否则侄儿不会放弃的。” “嗨呀!”吕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老婆子我不去和你们年轻人拌嘴了,你去跟我家老头子打对堂鼓去吧,你能打服了他,我也就不管了。” 说罢,她转过了身,往厨房那里走去。 “多……多谢伯母!”孙三大喜过望,尽管吕氏的口气很硬,但是他心里清楚,老太太已经做出妥协了。 孙三准备先把今天要用的木柴劈好,但就在他准备走进杂物棚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以及人的身体栽倒在地上的闷响声。 “伯母!”孙三转过了头,吃惊地发现老太太整个人已经侧躺在了地上,她口吐白沫,手和脚胡乱地抽搐着,那张本就已经饱经风霜的脸变得青黑而又狰狞。 孙三连忙跑出杂物棚,想要把吕老太太扶起来,但就在他刚刚迈出棚门的时候,他的五脏和四肢传来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 孙三大叫一声,整个人也栽倒在了棚门前,他想要大声呼救,却发现突如其来的剧痛已经让他发不出声音了。 耳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临近屋舍里的哀嚎声,孙三的意识渐渐地没入了黑暗里,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周身传来的崩坏般的剧痛最终一点一点地将他的灵魂消磨殆尽。 “娘,月儿……”在落下来此生最后一滴眼泪后,孙三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尘沙在渔船巷的上空随风肆虐,仿如一尊冷酷的死神,向地面上的众生挥下了屠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59章:混乱的伊始 今天早上的刑察院和往日里有些不太一样,当赵平走进正堂的时候,他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大堂中密布的阴云。 在所有的文武官员到场后,刑察院卿罗成终于抬起了他那张阴沉的脸,看了眼坐在自己左右的刑察院少卿和刑察院内史,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在赶来前,都已经看过了送给你们的简报了吧?” 赵平和一众同僚们点了点头,坐满了人的刑察院正堂此时却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事情我也不再多说了,此番投毒案波及了几乎所有的登南港附近的民居区,眼下京畿府的城卫和厢军的第三十一步兵团已经进入了那里,后续调查的事情则需要我们刑察院和内卫共同主持。” “除了第六队需要护卫使团外,其余的人先放下手里的事情,把人手先集中到登南港那里。除了你们之外,宗门那边也会派来人手相助。” 说完这些,罗成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下属们,说道:“我先分配一下黑刀卫的任务,第一队和第二队由赵平带领,去情况最为严重的渔船巷进行搜查。第三队由张源带领,前往泥沟巷……” 在吩咐好了黑刀卫的分工后,罗成又安排好了文职官员们的工作,当这一切都做完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开始行动。 看着自己的下属们快步走出正堂,罗成的头又痛了起来。他拿起杯子,啜了口褐豆饮,随后便用撑着脑袋的右手轻轻地揉摁着自己的额头。 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眼下正值渊流使团还未离开,边关风声开始紧张的时候。在这个关键的当口上王城内却出了这等大事,罗成身为刑察院的主官无论如何都推不掉身上的责任。 京畿府送来的通报令人触目惊心,事发至今仅仅只有一个时辰,光是城卫们报上来的第一份简报中的遇难者人数就已经达到了四千人,眼下对于受害者人数的统计还在继续,谁也不知道最终报告当中的数字会有多么惊人。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罗成不想让正厅内的吏员们看到自己如热锅蚂蚁一般的样子,他捋了捋袖子,一边苦思冥想一边快步向自己的公厅走去。 尽管他心中焦急,但眼下也无计可施,在自己办公的房间里踱了几圈步后,罗成最终还是无奈地决定继续等待,先看看手下人传来的消息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赵平自认自己的心中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当他本人亲自来到渔船巷口并亲眼看到被城卫们抬出来的一具具尸体时,他发现现实会突破大多数人预先做好的一切防备。 赵平的手死死地握着刀柄,他的双目泛红,手臂上那些因愤怒而涨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虞侯,虞侯……” 手下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提醒了好几遍后,赵平才从怒火中清醒了过来。 他深吸口气,以尽量压抑着自己语气的口吻说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在简单地检查过赵平的腰牌后,把守巷口的厢军士兵恭敬地将两个队的黑刀卫迎进了渔船巷。没过多久,一个身材健硕、有些发福的军官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从他衣服上的服饰来看,正是接管了登南港附近民居区的厢军三十一团的团指挥使。 “你就是三十一团的指挥使陆武安吗?我是黑刀卫虞侯将赵平,负责先行调查渔船巷一带的投毒案。” 陆武安虽然年纪比赵平要大上十岁,但是身为厢军军官的他官阶却比赵平要小,因此他在黑刀卫的高级武官面前也不敢摆谱。 “赵虞侯年轻有为,陆某素日里早有知晓,此番有虞侯亲自带队,案子的真相肯定……” “哪里,有陆指挥使的配合,此案定能水落石出。”赵平不想听多余的客套话,在打断并简单地恭维了一下陆武安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眼下的具体情况如何,遇害者主要集中在哪些地方?” 陆武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答道:“到处都是死人!” …… 就在西漠国朝野上下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投毒案而陷入混乱和慌张的时候,石承、吴能和铁面三人正在胡家附近的一个茶楼里一同饮茶。 三人所在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胡府那边的动静。昔日繁华的新贵商人的宅邸一夜之间便化为一片焦土,连带着周边的几栋房屋也遭了殃,如果不是城中潜火铺的铺兵们及时赶到,只怕石承一行人今日也没法在这间茶馆里饮茶了。 胡府的前门和后门被官府封了起来,大概二十余名京畿府的捕快正在焦黑的庭院里四处搜索调查,并将一具具焦尸抬到了前院。 日头渐渐的起来了,石承的心中也愈加不耐烦。如果是乘马车出行的话,西漠武院与胡府之间相隔不过两到三刻钟的路程,但是眼下已经到了巳时了,他依然没有看见胡天鸣的影子。 就在石承心中猜测着可能的原因时,一个报童慌慌忙忙地跑上楼来,对所有的茶客们大喊道:“不好了,老爷们,乡邻们,糟糕了!” 二楼的客人不算多,因此报童的声音被所有的客人都听在了耳中,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报童,有几个喝茶聊天正在兴头上的客人的脸上还带着被人打断后的不悦。 然而报童的下一句话让所有的人都没了喝茶的心思。 “不好了,老爷们,登南港那边出事了!”报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好几个巷子里的居民不知怎的突然中了毒,现在官兵已经在那巡街了,尸体是一车一车地往外拉,而且王城里已经开始贴认尸告示了。你们要是有亲朋好友住在那儿就去看一眼吧,也好帮着收殓起来。” 整个茶馆立时耸动了起来。 石承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呆了。李斗金、张田和其他的几个随从就坐在石承三人的邻桌,此时他们的脸无一例外都是一片惨白。 “老……老爷。”李斗金结结巴巴地对石承说道:“渔船巷就在港口附近,孙三今天上午就在那里,他……他不会有事吧?” 石承也坐不住了,他连忙唤来伙计会了钞,随后一行人站起了身,匆忙往停在楼下的马车那里走去。 几个有亲戚在登南港的茶客也坐不住了,他们慌得如同被网上来的鱼一样。有一个茶客在被茶馆伙计拦住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付账,便匆匆地从荷包里抓了几文钱出来,也顾不得问店家找钱,跌跌撞撞地向外奔去。 石承一行人回了车后,张田急得往马身上抽了好几鞭,马车在街巷里疾驰了起来,差点撞上了一个摊子。 当众人紧赶慢赶地到了渔船巷后,石承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预想。 原本人头攒动的渔船巷此时已是了无生气,仅是石承目力所能及的地方,无一处没有倒毙的尸体。衙役和乡勇们神色麻木,在负责维持秩序的厢军士兵的目视下将横陈在街边的尸体不停地向外搬运。 巷子内外唯独还有生气的就只有那些拥堵在警戒线外的邸报主笔们了,他们跟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连珠炮一样的问题让守在那里的官员们不堪其扰。 看着眼前这宛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初冬的寒风仿佛进入了石承的心底里一般,将他这个半步宗师都刮得发颤。 “你们是做什么的?”一个守在巷口的十将走了过来,向石承一行人喝问道。 “这位老总,我们有个同乡这两天经常来这里。所以刚刚我们听说这边出了事,就急忙赶过来了。”李斗金挂念着孙三的安危,他在那个十将面前一边比画、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着。 “这样啊。”那个十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同情的色彩,“正好官府已经对外贴出了告示,你们赶紧去巷南口那里吧,不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自打我们到这里后,还没见着谁是喘着气被抬出来的。” 说完,十将也不再理会手脚冰凉的李斗金,对不远处的一个土着人长相的士兵喊道:“阿那乌,你带他们去巷南口那里认尸去吧!” …… 在一个熟悉渔船巷的厢兵的指引下,赵平和他的下属们正逐房地查看情况。 赵平突然发现,人是可以以麻木的态度来面对死亡的,仅是短短的半个上午,他眼中见过的死人,恐怕比任何一个从塞特派驻军那里结束任务返乡的军官都要多很多。 “虞侯,一共发现三具尸体,两男一女。”说完这些后,赵平身旁的一个队长重复了一遍他今日已经说过了无数次的话:“初步判断死因和之前发现的一样。” “我知道了。”赵平很平淡地说道:“石全,这户人家姓什么,家中只有三口人吗?” 石全是为赵平引路的厢军士兵的名字,他满头大汗地翻着手里的簿册,片刻后向赵平报告道:“回禀大人,这户人家姓吕,家主名为吕丰,丁口簿上共载有四人,其妻原姓张,单名为欣。长子吕方,长女吕月。” “和院中的尸体对不上去,把这户人家记下来,查清这家儿子和女儿的下落,还有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 吩咐完这些话后,赵平带着人又在屋内查看了一番,记录了现场的情况后便前往了下一处房屋。在赵平等人离开后,等候在门外的乡勇们立刻进了屋,将吕氏夫妇和孙三的尸体抬了出去。 赵平走进了下一个院子,这个院子是一个合租大院,三处房屋被三个不同的人家分别租用,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口深井。 六具尸体被抬了出来,四女两男,其中一个男尸还是一个未满十岁的男童。 “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怎么抱着个骨灰盒?”赵平指着最左边的一具女尸问道。 一个黑刀卫的士兵抱怨道:“大人,这女人的胳膊把这盒子锁的死死的,怎么掰也掰不开,弟兄们总不能把她的胳膊卸下来,就只好这样抬过来了。” 石全仔细地查看了尸体和骨灰盒,又翻了翻簿册,答道:“大人,这个女人名叫王紫,出嫁前为孙姓。小的看了一下,这个骨灰盒应该是她丈夫的。说起来,她和她的丈夫原籍是在砾州,二人都是四年战争那会的随军民夫,她的丈夫在东丹王城外的翠丘之役中殁于王事。” “是为国捐躯的义士遗孀……”赵平心中肃穆,郑重地吩咐道:“跟门外的人说一下,好生安置,也不要把她怀里的盒子拿走了,等到事情了结后一体安葬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0章:认尸 “李大哥,这里也没有。”一个名叫葛达,平时被众人称作十哥儿的随从向李斗金喊道。 李斗金稍微顺了顺气,回复道:“我这里也没发现。” “圣尊护佑,我就说嘛,孙三那小子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出事。” 石承一行人在渔船巷的南巷口已经查找了足足两刻钟了,但是众人并未在遇害者中发现孙三。 石承心下略安,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发现赶来认尸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哭喊声连成了一片,一个赶来认尸的老太太在刚进南巷口没多久后就看到了亲人的尸体,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不得不把昏厥过去的老人给抬了出去,仅留下一个同伴去和守在认尸场的官员沟通善后的事宜。 在认尸的过程中,石承也在仔细地查看受害者身上的蛛丝马迹,他趁着看守的士兵不注意,悄悄地从一具尸体上取了一滴血,随后将沾着血渍的手帕放到鼻子前轻轻地嗅了嗅。 石承皱了皱眉,在避开了看守的士兵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药剂,并将其滴在了手帕上。 手帕上乌黑的血渍很迅速地变了色,污浊的紫红中隐隐地散发出幽蓝色的光彩。 “果然是混毒,其中一味药应该是褐荆,另一味又是什么?” 石承的心中冒出来了一种猜测,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大范围中毒,那么最有可能的下毒渠道有两种,一种是风,一种是水。 石承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并没有找到水源,于是他蹲下了身,从地上取了一小把土,仔细地查验了起来。 在换了好几种药剂后,石承终于确定了另一味药的名称,乃是紫兰。 “这么看来,凶手应该是将紫兰磨成了粉,然后借着这几日城中的大风散布到了这里。但是泥土里却没有褐荆,褐荆呢?褐荆又是怎么被下到当地居民们的体内的?”石承思索了一阵,但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让一让,让一让!”一列马车从北面驶来,又一批尸体被拉过来了。 还没等马车停好,一些正在焦急等待的人就聚了上来,几个发现了亲人的面孔的人急了眼,也顾不得马车还未停好,就扑上去哭了起来。 车夫和官兵们不断地呵斥着,几个厢兵上去把认尸的人拉了下来,等车停稳后,一群乡勇们连忙上了车,将尸体一具具地从车上搬下。 李斗金和张田也赶过来等待,就在乡勇们开始搬第二辆车上的尸体时,二人的脑子里都是嗡的一声。 第三个从车上被搬下来的受害者是个中等身高、长下巴的年轻人,再定睛一看他的面容,正是孙三。 孙三的同乡们都围了上来,大家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久,一个腔调都有些变形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儿,死了?” 李斗金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推开了众人,大睁着眼又贴上去看了看,但最终还是哆嗦着点了点头,闷声道:“是他。” 即便李斗金平日在同乡面前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大家一路结伴从西边赶来、在路上共同风餐露宿,彼此之间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更不用说李斗金和他的不少同乡曾经还在同一户人家共事多年,如今大家看着孙三身死,就如同失去了一位亲密无间的亲生兄弟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人讷讷地说道:“我们要给孙大娘去封信吗?顺便把遗体送回去,也好在家乡安葬。” 张田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们刚离乡时的场景,那个身子瘦小的女人在向孙三千叮咛万嘱咐后,把他们一路送到了村口,直到村口的草棚消失在众人眼中的那一刻前,张田一直都能看到孙三母亲扶着腰注视他们的身影。 李斗金张了张嘴,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石承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并不打算插手,毕竟李斗金他们才是孙三的同乡,料理孙三的后事也是他们更懂得该如何去做。 “斗金。”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通宝宝钞,“我知道亲人的死不是财货所能弥补的,但是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这些宝钞价值三百通宝,你们帮我把这个寄给孙三家里。” “多谢老爷。” 在众人勉强平静了一下心绪后,孙三的同乡们终于开始讨论起了孙三的后事。石承三人也不去打扰他们,他走到其他的尸体附近,开始继续查找线索。 吴能看着面前生离死别的场景,心中又想起了偃门灭门的那个晚上。他吸了吸鼻子,强行让自己去和石承一同察看那些死状恐怖的尸体,从而避免去想别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又有一队人马向南巷口这里赶来,这队人马并非运送尸体的车队,也不是在此巡逻的官差,而是一队身着劲装,腰挂各式武器的宗门修士。 石承转头看了一眼,但是领头修士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胡天鸣?他居然在这里!” 今日的胡天鸣仿佛变了个人一样,身上没有一丁点的儒雅温润的气度,而是浑身弥漫着一股颓丧消沉的气息。 几个和他要好的同门御马跟随在他身边,嘴中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劝慰胡天鸣。 远处的石承也能理解胡天鸣的变化,胡天鸣毕竟还是个修士,若他是个普通人,在面对家破人亡的祸事时,整个人的身心恐怕已经彻底垮掉了。 在查验过腰牌后,守在巷子外的士兵恭敬地将这队足有十人的修士队伍迎进了南巷口。 石承向李斗金交代了几句,告知他们在此等候,随后他和铁面以及吴能向那队修士直接走了过去。 “什么人!啊?怎么是你?” 面前突然出现了三名不速之客,领头的老者刚想斥责这些挡路的人,但当他看清石承的脸后,整个人的声音都变了调。 包括胡天鸣在内,所有的修士们都大吃一惊,这些人都是各大门派的执事长老和精英弟子,自然也全都参加过观武大会。 一行人如临大敌,领头的长老脸皮绷得紧紧的,腰间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远处几个维持秩序的厢兵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知道这些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宗门修士为啥在一个前来认尸的外国商人面前这么紧张。 “各位不要误会,石某是跟着别人前来认尸的。”石承平淡地说道:“胡公子,石某想和你单独聊聊,不知你是否愿意?” “天鸣,不用理会他,我们走,刑察院那边还等着我们。”领头的老者说道。 “刑察院也来了。”石承心中微动,他看着胡天鸣,继续劝道:“是关于令尊的事情。胡公子家中的遭遇,石某已经有所耳闻,还请节哀。” “关于我爹爹的事情?”胡天鸣脱口而出道。 石承点了点头。 “天鸣,西蛮诡谲狡诈,不可轻信!”老者又喝道,但是下一息,他的全身打了个寒战,整个人仿佛被一头危险的野兽给盯上了。 石承平静地注视着老者,目光在旁人看来非常温和,但是唯独老者本人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 威压无形无质,老者只觉得自己的魂心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一般,无比的痛苦与闷塞。他不断地调息、拼命地挣扎,但是一个区区修者境的修士如何能扛得住一个半步宗师的威压? 就在老者感到自己即将从马上栽下来的那一刻,石承收回了老者身上的压力,老者如同噩梦初醒一般,整个人在一阵恍然后清醒了过来,他的头上背上冷汗直冒,内里的衬衣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 “胡公子如果不愿的话,石某也不强人所难,告辞了。”说罢,石承转过了身,向远处等待他的同伴们走去。 “等一等!石道友请留步。”胡天鸣急忙叫住了石承,随后他对身前的老者恭声道:“长老,此事事关弟子家事,重要无比。弟子家仇未报,还请长老通融!” “呃……呃……”老者惊魂未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朝前方晃了晃手掌,似乎是默许了胡天鸣的请求。 胡天鸣心中微感诧异,但是他也不多想,道了谢后便下马向石承走去。 老者身后的其他修士也是大为吃惊,他们根本看不到方才石承对老者单方面的无形殴打,只觉得老者仿佛是吃坏了肚子的人,上一息还精神奕奕,下一息发作起来的时候便成了软烂黄瓜。 “马长老,你怎么了?” “马道友,发生什么事了?” “马道友,可是身体不适?” “无妨……无妨……”马姓长老抹了把汗,对身后一个隶属于另外一个宗门的长老问道:“盛道友,不知道贵派陈长老何时能到?” “超度亡魂乃是上古诸神礼仪的一部分,尽管老陈研究的道意是入殓之道,但也需得好好准备一番才是,不过马道友还请放心,正午前定能赶来。” “二位长老,请恕晚辈无礼,那个西蛮子性格凶悍,他会不会对胡师兄不利?” 马长老摆手道:“天鸣家中遭此祸事,他心中的感情又有谁能体会?且让他过去和那个西蛮说几句吧,如果事情不妙,我们再一起出手。” …… 石承也不藏着掖着,他并不打算避着和胡天鸣一同过来的宗门修士,而是就近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作为谈话的场所,反正以他的本事,他完全可以做到把自己说话的声音控制在很小的范围之内。 二人停下脚步,石承的声音控制的刚刚好,只让两个人能听见。他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胡公子,在我向你说出我所知道的事情之前,我想要先问问你,你对杀害令尊令慈以及阖府家仆的凶手有多少头绪?” “我……我并不知晓这些,不知石兄有何指教,如果石兄知晓杀害我父母的真凶,还请告知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石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注视着胡天鸣的眼睛,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胡公子,令尊的病是我一手治好的,有些事情我也很清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胡员外在云丘城内昏迷不醒,令慈日夜寝食难安的时候,你为什么从头到尾也没有走出王城一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1章:胡恩礼的秘密 胡天鸣的身子微微一颤,他没想到石承居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胡天鸣有些语无伦次地答道:“实在惭愧,当时在下正处于闭关的紧要期,对外界事务一概不知,直到出关后才知晓了父亲的病情,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回到王城了。” 这句话中的破绽很大,胡天鸣只是修者境的修士,甚至还不是修者境当中的一流,这样水平的修士在闭关冥想时并不会进入深思神游的境界,而是随时都可以自行中止闭关。石承对天下宗门的一些普世规矩还是比较了解的,当一个修为并不精深的修士家中寄来了十万火急的家书时,宗门的长老往往会直接打断他们的闭关并将信件转递给他们。 因此,除非胡夫人在云丘城的时候没有给胡天鸣写信,否则的话,胡天鸣根本没有理由不知道胡恩礼病重的消息。然而石承清楚地记得,胡夫人在云丘城可是向他当面诉说过自己独力难支的苦楚,再加上胡夫人当时那六神无主的无助样子,她又有多少可能向家中的另一个主心骨隐瞒胡恩礼病重的消息呢? “胡公子,我想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想为你的父母报仇,但你又在害怕那些人。不过我不得不告诉你,不管你愿不愿意向石某和盘托出,都不会影响到那些人对你的杀意。你不愿把实情告知在下是你的事,但那些人愿不愿意放过你可就由不得你了。” 石承紧盯着胡天鸣,继续说道:“如果胡公子信得过在下,愿意和在下一同参详,没准咱们还能一起找到回转的余地。” 胡天鸣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他稍微定了定心神,道:“那些人的势力很大,石兄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胡兄还记得那日观武大会,石某对众人说了什么吗?” 胡天鸣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稍一思索,就明白了石承话中的意思,吃惊地说道:“石兄是说,父亲和母亲他们是死在……魃族余党的手中?” “这就是我要跟胡公子你说的话,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对你有些冒犯,但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事实。令尊或许不知道魃族的事情,但是他可能在暗地为魃族在贵国的棋子提供帮助,这也是他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原因。” 石承见胡天鸣愕然不语,又说道:“胡公子可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不是的。石兄……不瞒你说,我确实是知道我父亲在私底下的一些事情,但是石兄口中的魃族余党,在下却是闻所未闻。” 胡天鸣叹了口气,道:“大概是三年前那会,我在一次回家探亲的时候得知父亲私底下招募了一支专门的商队。” “毕竟在下也会参与处理一些家中的生意事,所以我很好奇父亲为何在给我写信时从来没提到过这些,当我当面向父亲询问此事的时候,他却直接将我训斥了一顿,并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石兄应该知道,南荒这里走私成风,各国官府也是屡禁不止。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父亲可能也参与走私了,所以也没有把这当回事。但是一年前的一天,我突然发现,父亲走私的物品,居然是从死人的墓葬和禁区里挖出来的物事,甚至还包括墓主人的尸骨!” 胡天鸣深吸了口气,仿佛是抛掉了重担一样。 石承注意到了胡天鸣透露的一个新情况:除了收集尸体外,魃族在南荒似乎还在收集禁区里挖出来的物品。 诸神之战的时代,神灵的怨念、尸身和咒术在海洋和陆地上形成了无数危险的禁区。不过禁区毕竟是被神灵烙下过清晰烙印的地方,虽然里面很危险,但对于修士们来说却充满了机遇。诸神时代遗留下来的珍宝以及无数后来的修士在里面留下的遗物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块无比诱人的肥肉,也正是因此,在管控不严的禁区内,盗挖和走私灵宝的生意非常猖獗。 胡天鸣接着说道:“我实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盗人坟墓、掘人尸骨实在是有损阴德。” “于是我去找父亲理论,但是他却又把我训斥了一通,我一气之下便直接回了武院,之后的日子里也很少回家。” 石承问道:“但是即便如此,令尊在云丘城一病不起,胡公子你也应该过去探望一下吧。”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胡天鸣犹豫了很久,直到石承把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并不担心父亲的情况,因为我清楚他并不会有事。” “事到如今,天鸣也不瞒石兄了,在家父动身上斜阳道之前,在下曾在一次回家探亲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父亲和一个访客的对话。” 石承的心提了起来,胡天鸣现在说到了重点上。 “父亲跟那个访客说得不多,而且声音压得很低,若不是在下是个修士,恐怕还听不到他们的谈话。”胡天鸣回忆道:“我听到的谈话并不长,大意是他们运尸的事情被几个商队的伙计给发现了,那几个伙计拿这件事来要挟父亲,但被父亲拿钱暂时安抚住了。” “然后呢?”石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那个访客似乎并不紧张,只说到了路上后,他们自有安排,届时父亲只需要配合他们即可,具体详细的行动计划会和父亲在出发前密谈。” 说到这里,胡天鸣的脸上很是惭愧:“说来惭愧,正是因为这段对话,当我得知商队里只有父亲一人回来后,我便在心中怀疑父亲的病是不是装出来的。那些商队的伙计,是不是被他和那个访客合谋灭口了。” “虽然看上去很是不孝,但是我实在不敢去云丘城面对父亲,我很害怕我突然发现他的病确实是装出来的。” 说道这里,胡天鸣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仿佛是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 石承没有评价胡天鸣的所作所为,他问道:“胡公子,那个访客长什么样子,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胡天鸣摇了摇头,道:“那个人是深夜来访,身上还穿着斗篷,我并没有看到他的脸。说老实话,要不是那天晚上母亲找我谈心,我可能还不会路过父亲的书房,也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石承思忖了一下,问道:“胡公子,你有没有尝试过跟踪那个访客?他是一个人夜间秘密前来还是坐车过来的?你能不能看出他的武道修为?” 胡天鸣皱着眉仔细回忆了一会,才答道:“我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不过那个人应该是一个修士,但是具体的境界我看不出来。” 胡天鸣似乎看不出那个访客的修为,这让石承意识到,如果不是有法宝遮掩,那么那个访客的修为肯定不低于修者境。 “来头不小啊。”石承心中想道。 “至于那个人是怎么来的,这个在下就实在想不起来了,不过我隐约记得,那一天前厅那里并没有传来迎客的动静。” “多谢胡公子将这些事情告知在下,石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手上,有没有一把钥匙,是令尊交托给你的?” 胡天鸣讶异地问道:“石兄怎么知道的?” “这是令尊亲口跟我说过的。” “父亲他……?!” “现在想来,那把钥匙,可能就是为令尊招来杀身之祸的原因之一,胡公子,你能跟我细说一下那把钥匙的事情吗?” “是那把钥匙为我父亲招来了杀身之祸?!”胡天鸣的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才答道:“那是我父亲在离开王城前给我的,他跟我说那把钥匙是从禁区里得来的,可能和东陆那边的某个禁区有关。父亲觉得这东西对我未来的修道之路有好处,就把它给了我,还嘱咐我一定要保密。” “胡公子,我希望你能把那钥匙交给在下,让它继续留在你身边只会给你带来无穷的祸患。”石承正色道,“石某可以保证,将来一定会让杀害贵府上下的凶手付出代价!” 胡天鸣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不瞒石兄,这等不祥之物,天鸣也不想在继续把它留在身边了。” 胡天鸣看了看远处的同伴,然后对石承说道:“这次在下是奉师门之命,前来调查这里的投毒案的,所以等到这里的调查结束后,我便立刻返回武院,把钥匙交给石兄。” 石承点点头,“不过按理说胡公子你应当回家去处理后事,为何贵国武院一定要让你来调查这里的案子?” “武院里被抽调了很多人手出去,因此在下必须得暂时留下来。”胡天鸣回答的很简短,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石某协助你们调查这里的投毒案?”石承突然问道,把胡天鸣给吓了一跳。 “可是石兄的身份实在是……”胡天鸣为难地说道。 “放心,我会一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的。不知道胡公子有没有听说过贵国宗室和城公主重病已愈的消息,不瞒你说,治好和城公主的人正是石某。此外,令尊的病也是在下一手治好的,你们若是想尽快查清这起投毒案的真相,石某这个丹师一定可以起到让你们感到惊喜的作用。” 胡天鸣是听到过石承为盛德公孙女治病的消息的,他本人对石承在药物方面的造诣也是颇为信服,但是石承的身份终究还是一个过不去的坎。“石兄,不是在下信不过你的本事,你若是一个东陆人,或者是山河洲那里来的人,一切就都好说。” “石某只是想跟着你们进去看上几眼而已,相信我,最多不过两刻钟就可以了。” 胡天鸣最终也没有答应下石承的请求,而是带着石承去向领队的长老请示去了。 领队的长老一开始死活不肯答应石承的请求,其他的修士们对石承也是怒目而视。就在众人打算让周围的士兵一起过来撵走石承的时候,石承向马长老详细地分析了自己在查看过尸体后的很多发现,这让原本躁动的人群平息了不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2章:可怕的猜想 在向李斗金等人简短地交代了几句话后,石承、吴能和铁面三人跟着修士们进入了渔船巷。 石承的运气还不错,领队的马长老最终还是松了口。西漠国的宗门毕竟不比东西陆的大宗门,即便是武院、疾羽寨和梅花派,他们手中的一流药师也是少之又少,更不用说各大宗门还分出了大批的力量去做外勤。 马长老在来的路上就在为此发愁,当他得知港口附近的民居区内出现大规模身中异毒的惨案后,他心里便知道自己必须得带上一个专门的药师来协助调查。然而武院当中唯一一个正了八经的药师已经被外派到西部边境去了,疾羽寨没有药师,梅花派的药师还在塞特派驻军当中效力,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虽然对石承在观武大会上闹出来的事耿耿于怀,但在听完石承那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分析后,马长老最终还是被迫同意了石承的请求,允许他协助调查,但是石承三人必须要始终处于众人的监视之下。 “就当他是急着进来认尸的吧,反正他已经承诺不会在巷子里久留了,而且与他同行的好歹有个吴国人,应该没关系。”马长老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 胡天鸣一直没有说话,当他从石承口中得知他的父母是死在了魃族的手中后,他整个人就像是在一艘暴风雨当中的大船上一样,不住地头晕目眩。 他的心中并不相信所谓魃族归来的事情,石承那言之凿凿的神情也没有让他心中感到动摇。 胡天鸣突然想起来观武大会上的场景,石承当着在场一众显贵们的面,依旧坚定地向众人指证魃族的归来,脸上看不到任何的遮掩之色。 胡天鸣心中愈发的烦乱恐惧,他在心中还是摇了摇头,“那些神秘人怎么可能会和魃族有关联……” 石承三人倒是没有胡天鸣这么些心思,他们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街头巷尾的一幕幕惨象上面。 街上到处都是发黑的尸体,看不见的围墙内可能还有更多,一些搬运尸体的人正坐在避风处歇息,把守在巷子内的官兵们一个个也仿佛被死气感染了一般,脸上僵硬得如同神庙里的圣像。 尽管面前的死人多了数倍,但是由于少了南巷口外的哭泣声,众人的心反而变得平静了下来。 石承看着那些宛如在陵墓中考古一般的民夫,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以这个速度,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把尸体清理完,若是因为尸体清理不及时而导致瘟疫滋生,那么西漠王城今年要遭遇的大劫恐怕要多上一重。 “我们是宗门那边派来协助调查的,本座是武院外事院次座马秋,这是我的腰牌。” 在巷子中走了没多久,一队黑刀卫就匆匆地迎了上来,态度很是恭敬。 领头的队正查看了一下马秋的腰牌后,便将一行人往巷子里面迎。尽管石承长着一张西陆人的脸,但那名队正最近因为公务繁忙没怎么看邸报,所以他并不认识石承。此外,他本人心中以为石承是有西陆血统的西漠人,因此对石承倒也没有另加询问。 “果然是马长老,卑职奉赵平大人之命,前来迎接诸位。请各位跟我来,赵大人现在就在北边三个路口外的地方等候。” “老石,你刚刚听到了吗,赵大人居然也在这里。”吴能惊讶地对石承低声说道。 石承的心中倒并不惊讶,赵平是刑察院的骨干,尽管他有可能会因为孙进勇的事情被调往他处,但是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被刑察院派来调查的团队中肯定有他的位置。 在黑刀卫士兵们的护送下,一行人向北快步赶去。 赵平看到众人的第一眼时,他被石承的出现给吓了一跳。 马秋连忙向赵平小声解释道:“这个人着急进来认尸,而且还是个药师,眼下我们宗门这边人手实在紧张,干脆让他进来一起走一走,虞侯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由于有不少文武官员在一旁看着,赵平也不好让旁人看出他和石承的关系,于是他点了点头,道:“行吧,那就特事特办一次。不过认完了尸后赶紧走人!” 赵平在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声音刻意地调高了一些,似乎是专门说给附近的其他官员和士兵们听的。 “那就多谢了。”石承道完谢后,也不顾周围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往后站了站,退到了吴能身后,他低声对吴能说道:“老吴,你走在前面,我们俩跟着你,你毕竟长着副寒月人的脸。” 吴能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也明白了石承的意思。 “赵虞侯,眼下情况如何?”马长老忧心地问道。 “目前还没发现幸存者。”赵平的语气非常沉重,“晚辈已经看过了京畿府送来的丁口簿册,渔船巷这里的居民,包括原住民以及这几个月来新近定居于此的流民,总共有九千四百四十八人。” “这……这就是说,仅渔船巷一地……最终的死难者人数……”说到这里,马秋不想再说下去了。 赵平冷声道:“这个数字还没有包括不在渔船巷常住的人口以及并未向京畿府申报的黑户。” “这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这等畜生,若让我查到他的身份,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所有的修士们都愤怒了起来,即便是以往在弟子们看来老成持重的几个长老,此时他们脸上的怒意也是无法遏制。 众人在一处院子外停下了脚步,赵平对他们说道:“刚刚咱们走过的这条街是死难者比较集中的地方之一,也是渔船巷平日里行人较多的地方。” 说完这些,他看向石承,问道:“药师,你怎么看?” 石承把自己在巷南口的发现又复述了一遍,随后说道:“由此可见,紫兰粉应当是被播撒到风中,然后被此地的居民们吸入。但是至于凶手把褐荆下在何处,石某目前还没有头绪。” “你能确信混毒的成分是紫兰粉和褐荆吗?”赵平问道。 石承点头道:“我能够确信,至少这两味药是一定存在的,我相信你们的验尸结果和我的推断也不会有大的出入。” “现在就看看我的人能在现场查出什么来了。”赵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附近房屋。 黑刀卫的士兵和几个修士奉了赵平和马秋的命令,用石承给他们的药剂在附近的房屋内搜查褐荆的痕迹,剩下的人则站在街道上,安静地等待结果。 街上居住的人家很多,不过好在石承的药剂在稀释后依然能够起效,这倒让众人无需担心石承身上的药剂不够用。 太阳快到头顶上的时候,一个黑刀卫的队正和一个修士急匆匆地向众人跑了过来,“报告大人,已经有眉目了!” 赵平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对这条街上一共一百三十四户人家的屋子进行了排查,最后发现,毒应该是被下在了食物里面。” “怎么可能?!”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石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原本的猜测是凶手把褐荆下在了井水里,这对凶手来说也是比较简单的一个做法。 “居民们饮用的水里面呢?”石承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发现毒物的存在。”队正很干脆地答道。 赵平也是不相信队正的结论,“怎么可能?这么多人同时中毒,难道凶手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把这许多的人家的后厨都跑一趟不成?” “可是……我们检测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只有食物会发光,除非这位药师先生给错了药剂。” 众人看向石承,石承摇了摇头,道:“药剂不可能有错,我可以确信。” 赵平自言自语道:“难道凶手真的就把毒下在了食物里面?怎么会这样,这么多人,他们又不可能吃一个地方买来的食……” 说到这里,一道闪电在赵平的脑海中划过,他想到了一种很可怕的可能。 “等等……前几天,官府是不是在这里发放过赈济粮?”赵平脱口而出,似乎是在问自己,也似乎是在问身边的人。 马秋惊道:“赵虞侯,你的意思是,官府的赈济粮出了问题?” 赵平身边的几个吏员冷汗都下来了,如果赵平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整个西漠国的朝堂和士林就要被狂风巨浪所淹没了。 赵平勉力克制着自己的心绪,对面前的黑刀卫队正吩咐道:“将附近人家剩余的粮食取样,送到观天院那里等待检验。” 队正领命离开后,赵平唤来了身边的一名机要吏员:“魏吉,去联系王城内外存放过赈济粮的府库……让他们……把府库里剩余的粮食取样,也送到观天院那里等待检验。” 吏员也领命离开后,赵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原地踱来踱去。片刻后,他对马秋和其他几名长老说道:“晚辈现在必须要亲自回刑察院一趟,罗大人下午应该就能过来了,在这之前这里的事情就拜托给长老您了。” “请虞侯放心,老夫会竭力而为。” 在用眼神向石承三人道了别后,赵平匆匆地离开了。 尽管石承还想在渔船巷里看一看,但是赵平离开后,三人现在也没法继续留在这里。 马秋前去接手处理受害者遗体的事情,在走之前,他吩咐胡天鸣和另外一位名叫邹灵的年轻修士将石承三人送离渔船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3章:使团离去 邹灵带着三人走在一条小路上,从这里走能更快地把石承三人送出渔船巷。 石承也不介意邹灵对他的态度,对他来说,马秋能容忍他石承在巷子里待这么长时间已经很给面子了。 石承的心里一直在留心着胡天鸣,他对胡天鸣这个人还是心存疑虑。尽管胡天鸣是武院的学生,但他毕竟是胡家的大公子,对胡府上下各项事务的了解虽不能比上胡恩礼和胡恩礼的心腹管家,但也绝对是能排在前列的。他真的就如他本人所说的那样,把自己从胡府和驼铃商会的私下交易中摘得那么干净吗? 不过石承眼下也没有找到胡天鸣的破绽,他决定先从胡天鸣手中得到那把钥匙,然后再做打算。 除了胡天鸣之外,石承还在思考着赵平在离开前说的话。 赈济粮出事的可能让石承也感到不寒而栗,如果赵平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如此大范围的中毒现象背后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粮仓里大多数的谷物都被人下了毒。 尽管西漠国只是东南荒的地区强国,但是在重要目标的看守上,起码表面上是能做得较为严密的。 不过纵使石承想破了脑袋,现在两眼一抹瞎的他也没有任何头绪。 一行五人出了小巷,走到了一条较为宽阔的街道上。 一栋鹤立鸡群的二层小楼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很快就吸引住了石承的眼球。 “这是那家叫福顺楼的酒楼吧。”石承心中想道,看着上次造访渔船巷时还热闹喧嚣的酒楼此时变得门可罗雀、空空荡荡,石承的心中也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众人沿着街道走了将近一刻钟后,石承三人被送出了渔船巷。 胡天鸣在离开前,借着要再向石承确定杀害父母的真凶这一借口把邹灵给先支走了,邹灵在离开前,还特意警告石承三人不要把今天他们进入渔船巷后看到的事情泄露出去。 邹灵离开后,胡天鸣和石承简短地谈了几句,约定好了与取钥匙相关的一些事宜后,也转身离开了。 “老石,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斗金他们等了很久了,先回家吧。” 三人回到了南巷口,李斗金等人正在一棵大树下等待,所有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孙三的尸身则被他们用几块破布草草地裹了起来。 “斗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孙三的遗体。”石承问道。 “老爷,我们合计了一下,还是打算把三儿的身体送回家,毕竟我们也不可能一直瞒着孙大娘。把他的儿子送回去,多少有个念想。”李斗金在提到孙三的母亲时,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好,一切由你们来定。”石承说道,他看了看孙三的尸身,叹道:“咱们先去棺材铺,不能让人就这么上路。” 在现场的官员面前结束了登记的程序和简要的问话后,众人带着孙三的尸身离开了渔船巷。 一行人在附近的车马行里雇了辆车,随后去王城中一个大棺材铺那里为孙三买了口上好的棺材。在这一切准备妥当后,孙三的尸身被放在了新雇来的车上,众人默默无言地一同回了雨霖巷。 在吃过午饭后,石承便一直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他数了数储物袋里多余的丹药,发现自己在离开西漠前大概能有两百到三百通宝的收入。 “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家里面雇的人手也远没有正常的大户人家多,就这已经花了我二十多通宝了,更不用说拍卖会上花的那些钱了,赚的没有花的多。”石承看着自己消瘦的荷包,摇了摇头,把这个老伙计塞回了储物袋。 “今天也没有别的事干了,等吧……看胡天鸣什么时候送信过来。” 石承没有等太久,傍晚时分,一封来自西漠武院的信就寄到了石承的家里,在信中,胡天鸣约石承明日上午辰时二刻在武院门口见面。 石承仔细想了一下,决定明日易容后再出去,毕竟盯着自己家的暗探很多,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钥匙的事情。 …… 与此同时,西漠王城北城区最宽阔的离浪街上,渊流使团的车队正在西漠士兵们的协同护送下向登南港缓缓驶去。 和渊流城主来的时候一样,使团离开的时候,街边围满了想要凑热闹碰运气的江湖客以及普通民众。 卫穆厄茨轻轻地掀开了车帘,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和渊流城主同乘一辆车的使团官员。 看了眼外面狂热的人群,卫穆厄茨合上了车帘,笑着对渊流城主说道:“陛下的威名远播三洲五海,以往臣在国内的时候对此感受还不深,直到这次随陛下出访,才真正直观地感受了这一点。” 渊流城主没有什么表情,片刻后,他问了卫穆厄茨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听说登南港附近的民居区出了大事了。” 卫穆厄茨恭敬地答道:“中午的时候向您禀报过了,是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投毒案,受害者众多,集中在附近三个主要的巷区。” “这条大街离那里也不远吧。”渊流城主看向了车帘,仿佛能透过车帘看到外面的场景,“若不是中午得知了这个消息,我还以为今天西漠王城里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卫穆厄茨笑道:“现在的外国蛮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的内心不会对别人有多少同理心的,哪怕是同文同种。臣在任驻外常驻商会会长的时候对这一点感触颇深。” 渊流城主收回来目光,淡淡地说道:“厄茨,朕和西漠王谈妥的军务合作,回国后就交给你去处置了,我会下诏让兵部那边也选出能人,协助你处理这些事情。” “是!臣接旨。” …… 在结束了送别亡魂的安魂法事后,胡天鸣和其他的修士们便返回了各自的门派。回到武院后,胡天鸣委托学院的杂役给石承去了一封信,随后便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胡天鸣木然地坐在床上,他不断地回想着白天和石承见面时的一幕幕,手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 他对石承隐瞒了一些事情,那就是胡家协助运尸的事情,他其实是全程参与过的。 之所以跟父亲闹得不愉快,不是因为看不惯运尸,而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那个神秘访客的真实来历。 胡天鸣原本以为和自家私下合作的只是东南荒的某一个盗墓团伙,但是直到后来,他突然发现委托自己父亲运尸运宝的人,背景很不简单。 这让他感到很不安,毁坏陵墓无论在哪个地方都是大忌,《青云经》中圣尊更是亲口怒斥过盗墓者的罪恶。以那个人的地位和名望来说,如果盗墓一事被曝光出来,后果简直不能单纯地用身败名裂这个词来形容,但是他还是去做了,那么这背后显然有深厚复杂的利益驱使着他。 胡天鸣很担心家族会卷入一潭深不可测的浑水当中,他反复劝说自己的父亲收手,但是胡恩礼被暴利给蒙了眼,反而训斥了胡天鸣一通,父子也由此产生了剧烈的矛盾。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和胡天鸣与石承所说的如出一辙。 在纷乱的思绪中,夕阳映入房间内的橘光越来越淡,夜幕降临了。 “钥匙……那把钥匙……”胡天鸣散乱的视线看向了房间里的某个角落,那是他存放那把钥匙的地方。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那里,把钥匙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仔细地凝视着上面的花纹。 “父亲……” 这把钥匙是胡恩礼在出发前交给他的,胡恩礼曾经对胡天鸣说过,据他打听来的消息,这把钥匙可以用来开启东陆的那个神秘道藏,对于修士的领悟和突破可能有奇效。 这段时间,胡天鸣的修炼进程也遇到了瓶颈,胡恩礼在得知了儿子的处境后,便悄悄地将这把钥匙据为己有。每次要运送的货物那么多,雇主也从来不列什么清单,寻思着少一把小钥匙也无所谓的胡恩礼动起了心思。 胡天鸣的眼泪决堤而出,当他从石承的口中得知这把钥匙可能是为父亲招来杀身之祸的重要原因时,原本他对父亲那为全家招来灭门之灾的贪欲的怨恨一下子消去了很多。 “那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扳倒他?”胡天鸣的心中很是无助,他并没有向石承坦白他的发现,毕竟石承曾经为他的父亲劳心劳力过,他不想让石承这个毫无背景又得罪了西漠朝廷的无辜修士引火烧身。 “不管怎样,现在一无所有又身陷危机的我也去不了东陆了,既然这个钥匙对他那么重要,那我明天还是把它交给石承,钥匙的具体用处也一并向他说明。至于报仇的事,等我以后在军中立了功,有了地位,迟早能让我找到机会……” “至于明天……回家一趟吧。” 胡天鸣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枕头里,放声哭了起来。 在打定主意后,胡天鸣把那个钥匙放回了原处。 他强迫着自己镇静下来,在自行打坐修炼了一个时辰后,胡天鸣换了睡衣,准备洗漱完就去休息了。 就在他从水房取水的时候,远处的屋门那里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这么晚了还过来?”胡天鸣问道。 “胡师兄,是我,齐飞!我想跟你借一下上次文课的笔记。” “是齐师弟啊,你是感冒了吗?等一下,我这就过来。” 胡天鸣给自己披了件衣服,取来了笔记,向门口走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4章:祸不单行 一如往常一样,石承起了个大早,他在昨天晚上已经向铁面和吴能告知了胡天鸣来信的内容,三人在短暂的商议后,最终石承做出了决定,第二日他自己一人易容去与胡天鸣会面,铁面和吴能则留守在家里。 “老爷,您在城中雇的那些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全部被遣散了,昨天下午我抽空去了他们那里一趟,把遣散费都发给他们了。” 石承看着明显憔悴了不少的李斗金,心中暗叹了一声,点头说道:“斗金你做得很好。” “对了老爷,昨天我去的时候,他们那里又传过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什么消息?” “是关于那个望云楼的事情,您前些日子不是吩咐他们多留意那里的动静吗,果然,就在初一那天晚上,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护送下离开了望云楼,听他们说,那个女人,可能是望云楼的头牌云雀。” 石承吃了一惊,“还有这回事!那些人能确认那个女人是云雀吗?” 李斗金点头道:“很有可能就是云雀,因为初二的白天,望云楼里突然冒出来了些骚乱,他们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酒楼的头牌突然不告而辞了,听说酒楼的掌柜还发了好一通脾气。” 石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思索了片刻后,问道:“那个和疑似云雀的女人一同离开的陌生男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用陌生来形容?” 李斗金答道:“是这样的,参与盯梢望云楼的人里有一个是王城人,那小子还是那里的常客,据他所说,那个陌生男人虽然穿着酒楼下人的衣服,但是他以前来的时候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他。” “盯梢的人有发现他们去哪了吗?” 李斗金摇了摇头,“没有,云雀和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跟踪,几下子就把他们甩掉了。” 石承叹了口气,不过对于自己手下这个草草搭起来的草台班子,他也没法要求更多了,在夸奖了李斗金几句后,石承便让他退了下去。 李斗金离开后,石承仍然愁眉不展。 “果然,望云楼那边不简单,这么说来,赵平当时对我说的话,或许确实不是没有道理。” 石承越想越是心惊,“如此看来,那个曲常青莫非真的不简单……” 尽管心中这么想着,但是石承也很清楚,他拿曲常青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曲常青可不是黄原那样的商人,他是西漠武院的长老,算是半个官门中人。 眼下,石承也只能寄希望于赵平那边了,或许他有机会能查到曲常青的马脚。 当然,如果赵平也没有办法的话......石承心下也在盘算是不是要玩一把更大胆的。 在吃过早饭后,石承便把家中的事情交给了铁面,他回屋易了容,然后悄悄地来到了后院。 后院停着一口棺材,里面收殓着孙三的遗体,石承在棺材前站了片刻,在轻声念完一段安魂经文后,他一猫腰钻入了排水渠中。 西漠武院在舆图上的位置非常明显,不过和雨霖巷之间的间隔有些远,石承花了大概两刻多钟的时间赶路,最后在西漠武院南边的一片小湖旁钻了出来。 时间还早,石承在确认了会面地点附近的情况后,便在周围找了一个较高的地方观察起了武院内部的动静。 一方面是为了能在胡天鸣来时清楚地看到他,另一方面,石承对这个南荒第一大国的武院本身也感到好奇。 身为半步宗师又身处武院外的石承想要隐藏自己的踪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果然,看守大门的武院弟子们没有一人发现不远处的小丘上有一个高手正在窥视武院内部的情况。 片刻后,石承对武院的外围已经有了很多了解,他摇了摇头,果然这里并没有什么让他感到惊喜的发现。 护院的大阵虽然厉害(据说是出自东陆某个已故宗师的手笔),但是只要谨慎一些,不往核心地带乱闯,以石承的本事很难会被人发觉。 时间一瞬一息的过去,武院大门口的日晷已经指向了辰时二刻,但是胡天鸣的身影仍然没有出现。 石承也不着急,继续在原地等候,但是足足两刻钟过去了,胡天鸣依然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石承的心中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在原地又空等了两刻钟后,石承从小丘上直接跳了下来。 他现在不想再继续多等,眼下王城中的形势非常复杂,他必须要尽快把那枚钥匙拿到手。 “干脆悄悄进武院一趟,直接找到胡天鸣那里。” 打定主意后,石承在武院的外面转了转,找到了一处护院大阵的薄弱点,然后从那里翻墙跳进了西漠武院。 石承轻飘飘地落了地,远处一队巡逻的学徒对这个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察觉。 石承往一处离正门较远的小径那里摸了过去,他把自己隐藏在一片灌木丛的后面,气息也完全地收敛了起来,如果不是半步宗师或宗师前来,其他人没有任何发现他的机会。 很快,一个合适的目标就走了过来。 一个身穿西漠武院入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独自一人走了过来,当他刚走到石承的面前时,石承突然暴起,没有给他任何的反应机会,一指头点在青年的“肩井穴”上,力透经脉。 青年顿时半身酸麻无比,使不上一点力气,他惊骇无比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袭击者的脸,但是石承没有给他做任何动作的机会,在他后颈处补了一掌,将他打昏在地。 青年晕倒后,石承将他拖进了一旁的木丛里,他把青年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换到了自己的身上。 石承的身材较青年要高大一些,他用缩骨法把自己的身子缩了缩,衣服一下子就变得合体了。他拿起了青年的腰牌,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古云雷,门院灵法堂一年学徒,编号:人字一零一一四五号。” 石承在出来前已经做好了易容,因此他也不担心因为自己那西陆人的脸会被武院的学徒们认出来。 他把古云雷藏好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一路上穿过了前院,向远处传来了呼喝声的地方走去。 “几位前辈,小弟有事相询。”石承叫住了一伙刚从前院演武场出来的内门弟子,“几位前辈认识内院的胡天鸣胡前辈吗,小弟前些日子借了他的东西,现在想当面道谢奉还,只是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你难道不知道内门弟子的住所位置吗?”一个身材高瘦的修士对石承的问题感到奇怪。 正当石承想要开口编一个理由时,另一个修士便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没看他衣服上的纹饰吗,门院一年生的小菜鸟,估计连典籍院那里都还没跑明白呢。” 说完这句话后,这名修士指了指东偏北方向的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说道:“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过了灵浴池后再往正东那条路走,再过了杂货铺子后就能看到我们内院弟子的住处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鸣师兄是住在七号院那里。” 石承道过谢后就离开了,他兜兜转转,在走过最后那个杂货铺后,他看到了一大片高大宽敞的建筑群。 西漠武院内部并没有什么能让石承眼前为之一亮的东西,如果非要挑出来几个能让石承感到不一般的物事,那恐怕就只有在武院核心区运转的护院大阵和石承在经过前院时看到的巨大圣贤像了。 护院大阵是已故的东陆宗师所设计的,自然不是寻常的阵法,至于放在前院的圣贤像,亦是出自于东陆名匠之手,高大的石像眉眼间隐隐有一丝上古神灵本尊的神韵,正中间的石像是青云圣尊像,旁边的两尊石像则是炽炎尊者和苍松尊者的雕像。 在向内门弟子住宅区的看门人展示了腰牌并做了登记后,石承顺利地走进了建筑群。 “七号院,七号院……好像是在这里。”石承在住宅区转悠了一会儿,才找到了胡天鸣居住的七号院。 “看来西漠武院的精干力量确实被抽调走了很多,这里居然没见着一个内门弟子,只有一些杂役。”石承一边想着,一边拉了拉院门外的门铃。 然而门的那一边没有任何的动静。 “奇怪,难道是西漠武院这里又遇到了什么变故,胡天鸣被临时抽调走了?” 石承回到了大门处,对看门人问道:“请问胡天鸣师兄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嗯?”看门的杂役愣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好像没有吧?反正从昨天晚上天鸣大人回来后,我就没再看到他往大门这里来。” “你能确定吗?” “应该是这样,这两天都是我在这里值班,最近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又不多,天鸣大人那么有名的人要是从我眼皮子下过去了,我还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好的,谢谢你了。”石承转头离开了大门,又折返回七号院的门外。 他的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思考了一会儿后,石承悄悄地避开了远处一个正在扫地的杂役的视线,悄悄地跳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还算整洁,个别地方有些凌乱,不知为何,靠近正屋房门的地面上还有一本乱糟糟的书册。 石承在落地后紧接着发力一跃,跳到了主屋的正门前,他轻轻地敲了敲门,但是房屋里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石承准备撬开门进去看看的时候,台阶旁一株倾倒的盆栽吸引了他的目光。 深灰色的瓦盆上有一小团暗红色的污迹,石承蹲下了身,一股熟悉的腥味从那团污渍上传了出来。 石承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把门撬开,就在他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从阴冷的房屋里冲入了他的鼻腔。 与大门相通的客厅内,一具男尸仰天倒在地上,那张惨白的脸对于石承来说熟悉的很,正是与他约好今日见面的胡天鸣。 石承的大脑里顿时一声闷响,一个新的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胡天鸣居然死在了西漠武院的里面! 胡天鸣的眼睛大张着,脸上带着扭曲的愤怒之色,他的心脏部位被开了个大洞,将胸前染成了一片红,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根画轴,画轴上有被刀剑砍斫过的痕迹,似乎胡天鸣在死前曾用这根画轴与人交过手。 石承很快就镇静了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出些蛛丝马迹。 他蹲下了身,开始仔细地查看起胡天鸣的身体。 石承轻轻地按了按胡天鸣的胸口,内力散发出来,感受着各个地方的情况。 胡天鸣的肋骨处有骨折的迹象,身上好几处地方都有受到过重击的情况,石承心中大概有了个数,尽管还看不出凶手一共有多少人,但是杀死胡天鸣的主犯的实力应该也在修者境内,如果主犯是半步宗师的话,那么战斗会结束的干净利落。 “会不会是血鸦的人?”石承心里想到,但是他的内心还是无法相信血鸦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就在西漠武院当中实施一次刺杀,毕竟上次在止沙山和孙进勇交手时,石承能看的出来,血鸦的力量是在最近才返回南荒的。 但是这个想法在他仔细探查过致命伤后就被暂时打消了,石承惊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已死的胡天鸣。 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凶手给予胡天鸣最后一击的具体路数,但是当石承的探查真气散入伤口后,一切就变得清清楚楚了。 “这……这伤口,是落马刺?!怎么可能!这是联盟汗国识心宗的枪术功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5章:画轴 经历过了巨大的震惊后,石承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眼下摆在他面前的疑点还多得很。 胡天鸣的伤口虽然从外面看不出底细,但是介于胡天鸣的身份,如果他的尸体被人发现,那么前来检验尸体的人必然是武院中专门的修士,那么凶手所使手法的路数会被人一眼识破。如果凶手跟识心宗有关系的话,那么最好的选择是用一门常见的江湖招式或东陆某个门派的功法,而不是使用这种几乎是在向众人公开自己身份的手段。 石承还记得自己当日在汇宝阁和陈铸的对话,那段对话也让石承意识到魃族可能在暗地里将自己的行踪包装成西边探子的踪迹。 不过石承心里也有隐忧,自己的对手也不是傻子,莫非对方有十足的信心,认为这已经足够糊弄过西漠国上下一众精英们的眼睛了吗? 石承站起了身,环视整个屋子内的场景,房屋内一片狼藉,好几处地方能明显地看到真气爆发后留下来的痕迹,这些痕迹主要集中在靠近屋门的地方,从房门处一路延伸至胡天鸣倒下的位置。 石承走出大门仔细地看了看院子,果然,在进门前看到的盆栽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石承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在对尸体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后,他推测胡天鸣遇害的时间大致在戌时四刻到亥时初刻的时候。 石承的脑海中大致能推断出胡天鸣遇害时的场景,双方在正屋的门外相遇,随后爆发了冲突,胡天鸣逐渐不敌,在被对方击伤后逃回了屋内。 石承又走回了屋内,脑海中继续模拟着当时的场景。 在逃回屋内后,凶手也紧跟不舍地追了进来,手无寸铁的胡天鸣被迫从书架上抽出一根画轴进行还击……等等,为什么是这根画轴? 在客厅西面的墙壁旁有一个横倒在地上的书架,书架的第二个夹层里存放有数个画轴,这也是客厅内唯一一处有画轴存在的地方。 然而就在右边一个紧挨着书架的木桌上,一柄装饰华丽的北寒月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石承走到了那把剑的旁边,将剑拿了起来。 “噌”的一声响,钢剑一半的剑身被石承拔了出来。宝剑青光闪耀,锋锐之气追面而来,可以看出剑的主人平日里对这把宝剑爱护有加。 “从屋内的痕迹来看,虽然胡天鸣不是凶犯的对手,但是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既然有这柄宝剑在这里,为什么却要拿一根画轴作为抵抗的工具?” 石承心念一动,他连忙走到胡天鸣的身旁,蹲下了身,手上运力,将胡天鸣手中的画轴取了下来。 他想到了这么一种可能,胡天鸣心中知道自己今日无幸,取了宝剑也是无用,既然如此,不如选择给发现自己尸体的人留下线索,但是惶急之下实在没有太好的方法,便装作顺手取武器与凶犯对抗的样子,将一个勉强能指向凶手身份的证物紧紧地抓到自己的手里,而且这一举动也确实成功地骗过了凶手的眼睛。 这个推测基于这样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胡天鸣显然知晓凶手的底细。 石承打开了画轴,一副构图磅礴,但细处工笔略显粗糙的山水画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画上没有落款,只有一块红色的印章,上面写着“临茵楚元涛”五个大字,印章的下方有“建安十四年八月十二”一行小字。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画轴的全貌,好像也有些眼熟……要是许锦成在这里就好了,他对于这些诗歌画作的东西应该比较在行,若是能问问他的话,没准就知道这个楚元涛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石承皱着眉看了半天,但是也实在看不出这副画里有什么玄机,画上也没有其他的标注,光看里面的场景,他这个外国人一时间也看不出这是在哪里画的。 “要不要带走这幅画?”石承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石承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找到钥匙,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然而他翻遍了整个院子,也只找到了两把钥匙,在经过试验后,石承可以确定,两把钥匙只是用来开院子的大门和主屋的大门的,胡恩礼口中的那把可疑的钥匙,似乎已经没了踪影。 石承的心中焦急,但也是感到无可奈何。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敲门声还伴随着急促的门铃声,外面的来客似乎很是着急。 “胡师兄!胡师兄!我是王之恒!上面有紧急命令,请你到渔船巷那里去一趟,好像是黑刀卫和内卫那边有新的发现!” “有人来了?”石承吃了一惊,匆忙中他也顾不得去想别的事情了,他连忙回了主屋,把画轴揣进怀里,在简短地确认了客厅内没有别的可疑物后,就急匆匆地从屋子后面的围墙那里翻出去了。 一离开胡天鸣的住宅,石承便快步向不远处一座小山那里走去,借着山林的掩护,他能更安全地离开武院。 就在他进了林子后不久,一声尖利的警哨声在远处响了起来,石承转过头看了一眼,随后脚下重重一点,加快了离开这里的脚步。 在翻出武院的外墙后,石承连忙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把衣服和腰牌都扔到了路边的土坑里。 ……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早上,发生大事的地方不止西漠武院一地,登南港内的一座大仓库里挤满了身穿各种制服的文武官员以及江湖修士。 刑察院卿罗成和内卫统领周荣看着面前的地道,二人均是脸色铁青。 赵平站在两大主官的身后,他看向身边一个身穿着平民服饰的老者,低声说道:“这次能发现这个地道,多亏了郑一刀前辈您的天目功法,否则的话,要发现这么隐蔽的暗道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站在赵平身边的是西漠国有名的老散修郑一刀,听到了赵平的话后,他连忙答道:“老夫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不一会儿,一个队长从秘道里急匆匆地钻了出来,向罗成和周荣报告道:“报告二位大人,弟兄们发现了两个很奇怪的物证!”说完,他将手里的取证布打开,露出了一块似乎是零件一样的物事和一个破旧的徽记。 “这都是什么东西?”罗、周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二人眼中均带着浓浓的疑惑,但是他们都说不出来这两个东西的来历。 “江钟,你来看一看。”周荣对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内卫高级武官说道。 江钟乃是内卫飞沙阁的阁领,平日里负责物证分析和追踪调查的活计,周荣对自己这个得力手下的眼光和见识一向是信得过的。 赵平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中等身高,样貌平平的同僚,他之前其实一直都想约这位内卫阁领聊一聊斜阳道上的事情,但是苦于自己这边脱不开身,再加上内卫那边事务繁忙,因此一直未能如愿。 江钟刚一看到那个徽记,脸上的神色立时变了样子,“禀告大人,属下在查看西部诸州的线报时曾经看到过这个徽记,是联盟汗国军机司的探子使用的一种暗号。”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但是在场的人也不是傻子,这个暗号的出现未免有些太过蹊跷。 “联盟汗国的探子会蠢到把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随时带在身上?”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一种想法。 “另外一个东西是什么?”周荣问道。 “这个……”江钟苦思冥想了很久,但还是摇头道,“属下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但是给人的感觉像是从某个大型器械上剐蹭下来的。” “会不会是那些贼子用来挖掘地道的器械?”罗成问道。 “回大人,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江钟答完话后,罗成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赵平,问道:“赵平,你怎么看这两件物证?” 赵平想了一下,道:“大人,属下还是那个观点,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一些,也过于顺理成章了。契塔人的探子向来以狡诈难缠着称,属下认为他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失误,赵平请大人能再考虑一下之前我在斜阳道案上的发现。” 赵平关于斜阳道案的奏折内容在刑察院和内卫的高层当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闻听此言,周荣、江钟和其他的官员修士们都拧紧了眉头。 罗成刚想斥责两句,但是赵平说的确有道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解释来。 “难道真的有什么魃族余党不成?不可能啊,能在斜阳道上搞出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以前居然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而且近日来发现的线索又都和东丹蛮子和西蛮子的探子有关。” “不管怎样,先把这些发现上报朝廷,请王上和二府诸公定夺。”周荣说道,他看向那个拿着物证出来的队长,问道:“这条暗道的另一头在哪里?可有别的出口?” “末将的小队还在搜索,请大人放心,很快就会有所发现!”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士兵从里面钻了出来,喊道:“各位大人,地道的另一端找到了!” “在哪里?”众人急忙问道。 “回禀大人们,另一头通向渔船巷那边,出口在一个叫福顺楼的酒楼里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6章:突如其来 原本因为投毒案已经变得人去楼空的福顺楼,今日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酒楼内外被官兵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负责搜查的专业探子们在屋里屋外进进出出。 “报告二位大人,我们已经搜查过一遍了,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一名内卫的武官对周荣和罗成说道。 周荣想了想,道:“你们立刻去缉拿在这间酒楼做过事的所有人,包括所有的厨子和杂役,一个都不要漏过!另外,再分出一队人马,去查查这个酒楼东家的来历和背景,快去!” 武官领命离开后,罗成命人将地道里发现的奇怪零件残片拿了出来,他看向刚刚从疾羽寨赶来的陈铸,问道;“陈长老,你执掌疾羽典籍院多年,见多识广,能否看出这个东西是出自哪一种器械之上?” 陈铸接过了取证布,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摇头说道:“请恕在下才疏学浅,陈某也看不出此物是出自何处。” 周荣和罗成的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周荣咳嗽了一声,道:“既然如此,还是看看各大商会那边有没有识得此物来历的人吧。” “报!”就在众人打算再上二楼看一看的时候,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单膝跪地,向周荣和罗成报道:“不好了,二位大人,武院那里出事了,原本要被派来协助调查的内门弟子胡天鸣,昨晚死在了武院的里面!” …… “什么,胡天鸣死了?”铁面和吴能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 石承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在西漠武院中所见到的和二人讲述了一遍。 “这是我从胡天鸣手上拿到的画轴,他在危难关头弃剑不用,而是死死地握着这卷画轴,我认为这背后定然有什么重要的缘由。” 铁面说道:“按你之前的分析,凶手的来历应该是被胡天鸣给识破了,因此在明知自己已经处于必死之局的情况下,胡天鸣宁可速死,但一定要把一件能指向凶手身份的物证给保留下来。” “没错。”石承点头说道:“胡天鸣的这一举动不合常理,我暂时也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可是他到底想要留下什么样的信息呢?”吴能不解地问道:“莫非是和这个画家有关?还是和画中的风景有什么关系?” 石承答道:“我已经向许锦成去了封信,邀他明日出来一叙,顺道问了些我感兴趣的问题,我们就要走了,虽然赵平不见得会来见我们,但是许锦成还是可以的。” 吴能点了点头,随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地说道:“上一次去胡家的时候胡家还是家业兴旺,但是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就……” 石承倒没有什么表情,“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铁面并没有吴能那样的感叹,他的脑袋里正在思考着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石承,你有没有想过,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在武院里面杀掉胡天鸣的?虽然南荒国家对重要机构的保卫能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但是想要做到无声无息地杀掉一个内门弟子,这期间花费的手笔也不一般吧。”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说的,很明显,凶手对西漠武院内部的情况相当的了解,因此才得知武院主干力量近期被大批调走的事实。”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自己潜入武院内院学生住所时所看到的那安静空旷的场景,“ “就我在武院里看到的情况,内门弟子居住的区域只有一些负责日常清扫的杂役而已,对于凶手来说,只要悄悄地用秘法封住胡天鸣所居住的院子,那么他确实有很大的概率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得手。” 铁面沉吟道:“这么说来,凶手很有可能是武院内部的弟子,会不会在那些留守的内门弟子当中?” 石承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些东西不是咱们能知道的,不过我想西漠国的调查人员应该能发现这一点,看他们能不能查出来吧。” …… 三人又交流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看法,但是终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吴能和铁面各自回了屋,石承则到内院的偏房里炼丹去了。 这些天里,石承花了六个通宝的价钱买进了一批药材,不过由于王城里药价正在上涨的原因,入手的药材在质量和数量上让石承都不太满意。 好在石承有将粗粝化为佳肴的本事,炼制出一些上品的常规丹药还是不麻烦的,更重要的是,对于石承来说,炼丹就如同书法一样,是能让他静心思考事情的重要方法之一。 他一边操控着丹火,一边回想着画轴上的细节,早在胡天鸣的住所内那会,他就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山水画。 太阳渐渐地从天空中沉了下去,在药材快要见底的时候,石承的脑中突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等等,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在那里,似乎还有一个地方,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石承站起了身,“不行,总之得再去一趟城西的驼铃商会总部,上次去的时候,我并没有细看那个书房,希望有用的东西还在那里。” 石承本来想叫上铁面和吴能一同前往城西,但是他仔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自己单独前往。在和铁面以及吴能打了招呼后,石承易了易容,再次钻进了后院的排水渠中。 大半个白天的时间里,石承在雨霖巷里租住的这一方小世界安静无比,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看不到的大街小巷当中,一场剧烈的风暴已经刮了起来。 …… 此时此刻,西漠王城的登闻鼓前,聚集起了大批群情激愤的民众,黑压压的人群将附近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几个读书人一边擂着鼓,一边用带着哭腔的语调向祭台的方向喊道:“草民丁元,代王城诸父老乡亲向朝堂请愿,诛除西蛮!为渔船巷的父老乡亲们报仇雪恨!” “杀了西狗子!” “请王上为草民的弟弟做主啊!” “和契塔佬以及他们的走狗开战!开战!” 愤怒的呼喊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从长街的一头传向另外一头,负责看守登闻鼓后祭坛的神官们的脸都发白了。 ……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刑察院和内卫在早上发现的线索,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向外面泄了个底朝天!”刑察院的正堂里,刑察院卿罗成怒视着四周所有的同僚,他铁青着脸,短短的几句话内他的右手已经在面前的木桌上重重地锤了好几下。 所有的人脸上都是阴云密布,但是没有一人能够给出一个答案。 罗成气的手都在发抖,他拿起了面前的茶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要喝一口水压一压。 他往自己的喉咙里灌了足足三大杯水,才重新定住了神,正当他酝酿着接下来该如何收拾这一摊乱局的时候,门外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了一个士兵。 那个士兵也顾不得一堆官员在旁,他匆忙来到了罗成的身前,简单地行了一礼后,小声说道:“大人,王宫来使,王上要召您入宫。” …… “怎么回事?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怎么外面就跟变了个样子一样?” 看着街上到处都是举着横幅和布条的人群,即便修为高如石承,他的那张脸也彻底变了颜色。 石承脸色大变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完全能认得出那些横幅上的文字和那些示威民众高喊的口号,一股浓郁的危机感正在他的胸中蔓延。 他连忙抄小道避开了被怒火包裹的人群,左拐右转,来到了一条宽敞的大街上。 在石承右前方的街道上,一排店铺已经被示威的人群砸毁,个别的店铺里甚至冒出了火光和浓烟。 手中拿着木棍和石头的西漠人在这些店铺中来来去去,进去的人口袋瘪瘪,出来的人满载而归。 街道上洒满了碎裂的木牌和琉璃窗,以石承的眼力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木牌上用契塔语和官话写就的店名。 就在离石承不远的沟渠里,仰天栽倒着两个已经断气的契塔人,两名死者的死因并无差别,都是遭猎弓射杀而死。 就在离这一排契塔店铺不远处的一个路口,站着一小排手持木盾的城卫士兵,他们对面前的惨剧无动于衷,与其说他们是来维护秩序的,不如说他们是来看戏的。 石承的眼睛涨的通红,手指的骨节握的咯吱直响,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发生在过去的另一起惨案。 那是远在南洋岛之战时的事情,在魏国军队于西静海溃败之后,魏国国内掀起了一轮针对契塔裔魏人和暂居于魏国境内的契塔公民的仇恨浪潮,大量的在魏契塔人遭到了侮辱、劫掠甚至是屠杀,而魏国官府对此却保持了默许的态度,并将组织反抗的契塔人抓入了大牢。 这毕竟是石承出生以前的事情,因此在石承翻读史书的时候,他还是很难从单纯的文字中体会到当时的惨状,不过此时此刻,尽管眼前的惨剧还无法和那时相提并论,但是石承已经可以与当时的受害者产生了一丝跨越时空的共鸣。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混蛋!”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契塔人被一群西漠人从一家商铺里拖了出来。 一个似乎是刚刚成年的青年人也紧跟着被拖了出来,二人的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那个中年人的嘴上还挂着一丝淤血。 “求求你们,我爸妈就我这一个孩子,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年轻人声嘶力竭地用不太熟练的官话哭喊着,但是他无助的哭声为他换来的只有一顿喝骂和毒打。 “你们这帮契塔猪,我们要拉着你们去游街,然后你们就去死吧!”领头的西漠人恶狠狠地叫道,他身边的一个壮汉使了把力,把全身瘫软的年轻人又往外拖了几步。 “住手!”一声暴喝声在这群西漠人的耳边响起。 领头的西漠人转过头,想喝骂身后这个不长眼的路人,但是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不断变大的拳头。 一声尖利的惨叫后,领头的西漠人远远地摔了出去,人事不醒。 “你是什么人!”其他的西漠人大惊,一个身上背着猎弓的西漠人刚想掏箭,但石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嘎啦一声闷响,那个西漠人的手已经被石承给绞碎了,背着猎弓的西漠人大张着嘴,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而来的是一记沉重的肘击,一片血雨撒过,石承在这个西漠人的身上开了个前胸贴后背的大洞。 眼看着其余的西漠人被吓破了胆,沉默不语的石承突然爆吼了一声,真气发出,所有的暴徒都被震了出去,口中狂喷鲜血,委顿不起。 “你是什么人!”远处的城卫士兵们此时才有了动静,一个五人的城卫小组拔出腰刀,举起了手中的木盾,向石承逼了过来。 石承一声冷笑,右脚在地上一跺,几块碎石被他震到了空中,他隔空发力,将碎石重重地击打出去。 碎石如同投矛一样势大力沉,它们轻而易举地就击碎了木盾,将想要包围上来的城卫们砸的筋断骨折。 “嗖”的一声破空轻响,一枚弩箭向石承疾射过来。 发射弩箭的是一个小军官打扮的城卫,他本以为自己的偷袭神不知鬼不觉,但是石承那冰冷且充满杀意的目光已经抢先锁住了他。 石承在射来的弩箭上轻巧一拨,弩箭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贯穿了那名城卫军官的喉咙。 城卫军官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石承,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但是很快,整个人就软倒在地,彻底咽气了。 石承一步跨出,来到了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同乡面前,一手一个地把他们扶了起来,在二人惊愕的目光中,冷静地用家乡话说道:“跟我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7章:争执 “恩公您……您会说契塔话?”中年契塔人略微有些吃惊地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快些,跟我走,我们去登南港那里的联盟汗国常驻总商会。”石承回头看了眼远处正在向这里赶来的一队增援城卫,他双臂用力,将两个大男人轻松地抬了起来,足下用力,在街巷中迅捷无比地向北狂奔而去。 很快,三个人就把追击的官差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研究了这么多天的舆图了,石承对于西漠王城内的道路已经算是略为熟悉了,他绕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三人就这样在和西漠国官差的捉迷藏中疾奔了大概将近三刻钟后,终于抵达了登南港。 联盟汗国的总商会并不难找,基本上各国驻西漠的总商会都在登南港的港区集市里面,石承早在离开北西陆前便被港口的守关吏员叮嘱过这一点。 被石承所救的那两个商人也认得去总商会的路,三人很快就来到了集市区的门口,石承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栋二层小楼上醒目的旗帜。 红色的旗帜上绣着两片金黄色的麦穗,在两片麦穗的中间,则是同样用金黄色丝线绣成的一座形似宝塔般的山峰和山峰上的一颗金星,正是联盟汗国的象征——万民旗。 “恩……恩公,总商会外面……被西漠人给围起来了。”年轻人有些哆嗦地说道。 一大群西漠人围堵在商会的门口,他们群情激愤地喊着口号,时不时地向里面投掷杂物,赶来维护秩序的京畿府衙役们只是象征性地在门口举着盾牌,除了不让人群涌进商会大院,他们没有对投掷杂物的人采取任何措施。 人群中突然让开了一小片空地,一道火光腾地跃起,原来是抗议人群点燃了一张做工粗糙的万民旗。 “别担心。”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后,石承出言安慰了两句,他带着二人绕到了总商会的侧面,远远地往后院那里看了一眼。 “恩公,后院这边紧靠着海水,倒是没有什么人,再加上天色已晚,我们二人可以从这边悄悄地游过去,正门那边的人应该看不到我们。”中年商人说道。 “我送你们进去,现在南荒已经入冬了,这个季节的海水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老少二人的千恩万谢中,石承领着两个人跳进了海里,中年人和年轻人刚一入水便是不由自主的一声惊呼,紧接着他们二人哆嗦了起来,牙关扣得直响。 石承将双掌分别抵在他们的后背上,一股温暖的真气送了进来,让二人很快就忘掉了寒冷。 中年商人和青年人也很清楚石承不是一般人,在向石承又道了声谢后,三人一起向总商会的后门那里游了过去。 所幸后门这里没有人在,三人成功地上了岸,两个商人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最终是石承用了把力,帮着他们翻进了院子。 一个身上穿着护卫制服的契塔人见三人翻进来后吃了一惊,他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用官话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请等一下,这位同袍,我们不是坏人!”中年商人连忙用自己的母语叫道。 那个护卫看清了三人的脸后,放下了盾牌。他连忙走上前来,问道:“几位,你们这是……” “同袍,我叫李誉,在西漠王城的三十二小巷那边经营一个铺子,这是我铺子里的伙计方五。王城里面今天下午出乱子了,突然来了一大帮西漠人,到处打砸我和同乡们开的铺子,好像有同乡已经被他们害死了!”名叫李誉的中年人答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居然出了这种事?”护卫又惊又怒,“也不瞒几位,我们这边还没有弄明白外面的状况,今天下午总商会的大门突然就被一群人给堵住了,我们的人也出不去,京畿府虽然派来了维持秩序的人,但是我们和西漠国的外事府衙却一直联系不上。” 石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整个总商会的院子和那名护卫,他发现商会的院子里有不少被扔进来的石块和红漆,不远处的一个木棚上甚至还插着一根箭矢,石承面前的这名商会护卫的盾牌上似乎还有生鸡蛋留下来的痕迹。 “不管怎么样,几位先跟我进商会歇息吧,呃……这位公子是?” 石承答道:“我是个散修,路过三十二小巷的时候见这二位有难,便把他们送到这里来了。” 说罢,石承看了李誉和方五一眼,道:“这样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恩公,能不能留一下您的名字,救命之恩,李某没齿难忘。”见石承打算离开,李誉连忙说道。 “是啊,恩公的大恩大德,方五我是一定要报答的!”年轻人也感激地说道。 那名护卫也大概明白了石承的情况,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石承,似乎是没想到一个西漠人的契塔语竟然说的这般熟练。他看了看石承那湿漉漉的衣服,说道:“这位义士,感谢您为我国民众给予的帮助,请进来烤烤火吧。” 石承摇了摇头,道:“看眼下西漠这形势,说不好西漠朝廷哪天就会把契塔总商会驱逐出境,你们将来能不能回来还是另外一码事。” 说罢,他向三人拱了拱手,道:“有缘再见。”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从后院翻了出去,不顾三人的挽留,径直离开了总商会。 石承也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眼下西漠王城里接踵而至的巨变实在让他猝不及防,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自己需要的证据。 …… 西漠君臣议事的养心殿内,此时已经是雷云滚滚。 “罗成,你如何向寡人证明,此事或许另有内情?”韩衢坐在御座上,怒视着台阶下的刑察院卿。 “陛下,刑察院和内卫目前确实找到了不少和契塔人以及东丹人相关的线索,但是臣以为,其中却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契塔探子一向以狡诈着称,他们怎么可能在这样的行动中遗落这么重要的物证,这些物证的出现,未免有些太刻意了一些?登南港投毒案的背后或有更多的隐情,还请王上给予臣更多的时间详加调查,这也是为西漠负责的做法!” “寡人之前便把看管粮仓的一部分信任交托给了你,但你是如何回报寡人的信任的?!你这些说词,还是拿到台院例会上去为自己做辩解吧!”韩衢怒极,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斥责道,“还有这次,为何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从刑察院和内卫中泄了出去!” “臣,臣确有失职。” 韩衢在发了一通脾气后,也不再继续斥责罗成了,他心中也清楚罗成口中所说的疑点确实很不正常。 他现在心中在思考更紧迫的事情。 就在此时,谏议院的主官,谏议大夫林广智突然站了出来。 “王上,诸位同僚。请恕智直言,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已经不是根究案子的内情和案情泄露的原因了。王城中的各大邸报和士林已经知晓了契塔探子遗落标识的事情,仅仅是臣来到养心殿前的一个时辰里,谏议院的校书阁就收到了七封相关的上书。” 说到这里,林广智看了看右前方的何贤,继续说道:“眼下投毒案闹的群情汹汹,必须要有人出来负责,此事需越快越好,以平息众议,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何贤这位东府之长的身上,何贤的脸色很是难看,因为这句话在表面上明显是冲着他的得力干将常涛来的。 常涛在得知了投毒案或与赈济粮有关的消息后,便把自己关在转运司大院的一处偏房里闭门待参。伙房给闭门的常涛送了好几顿饭菜,但是他动都没有动。 林广智话音刚落,御史中丞阿坎德走了出来,道:“王上,自我西漠立国以来,国中从未出过如此惨事。今日之祸乃黎民之痛,此皆出自一人之疏忽,臣请王上与诸公诛常涛,以谢天下!” 何贤脸色铁青,脸上的筋肉都在抽搐着。他是西漠朝堂中少有的中立派,因此在西漠国朝堂的两党眼中都是一个看着让人不舒服的木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手下的得力心腹寥寥无几,若是再失了一个得力助手,他之前为了改善朝政和财政的改革恐怕就要付之东流了。 让何贤如此愤怒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等待常涛的恐怕未必会是正常的贬谪。常涛并没有进士出身,本身也不是正经的文人清流,而是从掌管财库的专业吏员的岗位上提拔上来的,常涛的晋升之路很是罕见,但这条不一般的晋升之路也更能说明他的能力。 不过也正是因此,常涛若真因投毒案而被论以重罪,受到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陛下,诸位同僚,此事还需详查。”何贤为常涛辩白道,“常涛或有罪过,但是不能仅仅归于一人。常涛身为朝廷大员,更是财计一事上不世出之天才!朝廷未加调查便喊打喊杀,非是仁政之道!” “那么登南港附近的数万百姓就白死了不成?!”监察御史于渊走了出来,厉声喝道:“于渊敢问相公,可曾亲眼见过登南民居外,老妪哭子女、妻子哭夫婿、幼子哭父母的场景!” 分属朝堂两派的人在这一刻一同出来发难,何贤心中一叹,闭目不答。 …… 在离开了契塔常驻总商会后,石承藏到了一个巷子里,给自己的脸上又换了换相貌,摇身一变,易容成了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西漠江湖客。 石承特意留意了与这场突如起来的风暴相关联的坊间流言,最终他终于弄明白了整件事的部分脉络。 一个发现让石承的内心颇为震动,西漠官府似乎在存放赈济粮的仓库里发现了契塔探子常用的徽记。 当然,石承也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猫腻,这些证据未免太过刻意了。 但是石承对此也无能为力,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西漠国的士林和邸报们能保持住冷静和清醒,否则的话,投毒案未必不会成为一场灾难的导火索。 “天色不早了,赶紧前往城西吧,别让老吴和铁面他们等急了。”石承看了看已经升起来的月亮,脚下用力,一闪就在巷子口处消失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8章:混乱的夜晚 “抱歉,来得晚了一些。” 城西的一处偏僻地方的小酒馆里,两个脸上脖子上裹着防风围巾的男子在角落里的一个隔间内坐了下来。二人的打扮在西漠那多风沙的冬季很是常见,酒馆里的其他食客也没有多看这两人几眼。 其中的一个人赫然是西漠武院的长老,曲常青,另外一个人则是上次在墓园和他见面的神秘人。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吗?”酒馆掌柜亲自走过来问道。 身材较胖的神秘男人点了点头,他简单地和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老板就离开了。 曲常青看了那个掌柜一眼,低声问道:“你们的人不是基本上都撤出了吗,怎么他还没走?”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我们的人了?”神秘人说道,“不过你放心,在他眼中,咱们俩聊的是官匪勾结的勾当。” 听到这句话后,曲常青也就没再继续说什么。 小菜端上来后,神秘人开了话头,他低声问道:“今天城里突如其来的游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曲常青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是投毒案的现场发现了你们的人的信物。” “你信吗?” “我不觉得你们的人会有这么蠢。” 神秘人点了点头,他有些忧心地说道:“现在我手里残余的情报网,已经没有你那边灵通了,我得提醒你一句,必须对这件投毒案保持警惕。” “你居然会为这件事感到忧心?” 神秘人愣了一下,随后也明白了曲常青话中的含义,他的嘴角淡淡一笑,道:“我对你们西漠人的恨是一回事,但我毕竟也是个人,不可能对发生在眼前的惨剧无动于衷。” “算了,不说这个了。”曲常青把话题移了开来,“上次我写给你的信,你都看完了吗?” 神秘人点点头,道:“那个石承,他的身份确实是真的,起码现在我老家那边的回信是这么说的。” “这个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世界上还有魃族余党,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真的,他的话不会是真的吧?如果斜阳道案真的和所谓魃族有关系,那么王城里的事情会不会也和它们有关?” “魃族余党……”神秘人的眉头紧皱,他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我对于这件事情也不可能会有什么了解,不过我已经把相关的消息送过去了。” “行。”曲常青点了点头,“最后一件事情,我们武院这边,今日突然死了一个学生,还是一个内院的核心弟子。” 神秘人大吃一惊,“还有这等事情!” “这也是今日我迟到的原因,不过好在这几日为了方便和你对接,我申请了出院闭关,否则的话,我现在肯定要留在武院内接受问讯。” 神秘人微一思量,问道:“这起案件想来不会是什么学员内部的仇杀吧?” “当然,因为据我所知……”说到这里,曲常青往屏风外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个学生,是死在识心宗的独门枪术,落马刺之下的。” 神秘人的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震骇之色。 曲常青接着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投毒案有干系,都是一样的在现场发现了你们的标识。” “我会将这个新情况汇报回去的。”神秘人凝重地说道。 “好了,我今晚能出来的时间也不算多。”曲常青又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行字,“今晚得手后如何离开?” 神秘人借着油灯看清楚了桌上的水渍,他随口扯了几句不相干的套话,同时也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词,“登南”。 曲常青点点头,擦去了桌子上的水渍,道:“好,到时候如果时间来得及,我送你去那里。” 神秘人点点头,他看了看窗外的月亮,说道:“事不宜迟,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咱们也出发吧。” …… 石承在大街小巷中一路疾奔,今夜王城内居然开始了宵禁,街道上巡逻的人也不再是乡勇和更夫,而是一队队的士兵和城卫。 不过在石承眼中,这也不过是让他的赶路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而已。 将近半个时辰后,石承成功了回到了驼铃商会。 商会的大门被封条给封了起来,门口有几个京畿府的衙役正在无精打采地打着呵欠。 石承很轻松地就进了院子,他本来在警惕着商会内会不会有修士设下的警戒大阵,但是在探查了一番后,他才无奈地发现,警戒阵确实是有,但是都是一些粗劣不堪的阵法。 “这样的警戒水平,怪不得魃族的残党能在这里兴风作浪。” 不过石承也没有太多时间去为此感叹了,他在避开了几个警戒阵法后,便直奔上一次发现黄原尸体的书房。 “不少东西被收走了,不过还好,墙壁上的这些画没有被拿!”石承走到西边的墙壁前,仔细地盯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这个画风,盖章……和胡天鸣手里那一幅确实同出一人之手。” 不知道站在墙壁前沉思了多久,石承的脑海中突然一片清明,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都在哪些地方看到过这个名叫楚云涛的画家所作的作品。 “三幅出自一人之手的画……与胡恩礼私下有勾结的商会的名单……能够在西漠武院内部杀掉胡天鸣的能力……我在观武大会上看到的景象……” 石承又突然想起来了一件略微久远的事情,那是他初到红木城的时候,在郊外的一处乱葬岗里与前来搬尸的两个武者交手的事情。 “那两个武者,名叫皇甫阿九的武者应该是初入修者境的人,能使唤得了这种人的势力,在西漠国可不算多。” “而且,现在想来,那两名武者的口音也并不是西部口音,倒是和王城这边的口音很像…… “还有,当时我偷听到的那两个人的对话,快想一想……” 随着石承的回忆,当时皇甫阿九和他跟班对话中的一些关键字眼在脑海中重新浮现,“老爷,古怪好友,走邪路子的……” “等等,难道说?”石承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石承连忙动身前往账房那里,再度把账房翻了个底朝天,他又悄悄地去了其他几个院子看了看,在花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后,石承把驼铃商会里的几个看上去比较重要的屋子都走了一遍。 在逛完院子后,石承回想着自己三次来到驼铃商会时的场景,一个新的疑点又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三次造访此地,结果在搜查得最彻底的第二次和第三次里居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重要发现?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好歹还发现了驼铃商会和岭南郡之间的联系……这样看来,我第一次潜入商会的那个晚上,我感受到的那股异样感确实不错,他们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我了。” “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石承看向远方漆黑的天空,“罢了,还有四天的时间,明天和许锦成再见上一面,然后……” 石承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的心中也在期待着计划的成功,如果他能做到的话,起码自己的南荒之行不会以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结束。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远处夜幕里传来的一声尖厉的警哨响声,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 此时此刻,内卫的府衙内,属于飞沙阁的那一栋高楼里突然亮起了一抹蓝光。 守在传讯法阵旁的两个传讯官惊讶地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其中的一个人连忙把蓝光转译为了文字,并将文字抄录下来。 另外一个高个传讯官在看到传讯法阵发光的那一刻,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他再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更是大吃一惊。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禀报阁领!” 高个传讯官在叮嘱了同僚后,连忙跑到了三楼的阁主室里,江钟今晚就在那里面值守。 “阁领!有灵符传讯!”高个传讯官也顾不得行礼,刚一进屋就匆忙禀报道。 江钟吃了一惊,西漠国并没有量产远程传讯灵符的能力,因此官府中人往往是在遇到极为急迫的事情后,才会用这种手段传讯。 他连忙拿过了信文,信文的内容非常的简短。 “城西十四小巷张记车马铺,发现敌国探子行踪,有修者一,速速支援!” “尤源!”他对面前的传讯官命令道:“速速告知值守的第三队和第四队,让他们立刻到前院集合,我亲自带队出发!此外,赶紧把这封急信送到值夜的副统领那里,请他调派后续的力量!” 名叫尤源的传讯官应了声“是”后,便跑出去传信去了。 大概一刻钟又四百息后,大队人马在内卫府衙的前院集结,第一批内卫在江钟的带领下骑上快马,在黑夜中绝尘而去。 …… 此时的神秘人和曲常青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在身后通明的火光的追击下到处乱窜。 原本西漠官府安排在总站附近的看守并没有在心中把弦绷得太紧,毕竟内卫和刑察院都没想到这个已经被捣毁的情报窝点里面居然还有别的秘密。正是因此,神秘人和曲常青还是成功地把那张秘密舆图拿到了手。 然而就在他们得手后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身穿夜行服、脸上蒙面的不速之客闯了进来,让他们大吃一惊! 不速之客一见到他们就动了手,蒙面人的功力骇人般地精深,饶是曲常青身为高阶修者境的修士,在蒙面人一掌之威下也是重伤败北。 二人交手的巨大动静很快就把附近的守卫们给吸引了过来,正当曲常青和神秘人闭目待死的时候,不速之客居然主动撤退了。 情况极为危急,不过好在赶来的守卫均是寻常的武者,曲常青和神秘人在拼力一战后,还是成功地冲了出去。 但是已经处于宵禁状态下的西漠王城里,到处都能看到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的士卒。在此起彼伏的警哨声中,曲常青和神秘人很快就陷入了四面八方的追捕当中,由于二人是在总站被发现的,所以守卫们也自然而然地将他们当作了可疑的探子,在这个情况被上报后,更多的高手也加入到了围捕的过程当中。 “到底该怎么办?”曲常青和神秘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了一股绝望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69章:夜幕中的较量(上) 在喷出一口血后,神秘人拼着命挥出一掌,将一个城卫劈飞了出去。 另一个城卫看准了神秘人的真气不继,挥起手中长刀砍了过来,不过好在曲常青及时地击败了面前的三个城卫军官,他隔空一指弹出,射出了一枚石子,将那名城卫点倒在地。 “走!”曲常青低吼了一声,搀扶起神秘人,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附近的民居当中。 二人四处躲藏,最终在一个空屋子旁的木棚里找到了一处藏身之地。 “怎么样,你还好吗?”曲常青把神秘人放到一张木凳上,让他倚靠着后面的木板,以便神秘人调息休息。 神秘人的境界仅是巅峰的武者境,在混战之中自然没有曲常青那般游刃有余,再加上之前遭到蒙面人袭击的波及,他的脸色苍白,嘴角鲜血直流。 曲常青将双掌抵在神秘人的后背上,将一股真气渡入他的经脉里面。 “咳咳……”神秘人自嘲般地笑了笑,说道:“真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西漠人今天救了我一命。” “我早就是这个国家的叛徒了,当然,在我眼中,这个国家也不值得我为她效忠。”曲常青冷淡地说道。 神秘人没说什么,曲常青则继续问道:“不过海螺,你对西漠人的恶意好像异常的大。” 神秘人笑了笑,他一边咳嗽着、喘息着,一边自顾自地讲述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三口之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白天的时候,父亲跟着村子里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去附近的矿场里务工,母亲则留在家里打理着家务事,等待着丈夫的归来。” “尽管世界上正在闹魃乱,但是由于孩子所在的村子临近一个重要的矿场,守备力量很是严密,所以魃族进攻南荒的偏师倒也没有惊扰到村子里的生活。” “夫妻二人的孩子每天都会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去村中长老的家里习字读书,读累了就和别的孩子玩闹一番,完成了功课后,就各回各家,帮着母亲收拾家务。” “孩子很乖,夫妻二人也很爱自己的独子,对于孩子来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母亲的笑颜里接过她亲手做的黄米团,在父亲下工回家的时候,笑嘻嘻地接过父亲从县城的集市上带回来的糖果。魃乱中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一家三口的生活依然其乐融融。”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了孩子长到九岁的那年。” “魃乱结束了,但是那一年,东面一个大国的军队,打着散播开化、诛除暴政的旗号,在一个超级大国的支持下开了过来,原本平静的村子里一片混乱,但是大部分的人又实在舍弃不下自己打拼了一辈子的家产,最终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敌国的军队在县城外遭受了挫折,愤怒的敌人在占领了县城和附近的村落后大开杀戒。孩子的父亲早在敌军空艇的轰炸下死了,悲痛欲绝的母亲想要带着自己的孩子逃难,但是已经迟了。” “敌人没有放过那个小村子,一支由随军民夫组成的辎重队把那里洗劫一空,孩子因为被母亲藏在草堆里才侥幸逃过了一劫,他又渴又饿,但是由于母亲临走前的叮嘱,他直到晚上才敢悄悄地跑出来找自己的妈妈。” 讲到这里,被曲常青称呼为海螺的神秘人停止了讲述,他似乎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曲常青复杂的目光中继续讲了下去。 “孩子……最终在村口找到了母亲又冷又硬的尸体……咳咳……呵……我已经记不得……也不想回忆起那个孩子在失去母亲那一刻的感受了。”海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恶人们还没有完全离开,那个孩子只得一个人逃到附近的小山里,好在山林里有一支官军组成的游击队,否则的话……那个孩子早就跟着自己的父母一起去了。” 曲常青的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他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海螺的眼睛。 “那四年里,东丹国内有着相似经历的孩子多的是,云雀其实也是这样。”说完这句话后,海螺抹了抹眼角留下的泪水,不再说话了。 气氛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但是很快,烟花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曲常青的脸色突然变了,他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一个黄色的传讯烟花在东南方的夜空中绽放开来。 “左三右一标识,是内卫那里的增援来了,没准还有宗门的人赶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海螺看了看远处不断响起哨声的街巷,他叹了口气,对曲常青说道:“竹叶,你走吧,你比我高出一个大境界,虽然有伤在身,但是想要脱身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曲常青吃了一惊:“你这是要……” 海螺把舆图塞到了曲常青的手中。 “你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了吗,你肯定能,就连我都能听得到,这次来的全是好手,没准还有和你同境界的,带着我这么一个受了重伤的武者境,你肯定逃不出去……咳咳……给我留一张爆破符……你……你去登南港的四号码头,找一个叫‘清波号’的契塔货船,把这张舆图给他们,然后跟他们的船长说,海螺回不去了……” 说到这里,海螺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别忘了托船长代我向云雀那丫头道声歉。” 曲常青咬了咬牙,他把舆图又塞回到海螺的手里,然后一把把他搀了起来。 他不顾海螺那惊讶的目光,低声喝道:“一起走!”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远处袭来,离二人越来越近。 曲常青吃了一惊,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来袭的人和他处于同一境界,虽然可能比他低了一个小位阶,但是曲常青现在身负重伤,恐怕不会是对方的敌手。 “走!”事情紧急,他不由分说地背起了海螺,向西北方的一个小巷中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一队内卫就追到了这里,领队的赫然是飞沙阁阁领江钟。 一名军官打扮的内卫在带人搜查了院子后,回到了江钟的身边,恭敬地报告道:“阁领,并没有发现贼人的踪迹。” “不,起码他们来到过这里,我能嗅到一些血腥气。”江钟沉稳地说道。 江钟的追踪之术在内卫当中是数一数二的,因此军官对他的判断没有丝毫的怀疑,他连忙问道:“他们会不会藏在院子外的哪个地方?” 江钟并不答话,他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锁住了西北方向,“往那里追,血气延伸的方向就在那里!” …… 石承站在一幢高高的塔楼上,凝视着面前的这一片街区。 城西的混乱已经被他看在眼中,一队队身着不同制服的士卒在城中来回奔跑,好几个重要的路口处都被安设了临时的哨卡,原本几个在宵禁时还能做生意的药铺也很机灵地关上了门,以免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了?”石承的心中始终没有一个头绪。 “最近一次升起传讯烟花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不管怎样,还是下去看看吧。”想到这里,石承纵身一跃,从塔楼上跳了下去。 没走多久,石承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巷子里发现了异状,一个身上背着人的黑影在巷子里狂奔,直朝石承的方向而来。 “那个人好像受了伤,但是确实是高阶修者境的修为。”石承吃了一惊,连忙藏在了一棵大树后,“莫非西漠人正在追捕的就是这两个人?应该不错,这两个人蒙着面,身穿夜行衣,还是修士……” 既然已经参与进了今晚这趟浑水里面,石承也打算管一管闲事,先把这两个人给扣下来,然后详加询问,也没准能问出些他感兴趣的东西来。 曲常青背着海螺,气喘吁吁地咬牙狂奔,本来像他这样的修士在赶路时不会累成这样,哪怕是背着一个人,但是他现在身受重伤,真气不继,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 “竹叶……放我下来吧。” “闭嘴。” “等过了这个路口,再往右一转,应该就可以进海潮巷了,但愿海潮巷东面没有太多官府的人。”曲常青一边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一边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刚越过一颗大枣树的时候,一个黑影快捷无伦地闪现到了他的面前。 “谁?”曲常青大吃一惊,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石承一指头点在他的“玉堂穴”上,曲常青登时气滞,周身真气流转受阻,整个人栽倒在地。 “竹叶!”海螺一声惊呼,他的境界虽低但反应很快,他快捷无比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向石承疾刺过来。 石承轻轻地一指头点出,很轻松地将冒着寒光的匕首断成两截,他的左掌紧跟着拍出,海螺一声闷哼,整个人摔了出去,他全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 就在海螺摔出去的那一刹那,他怀中的舆图也跟着掉了出来。 石承“咦”了一声,右手抄过舆图,在月光下将图展了开来。 “这……这是!这些番号、兵牌标记……怎么越看越像是军事布防图?!” 石承的目光下移,在舆图的下方发现了一行用楚泽文写就的小字。石承曾经在闲暇时自学过别的国家的语言,虽然石承只能说是略懂些楚泽语的皮毛,但是这也足够他凭借自己的知识和见识连蒙带猜地看懂小字里面的一部分了。 “西漠军西部防卫军司及魏国南荒行营禁军第十九‘热带雷暴’军团,共二十六万九千余人,截至丰霖十七年五月二十日。” “丰霖……这好像是东丹王国现在的通行年号,等等,那么说这两个人的身份……” 石承惊讶的目光在两个蒙面人身上扫来扫去。 一股强大的气息在石承身后的巷子里出现,石承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修为大概在中阶修者境的修士正在向这里赶来。 电光火石之间,石承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他虽然不惧区区修者境,但是为了尽快对二人进行讯问,他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 石承一手一个,将二人提了起来,轻巧地越过了围墙,跳进了附近的一处已经被荒废了的院落当中。 听着追击而来的官兵的脚步声远去了,石承便把手中的二人放了下来,一一拉开了他们的面罩。 “曲常青!是你!”石承吃了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一直在发愁该怎么调查曲常青的石承没想到今天居然能面对面地和他对话。 “你是谁?”曲常青怒视着石承,但是他的心中却有一股怪异的感觉,面前这个陌生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石承拉下了另一个人的面罩,一张满是横肉的脸露了出来。 这张脸让石承感到很是眼熟,他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在哪见过这张脸。当日他和赵平以及曲常青在望云楼分别后曾被一个名叫痞子张的地痞流氓碰过瓷,面前的这张凶神恶煞的胖脸的主人,赫然便是当日的那个痞子张! 由于赵平对曲常青的怀疑,石承也曾经思考过曲常青会不会是魃族的棋子,他本来打算在离开前偷偷地去观察一下曲常青,但是今天夜晚的发现却颠覆了他以往在这方面的猜测。 石承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明符,以便让曲张二人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 “是你!”果然,曲常青和痞子张都是大吃一惊。 “石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曲常青手指着石承,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场景。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石承把易容面具又戴了回去,轻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0章:夜幕中的较量(下) 石承见二人沉默不语,他又从腰间抽出了那份舆图,问道:“曲常青,你参加过观武大会,应该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到南荒,说老实话,我本来对你是有疑心的,也一直在怀疑你是不是魃族的棋子,但是今天晚上我看到的东西,让我对你的身份突然有了一些新的猜测。” 见曲常青仍不说话,石承继续说道:“对魃族余党来说,尽管他们可能将触手已经伸进了一些人族的势力里面,但是想要扯起大旗,重新卷土重来还尚需时日,因此我不觉得这份标注了西漠国西部军力部署的舆图对现在的他们有多大用处。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份舆图对西漠国的敌对国家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 “我是契塔人,而且不是身份一般的契塔人,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回答我的问题。”石承死死地盯着二人的眼睛,“你们,是不是东丹国的探子?” 二人依旧没有答话,但是石承已经从他们的眼神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走到曲常青和痞子张的面前,在二人讶异的目光中蹲下了身,左右手分别搭在二人的腕脉上,仔细地检查着二人体内的伤势。 “你们伤得怎么这么重?莫非你们之前是从西漠人的重重包围当中冲出来的吗?” 曲常青摇了摇头,道:“本来我们今晚不会遇到什么事的,但是……”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痞子张,在对方点头后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在十四小巷那里突然遭到了一个高手的袭击。” 舆图已经落到了石承的手里,曲张二人倒也不再向石承隐瞒他们今晚的目的,二人将今晚遭遇到蒙面高手袭击及以后发生的事情简要地向石承说了一遍。 石承听完后,皱了皱眉,在仔细检查完二人的伤势后,他从药囊里拿出了两个上品的复春丹,“一人一个,你们受的内伤很重,这个丹药有助于调理修复脏腑。” 二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信任了石承,在他们将丹药服下去后,石承又取出了一盒紫色的药膏,将药膏涂在了二人的外伤处。 “果真是灵药!”曲张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道,他们刚服下石承的丹药,便觉得体内那因内伤而淤阻肿痛的感觉消去了一大半。 “多谢了。”痞子张轻声说道。 “我有问题要问你们。”石承一边给他们涂药一边问道:“那个蒙面人击败你们,一共用了几招?” “十招。”曲常青面露惭色,“而且我隐隐地感觉到,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全力施为。” “知道了。”石承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他给二人上完药后就站起了身,石承忍不住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他的心中想道:“大鱼露出马脚了,看来我的运气还不算坏。” “你们打算去哪?”石承对二人问道,“我会把你们安全地送出去。曲常青,我的修为如何,你在观武大会上看得一清二楚,今晚有我在,没有谁有本事再伤到你们一根汗毛。” “你……你要送我们离开?”曲张二人又是一惊。 石承把舆图扔回了痞子张的怀里,“你们现在唯一的选择,恐怕也只有相信石某了。” 曲张二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痞子张点了点头,道:“好,大恩不言谢,石承,你是契塔人,我相信你!今天的事,我张万永记于心!” 曲常青见状,也不再犹豫,“石承,那就多谢你了,今后若有用得上曲某的,就尽管说!” “你们先坐着调一会儿息,等你们伤势略好,我们就出发。”石承说道。 “我们不现在就走吗?你的丹药确实灵验,不必过于担心我们的伤势。”痞子张问道。 石承转过了身,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院门,他叹了口气,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们把面罩带好,一伙有些麻烦的客人回来了,以你们现在的状况,带着你们从院子后面溜走还是来不及,想走就必须要解决掉他们。” 说罢,石承用右手结了个法印,打在了院子的正中央。 法阵刚刚成型,院子的外面就出现了一阵轻微但急促的脚步声,石承放开了自己的五感,他能清楚地听到,那些不速之客的领头人正在用极低的声音对手下吩咐道:“血气在这个院子里,你们看我手势行事。” 领头的人正是江钟,他在追击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血气的消失,因此连忙原路返回,终于在这间废弃院落的外面重新捕捉到了血腥味。 “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在这里停下来,幸好今夜有阁领大人压阵,否则的话,弟兄们还不知道该费多少手脚。”一个年轻的声音恭维道。 片刻后,似乎是江钟下了命令,大门被人一脚踢开,一批足有二十余人的内卫冲了进来。内卫们在进来后迅速地组成了一个扇形,转眼间便对石承三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石承扫了一眼冲进来的内卫,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所有身穿普通制服的内卫均是实打实的武者境,而正中央那名身穿武官服的内卫,更是修者境的高手。 “修者境的高手,这样子的人在西漠国的内卫当中少说也是副阁领那一级别的,其他的那些个随从最次也是个中阶的武者……好家伙,为了围堵两个疑似是探子的目标,西漠人居然把内卫当中的骨干力量都派出来了这么多。” 江钟身边的一个队长打了个手势,随后所有的内卫都举起了手中的劲弩,这些强弩虽然都是单发的,而且上弦缓慢,但是威力要比连弩高出数倍。 怎么多出来了一个人?江钟心里有些狐疑,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与这二人有何干系?” 石承没有答话。 在内卫们冲进来的时候,曲常青和痞子张一度非常的紧张,但是在他们看到石承脸上那依旧无所谓的表情后,二人很快就安定了下来。尤其是曲常青心中更稳,因为他曾经亲眼看到石承在观武大会上大发神威的景象。 见石承不答话,江钟也不啰嗦,他喝了一声“拿下他们”后,便用手势向所有的内卫下达了放箭的指令。 二十支箭矢转瞬间便来到了三人面前,由于内卫们想要抓活口,所以箭尖指向的地方都是三人身上非致命的部位。 石承没有什么表情,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随着微弱的天道共鸣的出现,一个暗红色的火球在他的手中凝聚了起来。 眼看石承的身体就要被射穿,但那个凭空出现的火球却如一个漩涡一样,在内卫们震惊的目光中硬生生地把所有的钢箭给吸到了一起。 石承使出了天地熔炉神通的手法,一瞬间便将危机化于无形。 箭矢被火红色的真气熔炉死死地困住了,如同被卷入漩涡的鱼一般,不停地打着转。在周围众人看怪物的目光中,二十枚箭矢很快就被熔炼成了二十枚铁弹丸。 石承大手一挥,铁弹丸向内卫们激射过去。 在一片惨叫声中,内卫们如同割麦子一样栽倒在地,石承这一次下了死手,所有内卫们身上的要害处都被开了一个大洞,气息全无,小小的院子里,转瞬间尸横遍野。 对于石承来说,下死手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今日他若想带着曲张二人全身而退就势必要暴露身手,如果让这些内卫们活着回去,西漠官府会立刻对王城里的高手展开调查,他石承作为一个半步宗师,又是契塔人,很容易成为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 江钟口中喷血,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他的身上居然没有伤口。 石承略微有点惊讶地看了看江钟,很快就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看来你的身上,应该有一件护身法宝。” 江钟没有答话,他疯狂地调息,并用自己的刀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石承说的确实不错,江钟的身上有一面雕刻着灵纹的护心镜,正是这件法宝帮助他逃过一劫,不过在被铁弹丸轰击过后,这件法宝已经四分五裂,失去了所有的功效。 江钟从腰间掏出了一个报讯烟花并将其拉响,但是就在烟花刚要冲出院子的时候,一道咒印在空中出现,将烟花硬生生地挡了回去。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的惨叫声和报讯用的工具都是传不出去的。”石承淡淡地说道。 江钟本性勇悍,他自知今日无幸,心中的恐惧反倒是一扫而空。他大吼了一声,拔出腰刀,向石承冲了过来。 石承右手一摊,一股真气发出,将不远处的一根长条笤帚隔空取到了手里。 下一息,笤帚如同长枪一样,贯穿了江钟的喉咙,江钟大睁着眼,嗬嗬地喘息了两声,很快,他手中的腰刀就落到了地上。 石承收回了笤帚,江钟的尸体倒了下来,与地面碰撞后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石承怔怔地看着面前内卫们的尸体,手有些颤抖,片刻后,他轻叹一声,强迫自己回过了神。 石承左手一摆,一股如火般炽热的真气发出,将内卫们的尸体和染血的笤帚全部焚为灰烬,沾着血的铁弹丸则被他烧成了铁汁,扔进了院子内的排水渠里。 痞子张冲石承伸了个大拇指,但是曲常青脸上的神色异常的复杂。 “曲长老,抱歉了,但是我今日若不杀他们,内卫那边必然会明白今天救走你们的人是个顶尖的高手,到时候你们的官府开始全城搜查,石某恐怕自身难保。” 曲常青摆了摆手,苦笑道:“当我决定背叛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过会出现今日这般的场景了,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真的发生了。” 三人又在原地休息了片刻,待曲张二人感觉伤情暂无大碍后,石承便一手搀着一个,离开了院子。 在石承的帮助下,剩下的路途对于曲张二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阻碍了,大概两又半刻钟后,他们顺利的来到了登南港。 眼见着自己已经离开了官府设卡搜索的区域,曲常青向石承和痞子张告了别,先行离开了。 石承则带着痞子张找到了四号码头,二人在四号码头的大门外告了别。 在临行前,痞子张郑重地注视着石承,问道:“朋友,我的这个问题可能问的不太合适,但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石承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笑道:“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丹师,背后没什么复杂的背景,今天碰上你们也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你知道前些日子的观武大会吗,在那场大会上我已经把我来南荒的目的如实说出了,曲常青当时也在场,你要是还有本事再联系上他,那你可以去问一问。” 痞子张点点头,他也听曲常青讲过石承在观武大会上的表现。 痞子张也没再说什么,他主动和石承拥抱了一下,轻声道了声谢后,对石承说道:“朋友,再见了。” “祝你一切顺利。”石承说道。 痞子张点点头,向夜色中的码头跑去,远处,一艘挂着万民旗的货船正停在港湾里面。 石承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他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1章:首恶浮现 “老石,你可回来了。” 见到石承终于回来,在内院书房里焦急等待石承的吴能和铁面连忙迎了上来。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石承进屋后就立刻关紧了门,“今天家里面没出什么事吧,斗金他们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悄悄出去了?” “放心吧老石,我跟他们说你在静思,所以他们也不会来打扰。”吴能说道。 铁面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封书信,将它递给了石承,“这是许锦成送来的回信,晚饭时分送到我们这里来的,明日午时初刻他和赵平会一同在汇宝阁附近的清林楼为我们饯行。” “赵平也会来?”石承有些吃惊,“这几天城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居然还有时间和我们吃饭?” “去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铁面说道。 “也好,正好我也有些话要跟他说。”石承点了点头,随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铁面,老吴,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一说我今日的发现。” 石承把自己今天下午出去之后到晚上回来前遇到的事情捡着重点向二人说了一遍,当然,他把曲常青和痞子张的身份给隐去了,而是改换成两个前来求学的西陆散修,石承在他们无端遭到西漠内卫追捕的时候,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事情就是这样,我本不想大开杀戒,但是他们非要把我一同下狱,那就别怪我把事情做绝了,如果让他们活着回去,像我这样的半步宗师,会第一时间被列为西漠官府的调查对象。”石承扯了个谎,把曲常青和痞子张的事情掩盖了过去。 吴能有些发愣地说道:“原来今天下午,外面竟然出了这等事情。” 吴能内心对石承出手杀死二十多名内卫的事情颇有微词,但是在听了石承的解释后,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东夷就是东夷。”铁面在听石承讲完下午城中发生的惨事后,忍不住怒哼了一声。 铁面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他总觉得石承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反正也不涉及三人要做的大事,铁面倒也懒得追问。 石承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说魃族在南荒一系列举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激化联盟汗国和魏国的矛盾,那么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朝着它们想要的那个方向去了。” 铁面也是难得的叹了口气,道:“但是我们现在对于西漠王城内的浑水都无力探明,也不知道将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未必。”石承的话音刚落,铁面和吴能讶异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石承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缓缓说道:“之前在前往王城的旅途中,我曾经给你们讲过我初到南荒时遇到的一些事情。” “在红木城郊外的乱葬岗里,我曾经出手对付过两个前来盗尸的武人,虽然当时没有逼问出什么东西,但是今日想来,他们二人言谈中的一些只言片语倒是很有意思。”石承招呼二人坐到了圆桌前,随后把他当时听到的一些对话复述了一遍。 “两个人都是王城口音,而且管他们背后势力的头头叫老爷。注意,不是什么宗主,也不是什么教主,而是老爷。”石承又强调了一遍。 铁面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是西漠国京畿一带某个大世家的武师?” “没错,这种可能性是不小的。”石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细节是,那两个人对黄原的形容是走邪路子的,这是否意味着,他们背后的那个势力以正道自居,而非黑道家族?” “这样一来,范围就小了很多了。”铁面的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很多。 “老石,你是不是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吴能问道。 石承点点头,道:“你们还记得胡天鸣死前握在手里的那幅画吗?” 见二人点了点头,石承拿起了许锦成寄过来的回信,说道:“你们也看过这封信了,之前我在给许锦成去信的时候,特意问到了楚元涛这个画家的情况,他在回信里已经给了我答复。” “楚元涛是西漠国东部近年来一个声名鹊起的新秀画家,本人居住于西漠最东边的临茵城,最有名的就是山水画,他的画在西漠东部的大城里也非常有名,是不少有钱人求购的对象,据许锦成说,最多的时候,他的画室一月内能卖出二十幅画作。” “这么多啊。”吴能有些咋舌。 铁面想了一下,道:“你觉得这个画家可能有问题?” “不,我觉得可能性其实不大,从许锦成给我的回信来看,他应该就是个画作商贩而已,许锦成对这些画家了解比较多,这个叫楚元涛的画家平日里不喜外出走动,结交的朋友也少,魃族拉拢他这样的人没有什么用处。我倒是觉得,胡天鸣最想让人注意的,应该是送这幅画的人。” “其实我们曾经在三个地方都看到过楚元涛的作品,这三幅作品的场景和落款上的时间都是一样的,应当是出自同一批次,你们可以好好想一下都是在哪里见到的。”石承提醒道。 吴能很快就摇了摇头,铁面则是想到了一处地方,“驼铃商会……我们发现黄原尸体的那一天,我记得我好像曾在驼铃商会里看到过相似的画。” “没错,我今天出去的目的也是为了再去查验一下,果然,让我找到了和胡天鸣手中画轴一模一样的山水画。”石承说道。 “那还有一个地方呢?”吴能好奇地问道。 铁面摇了摇头,他也想不出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第三幅相似的山水画。 “还有一幅,是我在胡恩礼的卧室里看到的。”石承不紧不慢地答道,“就在我们第一次去胡府为他诊病的那一天,三幅画的下方都有画作作者的印章和完工日期,我留意了一下,都是一模一样的。” “还有这等事情。”铁面暗叫一声惭愧,显然他并没有石承那么细心,“这么说来,胡天鸣是希望我们多注意他父亲和驼铃商会之间的事情?” “不,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胡恩礼家中的那幅画上,还有另一个人的题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一行字里有‘今赠恩礼,寸心薄礼,不胜惭愧,祝家明涛’这十六个字。” “祝家明涛……”铁面和吴能都是心中一震,“可是那天主持观武大会的那个祝家家主?” “就是他。”石承肯定地说道,“挂在黄原房间里的那一副我不敢说,但是我有一个猜测,胡氏父子手中的两幅作品很有可能都是这位祝大庄主所赠。胡天鸣在遇袭那一晚自知自己必死无疑,惶急之下实在想不出别的留下线索的方法,便只能顺手将祝明涛赠送的画卷握在手里,期望有心人看出问题,从而从画卷入手调查,找到赠送画卷的人。” “老石,这么说,你怀疑那个祝明涛是魃族的人?”吴能惊问道。 “光凭这一点当然不够,不过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二次前往驼铃商会的那天晚上,我在商会里找到的商会日志吗?那本日志里记载了黄原公开拜访王城内各家豪门的记录,但是,唯独祝家在和驼铃商会有着生意往来的同时,其家主却居然没有和黄原见过面,你们不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吗。” 石承看了看二人,接着说道:“而且祝家也符合我们之前对与黄原合作的神秘势力的判断。” 吴能和铁面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铁面的眼神凝重,他对石承和吴能说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石承你的分析很不错,但是我们依旧没有实证,那祝家是王城里的大地头蛇之一,以我们三人的力量,就算我和石承你都是半步宗师,但是想要扳倒祝明涛还是难上加难。” “这就要看赵平能不能帮我一把了。”石承答道,“本来我想给他去一封信,不过他明天居然能够亲自来见我,那有些事情就省力很多了。” “只是现在胡家被灭门了,黄原和他的驼铃商会也成了过去了,咱们难道还有别的抓手吗?”吴能沮丧地问道。 “不,真正的黄原,现在还没有死。”石承再一次地语出惊人。 “黄原还没有死?” “没错!”石承肯定地说道,“我们曾经在两个场合里见到过黄原,一次是在观武大会上,另一次则是在驼铃商会的里面,我们看到了王掌柜的尸体。” 见两个同伴点了点头,石承继续说道:“但是,我们这两次见到的,恐怕都不是黄原的本尊,或者说,都是黄原的替身而已。” “都不是本尊?”铁面惊讶地问道,“石承,你都发现什么了?”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根据我们在西漠国内的调查来看,你们对于黄原这个人的外在形象都有什么认识?” 在石承的引导下,铁面和吴能思索了起来。 很快,吴能抢先答道:“诡谲狡诈,长袖善舞,是个身份神秘,来路不明,但是在王城里却能做到左右逢源的怪人。” 铁面在稍加思考后也答道:“身上带有未知秘宝的修士,似乎拥有能影响人认知的能力。” 石承补充道:“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黄原并不总是呆在西漠王城,他经常会亲自带着商队在西漠国的中西部诸州四处走动。” 说完这句话后,石承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说着自己看到的疑点,“好,我们先从观武大会上开始,在观武大会上,我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盯黄原上面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时候我们所见到的黄原,似乎并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 铁面缓缓地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观武大会上,黄原看上去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拘谨,好多次都是别人先跟他搭的话,然后才聊上了天。” 石承对铁面的观察力感到满意,他继续说道:“我们在观武大会上也领教过黄原身上的那件秘宝,如果要让它发挥作用的话,仍然需要秘宝主人进行主动的交流,所以,真正的黄原肯定是个健谈的人,而不会是我们在观武大会上看到的那样。” “此外,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一天我们看到的黄原,肩膀上怪怪的?”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但是我们后来在检查完驼铃商会里发现的男尸后,却并没有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什么异样。” 铁面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想起来了,观武大会上的那个黄原在摆动手臂的时候,肩膀部位确实看上去很不自然。” “没错,当时我们的确没有多想,不过我在回家后曾经在我的房间里对着镜子模拟了一番,然后就发现了问题。黄原当时的样子,就像是在肩膀上垫了东西,把斗篷向两侧撑起来了一样。我敢说当时斗篷里的那个人,至少在身体的强壮程度方面,可能不如真正的黄原。”石承说道,“其实除了这一点外,当日我还留意到了一个细节。观武大会上的那个黄原对木雕似乎很有研究,但是我们在驼铃商会的书房里只能找到书画,却看不见一尊木雕。” “原来如此。”吴能恍然大悟,随后他又有些疑惑地问道,“那老石,你为什么又敢断定那日死在驼铃商会里面的不是真正的黄原呢?” “很简单,一个经常顶着风吹日晒在西漠国多风沙的中西部地区跑生意的商人,是不会有那么光洁的皮肤的,就算他是个家财万贯的修士,就算他喜欢穿着袍子带着面具,也不可能把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2章:饯别 石承在今晚给出的定论对吴能和铁面来说无异于一个极大的震撼。 尽管石承安慰两个同伴说眼下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但是面对着祝家这种庞大的地头蛇,二人心中仍然泛起了一股无力感,更不用说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南荒了。 夜已经深了,在简单地聊了聊离开南荒前要处理的一些家务事后,三人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明天他们还要赴许锦成的饯别宴。 第二天的早上,还是石承第一个来到了三人惯常用来吃早餐的里院侧厅,但是今天的早上,石承突然敏锐地发现即便是以往和三人关系较为亲密的李斗金都莫名和他有些疏远了。 李斗金在摆放好餐具和餐盘后,很简短地向石承道了声早,然后就退下去了。 石承一开始还微觉有些奇怪,但是在他看到李斗金送过来的邸报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几乎所有邸报的头版上,都是用巨幅的标题和绘图展示着昨天王城里的游行以及官府在投毒案的现场发现契塔探子踪迹的事情。只有《港区报》上,用左下方的一个版面刊登了魏国水师第五舰队母舰“梁文学士”号计划将在登南港外海与西漠水师进行演练的消息。 石承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邸报,在简略地看过了里面的具体内容后,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对未来的无力感。 在铁面和吴能吃完了早餐以后,三人开始忙着收拾家中的杂物。 三人自己的行李收拾起来并不麻烦,不过毕竟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往雨霖巷的宅子里倒腾进来的东西倒也不少。 在将一批没什么用的杂物和药渣扔出去了之后,石承看了看计时的沙漏,差不多快要到赴宴的时候了。 三人换好了衣服,随后一同坐着车离开了雨霖巷。 石承原本以为,那个名叫清林楼的酒楼外会非常的拥堵,不过到了地方以后,他才发现这是一家需要提前送信预约的高档酒楼。 一行人很方便地停好了车,在一名仆役的指引下来到了许锦成定好的房间,石承推门进去,发现许锦成和赵平已经到了,他们二人的身旁,还坐着一个石承不认识的老者。 “许兄,赵大人,我们来了。”在三人一一打过招呼后,石承疑惑地问道:“这位老先生是?” 老者乃是郑一刀,他笑着说道:“老夫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一刀,是个散修。不过因为和官府有些交情,我和赵平这小子也算是老相识了,今天老夫也没什么事,便被这小子给叫了过来。” “晚辈不敢当。”赵平谦虚了几句,随后他看向石承三人那还有些疑惑的眼神,解释道:“石承,你可能有些奇怪为什么今天我会来吧。是这样的,我的调令昨天上午下来了,王城里的事情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接下来我要去西面的衙门那里做事。” 赵平虽然脸上带着些笑容,但是他的语气却非常的低落。 “这样啊。”石承、吴能和铁面互相看了一眼。 “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去了那边之后,我可能很难定期与你们保持联系,所以我便找到了郑前辈,而且郑前辈已经答应了由他做中间人为我们传信,这样也能更安全一些。”赵平说道。 郑一刀点点头说道:“正好这段时间我在协助官府调查城内的惨事,赵平这娃子在知道自己要被调走后昨天下午就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和他来见你一面。” 赵平补充了一句,“石承,观武大会的那天郑前辈也是在场的,你的那一番关于魃族的言论,他也都完完整整地听到了。” “哦?”石承微笑着看向郑一刀,恭谨地说道:“这么说来,前辈是相信石某的话了?” 石承在离开西陆前曾经查找过和西漠国武林有关的资料,因此他对郑一刀这个名字是有印象的。郑一刀是西漠国内很有名的一个散修,本人在魃族之乱时甚至在伐魔联盟的主营里做过事,尽管位阶较低,但是对于南荒的修士来说这已经是一段很了不得的经历了。 “前辈不敢当。”郑一刀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石小友你应该是半步宗师吧……还有你旁边的这位姓铁的公子,看上去也很不一般……二位这么年轻就有了这般修为,真是一浪更比一浪高了。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先,老朽在两位小友面前可无颜以前辈自居……这样吧,咱们互称道友即可。” 几个人又攀谈了几句,众人中许锦成修为最低,因此他今日的话倒是并不算多。 几碟精致的前菜很快就被端上来了,在送菜的伙计告退后,赵平的脸色又变得严肃了一些,他对石承问道:“石承,你们和疾羽寨的陈铸长老是怎么认识的?我这次之所以急着请郑前辈为我们居中传讯,有一个原因就是陈长老遣人给我送了信,他在信中和我聊了与你们相关的事情。” 郑一刀也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石承,毕竟他并不知道石承曾在汇宝阁和陈铸见面的事,因此他很难想象两个在观武大会上打生打死过的人是怎么攀上关系的。 许锦成“呃”了一声,然后小声插话道:“表哥,我忘了跟你说了,观武大会之后,陈长老曾在我汇宝阁这里邀请过石兄三人。” “还有这事?”赵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陈长老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了我和石兄之间的联系,然后就找了过来。看陈长老的语气,似乎是石兄在二人交手的时候刻意留了手,才败在了陈长老的手里,没有让我们西漠遭遇更大的难堪,这也是陈长老邀请石兄的一个重要原因。”许锦成如实答道。 赵平和郑一刀都是怔住了神,片刻后,郑一刀才用惭愧的语气对石承轻声说道:“多谢道友了。” 石承依旧不愿托大,他谦虚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问了一个他很关心的问题:“郑前辈是西漠武林的名宿,为何愿意在石某无法拿出相关实证的情况下出手帮我这么一个刚在观武大会上砸过场子的人?” 郑一刀郑重地答道:“因为赵平跟我说过,石道友你自称是石战天大侠的徒弟。” 石承和吴能以及铁面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问道:“那郑前辈相信吗?” “老夫现在是半信半疑。”郑一刀诚实地答道:“石大侠一生独来独往,老夫从未听说他有任何徒弟。魃乱的那几年老夫也曾有幸与石大侠有过数面之缘,但均未见他有弟子随侍。石道友,出于对石大侠的景仰,老夫是愿意帮助你的,但是你也必须要向老夫证明你的身份。” “我的师父这一辈子确实是独来独往,甚至没有一个与他能够深交的好友,因此他留给我的东西也确实没法证明他的身份,但是唯独有一样遗物例外。”石承说道。 “遗物?”郑一刀吃了一惊。 石承点点头,“我师父,他确实已经去世了。” 石战天在魃族之乱后已经失踪了二十六年,尽管大多数人都认为石战天恐怕已经陨落了,但郑一刀的心中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郑一刀的心中一阵恍惚,片刻后,他才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那……那个遗物是?” “那就是我师父赖以成名的独门神通,枯荣心刃。” 郑一刀忍不住失声说道:“是这门神通!石道友的意思是,石大侠在去世前把这门神通传给了你?” 见石承点了点头,赵平心中也是极为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石承说自己身负枯荣心刃这门神通。石战天的威名远播三洲五海,枯荣心刃在无数修士们的心中更是神鬼莫测的神技。 巨大的震惊后,郑一刀想到了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他对石承问道:“石道友,老夫当年在伐魔盟中做事时,曾经亲眼见石大侠用此神通斩杀了魃尊手下的一名宗师境爱将,所以只要你能将这门神通施展出来,老夫自信是能辨别出真伪的。不过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枯荣心刃是一门出刀必见血的神通,如果你想要拿这门神通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必须要死掉一个高手,这……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明方法?” 石承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唯有这门神通,是石某证明自己身份的法门。郑前辈也不用担心石某找不到试刀的人,因为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了。” “有了人选了?”郑一刀、赵平和许锦成都是一惊。 吴能和铁面也极为惊讶地看着石承,但是他们二人惊讶的原因并不是猜不出石承心中的人选到底是谁,他们是为石承的胆大包天而惊。 石承看了看屋门那里,然后转过头来,以极低的声音对郑一刀、赵平和许锦成说道:“那个人,就是斜阳道案和王城投毒案等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也是魃族在贵国的重要代理人。” “是谁?”赵平问道。 石承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他当着三个人的面,轻声说出了“祝明涛”三个字。 这一句话带来的惊雷,完全不比方才三人得知石承会使用枯荣心刃神通差。赵平更是差点跳了起来,不过好在他本人也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在看了看屋门的方向后,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不过许锦成就没那么好的养气功夫了,他忍不住惊叫道:“祝……这,这怎么可能?!” “石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平的脸上极其的严肃。 电光火石间,石承的心已经坚定了下来,尽管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推断还并不能说是十拿九稳,但是此时此刻,他知道他必须要赌一把!否则的话,这次南荒之行,就是十足十的一败涂地。 “我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负完完全全的责任。”石承的表情异常的坚决,“而且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起码能让你们看到我所言非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3章:下狱 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抱着浓重心事的情况下,饯别宴很快就草草结束了,赵平兄弟和石承三人在简单地聊了聊近日里王城发生的事情和石承接下来的计划后,就各自离开了酒楼。 许锦成还要回去处理汇宝阁内的事务,在石承三人离开后,他便向表兄和郑一刀告辞离开了。 赵平站在酒楼的门口,注视着远去的马车,眼中的神情很是复杂。 郑一刀站到他的身边,悄声问道:“赵平小子,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相信他?” 赵平答道:“前辈的心中,肯定已经对石承有了确定的看法,否则的话,您也不会答应我的请求并且今日与我一同前来吧?” 郑一刀叹了口气,道:“在伐魔联盟的大营里做事的那几年,老夫亲眼看过的人间惨状比你小子这辈子吃过的盐都要多。石承这小子这么信誓旦旦地对着众人说魃族还有余党在活动,也实在由不得老夫不认真起来。你小子也知道当年魃族给南荒带来了多大的破坏吧。嘿,然而当年魃族进攻南荒的还只是一支偏师而已。在我看来,在对待魃族的事情上再怎么敏感都不为过。” 赵平犹豫了一下,他的脑海中正在回想着之前石承在酒楼里向他简要讲述的计划,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道:“晚辈选择信他一回,就跟他一起去看看祝庄主的虚实,前辈你呢?” “我也会去的。”郑一刀答道。说完,他看了看酒楼前院中摆放的一台小型日晷,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赵平小子,你若是已经决定好要参与石承的计划,那就赶紧行动吧,趁着你现在还没有正式交割手上的职责。” “好的。”赵平点点头,“前辈是有什么急事吗,不如让晚辈送你回去吧。”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郑一刀笑着说道,“昨天晚上不是在王城西边发现了疑似是西陆探子的踪迹吗,江钟那小子还亲自带队去追了,但是直到今天上午天亮了都没回来,老夫寻思着还是早点回家去,没准内卫那边还需要老夫帮着找人。” “江阁领今天上午还没回来?不会是追出城去了吧?”赵平一边说着一边和郑一刀一同上了车,不过他的心中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飞沙阁的职责之一就是追踪,江钟以前带人追踪追的上了头结果五天未归的事情在内卫和刑察院里都是人尽皆知。 …… “老石,你的那个计划,真的可行吗?”吴能很是忧虑地问道。 “行不行也得试试看了,就这么几天的时间,我可没有那么多工夫去一层层地抽丝剥茧、一天天地跟西漠官府的官僚们软磨硬泡。这次我的目标很简单,仅仅只在赵平和郑一刀的见证下,向他们二人曝光祝明涛的罪行,然后送这位祝庄主上路。”石承冷冷地说道。 “好,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识一下当年石战天前辈的成名绝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铁面说道。 “你肯定能见到的。”石承轻声笑了笑,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跟两个同伴谈起了另一个话题,“对了,对于赵平他们所谈到的那些与昨日王城大游行相关的内幕,你们有什么看法?” 石承三人在饯别宴上与赵平等人所聊的事情当中也有与游行有关的话题,但是对于其中的内幕,赵平能说的也实在不多。 铁面皱了皱眉,道:“他们透露出来的消息本身并不算多,不过能看得出来,赵平他们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游行非常意外。” “确实如此,但是如此大的游行,在开始前让西漠官府毫无察觉,其背后必定已经进行了长时间的严密筹备和策划,如此方能一蹴而就。”石承说道。 吴能轻轻地拍了下大腿,然后说道:“老石,这么说来的话那个祝明涛就更可疑了,王城这边有几个豪门大族有财力去干这等事情的?” 石承轻轻地吸了口气,短暂的思索后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但是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因为实在是太专业了,即便是魃乱的时候也没听说魃族私底下还有这种煽动民乱的手段,怎么今天他们就把事情给做得滴水不漏了?” “老石你也不用担心,等到时候好好问问那祝明涛,就什么都知道了。”吴能满不在乎地说道。 石承和铁面的心中却对吴能的想法不以为然,能修炼到半步宗师的修士都是意志坚定之辈,岂是那种说撬开嘴就能被撬开嘴的软弱角色? 不过石承和铁面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门道,二人的心中也都是存了先走一步再看一步的想法。 …… “老爷,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何相公呢,何相公他肯定能拉您一把的吧。”常涛的妻子李氏哭得泪流满面,常涛的两个幼子也是哭红了眼,一个劲地抱着父亲的腿,不想让父亲离开。 常涛轻轻地抱起了两个孩子,安慰了一会儿后才依依不舍地把他们放了下来,并吩咐下人将孩子强行抱了下去。 在孩子离开后,常涛转过了身,抚了抚发妻的长发,几次欲言又止后才终于张开了嘴,“阿萝,你先带着孩子回岳父那里避一避吧。” 李氏呜咽着摇了摇头,她的手紧紧地攥着丈夫的手,不愿意与他分开。 “老爷,老爷!”门外传来了管家焦急的呼唤声,“内卫和御史台的台吏们又在外面催了,您看……” “唉……”常涛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声对妻子说道:“阿萝,御史台和内卫一同来拿人,性质到底如何你还看不出来吗,数万人的性命啊……再说了,赈济粮仓的管理事务确实是由为夫的京畿转运司来负责。眼下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我也不能逃避责任。” 说完这句话后,常涛又叮嘱了妻子几句家务事,随后便狠了狠心,把李氏拉着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分了开来。 在和妻子又轻轻地道了声别后,常涛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屋子,向前院走去。 在被台吏们用锁链拷好后,常涛被领到了宣读教书的御史面前。他静静地听着面前的这位御史用略有些造作的满含怒气的声音读完了他的罪名,随后他将自己的正五品狮纹玉佩主动交了出来,整个过程里面,常涛没有进行任何的抗辩和喊冤。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妻儿,然后静静地跟着领头的御史向大门走去。 算算朝廷派人来找自己论罪的速度,再看着今天前来拘押自己的官吏们的架势,常涛的心里也没了任何的侥幸,事到如今,他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罪责定然会被从重论处。 常涛的心中突然出现了自己刚入仕途时,那意气风发的场景。友人在老家的酒楼与自己共饮,庆祝自己将要前往京城,自己则当着知己好友的面,以志赋诗,誓要让万民太平,社稷安康。 在沉重的脚步声中,一行人走出了常府的大门。 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得到了现任转运使即将因为投毒案被下狱的消息,流言在坊间一传十十传百,直到御史台和内卫的人来到常府时,大量的王城居民已经围在了常府大门外的不远处。 短短数日之间,原本精力健旺的常涛就变得憔悴异常,在他被押出来的那一刻,大门外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了一片惊呼声,这几日坊间里和邸报上流传的投毒案与赈济粮有关的消息此刻也得到了正式的确认。 “你们听说了吗,就是因为这个狗官玩忽职守,才让西狗子们逮到了机会,往粮仓里投了毒。” “什么玩忽职守,我看就是这厮和西狗子勾结起来了!” “好歹也是个大老爷,应该还不至于去为蛮夷卖命吧?” “嗨呀,钱到位了有什么不可能?在第三小巷茶馆里说书的卢大博士都说了,那登南港的粮仓被官军给围得严严实实的,连个苍蝇都进不去,若不是出了家贼,西狗子们怎么可能得手?” “这么说来,这狗官没准还是契塔人的狗腿子?” “我看多半就是!” “狗官该死!” 人群和常涛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常涛本人也没到耳目昏聋的年纪,百姓们的议论他听得很清楚,这些议论的声音就如同一柄柄尖刀一样,不停地插在他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狗官!还俺大姐命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随后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人群中飞出,直直地朝着常涛砸去,不过因为准头不佳,石头最终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一举动就像是一滴水落在了油锅里,几个怨气无处发泄的百姓也纷纷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向常涛扔了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一个负责押送常涛的内卫大喝一声,朝天射了一发响箭,随后他带着几个人举着盾冲到了躁动的人群面前,提着插在刀鞘里的腰刀重重地向着人群拍打了几下,才将人群暂时驱散了开来。 在一片狼狈的场景中,御史台的吏员们加快了脚步,终于把常涛押上了车。 人群中的一个围观者在马车离开后便连忙跑出了巷子,他骑上了一匹快马,向城北有名的酒楼望潮楼而去。 到了望潮楼后,男子匆匆地上了楼,轻轻敲了敲门,在得到门内客人们的许可后,他连忙走进了屋。 房屋里有六个文士打扮的人正在饮酒谈事,男子在恭敬地向众人行了一礼后便快步走到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贵公子面前,低声耳语了起来。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五公子。”男子轻声说道。 “哼。”那个身上的衣服明显比其他客人华贵的贵公子轻蔑地说道:“没想到铁面无私的常转运也有今天这个下场。” 其他的客人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个脸庞瘦削的文士笑着对贵公子祝贺道:“恭喜曹兄了,只是可惜,没能把东府的那位墙头草相公给一起拉下来。” “左膀右臂被断,也不远了。”姓曹的贵公子笑了笑,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若有所思的表情,对前来报信的男子问道:“你方才说,有的百姓认为常涛和契塔人有勾结,此事可属实?” “小人敢确信这一点,当时在常府外围观的百姓,有不少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曹姓公子点点头,对男子吩咐道:“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男子行了一礼后便立刻告退了,在男子离开后,一个身穿灰袍的客人问道:“贤弟,是否需要打听一下这个消息的来源?” “不必了,林兄。”曹姓公子笑着说道:“只要有这个传闻就够了。” 曹姓公子的心中开心的很,长期以来,一个一直和自己父兄不对付的绊脚石终于被踢开了。 “常涛,你以为到现在就结束了吗?”他心中想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4章:异动 “恭迎庄主出关。” 祝明涛缓缓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门,在祝府家丁们的眼中,自家的老爷在观武大会之后便一直呆在静思房中闭关。 祝明涛点点头,挥手遣散了前来祝贺的家仆,只留下了山庄的管家祝青。 祝青走了上来,恭敬地问道:“老爷,这次闭关时间怎的这般短暂,可是遇到了什么新的瓶颈?” “这倒没有。”祝明涛笑着说道:“那灵渊碧藤果然神奇非凡,虽然要彻底炼化它还尚需时日,不过有了此物,我在对道意的感悟上又更上了一层楼,将来应该能更快地跻身宗师了。” “恭喜老爷了。”祝青笑着说道。 “我之所以匆匆出关,是因为近期我有一件要紧的事去办。”祝明涛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对管家说道:“祝青,你想办法为我准备一艘去岭南郡的船,我要去那里,拜访一位高人。” “是。”祝青应了下来,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自家家主这几天一直都呆在静思房里闭关,并把庄内的事务交给了自己和其他的家族长老,在与外界消息隔绝的情况下,庄主为何毫无征兆地就停止了闭关,并且还要往大魏跑一趟呢? 不过这些疑惑在他心里也就是一闪而过,自家庄主是有大神通的修士,他的心思自然不是一个小小的管家可以随便揣测的。 在向祝青交代完事情后,祝明涛便转身回了屋子。 看了一眼正在离开此地的管家的背影后,他把大门给关上了。 “祝青做事确实让人放心,这次能从胡家那小子的手里拿回钥匙也是他的功劳。不过该不该让他知晓圣使及其背后势力的存在呢……圣使本人倒是有意把他招揽进来,但是以这小子的心性,糊里糊涂地为我做事倒是无妨,但是若让他自愿为圣使他们做事恐怕还是有些风险……” 祝明涛摇了摇头,他来到了一张红木长桌前,静静地凝视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三件灵物。 最左边的是灵渊碧藤,中间的灵物则是一张黑斗篷,最右边的灵物则是一把刻有神秘花纹的钥匙。 祝明涛并没理会灵渊碧藤和黑斗篷,他慢悠悠地走到了钥匙的面前,随后将它拿起来把玩了一番。 “确实是一把设计精妙的灵物,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用来做什么,之前听圣使说,似乎是用来开启东陆某禁区当中的上古道藏?” 祝明涛在将钥匙把玩了一会儿后,便将三份灵物都收回了自己的储物袋里,“眼下他们在南荒的骨干力量基本上已经离开了,血鸦那边似乎在全力准备袭杀那个西陆的丹师,这段时间圣使他们对这钥匙的看重程度似乎比以往要高出不少,这么看来,缓急之间还是得让我亲自往岭南一趟了。不过也好,我亲自和那位掌旗使大人见上一面,好好谈谈,说不定也能从那神秘宝藏里分一杯羹。” 祝明涛走到了窗子前,他伸手推开了窗子,凛冽的寒风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其中夹杂的大片“花瓣”落在了祝明涛的脸上和短须上。 “第二场雪了,今年的雪来得挺早的……” …… “起!”石承大手一挥,真气在半空中凝聚成炉,不过奇怪的是,尽管真气凝成的火炉内部烈焰熊熊,但是站在火炉外不远处的吴能和铁面却仅仅感到周围的温度提升了一些,并没有灼热的感觉。 在回家的路上,石承带着自己的两个同伴顺路在王城中的一个大药房里买了些药,本来石承打算像之前在红木城里一样大批量地进货,但是药房的伙计在看过石承的文牒后便以受旱情影响,药材短缺为由给拒绝了,最终只买到了六大包不同的药材回来。 石承的右手往前一指,摆放在他身边的草药在真气的包裹下漂浮了起来,一株株地进入了火炉内部。 “以气成炉,而且对于火焰的控制力居然这般强!”铁面心中暗想道,今日他对于石承在炼丹方面的本事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各种草药在真气丹炉中化为了药液,在反复交融后轻轻分开,最终化为了一粒巨大的灵丹。 石承真气收回,火炉在空中消失掉了,乌黑光亮的灵丹在空中短暂的漂浮冷却了片刻后就回到了石承的手中。 “老石,这丹药是用来做什么的?”吴能好奇地问道。 “老吴,你在回来的路上不是在担心我们该怎么骗过祝家山庄吗。”石承走到吴能的面前,向他展示了手里的丹药,“这就是能帮助我们成功骗过他们的法宝。” “这是什么丹药,怎么有种邪里邪气的感觉?”铁面皱着眉问道。 石承回答道:“这是我昨天苦思冥想了一晚上临时自创出来的一个丹方,姑且管它叫仿魔丹吧。随身携带这枚丹药的人在以真气将其催动后,周身会在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形成类似于魔气的气场,可以帮助我们把自己伪装成魃族的修士。主药是我之前在药铺里买到的干墨鱼墨囊,正道门派的弟子们有时候就经常用此物搭配冷萤草来把自己伪装成魔道中人。我在此基础上稍微改进了一下,虽说仍然无法完全还原魔气,但是骗过祝家那些臭鱼烂虾没有任何问题。” 吴能的脸上还是充满了犹豫之色:“老石……你的计划真的行吗?我总觉得太冒险了。” 石承笑着说道:“祝家虽然是大地头蛇,但是毕竟只是南荒的世家。我们这边有两个半步宗师,两个修者境还有你这个机关术师一起行动,要是实在不妙就干脆风紧扯呼,逃出去的概率大得很。” 三人一同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在小声讨论了一会儿行动计划中的细节后,便各自回屋准备去了。 石承站在自己的房门外,静静地看了会空中的月亮,在脑海中又把自己的计划推演了一遍后,他走回了屋,去打坐修炼去了。 “大后天的晚上,离开南荒前的最后一夜……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有些异常,在个别的外人看来,石承似乎是彻底放弃了在王城内的调查,转而全力准备将来在岭南郡的旅途。 介于投毒案调查的需要,原本在雨霖巷外监视石承的部分探子被调到了其他的地方,留守的探子们在看到石承这几天变得如此安分后也开始麻痹大意了起来。 然而看似安静的石承这段时间一直在密切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由于在市井中雇佣的包打听们已经被遣散了,所以石承在购买邸报上花了更多的钱,一些之前没怎么被石承看上眼的巷口小报也被他买了好几份回来。 大量的邸报所关注的焦点仍然在投毒案上,但是一个很重要的突变让石承颇为吃惊,那就是好几个西漠国的主要邸报都报道了京畿转运使常涛有可能和联盟汗国的探子有勾结的消息,消息的来源是某匿名的内卫官员,很多邸报的报道中还特意强调了身为转运司之长的常涛是赈济粮库的最高负责人。 这则消息的爆出在石承看来非常可疑,因为几个主要的大邸报在这方面未免太同步了一些。 然而以石承的地位,他对于西漠朝堂内的暗流涌动也实在无能为力,他只能先记下这件事,但愿赵平未来能给他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除此之外,另外一件事情也让石承有些意外,连着四天的邸报上居然一直没有和五月初四晚上被他杀死的那二十余名内卫相关的新闻。 这件事让石承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也是让他现今不敢在南荒多做停留的重要原因之一,不过好在他毁尸灭迹的工作做得很到位,在石承看来,就算内卫内部确认了这些人已死,但是由于找不到尸体和案发现场,他们恐怕不会怀疑到他石承的身上。 除了以上新闻之外,一则看上去不算特别显眼的悬赏令吸引了石承的目光,西漠京畿府对近日王城大游行当中一名在三十二小巷当中暴力袭击城卫的凶犯发出了悬赏,邸报上还惟妙惟肖地绘出了凶犯的面貌。 石承在看到那张图画后,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曾认真学习了易容之术,没有别的原因,那张悬赏令上的人正是当日在三十二小巷中救了两个同乡的石承。 尽管石承自认为自己的易容足以让追查凶犯的西漠官府无从下手,但是身在异乡的他还是忍不住暗自心惊。 “但愿不会出事。”石承暗想道。 在五月初七的时候,石承终于在邸报上看到了联盟汗国对溪兰州(东丹国称宝州)冲突的回应。不过西漠各大邸报上均是声称契塔人在声明中纵容了东丹国的侵略行径,再加上契塔总商会所发行的《新契塔报》的主笔们近日被西漠国驱逐了,石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联盟汗国声明的全文。至于这些天西漠邸报上热炒的契塔探子参与投毒案一事,联盟汗国礼部的声明目前还并未传递到南荒。 “越来越混乱了。”石承的心中叹道:“或许早些从南荒脱身也是好事,早早地前往岭南郡,没准会有不少有价值的发现。” 在最后的几天里,石承、吴能和铁面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并把自己带来的杂物都清了出去,整个宅子又回到了石承入住前的样子。盛德公府这几日也难得的来了人,老王爷在石承离开前还是厚道了一把,并没有向石承讨要租金。 石承、铁面和吴能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铁面在打坐修炼,石承在修炼之余还在忙着炼丹和整理灵宝,吴能则是在加班加点地赶工机关武器,三人往往只在晚饭后才能抽出一些时间来聊聊天或者讨论初七夜晚的行动。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南荒旅途最关键的一个夜晚,终于到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5章:诱饵与大鱼 在处理完最后的一些家务事后,石承便吩咐李斗金他们各自收拾好行装后安心休息。他对仍然留在宅子里的几个家丁嘱咐了几句“不要前来打扰”的话后,便谎称要继续静思,拉着吴能和铁面一同回了内院。 吴能和铁面在回院子后先进了屋子,石承在院子里稍微磨蹭了一小会儿,在围着自己的屋子布了几个法阵后,他才回了屋。 等天色稍暗,换好了夜行衣的三人悄悄地从后窗翻了出去,三人故技重施,再次从后院处的排水渠出了宅子。 石承租住的宅子里已经没多少人了,虽然名义上还有主人有管家有家丁,但是整个院子里黑沉沉的,几乎和没有人居住的无人屋一个样子。 在离开宅子前,石承把自己屋子里的灯都点亮了,还摆了三个纸人在屋子里面,石承租住的宅子里很少用到玻璃制的窗户,因此从外面看上去,此时石承的屋内就仿佛仍然有人坐在里面静思打坐一般。 今晚的行动至关重要,石承也为此做了不少准备,以防自己外出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三人在地下水渠中前进了很长的时间,最终在汇宝阁附近的一处排水口里钻了出来。 铁面看了看汇宝阁附近的一小片池塘,轻声对两个同伴说道:“就是在这个池塘正南的岸边上对吧。” 石承点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弯弯的月亮,道:“时间还早,我们去那里等一会儿吧。” 夜晚的汇宝阁外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静谧的池塘边也只能听到晚风的呼吸声,即便是吴能那种焦躁的心绪,在这般夜景的安抚下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老石,你说咱们干嘛不再闹得大一些,干脆今夜叫来更多的西漠国官门中人,让那个祝庄主和魃族的秘密曝光在更多人的面前。”吴能一边踢着池塘边的石子,一边对石承问道。 “老吴,现实的世界里可不是你觉得能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石承摇了摇头后说道:“如果你说的事情有那么好办的话,赵平对于斜阳道案的调查报告怎么可能会被打进冷宫?你可以想一想,如果你是西漠国的高官,一边是刚刚在观武大会上闹过事的西陆人,另一边是自己这边最有希望的半步宗师,你在听到我的检举后会相信谁?今日我能把赵平和郑一刀前辈找来,那已经是得益于斜阳道案上积累下来的情分了,但即便是这样,那天我们在清林楼不还是花了好一阵子口舌才说动了他们?” 石承的心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已经没有可能通过正常程序扳倒祝明涛的情况下,今夜他只能当着赵平和郑一刀的面除掉他,既然如此,那么今晚的观众数量还不如仅仅局限在赵平和郑一刀两个人,以免引火烧身。 吴能也不再说什么,水塘边又重新安静下来,三个人静静地坐在岸边,大概三刻钟过后,两道黑影从汇宝阁的方向朝三人所在的地方走来。 “石承,你们已经到了。”来者正是赵平和郑一刀,他们今日也换了一身深暗色的衣服。 两拨人在见面后简单地互相问候了一下,赵平便领着一行人向池塘东边的一小片林子里走去,那里有许锦成事先为众人准备好的一辆无主马车。 为了保险起见,许锦成并没有给众人找马车夫来驾车,因此驾车的任务最终落在了赵平的身上。 在上车前,石承给众人简单的易了容。在夜色的掩护下,此时的赵平在旁人的眼中就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马车夫一样,如果不是非常熟悉的人靠近了看,很难识破他的身份。 此时还未到宵禁的时候,再加上赵平挑的路段也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因此一行人在路上并未遇到任何阻碍。 郑一刀坐在车厢里面,他用忧虑的目光看着石承,问道:“石承,你真的有把握吗。” “前辈放心吧。”石承点头说道。他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根镶着紫玉的令牌,一边把玩着,一边仔细地看着上面的花纹。 这根令牌是石承之前在止沙山一战后从孙进勇的手中得到的,在王城居住的日子里,石承在闲暇时间中并没有忘记对这块令牌进行研究,从令牌上的一行编号来看,这块令牌似乎是一种量产型的法宝。在用真气仔细地探查了一下内部后,石承还在里面发现了一些隐藏的阵法,不过他一时间倒也弄不明白这些阵法的具体用处。 这块令牌就是石承今夜最大的赌注,他赌这块令牌是能当作某种信物来用的,这也是他用来引祝明涛上钩的饵料。 为了防止出纰漏,石承花了不少功夫,把令牌上的编号给改了改,以免让人认出这是孙进勇遗落的那一块。 郑一刀是知道石承手中令牌来历的。在之前清林楼的饯别宴上,石承在讲述自己计划的时候曾经向郑一刀提起了这块令牌,这一点也得到了同样经历过止沙山一战的赵平的确认。 在仔细检查了一遍令牌后,石承拿出了一块黑布,将令牌包了起来并在上面加了一层小小的禁制,只有中阶修者境往上的高手才能将布包轻松地打开。 在做完这一切后,石承看向了郑一刀,问道:“前辈,你既然参加过投毒案的调查,那么你可知投毒案发生前的几个时辰里,王城北方临近登南港一带的地区吹的是什么方向的风?” 郑一刀想了一下,道:“是东南风,由陆地吹向西北边的海洋。” 石承又问道:“那么,王城东部的哪个地方既有便于毒药扩散到城区内的高度,又尽可能地离城区近呢?” 西漠国京畿地区地势平坦,因此找到一个符合石承描述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难事,在短暂的思索后,郑一刀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答案,他脱口而出道:“王城东边的青石山!” 铁面问道:“石承,你的意思是那里有可能是投毒案当晚凶手播撒毒药的地方?” “虽不敢完全肯定,但是十有八九是这样的。”石承答道,“等把鱼饵送进祝家山庄后,我们就去那里等着今夜的大鱼。” 郑一刀的心中暗叫惭愧,西漠国的各大衙门对投毒案的调查也有一些时间了,但是眼下官差们居然还没有认真推测过凶手投毒的全过程,心思全用在了别的方向上,反倒是石承今夜一语点破了这一早该查清的事实。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微微有些发寒,“祝家山庄也在王城的东郊,和青石山相隔不远,莫非事情真的如石承所说,祝明涛是投毒案的幕后黑手?” 西漠王城位于西漠国的东部,本身远离西部与东丹国接壤的边疆地带,因此即便是投毒案后实施了宵禁,东西南北四大门在晚上的关闭时间也比西部诸城要迟上很多,眼下只是夜幕初降,时间仅仅是刚过戌时不久,一行人的马车毫无阻拦地从东门出了王城。 出了城门后,赵平从石承的手里接过了一件黑斗篷,并将其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斗篷的帽檐很低,足以遮住赵平的大半张脸。 在出城以后,赵平在驾车时也更加的谨慎,毕竟前些天京畿地带又下了一场大雪,城墙内的王城主城区打扫得还算干净,但是城门外的官道上仍旧披着一层又冷又滑的银装。 夜幕下的官道上虽然偶尔会有车队路过,但是比白天的时候已经清静了不少,石承一行人默然不语,在车轮的轻响声中,马车很快就来到了祝家山庄的大门口。 眼尖的守门弟子早早地就看到了马车,为首一个修为最高的祝家弟子带着两个庄丁,在一声长啸后拔足而出,几个起落后就来到了马车的面前。 “阁下是谁,来我山庄有何贵干?”领头的祝家弟子朗声问道。 “武者境巅峰的修为。”赵平心中暗想道。他简单地打量了一下领头的青年,很快就看出了他的修为。 正当赵平想要开口回答的时候,他身后的车厢里传出来了石承的声音。 石承一边用真气催动着手里的仿魔丹,一边沉着嗓子说道:“将此物转交给贵庄主,他的老友今夜在青石山上等他,有要事相商。”说完,石承大手一挥,被黑布包裹的令牌从车厢内射出。 石承的功力深厚,并且用上了“定向传音”的功夫,让那名祝家的子弟和他身边的两个庄丁听得清清楚楚,但是更远处守门的其他庄丁就没有听到石承的话了。 领头的祝家弟子吃了一惊,连忙接过了石承扔来的布包。在接过布包的同时,他隐隐地察觉到车厢内散发出来了一股让他感到熟悉的气息。 那股熟悉的气息只是一闪而过,在马车的车帘回复原状后就消失了。 “又是那个人来了?”那名祝家的弟子心中暗想道,他的语气一下子恭敬了不少,对着马车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祝风晓得,一定将前辈的东西送到我们庄主手里。” “好,包里的东西只能给贵庄主看,我们这就离开了。”石承一边压着声音答话,一边把仿魔丹收回了衣兜。 “是,恭送前辈。”青年行了一礼后便匆匆往庄子里面去了。 “好了,赵大人,我们去青石山吧。就像快到庄子那会一样,在离开他们的视线前尽量把车赶得快一些,让他们感觉我们很是着急。”石承隔着车帘对车厢外的赵平轻声说道。 马车在轻微的咯吱声中离开了祝家山庄,但是赵平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心已经开始变得冰凉。 石承轻笑着对面前的郑一刀问道:“郑前辈,你是经历过魃乱的人,方才我模拟出的魔气,与魃族高手身上的真气有几分相似?” 郑一刀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了,他颤抖着说道:“起码有八成,但是那个只有武者巅峰实力的小子肯定分辨不出来。” 吴能说道:“老石,看来你的推测,没准要成真了。” 石承冷笑了一声,道:“那就得看,今晚在青石山,能不能等到大鱼本尊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6章:心之刃(上) 在得到了祝明涛的允许后,祝青急匆匆地走进了书房。 “庄主!刚刚有人来到了庄门外,并且指名道姓地要把这个布包给您。”祝青恭敬地说道,随后把黑色的布包呈送到了祝明涛的书桌上。 “哦?是谁送来的?”祝明涛问道,他拿过了布包,打量着上面的禁制。 “据看门的祝风所说,是您的那些喜欢穿黑袍的朋友。看来应该是驼铃商会那边的人来找您。”说到这里,祝青有些疑惑,“可是他们不是说自己已经离开了王城吗,怎么今夜又过来了?” 祝明涛身子一震,连忙问道:“来的人有说什么吗?他们现在在哪里?” 祝青答道:“传信的那个人说有要事要在青石山那里与您当面相商,他交代完这些话后就离开了,看上去很是匆忙。” “直接走了?”祝明涛疑惑地问道:“他们没说要进来和我说话?” “这次没有。”祝青答道。 祝明涛站起了身,“确定是驼铃商会的人吗?” “是的,庄主。祝风接待过他们的来使很多次,那些怪人真气里面的诡异气息他也认得。” “他们说让我在青石山和他们见面对吧?” “是这样的。” 祝明涛想了想,然后他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给我准备好衣服,我去去就回。” “庄主,那些人给属下的感觉一向颇为诡异,您真的要去亲自面见他们吗,需不需要我带上几个家中的得力子弟和你一起去?” 祝明涛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行,你带上四个嫡系子弟和几个庄丁跟我一同过去吧,别忘了把马车也备好。” 祝青应了一声后,便立刻出去准备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了祝明涛一人,他一挥手,轻松地破除了布包上的禁制,将黑色的布条解了开来。 当他看到了布包里的东西后,忍不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紫炎令!” “怎么会是紫炎令?”祝明涛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以此物为信,莫非他们的骨干在撤离的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祝明涛心中隐隐有股异样的不祥感,但是对事关自己的未知麻烦的恐惧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把紫炎令放入了随身的储物袋,然后便推开了书房的门,准备回卧房换衣服去了。 …… 紧赶慢赶之下,石承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青石山下。 青石山虽然名字里带个山字,但是在石承看来不过是一个略高一些的小丘罢了,放在一马平川的西漠京畿自然能被当成是个山,但要是放在岭南郡或南丘行省那种连绵起伏的地势当中,所谓的青石山只能算是个大号土坡而已。 “老石,真的能行吗?”在上山的路上,吴能悄声向身边的石承问道。他的心中对石承的计划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老吴,我有把握的。他们这段时间里频繁出手,灭掉了胡家,还主动关掉了驼铃商会这么重要的一个点,这说明他们在南荒的骨干大概率开始隐藏或撤退了,这也有助于他们避一避投毒案的风头。在这种情况下,祝家山庄里的那位是松不了弦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借那根令牌摆一摆迷魂阵。再说了,我今夜所求的无非就是让他过来赴会,只要他来了,那么很多事情对于我们今夜请来的两位观众来说就很清楚了。”石承低声答道。 吴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众人在凛冽的寒风中前进着,由于青石山上堆了不少积雪,一行人行进的速度还是受到了影响,不过好在石承预先做的准备还算充分,众人最终还是及时来到了山顶上的空地。 “老吴,一会儿你就不用出手了,你的机关武器攒起来也不容易,料理客人的事情,交给我和铁面就行了。” 在轻声叮嘱了吴能一句后,石承从储物袋里一摸,八根令旗被他给拿了出来。 他右手一挥,令旗飞向了四面八方,有的在山石后落了下来,有的在大树后落了下来,八面令旗围成了一个大圈,将整个空地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这些令旗都是石承用自己手上剩余的灵符给改过来的,因此威力倒是不如正经的令旗,不过用来阻挡敌人逃跑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做完这些之后,众人将平台上的一个大青石打扫了一下,在上面坐了下来。 进山的道路只有一条,由于青石山并不算高,坐在大石头上的石承还是能看到整条山路上的情况的。 寒风呼呼地吹着,但是石承、铁面、赵平和郑一刀对此都没有什么感觉,也就只有吴能实在有些受不了如同冰刀一般的山风,于是他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一些,整个人缩到了石承和铁面的身后。 “还好小爷我有先见之明,在藏天箱里准备了一件外衣。”吴能心中庆幸地想着。 众人在沉默中等待了一会儿,石承突然出言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赵大人,郑前辈,你们现在是在担心,还是在害怕呢?毕竟你们将要看到一个在你们的脑海中从未设想过的场景。”石承平静地说道,看上去已经胜券在握了。 赵平和郑一刀彼此看了一眼,二人都是既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喉咙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我问两位一个问题,如果祝明涛今晚真的来了,那你们二位心中认为应该怎么处置他?”石承看了看二人,随后紧接着说道,“我的态度之前在清林楼里已经亮的很明白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贵国的官人们磨嘴皮子,我们走后凭你们二位的地位也不可能将他扳倒,不如拿他来试试我的神通,也好在你们面前真正证明我的身份。” 郑一刀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就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老朽没有什么意见,赵平小子的人品我信得过,所以我也相信他对我说的斜阳道案的内情。如果祝明涛这小子真的和那些邪魔有染,老朽……石道友打算怎么处置他,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好,那就多谢前辈信任了。”石承说道。 不过赵平的心中却颇为纠结,他毕竟是一行人中真正的官府中人,要说他对石承的提议没有丝毫芥蒂是不可能的。 他想了想,对石承说道:“石承,你当真要在这里出手吗?我想……不如我们把他先给擒下来,然后慢慢审问,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或者你先不要急着走,再在王城里多呆上一些时日,咱们再慢慢调查。” 赵平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似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一番说辞没有什么说服力。 石承摇了摇头,道:“赵大人,你觉得这可能吗?这几天西漠王城里出了什么事情你也都看在眼里,更不用说我还在观武大会上得罪了那么多人,眼下这个形势,没准将来我们联盟汗国常驻于登南港的总商会都有可能离开西漠,就算我是药师商会的成员,但出了西陆终究还是个无依无靠的游子,你觉得我能在这里拖上多久?更不要说魃族余党的老巢很有可能不在南荒,我的时间不多了,也不能总是呆在这里。” 见赵平不说话,石承又说道:“另外,不是我瞧不起你,我们手上终究没有实证,而祝明涛凭借着他的地位和财力,可以很轻松地在官府那里百般抵赖,甚至反咬你一口都没有什么问题,在今天这个情况下,我觉得顺藤摸瓜就不用想了,不如直接诛杀首恶,然后你们在暗地里盯着祝家上下接下来的动静。” 赵平脸上的表情就如同高原上的天气一样变来变去,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多谢了。”石承向赵平拱了拱手。 一行人的话又少了下来,吴能有心想要插科打诨几句调节一下气氛,但是奈何赵平和郑一刀的内心都非常紧张,他们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山路上,对吴能说的话也只是敷衍式地回答了几句。 终于,在将近一个时辰过后,山路上终于传来了动静,一队被灰布罩起来的车队向上山的路走来。 赵平和郑一刀互相看了一眼,二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叹息声。 郑一刀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虽然我的修为不如祝明涛,但这小子也算是跟我打过多次交道的晚辈了。曾经的他是西漠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胸怀理想,为人正派,怎么今日居然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石承并没有说什么,在看到车队以后,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包深紫色的药粉。 石承运气于左掌,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真气火炉,深紫色药粉进入火炉后,开始向外散发出诡异的强烈紫光。 “郑前辈应该能认出来这是什么吧?”石承问道。 郑一刀点点头,道:“自然认得,是紫焰粉。” 当年魃族之乱时,魃军常常以紫色烽火向远处的友军报信,后来人族的斥候们为了方便混入敌阵,便想办法开发出了一种点燃后可以模拟紫色烽火的药粉,称之为紫焰粉。 铁面和赵平显然也是知道这种药粉的,只有吴能还有些不明就里,不过在石承解释了一番后,他也豁然开朗了。 在孤寂幽暗的夜色中,石承左手上方的紫焰颇为醒目。在紫焰粉被点燃后,远处的车队也停了下来,一个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大汉伸着脖子往石承的方向看了看,随后便立刻跑到最大的车厢那里,向里面的人报告他所看到的信号。 很快,车队又重新行进了起来。 石承招呼了众人一声,大家都把斗篷和面罩重新戴了回来,静静地等待着“贵客”的到来。 大概两刻钟过后,车队出现在了山顶的平台上,前后两个较小马车上的黑衣人们纷纷从车厢里出来,在车厢外站成了队列。 一个身材健硕的黑衣人恭敬地来到了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帘外,为里面的客人掀起了车帘。 当头走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中年人下车后并未直接走开,而是站在帘子外面,似乎是在等待下一个出来的人。 很快,一个一身贵气,年纪更大一些的灰衣中年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郑一刀和赵平互相看了一眼,吴能和铁面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四个人的心中对于石承的判断已经再无任何怀疑。 下来的人,正是祝家山庄庄主祝明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7章:心之刃(中) 在看到祝明涛下车后,石承对身边的铁面低声问道:“两个修者境,剩下的都是武者,铁面你有没有信心留住他们?” 铁面抬起眼皮瞟了那些黑衣人一眼,淡淡地答道:“土鸡瓦狗。” “那就好。”石承转回了头,凝视着远处正在向他们走来的祝明涛。 石承暗运真气,微微地催动了衣兜内的仿魔丹,一股淡淡的仿造魔气轻轻地将众人包裹了起来。 祝明涛独自走到了石承的面前,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在站定后,祝明涛有些忧急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这次居然把我约到了这里。” 石承压着嗓子,用一种闷闷的语气说道:“祝庄主,你还记得我们在城中下毒的那一天吗?” “怎么了?”祝明涛愣了一下,“这件事不是完成得很顺利吗?” 赵平握紧了拳头,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祝明涛。 石承向铁面使了个眼色,铁面会意,装作查看远处山路的样子,往外面挪了几步,他的眼睛则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等候祝明涛的车队。 石承并没有直接表明身份,他还有些话想要从祝明涛的口中套一套。 “收尾的事情还是有些不顺利,被安排来执行此任务的相关成员,在撤退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石承的心也往上提了提,但是他的语气当中却听不出任何的异常。 “上次走的时候那个圣使还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没有问题,怎么今天突然就出了岔子了?”祝明涛的心中嘀咕了起来,眉头也皱得很厉害。 在见到石承的时候,他就认出来石承并不是之前一直负责与他对接的圣使,不过由于紫炎令和石承的仿魔丹,他一时间倒也没有对这个陌生的圣使起疑。 祝明涛虽然是魃族在南荒的一个重要“盟友”,但是毕竟不是魃族眼中真正的自己人,他对于魃族在南荒投入的力量并没有完全的了解,魃族也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于他。 在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魃族一连几天没有发来任何的消息,这也让这位祝家庄主有些不安,毕竟他清楚自己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不是有一个半步宗师在南荒坐镇吗,还有那个姓凌的机关术师,为何还会出问题?”祝明涛疑惑地问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尽管机关术师这个在偃门覆灭后就几乎在江湖上消失的字眼让赵平和郑一刀着实惊讶了一把,但是对于石承三人,尤其是对吴能来说,此事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不过比起郑一刀,赵平心中的讶异感要轻一些,毕竟他在止沙山是见识过吴能的本事的。 “姓凌的机关术师?他在哪?叫什么名字?”几乎是想都没想,吴能的惊呼声已经脱口而出,若不是石承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了他,吴能此时恐怕已经冲了上去,要拽住祝明涛好好地质问上一番了。 石承和铁面彼此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都是一声惋叹。 吴能在被石承拉住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坏了大事了,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趾头上。 不过唯一能给石承心中一些安慰的是,此前他对魃族已经开始在南荒收缩撤退的猜测现在得到了证实,而且今天在祝明涛的口中,又得到了一个新的重要情报。 但是眼下,摊牌的时候终究还是来了。 祝明涛并非蠢材,在见到吴能如此激烈的反应后,几乎是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已经看穿了石承的把戏。 “不对劲,你们是什么人?”他一声大喝,但是石承和铁面比他要果断很多。 石承立刻催动了大阵,所有的人立时都被困在了山顶的平台上。 铁面凌空而行,全身真气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把锐利的宝剑一般向车队的方向冲了过去,数息之间,措手不及的祝家族人们便被卷入了他周身剑芒的绞杀之中。 祝明涛大惊,刚想要回身救援,但是一股浩然之力向他急速袭来,他不敢怠慢,连忙回了一掌,挡住了石承点过来的指头。 真气爆散开来,赵平和郑一刀脸上霎时间变得苍白,二人急速向后退去,以免被卷入半步宗师之间的争斗。 吴能此刻也很不好受,尽管石承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但是半步宗师之间交手的余波何其霸道,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眼前直冒金星,忍不住喷了一口血出来,显然是受了内伤。 石承大手一挥,一股真气将吴能远远地托了出去,落在了赵平的身边。 铁面已经解决掉了祝明涛带来的所有人,包括他的管家祝青,在铁面的全力一击下,这些黑衣武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铁面手中的寒锋给绞成了碎块。 两个半步宗师一前一后,已经把祝明涛围在了中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祝明涛阴冷地问道。现在的他,正面临着开始修行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石承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去掉了易容并拉下了斗篷上的帽子。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祝庄主,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观武大会之后,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你是……石承!”祝明涛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识破我的秘密的?”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祝庄主,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弃暗投明,把你所知道的有关魃族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要我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能。”石承淡淡地说道。 祝明涛冷笑了一声,他已经从极度的混乱中反应过来了,他不住地打量着五人,“好手段,看来我们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隐藏了别的帮手。” 赵平和郑一刀都摘下了自己的面罩,去掉了易容。 赵平怒喝道:“祝明涛!你这贼子,居然暗中勾结魔道,还坑害了数万同胞,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乃是刑察院黑刀卫虞侯将赵平,我奉劝你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接受调查,没准还有机会保全你祝家一族!” 郑一刀的心中感到痛心疾首,“祝家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堕落至此?!” 短时间的惊讶后,祝明涛对赵郑二人理都不理,他看向石承,笑道:“看这架势,这两位是被你请来见证我罪行的证人?你手上看来也没有什么实证,要不然今天你用不着在这里冒险设局。不过可惜啊,一个区区从六品虞侯将,匹夫武官罢了,你觉得京畿府是会相信祝家,还是相信一介武夫?” 他又看了看郑一刀,继续说道:“郑前辈虽然是我西漠武林名宿,但毕竟只是一介散修,对祝某来说虽然棘手,但也不是不能化解。” 郑一刀愣愣地看着祝明涛,他感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后辈。 “你想多了,祝庄主,既然你冥顽不化,那石承就只好收下你的性命了。”石承左手轻抬,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铁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你就不怕杀了我之后,你想知道的事情就只能跟着我长眠于地下了?” “杀了你,你背后的势力不可能毫无反应,没准石某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祝明涛环视四周,眼中流露出来了一股狠劲,“祝某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宗师,虽然胜不过你们五人联手,但是你们也别妄想能把我留在这里。” 石承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他轻声笑了笑,又往前走了几步,“祝庄主,你今晚的对手,只有石某一人而已。” 说罢,石承握着剑的右手一震,整个剑鞘裂了开来,他手里的长剑和剑鞘的碎片一同向祝明涛身上的要害之处刺去。 祝明涛脸色变了,他右手在随身的储物袋前一模,一柄散发着森寒剑气的宝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祝明涛暴喝一声,一剑挥出,夹杂着无数剑影,蓝色的剑光如同怒吼咆哮的惊涛一样,铺天盖地般地向石承反攻而来。 郑一刀惊呼道:“祝家家传绝学功法叠浪剑法,此招胜在绵密无穷,不可大意!” 剑鞘的碎片瞬间就在蓝色的浪花中消失掉了,但是就在剑光即将招呼到石承身上的时候,石承整个人的身子突然在半空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大火炉。 祝明涛发出的剑气被石承的大火炉困了起来,原本凌厉的剑芒在火炉中很快就失了锐气,和火炉融为了一体,收缩后变成了一个耀目的光球。 “蕴含着丹之道意的神通!”祝明涛心中大震,他暗想道:“不过我也是半步宗师,就看看你的丹道和我的交易之道比到底如何吧!” 就在他思量的时候,石承的身子在半空中再度出现,在给铁面打了个手势之后,一股巨力从石承的双掌中发出,光球朝祝明涛砸了下来。 石承和吴能以及铁面早在来之前就探讨过可能发生的情况,铁面在看到石承的手势后也是会意,他立刻提起轻功,纵跃到赵平、郑一刀和吴能的身前,提剑护住了他们。 一股剑意隔着剑鞘从铁面的长剑里发出,宛如一块礁石一样,为吴能三人挡住了半步宗师交战的余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8章:心之刃(下) 此时的石承正在运转神通,他身处半空之中,身上真气流动的路线在黑夜的衬托下一清二楚。 石承曾经在止沙山使用过一次天地熔炉神通,但是赵平当时被孙进勇点倒在地,并没有看到石承身上的真气路线。 此时的赵平和郑一刀以及祝明涛一样,都是第一次看到石承身上那异于常人,纷乱绵密的光流。 “这怎么可能!”赵平和郑一刀大骇,“石承他居然没有丹田!他……他到底是怎么踏入修者境的?” 祝明涛的心情和赵平以及郑一刀别无二致,不过他毕竟是半步宗师,眼下又是处于危难之中,因此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起伏的心境。 “这小杂碎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他明明就是个开不出丹田的骡子,怎的居然还能一路修炼到半步宗师的境地?该死,圣使他们怎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不过眼下也不是在心里面念叨的时候了,对于祝明涛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挡下石承推过来的火球。 祝明涛左手一挥,一大堆黄金珠宝从储物袋里飞出并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念动了咒语,一息之间,一股冥冥的道意加持在他手中的财物上面。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祝明涛手里的黄金珠宝在一瞬间便被蒸发掉了,这些珠宝消散后,祝明涛的身上立时闪过了一道金光。 他大喝一声,双掌推出,真气居然大幅暴涨,气息也提升了起来。火球在地面上爆炸,整个山头上的积雪一瞬间消融,不过祝明涛还是成功地挡下了这一招。 祝明涛的脸上闪过一丝苍白,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红润,他显然并未受伤,但是原本在节节攀升的气势又渐渐地跌了回去。 这下轮到石承惊讶了,他在半空中把祝明涛的举动看得也是一清二楚。 “居然能把黄金珠宝这些不带灵气的凡俗财物献祭并在短时间内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祝家庄主修炼的道意到底是什么?” 石承现下也无暇细想,祝明涛在他思量的时候又捏碎了一枚金锭,气息大震,手中长剑如一条灵蛇般向石承刺来。 石承也不多话,脚下踩着西陆已故的半步宗师徐志远自创的轻功功法登云步,同样挺剑刺去,数息之间,二人已经在半空中斗了三十余招。 “这小子剑法着实了得!”祝明涛越斗,心中越是震惊,“这套步法也着实精湛,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多半是西陆哪个大家创出来的。” 二十余招过后,石承口中一声长啸,突然逆行登云步,打了祝明涛一个措手不及,一股浩然剑气破空向祝明涛刺去,正是青云宗的斩荆剑法。 “这小家伙怎么还会青云宗的剑法!”斩荆剑法的出现把郑一刀又是弄得一哆嗦。 石承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并没有让祝明涛感到猝不及防,他当机立断,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件货真价实的灵剑,在将其献祭后,祝明涛的口中低低地吐出了一个古北地语中的词汇,“租赁!” 他双脚一错,居然也使出了登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承的剑气。 这一下,连铁面那面具下的脸都变得惊愕了起来,他连忙出声提醒道:“石承,他的登云步似乎不像是靠修炼得来的,此人修炼的道意很是古怪,你要多加警惕!” 石承自然也清楚祝明涛的登云步不是他本来就会的,因为他自己的登云步法似乎被天道给收走了一般,一时间竟然施展不出。 “如果这真是他的道意带来的影响,那么这祝明涛之前所言非虚,和我一样,他也是只差一步就能真正悟道,进阶宗师了,甚至他的进度,恐怕比我还要更快……” 祝明涛得了登云步法,威势更盛,他喝了一声,周身产生了天道共鸣,手上的长剑似乎活过来了一样,一招便逼退了石承。 忘川九诀的御剑诀! 在看到这门神通之后,石承也能揣摩出祝明涛的一些心思了,对方的心中也很清楚,今天想要在五个人的夹击下直接逃走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现在这股劲一鼓作气,将他石承击败。 不过在石承看来,既然祝明涛把魃族的神通都拿出来了,他的心里,没准还存着快速击败石承后将其余四人全部就地灭口的心思。 祝明涛得势不饶人,他连续出剑,在半空中将石承逼得不断后退,尽管他脚下的登云步已经开始变得滞涩,但是石承已经被他压入了下风。 铁面的心中很是紧张,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要形势继续恶化,他会立刻出剑支援石承。 不过石承的脸上并没有出现焦急慌张的表情,如果祝明涛仔细观察的话,他甚至能在石承的嘴角处看到一些笑意。 “热身到此为止,结束了。”石承心中想道,他魂心内部的识海和他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奇特的辉光。 “天地为炁,大道有源,五行万揽,心在意前。枯荣流转,轮回自显,天机难隐,无所遁形!” 枯荣心刃神通的心法总纲在石承的心中闪过,随着心法的运转,目力所及的天地,已经在石承的眼中改变! 天地中只剩下了灰色这一种颜色,唯一不同的是,不同事物上的灰色有深有浅。 各种深浅的灰在天地间交织,石承紧紧地盯着祝明涛身上的亮灰色,他的大脑中隐隐地出现了这样一种感觉,通过祝明涛身上灰色的流动,他可以清楚的判断出对方下一息的发力方向,祝明涛周身的薄弱点,也愈发清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只是若要完全看清对方身上的破绽,石承还需要一些时间。 “咦?”铁面轻轻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他突然发觉,石承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仿佛未卜先知一样,祝明涛的强大剑气被石承轻松避开,甚至祝明涛紧跟着发动的两个突如其来的变招连石承的衣袖都没有摸着。 石承愈发的游刃有余,尽管在表面上看来祝明涛的气焰更盛,石承甚至被压得连还击都没有了,但是只要让一名细心的高手仔细揣摩上一番,就会发现其中的异样。 “轰”地一声,祝明涛的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壑,但是石承整个人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到了他的左前方。 祝明涛心中的寒意愈来愈盛,只有他才最明白自己眼下面临着何等窘迫的情况,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修士打斗,而是和只在传说和坊间怪谈中出现的鬼魅作战一样。 “这小子用的到底是什么招数?我居然一点都参不透!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办法对他施展的新招式进行租赁……” 祝明涛心里很清楚,他的“租赁”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能在短时间内借到对方的一项功法,如果自己在二十招内仍然无法击中石承,那么想要把借来的登云步维持下去,就只能不断地用灵宝进行“支付”。 但是看眼下的架势,石承的真气依旧源源不断,而他祝明涛的灵宝终究有限,只怕是到时候耗尽了灵宝,自身锐气大减,却终究还是奈何不了石承。 “拼了!”祝明涛大吼一声,又献祭了两把灵剑。他全身真气爆发,整个人在天空中不断地快速移动,登云步也发挥到了极点。霎时间,众人只觉得漫天都是他的身影和剑光。 身影和剑光交织成了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向石承绞杀了过来,祝明涛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一招还不能打中石承的话,他就借着真气爆炸后的余波冲破石承设下的阵法,然后全力逃离这里。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一直在闪避的石承终于停了下来。 伴随着突然响起的天道共鸣,石承在一块山石上一踩,借力一点后向着祝明涛径直反刺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祝明涛心中大骇,石承这一击快捷无伦,几乎是眨眼间就攻到了他的面前,那把朴实无华的铁剑上闪烁的剑芒,似乎照出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弱点。 此时此刻,一个顶尖的半步宗师,在同境界的对手面前竟然就像一个不会武功的孩童一样。 如同朝阳淹没星辰,祝明涛那铺天盖地、气势恢宏的剑网一瞬间就在石承暴涨的剑芒下支离破碎。 “不!!!” 下一息,二人的身影交错而过,同时落在了地面上,彼此背对着对方。 铁面等人围了上来,八只眼睛都焦急地在两个人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你居然……一招就找到了我的破绽……” 祝明涛喃喃低语着,说出了他这一生的最后一句话。 他那已经开始涣散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胸口,左胸处的衣服上出现了一个湿润的红点。 红点越来越大,祝明涛的心跳也越来越慢。 他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周身的天道共鸣彻底消失,大约十余息过后,祝明涛那健壮的身子轰然倒下。 叱咤西漠武林数十年的祝家庄主,就此陨落。 石承收回了自己的铁剑,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其他的人。 郑一刀的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了自己的胸膛,石承方才发出绝命一击时的身影,和自己记忆中那位无敌强者的身影渐渐地重合到了一起。 “真的是……枯荣心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79章:南荒之行的总结 石承走到祝明涛的尸身前,在简单地扫视了两眼后,他蹲下了身,把祝明涛腰间的储物袋拿了起来。 石承解开了储物袋上的禁制,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空间。 “好家伙,这位祝大庄主还真不愧是西漠顶尖的豪富,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 储物袋里面琳琅满目,装满了灵石、黄金珠宝和灵宝灵材。饶是石承在看到了这些财宝之后,心里也忍不住起了一些贪念。 不过在看到正在向自己走来的赵平和郑一刀后,石承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他悄悄地使了个幻术,然后便快速出手,把储物袋里一些最为重要的物事塞入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当然,在赵平、郑一刀和吴能的眼中,石承只是单纯地看了看袋子里面的东西,也就只有铁面看出了端倪,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石承把储物袋扔给了赵平,然后开始继续搜查祝明涛身上的其他地方。 不过最终的结果让他颇为失望,祝明涛身上除了储物袋之外,就再没有别的物事了。 赵平拿着储物袋,仔细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后,他最终又把储物袋交还给了石承。 石承有些惊讶地问道:“赵大人,你这是?” 赵平叹口气,道:“里面的东西很多,但是可惜我没法把他们当成证物,毕竟你袭杀祝明涛的行为并不合规合法,既然如此,这储物袋还是交给你吧。” 说完这个,赵平的目光转向了祝明涛的尸身,“不过在我心中,石承你做得好,没想到投毒案的事情真的有他的一份!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说完,赵平便把储物袋交给了石承,“石承,我替登南港投毒案中所有的死难者,向你表达感谢!” 石承接回了储物袋,赵平的这一举动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那我就不客气了。”石承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除恶诛邪,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 郑一刀走了过来,他看向石承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赏之色。 “石道友你……竟然真的是石大侠的传人。”在亲眼见识到枯荣心刃神通后,郑一刀对石承的身份再无任何怀疑。 赵平,甚至吴能和铁面心中,对石承身份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消除掉了。 “几位愿意相信我就好。”石承微笑着说道,自打来到南荒以后,此时此刻是他少有的心情舒畅的时候。 众人又去搜查了跟随着祝明涛前来的黑衣人的尸体,但是仍然一无所获,在确定没有遗漏后,石承右手一挥,用烈火焚烧掉了所有的尸体。 …… “今晚多谢二位前来见证了。”在山脚下,石承三人和赵平以及郑一刀告了别。 “石道友放心吧,有老夫居中传递,你不用担心你和赵平小子之间的书信会被内卫那帮人给截住。”郑一刀拍着胸脯说道。 赵平也说道:“我会和郑前辈约定好我们二人之间的密文格式,至于石承你,在岭南郡安顿好后就往汇宝阁那里寄一封信吧,锦成他会想办法联系郑前辈的。” “那就多谢二位了,石承无以为报,在前往东陆后必定会竭力揪出他们的老巢,还天下人一个太平!至于南荒这边魃族会不会有别的行动,就劳烦二位多留心了。”说完这句话后,石承郑重地抱了抱拳,行了一个东西陆通用的江湖礼。 “好,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我也得早点回去了,内卫那边好像突然出了大事,在被调往西部前我这根弦恐怕还不能松。”赵平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眉头。 石承不露声色,他和铁面以及吴能互相看了看,并没有说什么。 “石道友,那老夫也走了,祝你一路顺风。”郑一刀拱了拱手。 “路上多加小心。”赵平也说道。 “放心吧。”石承点了点头,“各位,有缘再会了。” 一行五人各自道别后,便分头离开了青石山。 眼下已经进入了宵禁的时候,王城四门紧闭,只有赵平和郑一刀这样身份的人才能被特许进城,石承三人是万万不行的。 原本赵平打算凭借自己官门中人的身份给石承开个方便,不过石承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敏感时刻给赵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最终还是谢绝掉了。青石山离王城很近,王城外的京畿地区也有很多村镇,研究过京畿舆图的石承很清楚自己只要往南边稍微走一走,就可以找到借宿的客栈了。 在石承三人找到客栈后,时间已经过了子时了。 值夜班的客栈伙计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给石承三人安排好了一张通铺房,石承在付了一晚上的房钱后,就和两个同伴进了屋。 进了屋子后,石承手一挥,在整个屋子的范围内下了一个隔音咒。 做完这一切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吴能。 吴能在下山的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过话,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是飘飘忽忽的,他知道自己今晚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打乱了石承原本的计划,于是连忙道歉道:“老石,对不起……” “吴能,我希望这是我从你口中听到的最后一句对不起。”石承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也没有用,还是先整理一下今晚的收获吧。”铁面淡淡地说道。 吴能的脑袋更低了,他的脸上全是愧色。 石承又看了一眼吴能,然后开口说道:“铁面,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在前往王城的路上跟你讲过的,和吴能身世有关的一段话吧?” 铁面答道:“是那个姓凌的机关术师?我当时听你们二人说过,偃门覆灭的时候出了叛徒,门内的第五长老凌轩背叛了宗门。” 吴能轻轻地点了点头。 石承说道:“你们也知道,偃门消亡后,机关术师这一类修士在天地间几乎是绝迹了。因此虽然不能就此断定祝明涛口中的人一定是凌轩,但是概率本身已经很大了。” “你们还记得我们曾经在驼铃商会的仓库里发现了存放过工程用料的痕迹吗?还有赵平和我们说过,赈济仓里的粮食是被凶手通过地道进行投毒的,如今看来,或许有这样一种可能,那条用于投毒的地道正是在这个姓凌的机关术师的主持下完成的。” 说到这里,石承看向吴能,“在当年覆灭你们偃门的行动中,魃族出的力可能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多。” “应该是这样。”吴能握紧了拳头,“老石,你说凌轩现在会不会还在南荒?” “不好说。”石承摇了摇头,“之前我们从祝明涛的口中也能得到确认,那就是魃族的力量正在从南荒收缩撤退。” 铁面淡淡地说道:“正好接下来要去东陆,如果他们是往东陆撤的话,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要和那个姓凌的打交道。” “不管他逃到哪里,我都要找到他。”吴能的眼中仿佛燃起了火苗,“我要当面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背叛宗门!” 石承有些惊讶地看着吴能,在一路上经历了多重危机之后,他发现年轻的机关术师也变得勇敢坚定了不少。此时的吴能并不像当初在红木城那会,在提到要找到凌轩时,目光中既有愤怒,又有犹豫和恐惧。 石承拿出了从祝明涛的储物袋里找到的灵宝,然后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放在桌子上。 “这个东西好像是我们那天在汇宝阁拍卖会上看到的灵渊碧藤,这个是我们今天拿来当诱饵的令牌,这件黑斗篷……呵呵,果然这位祝庄主就是真正的黄原。” 说完这句话后,石承看向两个同伴:“祝明涛或许还有别的黄原替身,可能是祝家山庄的某个亲信,也有可能是魃族的某个成员,毕竟黄原经常会在西漠的西部行动,祝明涛不可能时刻都在家门外面。当然,现在看来,当年一手创立驼铃商会的黄原,和在王城内现身的黄原,或许都是这位大庄主所扮演的。” “扔了驼铃商会这个包袱,这位大庄主倒也用不着分身奔波了。” 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那件斗篷,用灵力探查了片刻后,石承一脸凝重地摇头说道:“确实有宗师祭炼过的痕迹,但是以我的修为,还无法将其探查清楚。” “也就是说,现在的魃族余党内部,确实有宗师境高手坐镇。”铁面也是非常的忧心,“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几个?” “不必忧心,有也不会多到哪里去,否则的话它们根本无需遮遮掩掩。”石承安慰道,“我们三人中就有你我两个半步宗师,在追查魃族的时候多多注重修炼,我们将来也会有两个正了八经的宗师。” 铁面点点头,随后有些惋惜地说道:“只可惜,没来得及向祝明涛试探一下斜阳道上发生的事情。” “倒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可以做一个推测。”石承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从目前我们了解到的蛛丝马迹来看,魃族安排在西漠国的人手,其任务大概有以下几种:第一,运尸;第二,实验新的毒素;第三,运送灵宝或其他的重要物品。” 说到这里,石承看了一下自己的两位同伴,继续说道:“第四,在南荒制造混乱,并挑起域外大国之间的争端!这应该也是他们制造投毒案的一个重要目的。” 铁面和吴能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点了点头,在见识过这几天城内的乱象和紧张氛围后,他们对石承的这一看法也是极其认同。 石承接着说道:“所以,胡恩礼私底下的任务,大概率脱离不了以上的范畴。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胡家商队在斜阳道上遇到巨变的原因,可能是他们手下的人发现了自己所运货物的真面目。” “不错,这一点是胡天鸣亲口所说,除非他骗了我们。”铁面说道。 石承点点头,道:“胡恩礼用了些手段暂时收买了发现问题的商队伙计,但是为了灭口或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和魃族还是共同在斜阳道上联手做掉了商队的所有人。” “但是一整个商队突然消失的事情实在骇人,如果只有胡恩礼活蹦乱跳地回来了,那么一定会引来有心人的调查,为了避免麻烦,胡恩礼便把自己也打扮成受害者,以养病为名暂时留在了云丘城里。至于他从斜阳道上回来后,他和魃族之间的勾心斗角,那就只有他自己和参与了此事的魃族成员知晓了。” “没准事情确实如你所猜测的那样。”铁面说道,“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胡天鸣所说的那把钥匙。石承,你在祝明涛的储物袋里有找到过胡天鸣口中的钥匙吗?” “有。” 石承把祝明涛的储物袋拿了出来,然后把所有的钥匙都拿了出来。 其中的一把钥匙流光溢彩,内里还隐隐地流动着一股灵气。 吴能指着那把有灵气的钥匙问道:“老石,会不会是这一把?” 石承拿着那枚钥匙端详了一会儿,道:“大概率是,不过也不排除有别的可能,不管怎样,今天从祝明涛身上得到的东西都得保存好了。当然,灵石、通宝和黄金珠宝除外,那些可以用来补充我们的路费。” “不拿白不拿。”铁面看了看窗户,“已经下半夜了,早些休息吧,明天上午就要离开这里了。” 石承对吴能说道:“吴能,赶紧睡吧,王城大门大概在卯时初刻开启,咱们在这里休息两个时辰就要离开了。到时候早点溜回雨霖巷,免得让斗金他们发现我们不在家。”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80章:别南荒 天空中还是星斗满天的时候,正在酣睡的吴能已经被石承给拖起来了。 吴能整个人跟一坨软面团一般,在东倒西歪的步伐和不断的呵欠声中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装。 铁面已经站在门口处等待了,在看到石承和吴能收拾好了行装后,就带头走了出去。 三人在柜台伙计那里会了钞,随后在伙计那看怪人的眼光中走出了店,毕竟三人中有铁面这么一个喜欢戴面具的怪人,而且三人在店里面呆的时间又如此之短。 三人都是修士,赶路的速度自然比普通人快很多,因此在王城东门开门后没多久,石承三人就及时来到了东门外。 看门的城卫打着呵欠,在宵禁结束后,王城大门这里并不会对行人进行检查,三人在入城时受到的检查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和白塔门起了冲突。 三人顺利地回到了城内。 在三人成功从排水渠返回雨霖巷里的宅子时,天上仍然挂着星星,天边只有一点点鱼肚白,李斗金等人甚至还没有起床。 回到内院的院子后,铁面看了看自己的屋子,道:“开船时间是在午时二刻对吧,吴能你回去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够。” 吴能揉着自己那沉重的眼皮,点了点头。 往屋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后,他停住了脚步,又转过了头,有些吞吞吐吐地向石承问道:“老石,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石承摆了摆手,叹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计较这些又有什么用,吴能,如果你还想跟着我们查出当年偃门覆灭的真相,那就别再像个孩子一样了。” 说完,石承摆了摆手,示意吴能早些回去休息。 吴能低落地点点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吴能回房后,石承走到院子中央,顺手把自己在离开前布下的法阵收了回来。 阵符回到石承手上后,石承突然“嗯”了一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怎么了?”铁面问道。 “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院子,不过似乎很快就离开了。”石承答道。 铁面的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没有进屋子吧?” 石承凝视着手里的阵符,道:“没有,从阵符里留下的波纹来看,来者只有一个人,在院子大门处呆了片刻后就离开了。” “会是什么人?”铁面一边说着,一边思索了起来。 石承摇头道:“不好说,可能是斗金他们,不过我吩咐过他们不要前来打扰,因此概率不大,也有可能是守在咱们院子外的官府探子,当然,魃族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个血鸦组织,这几天一直没有再露头。” “也就这么几种可能性了。”铁面沉吟道,“虽然那人看上去没有进屋,但是我们还是回屋查看一下吧,我先去吴能那里看看。” 石承点点头,二人分开来行动,把院子内外查了一遍,不过最终一无所获,大家只好各自回屋,要么补觉,要么收拾东西。 石承刚坐下后不久,李斗金便来送早饭了。在听到李斗金的呼唤声后,他和铁面二人一同走了出来,因为吴能已经倒在自己的枕头上了,石承倒也不打算强行把他拉起来。 在摆放餐盘的当口,石承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昨晚李斗金等人的动向,他想要知道是不是自己家中雇的家丁们昨晚进了自己的院子。 “老爷你问昨晚你们静思的时候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在听到石承的问题后,李斗金想了一下,然后摇头说道:“也没有什么事情,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郑腾那小子坏了肚子,一晚上跑了好几趟茅厕。”李斗金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这几天天气冷得快,让那小子着了道了,不过老爷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给他灌了几碗热水后很快就好了。” “那就好。”石承点点头,“今年的天气确实反常,我记得以往南荒得等到六月份的时候才会下雪吧?” “谁说不是呢。”李斗金一边和石承聊着天,一边为石承和铁面摆好了餐盘。 石承的心中却有些沉重了起来,他能感觉得出来,尽管李斗金和他对话的时候一直带着笑脸,但是二人之间明显生分了不少。 “罢了,到了岭南郡后,也就要分别了。”石承心中一叹,不再去想这些东西。 过了一个半时辰后,石承拿起了自己的所有行装,随后到吴能的屋子里叫醒了吴能,在简单地往嘴里面塞了一张馅饼后,吴能七手八脚地穿好了衣服,把已经收拾好的藏天箱背在了背上。 在检查了房中并无遗留物品后,吴能跟着石承来到了院子中央,铁面已经等在了那里。 李斗金和张田已经等在了院门口,一行五人在汇合后一同向正门口走去。 “斗金,你们把孙三……安置得怎么样了?”石承突然问道。 “老爷,我们把三小子火化了,骨灰和您给他家人的钱都一并邮寄回了他的老家。”在谈到孙三的时候,李斗金的声音也明显消沉了下去,“孙大娘他……总归还是要知道的。” “好吧,一切就按你们说的办。”石承点点头,结束了这个压抑的话题。 在孙三去世后,和李斗金一同前往岭南郡的同乡就只有四人了,一行八人乘坐两辆马车,离开了这间租住了将近一月的大宅。 石承在离开前已经和盛德公府那里进行了书信上的交流,盛德公府那边在今日午时过后便会派人来接收宅子,原本盛德公还打算让自己手下的人为石承三人在城中的大酒楼里设宴送行,但是石承并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离开南荒的具体日期,因此婉拒了这个提议。 吴能在离开前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宅子的大门,不过石承和铁面都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往马车里一钻。 马车吱呀呀地响了起来,向着登南港的方向而去。 在前往港口的路上,石承三人在马车里开了个小会,为了避免外面的人听到,石承在车厢里还施了个隔音术。 “今天我们就要离开南荒了,不过这一路上仍然需要小心,到了岭南郡后,我们低调行事,先在当地找好落脚的地方。”石承对两个同伴说道,“如果那里的情况允许的话,我们之前在西漠西部用过的义诊也可以拿来在岭南那里用一用,可以帮助我们收集消息。” 铁面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只是提醒道:“石承,别忘了血鸦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江湖传言血鸦的成员只有不到二十人,但是这一路走来,他们折在你手里的人已经有八个了,其中还包括两个半步宗师。你给他们带来了如此惨重的损失,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明敌暗,这一点确实让人头疼,更不用说他们的首领还是一个宗师。”石承的脸色严肃了不少,“不过我们今天搭乘的船只名字和启航时间也就只有赵平许锦成兄弟俩和斗金他们清楚,他们想要对我们动手,恐怕得在东陆那里了。” 石承沉吟了片刻,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在抵达东陆后先隐姓埋名一阵子,他们要找到我们也没那么简单。” 吴能点头说道:“我就全听老石和老铁你们安排了,听说岭南那里云河相连的景色乃是一绝,我还真想去好好看一看。” “总有时间去看的。”石承笑了笑,“除了追踪魃族的踪迹外,我们还要帮你追查凌轩的下落,这个人和魃族已经勾结到一起了,他本人没准知道很多的内情,也顺便帮你查清你们偃门当年蒙受大难的真正原因。” “谢谢你们了。”吴能感激地说道:“老石你放心,像昨天晚上那样的错误,我以后绝不会犯!” 大概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登南港。 石承的马车是从王城里的车马行那边租过来的,因此在到了港口后,石承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了在大门前院里值守的港口伙计,在付了跑腿费后,石承告知了车马行的名字,随后便把两辆马车留在了港口的前院里。 在做完了这些事后,众人便一同前往港口内的巡海衙门那里,在文牒上盖了出境章后,大家一起来到了专供前往境外的客运船停泊的十号码头。 眼下时间还未到午时,石承看了看停泊在码头旁的一艘艘大船,他决定先在附近一处茶馆里吃点东西,等快到上船的时候再出来。 众人坐在一个大包间里,石承招呼李斗金等人也一起坐下,他点了几个菜,叫了一壶茶,权当是他们在东陆分别前的饯别宴了。 尽管吴能和李斗金都不想让气氛冷下来,但是酒桌上还是异常的冷清,张田等人都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句话后,就又低头去吃盘子里的菜了。 石承也不强求,他祝福了李斗金等人几句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石承一边饮着茶,一边看着窗外的大海,原本蔚蓝宜人的景色,却无法让石承那颗有些发堵的心轻松下来。 在快要到午时初刻的时候,石承招呼伙计会了钞,随后和众人一起出了店门,往风平号而去。 就在石承等人靠近风平号的时候,一个苍老且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所以啊,老头子我还真得谢谢那个老伙计的邀请,要是那几天留在城里的话,我这一把老骨头恐怕就被那些贼子的毒药给毒穿了髓了!” 石承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老船工正在几个年轻船工的面前高谈阔论。 石承很快就认出了那个老船工,正是上次造访港口时见到的那位名叫丁阿五的老人。 在发觉到有新客人来了后,几个船工连忙站了起来,丁阿五在看到石承的时候睁大了眼,随后便是一个激灵,连忙跑过来行礼,“原来是国舅爷的贵客又来了!” “是丁老丈吧。”石承笑着说道,“石某上一次给您开的药方可还好用?” “好用的很,好用的很。”丁阿五眉开眼笑,“公子真不愧是国舅爷的朋友,就那么一帖药下去,小老儿这腿脚就灵便多了。” 那几个年轻船工在听到丁阿五对石承的称呼后一个个都惊大了眼,船工们彼此愣愣地互相看了一会儿后才一同反应了过来,几个大小伙子连忙争先恐后地巴结起了石承。 石承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了。 吴能在看到丁阿五后也很高兴,“丁老丈,你是住在渔船巷的对吧,看见你没有遭了投毒案凶犯的毒手真是太好了。” “托福,托福。”在谈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丁阿五的脸上还是心有余悸,“那几天正好没活干,又赶上一个住在王城外的老伙计的邀请,我就直接出城去了,结果回来一看,唉,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邻居却都不在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南荒行 第181章:暴雨 丁阿五的脸上露出了悲痛的神情,石承也连忙安慰了几句。 “这位丁老丈虽然鳏寡孤独,但是身边的街坊邻居们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朝夕相处的好友甚至家人呢?”吴能心中叹了口气,“就像我和师父一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师父待我就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 想到这里,吴能心中的失落感又多了几分。 简单地聊了几句后,众人便和几个守在舷梯旁的船工们告了别,开船的时候就要到了,客人们得赶紧上船了。 在甲板上登记了姓名后,一行人走进了船舱,却发现坐船的乘客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多。 “老石,来坐船的人也不是很多嘛,怎么在许锦成口中好像船票还那么难抢?”吴能嘟哝道。 李斗金笑道:“毕竟横贯海上的风暴季已经到了,虽然很多生意人眼巴巴地急着做生意,但是也得为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不是?” 铁面则说道:“别忘了这艘船还是可以拉货的货船,里面能留给客人的船舱恐怕并不多。” “那也还是太少了吧,这艘船从外面看上去可是挺大的。”吴能小声说道。 石承并没有说什么,他扫视了一眼一层的望海大厅,发现大部分在此休息观海的乘客似乎都是小商人,基本上没见到有随从成群的大豪商冒险出海。 “也说不定是因为这艘船是老船,真正的大豪商肯定还是有手段雇到更结实的客船的。”石承在心中想道。 在把船票都分出去了之后,一行人便暂时分开了,不过石承、吴能和铁面三人还是一同行动。许锦成在订购船票时很贴心地订了一个三人间,石承在查看过船票后,便把属于这个房间里的三张票留给了自己和另外两位同伴。 “老石,这风平号还真有些年头了,这玩意真能在风暴期的时候过海吗?”吴能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心了起来。 “姑且相信西漠官府的船检能力吧,不是说这些被允许在特定季节出航的船每年都要过检才能得到下一年的许可吗?”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在昏暗的油灯下走下了楼梯,来到了二层。 “二零七号房,应该就是这里了。” 石承打开了门,一个宽敞的房间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尽管风平号的走廊里给人的感觉非常的陈旧,但是客人居住的舱房里面倒是被收拾的整洁温馨,足以看出来这艘船的东家还是一个很上心的人。 屋子里面贴墙摆放着三张床,靠海的那一面墙上则有一扇厚重的小玻璃窗,窗子旁摆放着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桌子上则摆放着一根炭笔、几张白纸以及一盏灯油快要见底的小油灯。 在靠门的墙边上还挂着一小幅以大海为背景的风景画,只不过作者绘画的水平很是粗糙。 石承打开了自己在港口处订购的几份邸报,津津有味地和另外两个同伴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房门被人给敲响了。 “是斗金他们吗?”吴能站起了身,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然而在打开房门后,出现在门外的居然是一个身材矮小敦实,皮肤黝黑的中年壮汉。 中年壮汉便是石承在上一次造访登南港时遇到的风平号船长杜全。 “啊,果然是国舅爷的朋友!”杜全的表情恭敬了起来,笑着说道:“刚刚小的在上面就听船工们说国舅爷的客人来了,本来小的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三位公子。” “原来是杜船长。”石承很快就想起了门外这位中年壮汉的名字,“没想到你们风平号还有客运的业务。” 杜全笑道:“像我们这样的船家,手里就只有一条船,不多揽些业务的话怎么养得起这条风平号和船上吃饭的人?不过公子放心,我们的船在质量和服务上是绝对有保证的。” 石承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房间里收拾的确实很不错。” 杜全干笑了两声后,轻轻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众人介绍道:“公子满意就好,咱们这次前往岭南港的旅程需要十七、八天左右,海上的情况多变,早一天晚一天到都是常事。茅房在舱道的尽头,转个弯就到了,餐厅在甲板上,每日在辰时和酉时各供应一餐,如果有额外需求的话,可以跟在这一层楼梯口值守的船工说一声,每一层的客舱都有两个楼梯口,这边一个,走廊的那一头也有一个。” “多谢杜船长告知了。”石承说道。 “那,几位公子没有别的需求的话,小的就先离开了。”杜全点头哈腰地说道,在看到石承三人并无别的需要后,就轻轻地关上了门。 “真没想到,咱们和这个杜船长还挺有缘分的。”吴能笑道。 铁面则开口说道:“石承,等快要到岭南港的时候,我们不妨再找这位杜船长聊一聊,看他愿不愿意为我们带个路,以便我们尽快找到那个陈记商行。” 石承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怎么了,老石?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吴能好奇地问道。 “这倒没有。”石承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总觉得有种异样感,但是一时间倒也想不出这异样感是从何而来。” 铁面和吴能对视了一眼,二人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们很清楚,石承的很多直觉都不是空穴来风的。 “好了。”石承摆了摆手,“反正旅途还长着呢,慢慢想总能想到的,大家整理一下行李吧,船应该快要开了。” 很快,风平号便拔锚启航了,透过不大的窗户,登南港的码头在石承三人的眼中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老石,老铁,你们看,那艘船是真的大!“吴能突然惊讶地叫了起来。 石承的眼睛从邸报上抬了起来,他顺着吴能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老旧的大平板船出现在了远处的海面上,平板船上停着许多飞艇状的物事,周围还有几艘打着十三星长空旗的军舰在四周护航。 石承凝神看去,随后隐约看到了大船右前方船体上的一行山原式数字,似乎是六十八。 石承突然想到了自己前几天在邸报上看过的一则报道,再加上自己以前曾在杂书里看到过的一些知识,他最终认出了这艘大船的来历。 “是隶属于魏国水师第五舰队的母舰,‘梁文学士号’”石承轻声说道。 铁面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就收回了目光,“是刚训练完回港的吧,东登南不是军港吗,不足为奇。” “这就是母舰啊。”吴能啧啧了两声,“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 “大概七千料的战船而已,在母舰当中并不算是最大的,是当年南洋岛之战后魏国人急造出来用来补缺的产物。直到今天,这船已经有将近四十年的历史了,离退役也不远了。老吴你要想看真正大的母舰,那就等咱们到了岭南郡再说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是魏国水师第三舰队的主营所在地,如果运气好的话,你没准能看到他们的万料旗舰‘巴崇光学士号’。”石承说完这些话后,眼睛又移回到了手中的邸报上,他心中有些后悔没在登南港的书铺里多买几本书,就靠着这几份邸报的话,这漫长的旅途倒也着实难熬。 “老石你懂得真多。”吴能笑着说道。 “多看看书长长见识,对咱们未来的旅途不是坏事。” …… “怎么样,那三个人都在一间屋子里吗?”一个冷酷的声音,从一个披着黑袍的女子口中说了出来。 杜全冷汗直流,大气也不敢喘地跪在黑袍女子的面前,捣蒜似地点着头,道:“是在一个屋子里面,在二层的二零七房,小的已经命值守在那一层的船工,留神屋子那边的动静了。” “很好,别忘了让你的船工尽量正常做事,别刻意地经常往房间外面凑,那几个人可是实打实的高手,你们这些骡子在他们面前可别想着能藏住自己的踪迹,听清楚了吗?” “小的明白,我会暗中知会他们的。” “那就好。”女子满意地点点头,“你在跟那石承见面时,没耍什么不该耍的把戏吧?” 杜全哭丧着脸叫苦道:“仙姑你种在小的身上的蛊毒还没解掉呢,我这条小命全在你们的手里,哪里敢耍什么把戏呢?”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不过你放心,看在你为黄会长做过事的面子上,我们也不会为难你的,我的雇主说了,事后他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以弥补这趟航行中客人不够所带来的损失。” “是……是,多谢仙姑,多谢仙姑。”杜全连忙说道。 “好了,接下来一切如常,等过了航程的一半后,我们就动手!” …… 接下来九天的时间里,海上的日子变得愈发的枯燥,吴能心中庆幸自己在藏天箱里放了足够的话本,否则的话,他肯定会被闷出病来的。 他看了看自己那两个如同木偶一般在床上静思打坐的同伴,摇了摇头,实在不能理解石承和铁面,尤其是铁面,到底是怎么做到坐上一整天都不嫌累的。 “可惜从出海后的第六天就开始刮风下雨了,要不然的话,能到甲板上吹吹风也是好的。”吴能心中百无聊赖地想道,“不过这船确实结实,也没见着被刮出什么问题来。” 这几天里,李斗金他们一直没有主动来找石承,反倒是石承三人去他们所住的客舱看望过一次,石承三人也能看得出来,因为王城投毒案的影响,这些曾经和自己和和气气的随从们已经开始渐行渐远,不过反正上了岸后大家也就是陌路人了,石承的心中倒也能放得开,识趣的他在那之后就没有去过李斗金等人住的地方了。 此时此刻,李斗金和他的同乡们正一同坐在他的房间里,一起推起了牌九。 “郑腾那小子怎么还不来啊,说是要上茅厕,但这都蹲多久了?”刘小九抱怨道。 一个名叫周富的同乡说道:“是不是又坏了肚子了?走之前的时候这小子就跑了一晚上的茅厕。” “我就说不如让老爷去看看。”李斗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 其他的同乡们互相看了看,最终刘小九站了起来,问道:“李大哥,你……是不是还在念着老爷的好呢?” “你说呢?”李斗金没好气地说道:“我想通了,老爷他毕竟是仙人,没准就是从西陆那边过来弃暗投明的,他和普通的西蛮子肯定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那怎么还在观武大会上当着王上的面闹事啊。”周富也不顾张田的目光,不以为然地说道:“李大哥,你也别怪小弟多嘴,兄弟们也劝过你很多次了,就他们三人平日里做的事情,你觉得他们真会是什么安生户吗?刚来王城几天啊,就捅出了把王使招来的事了。石老爷毕竟是异族,西蛮子狡诈多端,不能轻信。要我说啊,咱们上岸后就赶紧和他们断了关系,免得以后惹火烧身。” 李斗金没说什么,他直接把手里的牌一扔,站了起来。 “我说李大哥,你……” “好了好了。”李斗金叹道:“我去找找郑腾那小子,别出了什么事了。不管怎么说,下船前,咱们好好地和老爷道声别。别忘了,咱这船票还是人家弄来的。” 说罢,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内的众人互相看着彼此,眼中神色各异。 心事重重的李斗金穿过了走廊,来到了茅厕的门前,他抬起了手,轻轻地敲了敲门,“郑腾,你小子在吗?” 李斗金又敲了两遍门,但是门里面还是毫无动静。 “奇怪,难道是回房间去了。”李斗金一边嘟哝着,一边转过身,准备向郑腾所住的三零三号房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的时候,他吃惊地发现,一个黑袍人居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李斗金张大了眼,刚想惊呼出声,但是下一息,他的嘴巴便被黑袍人用手捂得死死的,再下一息,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李斗金全身颤抖着,他的眼神逐渐涣散黯淡了下去,健壮的身体倚着门倒了下来。 黑袍人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短剑,一边向张田等人所在的房间走去。 …… 咚咚咚…… 石承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房门那里,有人正在外面急促地敲着房门。 “谁啊?”吴能大声地向房门外问道。 “老爷,我是郑腾,张五哥在一楼摔坏腿了,您快过来看一看吧!”郑腾那有些惶急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三个人都站了起来,石承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 一脸焦急的郑腾出现在了门外,他看到石承开了门后,整个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出了什么事了,你们的房间不是在三层吗,张田为何跑到一层去了?”石承问道。 “是这样的,张五哥今天坏了肚子,二三层的茅厕从上午开始也没法用,他就只好去用一层的那一间了。” “是这样吗?”三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他们今天上午还没有用过茅厕。 “带我去看看吧。”石承和铁面毫不犹豫地跟着郑腾出了房间,吴能顺手拿过自己的藏天箱后也跟着出去了,由于吴能箱子里的空间比石承和铁面的储物袋大上很多,所以石承在王城买的不少药材都放在了藏天箱里。吴能直接带上了它,寻思着没准对治伤有用。 一行四人急匆匆地来到了一层,石承的心中却在出门后犯起了嘀咕,他突然发觉,整个船舱里面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不过他一时间也没多想,在郑腾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层的观海大厅。 在刚进入大厅的时候,石承就看到了侧卧在对面楼梯口旁的张田。 他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重,但是他还是来到了大厅的另一头,拍了拍张田的肩膀,轻轻地呼唤了一声,然后手上微微用力,将他的肩膀拉了过来,准备让他处于仰躺的状态。 张田的身子绵软无力地转了过来,在看到张田的脸庞时,石承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 张田的脸色惨白,眼睛大大地睁着,无神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了。 石承连忙站了起来,正准备制住郑腾,但是正对面那昏暗的楼梯口里突然射出来了一把闪着幽幽绿光的飞刀。 飞刀上蕴含着某种完满的道意,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让石承无处闪避,甚至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一声轻轻的脆响后,紧接着就是血光闪过,飞刀穿过了石承的左胸,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向后栽倒在了地上。 “老石!你怎么了?!”吴能大惊失色,连忙抢了上来。 铁面在短暂的震惊后,立刻以掌为刀,向郑腾劈了过去。 郑腾一声冷笑,出掌还击,二人双掌相交,掌风的激荡瞬间毁掉了小半边屋子,咸腥潮湿的海风裹挟着豆粒大的雨点从墙壁的裂隙里吹了进来。 郑腾一声闷哼,吐了口血后一个后空翻,成功地和铁面拉开了距离。 “半步宗师!”铁面心中震惊,但是他表面上依旧沉稳,右手一挥,储物袋中的长剑已经在手。 哒……哒……哒…… 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响起,吴能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枯瘦的身影从楼梯的上方走了下来。 在看清了那个黑影的面貌后,吴能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不敢置信地指着黑影,哆哆嗦嗦地喊道:“怎……怎么是你?!” 老船工丁阿五走出了楼梯口,他微笑着看着面前的正在发抖的吴能,温和地问道:“这些日子里,几位在船上住的可好?” (第一卷完) 「(这部的第一卷就到此结束了,因为这个月事情比较多,再加上最近生了病,所以更新的比较慢,阿铭在这里跟大家说声抱歉了,下个月会正常频率更新。写到这里没想到有大佬一直关注。在此,阿铭向所有关注过的读者说一声谢谢,第二卷很快就会和大家见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章:十面埋伏 “吴能,快闪开!他是个宗师!”铁面一声大喝,终于将脑袋里一片浆糊的吴能从混乱中拉了出来。 丁阿五倒也没有出手,他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二人,仿佛是玩心大起的狐狸正在看着两个慌乱的小鸡崽。 自从三人上船以来,不仅是石承,铁面的心中也一直有股异样的感觉,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了这感觉的来源。 三人第二次见到丁阿五,是在渔船巷当中,当时丁阿五曾对三人说过,他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海上度过的,与渔船巷当中的乡邻并无交集。但是在上船之前,铁面却清清楚楚地听丁阿五当着众人的面,讲起了自己和乡邻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交情。 或许是丁阿五无意当中信口开河了一次,但这是否意味着,他本人其实并没有经历过一个定居于渔船巷的普通水手应该有的真实生活? 不过眼下计较这一点也没有意义了,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轻微的脚步声在昏暗的船舱中接连响起,原本不起眼的一些角落里,突然站起来了身着黑衣的杀手,杀手们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算上郑腾,足足有七人之多。 吴能奋力抬起石承的身体,向铁面的方向靠拢,丁阿五就这么看着他,竟然没有出手阻止。 “吴小公子,对于身负重伤的人来说,可不能这么粗鲁地搬抬,若是牵到了伤口那里,没准还会让伤情恶化。”带着戏谑语调的声音再次从丁阿五的口中流出,莫名地让人感到冰寒刺骨。 吴能有些失去了理智,大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得可不聪明,以你们俩的脑子,难道还想不出老夫的身份吗?” “宗师境高手,训练有素的高明刺客……”铁面强压着自己的内心,冷静地说道,“你……难道就是血鸦的首领,老鸦?” 丁阿五笑着捋了捋自己有些杂乱的短须,似乎是承认了铁面的判断。 “你……你就是那个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宗……宗师首领?”吴能哆嗦着,声音彻底变了调,“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卖命吗?是……是魃族让你们来杀掉我们三人的?” “不要那么激动,本座已经得手,你们也已经无路可逃了,让你们死的明白一些倒也无妨。”老鸦笑着说道,随后他的面孔阴沉了下去,“第一,本座当然知道自己的雇主是什么底细。”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那些魔头做事?” “很简单,对我等修道之人来说,踏入更高的层次,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天梯才是最重要的,既然与雇主的合作能让我看到更多的希望,你觉得我有那个必要在乎和我合作的对象到底是什么底细吗?” 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铁面和吴能短时间内还没琢磨出老鸦话中的含义,正当他们想要详加询问的时候,老鸦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今天死在这里的,只有你们二人而已。我的雇主有要求,要把这石承活着带回去,但要废掉他出手的能力。” “老……老石还没有死?”吴能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然而当他低头看向面如白纸,鲜血直流的石承时,他发现石承依旧是毫无动静,似乎已经停止了呼吸。 “蠢货!”老鸦冷笑道:“没听说过我血鸦手中有一种特殊的刺杀功法,封心刺吗?” 铁面的江湖阅历比吴能要高出不少,他很快就明白了老鸦话中的意思。 封心刺是一种极为冷门的刺杀功法,铁面也是在陈千行门下学艺时,偶然间才在藏书阁里翻到了一篇讲解此术的文章。 文章并不算长,但是对于这门功法的介绍还是比较详细的,封心刺是古时一位刺客大师研究出来的一门专门针对修为精深之人的擒拿术,将特殊的毒药搭配特殊的刺杀手法进行全力一击,可以瞬间将一名高手的心脉部位给死死封住,在将其重创的同时令其陷入假死。 在得知石承的性命暂无威胁后,铁面的心中稍安,但是这一丝安定很快就消失无踪了,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实打实的宗师境高手。 “好了,闲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我本人其实并不喜欢跟死人说废话,不过你们三人倒还真是本座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猎物,本座倒也不介意破一次例,好好玩玩你们。”老鸦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柄短刀。他细细地端详着手里的短刀,用饱含恨意的阴狠语气继续说道:“你们并非宗师,却能够杀掉我血鸦这么多成员,你们三人这辈子倒也没有白来一趟了,不过凡事都要付出代价,原本本座或许还会对你们开恩,送你们痛痛快快地上路,但是现在嘛……” “吴能!你还在等什么?快把你的战甲召出来!”还没有等老鸦把话说完,铁面一掌劈出,凌厉的掌风向一名身手较弱的血鸦成员劈了过去。 “移阵!”郑腾的反应特别快,训练有素的杀手们很快排成了阵势,帮助那名杀手接下了这一招。 在真气的对撞之下,大厅的天花板被直接掀了起来,由于观海大厅就在船舱的一层,呼啸的海风夹杂着凄厉湿热的雨点从巨大的缺口中卷了进来。 吴能虽然反应有些迟钝,但是面对危急关头还是能瞪得起眼的,早在石承倒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暗暗催动天机战甲了,在快速输入密码后,吴能按下按键,一阵金光闪过,天机战甲已经覆盖在他的身上。 “这是!”在看到吴能身上那造型奇特的铠甲后,老鸦那一直悠然自得的表情终于变了,见多识广的他忍不住惊呼道:“偃门三至宝的天机战甲!这东西怎么在你的手里?” 吴能在藏天箱上又按了几下,所有的机关人都被召唤了出来,压箱底的一些能源,被尽数灌入了战甲之中。 天机战甲左右两肩的宝石状零件发出闪光,灼热的射线从宝石里发出,老鸦不敢怠慢,运转暗杀之道的道意,将自己藏进了阴影当中。 射线冲破了船舱,融化出了又一个大洞。 铁面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石承,随后纵身一跃,向甲板的上方跳去。 船舱里的空间还是太过狭小,不方便他施展身手,除此之外,铁面也担心石承会被双方交战的余波波及。 血鸦的杀手们误以为铁面想要逃跑,连忙跟着一起冲了上去。 铁面提气纵跃到半空中,他突然发现,船舱里的血鸦杀手们还不是今天前来参与围杀的全部,在风平号的甲板上,还零零星星地站着五名杀手。 就在铁面刚露出头的那一刻,反应迅速的杀手们一齐掷出了飞刀。 铁面一声厉喝,以气御剑,长剑围绕着周身飞转,叮叮当当地挡开了所有的飞刀,与此同时,从观海大厅里追击而来的血鸦杀手们也从甲板上的大洞里冲了出来。 格挡开所有的飞刀后,铁面右手轻抬,长剑重新入手,天道共鸣的声音在他周身渐渐响起。 然而就在他将要催动“无法剑”神通的时候,一个老者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前方。 铁面大骇,心中警报大作,然而境界上的差距终究无法弥补,仓促之下他也只能凭借下意识的反应快速凝聚真气,护住了前胸。 霎时间,铁面的后背上仿佛是挨了一记重锤,他浑身疼痛欲裂,坚定如剑的意志几乎都要被打散,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前方栽去。 老鸦的真身从昏暗的雨幕中走出,原本出现在铁面身前的那个虚假的残影在风中消散了。 老鸦的心中存着将铁面和吴能虐待至死的心思,否则的话,方才这一击,铁面已经陨落当场。 “杀!”假郑腾大吼了一声,和两个同伴冲了上来,准备彻底废掉铁面的经脉和手脚上的筋络。 就在此时,吴能手中最精良的三个高大威猛的机关人冲到了铁面身前,三个机关人凭着自己铜墙铁壁般的身躯联手一击,居然勉强挡住了郑腾的刀刃。 其余的机关人也尽数冲上了甲板,和血鸦的杀手们混战了起来。 “老鬼!还有小爷我呢!”就在话音响起的时候,一道带着雷光的直拳从老鸦的身后破空而来。 “这小子什么时候冲到我后面去的!”平生以来第一次,老鸦发现自己的心中居然会因为猎物而发毛,他并非没有经历过和宗师对垒的阵仗,但是和吴能这样的对手交手确实是他艺成以来的第一次。 老鸦冷哼了一声,身形一晃,故技重施,整个人仿佛就是一道无所不在的影子一样,在昏暗的暴风雨中再次消失了。 吴能的脸色凝重,但是他并不慌张,他在腰带侧面的一排按键上按了几下,两张如同镜子一样的凹面圆盘从天机战甲后背处的一个小背囊里探了出来。 圆盘不停地旋转着,很快,吴能脸上那覆盖了半张脸的面罩上突然亮起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两根投矛从鞘盒中飞出,在飞出鞘盒的那一瞬间,投矛的矛身上便是雷光大作,两根投矛如同活物一样,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随后以目力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船尾的一处地方疾射过去。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投矛的必经之路上,和黑影一同出现的,是老鸦脸上浓浓的惊愕。 不过老鸦毕竟是修炼了暗杀之道的宗师,一念之间,丹田和经脉内的真气就跟不要命一般地运转了起来,配合上暗杀之道带来的速度上的加成,老鸦最终还是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激射而来的两根投矛。 但是船尾处的四名血鸦杀手就没那么好运了,正在和两个机关人苦斗的他们无处闪避,轰隆一声巨响,这四名杀手和面前的两个机关人在雷光投矛引发的大爆炸中全部化为了碎块。 风平号的船尾在爆炸引起的冲击波当中也被彻底摧毁,咸腥的海水在狂风的催促下涌入了船舱,整个风平号的船身开始向后倾斜,并出现了将要沉没的迹象。 吴能右手一伸,击中了船尾的两根投矛倒飞了回来,回到了鞘盒当中,这两根投矛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居然在爆炸中丝毫无损。 吴能的心中一阵恶心,脸上的面皮感到僵硬,两条腿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亲手杀了活生生的人,尽管这些杀手都是和自己不死不休的敌人,但是尸块横飞的场景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一些。 不过吴能心里也很清楚,自已已经和曾经的吴能告别了,眼下风平号就要沉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择手段地除掉敌人,然后和同伴们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漂流 老鸦故技重施,再次隐藏了自己的身形,整个人在一念之间仿佛直接化入了天地之中。 吴能后背上的两个圆盘再次探出,很快就再一次地锁住了老鸦的踪迹。 “老铁,小心!”在发现老鸦正在快速向重伤的铁面那里行进后,吴能连忙操纵战甲,发射了一道光线。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哼,在炽烈的光线中,老鸦被迫现出了身形,周身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气。 “该死!”老鸦又惊又怒,连忙运转真气,牢牢护住了周身,这才使自己免受进一步的伤害。 见老鸦成功脱了身,吴能也只得关掉了光线,天机战甲中的能量严重不足,他不敢在这种关键时刻进行过多且无谓的消耗。 吴能纵身一跃,落到了铁面的身旁,在多个机关人的保护下,吴能扶起了铁面,焦急地问道:“老铁,你还好吧?” “放……心……”铁面咬着牙,强行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并用自己虚弱无力的手擦掉了嘴角边的鲜血。 说话间,二人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了爆裂的声音,铁面和吴能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机关人在血鸦杀手的进攻下被摧毁了。 吴能意念一转,天机战甲再次放出了光束,当面的血鸦杀手们可没有他们首领老鸦那样子的本事了,代号为月鸦的女杀手在被光束击中后,全身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半边身子很快就化为了焦炭。 凄厉的风雨一时间居然也难以完全扑灭月鸦身上的火焰,她整个人如同一团半燃不燃的木炭一样,在甲板上一边呼号一边蹒跚了几步后,一个倒栽葱地栽入了甲板上的大洞里面,很快,下面的舱室里传来了沉闷的扑通声,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铁面很会把握时机,他精准地抓住了月鸦身边的杀手们心中发寒的空当,拼尽全力挥出两道无比迅捷的剑光,将那两个杀手的脑袋斩了下来。 血鸦的杀手所剩不多了,吴能手里的机关人也没有多少了。 “结阵,跟他们拼了!”假郑腾一声怒吼,剩下的血鸦杀手们组成了大阵,彼此力量相互传接,朝着吴能铁面以及护在二人身边的机关人攻杀过去。 “小爷也跟你们拼了!”吴能此刻也急了眼,天机战甲的功率达到了最大,一道道光束从不同的部位发出,尽管暴雨削弱了灼光的威能,但是依旧能让面对它的敌人胆寒。 痛苦的低吼声不断响起,但是残余的血鸦杀手们依旧强行顶着光束冲了上来,这帮悍不畏死的凶徒们彻底豁出了自己的性命,将血鸦仅剩的半步宗师护在杀阵的中央。 光束在杀手们的身体上不停地制造焦糊的血肉,被射中的杀手们在一个趔趄之后,咬着牙继续向前冲击,只有在自身的生机彻底断绝的那一刻,裹着黑衣的身体才轰然倒下。 饶是铁面这种人的心中也是感到些许的胆寒,血鸦这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名号,确非浪得虚名。 吴能的心中更不用说,但是他现在担忧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原本能凭借两个探测盘找到老鸦的他现在居然失去了对方的行踪。 “到底去哪里了?老鸦居然仿佛从船上凭空消失了一般,难道说他逃跑了?不,这应该不可能……”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吴能的内心愈发地慌张。 不过,吴能心中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就在假郑腾冲到离铁面和吴能仅有五步距离的地方时,假郑腾突然吼了一句,“尊主,请为我们,为其他死掉的同伴们报仇!” 话音刚落,假郑腾的身躯突然爆开,连带着他身旁残余的杀手们也化为了血雾。 老鸦从血雾中走了出来,大手一挥,使用了一门魃族的秘法,将所有的血气吸纳进了体内。原来,他方才一直把自己隐藏在假郑腾的身躯里。 老鸦的脸上无喜无悲,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愤怒到极点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改主意了……你们三个,包括那个石承……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我要把你们生生地片成肉片,给我的孩子们殉葬!” 随着冰冷的话语从他口中流出,气血暴涨的老鸦双掌挥出,将阻拦在自己面前的机关人尽数击碎,一对铁一般的大掌余势未消,在吴能和铁面那带着惊愕和猝不及防的眼神中一同拍在了吴能的身体上。 耳边响起了清脆的爆响声,吴能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都要被拍散了,他眼前一黑,倒飞出去,将不远处一张厚重的木板撞成了碎片。 铁面也受到了这一掌余波的波及,整个人撞进了不远处一间甲板上的小屋里。 好在吴能的天机战甲承受并卸掉了绝大部分的掌力,否则的话,铁面不可能经受住这一掌的余波。 老鸦冷哼一声,向铁面那里走去。 就在此时,三枚雷光投矛从碎木堆里面冲出,向老鸦疾刺而来。 老鸦暴吼一声,全身运足了气力,双掌再次推出,迎向了投矛。 三声巨响后,整个侧面的船舱被彻底掀开,船舱外的海水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爆炸开来,原本安静温馨的观海大厅无遮无拦地暴露在了雨点和湿热的海风当中。 投矛在击中目标后被冲击波震开,两枚投矛落入了大海当中,另外一枚掉进了船舱里面,吴能的天机战甲似乎出了故障,这一次居然没能将投矛收回。 老鸦闷哼了一声,被迫向后退去,吴能从木堆当中冲出,他身上依旧被雷光包围,但是天机战甲上缠绕的雷光正在以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老鸦在身后的护栏上借力一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样向吴能攻去。 这一次,他很轻松地就将吴能整个人击飞了出去。 “看来你的战甲被我之前那一掌给打坏了啊。”老鸦吐了口气,哈哈笑道:“你要是修炼到了修者境,没准今天本座真要折在你的手上。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你一个区区高阶武者境把我一个实打实的宗师逼到这等程度,偃门的三至宝着实不是浪得虚名,你们偃门当年那句‘愿助凡人胜神灵’的大话看来也不全是自吹自擂。” 话音刚落,老鸦整个人凌空而起,浩荡的真气在身后化为千百手臂,准备给瘫倒在甲板上喘息的吴能以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杀手敏锐的直觉让老鸦心中莫名涌出来了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他看向自己的下方,惊讶地发现一道耀目的剑芒正在向自己袭来,剑芒的后面,是一根枯枝以及石承那平静的有些可怕的脸。 “他不是已经被我封了心脉吗?怎么会……” 石承这一剑来的极快,天道共鸣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风平号,在剑芒的威逼下,老鸦突然有一种回到了刚学艺时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的周身上下似乎到处都是破绽。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定格在了此时,因为下一息,石承的剑芒就穿过了他的身体。 身躯在逐渐地崩坏,老鸦体内磅礴的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很快,风平号的上空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苟延残喘的风平号瞬间四分五裂,一道圆圈状的水墙以爆点为中心,撞向了四面八方,本不平静的海面上如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海啸一般。 “呜哇!” 吴能一声大叫,然后和铁面一同被震得跌进了海里,很快,石承那如同深秋落叶一般的身子也跟着落入水中。 “吴能!快去把石承拉过来!”铁面奋力对吴能喊道,方才石承击杀老鸦的那一幕,他和吴能都看在眼中。 “以半步宗师之躯,击杀宗师……”铁面的心中有些失神,“听说当年石战天前辈成名时,也是以半步宗师的修为杀死了一个邪道宗师……当年创下这枯荣心刃神通的,到底是一尊怎样的大能啊……” “老石!老石!你没事吧。”吴能奋力挥动着手臂,向石承那里游去,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石承未死的喜悦充塞得满满当当。 “抓住我的手!”在水中挣扎了好一会儿后,吴能终于抓住了石承的手臂,将他向风平号的残骸那里拖去。 铁面也没有闲着,他封住了自己伤处的穴道,成功地止住了疼痛,重新游回到了还未彻底沉没的船舱里。 “救生船,一定有一艘救生船在船舱的储藏室里,在哪?在哪?” 铁面的眼神四处打量着,直到吴能快游回来的时候,他才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艘小木船。 小木船的周围倒毙了十余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对于铁面来说并不陌生,他就是风平号的船长杜全。 情况危急,船身很快就要沉没了,铁面也没心思去为风平号所有船员和客人们的死而感叹,他咬着牙,用所剩不多的气力将木船拖进了水里,然后整个人往地上一躺,就势滚进了船中。 “吴能,快上来!”铁面喊道。 “老铁,我……我不行了……”吴能咬着牙嘶声喊道,豆大的泪珠和雨水在他的脸上混杂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溪流”。 “再坚持一下,把手给我!”铁面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手伸出船外,见吴能仍然驮着昏迷的石承在海水里扑腾,铁面罕见地怒吼了起来,“你宗门灭门的仇还没报呢!你就打算这么下去见你的师尊和同门?!” “呃!唔!”听到这句话后,吴能终于重新振作了起来,他一声大喊,拼了命地扑腾着自己的手臂,终于,铁面成功地拉到了他。 在把吴能和石承都弄上船后,铁面终于长出一口气,仰天倒在船板上,任由狂风和洋流将小小的孤舟带向未知的远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风雨孤舟 “老铁,你没事吧?老石,醒醒,快醒醒!” 尽管铁面那苍白如纸的脸已经出卖了他,但铁面还是艰难地转了下脖子,轻声安慰吴能道:“放心吧……我没事,你……你先把石承弄醒,没记错的话,老鸦之前重伤他的飞刀上是有毒的……必须得赶紧逼出来。” “该怎么弄啊?我什么医术都不会……老铁你还能不能出手了?”吴能手足无措地说道。 “我现在……调息不畅,我们三人中只有你还能动弹了……这样……你运功调息,按我说的来做,先把石承摆放成打坐的姿态,然后撕块布把伤口包起来。做完这些后……你……你坐到石承的身后,双掌相叠,贴在石承的大椎穴上……”铁面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咳嗽。 “大……大椎穴?在哪啊?”吴能依言将石承摆成了打坐的姿势,并小心翼翼地用一件衣服裹好了石承的伤口,但是不认穴的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找石承后颈下方的突起骨,突起下的凹陷就是。” 吴能终于找准了穴位,随后按照铁面的指点向石承体内灌注真气。尽管身为武者,还未能开出丹田的吴能体内真气着实有限,但值此紧要时刻,总归是聊胜于无。 “就这样来,循环一个周天。”铁面继续指点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枚补气用的丹药并将其扔给了吴能。 在吴能运功的时候,铁面的眼睛被石承手里的枯枝给吸引住了,即便石承眼下重伤昏迷,他的右手都一直下意识地紧握着那截外表怪异的枯枝,似乎这根木头对他来说非常的重要。 铁面看了一会儿后就移开了眼睛,他也不知道石承手里的枯枝到底是什么来历。 “老铁,已经转了一周天了,接下来呢?” 铁面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后说道:“接下来要排出心脉附近的封心毒素,你把双掌分开,分别向左下方和右下方移动,贴住肩胛骨的内侧,那里是左右膏肓穴所在的地方,此处临近心脉,必须慎之又慎,所以你先缓缓催动真气,然后再渐渐加码,由缓至急,循序渐进,运转三个周天。” 吴能点点头,把铁面给的补气丹药吞下后,开始依言输气。 渐渐地,石承的脸上终于重新出现了血色,口鼻当中也重新出现了呼吸声。 “就是现在,运气将逼出来的毒素沿着经脉自下而上,推到咽喉部位,让石承吐出来。” 吴能按照铁面说的方法改变了输气手法,很快,一声轻微的“咳哇”声从石承口中吐出,跟着一块吐出来的,还有一大滩发黑的毒血。 “快!以真气拍打大椎穴,同时揉捏人中!” 终于,石承的嘴唇动了动。 “老铁,真的有用!老石好像要醒了!“吴能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雨水和汗水,高兴地说道。 铁面稍微松了口气,说道:“继续按我刚才说的手法急救,不要停下来。” 在铁面和吴能的努力下,石承终于渐渐地有了反应,尽管整个人仍然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是情况没有恶化,对于被困在孤舟上的人来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铁面注意到石承的口中似乎在喃喃地说些什么,连忙对吴能问道:“吴能,石承在说什么?” 吴能把耳朵贴了过去,听了一会儿后才摇摇头,道:“我听不懂契塔话,好像是在喊妈妈呢,妈妈这个词在好多语言当中发音都是一样的吧?” 铁面没再问什么,他让吴能继续按方才的手法抢救,终于,在大概两柱香的时间过后,石承终于睁开了眼睛。 “老石,你终于醒了!”吴能高兴地欢呼了一声,“老铁,你快看,老石醒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石承,石承。咳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铁面连忙问道。 石承轻轻地点了点头。 铁面和吴能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片刻后,苏醒过来的石承终于弄清楚了三人眼下的处境,他极其虚弱地对铁面和吴能道谢:“老吴,铁面,辛苦你们了。” “先别说这个了。”铁面说道:“石承,你体内的封心刺毒应该还没有除净,你是专业的丹师,有没有什么办法?” 石承没说什么,他闭着眼睛运了运气,思索了片刻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枚丹药,和一包药剂,直接吞服了下去。 没过多久,石承就又昏睡了过去,一开始吴能和铁面被吓了一跳,但在发现石承的呼吸和脉搏都开始重新变得有力后,二人提起来的心最终还是渐渐地落了下来。 天色渐渐地昏暗了下来,小船在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着,浓密的雨云在天空中聚集,竟然没有丝毫要散去的意思。 铁面看了看天空,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本想借着星空判断一下方向的他也只能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心思,这种随波逐流,前程未卜的感觉很不好。 “老铁,这也太难受了。”吴能咬着牙关抱怨道,为了防止雨水侵蚀已经严重受损的天机战甲,吴能早已把战甲收回了藏天箱,此时的他心中不住地向上天祈祷,希望师父交托给自己的门派至宝不会败在自己的手上。 此时的吴能,身上披着一件从藏天箱里取出来的防风斗篷,斗篷是石承在云丘城中给他买的那一件。吴能非常庆幸自己在前往观海大厅前带上了自己的藏天箱,否则的话,混乱之中,这件偃门的至宝之一恐怕会被遗落在大海里。 海上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很快,三人在风雨的咆哮中变成个三个湿布球,不过好在这艘小船上居然有防积水的设计,这让船内因雨天而出现的积水现象并不算特别严重。 “先忍一忍吧,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铁面说道:“吴能,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吴能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碍事,好在有天机战甲保护,否则的话,我现在已经去和我师父叙旧了。” “那就好。”铁面点点头,将自己的身子倚靠着侧船板,闭目养神。 又过了好一会儿,吴能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叹息道:“咱们的行李里面好像就只有些淡水和零食吧?眼下我们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会在海上漂多少天,这吃的喝的该怎么解决?” 吴能问了两遍,但是并没有听到答话,他看向铁面,发现铁面正闭着眼睛,和石承一样,似乎是昏迷了过去。 吴能心中很是紧张,他连忙靠过去看了看,在反复确认铁面的呼吸和心跳还算有力后才稍稍放下了心。 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为两个同伴和自己祈祷了。 心中一团乱麻,吴能索性也闭上了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没准醒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这其实只是一场梦,他和石承以及铁面,现在仍然窝在风平号上那个温馨的舱室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吴能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传入耳中的暴雨声消失了,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星子拍打在他的脸上。 吴能一把扯下了糊在自己脑袋上的湿斗篷,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发现四下里天色更为昏暗,但是雨势却小了很多。 吴能心中估摸着自己这一觉可能睡到了晚上甚至是下半夜,他的境界在三人当中最低,因此也最不抗饿,实在饿得有些难受的吴能从藏天箱里拿出了些零食,姑且垫了垫肚子。在查看了一下两个同伴的情况后,吴能把他们往船舱中积水浅的地方挪了挪,然后他往后一靠,在铁面身旁继续睡下了。 小舟继续在大海上漂流,吴能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即便有时候已经睡意全无了,他也逼着自己一脑袋躺下来,在吴能看来,这是能让自己尽可能减少水和食物消耗的有效方法。 天上的雨也是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不过好在三人并没有再遇到刮大风的天气,这让吴能心中对遇到巨浪的担忧少了很多。 铁面的伤势在三人中排第二,但也只是比大多数时间都在昏迷的石承要好一些而已,不过好在他的手脚还能动弹,经过了数天的休息后,他已经能重新运功调息了。为了解决饿肚子的问题,铁面把自己的长剑绑上了长长的布条,在发现水中有鱼经过的时候,便运力向水中掷出长剑,把鱼弄上船来给大家充饥。 如此,在生鱼肉和行李中淡水的支持下,三人最终奇迹般地撑过了足足十三天的时光。 在到了第十四天的时候,希望终于出现在眼前。 “老铁,再给我一口水吧。”吴能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的声音也变得干哑无比。 铁面看了看快要见底的水囊,最终还是叹口气,把它递给了吴能。 吴能接过水囊,往嘴里灌了一口,他强忍着想要再喝一口的冲动,把水囊交还给了铁面。 头顶上的天空早在第九天的时候就彻底放晴了,吴能心中庆幸自己之前接了不少雨水,要不然的话,他肯定坚持不到今天。 吴能转过头,看着碧蓝的海水,最终他实在忍不住了,用手捧起一把海水便欲往嘴里面灌。 铁面的剑鞘打了过来,将吴能手里的海水打落在地,淡淡地说道:“喝这个,你会越喝越渴。” “老铁,我……我真的撑不住了。”吴能颓丧地坐倒在地。 铁面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再坚持一下,明天就能看到陆地了。” 吴能摇了摇头,这已经是这些天来铁面第四次说这句话了。心烦意乱之下,吴能将斗篷蒙在脸上,倒头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吴能被人推醒了过来,耳边响起了铁面那有些激动的声音,“快醒醒,陆地!我看到陆地了!” “老铁,你别说笑了,你是不是又看到蜃景了?”吴能揭下了脑袋上的衣服,懒洋洋地说道。 “这次绝对不是,我已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了!” “什么?”吴能一个激灵,缺食少水的身体居然直接蹦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睛看向铁面手指的方向。 果然,一道被绿树丛包裹住的长条海岸从水天相接处探出了头,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吴能拼命地搓着自己的眼睛,但是远处的绿茵沙堤始终没有消失。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感谢大佬的月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上岸 “快醒醒!” …… “我……我还活着吗……” …… “这些草药还挺有用的,果然有反应了!老石,老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石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木塔瑟格拉黑亚斯普图厄语达……”吴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了一串并不是官话的语言,不过石承还是能分辨出这应该是楚泽语,似乎是吴能在向谁道谢。 “德纳达,艾伊斯塔比里安。”一个小女孩笑着回答道,似乎是在让吴能不必客气。 一束光芒照进了石承的眼帘,石承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吴能那焦急中带着欣喜的脸。在吴能的左手边,还站着一个浅褐皮肤,有着乌黑大眼睛的矮瘦小女孩。 石承的眼睛往其他地方看去,他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张藤条和木头制成的木床上,石、吴二人和小女孩所在的地方,则是一个四面透风、以茅草和树枝为顶的木棚屋。 石承脑袋旁放着一个小瓦罐,里面似乎有被点燃的草药,正在向外发出阵阵药香。 “太好了!老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见石承已经醒来,吴能连忙问道。 石承微微运了运气,尽管自己的身体康复了一些,但是他的胸口依旧一阵疼痛和滞涩。石承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咳出来的血把身上盖的麻布染红了一小片。 吴能连忙拿了碗水过来,送到了石承面前,“老石,你的伤还很重,先别乱动。” 石承点点头,把吴能送过来的水喝掉了,他看了眼身旁那个一直用好奇的眼神注视自己的小女孩,用极度虚弱的声音对吴能问道:“老吴......我们......现在在哪?铁面呢......这个孩子是?” “老石你放心,老铁在外面的床上休息呢,他身上的伤也不轻。我们飘到岸上那会,是这家人帮了我们,本来这孩子的家人是打算把他们家的大床和你躺的这张床都给我们的,但是老铁坚决拒绝了。他看你伤这么重,就把这张床给你了,我们在外面的大树下用木头给他做了张床,他现在就躺在那里。我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是这户人家的小女儿,名字叫迪雅。” 说完这段话后,吴能想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这是哪里……呃……我看这个村子里好多人都说楚泽语。老石,你说我们会不会飘到雨林洲来了?” 石承在听到小女孩说话的时候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判断,他毕竟是略懂一些楚泽语的,此时他心中和吴能的想法差不多,自己一行人可能真的漂流到了东东陆东南方大突出部上的大洲雨林洲了。 “应该是这样……老吴,你......有没有打听到......我们现在......具体在哪个国家?” 吴能挠了挠头,为难地答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孩子的爸妈好像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只知道这片海岸有四个渔村,西北边的大山里还有一个,东边的河岸上有两个。据这户人家的主人说,也就是北边有一个大城,当地人好像管那叫什么扒皮城,总之他们这些村子都听那个扒皮城的,隔三岔五会有官差从城里出来,到村子里面收税,但是村子里的人却不能随便进城,如果非要进城的话要向看门的人交一大笔钱,足以让村子里的任何一户倾家荡产,因此迪雅她们家还从没去过那个什么扒皮城。” “确实挺扒皮的。”石承心中想道,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奇怪的政令。 二人聊天的时候,名叫迪雅的小姑娘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她并不懂官话,因此也听不懂石承和吴能正在说什么。 木屋大门上挂着的树枝门帘被拉开,一个身上披着兽皮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看到石承已经醒了,他笑着对吴能用楚泽语说道:“小伙子,这是今天刚从海上捞出来的鱼,给你的朋友尝尝鲜吧。” 吴能感激地接过了鱼汤,说道:“阿谷尔大叔,真的太谢谢您了。” 石承虽然没有完全听懂阿谷尔的话,但他隐隐约约也能看出,这位颇为开朗和善的大叔是来给自己送鱼汤来的。 石承也是感激地道了谢,用生疏的楚泽语磕磕巴巴地说了句“麻烦您了。” 阿谷尔笑着说道:“助人为乐是圣尊子民应该有的品德,出海打鱼的渔夫更应该互帮互助,你们就在我这里安心歇着就是。” 说完这句话后,阿谷尔看向自己的小女儿迪雅,道:“迪雅,跟阿爸去收拾一下鱼吧。” 迪雅懂事地点点头,一蹦一跳地跟着阿谷尔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吴能和石承两人,石承抬起头,对吴能诚恳地说道:“老吴......谢谢你了。” “咱们是同伴,有什么谢不谢的。”吴能连忙摆手道,“其实我和老铁都应该谢谢你,要不是老石你那一击得手了,我们现在已经在海里喂鱼了。” “对了老石,你当时明明被那个老鸦用飞刀贯穿了心脏,为什么还能使出神通啊?”吴能好奇地问道。 石承沉默了片刻后,在自己左胸口袋里面摸了摸,很快,他从已经被破开的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已经碎掉的玉制护身符。 “这是……”吴能睁大了眼,“这好像是之前我送给你的那个!” “所以......我才说要谢谢老吴你,虽然这个护身符......没法挡住宗师的一击,但是......还是成功地让飞刀......偏了些位置。” “呼……”吴能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向不怎么信神的他此时也忍不住来了一句,“真是圣尊护佑啊……” …… 同一天里,世界上某个不知名小城的城郊。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中等个头男子走进了一间破败的老宅,在开启了机关后,进入了杂物堆旁的方形暗门当中。 在昏暗的地道里走了一段时间后,男子在紫色的火焰前停了下来。 紫色的火焰隐约地照亮了这地下祭坛的一方空间,斗笠男子看了看四周,除了紫色火焰之外,祭坛的中央还站着一个颜色黯淡的蓝色人影。 “黑冥……你已经到了……”斗笠男子看着蓝色人影说道,随后,他看向紫色火焰,恭敬地行了一礼后,道:“千面见过尊上。” “好,已经到齐了。”紫色火焰里传出来的声音说道。 “尊上,只有我们两个吗?今天要商讨的事情还是挺重要的。”黑冥问道。 “让能腾出手来做事的到场就够了。”紫色火焰说道:“先说说南荒行动的尾巴吧,老鸦那边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黑冥皱着眉头说道:“很奇怪,血鸦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但是现在离风平号正常到港的日子已经过去五天了,岭南港也没有风平号的影子,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听说岭南州巡海衙门已经派船出去寻找了,属下的人手现在正在密切关注魏国官府那里的动静。” “好,这件事就由你的人马来继续跟进了。”紫色火焰不紧不慢地说道:“接下来是对南荒行动的总结。黑冥,你提交给我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黑冥一欠身,凝重地答道:“属下辜负了尊上的期望,还请尊上降罪。” “不要跟我请罪,我要知道的是,你清不清楚你们在南荒的过错都有哪些?” “是。”黑冥想了一下,继续答道:“其一是沟通不畅,现在还留守在南荒的一些监视力量已经大致查明了祝明涛失踪的内幕了,我们认为,这很有可能是那石承所为,且祝明涛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放眼整个王城当中,他是少有的既有动机也有能力打败祝明涛的高手之一。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到祝明涛是我们这边的人的?” “为什么你们确定是那石承所为?这和沟通不畅又有什么关系?”千面疑惑地问道。 黑冥答道:“因为据我们在祝家的内线所说,祝明涛在失踪前是被我们的人给约出去了。” “但显然事实不是这样。”千面说道。 “不错,约他出去的人并不是我们的人,但是模仿我们却模仿得惟妙惟肖,除了那个石承,眼下我想不到谁有能力且有动机去做这样的事情。” “祝明涛行事谨慎,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约出去?” “还不清楚,但是我心中有一个推测,从内线的描述上来看,石承应该是用孙进勇遗失的紫炎令将祝明涛诱出的。” “怪不得。”千面沉吟道,他现在也明白黑冥的那句沟通不畅到底是指什么了。 “这么说来,祝明涛并不知晓石承手上可能有紫炎令的消息?”紫色火焰里传来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怒意。 “是的,尊上。在下已经下令,严惩了负责和祝家山庄联络的相关成员。”黑冥连忙说道:“归根到底,我族当中的很多成员,包括我在内都是打心底里把人族当成未进化完全的猴子来对待的,这种心态无可厚非,但是若要让这种心态影响到了和人族棋子的合作,那么对我们来说是得不偿失。” “祝明涛现在到底怎样了?如果他落到石承手中,会不会泄露我们的事情?”千面忧虑地问道。 黑冥答道:“从石承隔日就匆匆离开西漠的情况来看,祝明涛有八成可能已经死了。他可是西漠的豪族,就算他被石承生擒,石承一个契塔人也拿他没有任何方法。更不用说祝明涛还是个巅峰半步宗师,可不是什么落入敌手就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嗯,有道理,不过在此事上仍不能放松,还要继续进行暗中的调查。黑冥,你先接着说下去吧,还有别的过错吗?”紫色火焰说道。 “是。另一个过错,就是南荒分支内部普遍存在着轻敌冒进的思想,这或许是之前我们在南荒的行动太过顺利所导致的,最终让我们在云丘城内蒙受了巨大损失。属下已经对相关干事进行了惩处和训诫,但是眼下正是我族用人之时,还望尊上对他们网开一面,让他们戴罪立功。” “依你所言。”紫色火焰说道。 “多谢尊上。”黑冥深深地一躬。 “不过尊上,黑冥他们还是成功挑动了南荒的局势。”千面说道:“这也是我们的重要目标之一,接下来我们静观其变就是。眼下的一个难点是契塔人的态度,联盟汗国对于西漠王城投毒案和溪兰州炮击事件的回应都出来了,尽管他们批驳了西漠国的指责,但是措辞仍旧极为克制且有定力,并对死在投毒案里的那些猴子们表达了慰问和哀悼。可见契塔人虽然对东丹有所纵容,但是他们并不希望局势升级。” “无妨。”紫色火焰冷笑道:“要对魏人和寒月洲那边有充足的信心,这世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的是。你们别忘了,当年若不是魏人为首的开明世界竭力围堵逼迫契塔人,南洋岛之战的爆发起码还要再多等上五个年头。今日的大魏帝国,不仅没有冷静下来,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当年都还要疯狂。所以,我们所要做的,只不过是在中间轻轻地加一把力而已,历史的车轮会向哪里转动,还要看各国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对于本座来说,本座对人类折腾自己的本事,一向都很有信心。待到将来天下大乱之时,便是我族重临天下之日!” “圣族千秋,大业必成!”千面和黑冥都恭敬地应道。 “好了,这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我们要思考的,还是如何补救南荒行动当中的失误,鉴于钥匙已经彻底失落,让太子出关的具体计划,也必须要进行改动了。此外,南荒运尸的路线,在未来一年内还是应当设法恢复,莫要耽搁了九阴大畜阵的构建。” “尊上,属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恢复南荒路线了,不过最近因为投毒案和探子案的影响,西漠国那里的风声很紧,为了妥善起见,近期还是不宜把已经撤出来的成员们送回。” “这个本座自然清楚,你是南荒事务的最高负责者,恢复路线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置了。” “是。”黑冥应了一声,然后问道:“至于钥匙……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再去搜寻一下。” “两手准备都要有,让正在封印中闭关的太子复出,对我们将来的计划极为重要。毕竟眼下已经不能把希望都寄托于找回钥匙上了,所以必须要尽快制定出新的方案,至于新的方案,本座心中已经有了构想。” 正当魃尊和自己的两个手下准备商讨新方案的细则时,黑冥腰间的紫炎令突然亮了起来,似乎是有紧急的传讯。 “请尊上恕罪。” “无妨,是有什么新的紧急消息吗?” 黑冥拿起紫炎令,在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上面的讯息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尊上,前方探子来信,雨林洲出现异象,似乎是我们正在关注的那件灵物快要出世了。” “哦?”千面问道:“可是木傀急需的那件物品?” 黑冥点了点头,道:“正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晚饭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在了小渔村里。 阿谷尔一家人如往常那样,一起坐在并不宽敞的主屋里共进晚餐,唯一和往日有些不同的,就是今天的餐桌上多出来了吴能这么一个意外来客。 餐桌上的食物很简单,一大碗淡得跟水一样的野菜汤,几个小饼子再加上一条不算大的鱼干,这就是阿谷尔一家人的晚餐了。 石承和铁面的伤势都不轻,因此二人眼下都在各自的床上歇息,阿谷尔一家人很贴心地将食物送到了他们的床边。 “阿谷尔大叔,今日真是多谢你们了,这是我们三人的谢礼,还请你们一定要收下。”吴能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来了五粒金珠,这些金珠是从祝明涛的储物袋里找出来的,石承在白天的时候便叮嘱吴能找个机会把这些谢礼赠给阿谷尔一家人。 “吴小哥说哪里话,互帮互助是圣尊教诲中的美德,贤人必因助人而得眷顾。”家中年纪最长的卡伽老太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虔诚地引用了《圣尊记》当中的一段经文,“圣尊曾化身万千,行于大地。一日行至一邑,人不知其为神王,然亦持饮食及祛瘴药以助之。明日又行至一邑,人不知其为神王,冷眼逐之。历练已毕,还至神国之门,圣尊召二邑民众前来,曰:凡助我者,皆与我入神国;凡逐我者,皆入冥间为奴。不义者当受永刑之罚,而义者可得永生。” 吴能笑着点头应和了一句,心里面却有些意外,他是在寒月国家土生土长的寒月人,但是还真没有见过多少人如卡伽老太这般虔诚。 阿谷尔原本并不想收吴能的金子,倒不是因为他不爱财,而是他觉得吴能给他的实在太多了,他这辈子也仅仅只是在一个到村子跟村长谈生意的商人手里见过一次黄金的真正模样。 不过在吴能态度坚决的再三坚持下,阿谷尔一家人最终还是欢天喜地,连声道谢地收下了金子,仿佛吴能才是出手助人的那一方。 “好了外婆,我们还是赶紧吃饭吧,今天帮着阿爸阿妈干了一天的活,我的肚子都饿坏了,这位吴哥哥的肚子也肯定饿了。”阿谷尔的长子坎达说道。 阿谷尔一家共有五口人,阿谷尔、阿谷尔的妻子墨妲、墨妲的母亲卡伽、十一岁的长子坎达和九岁的女儿迪雅。除了坎达和迪雅外,阿谷尔夫妇还生育过两个孩子,但是那两个孩子都在时疫中去世了。 卡伽老太把一本颇为破旧,用草纸装订的《圣尊记》放在了桌子上,这本《圣尊记》是她最为得意的财产之一,虽然破旧,但是村子里面只有卡伽和村长的妻子有这本经书。 和家人们按照传统青云教徒的家庭正餐礼仪进行了祈祷后,大家开始吃了起来。吴能从小到大没怎么见识过这样的礼仪,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吴能看着自己面前的野菜汤,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淡又苦的汤水差点让他吐了出来。 最终在自己个人意志的帮助下,吴能还是强笑着把口中那些他从没喝过的野菜汤给咽了下去。在野菜汤的衬托下,吴能一时间觉得那干巴巴的鱼肉和粗硬的饼子一下子变成了珍馐美味。 “这东西是给人喝的吗?”吴能紧皱着鼻子想道,“阿谷尔大叔一家人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能咽下这种食物的?” 阿谷尔看到了吴能那怪异的表情,问道:“吴小哥,可是不合口味?” “啊不不,”吴能连忙摆了摆左手,笑着说道,“非常的好喝,非常地美味。” “那就好。”阿谷尔笑着说道,“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吴能连忙摆摆手,干笑道:“谢谢大叔了,我喝这些就够了。” 在吴能艰难地和菜汤斗争的时候,坎达突然好奇地问道:“吴哥哥,我听爸爸和妹妹说,你和另外两个叔叔是从海上漂过来的?你们也是渔夫吗?”。 “我们倒不是渔夫。”吴能笑着答道,他想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找个随便些的说辞搪塞一下,“我们其实是做生意的商人,船在海上遭了风浪,就我们三人侥幸逃出,最终大难不死,漂到这里来了。” 卡伽老太温和地笑着,道:“这是圣尊英灵庇佑的缘故,三位平日里定然是积德行善之人。” “是啊。”吴能笑着答道,“对了阿谷尔大叔,你们这里还有那种点燃后可以用来疗伤的草药吗,我的同伴说那个好像叫……叫什么鱼尾草,是一种在海岸边生长的草药。” 吴能并不知道鱼尾草该怎么译成楚泽语,于是他只能将其从官话直译过来。 果然阿谷尔也听不懂吴能在说什么,“你说的是崖花儿草是吧,很抱歉,我们家里有的就那些了,想要再买就得等河岸那边开集市的时候了。” “这样啊……”吴能的表情有些苦恼,“不过大叔你们这一带都是海岸,野外应该也有这种草药生长吧?我去野外摘几株也是可以的。” 吴能话音刚落,阿谷尔一家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惊恐,“吴小兄弟你不要命了?要是被大城里面来的巡林官逮到了,除非你是那些个大商会里的人,否则的话他们见一个杀一个!也就是西边一个看管山坡的巡林官老爷好说话,我们村子里的人才能偷偷过去摘些野菜回来。” “啊?”吴能睁大了眼,“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说村子外面的土地都有主人不成?” “是啊。”阿谷尔一家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都是属于扒皮城里面那个什么学士的。” “学士?”吴能疑惑地问道:“应该是你们的国王或城主什么的吧?” “以前大城的主人确实叫国王。”阿谷尔的妻子墨妲说道:“后来那个什么学士当了主人后,就不让我们叫他国王了,而是改叫什么……呃……反正是挺长的一串东西,我也记不住,就知道村子内外的土地都是那位大人的了。好在那位大人没把主意打到大海上,要不然我们这几个渔村还不知道靠什么吃饭呢?” “还有这种国王……”吴能皱起了眉头,“那扒皮城里面应该有集市吧?我只要把入城费交了,想来看门的人应该不会拦我。” “这个……”阿谷尔夫妇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是摇了摇头,“我们这辈子也没进过那个城,反正村长就是跟我们这么说的,只要交了入城费就能进去,村长的嫁给了那个学士大人做老婆,他们一家人说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假。” “我知道了。”吴能点点头,心中则在盘算着去那个扒皮城里看看,草药倒还在其次,毕竟石承的储物袋里还有一堆药物,眼下吴能所遇到的当务之急还是他的机关武器在与老鸦的一战中又被清空了。 吴能虽然没有把阿谷尔口中的什么巡林官放在眼里,但是眼下人生地不熟,身旁又有两个重病号的他也确实不能给自己找麻烦,最终他还是决定当一当这片土地的守法外国公民,到集市上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买下来的东西。 虽不指望自己能在这个地方淘到什么好东西,但是去走一圈看一看,总归是聊胜于无。 “还好有天机战甲在,虽然我身上其实也有伤,但总比老石和老铁的情况好太多了。”一想到天机战甲,吴能的心中就是一阵剧烈的刺痛,他在离开风平号后一直没有勇气去查看天机战甲的情况,不过有些事情终归是要面对的,吴能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等到晚饭后好好检查一下战甲的情况。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吴能吃完后就告辞离开,阿谷尔一家人则留在主屋里面聊天。 此时石承和铁面正一同躺在狭小的偏房里,由于小渔村的气候非常的湿热,为了能够更好地养伤,在石承的要求下,铁面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木堆床搬进了石承所在的屋子里。 “铁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石承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的丹药很灵,我大概还需要将近五十天的时间才能彻底复原。”铁面平静地说道:“真是不和宗师当面交手,就不知道宗师二字意味着什么,血鸦首领的实力着实骇人。” “能保住命就是好的。”石承一边说道,一边看着头顶上那能看到星星的屋顶。 “你呢?大概多长时间能养好伤?” “按照这个速度疗养的话,少说需要七十天左右才能完全痊愈。”石承说道:“幸好在离开南荒前炼了不少药,否则的话现在咱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体内的毒解了吗?” “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不用担心,封心刺毒确实怪异,但是对我来说并不难解,只不过没有合用的药物,解毒的速度会慢不少就是了。” “那就好。” 二人沉默了片刻后,铁面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想好,起码得把我们到底在哪里给弄清楚吧。”石承答道。 铁面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后,他撑着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准备向屋子外面走去。 “打算去哪?” “我出去散散心,顺便去找吴能一趟。” “找他有什么事?”石承问道。 “我们现在就只有他能出去转一转,我去跟他说一声,这两天出去逛一逛,先尽快弄清楚我们在哪。” 铁面出了屋子,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大树下呆坐着的吴能。 铁面走了过去,借着吴能面前那一小丛篝火的火光,他看到了吴能脸上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睛。 铁面的目光下移,很快就明白了原委。 破损严重的天机战甲正躺在吴能面前的青石板上,从吴能脸上的表情来看,这件凝聚了偃门无数精英心血的机关术至宝,恐怕已经成为过去了。 铁面没有打扰吴能,他静静地站在吴能的身旁。 过了好一会儿,吴能才发现了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铁面,他连忙站了起来,强行扯了一丝笑容,“老铁你来了,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说完,铁面看向天机战甲,问道:“怎么样了?” “你说天机战甲吗?”吴能顺着铁面的眼睛看去,他哽咽了一会儿,才惨笑着轻声说道:“不幸中的万幸是里面最核心的动力部分还能拆下来接着用。” “对不起,吴能。”铁面突然说道,“若是我能够再强大一些……” “这跟老铁你有什么关系?应该自责的人其实是我。”吴能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那个老鸦说得对……我若是一个修者境的修士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吴能用坚定的眼神看向铁面,道:“老铁,教我练武吧,我想要变得更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进城 铁面答应了吴能的请求,自今日起开始教导吴能练武。 对于将来会有两个半步宗师指导,而且自己手中还有一本宗师笔记的吴能来说,只是单纯从武者境提升到修者境当然不算是什么难事,不过让吴能有些苦恼的是,他的资质虽然不差,但也勉强只算是中上之资,算不得一流的水平,而且他已经过了打基础的年纪了,这让他必须要花上不少时间进行苦练才能在修为上更进一步。 不过好在眼下时间还算充裕,在睡觉前,吴能在铁面的指点下改进了师父教给自己的练气武技,在修炼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吴能回了屋子,在石承和铁面的旁边用木头搭了个简单的床铺后,就在这张硌人的床上草草睡去了。 …… 一大清早,被各种各样奇怪的蚊虫和梆硬的木床弄得一晚上没睡好踏实觉的吴能一反常态地早早醒了过来。 吴能搓了搓自己那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皱着眉头站起了身,发现铁面已经醒了,正坐在自己的床上边打坐边运气疗伤。 见吴能也起来了,铁面缓缓地睁开了眼,“今天起得这么早?” “嗯,老铁,我今天打算去一趟那个什么扒皮城,昨天我已经问过了,顺着村子北边的路一直往北走,翻过一座小山后就能在河边看到了。我打算去那里看看,没准能在那边的集市上买到什么东西,也没准还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铁面“嗯”了一声,然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铁面和石承昨日已经听吴能转述了阿谷尔在晚饭时讲述的东西,他和石承都对这个暂不知名的小国里奇怪的政令感到皱眉,不过眼下二人身受重伤,石承和铁面也都同意了吴能暂时不主动生事的想法。 铁面原本昨夜就想让吴能在今天出去搜集一些有用的消息,但在看到天机战甲的损毁后他最终还是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不过今日吴能倒是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在从小坎达手中接过半个饼子后,吴能往自己的藏天箱里装上了一个装满水的水囊以及一些金子和通宝。在做完简单的准备工作后,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藏天箱,然后往村子的北边而去。 村子里的人早就听说了昨日阿谷尔一家从海上救起了三个外国人的事情。除了魏国和寒月洲国家的商会成员外,一年到头少见外人的村民们在看到吴能后都忍不住转过头多看了几眼。 “这个寒月人小哥长得可真够俊的,比榨油商会里面的那些寒月人都强多了。” “哎,人家叫果木商会,可别让村长一家人听到你说什么榨油商会,要不然又好跳起脚来了。” “呵呵,知道,知道。毕竟是他们一家人的摇钱树。” “听说还有两个外国来的小哥,怎么没见着他们?” “我听墨妲说那两个小哥身上的伤重得很,躺在床上且养着呢。” “也不知道他们在海上是遇着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情,多半是碰着风暴了,海神爷爷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月是不舒心的。” …… 在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吴能一边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村子,一边在远处孩童们的围观下出了村,踏上了村北边的小土路。 小土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人从草丛里踩出来的小径。 “这也叫村子吗,一群木头和长草搭起来的棚屋……听说雨林洲这里也有不少风暴天气,真不知道这些屋子是怎么在恶劣的天气中存活下来的。” 今日吴能所看到的场景,着实有些突破他的认知。在他的认知里面,村庄就应该是一座座砖瓦搭起来的房子;应该是屋前的大木栏或围墙里养的一群群鸡和鸭;在一些富庶平原连成片的地方,村庄还应该是连天的麦浪中那一幢静好的塔楼、风车、奶牛和正在与家人们品尝美味私酿的地主爷。 吴能一边走在弯弯绕绕的土路上,一边回想着村子里看到的场景,昨日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逛一逛村子,今日他终于看到了整个村子的全貌。 “那几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吴能的脑海里想起了他在出村前看到的一群围观他的本地孩童,迪雅和他们相比完全可以说是健康漂亮了,因为大部分孩子都是如同枯枝一样干瘦紧巴。不过也有几个孩子看上去与众不同,他们的四肢虽然骨瘦如柴,但是肚子却高高地鼓起,吴能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们是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还是本地人的身体构造和他平日里见过的寻常人有些不同。 在闷热潮湿的天气下,吴能在路上顶着烈日走到了中午,才翻过了阿谷尔一家人口中所说的小山。在翻过小山后,他终于看到了远处河岸上那座并不算大的“扒皮城”。 “这城也不怎么大嘛……”吴能一边念叨着,一边抹掉了额头上的汗水,他的衣服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原本白净的脸也被闷湿的空气蒸红了。 吴能烦躁地赶了赶正在往自己身上扑的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好在他终究是个修士,体内真气一运,那些侥幸避开了巴掌的虫子最终还是怏怏地离开了。 找到了下山的路后,吴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不远处一条正在草地里趴着休憩的尖头毒蛇,从小路上下了山,径直往扒皮城而去。 赶了一段时间的路后,吴能终于来到了这座城池的大门前,这座城池并没有什么瓮城,只要进了那嘎吱作响的漏风正门,就能进到这神秘的扒皮城里了。 大门口并没有什么人进出,只有四个头上顶着布帽,身上穿着已经破烂发白的蓝色布衣的男子蹲在城门后的阴凉处里发懒。 四个男子看上去应该就是守门的士兵了,见吴能走了过来,四个蓝衣士兵终于站起了身,懒洋洋地拿起了身旁破旧的木枪,把吴能堵在了大门前。 吴能终于看明白了四个人身上的衣服,他隐隐觉得这些人身上的服饰有些眼熟,仔细地想了想后,吴能突然发觉面前四人身上的衣服竟然是旧版的巴云国式军服。 在看清吴能的脸后,四个人都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为首的士兵脸上堆了些笑容,问道:“公子是果木商会的人吗?” “果木商会?”吴能疑惑地摇了摇头。 “那您是哪一个商会的?是巴云国的飞云商会吗?” “呃……我并不是什么商会的人,我是个吴国来的探险家,想进这座城里办些事情。”吴能突然发现,自从跟石承搭伙上路后,自己编谎话的本事好像越来越纯熟了。 吴能话音刚落,四个士兵脸上的恭敬和笑意立刻消了一大半下去,为首的士兵清了清嗓子,伸手说道:“原来不是商会里的人啊,既然如此,想进我们卡洼城就必须要交入城费。你是寒月人吧,身上应该也有大魏的通宝,你就交半个通宝就行了,我们兄弟几个可是给了你优惠的。” “半个通宝!就为了进个城?你怎么不去抢!”吴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过他转瞬间也明白了自己现在在雨林洲的哪个国家了,雨林洲很多国家的名字都是以都城的名字来命名的,如果这个国家不是少数派的话,那么其国名应该就是卡洼国了。 吴能隐隐地对这个国家有些印象,似乎是以前自己师父在讲授世界地理的时候提到过卡洼国,如果吴能脑中的印象没有偏差的话,卡洼国应该是北雨林洲西部的一个沿海小国。 “小子,可不要不识好歹,你别以为你是寒月人我们就不敢动你,我们的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卡洼所有蹴鞠队的总管、雨林洲万王之王、卡洼国的缔造者、一切土地的拥有者、圣尊麾下的大祭司、卡洼学院永久至高荣誉大学士神圣埃甘勇武大阁下和你们寒月人的很多商会头头可都是至交好友。你被征收走的城门费也将用来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卡洼所有蹴鞠队的总管、雨林洲万王之王、卡洼国的缔造者、一切土地的拥有者、圣尊麾下的大祭司、卡洼学院永久至高荣誉大学士神圣埃甘勇武大阁下的事业而服务。你的心中此时应该充满荣幸和喜悦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哭丧着脸,识相些的赶紧把入城费交出来,若是再继续胡闹,我们就把你送到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卡洼所有蹴鞠队的总管、雨林洲万王之王、卡洼国的缔造者、一切土地的拥有者、圣尊麾下的大祭司、卡洼学院永久至高荣誉大学士神圣埃甘勇武大阁下和他忠实的臣下们面前进行审判,到了那个时候,你小子后悔就晚了!”领头的士兵声色俱厉地喝道。 “啥啥啥?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吴能被守门士兵那如同连珠飞弹一般又急又快还带着地方色彩的楚泽语给打的懵头转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领悟了守门士兵话中的真谛,“赶紧交入城费,我们头顶上那一群人可是有关系的!” 思来想去,最终吴能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在守卫们冒着亮光的眼神中交了入城费,又在几个守卫各种明示和暗示下交了一小笔贿赂后,大喘了一口气的吴能终于被放进了这个被低矮的土墙包裹着的神秘城市当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庙小妖风大 进入卡洼城后,吴能终于看清了这座雨林洲国家王城的全貌。 城池的面积并不大,这一点吴能早在城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整座城市里面全都是只有一两层楼的低矮小屋。 唯独一座建筑除外。 在卡洼城的最中央,居然矗立着一座足有五层楼高的砖石高楼,整个高楼被修得如同一座寨堡一样,看上去坚不可摧。 高楼的外侧挂着很多富丽堂皇的装饰,三楼的一个青石平台上还有一畦艳丽的花圃,与周围那些比小渔村也就强一些的房屋相比,这座高楼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事物。 吴能有些咋舌,他见识过不少吴国和西漠国的大城,但也很少能见到如此奢豪的装潢。 正在吴能感叹的时候,一阵带着惋惜的呼喝声突然在他左前方不远处的空地旁响起。 “快踢啊!在那犹豫什么!” “铲他!铲他!” “靠!这么好的机会!” 吴能忍不住看向那里,在好奇心的促使下,他迈开腿向围堵在空地外的人群走了过去。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后,吴能终于看到了空地内的景象。 场地内正在进行的居然是一场蹴鞠赛,场地的东西两边各安放着一个装有网兜的大铁环,二十四个人在场地内分成蓝白两队,正在追逐着一个落满了尘土的皮球。 场地北边有两个棚子,棚子的下面坐着两个球队的教头和替补队员们,身穿蓝衣服的教头看上去气急败坏,而白衣服的教头则是稳如泰山。棚子侧后方不远处的地上则摆放着好几张担架,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七个正抱着腿呻吟的球员。 吴能的兴趣一下子被勾了上来,他其实很喜欢看这些对抗性强的运动,要不是因为在西漠国的行程实在太过紧张,他肯定会去城中的蹴鞠场里逛逛场子。 眼下白衣服的那一队正被压在自己的半区里,不过方才他们已经成功地化解了一次危机,重新将球控制在了自己的脚下。 后场一个精准的长传,等候在中场的两名白衣球员立刻卡住了位置,一名个子较高的白衣球员跳起一顶,将皮球顶到了队友的脚下,另一名腿脚灵活的白队队员接球后一个假动作晃开了盯防自己的蓝队队员,随后便是喜闻乐见的单刀赴会。 短促的奔袭后,那名单刀直入、衣服上用黑线绣了一个山原式数字七的白队队员在面对出击的门将时轻巧地将球一挑,皮球高高地越过了门将的上空。 随着一声闷响,皮球落入铁环后的网兜里,白队的队员们抱在了一起,喜极而泣;蓝队的队员们则是如丧考妣一般,一个个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仿佛末日将至。 吴能心中有些困惑,赢球或输球后的喜悦和失落虽然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也不至于弄得这么夸张吧? 围观的观众们也开始鼓噪了起来,一部分观众在大声叫好,另一部分观众则破口大骂了起来。 “玛德!拉伯这个浑蛋,之前不是说从西边的部族那里弄过来了不少好货吗,结果就踢成这个样子,居然能被织布巷队踢个二比零,白瞎了老子的赌注!” “要我说,不如从南边那些村子里找人过来踢,别总是盯着西面的那些穷鬼,瘦的就剩骨头了哪还有什么力气。” “你别忘了,学士大人有好些个妻子都是从南边村子里的那些个部落当中嫁过来的,哪个蹴鞠行会敢打那些村子的主意?” “唉,罢了罢了,我看大树巷队好一蹶不振了,北边的村子都被其他的大行会们给瓜分了,哪还有他拉伯插手的空间,以后只能继续用着西边抓来的穷鬼了。” “科文才是最倒霉的那个,以前可是能带着王国队去和邻国比赛的教头,自从入了大树巷队之后真是英名不保,连着败了八场,被罚了八次的钱,再来上一次估计就要倾家荡产了,学士也是越发不待见他了。” 恰在此时,一个正在巡逻的士兵路过了这里,并听到了最后一个人口中说出的话。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朝着那个人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一边砸一边趾高气扬地骂道:“你说什么?你是怎么称呼那位大人的?你再说一遍?” 那个倒霉蛋被打的鼻青脸肿,一边哭爹喊娘,一边求饶道:“是小的错了,我……我重说一遍,再……再来一次估计就要倾家荡产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卡洼所有蹴鞠队的总管、雨林洲万王之王、卡洼国的缔造者、圣尊麾下的大祭司、卡洼学院永久至高荣誉大学士神圣埃甘勇武大阁下也是越发不待见他了。” “一切土地的拥有者呢?被你吃了?!” “痛死我了,求求您别打了,我再说一遍……” 就在蹴鞠场边热闹连连的时候,一队士兵突然走进了场内,将一个个正哭丧着脸的蓝队队员拘了起来,如同抓小鸡一样把他们聚拢在了一起。 在做完这一切后,领头的军官恭敬地看向北方的华丽高楼,吴能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才发现那栋高楼第五层上的一扇琉璃窗此刻居然是开着的,窗户后面人影攒动,显然有人正从那里看着这片蹴鞠场上的动静。 片刻后,三个产自联盟汗国的河原瓷杯被人从窗子里面扔了出来,在花圃旁摔成了碎片。 军官恭敬地一低头,然后转过身来,厉声对面前那些脸色发白的球员们宣判道:“你们踢得很差!居然让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卡洼所有蹴鞠队的总管、雨林洲万王之王、卡洼国的缔造者、一切土地的拥有者、圣尊麾下的大祭司、卡洼学院永久至高荣誉大学士神圣埃甘勇武大阁下摔了三个杯子!来人,把签箱拿上来,这次里面要有三白九黑!” 一个手里拿着木箱的士兵转过身去,背对着球员们调整好了里面的木签,在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把手里的箱子晃了晃,送到了球员们的面前。 在刀枪的威逼下,痛哭流涕的球员们排成队颤抖着走过了签箱,轮流抽出了里面的木签,抽出白色木签的球员长出了一口气,如蒙大赦一般地瘫倒在地;抽到黑色木签的队员们纷纷当场崩溃,在哭喊大叫中被士兵们拖上了场边的囚车,一路向西而去。 这一切都结束后,蹴鞠场内外的人很快也就散去了,只留下大睁着眼睛的吴能独自在风中凌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下了自己心里的怒火。吴能的心中很是为那些球员不平,他对这些士兵的做法感到难以理解,但是眼下就是个光杆元帅的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逼着自己按住心中的不平。 “算了,先去打听打听城里的集市在哪吧。”他叹了口气,离开了蹴鞠场。 在一个不大的城市内打听一个地名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情,很快,吴能就从一个当地人的口中问到了集市的位置。 集市区位于卡洼城的东北部城区,吴能往东北方快步走了不到三刻钟的时间,就看到了一座座门口挂着商铺招牌的简陋小楼。 吴能简单地逛了逛后,挑了一间最气派的商铺,商铺门口是新漆过的,大门口挂着的牌子上用楚泽语和官语写着马鬃百货铺两行大字。 除了外表上的气派,这家商铺能够吸引吴能眼球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商铺大门内那一捆捆堆积如山的货物。 “好家伙,这家商铺是什么背景啊,里面放了这么些东西,和周围那些寒酸得快要当裤子的商铺相比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而且那些货物的种类还挺多的,有果脯、蚕丝、布料、糖块、草药、肉干以及木材……嗯……虽然这些木材的品质还不算特别出色,但用来做一些结构和用料都比较简单的机关还是可以的,那些药材没准老石可以用得上。” 打定主意后,吴能迈进了大门,向不远处正在柜台旁整理账本的伙计打了声招呼。 伙计抬起头,在看到吴能后连忙笑着迎了上来,问道:“公子看着面生啊,是果木商会新雇的伙计吗,我们这边的货物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的人来提货了。” “怎么都把我当成了那什么果木商会的人?”吴能奇怪地嘟哝了一句,然后笑着摆手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果木商会的人,我是个探险家,旅途当中恰好路过贵国,因此来这里补充些物资。” “呃……这样啊,就您一个人?那您要什么的话就挑吧。” “好嘞,谢谢啊。”吴能一边道谢,一边往堆放着木料的地方走去。 “诶诶……”伙计见吴能往木料那里走,连忙跑过来拦住了他,“公子,这边的货物都是别的商会预定好的,你要买东西的话请到那边去。”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东北方的货架。 “啊?这些都是?”吴能傻了眼,他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又看了看货架那里的小猫两三只,“你那货架跟空的有什么两样吗?” “怎么不一样,上面不是摆着些打火石和炭笔吗?对于您这样的探险家来说肯定有用啊。” 就在吴能和伙计理论的时候,店铺的楼上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巴掌声,紧跟着便是一声怒吼,“我不管最近西边那些穷鬼是不是闹出了大乱子,你现在必须要把停在半路上的货给我弄回来,还不快去!” 一个伙计捂着自己的脸,跌跌撞撞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招待吴能的那个伙计连忙迎了上去,小声问道:“哥,你没事吧?” 捂着脸的伙计一脸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轻声答道:“没事,没事,今天算爷爷我晦气。达能,你先跟我去一趟北巷那里吧,帮我从你姐夫那里借几个能打的,我得赶紧上路了。你不知道,最近西边乱起来了,没几个有身手的伴上路,我可不敢往那边走。” “好的好的。”招待吴能的伙计连忙点了点头,随后他用迟疑的眼光看了眼吴能,“这边还有个客人。” “这位小哥,你先去别家看看吧。”那个伙计不由分说地把吴能直接推出了店,然后他拉着另一个伙计一溜烟地跑掉了,“咱们快去快回。” “哎……哎……”吴能伸着手,看着二人背影消失的方向,“这……怎么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雨林洲特色美食 “这都啥啊这都是……”吴能一边走在崎岖不平的小巷里,一边抱怨道:“怎么还有这么做生意的?竟然直接把顾客往外面赶。” 无奈之下,吴能只能逛了逛集市里其他的店铺,但是结果最终让他感到失望,店铺里面出售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他暂时不需要的进口粮食和生活必需品,而且种类还单调得要命,他想要的草药等货物不是缺货,就是已经被某个大商会给预定了。 集市并不大,吴能很快就把巷子给走了一遍,最终只买了些做工极为粗糙的布料和三个可以盛各种东西的木盆,拿回去后没准可以用来当裹伤布和洗漱盆来使用。 太阳已经越过最当头的位置了,吴能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在城里找一个吃饭的地方。 这件事倒是让他花了些手脚,不过吴能最终还是成功地在城北边找到了一个疑似是饭馆的小木屋。 小饭馆的门口并没有挂什么招牌,吴能也是在看到贴在门外的优惠告示后才明白这个小屋居然是一个饭馆。 他走进店门,没多久,一个矮个子、留着光头的小伙子跑了过来,他笑着对吴能说道:“客官是来我们这里旅游的吗,打算吃些啥?” “果然是个饭馆,等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到时候给老石、老铁和阿谷尔大叔他们带一些回去。”吴能心中想道。 吴能在一张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椅子上坐下,对伙计说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请问有菜谱吗?” “在这里。”吴能的话还没有说完,伙计就把别在身后的一张树皮纸递到了吴能的面前,“客官您今天算是来着了,这段时间是本店开张的三周年,部分主菜有九折的优惠。” “好……好……”吴能一边笑着点头,一边接过了菜单,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我说伙计啊,你们这里没有荤菜吗?”吴能皱着眉问道。 伙计陪着笑说道:“客官是刚来到我们这里的吧,您有所不知,四天前是我们的……那个什么……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卡洼所有蹴鞠队的总管、雨林洲万……万啥来着……啊对,万王之王、卡洼国的缔造者、一切土地的拥有者、圣尊麾下的大……呃……大祭司!卡洼学院永久至高荣誉大学士神圣埃甘勇武大阁下的生日,生日的前十五天和后十五天内需要连日开宴,城里的肉食都被王宫那里买走了,眼下只能委屈您一下了。” “呃……”吴能愣了一下,问道:“不好意思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些天城中每一个地方都买不到肉对吧?” 伙计干笑着答道:“都是这样,都是这样,如果您有别的门路那当我没说。” 吴能叹口气,道:“这样吧,给我来一个西红柿汤,一份烤土豆和一份绿叶红薯堆吧。” 伙计点点头,收走了菜单,“好嘞,请您稍等片刻!” 伙计离开后,吴能吐了口气,往身边的墙上一倚,一边放松自己的脚踝一边驱赶四周的蚊虫。 饭馆里的其他客人们一边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一边好奇地看着吴能,他们倒不是因为吴能是个外国人而感到稀奇,他们心中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有外国人单枪匹马地往王城里跑,吴能看起来不像是有伴同来的样子。 大约一刻多钟后,之前为吴能点单的伙计托着三个木盘走了过来。 一个木盘里面盛着红红的汤,一个木盘里摆放着三串用木签串起来的烤土豆块,最后一个木盘上是一堆混杂有各种不知名青菜的红薯泥。至于卖相方面,三道菜的卖相不能说是炊金馔玉吧,但也可以说是令人欲言又止了。 不过吴能对于这个小城里的饭馆本来也没有多少期望,他那瘪瘪的胃已经不能让他继续等下去了,吴能拿起来了木勺,舀了一勺汤后便往嘴里灌。 他咳嗽了一声,差点吐了出来,不远处的伙计看到了吴能那面露难色的表情,陪着笑走了过来,问道:“客官,可是不合口味?” “我说伙计啊,你们的这个汤是把西红柿和水放到一起去煮开后就端上来了吗?你们的店里没有调味品吗?而且这水的味道怎么怪怪的?你们店里面的水都是从哪里打上来的?”吴能如同连珠炮一样不满地问道。 “客官啊,天地良心啊,这水是我们从官府指定的池子里面打上来的,我从小到大喝的就是池子里面的水,怎么可能会有怪味呢?” 吴能疑惑地问道:“池子?你们城里人喝的水不是从井里面打上来的?我看这城里也没有什么池塘啊?” “客官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卡洼城里的三口井都是属于王宫的,我们平常取水得到城西外的池子那里,不过还请客官放心,虽然客官您一个外来人可能喝不惯我们这里的水,但是我可以保证,喝下去不会出毛病的。” 吴能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说道:“那好歹加点盐或别的调料吧,你们雨林洲的国家应该最不缺香料吧?” “啊?”店伙计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店门口和店内其他的客人,然后面色尴尬地小声说道:“客官,是这样的,我们这里的香料和大部分盐只供应王宫和你们那边来的大商会,平日里买到的盐一般只会往我们店里的特色菜当中加,您点的西红柿汤只是小菜,所以……呃……还请客官您包涵一下,我们店本小利微,也实在没有办法。” “哎,好了好了。”吴能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见吴能也不再计较,店伙计连忙道了声谢,然后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吴能看着面前的西红柿汤,最终还是没有动第二勺。 不过好在烤土豆和绿叶红薯堆,尤其是绿叶红薯堆还是很不错的,这让吴能心中多少还是得到了些安慰。 在吃饭的时候,邻座一些客人们的攀谈声也传入了吴能的耳中,他们谈论的话题主要集中在城中的蹴鞠赛和卡洼国西部最近出现的叛乱上。 这些人在讨论叛乱时声音都压得非常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但似乎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了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吴能的耳力远没有石承那么好,因此他倒也没完全听清食客们的谈话,不过卡洼国国内的内乱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忧心,他在心中不住地期盼自己的两个同伴早点康复起来。 吴能草草地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只留下了西红柿汤,他打算在城中逛一逛后就赶快往村子里赶,吴能可不想在荒郊野岭里面赶夜路。 在离开前,吴能为自己的两个同伴和阿谷尔一家人打包了三个红薯堆。 在离开卡洼城前,吴能在城中的集市里又逛了一会儿,在确定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后,他失望地离开了集市区,往城市的南门走去。 就在他走到南边的主干道时,一阵热闹的敲锣打鼓声进入了他的耳中。 “怎么回事?”他抬起了头,发现一列珠光宝气的华丽车队正从主干道的北边往南边驶来。 两队卫兵在车队的前面开路,正在道上行走的路人纷纷避开,吴能也很识趣地闪到了一旁。 吴能拉过了身旁的一个中年人,好奇地问道:“老哥?这是怎么回事?是你们城里在搞什么活动吗?” 那个中年人打量了一下吴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位小兄弟是哪个商会里的公子吗?” 吴能摇了摇头,“我是个吴国来的探险家,今天第一次来到这里。” “吴国啊。”中年人显然是有些见识的,他艳羡地说道:“听说你们那里可是天国一般的地方。” “呃,还好吧。老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是在搞什么活动吗?” “什么搞活动。”中年人看了眼正在驶来的车队,脸上露出了些许鄙夷和怒意,他用略带着些阴阳怪气的口吻回答道:“是我们卡洼国的国王,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卡洼所有蹴鞠队的总管、雨林洲万王之王、卡洼国的缔造者、一切土地的拥有者、圣尊麾下的大祭司、卡洼学院永久至高荣誉大学士神圣埃甘勇武大阁下每日例行带着他的老婆们出来散心就是了。” “这么些人带着自己的老婆出来散心,也难怪这车队这么长。”吴能挠了挠头,看向了已经走到近前的车队,“不过这个国家可真奇怪啊,别的国家的最高领导者都是一个人,怎么这个卡洼国里居然有这么些首脑?” 很快,吴能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了。 卫兵们护住了街道的两边,华丽的车队从吴能面前缓缓驶过,一个身着华丽柔顺的镶金长袍、面相凶悍且高大肥胖的雨林人坐在中间那辆最宽敞豪华的马车上,他的左右手各搂着一个同样身穿名贵长裙的女子,前后座和前后方的马车里还坐着其他女人。 整个车队由充当护卫以及侍仆的士兵,衣着各异的女人以及那个一身镶金长袍的卡洼贵人共同组成,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吴能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在城中经常能听到的那一长串奇怪的称呼,仅仅只是用来称呼一个人的。 他定睛一看,这位卡洼王身边的妻妾,竟然足足有二十七人之多。 这一幕让吴能感到极其地惊讶震撼,毕竟他只在听说书人讲述旧帝国时代贵族们的奢靡生活时才听到过妻妾成群这个词语。在新帝国时代取代旧帝国时代后,随着社会财富的发展,王公贵族和商人市民们渐渐地立下了共同的法令,大家在名义上都接受国家法典的约束,即便是大魏帝国的皇帝,也只有一位正室和两位侧室,而联盟汗国的那位天可汗,吴能听说他更是仅仅只有一位妻子。 在新时代的世界里亲眼看到了旧时代的国度,这让吴能的内心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回村 由于下午在卡洼城里耽搁了些时间,吴能在天黑后才回到了小渔村。 吴能长相俊秀,刚来到小渔村的第一天就让阿谷尔家的两个孩子对他这位帅气英俊的大哥哥产生了不少好感,因此当他回到阿谷尔一家人的小屋后,坎达和迪雅两个小家伙便高兴地跑出来迎接他,在看到吴能笑着拿出两个红薯堆后,两个孩子更加高兴了。 阿谷尔和墨妲夫妇二人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吴能的劝说下,夫妻俩最终还是收下了吴能带回来的礼物。 两个孩子一边好奇地看着红薯堆一边流口水,倒不是他们兄妹俩没见过红薯,这个红薯堆毕竟是被吴能从神秘的扒皮城中带回来的,因此自然而然也在两个小家伙的心中被套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吴小哥,今天你进城的时候,那些看门的人没有难为你吧?”阿谷尔对吴能这一天的经历也是颇为好奇。 “没有难为我,”吴能笑着摆了摆手,“破费一些后就进去了。” “吴小哥,那个扒皮城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墨妲的好奇心也被勾上来了,“村长的姐姐从王宫里回来省亲的时候,跟我们说那座城市里面都是用金子来装饰房屋的,洗澡时用的是花瓣泡过的水,人们出行时的马车都是又大又宽敞,一列接着一列。” “啊这……”吴能一时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墨妲的问题,“其实倒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 阿谷尔笑着对妻子说道:“你看吴小哥随随便便地就从城里走了个来回,肯定是西北边那些富庶圣国中某个大村长家的孩子,在人家的眼里,学士住的城市没准真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 墨妲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她见吴能只是打了个哈哈,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在得知吴能真的进了扒皮城后,阿谷尔一家人对他的态度也更热情了,阿谷尔邀请吴能一起吃晚饭,不过被红薯堆撑饱了的吴能现在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他现在更想跟自己的同伴们交流一下今日在城中的见闻。 在向阿谷尔一家人道了谢后,吴能带着从店里打包的最后一个红薯堆回到了自己三人所住的棚子里。 吴能回到半露天木棚中的时候,铁面正在打坐,而石承正背靠墙壁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发旧的书,书的封面上有一行手写的契塔文,吴能也看不懂那行看起来很奇怪的如同符文图形一般的契塔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吴,你回来了。”见吴能走了进来,石承放下了手中的书。 “我回来了,老石你在看什么呢?” “我师父留下来的笔记。”石承答道:“哎,可惜师父的笔记里全是他一个人独身周游天下时的感悟,否则的话我要证明自己的身份也不会这么困难。” “放心吧老石,起码现在已经有我、老铁、赵平和郑一刀前辈愿意相信你的身份不是吗。哦对了,还有那位疾羽寨的陈长老,他不是说也愿意相信你吗?等咱们到了大魏,肯定还能找到更多愿意信任我们的人的。”吴能信心十足地说道。 “那就借你吉言了。”石承笑道。 铁面睁开了眼睛,停止了打坐,他看向吴能,对吴能问道:“今天辛苦你了,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是这样的……”吴能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对石承和铁面仔细讲述了今日在卡洼城中的所见所闻。 “这天底下还有这么荒唐的城市?” 铁面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吴能,若非吴能是和他一同走完了南荒旅程的同伴,他现在真的要怀疑吴能是不是一个喜欢编故事唬人的江湖骗子。 不过对石承来说,他初见到吴能时吴能给他的第一印象确实就是个江湖骗子。 石承皱着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在国内的时候就曾听闻,荒诞的政令是雨林洲不少国家的特色,以前我只是把这当成一个不太靠谱的传闻,但是现在看来没准确有可信之处。” 说到这里,石承摇了摇头,道:“罢了,既然来了,咱们就入乡随俗吧,现在的关键是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根炭笔和一张草纸。 石承凭着记忆在草纸上画出了东东陆的大致轮廓,吴能和铁面凑了过来,看着石承手中的炭笔在纸上游走,最终停在了雨林洲西部一个临海的位置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这里。”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在炭笔停下的位置画了个小圆圈。 “老石,你的地理知识可以啊。”吴能再一次因石承感到惊讶,“比我见过的九成以上的人都要好。” “石承,你确定吗?”铁面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放心吧,我相信我的脑子。”石承肯定地说道:“不过我们的运气不好,飘到了北雨林洲这里,若是南雨林洲的话,那边还是有两三个比较像样的地区大国,我们在那里也可以得到更多的帮助。” “对于咱们来说,能被救上陆地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铁面平静地说道,他看向了吴能,继续说道:“好在吴能懂当地的语言,这样我们遇到的麻烦会少一些。” “这倒是,说到这里,老吴你还真是深藏不露。”石承也看向吴能,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精通楚泽语,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楚泽语在吴国算是第一外语了,也是蒙学和市学阶段必修的语言,我们偃门在授徒时自然也会教授这门语言,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吴能好奇地反问道。 “原来如此,在这方面你们和魏国是一样的。”石承点点头。 他继续说道:“老吴既然精通楚泽语,我们将来的行动会方便不少,我现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等我们养好伤后,我们先去卡洼城里,和在那里经商的外国商会取得联系,相信凭着我们三人的身份和能力,这件事情不会有什么难度。” 吴能和铁面都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铁面说道:“确实,按照吴能所描述的,即便是卡洼国的王都里也没有一个像样的城市应该有的各种设施,如果我们想要在北雨林洲赶路的话,恐怕是离不开外国商会的帮助的。他们的手中肯定有成规模的商用车队,到时候我们付一些钱,跟着他们的商队直接北上前往吴国,到那时一切就都好办了,我们直接经由吴国从吴国西南边州出关,出了吴国边境后就可以直达魏国岭南州了。” 石承点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这附近能找到什么大的港口就更好了,没准我们还能直接搭船前往岭南。” 吴能却摇了摇头,道:“我在国内的时候曾听说过,北雨林洲虽然靠海,但是像样的港口却一巴掌能数出来,老石你最好别对这有太大期望。” “走一步看一步吧。”石承说道。 吴能“嗯”了一声,然后他突然轻轻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了,老石,老铁,你们大概要养多久的伤啊?” “我需要五十天左右,石承则需要七十天才能痊愈。”铁面答道。 “要这么久啊。”吴能有些忧虑,“对了老石,有件事我忘了说了,之前我在卡洼城里闲逛的时候,曾听一些人说什么……哦对,卡洼城西边的地方好像出乱子了。” “出乱子了?”石承和铁面互相对视了一眼,“具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多半是出了民变吧,有这么奇葩的‘仁君’当政,我觉得这个国家内部不出事才令人奇怪。”吴能答道,他的脸上有些发愁,“只是我还是希望别出什么大乱子,毕竟咱也不知道领头的人是什么路数,你们俩现在还得躺在床上养伤呢,要是真碰上什么事情,就算我是个武者境,那也要担心乱拳打死老师傅啊。更不用说我身上的机关武器又被清空了,我正在制作的机关弩还只是半成品,虽然可以使用,但威力也就比普通的弩大一些而已。” 石承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先看看吧,眼下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多关注形势了,不过我听说雨林洲各国内部出个变乱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大多数变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 就在众人讨论未来出路的时候,屋子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打皮鼓的声音,很快,隔壁屋子里的阿谷尔一家人也出现了骚动。 “出了什么事了?”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屋门。 “我出去看一看。”吴能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吴能就看到阿谷尔的妻子墨妲正一边整理身上的衣服,一边往外面走。 “墨妲大婶,村子里出了什么事吗?”吴能连忙大声问道。 墨妲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吴能。 “是吴小哥啊,不用担心,应该是村长的妻子喊我们去给丹卡家的库鲁看病。” 吴能疑惑地问道:“看病?那为什么要敲锣打鼓的,还要把您也叫过去,莫非墨妲大婶您懂医术不成?” 墨妲摇摇头,道:“我并不懂医术,不过村长的妻子奇莎需要我们村里女人们身上的柔和血气配合月神的眷顾镇压邪魔,这样小库鲁才好得快。” “啊?啥?柔和血气……月神眷顾……这是什么新的医术吗?”吴能张大了嘴,嘴里面仿佛能塞下一个鸵鸟蛋。 “不多说了,可怜的小库鲁病的厉害呢,我得赶紧过去了,吴小哥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后,墨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急匆匆地向村子的西边走去。 吴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在回屋跟石承和铁面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后,他再次出了门,往村子的西面而去,打算看看热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你管这叫治病? 小渔村的夜晚一向是漆黑宁静的,除了寥寥几户人家外看不到一点火光,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的村民们来说,灯油是在新年或入道节这种重要的日子里才舍得用的奢侈品。 不过今夜是个例外。 在小渔村西边的一片空地上,六片篝火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整片空地照的通亮,篝火圈的正中央则放有一片毛毯,毛毯上躺着一个面容痛苦、双眼紧闭的男孩。 男孩的四肢枯瘦,肚子却高高地鼓起。离男孩最近的是一对正在抹眼泪的夫妇,看上去似乎是男孩的父母。 除了男孩的父亲之外,今夜来到小空地的村民都是女性,吴能本想挤进去看看男孩的情况,但是还没等他靠近篝火,几个村民就过来拦住了他。 “几位大婶,各位姐姐们,能让我看看那个孩子吗?”吴能解释道。 “你是……是阿谷尔家从海滩那边救起来的外国人!你来这里干啥?” “别往这边靠,奇莎说了,除非是有相同血脉的亲人,其他男性身上的刚烈血气会冒犯到月神,你赶紧往旁边靠靠。” “快出去,快出去,外人来瞎凑什么热闹!” 村民们把吴能拦得严严实实,吴能无奈,只得退了出去,跳到不远处的一个柴堆上继续观望着篝火圈内部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北边的小路上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吴能转过头去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穿奇装异服、双手托着一尊神像的年长女人在几个女村民的簇拥下向火堆走了过来。 年长女人走到了篝火堆旁,等待在空地上的村民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吴能站在柴堆上远远地看着,“这个女人……莫非就是村长的浑家?好像是叫奇莎对吧……” 村民们主动地让开了一条路,大家纷纷向那位年长女人恭声问好,这也让吴能越发确定,这个女人就是村长的妻子。 吴能靠近了一些,直到守在外围的村民向他重新投来警告的目光后他才停下了脚步。 借着篝火的火光,吴能也看清楚了女人手中的神像。 “果然是静淼贤者的圣像,在神国中负责向人间播撒月华的女神!”吴能心中想道:“这个村子里的人应该都是圣尊的信众,不仅限于阿谷尔大叔一家……对了,那个什么学士给自己弄的那一串头衔里好像也有一个圣尊座下的大祭司……真没想到青云教在雨林洲这里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以前师父和师兄们说的确实不错,恐怕没有夸大的地方。” 之前一直在抹眼泪的中年夫妻见村长的夫人来了,二人连忙快步走了上来,向静淼贤者的圣像恭敬地行了一个敬神礼后,夫妻二人带着祈求的眼光对奇莎说道:“奇莎大姐,我们已经把香油供品都筹措好了,接下来就全指望您了,还求您一定要救救库鲁啊,他的哥哥姐姐去年全都染疫死了,我们夫妻二人就只剩这一个孩子了!” “你们应该祈求的是月之神静淼贤者,而不是我。”威严的声音从奇莎的口中说出,“记住,仪式进行期间你们夫妇二人一定要诚心礼神,否则的话,小库鲁可就没救了!” 夫妻二人慌了神,连忙说道:“感谢月神,求求您保佑我们的孩子吧……” “好了,我们开始仪式吧。”奇莎缓缓地说道,她抽回了自己的右手,改用左手托住圣像,被抽回的右手则是在胸口前不停地比画着敬神礼。奇莎就这样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托着圣像向空地中央的小库鲁走去。 “愿主常在,信者永生……” 奇莎走到小库鲁身边后,她短暂地停了停,在念诵了几句经文后才继续迈开腿,以一种奇特的步伐围着小库鲁转起了圈。 在围着小库鲁慢慢地转了三圈后,奇莎向等待在篝火圈外的村民们打了个手势,村民们会意,大家排成了一队,围绕着篝火圈一边跳着奇怪的舞蹈,一边开始念诵起奇莎事先教导过的经文。 纷杂的诵经声中时不时地夹杂着几个错字和村民们发现自己读错后懊恼的声音,在愈来愈大的诵经声中,后来还混杂上了被惊醒的小库鲁那痛苦又无力的哭喊。 “这……这是在治病?!”吴能惊愕地看着面前哄闹的集体跳大神活动,“吴国的江湖骗子现在都没有这么玩的!” 作为因生活所迫过去也不得已行过骗的前行业内人员,吴能对于这门古老行业内部的服务迭代情况还是略有所知的,在新时代新形势的需求下,吴国内部的行业龙头精英们也是纷纷发力痛点堵点,以精准的组合拳开造新思路与新模式,从而推动了业内环境不断升级,业界生态持续更新。在吴能看来,奇莎这些人玩的套路,那都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老古董了。 除此之外,虽然吴能自知行骗本身就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径,但是在他本人看来,自己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毕竟他只是在一些地方的乡绅土豪们的家中骗吃骗喝过,他本人从来没有把主意打到那些穷苦人家的身上。 大概两刻钟后,空地中手舞足蹈的村民们终于停下了脚步,收掉了神通。 奇莎从一个村民手中接过一个装着水的小木碗,她将自己的左右手掌叠在一起,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木碗则被放在了奇莎左手的掌心里。 奇莎将木碗举起,对准了天上的月亮,晃动的水面反射着柔和的月光。奇莎念念有词,再次念诵了一段经文后,她轻轻地将手收回,转身面对着躺在地上呼唤父母的小库鲁,一边绕圈,一边用左手将木碗中的水撒到小库鲁的身上。 在木碗中的水被泼洒完毕后,奇莎向等候在远处的一位手持木篓的女人打了个手势,那个女人在看见奇莎的手势后连忙低着头走了上来,接过了奇莎的木碗,并将手中的木篓递给了奇莎。 吴能踮着脚,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想要看清那个木篓里装的又是什么东西。 奇莎低下了身子,她的手往木篓里面一伸,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大团泥巴状的物事,一边掏一边说道:“孩子,愿被月光祝福过的圣土能够埋葬掉你身躯中的邪魔,圣土在上,地狱在下,无上神国……” 村长的妻子念叨了一阵子后,不顾小库鲁那惊慌的眼神,将手中那团黑糊糊的泥巴往他的嘴里强行塞了进去。 “不要啊……奇莎阿姨……呜呜……不要……呜呜呜……” 见小库鲁紧咬着牙关,有气无力地在毯子上挣扎,奇莎连忙朝库鲁的父母喊道:“丹卡,你在那站着干什么?没看到你儿子体内的邪魔正在垂死挣扎吗,赶快和你的浑家过来把小库鲁按住了,我好把圣土灌进去!” “哎,我们这就来!”丹卡和他的妻子瓦琳连忙跑了过来,夫妻二人一边一个,将自己的儿子牢牢按在了毯子上。 瓦琳流着泪安慰着儿子,“小库鲁,我的心肝肉,再忍一忍,奇莎阿姨马上就能治好你了,再忍一忍……”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声男子的大喝声从不远处传来,奇莎、丹卡夫妇和空地中其他的村民们都吃了一惊,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吴能正大踏步地向小库鲁这边走过来,旁观已久的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是那个被阿谷尔一家人救起来的外乡人!” “别让他过来,他是个男子,又和小库鲁非亲非故,别让他的血气冒犯了圣土!” “快,快拦住他!” 离得近的几个村民连忙围了上来,堵住了吴能的去路。 “你没看小库鲁都病成什么样子了吗?在这添什么乱,快回去睡觉去!”一个年长的女人不悦地斥责道。 “不是的大婶,你听我解释,治病不是这样子治的,你们这样乱搞会把人弄死的!”吴能一边继续往小库鲁那边挤,一边大声为自己辩解着。 “你懂什么,奇莎嫁到我们村里已经有快三十年了,村里的人谁生了病不是去村长家找她的,怎的到你小子嘴里就成了不会治病了?”那个年长的女人继续呵斥道。 吴能一摊手,反问道:“那您能给我说说,你们村长的妻子治好了多少人,又治死了多少人吗?” “这……”几个女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在她们的印象里,在接受过奇莎的治疗后依旧一命呜呼的病人确实远多于那些最终康复的。 “怎么回事?” 在村民们的簇拥下,打扮得如同雄孔雀一样的奇莎朝吴能这里走了过来,库鲁的父亲丹卡也跟着过来了,瓦琳则留在原地继续照看儿子。 奇莎走到吴能的面前,打量了一下吴能,冷声问道:“外乡人,你知道打断了这么神圣的仪式是多大的罪过吗!然而诸神慈悲,明日里你就去村子里的神位前认真忏悔,圣尊会原谅一时迷途的羔羊的。” 阿谷尔的妻子墨妲此时正站在离吴能有些距离的人群里,她被吴能的举动吓了一跳。墨妲连忙向吴能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冲撞了奇莎的治病仪式,但是可惜吴能并没有注意到墨妲的眼神。 丹卡看向吴能的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若不是顾忌奇莎还在眼前,他此时已经一拳向吴能的脸上打过去了。 丹卡看向奇莎,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奇莎大姐,你看库鲁他现在该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能给打断了,吴能直接抬起了手,指着奇莎骂道:“老骗子,你平日里祭神的时候装装样子也就罢了,没想到你居然还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搞这种把戏!我告诉你,圣尊要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在你死后一定会把你直接扔进冥府地狱里面,炸得酥脆!” 话一出口,吴能就有些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方才气得有些上了头,居然不管不顾地撂下了这样一句狠话。 果然,四周围观的村民们的目光已经彻底呆滞了,村长的妻子则是被气得直发抖,连接说了好几个“你”字。 吴能“呃”了一声,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然而就在他刚准备说几句好话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一记枯黑的老拳直接招呼在了他的脸上。 “啊呦!”吴能发出了猝不及防之下的惊呼声,不过他的脸上倒并不感到疼痛,毕竟他是个武者,这些村民砸在他脸上的拳头跟挠痒痒没太大区别。 出拳的人是库鲁的父亲丹卡,他喘着粗气,连杀了吴能的心思都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治病还得是石神医 丹卡怒目圆睁,对着吴能大喊道:“你这浑蛋!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要是我的儿子出了事了,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周围的村民们也是指指点点,对吴能群起而攻。 墨妲左看右看,心中极为忧心,一时间不知所措,慌了手脚。 在众人的指责下,原本正因为自己的冒失而后悔的吴能心中反而横起了一股气,他大声反驳道:“我干什么?我是在救你的儿子!我告诉你,要是按照你们村长夫人那套治法来,你的儿子才会性命不保呢!” “这小浑蛋还在嘴硬!” “走,我们去找村长去,让他来看看该怎么处置这个异乡人!” “把他和他那两个同伴一起赶出去!” 吴能心中急的汗都留下来了,不过越是这种紧急的时刻越是能催生大脑里的急智,在这紧要的关头,吴能心中灵光一闪,冒出来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等一等,诸位乡亲们,我有话要说!” 吴能在说话的时候提了口真气,这使得他一个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压住了四周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讨伐声。 吴能趁着众人暂时停嘴的短暂空档,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并摆出了一幅神秘高人的派头。 他用不屑的语气对丹卡说道:“明明是你们自己没有见识,却来责怪我的不是,既然你不信我,那我和我的朋友们今天就露一手给你们看看!你要是还想要你儿子的性命,那就带上人抬着你的儿子跟我走。” 说完这句话,吴能又看向了村长的妻子奇莎,挑衅道:“怎么样,奇莎夫人?如果我们治不好他的儿子,我本人随便你怎么处置,以命抵命也没关系,如何?” 吴能嘴上说得极为强硬,但是他的心里还是非常地打鼓发虚,不过一想到石承的本事,吴能心中的一口气又硬了起来。 村民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家都被吴能的口气给震住了,原本群情激愤的人群一下子彻底静了下来。 “你……你说的是真的?”丹卡的语气也变得犹豫了起来,他的心思都放在自家孩子身上,之前打吴能那一拳也并非是因为和吴能有什么旧怨,此刻一听到吴能那不容置疑的话语,他的心思自然就开始动摇了起来,他一边看着吴能,一边看着奇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奇莎,要不然让这几个外乡人试一试?”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小声对奇莎建议道:“这些外乡人毕竟是西边的国家那里来的,他们和我们都是圣尊子民,没准手里有些厉害手段也说不好。” “哼!”奇莎余怒未消,不过既然吴能已经下了这么重的挑战和赌注,她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奇莎向旁边的村民们使了个眼色,几个机灵的女村民会意,大家一起到毛毯旁抬起了小库鲁。 吴能心下微微地舒了口气,他转过了身,往石承和铁面所在的小屋走去,一边走一边轻轻地擦了把汗。 “老石,求你原谅我,下次我绝对不会这么冲动了……”吴能在自己的心中祈祷着。 很快,浩浩荡荡的人群就来到了石承三人所住的半露天小屋前。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把孩子放下来吧,我进去请我的同伴来一同会诊。”吴能一脸严肃地扔下了一句话,然后转身进了小屋。 “老石!老石!救救我,江湖救急啊!”刚进了大门,吴能就扑到石承的床边,哭丧着脸求救了起来。 他身后不远处的铁面抬起了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不会在村里闯了什么祸吧?” 石承也是疑惑地看着吴能,问道:“怎么了,老吴?你不是去看村长夫人给村里人治病了吗?” “是这样子的……”吴能看着石承和铁面投来的目光,吞吞吐吐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要快速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吴能的简述后,石承和铁面互相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眼神都是不约而同地复杂了起来。 铁面嗤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吴能啊吴能,你的脑子和你的身子是不是直接被一条路给连起来了,怎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我……可是……”吴能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但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我错了……” “好了好了,铁面你也别苛责老吴了。”石承打了个圆场,“年轻人容易上头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不用说老吴的初心是好的。” 吴能焦急地问道:“可是老石,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那些村民们现在都等在门外呢。” 石承发散开了五感,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果然,木门外面传进来的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似乎是外面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本神医当然是要出去看一看了,眼下我虽然重伤未愈,但是在大门口那里走几步当然还是没有问题的。”石承支撑着站起了身,吴能连忙上来扶住了他。 铁面也站起了身,三人一同走出了大门。 门外的村民们有不少人已经等不及了,几个村民见吴能一直没有出来,嚷嚷着要进去把人拖出来,好在墨妲上来大着胆子劝了几句,这才暂时阻拦住了这些村民。 很快,半露天小屋的大门被推开了,石承、吴能与铁面先后走了出来。 石承大咧咧地坐在了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他的楚泽语说得很不流利,因此也不打算在村民们面前献丑了。 石承直接用官话说道:“请把病人抬过来吧,在我面前仰躺着放好。” 吴能清了清嗓子,面朝着村民们把石承所说的话翻译了一遍。 丹卡和另外几位村民连忙把被毯子包裹的小库鲁抬到了石承的面前。 在看到小库鲁那与枯瘦的四肢极不协调的大肚子后,石承也是吃了一惊,他一生中去的国家里还真没见过这样子的孩童。自从来到小渔村后,石承也是一直在屋子里面养伤,今夜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么多当地人见面。 他抬起了小库鲁的胳膊,开始仔细地诊起脉来。 四周的村民们一开始还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石承,但在见到石承只是静静地把着小库鲁的胳膊一动不动后,一些对吴能之前的举动极为不满的村民又吵了起来。 “我还以为有什么神通呢,原来就是个骗子!” “哪有诊病时一点仪式都没有的?搁这抓着孩子的手就叫治病了?” “奇莎,这几个人就是骗子,而且还冲撞圣尊座下的月神大人,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不远处一直在盯着三人看的奇莎此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石承和铁面疑惑地看着面前突然再次躁动起来的人群,不明白此刻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吴,他们这是怎么了?”石承问道。 吴能将村民们的话语都听在耳中,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吴能连忙转过身,对石承和铁面说道:“他们好像是在说,我们治病的时候没有搞任何仪式,他们觉得我们是骗子。” “啊?”石承和铁面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刚赶到阿谷尔家的男村民大踏步地走了上来,指着吴能的鼻子叽里咕噜地怒斥了一顿,随后就拉住了吴能的衣服,想要把他给直接拖出去。 石承只能勉强听出个大概来,那个刚来的男村民似乎是把吴能痛骂了一顿,吴能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更多的村民也围了上来,吴能一边和村民们推推搡搡,一边转过头向石承求救道:“老石啊,快想想办法,他们觉得你不是在治病。” 石承叹口气,对吴能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学那个村长夫人那样,在他们面前跳一段大神就是了,就像咱俩刚见面时那个样子,先糊弄住他们再说。” “啊?”吴能被石承的突发奇想给惊到了。 “啊什么啊?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也不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石承轻喝了一声,他已经发现,远处又有几个刚来到这里的男村民正在向三人所在的地方赶来。 阿谷尔一家人此刻也全部出来了,在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这位渔民汉子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坎达和迪雅兄妹俩也慌了神,迪雅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拉着父亲的衣角,一边问道:“阿爸,吴哥哥不会有事吧?” 阿谷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孩子,只能一边摸着女儿的脑袋一边干巴巴地重复道:“放心吧,没事的。” 在被石承吼了一声后,吴能咬了咬牙,把身前几个拉扯自己的村民一口气推了出去,他对着正在重新围上来的村民们怒喝道:“小爷我会的祛病仪式,那可不是能让一般人见到的!也罢,既然你们如此相逼,那么我今天就让你们涨涨见识!” 吴能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了起来,整个人的身子如同触碰了雷灵法器一般,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张牙舞爪地绕着石承、铁面和小库鲁转起了圈。 “唔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旁观的村民们都被吴能此时的举动给震住了,连奇莎也是睁大了眼睛,她从没有听过见过这般古怪的仪式。 眼前的场景让铁面觉得咯牙,他忍不住问道:“你们俩第一次见面时是这个样子的?” 石承头也不抬地答道:“我不是跟你讲过我和吴能是怎么在红木城里碰上的吗?” “你只说是在给当地豪族的家主治病时碰上的,可没有细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吴能具体在干嘛。” “我懒得在你面前给他招黑。”石承一边漫不经心地答着,一边从自己的包囊里取出了一个造型独特的空心针。他用空心针从一脸惊恐的小库鲁的腹部取了点血出来,然后将血液滴入一个非常小的药瓶里面。在做完这一切后,石承凝神散出了些许真气,感知着药瓶内部的情况。 此时,吴能的跳大神也来到了最精彩的部分,如同之前在红木城白家招摇撞骗时那样,他悄悄地将一个能制造五彩流光的玩具机关握在了手里,机关被驱动后,五光十色的流光将石承三人和小库鲁全部包裹了起来。 原本还极不服气的村民们一下子没有声音了,包括奇莎和阿谷尔一家在内的所有人在短短数息之间就完成了瞪眼,噤声,张嘴等一系列动作,仿佛是看到了真神下凡一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病根难除 所有的村民,包括此时大睁着眼的奇莎,都换了另外一张面孔出来,很多村民甚至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边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吴能,一边虔诚地祷告了起来。 “仙人!原来这几位小哥居然是在西边的圣国里面才会有的仙人啊!” “听说居住在圣国里的仙人们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呼唤异象,厉害的仙人甚至还能呼风唤雨,现在看来这确实是真的……” “三位仙人,求你们原谅我之前的不敬……” “仙人保佑,隔壁村的多莎会嫁给我做妻子……” …… 吴能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多半了,他轻轻地舒了口气,表演得更加卖力起来。 “呃呃呃呃呃呃……”他浑身一阵乱抖,弄出一副被神灵附了身的样子,粗着嗓子用楚泽语高声喝道:“吾乃青云圣尊座下炽炎贤者!众小的们听我号令!呔!何方妖怪在本座面前作祟?还不快快现形,从这小儿的体内滚出来向本座谢罪?汝若顽抗,本座便要引十方天兵和天国圣兽,将汝下至油锅,炸得酥脆!” 一番更加卖力的表演后,跪下来祷告的村民们变得越来越多,就连村长的妻子奇莎都流着眼泪跪下来了,她是一个非常虔诚的青云信徒,此时此刻,奇莎的心中正为自己有眼无珠的冒犯而深刻地忏悔。 铁面摇了摇头,他再次看向石承那里,问道:“怎么样,看出来是什么病了吗?” 石承皱着眉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先让我想想,主要是我以前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子的病症。” 铁面沉吟片刻后问道:“会不会是蛊胀?我曾经在翻阅古籍的时候见书上说古时南方之地多蛊胀病,盖因不洁之水所致,这个小渔村里的情况会不会和书上所述的是一个样子?” 石承注视着方才滴入过鲜血的小药瓶,最终摇了摇头,道:“古时南方的蛊胀病我还是知道的,这种病症多因水中生长的天然蛊虫所致,但是我方才已经从患者的身上进行了取血查验,并没有在里面发现蛊虫的痕迹。” 说着,石承朝铁面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小瓶子,“病因应该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会是什么呢?”铁面低头沉思,但是想不出任何别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听到身旁的石承一拍大腿,轻声说道:“对了,师父的笔记!师父的笔记里好像提到过类似的情况。” 铁面转头看去,只见石承已经从自己的储物囊里取出了厚厚的一摞书,在翻找了一小会后,石承从里面翻出了一本封面上写有“万里山原游记”六个字的厚本子。 “这是……” “是我师父当年独自前往山原洲时所写的游记。” 正当石承在游记里快速翻找的时候,不远处吴能的叫苦声传了过来,“老石,找到办法了吗,我的腿都快跳麻了。” “你好歹也是个修士,能不能有些修士的样子啊?”石承头也不抬地回道。 “喂!我的身上可是也带着伤的!” “好了好了,很快就好……”石承一边无奈地搪塞着,一边继续一目十行地在翻动着的书页上快速查看。 大概过去了将近半刻钟的时间,石承终于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在盯着面前的那两页日记看了一会儿后,石承合上了书本,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悟的神色。 “怎么样了?”铁面问道。 “我大概有个头绪了。”石承回答道:“师父当年在山原洲云游时,曾经在一些贫困的国度内周游过,他在很多村子里看到过和我们面前这个孩子一样的孩童,一开始师父他也以为是蛊胀病,不过后来在仔细探查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然后呢?” “我的师父在村子里呆了一段时间,在对当地人的生活习惯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后,他怀疑,这种病症可能和当地人极度穷困的生活有关系。” “跟极度穷困的生活有关?”铁面惊讶地问道。 “对,这是我师父将当地村子里村民们的饮食及生活环境和附近不同地区的饮食及生活环境进行多方比对后得到的一个初步结论,在离开山原洲后他也查找过一些学术资料,这让他对自己的结论更加确信。” “那么这种病该怎么治呢?” “不管怎样,得先把腹中的积水导出来。眼下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用中空的特制针管将里面的积水导出来,不过我很怀疑这个孩子能不能受得住。” “还有别的办法吗?” “通过特殊的药物让积水顺着尿液排出,我师父有提到过相关的方子,但是我身上的药物种类却是有限。”说到这里,石承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石承并未因此放弃救人,他看了看不远处已经成功让村民们心悦诚服的吴能,对他喊道:“老吴,你让这些村民们先回家,就跟她们说,让她们把自家家中有的药物每样取上一点后带过来,我们要寻找合适的驱魔草药。” “我知道了老石!”吴能点了点头,随后停下了脚步。在摆出一副宝相庄严的表情后他沉声对着村民们将石承方才吩咐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村民们今日亲眼看到了神仙,他们对吴能的话哪还有什么异议,众人连忙应声称是,快速地散了开来,各回各家寻找草药去了。 很快,村民们捧着“各种各样的药物”回到了阿谷尔家门口。 不过话虽这么说,返回来的村民们大多是手里空空,只有极少数的村民手里握着些零星的药物,其中以奇莎和她的丈夫,也就是小渔村的村长吉卡手里的药物为最多。 村长一家人都是诚惶诚恐地走到了吴能面前,胖乎乎的村长吉卡在听妻子哭诉自己居然冒犯了神仙后,气得一时间连杀了自己浑家的心都有,不过好在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狠了狠心,直接将家中所有的药材都包了过来,以期望得到吴能的谅解。 吉卡一家人在看到吴能脸上那并不计较的表情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当然了,吴能生气的原因是奇莎治人的方式,他对于奇莎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看法。 不过吉卡一家人虽然舒了一口气,那些两手空空的村民们却提心吊胆了起来,个别机灵的人干脆在家门口拔了一把野草来充当药物,只求手里面并不是空的。 石承让带来了药物的村民们一个个走上前来,向他展示手中的草药。 好在石承见闻广博,否则的话,若是让一个普通的药师站在这里,起码村民们手中药物的三成是众人根本识别不出来的。 在村民们展示药物的过程中,石承不由得对铁面有些刮目相看。村民们带来的各类药材一共有二十三种,铁面居然能认出其中的八种,现在看来他在剑林山庄学艺的时候也不只是学到了陈千行的剑术。 看了一圈之后,石承还是勉强从里面找到了两三样替代品。 “还差一味温养用的辅药啊……”石承轻轻地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膝盖,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才想起了之前从阿谷尔一家人那里得到的鱼尾草。 “老吴,帮我问问阿谷尔大叔他们还有鱼尾草吗?”石承对吴能吩咐道。 “应该没有了,”吴能回答道,“上次我和大叔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就问过他们了,他们说赠给我们的那些鱼尾草是他们家中剩下的最后一些了。” “这样啊……那老吴,你去问问村长或其他的村民,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剩的吧。” 吴能应了一声,转身去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能才回到了石承的身边,他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道:“我刚刚问过了,村子里的人都说只有阿谷尔大叔和村长家能买得起这种草药,至于村长那里,他们家的鱼尾草已经用完了,想要再买的话得等卡洼城里的大集市开了才行。 “还得等什么大集市?”铁面皱着眉问道。 吴能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据村长所说,只有大集市开了的时候,有钱交入城费的村民们才能买到更多想要的东西,平日里就算进去了也只能买到些极为单调的生活必需品。” “下一次大集市什么时候开?”铁面问道。 “我问过了,村长说得等到九天后。”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是这样的老石,你和老铁可能有所不知,村长的姐姐是卡洼国王的侧室,村长说他可以给自己的姐姐写一封信,托她寄一些药材回来,不过这可能需要将近七天的时间。” “但是这个孩子的身体状况很糟啊。”石承朝躺在毯子上的小库鲁那里歪了歪脑袋,“最好是这几天就能弄到些药材,量不用多,能救救急就行。” 吴能犹豫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对石承说道:“老石,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到野外去偷偷摘一些回来。” “这附近的野外就有鱼尾草?”石承愣了一下,“这不就得了,那我们干嘛还要费心思去城里面弄,直接到村子外面摘一些不就行了。” “是这样的老石,上次我和阿谷尔大叔他们吃饭的时候也问到过鱼尾草的事情……”吴能将巡林官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给了石承和铁面。 石、铁二人无奈,片刻的安静后,铁面才幽幽地说道:“好吧,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巡林官 “也没办法,情况就是这样,老石你看……”吴能试探道。 石承没有答话,他时不时地往昏沉虚弱的小库鲁那里看上一眼,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老吴,你放手去做吧,要是真被当地官府找上门了,我们就直接让他们带我们去找外国来的大商会,或者看看能不能通过多花些钱的手段摆平此事,孩子的命要紧。” “好!”吴能点点头,“我这就去找阿谷尔大叔他们问一问这附近哪里有鱼尾草,村长和别的村民我信不太过。” 石承点了点头,然后从储物囊里取出了针包,在小库鲁腹部上的一些穴位施了针。 在做完这些后,石承交代给吴能一套输送真气的方法,并嘱咐吴能尽可能缓慢柔和地用这套方法对小库鲁的体内施加真气。 在吴能依言输气的当口,石承又从储物囊里翻出来了一包药剂。 石承并不敢直接对小库鲁使用丹药,哪怕是能够让普通人服用的不带灵气的丹药。小库鲁的体格实在是太虚弱了,因此对使用的药量也必须要进行一定的控制。 不过好在石承的医术高明,一段时间后,原本处于昏迷中的小库鲁渐渐地醒了过来,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血色。 丹卡夫妇见自己的儿子醒了过来,连忙凑了上来,抱着自己的孩子又哭又吻。 “库鲁,感觉怎么样了?”丹卡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道。 小库鲁活动了一下身子,有些惊讶地叫道:“阿爸,我感觉身子有力气了很多!” 在听到小库鲁的话后,旁边围观的村民们也立刻围了上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听到了小库鲁刚才说的话,众人或惊奇或赞叹,这让石承三人身上的光环自然而然的又明亮了一重。 “三……三位神仙,我丹卡之前有眼不识真仙,居然冒犯冲撞了三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丹卡朝着吴能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痛哭一边抽着自己的脸庞。 “你,你先起来,哎呀你别哭啊,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吴能连忙上前,生拖硬拽地把丹卡从地上拉了起来。 周围的村民们见状全都围了上来,他们一个个都虔诚地跪倒在地,有的人在恳求石承三人能够赐福于他们,家中有病号的村民则祈求石承三人能帮一帮他们的家人。 奇莎的丈夫吉卡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是在石承三人面前他也实在不敢说些什么。吉卡的心中隐隐期望石承三人早日养好身上的伤,他也好早日将他们礼送出村,毕竟给村民们治病是村长吉卡一家人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石承拍了拍手,用火折子给银针消了毒后便将其收回了储物袋,在收拾完东西后,坐在石头上的他盘了盘腿,用一副世外高人的口吻对丹卡夫妇交代道:“既然我的朋友并不计较,你们也无需自责,都起来吧。” 石承看着面前跪满了阿谷尔家门口那一整片小空地的村民,他仔细地想了想,决定直接借坡下驴,也不必让吴能去单独询问阿谷尔一家人了,他打算直白地问一问村民们,看看村子的附近都长有哪些草药,如果吴能认为可以的话,就干脆多偷一些回来。 “看来又要开一次义诊了啊……”石承的心中想道。 事实上,石承心里很清楚,他之前在西漠国做过的两次义诊其实都是带有一部分的功利色彩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将要在小渔村里进行的新义诊倒算是一次久违的纯粹善举。 见丹卡夫妇终于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石承继续说道:“只是眼下你儿子身体中的邪魔还尚未完全除净,石某方才也只是重伤了它而已,想要彻底祛除你儿子身上的邪魔,还是需要进行更完整的驱魔仪式,只可惜……”说到这里,石承刻意买了个关子。 “只可惜什么?”丹卡夫妇急切地问道,二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可惜你们村子里的药物有限,能充当祭品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没法向诸神展现你们的诚意啊。”石承摇头叹气地说道。 “这……这可怎么办啊……”丹卡夫妇急得眼泪再次溢出了眼眶。 吴能和铁面互相看了一眼,二人都轻轻地摇了摇头,石承在装模作样起来的时候也是颇有一套的。 石承又看向了别的村民,叹息道:“你们的亲人也是一样,贵村村长的夫人所举行的仪式虽然并没有大的疏漏,但是需得有特定的草药作为敬神的祭品才能真正赢得诸神的怜悯,你们有办法能弄来更多的草药吗?” “草药……那得等扒皮城里面开大集市的时候才能有卖的啊。” “我们哪有钱交入城费啊……” “只能拜托村长他们去赶集的时候给我们捎带上一些了。” “又得被那老鬼刮一层油下来……”一个十三、四岁大的男孩轻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就被他身旁的父亲给狠狠地瞪了一眼。 个别村民的脸上依然忧愁不减,他们家中的病号都是那种亟待治疗的患者,眼下大集会的开办还有九天的时间,他们可等不起那么久。 “那个……几位神仙,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一定要等九天吗?”一个村民用小心翼翼而又带着焦急的语气问道:“是这样的,我阿爸这两天得了急病,没有那么多时间能等了……” 石承眯缝着眼睛,装作沉思的样子短暂地停顿了片刻后,才睁开眼睛问道:“你们村子附近的野地里应该有生长草药的地方吧,这样吧,你们所有人把自己所知道的草药生长地报给我,我的朋友会去把那些药物摘回来。” 此言一出,村民们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吉卡干笑了几下后走了上来,提醒石承道:“几位神仙,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村子以外的土地是归属于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卡洼所有蹴鞠队的总管、雨林洲万王之王、卡洼国的缔造者、一切土地的拥有者、圣尊麾下的大祭司、卡洼学院永久至高荣誉大学士神圣埃甘勇武大阁下所有。因此野地里的药草是不能乱采的,几位神仙可能并不在意这项规定,但是在下担心如果被官府的巡林官们给发现了,我们村子里的村民可能会被追究责任的啊。” 石承满不在乎地答道:“既然你们已经看出我们的来路了,那有些话干脆就在你们的面前直接挑明吧,我等三人平日里周游天下,在你们口中的西部圣国里都是万人敬仰。换句话说,我们背后的人脉和关系可不是你们能想得出来的,到时候请几个大商会在你们的学士大人面前游说几句,学士大人也就通融了。所以村长你并不需要担心,有我们在这,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和那些巡林官们说道说道,他们自然也就放行了。” 吉卡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最终还是介于石承三人“神仙”的身份让了步。 见村长没有再说什么,村民们连忙争先恐后地涌过来,把自己知道的长有草药的地点一个个地报给了吴能。 繁琐的记录工作结束后,村民们终于诚惶诚恐地散去了,大家各回各家,石承三人则是在阿谷尔一家人崇敬的目光中向阿谷尔一家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三人一同回屋休息去了。 “老吴,这些草药就只能辛苦你去摘了,去的时候一定要看好有没有人,不过我相信这卡洼国里的巡林官肯定还没有能发现你的本事。” 三人刚刚回屋,石承就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 第二天醒来后,心中略有牢骚的吴能还是强迫着自己顶着闷热潮湿的空气出发了。 不过这个晚上他睡得还是比前一个晚上要舒服。昨晚吴能被蚊虫弄得心烦意乱的样子石承也是看在眼中,于是他今晚在入睡前从储物囊里拿出了一小块驱虫用的熏香,这让吴能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在从满脸崇拜的小坎达和小迪雅的手中接过一个充当早饭的夹鱼大饼后,吴能在阿谷尔的亲自护送下往村子西边的出口走去。 村子里的人在看到吴能后都忍不住一边恭敬地打招呼,一边跟了上来,在吴能走出村子的时候,村子口已经挤满了人,整个场景犹如东西陆大城戏园子里的名角遇到了自己狂热的粉丝团一般。 被眼前的场景所感染,吴能心中的那点牢骚很快就变成了成就感,他用力地朝前来送行的村民们挥了挥手,如同寒月洲民间故事里离村出征的勇士一样。 在绕过了一座小丘后,吴能上了一条通往西北方向的小道,前往第一个采药的地点。 吴能头大地看着自己手中小册子上那一串串又长又模糊的地名,他发现在当地村民们的眼中卡洼国的山山水水似乎并没有什么确切的名字,唯有他今天要去的第一个地点的地址较为明确,据村民们所说,那里有一个很好说话的巡林官,只要去的人不多,而且不在山坡上逗留太久,村民们只需要象征性地给那位巡林官一些出入钱就可以从山坡上弄些东西回来。 为了不浪费时间,吴能并不打算去碰那些册子里没提过的林区,在比照着册子上的地址寻找了大概三刻钟后,一道山坡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山脚下有一个挂着橙黄色旗子的小木屋,旗子上面用黑墨涂了一个大大的用山原式数字写成的“二十九” “从册子里的描述来看,应该是这个山坡了。” 吴能擦了把汗,收好册子后向那个木屋走去。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个身穿蓝衣,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的中年人。 中年人应该就是一名巡林官了,因为他身上所穿的那件破旧的蓝色制服,和之前吴能在卡洼城门口碰到的守门士兵身上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中年人的额头上只缠了一道布条,似乎并没有正经的军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愤怒的不速之客 吴能并没有避开这位巡林官,因此中年人也早早地就看到了吴能。 吴能的长相让中年人吃了一惊,中年人并不是没有见过寒月人,但是像吴能这样只身来此的寒月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会是哪个大商会的公子哥吧,还是喜欢冒险的那种……”中年人心中嘀咕了起来,“听阿奇他们说,有些圣国那边来的公子哥就好这一口刺激,不过我在这里守了这么久了,居然今天才碰上一个。” 想到这里,中年人连忙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自己胡须上的饼子屑,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洗得都有些发白的蓝色军服,脸上也堆出了迎接贵客的笑容。 吴能走到中年人的面前后,被他那热情的态度给吓了一跳,他心里想道:村民们口中非虚,这位巡林官看上去确实挺友善的。 “这位公子,敢问您是……”中年巡林官小心地问道。 吴能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来历,自从在卡洼城里走了一遭后,他对于当地的官门中人还是有一些戒备之心的。 “我是一位到你们这里来探险的旅行者,前些日子里我的同伴不慎受了些伤,我便打算在附近找些草药给他们治伤用。”说到这里,吴能往四周看了看,向中年人的耳旁凑了凑,小声说道,“老哥,我也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你放心,拿完草药后我马上就走,不会让你难做的。这是小弟的一些礼物,老哥你拿去买酒喝吧。” 说完,吴能悄悄地把一张面值五分之一通宝的票子塞进了中年人的口袋里。 中年人受宠若惊,他的身子僵了僵,打了个哆嗦。以往那些外国商会的人来到这里时,都是一阵颐指气使般的指手画脚,吴能还是他当兵以来碰到的第一个不会吹胡子瞪眼的寒月人。 “小哥客气了,这……这不能,使不得,使不得。”中年巡林官一边摆着左手,一边伸出右手想要挡一挡吴能手中的票子。然而此时此刻,他那双原本能抡起大斧子的右手却如同婴儿一般绵软无力。 最终在一番客套后,吴能拒绝了中年巡林官递来的自酿酒,并在他的指引下上了山。 吴能还拒绝了中年巡林官陪同他上山的请求。在短暂的交谈中,吴能知晓了巡林官的名字,提桑。 “呼……这个巡林官也太热情了吧。” 有些不自在的吴能在山坡上转来转去,他本人对草药一窍不通,不过好在出发前石承仔细向他嘱咐了不同草药的外形,还画了图给他看,半个时辰过后,藏天箱里的一个小药篮已经被盛满了一小半。 吴能在小山坡上又晃悠了一会儿,在将小药篮里的药材包好后,他轻手轻脚地溜下了山坡。 在准备离开前,吴能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和提桑打个招呼后再离开,他迈开腿,向巡林官居住的木屋而去。 在提桑的小木屋前,吴能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到木屋里正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吴能心中有些好奇,他轻轻地绕到靠窗的地方,蹲下身静静地听着木屋里的动静。 他刚蹲下后没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重响,以及一个陌生男子气愤的怒叫声。 “提桑大哥,你说说看,这不就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科卡,你先别急,左不过是一帮泥腿子作乱罢了,以往这种事情在国内又不是没发生过,虽然他们闹了也有一年多了,但终究不成气候,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提桑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安慰与他交谈的男子,但是他本人的语气里似乎对自己的话也没什么底气。 名叫科卡的男子不屑地重哼了一声,“那我问你,以前什么时候会把我们这些看林子的也征发去打仗?” 提桑默然无语。 “我就老实跟你说了吧,这次的暴乱,绝对,绝对不会是卡洼城里那帮肥猪说的那样。阿奇两天前就来找过我了,你别忘了,他可是有亲戚在西边的一零五团当差的,你想不想知道他那天跟我说了什么?” 提桑似乎是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问道:“说了什么?” “你别忘了,这次的暴乱,本身就是西边官军当中的人率先扯的旗。那些叛匪的头目对于西部官军内部的那些弯弯绕可清楚得很,而且保不准他们和官军这边的一些人还藕断丝连着呢。这不,最近官府从大魏国订购的那批重炮刚送到西边不久,就在反叛军的一次伏击中全部落到他们手里去啦!前些日子去大魏受训回来的那些炮卒也跟着投降了好多。” “还有这等事!” “我骗你作甚。”科卡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灌了口酒,“消息传到我这边的时候,估计离事情发生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场鸟仗就算官府打赢了,官军这边也得死上一堆人。谁爱打谁打去吧!反正老子不干!浑家半个月前才刚给我添了个三娃,我要是死了,家里三个小娃娃可就没有爹了!” 话音落下后,屋子里沉默了片刻,科卡的声音再次响起,“提桑大哥,咱俩平日里关系不错,所以小弟我今天特意过来提醒你几句。眼下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三条路。第一条,应了官军的征召,去西面打仗,但是咱们现在手里可没有炮了,到时候不知道得死上多少人;第二条,拒掉官府的征召,但是下场是什么咱俩都清楚;第三条……” 说到这里,科卡停顿了一下,才压着声音继续说道:“咱们先扔了这个看林子的差使,躲上一段时间避避风头,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看看。你说怎么样,哥哥?” 见提桑还是苦着脸不说话,科卡又劝道:“提桑大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都在私下做什么小买卖。你是不是舍不得巡林官的差使?但是咱们赚的那点破铜烂铁哪有命金贵!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平日里在附近村子里的风评挺不错的?没用!就算那些叛匪真的胜了,他们也会把你吊死在树上。” 又是片刻的沉默,提桑终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但是科卡老弟你说的办法也不见得可行啊,若是官军胜了,咱们还能回得来吗?” “这叫什么问题?就咱们卡洼国官府那能力,官军若是真的胜了,咱哥俩到时候在脸上稍微抹些东西、打扮打扮,那还不是可以接着回来安心种田嘛!过段时间后咱俩凭着巡林这些年手里攒的家当,再靠着小弟我的关系活动活动,没准还能重新当上巡林官呢。” 提桑叹了口气,随后他似乎往嘴里灌了什么东西,吞吞吐吐地说道:“老弟,这件事还容哥哥再考虑考虑。你也知道,老哥我并不比你那般有门路,而且我家里要养活的嘴比你还多,怎么可能走得如你那般洒脱……哎……” 科卡没有继续劝说,他站起了身,道:“那我这几天就等大哥你的消息了,哥哥你还是早做决定吧,最好五天内能给我个准信,要不然的话,小弟也只能在别的地方祝哥哥你将来好运了。” “小弟这就要走了,我今天是从我的辖区开小差跑过来的,也不能在哥哥你这里呆太久。” 两个人没有叙其他的话题,科卡和脑子里晕乎乎的提桑彼此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就推开大门,大步往院门外走去。 吴能低了低身子,悄悄地从后墙的篱笆上翻了出去,等到科卡走远后,他才装作刚从山上下来的样子,向正站在院子里发呆的提桑走去。 “巡林官大叔,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吴能装作不知情似地问道。 “啊?呃!”提桑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吴能已经走到距离他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了。 “原来是小公子啊。”提桑拍了拍胸口,“你采完药了吗?我看你这手里空荡荡的。” “采完了,都放在这里了。”吴能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的藏天箱,“倒是大叔你,怎么感觉魂不守舍的?我进山的这段时间里你这里出了什么事了吗?” 吴能当然知道提桑是因为什么魂不守舍,不过他还是存心想要再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从提桑口中得到更多和卡洼国西部变乱有关的消息。 眼下石承和铁面仍然躺在床上养伤,吴能自己也是独力难支,因此倒也由不得他不对这些事情多上些心。 不过提桑本人似乎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谈,他搪塞道:“没,没什么。就是出来当差的时间长了,有些想念家里的浑家和儿子女儿。呵呵,让公子看笑话了。” 二人客套了一会儿后,吴能见自己也没法从提桑口中问到更多东西了,无奈之下他索性放弃了进一步的询问,向提桑告了别后就离开了。 时间紧迫,吴能今天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在离开了小山坡后,吴能继续按照自己笔记上的记录前往其余的地点,不过之后他碰上的巡林官可就没有谁像提桑那样好说话了。好在吴能顶着张寒月人的脸,采药的地方也不是卡洼城的大门口,那些巡林官倒也没人敢刁难他。 即便如此,短短的一天内,吴能心中对这些巡林官的评价依旧是一降再降。到了最后,为了降低和巡林官们起冲突的风险,他干脆彻彻底底地避开了所有的巡林官,看见没有人的空当就钻,钻进去后就“拿”,效率倒是比之前要高了很多。 紧赶慢赶之下,吴能终于在日落后收集到了所有的药材。在一路靠着拳脚劈倒了足足八条老虎后,仓皇奔跑的吴能终于在星斗满天的夜空的注视下回到了小渔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你采药来我治病 在回村的时候,吴能心中特意多留了个心眼,他把盛着药材的药筐从藏天箱里取了出来,挂在了两条手臂上,这也方便他向村民们展示一下今日的成果。 果不其然,他刚回到村子,就引来了一片崇拜的目光。原本村民们对吴能今日能否将药材顺利取回还是存有一丝疑虑的,但当吴能提着药篮的身影出现在村口后,看到他的村民们无一不是欢呼了起来。 “真不愧是仙人啊,居然真的把药材拿回来了!” “我就说嘛,仙人的手段是你们根本没法想象的,那些巡林官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我家孩子这回总算有救了,感谢圣尊!” …… 在村民们的前呼后拥下,一行人在拥堵中缓缓地向三人临时租住的屋子而去。 吴能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前来道谢的人包围,他一边走,一边忙不迭地跟小鸡啄米似地向村民们点头回应。尽管吴能被村民们的热情弄得很是不知所措,但是一股甜丝丝的成就感已经在他的心中冉冉升起。 吴能回到屋子的时候,石承也是吃了一惊,村民们的热情着实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也说明,自己三人昨晚的举动已经充分赢得了大部分村民的信任。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石承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变得重了很多。 石承连忙接过吴能递过来的篮子,在仔细地查验过里面的药材后,他的眼睛对上了门外村民们那一道道充满希冀的眼神。 石承微微提了提气,用洪亮的声音郑重说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今夜我还要做一些准备,明天早上开始,我要为你们家中的病人举行驱赶病魔的回春仪式。” 吴能连忙用楚泽语给村民们翻译了一遍,守在屋外的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了一波欢呼声,在一番千恩万谢后,村民们渐渐散去,各自回了家。不过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在回家后又返回了石承三人的住处一趟,恭恭敬敬地将各种各样的谢礼摆放在了小屋的门外。很快,小屋外就摆满了藤条绳、腌鱼、木碗、饼子、木叉等食物和极其简陋的生活用品,宛如一个开在了灰坑里的小祭坛。 在把村民们放在门口的物件收拾好后,吴能面带为难地对石承问道:“老石,你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 石承想了一下,道:“收下吧。” ……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吴能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石承已经在整理药箱了。 看见吴能起床了,石承对不远处已经坐在床上调息打坐了好一会儿的铁面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出发吧,这个村子里的人比我预想的居然要多不少,咱们争取早些出发,早些回来休息。” 吴能今天难得地没有因为早起而抱怨,迷迷糊糊的他连忙点点头,从草床上爬了起来。 整理好药箱后,三人一同出了门,此时门外已经有村民在等候了,丹卡本人也在其中。见到石承三人走了出来,所有带着希冀的目光都向小屋的门口投了过去。 “乡亲们,仙人出来了!” “小的恭迎仙人!” “三位神仙,能先到我家里坐坐吗?我阿妈快要坚持不住了。” …… 短暂的混乱后,石承三人从村民们当中挑了一个病症最重的,这一次的义诊便先从这户人家开始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三人仅仅只处理完三户人家的病人,这倒不是因为石承的医术一夜之间退了步,毕竟他和铁面现在仍然是重伤之身,不能走动太急,在这个小村庄里转上一转已经是他们俩的极限了。 除此之外,村子里面体质虚弱的人也太多了,这迫使石承在治人时必须更多地考虑病患的身体情况。这些一天到头只能有些许粗粝下肚的赤贫户很难经受住一些在大国富国的药师们当中普遍流行的重病治疗法。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石承不得不使用些更耗时间、较为缓和的治疗手段。 小库鲁是石承上午救治的病患之一,在经过昨晚的救治后,他早上排了次尿,肚子似乎也下去了些,这也让丹卡夫妇看到了希望。石承用一些鱼骨头磨成的粉煮了碗淡汤,配合着一些药物给小库鲁服了下去,小家伙的脸上很快就多了一分血色。 在丹卡夫妇的千恩万谢下,三人在村民们的簇拥下向着下一户人家前进。 就这样,一行人一直忙到了晚上,在处理了几个病情较为严重的病患后,石承三人的工作速度也变快了一些。到得晚上收工后,已经有八名患病的村民得到了救治。 …… 夜幕降临,吉卡的大女儿肯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走进了父母的卧房。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用小心谨慎的眼神看向了坐在父亲身边不远的母亲。 奇莎没有出声,她站起了身,轻轻招了招手。肯拉则点点头,轻轻地走上来,将鱼汤交到了母亲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后,肯拉小步快走,轻轻地出了房间,如同一只发现灰狼的小兔子一样。 奇莎转过身,轻声劝道:“老爷,还是吃些东西吧。” 见丈夫并没有答话,奇莎轻叹口气,将汤碗放在了身旁的木桌上。她再次坐了下来,轻声劝解道:“那些人毕竟是被圣尊在冥冥之中的英灵所选中的仙人,不是我们能去质疑的,您还是放开些心,反正他们这样的神仙肯定不会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久留,村子里日后也不会缺了病人,您又何苦为了一时之失而计较呢?我们还是多讨好那些仙人老爷,保不准他们一时高兴,还会指点我们家一个福缘,那不比赚几个穷鬼的看病钱要好得多?” 听到这里,吉卡总算是轻轻地吐了口气,把这一天里的积郁排了些出来。 胖村长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声,他终于拿过了身前木桌上的汤碗,把胡子捋了捋后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他含混不清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弯弯绕吗……这不是最近家里急着用钱吗……” 奇莎小心地问道:“官府那边又来催了吗?” 吉卡一下子来了气,他怒哼了一声,把手中的汤碗突然往桌上一拍。 奇莎的身子抖了抖,她连忙镇定下来,从屋子里的木柜中取出了一块抹布,麻利地将桌子上的鱼汤给擦掉了。 吉卡恨恨地说道:“妈个鸟球!那些穷鬼身上又不是没有油,这次居然刮到我们家头上来了!我那个傻竿姐姐更是连句话都不说,奶奶的,是不是忘了自己嫁出去前是谁家的人了?” 奇莎想了想,问道:“老爷,是不是和西边那些泥狗子们最近闹出来的乱子有关系?” 吉卡没有接妻子的话。 “不至于吧,官军在西边可是有将近三千人的大军呢,大魏的皇帝身边都不见得有这么多人。” 吉卡哼了一声,道:“你一个婆娘懂什么,就西边那些泥狗子,手里顶多有几根树杈杈当刀枪,能闹出来什么大乱子?我所担心的是,我那个姐姐会不会在宫中被哪个新来的妃子给打压了,怎么说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年轻的时候再怎么艳冠群芳,到老了还不是都一个鸟样?” 在絮絮叨叨地发泄了一通怨气后,吉卡终于问起了妻子的事情:“七天后就是大集市了,这个月的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老爷,我什么时候在这方面出过差错,月祭又不需要准备那么些东西,一天的工夫也就筹备好了。” “败家婆娘!”吉卡气得骂了一句,“我是问你有没有把村里那些个破落户的敬神钱给收上来?!” “村子南面还有五户人家没交上来,亚喀斯今天还专门到庙里求我宽限几天。” “你答应了?”吉卡胡子一扬。 奇莎低了低头,吞吞吐吐地答道:“亚喀斯他们家的情况老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刚刚送走了浑家,还欠了我们家和隔壁村戈达一家那么些药钱……” 奇莎的话还没有说完,吉卡就已经跳起来了,“这么说你答应了?你这个干吃草的母骡子,挨千刀的败家货!……”一时间,一堆难听的脏话从吉卡的口中跟连珠箭一样射了出来。 奇莎从未见丈夫发这么大的脾气,她被吓呆了,眼眶中也隐隐地晶莹了起来。 …… 吴能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推开门走回了屋子。 “怎么样,附近有没有能买到些新鲜稻米的地方?”石承一边问,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笔记。 吴能坐了下来,摇摇头,道:“我问了阿谷尔大叔一家和附近的几户人家,他们都说起码附近的村子里是没有粮食卖的。” 铁面疑惑地问道:“我听说村子东面就有沿河的平地,那边的村子也没有粮食卖吗?” 吴能还是摇头,“听村民们说,那边的村子在官府的勒令下,早早就改种了梦仙草,专供那些外国来的大商会收购,老石你想要的粮食和甘蔗,早就没有人种了。就算有人种,也是要供给外国商会和扒皮城的,不允许私下对外出售。” “梦仙草!”石承和铁面都吃了一惊。 铁面忍不住说道:“那可是制造五石烟、梦仙散和福禄丸这些幻药的重要材料啊!” “是啊。”吴能叹息道。 “我看你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是因为这个吗?”石承问道。 吴能点点头,道:“之前在吴国的时候就曾听过国内大商人在雨林洲私开毒田,然后往国内倒卖的消息传言,之前我还不怎么信,但是现在看来……唉,没准是真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寒月国家内部幻药泛滥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说你们国内的大商人在这件事上一个个都冰清玉洁,怕是鬼都不信吧。”铁面不以为然地说道。 石承看吴能有些面露难色,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老吴,你以前都是怎么以为的?” 吴能面带尴尬地答道:“我看邸报上说,国内幻药屡禁不止的原因是你们契塔商人天天往我们这里偷偷倒卖……” 铁面罕见地笑了出来,然后他吐了口气,淡淡地说道:“这倒是你们寒月人在我们王朝时代末期时经常对我们做的事情。” 石承摇摇头,道:“我还以为以我们联盟汗国对幻药的管控力度,你们吴国的邸报编辑应该没脸这般编排才是。” 吴能脸上的尴尬之色越来越重,他连忙移开了话题,问道:“咳咳,不管怎样,老石,你想要的米团子或甘蔗水什么的眼下应该没有着落了,咱们该怎么办呀?” “罢了,没有就没有吧,明天照常义诊就行。本来我是担心那些孩子会觉得药剂太苦,所以打算弄些好吃的东西给他们压一压。现在看来,还是让他们的爹妈在一旁多劝一劝,毕竟是为了治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也只能这样了。”吴能有些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石承和铁面身上新换的裹伤布,关切地问道:“老石,老铁,你们今天在村子里也忙了一天了,伤口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半步宗师可没那么脆,更不用说石承的体魄肯定是在我之上。如此硬朗的体魄,你的内功底子打得着实扎实。”铁面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石承听的。 吴能也是颇为好奇地问道:“对了老石,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身上那截奇怪的树枝到底是什么啊,之前咱们落入海中那会儿,就算老石你昏过去了,你的手也一直在死死地抓着那根树枝,那个东西,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不方便说的话也可以不用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铁面说道。 石承对吴能的好奇并不介意,他笑了笑,道:“咱们三人一同踏上这段旅途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些东西也没什么不能对你们说的。” “我身上的这截枯枝,其实是铁纹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吴能虽然没有明白石承这句话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铁面已经忍不住惊呼道:“什么!你手里的那根树枝,是……是传说中的天地灵木,铁纹木?” 见石承点了点头,吴能好奇地问道:“老铁,铁纹木是什么东西啊?” 石承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将那截枯枝拿了出来,在吴能面前晃了晃,替铁面解释道:“铁纹木是诸神时代就已经生长于天地之间的至阳灵木,往往生长于一些有特殊地脉的光照充足之处。其幼芽粗壮晶亮,上面长有一圈圈玄铁色泽的花纹,故而得名为铁纹木,在成年之后,整株铁纹木则会变为短小的枯枝,寻常人很难将其辨认出来。早在诸神时代的时候,铁纹木就是可以用来铸造神兵的灵物,诸神时代后天地灵脉断裂崩解,此物更是难寻,我师父当年也是在一处禁区里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险境,才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遇中得到了这根已经成年的铁纹木。” 铁面补充道:“传说铁纹木不仅仅有铸造神兵的功效,此物在祛除阴气方面亦有奇效,此外,应该还有别的用途,不过诸神之战后远古典籍失散甚多,很多事情也弄不清楚了,石承,你和石前辈有没有探索出什么独特的妙用?” 石承轻皱着眉,答道:“我师父曾在笔记中粗略地提到过,此物在特定情况下似乎能出现某种‘蜕变’,不过这恐怕得等我迈入宗师后才能弄清楚了。” 吴能大睁着眼睛,有些语无伦次地啧啧称奇道:“好家伙,原……原来这烧火……啊不是,这铁纹木居然这么有来头!难怪老石你昏迷后都死死地握着这东西不放手。” 三个人又叙了会话,吴能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日在巡林官提桑的屋子外听到的对话,便连忙把卡洼国西部的新情况向两个同伴通报了一声。 石承和铁面并没有就此多说什么,这种事情也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左右的,三个人简单地商量了几句,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天气闷热,石承在拿出了驱虫熏香后又从自己的储物袋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枚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下品冰凝符,在他将符箓挂到墙上后,小屋子里的湿热一下子缓解了很多。 吴能连声称赞,随后又忍不住埋怨了石承几句,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 三个人在浅浅的药香气中很快就睡过去了,度过了来到雨林洲至今睡得最为舒适的一个晚上。 接下来的几天中,石承三人按部就班地继续为村民们义诊,不过囿于身上的伤情和外部条件上的困难,义诊的效率还是远不如他在西漠国时那般高效。 在日复一日的义诊中,村民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他们对石承三人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好奇与谨慎,渐渐地转变为了敬仰乃至崇拜。石承三人所住的小屋俨然变成了村子里的第二个神庙,有些村民不愿意去庙里掏香火钱,便带着一些用树叶和枝条编成的祭品,跑到石承三人所住的小屋前虔诚地祭拜祷告。 阿谷尔的母亲卡伽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不过她天天往门外的小屋跑的原因并不是缺香火钱,她也不会因为在石承三人暂住的地方进行了祷告,便省去了村中神庙那边的流程。卡伽老太一向是个极为看重“神迹”的青云信徒,在那一晚亲眼见证了吴能展示的“神通”后,她的心就被彻底折服了。 唯独村长吉卡的胡子越翘越高,但是他也不敢在石承三人,尤其是吴能的面前说些什么不敬的话,最多也不过是随便找个由头对一些眼力不足的村民或家中的下人狠狠地训斥上一番,就连吉卡的小儿子莫罗在做功课的时候也变得更加用心了,毕竟他也不想看见自己的父亲在自己面前指着一个小瑕疵大发无名火的场面。 奇莎这些日子里也是愁眉不展,由于她对圣尊虔诚的信仰,她无法把自己的怨恨放在石承三人的身上,但是她也不敢记恨上自己的丈夫,便只能自怨自艾了起来。不过有一点让她感到宽慰的是,一月一次的例行祭神礼就要到了,看着村民们献上的敬神香火钱,吉卡的性子能舒缓上不少。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祭神礼举办的两天前,一个噩耗从北边传进了村子,扒皮城里的大集市突然被取消了,原因是城外盗匪猖獗,官府需要防范贼人趁着大集市入城行窃。 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了,毕竟上一次大集市停办还是学士大人刚刚登基那会儿。且不说石承三人还指望着从大集市上买药救人,村子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指望着从这场集市上用自己辛苦劳作得来的血汗果实换取一些珍贵的生活必需品。 “这怎么搞的,怎么这个月的大集市就停办了?” “巡林官们不是说最近扒皮城外面在闹盗匪吗。” “拉倒吧,以前村子外面,在野地里剪径的强人就少了?也没见大集市因此停办过。”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啊?” “会不会是城里的那位学士大人生病了?” “嘘嘘嘘,小点声,你没看见那几个巡林官还没出村子吗。” “说来也怪,这帮草窠子头平日里一个个都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怎么今天他们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而且来的人也少了,以前他们来咱们村子里传令的时候都是一队六、七个人的,今天却就来了三个人。” …… 村民们议论纷纷,但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大家也只好各自散去,把家里的家计事好好规划一下,看看怎么度过接下来这难过的一个月。 唯有一个人除外。 吉卡在送巡林官们出了村子后,便暗中塞了些贿赂,这才终于从巡林官们的口中钓了些东西出来。 但是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他全身像是被雷给过了一遍似的,一阵不由自主的哆嗦后,浓浓的阴霾和莫名的恐惧感突然压在了吉卡的心头。 “什么?官……官军在西边战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已经响起的号角 情急之下,吉卡乱了方寸,他不由自主地拽紧了离他最近的那位巡林官的袖子,有些结巴地又问了一遍:“官军在西边战败了?” 再一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吉卡这才哆哆嗦嗦地将口中的干唾沫咽了下去,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了,整个人都呆滞了起来,甚至没有发觉来传话的三个巡林官在答完话后已经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吉卡才回过了神,他像只斗败了的蟋蟀一样,灰溜溜地回到了村子里面。 但是在遇到迎面走来的村民们的时候,吉卡还是强行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以示自己有一个坚强的心。只是他的这些莫名其妙且佯装强大的动作却平白无故地增加了村民们心中的疑惑,大家都感到奇怪,平日里从不做作的村长大人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怎么可能……官军会被一群拿着树杈子的泥狗子给打败?笑话!”吉卡在心中不住地催眠自己,并努力忘掉三名巡林官和他谈话时那掩饰不住的颓丧神情。 尽管如此,回了家后,吉卡身上的“铠甲”仍然一瞬间就崩裂掉了,他从斗败的蟋蟀直接变成了地震之前的老鼠,惶然失措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家里的人,包括吉卡的妻子奇莎和大女儿肯拉都躲在一边,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解的,吉卡的行为把家人和家仆们的心也带动了起来,一家人的心被串成了一大串,一个劲地七上八下了起来。 …… 当然,石承这些外来人并没有注意到巡林官们身上的细节,三人现在正在烦恼的是治病的药材这下又没有着落了。 石承心中叹了一声,眼下自己三人对这个陌生的国家满头雾水,接下来三人能做的,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好在吴能还是能成功地从附近的野地里采回些药材,虽然成色难以恭维,但是总归还是有东西可用。 在今日短暂的骚动后,村子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毕竟很多村民都清楚,事到如今,自己就算再怎么着急,也改变不了本月大集市被取消的事实。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平静日子又过了两天,村子里一月一次的祭神礼到了。 石承和铁面在得知村民们今日都要去神庙祭拜的消息后,便临时给自己放了个假,在拖着重伤之身一连忙碌了这么些天后,饶是二人身为半步宗师,也实在是感到吃不消了,这一天的假期来得倒也刚刚好。 唯独吴能还是颇有些精神头的,好奇心一向不算轻的他今日则是准备和村民们一同往神庙而去。 然而就在吴能刚迈出房门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傻了眼。 三人暂住的小屋门口,此时已经放满了村民们献上的祭品,有珍贵的杂面饼子和做工极糙的木锤头,也有从附近的野地里摘回来的新鲜花朵,不一而足。 除了各种各样的祭品之外,小屋前的平地上还整整齐齐地拜倒着九名正在念念有词的虔诚村民,远处的小路上有正在赶来的村民和正在离去的村民,那些离去的村民刚刚结束了在小屋前的拜祭,正准备往村子外的神庙而去。 今日来小屋前拜祭的村民明显比前几日多,不过吴能心中也彻底放弃了好言劝说村民们的念头了,他在村民们刚来小屋前拜祭的时候就磨过嘴皮子,然而他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村民们还是照样来此地上香,只是不会像第一日那样直接拜在小屋的破门前了。 在和正诚惶诚恐地站起来的村民们打过招呼后,吴能便在好几个人的簇拥下往村子外的神庙而去。 出了村子西口后,众人大概往西南边走了七百步,一座颇为气派的神庙从树丛中现出了全貌。新漆的门前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除了那些还未结束在阿谷尔家的小木屋前祭拜的村民,其余的村民基本上都已经在这里了。 吴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座神庙的全貌,尽管在前些日子的义诊中他曾经隐隐约约地透过树丛的遮盖看到过神庙金顶那耀眼的闪光。 当然了,这座镇村神庙的气派也仅仅是在与附近建筑的对比之下才体现出来的,如果抛开镶在屋顶上的那几块薄薄的金砖不谈的话,这座神庙无论在做工、用料还是设计上都无法和吴能以往所见过的大多数普通的神庙相比。 咯吱一声轻响,神庙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换上了一身礼服的奇莎在六名庙祝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六名庙祝里面似乎有两名是村长家里的人,其余的四人的面孔生得很,吴能并没有在前几日的义诊中见过他们,想来是村子外面来的。 在奇莎和庙祝们的指引下,村民们鱼贯而入,来到了庙内神像的面前,在青云圣尊像前跪拜了下去,众人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在嘴上诚心地祷告,一边在心中向早已陨落的诸神述说自己的心愿。 吴能虽然是寒月人,但是由于自己独特的出身,他对神灵并没有什么发自内心的信仰。无论是在正规的权威典籍当中,还是各种来源不明的稗官野史当中,对于当年诸神之战的结局都是只有相同的一个结论——“天倾地覆,诸神尽陨。” 朝着已经死去的神灵,就算是将心中的愿望说上三天三夜,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这么多人都跪下来祈祷了,吴能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特立独行,他还是跟着一起跪了下去,好歹在表面上做个样子出来。 当然了,吴能虽然不信神,但是这不代表他本人心中对于冥冥中的怪力乱神之事毫无敬畏,眼下石承、铁面都是重伤未愈,三人身处一个陌生国度而又前途未卜,这一切的一切使吴能在内心里还是希望能够通过拜拜神像来求一个安慰的。 吴能在一片低诵声中静静地等待了将近三刻钟的时间后,奇莎站起了身,向青云圣尊的神像献上了供品。 一套流程走完后,聚集在神庙中的村民们也渐渐散去了,只剩下几个想要请奇莎和庙祝们解惑的村民留在了神庙内。 吴能见拜祭已经结束了,便也不再多留,跟在村民们的身后出去了。 不过他回屋后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屋子外面的喧闹声就又把他从床铺上拉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吴能和石承以及铁面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出去看看。”吴能站起了身,再次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吴能就看到了正领着坎达和迪雅外出的墨妲。 阿谷尔此时正搀扶着卡伽老太在神庙中寻求奇莎的解惑,吴能之前在神庙中祷告时也见过他们二人。 “啊,是吴仙人。”在看到从小屋走出来的吴能后,墨妲连忙恭敬地打了声招呼,自石承三人开始在村子里义诊以来,阿谷尔一家人对于石承一行人的称呼就彻底变了,只有坎达和迪雅兄妹俩有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喊一声叔叔或哥哥。 吴能无奈地向墨妲和两个孩子打了招呼,然后他好奇地对墨妲问道:“墨妲大婶,村子里面出了什么事吗?怎么闹哄哄的。” “咦?”墨妲惊讶地回道,“吴仙人不知道吗,每月的敬神礼结束后,按照惯例不是应该大家一起绕着村子跳一圈舞吗?” 看着吴能那茫然的表情,墨妲也是傻了眼,“吴仙人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说,圣国那边没有这个习俗?不可能啊……” 吴能回过了神,连忙摆手道:“呃……这个……其实各地在敬神那一日的风俗也是不一样的,倒也并不是天下鲜汤一个味道。 “这样啊……”墨妲和自己的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 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更清晰了,墨妲回过了神,连忙拉了拉自己的孩子,然后对吴能说道:“吴仙人和我们一起过来吧,跳舞的队伍应该很快就要出发了。” “哦,好的。”吴能点了点头,“墨妲大婶你们先去吧,我回屋和我的同伴们还要说几句话,然后我就过去看看。” 墨妲点了点头,坎达和迪雅两个孩子则高兴地喊道:“那吴哥哥你早些过来,大家一起跳祭神舞的场景可好看了!” 在告别了墨妲和两个孩子后,吴能回了屋子,向石承和铁面交代了外面发生的事情后,便跑出了屋子,看热闹去了。 然而就在吴能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到了村子口后,他却惊讶地发现村民们并没有如墨妲所说的那样绕着村子跳舞,所有的人都聚在北村口,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 吴能连忙挤进了人群,很快,他就看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个身上结着血痂,衣服上到处都是灼烧痕迹的青年人倒在了村子口的草丛里,青年人面色发白,昏迷不醒,但是最让吴能感到吃惊的是,青年人身上的衣服,赫然是卡洼国军队的军服。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卡洼国官兵,昏倒在了小渔村的北村口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逃兵 “快滚开,快滚开!”吉卡那有些发尖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一见村长来了,聚集在一起围观的村民们很快就让出了一条路,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脸色有些憔悴的吉卡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昏倒的伤兵面前。 吉卡来得很快,吴能赶到村口后还没多久,吉卡就已经从家里赶过来了。 吴能跟着人群往后退了退,同时他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那个伤兵身上更多的情况。 “这是在火堆里滚了一圈?”吴能心中疑惑,非专业人士的他看不懂这个士兵是怎么受伤的。 但是吉卡的脸色变得很厉害,几个靠得近而且眼力又好的村民都能看到他那正不断发颤的双手。 “这个老总是从哪来的?出了啥事了?居然伤得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看他身上好多地方焦糊糊的,不会是在外面碰着火妖了吧?” “呵呵,活该,平日里天天作威作福的,这下子遭了报应了吧。” “小点声,亚喀斯,村长还在呢。你忘了上次被他告发后你被官府拿去吃鞭子,给打得半死不活的事了?” …… 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涌入了吉卡的耳朵,胖村长一下子歇斯底里了起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一帮子泥打的猪猡,不去打渔吗?田里面没事吗?”他一边在原地四处踏着杂乱的脚步,一边挥着手里的拐棍吼叫着,试图把村民们全都赶走。 村民们虽然大多对吉卡没有什么好评价,但是他们当中的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发了疯的村长,很多人不想触吉卡的霉头,一头雾水的他们便很不情愿地散开了。 “村长,你也先别生气,这个老总还躺在草丛里呢,好歹先把他抬回去吧。”一个还没有离开的高个子村民小心地说道。 发泄了一通无名火的吉卡这时候才想起伤兵的事情,他脑袋里的火盆子终于冷了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把伤兵救醒,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吉卡的心中犯了难,他虽然不懂医术,但是面前伤兵的伤情和他浑家奇莎的医术水平他心里都是有数的,把伤兵搬回家去肯定救不活人,眼下放在他面前的也就只有一条路了。 吉卡很勉强地在自己黑胖的脸庞上挤出来了一些笑容,他早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吴能,此时人群已经散开了,他拄着棍子走到吴能面前,恭敬地拜了拜吴能后,陪着小心地笑道:“吴仙人,您看,这位老总都伤成这样了,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救得回来的了,恐怕只有您和另外两位仙人能妙手回春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您务必把这位老总救回来啊。几位仙人如果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我能给得出来的,在下绝对不敢吝啬!” 旁边还没有离开的村民们都傻了眼,他们还是第一次从吉卡口中听到这么大方的话。 吴能倒是并没有想太多,在道义的驱使下,他直接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见死不救可不是修行之人的作为。 见吴能点头应了下来,吉卡心中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落,他轻轻地出了口气,小心地问道:“那吴仙人,您看什么时候。” 吴能看了看草丛里昏迷不醒的伤兵,他犹豫了一下,答道:“这样吧,你们先在我们三人借住的屋子附近找个地方先把人安置下来,我要先去找我的朋友商量一下。” “哎,好的好的。”吉卡忙不迭地笑着点头,然后他转过了身,朝着还没有离开的村民呵斥道,“没听到仙人刚刚在说什么吗?还不赶紧把这位老总抬到阿谷尔家附近?” 剩余的村民们无奈地走上前来,将伤兵抬起,向着阿谷尔家的方向走去。 “啊哟,你们这帮蠢牛粪疙瘩,能不能轻手轻脚些!” 在吉卡的怒斥声中,吴能很是不满地摇了摇头,他心中看不惯吉卡这颐指气使的作风,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所以他直接转过了头,快步往小屋走去。 回到屋子里后,面对着石承和铁面二人投来的询问目光,吴能简要而快速地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能在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石承和铁面的第一反应倒没有那么吃惊,他们二人都清楚北雨林洲一向是混乱之地,出行的时候遭遇了什么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当吴能描述伤兵身上的伤情时,石承才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吴能讲述完了伤兵的事情后,石承站起了身,道:“老吴,前面带路,我去看看。铁面你就先在这里歇息吧,有村民在一旁照看,我们两个人过去也就够了。” 铁面虽然心中也有些好奇,但是他也知道眼下还是养伤为重,短暂地权衡了一下后,铁面点点头,道:“好,早去早回,你身上的伤情恢复得可比我要慢。” 石承点点头,随后拿起储物囊,和吴能一同出了屋子。 出门后不久,石承和吴能就找到了吉卡等人,见石承来了,村民们连忙让开了一条道路,这使得石承一眼就看到了草床上昏迷不醒的伤兵。 在看到了伤兵的第一眼时,石承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提了提,他心中的那股预感成真了。 “是被炮击所波及的……”石承已经看出了伤兵重伤昏迷的原因。 “石仙人,您看……”见石承迟迟不说话,心中焦急的吉卡全力按捺着自己的性子,小心谨慎地提醒了石承一声。 “这样,你们留两三个人下来做个帮手,我先看看病人的病情。”石承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吴能把石承的话翻译了一遍后,吉卡连忙点头,一边有些磕巴地说着“好,好”,一边把停候在草床附近的村民都轰的远远的,只留下了两个平日里让他看着顺眼而又做事比较机灵的村民。 石承来到了伤兵的身边,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后,他又推翻了自己方才的结论。 “看来我第一眼的判断还是有误,这个人的身上虽然被爆炸波及到了,但是他在爆炸中收到的伤应该只是轻伤,真正导致此人昏迷的,应该是心中的恐慌和身体上的疲惫。” 石承心中吐了口气,他稍稍安了安心,“这样就好,对我来说现在就能把他弄醒,也好从他口中问出些消息来,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石承从自己的储物囊里取了些药粉出来,和着水给伤兵服了下去,然后他命吴能按照一定的手法对伤兵缓缓输入真气,很快,原本紧闭双眼的青年轻轻地动了动眼皮。 在场的两个村民和吉卡的眼中都冒出来了浓浓的敬畏之意,不过吉卡眼中的敬畏还夹杂着不安、恐惧和期待。 大概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年轻的伤兵闷哼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按照石承之前的指导,吴能停止了输气,转而在伤兵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随着一声剧烈的咳嗽,咳出一口发干浓痰的伤兵终于醒了过来,他先是茫然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众人,下一刻他就大喊大叫了起来,“别,别拉我回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石承微微运了运气,一声轻喝,然后用不太熟练的楚泽语说道:“安静下来!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 石承这一喝之下,伤兵终于彻底清醒了,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又看到了石承脸上那张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异乡人面孔,这才终于确信自己已经从魔窟里面逃了出来。 伤兵失声痛哭起来,一旁发呆的吉卡已经回过神了,就在他迫不及待地准备问些什么时,他的心中突然一凛,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吉卡转过身,将身边的另外两个村民都赶出去了,他转过头来有些犹豫地偷偷看了眼石承和吴能,最终还是放弃了心中的想法,老老实实地走到了床边。 在吴能的安抚下,伤兵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声,他抬起了头,虚弱地问道:“我……我现在是在哪里?” 吉卡连忙答道:“老总,我们村子是城南京畿的一个靠海渔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昏倒在我们的村子门口?” 听到吉卡的话后,伤兵的脸色变得更加发白了,“什么,我居然……跑到王城南边来了?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走,不能被他们抓回去。”说完,他就撕扯起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十分急切地想要把军装给脱下来。 “你现在刚醒,能走到哪里去?你先在这里休息几天,等有了力气再上路不是更好?”吴能劝说道。 伤兵看着吴能,片刻后,问道:“你是寒月人?你是不是哪个大商会里的老爷?你们商会在哪?能带上我吗?求你了,就带我暂时离开这里避一避风头就行,要我为你们做什么都行!”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石承,“这么说来您也是寒月人了?求求你们了,带上我吧,我不想再当兵了,也不想被官府再抓回去。” 吴能和眼睛瞪的跟铃铛一般大的吉卡对视了一眼,他连忙摆了摆手,道:“我并不是哪个商会的伙计……” “这怎么可能?” “好了!”石承打断了伤兵的话,他方才已经敏锐地从伤兵口中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来了一些信息。他用生疏的楚泽语简单地问道:“你,不会是从军队里面逃出来的吧?” 伤兵愣住了,但是并没有反驳石承的推测。 “你,你是逃兵?”吉卡张大了嘴,“出了什么事了,你干嘛要逃?” “你们不知道?”这下反而轮到伤兵惊讶了,“你们应该知道最近西边的叛乱吧,官军打败仗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暴雨至 “预备——放!”发令官手里的旗子落了下来,他的身子左前方大概三十步开外的六门崭新的重炮先后开了火,杂乱的火球将白日的天空映照的如同晚霞一般,为远处的敌人送去了恐惧与死亡。 火球在东边的平地上落下,而后在震天动地的巨响声的伴随下先后爆散开来,将一道正在向前行进的步军阵列包围住了。 尽管从空中落下的火球仅有一发命中了目标,但是对于战场上一支正藏在小树林里等待时机的骑兵部队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遥望着远处一片混乱的步军阵列和后方的督战队,骑兵部队的指挥官轻轻地放下了自己珍爱的望远筒。在用自己口袋里的粗布手帕仔细地擦拭了一番后,他才转过了头,看向身后已经蓄势待发的骑兵。 这些骑兵和远处的步军阵列一样,身上都穿着蓝色的卡洼国军装,但是和那些步军不一样的是,骑兵们的左臂上都缠着一条灰白色的布条。 指挥官拔出了马刀,指向了林子外的卡洼国官军。他大声对部下们喊道:“出林子后成队列,冲锋!今日就要在京畿西部打稳钉子!” …… 这场战斗距离小渔村的村民们发现昏迷的伤兵已经过去七天了。 伤兵不愿意向众人透露自己的名字。在感谢了石承等人救助他的恩情后,年轻的伤兵仅仅只在小渔村里休养了三个晚上后就离开了。 石承三人和吉卡劝说了那名伤兵无数次,但是那名伤兵毫不动摇,并且执意要走。无奈之下,大家最终也只好同意了。 那名伤兵在离开村子之前,将自己身上一块镶银的烟盒留给了村长吉卡,他用这个看上去价格不菲的盒子从吉卡那里换了一匹瘦弱的小毛驴,又换了些水和食物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渔村,向着村子的东北方而去。 伤兵身上那装饰精美的烟盒让石承三人和吉卡都颇为惊讶,石承心中暗暗地有个推测:如果这个烟盒不是伤兵从别人身上拿来的,那么这个伤兵的背景和出身有可能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说这种富裕家庭出身的人都没能逃过抓壮丁的话,那么可想而知,卡洼国官军现在面对的形势已经恶化到了何等地步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眼下已经不是凭空猜测伤兵身份的时候了。 在伤兵离开后的日子里,吉卡的家中就像是着了一把扑不灭的火一样,所有的人都是人心惶惶的样子,他家中雇佣的下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家的情绪,并不可避免地将这股恐慌的情绪带到了村长家的外面。 村子里的传言也越来越多了。当然,这一切的产生并不仅仅是源于村长家泄露出来的消息,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村子里面的不速之客和村子内外发生的怪事也越来越多了。 所有从外面回来的村民们都在说,他们在野地里看到了奔逃的士兵,有的人穿着崭新的军装,有的人身上一片血污,当然了,更多的人身上干脆就没有军装,若不是看到了他们手里的木枪和军刀,村民们肯定会把他们当作是野外赶路的旅人。 除此之外,平日里时常会来村子外面看上一眼,有时还会趾高气扬地向村民们索要东西的巡林官们已经不见踪影了。村子外面现在多了些探头探脑的人,他们有时候会悄悄地往路过的村民们手中塞一块写着东西的树皮,有的时候会拦住一些看上去很是困苦的村民,热情地向他们宣传着什么东西,临走的时候会给这些村民塞上一块小巧的粗面饼子。 不过村里的村民们大多都不认字,大家也不知道那些草纸上写的都是什么东西,和那些神秘的外来人交谈过的村民们回来后也都缄口不语,不过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的眼里都闪着奇怪的光。 …… 就在骑兵部队结束战斗的第二日,晨起练功的吴能在村子口一块巨大的废弃木棚板上发现了一行用白漆涂就的字迹有力的标语——“恶毒的国王要倒台,你们的解放已到来,漂亮的田地千千万,为何穷苦人无一份?我们的命运我们做主,打倒内外蛇蝎怪!” 标语的出现震动了整个小渔村。 很快,听到了消息的村长一家人就急匆匆地往村口这里来了。 吉卡一家人并没有像伤兵那样仓皇地离开小渔村。在从伤兵嘴里听到了官军失利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后,吉卡的内心其实也挣扎过,他是有逃离村子的理由的,毕竟他的姐姐是卡洼国国王的妻妾之一。 但是吉卡终归是个恋家的人,思来想去之下,他实在是无法割舍自己在村子里面的产业,而且他心中还是有些幻想的,毕竟在尸妖们制造的大灾变结束后,学士大人的统治已经稳固地在卡洼国内存在了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说被推翻就被推翻了呢?以往国内的乱子也不少见,最终不都在学士大人的铁腕镇压下风平浪静了吗? 在多种因素的影响下,最终吉卡还是在村子里面待了下去。 但是今日,他本已脆弱的神经又遭受到了一次重大的刺激。 早已从报信的家仆口中听到了具体消息的吉卡阴沉着脸,他快步走在家仆们的前面,一马当先地推开了面前的村民,站到了被涂上标语的木板前面。 胖村长脸上那如同烟叶一般的皮肤不停地抖着,两撇胡子也跟着晃来晃去,给人的感觉活像两个在绳线上因为失误而不住地乱晃身子的小丑。 他再次歇斯底里了起来,一边重重地用手里的拐棍锤着地,一边喊道:“谁!这是谁干的!给我滚出来!给我滚出来!” 村民们没有人说话,但是在吉卡的眼中,所有村民的眼珠子里都带上了一丝不屑和嘲讽的感情。 “赶紧给我滚出来!否则的话我就把官府的人叫来,把你们这些贼崽子一个个全部送到铡刀下面去!” 他愈发地愤怒,岩浆在山体里咆哮奔涌,马上就要爆发出来了。 在吉卡的目光扫到亚喀斯的身上时,“火山”终于爆发了。 或许是亚喀斯平日里欠村长家的钱是最多的,也可能是因为亚喀斯是村子里面最穷的人之一,总而言之,此时此刻,亚喀斯是村长最看不顺眼的那个人。 “亚喀斯,给我滚出来!你们还在这看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那个狗崽子给我拖出来!圣尊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这些疯人疯语肯定是你涂在这里的!对不对?”吉卡踮着脚吼道。 跟着吉卡一同来此的家丁们反应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从人群里把亚喀斯给拽了出来,摁到了村长的面前。 “你……你们干什么,胡说些什么,什么是我干的?”亚喀斯拼命地挣扎,身上那件本就打满了补丁的旧衣服又被扯出了一道新痕。 “不是你干的还会是哪个杂种弄出来的?”吉卡不由分说地重重扇了亚喀斯一个耳光,“小狗崽子,我早就看出来了,上个月敬神礼的时候,你们一家人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在旁人的眼中,亚喀斯的表情和眼神其实都再正常不过了,然而唯独在吉卡的眼中,亚喀斯脸上筋肉的每一丝细小的变化,都潜藏着浓浓的嘲讽和恶意。 “狗崽子,贱杂种,我好心好意把我家的田地租给你,你就这么回报我吗?吃屎长大的白眼狼……”吉卡口中的喃喃声越来越大,再不懂得如何察言观色的家仆现在也知道该做什么了,几个人一阵拳打脚踢,几息之间就把身材矮瘦的亚喀斯打得滚在地上不住地求饶。 “老爷,我们干脆把他捆起来,直接送官去如何?”一个颇为懂事的家仆抢在其他人之前问道。 周围村民们心中都吸了口气,说话的人名字叫亚丁,尽管亚丁和亚喀斯平日里关系一般,但是亚丁在小的时候可没有少受亚喀斯父亲的照顾,今日他第一个跳出来叫着要让官府惩治亚喀斯的举动把很多人吓了一跳。 不过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人群中的一个看客已经忍不住了。 “够了,够了!你们在干什么!”吴能分开面前的人群,大步走了上来,把那几个正在对亚喀斯拳打脚踢的家丁给推了开来。 见到吴能出来阻拦,吉卡的脸憋得跟个猪肝肠一样,仿佛是刚刚酗了一场酒,整个人的脸似乎大了一圈,变得红通通的。 一时间,被石承三人抢走生意的记忆又倒灌回了脑海,连带着今日在众人面前被吴能阻拦的恼怒,一起在吉卡的脑袋里形成了一片冲天的烈火,只不过这燎原之火的上方还是有一个顶盖正勉力压制着身下的火海,那是吉卡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吴能看着正浑身颤抖,如同一头老公牛一般喘着粗气的村长,心里也知道自己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过,他冷静了一下自己的头脑,劝说道:“村长,就连我这个外来人都知道,现在村子外面来了很多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你要是真想要弄清楚这些东西是谁写在板子上的,那不如去联系官府查查那些陌生人的身份,你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无关村民的身上能有什么用呢?可不要因为自己的误判,耽误了你查清来龙去脉的时间。” 吴能这一番干巴巴的劝说还是有些作用的,吉卡的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怒哼着在地上杵了杵手里的拐棍,“哼!今日看在吴能仙人的份上,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你,还有你们,这段时间都把眼珠子擦亮些,看到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就赶紧来通知我,听到了吗?”他的第二句话是对着亚喀斯和其他在场的村民们说的。 说完这句话后,吉卡转过身,快步离开了,看上去,他似乎是急着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事情。 亚喀斯被吴能扶了起来,这个瘦弱的男人用低沉的语气轻声向吴能道了声谢。 尽管语气低沉,但是吴能依旧能看清亚喀斯眼中那熊熊燃起的怒火,满含着仇恨的怒火。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新的秩序 吉卡风风火火地返回家里时,奇莎等人都正好全在家中。 “老爷,村口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你的脸色为什么那么差劲?”奇莎关切地问道,一旁的家仆也很有眼力地将茶水为吉卡端了上来。 奇莎在家里也听到了一些传闻,因此在吉卡赶往村口的这段时间里,她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此时此刻吉卡那难看至极的老脸更是加重了她心中的惶恐。 吉卡夺过茶杯,几口就将茶水灌下了肚子。茶水下肚后,在外面不可一世的村长大人此刻仿佛是一个被扎漏了的皮球,整个人颓然地坐在了手边的摇椅上。 片刻后,吉卡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咬了咬牙,右手在扶手上重重地一拍,“走吧,走吧,赶紧去收拾东西,家里的财物全都带好,我们得尽快离开村子了。” 此言一出,正在窗户边织衣看书的肯拉和莫罗姐弟俩都抬起了头,姐弟二人不安的目光四处乱转了一会儿后,最终停在了父亲的身上。 奇莎很快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不由自主地一声惊呼,道:“老爷,这么说,西边的那些乱贼,真……真的要……” “事到如今也不由得不信了。”吉卡低声念叨了几句后,突然又发作了起来,他锤着摇椅的扶手,朝家里的下人大喊,“你们这些木脑袋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收拾家里的东西!” 家仆们一窝蜂似的散了开来,肯拉和莫罗姐弟俩也赶着去帮忙了,房间里就剩下了吉卡和奇莎夫妻二人。 “老爷,我们该去哪里呢?”奇莎忧心地问道,她这辈子还没有去过卡洼城和南京畿以外的地方。 “去哪里都好,但是不能再留下来了,等把家中的东西都收拾好后,我们先去王城里找我的姐姐,问清楚情况后再做决定,如果真的要离开卡洼的话,我们就先去东面的邻国巴图国。”吉卡木呆呆地说完这一长串话后,很少见地握住了自己妻子的手。 不过很可惜的一点是,吉卡已经失去了逃离村子的机会了。 在卡洼城西面的京畿地区,反抗军已经粉碎了毫无斗志的官军的最后反扑。骑兵一营,也就是反抗军中唯一的一支骑兵部队,在魏国历建安十五年的六月二十一日冲到了卡洼城外,将因为听信手下的捷报而未能及时离开的卡洼国王埃甘死死地堵在了王城当中。 对于这个北雨林洲的小国来说,新的秩序到来了。 吉卡最终没能离开村子,在这个紧要的关头,由于外部信息的缺乏和自己心中的贪欲,吉卡心中还是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赶在风暴到来前将家中的财物全部带走,于是他不顾妻子的劝说,执意要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带上后再离开,这也让他失掉了最后一丝离开村子的可能。 村子外面已经看不到一个官军的影子了。 六月二十二日的上午,小渔村迎来了新的客人。 …… “哥哥,哥哥,等我一下,别走得那么快!” 在村北口外不远处的一片林子旁,迪雅奋力地追着自己的哥哥坎达。 坎达和另外两个要好的伙伴则跑在前面,在听到妹妹的呼唤声后,他停下了脚步,朝后方正努力跟上自己的妹妹喊道:“迪雅,快一些,那些小狐狸在太阳到最顶上的时候是不会出来的!” 迪雅终于跑到了坎达的面前,小丫头喘着气,气呼呼地扁起了嘴,在自己哥哥的脚上轻轻地踩了一下,“叫你不等我!” 几个孩子互相打闹了一番后,就又继续上路,准备往林子里面去了。 在林子中穿行了片刻后,四个孩子来到了一条平整的小路上,孩子们心里都清楚这条路的作用,小路的一头连接着扒皮城,另一头则连接着西边大山另一侧的一处银矿,是官府用来运送银矿石的一处要道,因此也是卡洼国境内少有的修得像样的道路。 四个孩子中最年长的鲁斯看了眼小道,有些迟疑地对同伴们说道:“我们已经走到银花子道上了,还是别继续往里面走了,再往里面走,咱们离村子可就越来越远了,我阿妈说过,最近村子外面不太平,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坎达不以为然地说道:“鲁斯大哥,你怎么胆子变得这么小了,难得今天村长家里不上课了,下次想要再出来看小狐狸,那可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谁说我胆子小了?”鲁斯很不高兴地嚷嚷道,“你难道没看见笛拉尔大伯前些天是怎么差点丢了命的了?那些从西边跑回来的老总要拿他的鱼干做干粮,他刚说了句不,就被他们在腿上捅了一枪,要不是有那几位借住在你们家的仙人帮忙,笛拉尔大伯早没命了,怎么,坎达你也想尝尝被人在腿上捅一枪的滋味?” “可是这两天村子外面已经没有当兵的了。”坎达不服气地争辩道,“我爹爹昨天回家后亲口跟我说的!” 几个孩子刚要互相争执,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孩子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定睛一看,只见一队身穿卡洼国官军军装的士兵正从小道的东北方向南边开来。领头的是一小队骑兵,骑兵们一共只有七人,均是只有一人一马,再仔细定睛一看,将近一半的骑兵胯下骑的还并不是马,而是瘦弱的骡子。 骑兵们的身后则是一队步兵,步兵们身上的装束相比起骑兵就破旧很多了,个别步兵的身上甚至穿的不是军装,而是农民们常穿的无袖粗布上衣。 “是官军!快,快躲起来!”鲁斯低声惊呼,他连忙招呼自己的同伴躲到路边的林子里面去。 坎达、迪雅和另一个名叫霍拉尔的小伙伴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跟着鲁斯一起跑进了林子。 只是坎达的心中还有些疑惑,毕竟面前的这队官军看上去阵型整齐从容,丝毫没有这些天村子里的传言所说的那般慌张杂乱。除此之外,这队官军的左臂上都缠着一根灰白色的布条,这和他以往见过的官军丝毫不同。 不过不管怎么样,眼下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为上。 但是四个孩子的反应还是有些迟了,前方的小路上那队正在行进的奇怪“官军”已经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正在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骑兵们也纷纷下马,警戒着四周林子里可能存在的伏击者。 片刻后,见林子里没有什么动静,领头的一名身材高瘦的军官和他身边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士兵大着胆子向方才他们看到人影的地方走去,二人均是握紧了腰间的军刀。 在走到四个孩子藏身的大树前时,那名军官矮下了身子,在向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后,军官就地向前一滚,离开了大树的掩护,顺势拔出了腰间的军刀。 但是他很快就愣住了,因为他在大树后面看到的并不是敌人,而是四个面色惶恐、正互相抱在一起,在草丛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军官环视四周,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他把刀插回了刀鞘,蹲下了身子,问道:“孩子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四个孩子的心中有些惊讶,他们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抬起了头,以往他们看到的官军和巡林官们大多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到和和气气跟自己说话的军官。 “我……我们……”四个孩子中胆子最小的霍拉尔嗫嚅着,但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坎达大着胆子回答道:“老总,我们是附近一个小渔村里面的孩子,今天……今天大家一起出来是因为这边的林子里有很好看的小狐狸。” “队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就在军官和孩子们对视的时候,谨慎的声音从大树的另一边传来。原来,和军官一起前来查看情况的士兵见自己的长官钻进林子后一直没有回信,心中担忧的他便忍不住开口询问了一声。 士兵朝远处的同伴们打了个手势后,他的右手握紧了腰刀,整个人如同一张上好了弦的弯弓一样,全神贯注地提防着不测的发生。 大树后传回来的声音最终让这张“弯弓”舒了口气。 “哦,我没有事情,是几个附近村子里的孩子,让大家不用这么警戒了。”军官高声回复了手下人的问题后,他站起了身,对坎达等人告诫道,“孩子们,赶紧回家去吧,虽然这附近应该已经没有埃甘匪军,呃……就是你们口中的官军的影子了,但是总的来说最近还是不会太平,所以你们要多注意安全。不过你们放心,回去后跟你们的爸爸妈妈说,很快就会安定下来了。” 孩子们并不能完全听懂军官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高瘦军官再次温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树林,回到了官道上正等待着自己的队伍里面。 直到士兵们的身影在道路的另一侧消失后,四个孩子才大着胆子回到了小路上,经历了方才的事情后,孩子们已经没有心思去找什么小狐狸了,他们的小脑袋凑到一起,短暂地商量了一阵后,连忙一溜烟地向小渔村的方向跑回去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扒皮城开门了 四个孩子各自回到家后,坎达和迪雅兄妹俩便急匆匆地将自己在村外的见闻和那名高瘦军官对他们说过的话向母亲和外婆复述了一遍。 在听完自己儿女讲述的事情后,墨妲慌乱地将坎达和迪雅斥责了一顿,她把两个孩子给赶到了旁边的卧室里让他们乖乖读书去了,自己则坐在母亲的身边,用忧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 在坎达的复述当中,他提到那名高瘦军官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虽然这附近应该已经没有埃甘匪军,呃……就是你们口中的官军的影子了。” 尽管那些士兵没有明说自己的来历,但是在眼下这个节点上,会把官军称作某某匪军的人还会是什么来历呢。 卡伽老太温和地看着女儿,笑道:“墨妲,圣尊云,‘尽善尽美不可求,故吾随遇而安。’” “可是母亲,我还是担心。”墨妲心烦意乱地说道,“听说住在西面的人向来野蛮难驯,如果坎达和迪雅碰到的真是那些暴民组成的叛军,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才好,他们会不会冲进我们的村子里烧杀抢掠啊?” “我倒是觉得事情不见得会是你想的那样。”卡伽老太从容地说道,“坎达和迪雅他们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墨妲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虽然心中那股忧急的火焰没有彻底平定下来,但是她也是无可奈何地意识到了,自己一家人在面对这样子的大变局时本来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圣尊保佑,愿一切平安如常。”她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 四个孩子带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在村子里快速地掀起巨大的风浪,毕竟这段时间村子里各种各样的流言实在是太多了。 第二天,一队身上挂着烟尘,左臂上缠着灰白布条的士兵来到了村中。 本已不平静的小渔村今日彻底地陷入了骚动。 “仙人,三位仙人!” 今天一大早,石承三人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吴能迷迷糊糊地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门前,一边神游天外般地念叨着,一边打开了门,“医生也要休息的啊,想要挂急诊请找我的同伴铁面铁医生去。” 大门被打开了,映入吴能眼帘的是阿谷尔那张颇为焦急的脸。 看到阿谷尔的表情,吴能终于清醒了一些,他连忙关切地问道:“是阿谷尔大叔,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 “吴小仙人,村子里面来人了!” “来人了?”吴能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这有什么奇怪的,来个人为啥那么慌张?” “不是你想的那样,村子里今早来了一队士兵,而且好像还不是官军!” 此言一出,不只是吴能睁大了眼,连不远处正在闭目打坐的石承和铁面都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之前村子内外发生的事情石承和铁面二人都看在眼中,卡洼国国内现在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们自然比小渔村里的村民们想的还要清楚。 石承和铁面互相看了一眼,“这一天终于来了。” 吴能虽然脸色比石承和铁面紧张很多,但是毕竟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了,所以他看上去还没有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见石承三人这么沉得住气,阿谷尔心中极为讶异,但是一想到三人的仙人身份,他就毫不奇怪了,毕竟是传说中的仙人,这份从容和淡定确实不是凡人能有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一看吧。”说完这句话后,石承站起了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铁面也点点头,站起了身,三人跟在阿谷尔的身后,一同向村北口附近的空地而去。 三人赶到空地的时候,并不算大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村民们纷纷交头接耳,大家的脸上神色各异。 站在村民们面前的是一排生面孔,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卡洼国军装,头戴炮兵专用的护耳布帽的高大中年汉子,他的左手边和右手边则分别站着两个身穿步军军装的士兵,其余的来客身上的服装比较杂乱,但是所有陌生来客的左臂上都缠着一根灰白色的布条。 石承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周围村民们的表情,他们的脸上多少都带着些紧张的神色,不过大多数人的脸上主要还是茫然。少数几个人看上去如丧考妣、面色惨白,更有甚者一副摇摇欲坠之相,站在人群最前排的吉卡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石承三人的出现让为首的那位炮兵军官颇为惊讶,不过之前他就从村民们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关于石承三人的消息,这大大减少了他心中猝不及防的感觉。 见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炮兵军官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最后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讲话。 在军官清嗓子的时候,石承清楚地看到吉卡的双腿哆嗦了一下。 “村民们,同胞们!”炮兵军官开了口,他的嗓门天生就很大,因此大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相信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已经猜到了我们是谁了。” 说罢,他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继续说道:“请不要看到我们身上这层皮,就以为我们是国王手下的狗腿子匪军,也就是以前你们口中的官军。不,不是,我们是为了打倒那残暴昏庸的国王而战的,我们是你们的朋友,是国王的敌人!” “国王,或者说是那位坐在扒皮城中高高在上的学士,已经被我们义旗军官同盟领导的义军推翻了!”铿锵有力的话语从军官的口中传出,重重地敲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军官显然在进入村子前是做过功课的,知道村子里的大部分村民是怎么称呼那座有着高大城墙的城市。 吉卡的身子晃了晃,他拼命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棍,这才使自己免于当众出丑。 不过对于大部分的村民们来说,他们对炮兵军官所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一知半解的。他们并不知道义旗军官同盟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不少人对于国王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也毫无概念,但是他们都清楚这样一件事情,那就是扒皮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已经被这些陌生来客从椅子上给扯下来了。 人群一阵大乱,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村民们并不是没有见过反抗军的成员,事实上不少人的心里也隐隐有要改朝换代的预感,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大家仍旧无法按捺住自己内心那激荡的情绪。 “同胞们,乡亲们!现在扒皮城的东部还有一些国王鹰犬的余党仍在负隅顽抗,不过他们的日子已经不长了。我向大家保证,很快,安定的生活就会回来了。你们以前可能听到过很多抹黑中伤我们的谣言,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会用我们的行动和事实,向你们证明我们的来意。那就是让所有的村民,所有卡洼国的人民,拥抱幸福美好的生活。拥抱人人有耕地,人人能吃饱的生活!” 人群中的声音再次大了起来,大家都听到了军官口中的最后那句话。 “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那就是卡洼城,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扒皮城,自明日起将会对所有人开放。你们不必等到大集市开放的时候用你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换入城的机会了,只需要经过正常的安全检查,你们就可以在任何时间通过城门,到城市里面买你们需要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入城费,甚至在未来安定下来后,你们在进城的时候都不需要接受检查!” 这几句话激起的回响,甚至比军官之前说的任何话都要高。 “什么,这些话的意思是,我们以后随时随地都可以到城里面买东西了?” “不会是骗人的吧?” “说不好,要我说咱们还是先等一等,谁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反正我是打算明天就去看一看,家里面的打火石刚坏掉,再不换新的都没法做饭了。” 村民们脸上的表情都被军官看在眼中,不过他并不在意人群中传出来的质疑,事实会是回击质疑的最好武器。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边,向站在自己左侧的同伴们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村子内部的治理就交给你们了,辛苦了!” 一个站在军官左侧,身披浅蓝色短袍的中年人点点头,道:“放心吧。” 军官点点头,目光越过了中年人,看向队伍最左边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大的矮瘦年轻人,笑道:“小豆子,得麻烦你暂时离开伤兵和军马的身边,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当个赤脚药师了。放心,你之前的职位会有其他人来顶替的。” 年轻人的身上背着个打满了补丁的破布包,脑袋上顶着一顶皱得如同泡过水的荔枝草一样的布帽,左臂上缠着的灰白布条看上去有些歪歪扭扭。 年轻人转过身,朝着炮兵军官调皮地呲着牙笑了笑,然后敬了一个很不标准的军礼,用略带些稚气的语气大声回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人群当中的石承也注意到了那个年轻人,或者说石承早就注意到他了,自从石承看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脸上似乎一直都挂着笑容,仿佛没有一丝征战跋涉后的疲惫。 年轻人的容貌很不出众,黝黑的面庞上到处都是干巴巴的皮肤,没有一丝同龄的契塔人或寒月人该有的青春洋溢,但是他的笑容却又偏偏能给石承一种温暖和煦、开朗乐观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是独特奇妙。 “不管怎么样,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新的秩序开始了。”石承心中暗想道。 石承三人的心中都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原本他们以为,渐渐逼近的战乱会让正在养伤的他们陷入困境,但是起码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的走向比他们之前预计的要好很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再次进城 就这样,在短暂的村民大会之后,村民们各回各家,但是小渔村已经迈入一个新的、未知的门槛了。 石承三人和阿谷尔一家人一同回了家。坎达和迪雅对今天发生的事情非常好奇,兄妹二人跟两团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而阿谷尔和墨妲夫妻二人的话却少的出奇。一家人当中唯独卡伽老太依旧保持着以往的温文随和,她一直带着笑容耐心地解答着孙子孙女那无穷无尽的疑惑,尽管她自己对于当下的局势也是一知半解。 石承和铁面并没有多说什么,吴能的心中倒是有不少问题,但当他见两个同伴似乎不太愿意在阿谷尔一家人面前谈论反抗军的话题后,便也知趣地闭上了嘴。 反抗军带来的人在村子里面驻扎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占用哪一个村民的家,而是暂时借住在了村子外的神庙当中。 在返回了小木屋后,石承三人各自在自己的床铺上坐了下来,三人互相对视,就等一个人开口打破屋子里安静的气氛。 最终石承成为了主动挑起话头的那个人,他仔细了想了一下,对两个同伴说道:“今天早上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在眼中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事情的走向暂时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好。” 吴能点点头,道:“之前我还挺担心他们会不会跟普通的乱贼一样到处烧杀抢掠,但是现在来看,我倒是真没想到这些义军的内部居然有这么严明的纪律。” 石承说道:“能好好说话就好,我们继续静观其变,如果新的官府能稳住卡洼国国内局势的话,我们养好伤后也可以顺利地离开这里。” 吴能对石承的说法表示赞同,他想了一下,随后鼓起勇气说道:“老石,老铁,那些反抗军的人不是说我们明天就可以自由进城了吗。我有一个想法,既然他们敢把话放出来,那没准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卡洼城,我打算明天动身去城里面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的消息,总是呆在村子里的话,难免会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 “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铁面对吴能的提议颇有些意外。 吴能很是不满地说道:“老铁你什么意思,我的胆子什么时候小过了?” 铁面摊了摊手,道:“我不想浪费时间来举例,否则的话这几天咱们就没有时间做事了。” 见吴能的头发马上就要立起来了,石承连忙打了个圆场,笑道:“不管怎样,今天的老吴勇气可嘉,不错不错。” …… 第二天的清晨,在铁面的指点下结束了每日例行武课的吴能简单地用木盆冲了个澡,就整理好行装往卡洼城里去了。 虽然昨日反抗军成员公布的消息很震撼,但是愿意进城一看究竟的村民们寥寥无几,大家都在家里伸长了耳朵,等待着胆大的乡邻们传回来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这些胆子大的“探险家”被寄予了全村人的厚望,阿谷尔一家人今早看向吴能的目光明显又多了好几分崇敬。 伴随着晨风中的鸟语,吴能出了村子,按照自己的记忆再次朝着卡洼城走去。 村子外的野地又成了另一幅样子,之前出现在村民们口中的乱兵、逃兵和伤员们已经不见了,能看到的行人只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和偶尔在山道上出现的巡逻士兵的身影。 那些巡逻士兵们的装束千奇百怪,唯一相同的地方是他们的左臂上都缠着一根灰白色的布条。 临近中午的时候,吴能终于赶到了卡洼城的南门,果然,正如之前造访村子的炮兵军官所说,今天的卡洼城已经明显不同于往昔了。 卡洼城南门的上方挂上了一张上红下绿的旗子,整个南大门的城门大开,门口有四个身穿藤甲和前官军军装,左臂上还缠着灰白布条的士兵在站岗警戒。每当有人想要进城的时候,那四名士兵当中的两人会走上前来,仔细地检查过行李后,便挥挥手将路人给放进去了。 吴能尽可能神情自然地走到守门士兵的面前。和检查别的行人一样,那些士兵在查看了吴能随身携带的物件后就直接放他入城了。 当然,吴能身上的藏天箱可不是这些没有修为在身的士兵能看清楚的,他们顶多也就只能看到最外面的浅浅一层,然后就把藏天箱当成一个造型奇特的随身携物箱给放过去了。 吴能走进了卡洼城,城中的街道房屋一切如常,和他上次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但是即便如此,吴能仍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仿佛是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卡洼城内居然并没有吴能想象中的混乱,这让他感到极为惊讶,以前在吴国的时候,吴能可是不止一次地从外出历练归来的同门师兄师姐们口中得知雨林洲那些刚闹过内乱的国家在动荡后的惨状。 唯一和吴能上一次造访时不一样的是,城市中央那座富丽堂皇的华丽高楼似乎是挨了炮弹一般,被轰成了一堆废墟,高楼周围那几条宽得跟一片小广场一般的街道也被砸出来了几个巨大的弹坑。 上次吴能进城时看到的人声鼎沸的蹴鞠场此时空空荡荡,不远处的集市街巷里面穿行的居民在对比之下倒是多了不少。 此外,蹴鞠场附近的一片小空地被数个粗布帐篷给塞得满满当当,帐篷外有一些士兵在站岗守卫,吴能也看不出那些帐篷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城中巡逻的士兵们数量不少,毕竟这座城市只是被反抗军刚刚拿下来,城市里的秩序还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之中。 大街上的行人们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沉郁难看的,但更多的还是麻木漠然,事不关己。 吴能在窄小的街巷里穿行了片刻后,来到了上次到访过的集市。 集市里面的人比上次居然多了不少,当吴能走进集市时,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很多人的目光中都透着浓浓的惊讶,大家似乎都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外国人在这个混乱的时局下往卡洼城里面来。 在集市中巡逻的士兵们也在留心着吴能的举动,不过他们倒是并没有一上来就对吴能进行各种各样的盘问。 吴能仔细地扫了一眼街道两旁的店铺,发现一些店铺的大门外居然还挂上了旗子,和他之前在卡洼城的城门外看到的旗子较为相似,都是上红下绿。 之所以说是相似而不是一模一样,主要的原因是,这些商户挂在门外的旗子一看就是花了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匆匆忙忙赶出来的,因为使用的布料和染料都不一样,导致了这些旗子看上去大小不一,杂乱无章。 吴能还注意到,其中的两面旗子甚至还是在另外一种外观完全不同的旧旗子上刷了两道颜色后匆匆涂出来的,被红绿色覆盖的旧旗子让吴能感到眼熟,他努力地回想了好一会后,突然发现那两面旧旗子和他上次来卡洼城时在城中央的华丽高楼上看到过的一面旗子一模一样。 “城里倒是比我想的要平静。”吴能想道,“但是该去哪里打听些消息呢?” 想到这里,吴能突然想起之前在西漠国内四处旅行时,石承经常使用的一种收集消息的手段。 “对了,要不然先去上次吃饭的那个饭馆吃些东西吧,正好我的肚子也饿了。”吴能迈开了腿,凭着自己的记忆往上一次进城时吃饭的饭馆走去,“等吃完饭后再回这里,看看能不能买一些什么东西回去。 他迈开脚步,卡洼城并不大,吴能很快就凭着记忆来到了上次光顾过的小饭馆。 小木屋的门口依旧没有挂任何招牌,门口旁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破旧的草纸,上面用潦草且带有错别字的文字写着今日的优惠菜品。 唯一和上次不一样的是,饭馆的窗户上挂着一面赶工迹象非常明显的红绿旗。 吴能走进店内。见有客人来了,店中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当他看清楚吴能的脸时,伙计惊讶地说道:“居然是您,上次说自己是来这里旅行探险的那位客人!”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吴能笑着摸了摸脑袋,在就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伙计,给我来一个上次吃过的红薯堆吧,再帮我打包两份,我要给朋友捎一些回去。” “好嘞。”伙计点点头,笑道,“没想到能再次见到您,看来公子真是福大命大之人啊。” “托福托福。”吴能笑着应付了几句后,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伙计,你们国内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啊,是换了国王了吗?” “差不多吧。”伙计耸了耸肩,“前些日子真吓坏我了,虽然之前就听说西边的村子里有人闹事,但是城里面每天巡逻的老总们却都说没有任何问题。结果嘛,四天前的晚上,城西门外轰的一声巨响,把我和我浑家从床上都吓得栽下来了。再然后就是王城被现在的新老总们围攻,然后不知怎么的,西大门就开门投降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处决 从饭馆伙计简短的讲述当中,吴能也大体了解到了近日来卡洼国王城中发生的事情。 伙计钻进后厨,招呼饭菜去了,现在是正午,虽然城里面变了天,但是来饭馆里就餐的食客数量还是颇为可观的。 吴能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一边留心周围食客们彼此交谈的声音。 不过酒馆里食客们的交谈还是颇为谨慎的,在当下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关口上,谁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当然了,在谈到一些可以拿来当话题的家务事或生意事的时候,众人的口气就又变得夸夸其谈了起来。 “哎,多罗。你们家里的那批水果打算怎么处理啊?” 一个中年人粗声粗气的声音传进了吴能的耳朵里。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高瘦中年人四下里看了看,随后恨恨地说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放在那任由它们烂掉吧,毕竟我们又没有那些自圣国来的大商会手里才有的保鲜手段。不过好在我手头还有些余钱,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其中一部分腌成果脯,好歹收些本钱回来。” 说话粗声粗气的中年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那你还不如任由它们全部烂掉。” 名为多罗的高瘦中年人轻叹口气,他压低了一下声音,道:“你说说,西边那些乡巴佬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进城后老老实实当个草头王不好吗?这才几天啊,就整了个幺蛾子出来。把外国来的商会都看起来了,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说话粗声粗气的中年人哼了一声后说道:“反正我们这些卖木头水果的商铺还算是好的,真正惨的是北面那些做橡胶林生意的商人,听说他们手上的店铺已经被那些乡巴佬接管了。” 两个中年人的身旁还坐着第三个中年人,他面无表情,看上去性子沉默寡言,之前也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多罗的话说完后,他才张嘴接下了话头,“要是学士大人还在就好了。” 两个同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多罗低声斥责道:“图巴拉拉,你能不能小点声,你想给自己惹麻烦我没意见,但是别把火引到我们俩身上来。” 名叫图巴拉拉的中年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从鼻孔里重重地往外出了口气,然后端起面前的果子酒一口干了下去。 吴能毕竟是武者,三人的交谈他都听在耳中,他总觉得这个名叫图巴拉拉的中年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饭馆里的人多是一些商铺老板和小商贩,吴能仔细听了一圈后,发现食客们谈论的话题基本上大同小异。从他们的谈话当中,吴能也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卡洼国的新官府似乎暂时冻结了王城地区外国商会的各类活动。 这让吴能心中也感到有些焦急沮丧,他原本计划在局势稳定下来后和王城里的外国商会搭上些关系,以便一行人在养好伤后能顺利离开这里,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很快,饭馆伙计将红薯堆端了上来,吴能也感到饿了,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当餐盘里的红薯就剩个底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声传进了小饭馆不大的客堂里。 不一会儿,一个左臂上缠着白布条,但是看上去并不像士兵的青年人将脑袋探了进来,他简单地扫视了一下饭馆中的食客们,然后清了清嗓子,喊道:“乡邻们,暴虐无道、沾血无数的埃甘,你们曾经管他叫学士或国王的匪徒,今天下午就要被当众处决了!绞架已经在大蹴鞠场那里摆好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吃完饭后就去蹴鞠场那里看一看吧!” 说完这句话后,青年人就把脑袋收了回去,往别的地方传信去了。 小饭馆里面就像是烧开了的水壶一样,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几个小摊贩停下了闲聊和倒苦水,他们连忙站了起来,将饭钱扔下后,就兴高采烈地往外面走。之前脸色最难看的那几个更有身家的商人则是脸庞更加沉郁,名叫图巴拉拉的商人甚至将手里的木叉子握得咯吱作响。 吴能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吃饭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克制着自己不去凑热闹的人,匆匆扒了几口红薯后,他也把饭钱扔在了桌上,拎起伙计打包好的红薯堆后就离开了饭馆。 卡洼城并不大,很快吴能就在大蹴鞠场的外面看到了那临时搭建好的粗糙绞架。 吴能身手自然比寻常人灵活,但饶是如此,挤到前排的人群中也花了他一些功夫。人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不是手里有着急完成的活计,卡洼城里的百姓基本上都来看热闹了。 吴能终于挤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起头向行刑台看去,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场景。 蹴鞠场里面的行刑台并不是吴能想象中的高台。蹴鞠场里的行刑台,只是一片摆着绞架的空地而已。 反抗军在绞架的四周立了十二根木棍,然后用麻绳把木棍们串了起来,围出了一小片处刑区。 绞架摆在处刑区的中央,一些看上去似乎是军官的反抗军成员站在处刑区的北侧,他们静静地看着正被士兵们按着肩,跪在处刑区南侧的一排人。 正跪在地上的人有七男一女,他们的身上都穿着锦袍华服,脸上身子上甚至还佩戴着首饰,看上去颇有几分贵气。 八人中跪在最左边的那个人让吴能惊得差点张开嘴。那名罪囚身上披着一件歪斜褶皱、满是尘土的镶金长袍,面相凶恶且高大肥胖,正是他上次来到卡洼城时看到过的前卡洼国王埃甘! 周围的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尽管大家都清楚国家已经变天了,但是当他们看到那位曾经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国王此时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样子后,所有人的脸上还是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在这一片嘈杂当中,北侧的那些看上去像是军官的反抗军成员终于有了动静,原本站在行列最中间的一名中等身材的军官走了出来。 站出来的这名反抗军军官相貌平平,有着雨林人特有的褐色皮肤,可能是由于经历过不少风吹日晒,他的皮肤看上去比身边的同僚们要更黑一些,吴能也不会看骨相,因此他也没法直接判断出那名军官的年龄。 这位军官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即便处刑区附近人头攒动、声音嘈杂,但是近处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吴能又是一惊,他仔细地看了看后,才终于能够确信。这位军官居然和他一样,都是武者境的修士,也难怪能压得下周围民众们议论的声音。 “同胞们,你们好。”军官向在场的民众们打了声招呼,“我是义旗军官同盟的领袖,同时也是革命军的领袖,我的名字叫查帕斯。” 吴能的眉毛忍不住往上一拱,他没想到引领着这场风暴的海鸥,居然如此地貌不惊人。 “卡洼国现在已经重归和平与安宁,暴君的枷锁已经被砸碎,新的生活已经到来!但是在我们开始呼吸新鲜空气之前,我们要先把旧时代的腐臭垃圾和由它们产生的陈腐空气彻底扫出大门!” “诸位肯定都知道,今天我们相聚于此的目的是什么了吧。没错,那就是审判暴君及其党羽,让手上沾血、罪有应得之人付出代价!” 简单的讲话后,查帕斯不屑地看了一眼正前方那些跪在地上的贵族们,对看押他们的士兵说道:“开始吧。” 一名队长点了点头,他走到跪在最右边的矮胖男子面前。 “啪”的一声脆响,队长在那个已经瘫倒于地的男子脸上狠狠地甩了一记耳光,然后又吐了一口唾沫。队长的脸上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快意表情,随后他伸出了手,像一只老鹰一样,将正在面前颤抖的肥鸡给提了起来。 “不……不要……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有钱,我有的是钱,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家里还有妻子、两个女儿和四个小妾,还有很多女佣人,都可以给你们,都可以给你们啊!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想死!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啊!”穿着锦袍的矮胖男子挣扎着,哭号着。他不断地求饶,不断地挣扎,但是他那满是肥肉的胳膊根本无法从队长那看似消瘦但极为有力的胳膊中挣脱开来。 查帕斯并没有去看正在挣扎打滚的矮胖男子,他只是看向周围的民众,高声道:“此人是匪首埃甘麾下蹴鞠总行会的会长多腾塔塔,多年以来一直干着从国中掳掠绑架穷人并将他们贩卖给卡洼城各大蹴鞠行会的勾当。卡洼城的同胞们,我希望你们能用自己的良知想明白这样一件事实,你们平日里在蹴鞠赛中得到的欢乐,是建立在其他同胞们的血泪之上的!所谓的蹴鞠总行会,不过是个大号的贩奴帮会而已,那些行会里面的球员,和古寒月洲那些用鲜血取悦贵族的斗兽奴隶难道有什么两样吗?” 在听到查帕斯的这一声声带有质问语气的话语后,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 多腾塔塔被队长押上了绞刑架,他的挣扎和求饶没有任何效果,两个身材较为高大的反抗军士兵走上前来,将他挂上了绞架。 反抗军手里只有一个能用的简易绞架,因此无法同时处决所有的犯人,但是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本身可怕,在多腾塔塔被押上绞架的那一刻起,留给剩下七人心中的只有更深一分的焦虑和折磨。 绞索渐渐收紧,多腾塔塔在像将死之鱼一样剧烈地扑腾着,但是很快,这条“鱼”的身子就安静下来了。 其他的阶下囚们也哭喊了起来,甚至有人已经失禁了,站在前排的吴能已经可以闻到那些衣着华贵的犯人身上传来的骚臭味了。 在确认多腾塔塔已死后,反抗军的士兵们将第二个犯人押上了绞架。第二个犯人是八人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埃甘的王后。在将王后送上绞架前,查帕斯宣读了她的罪行。 吴能的心中简直有些不敢置信,他实在很难相信,那样一个颇有些姿色、身材娇小的女子,竟然能做出将穷苦人家的孩子当作敬神礼上的祭品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但是周围民众们眼中那见怪不怪的眼神却又由不得他不相信反抗军对王后的指控,在这闷热的天气里,吴能却觉得自己仿佛正面对着数九隆冬的寒风。 犯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处决掉了,最后一个被送上绞架的,正是卡洼国曾经的国王埃甘。 将近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查帕斯终于宣读完了埃甘的罪名,他朝押送埃甘的士兵们点点头,士兵们便将前国王送上了绞架。 在脖子被套上绳索后,原本眼泪流干、神情麻木的埃甘突然纵声狂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吼着:“乱臣贼子,你们这帮乱臣贼子!” 周围的士兵皱了皱眉,然后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 埃甘还在继续狂吼:“你们不会成功的,你们早晚要下来陪着我!我在圣国的大商会里有的是朋友,有的是朋友!他们会为我报仇的,弥云人会为我报仇的,巴云人会为我报仇的,大魏不会容得下你们这些叛逆的!你们等着吧,天兵会碾碎你们的骨头,烧干你们的血液!” “你们都要死,你们都要死!……” 绞索收紧,很快,埃甘的口中只能发出些鸭子般的叫声了,他那肥大的舌头越伸越长,最终彻底没了声音。 一个枯瘦的年轻人奋力扒开人群,扑到了最前面,他脚上穿着一双打着补丁的蹴鞠鞋,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勉强能够蔽体的粗布无袖上衣。 他反复擦着眼睛,在最终确认埃甘已死后,他的眼泪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整个人直接跪在了一个反抗军士兵的面前。 他流着泪,高举着双手,用变了调的声音畅快淋漓地高呼道:“万岁,大人们!万岁,阁下们!万岁,新的老总们!” 年轻人的声音就像导火索一样,彻底地引爆了在场很多人心中一直被压抑的情感。 “万岁!万岁!” 一声声来自不同人口中的万岁声在大蹴鞠场的上空汇集,融合成了一片欢呼的海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何为前路? 暴君及其党羽已经被处决了,大蹴鞠场周围云集的人群也渐渐少了下去,不过每一位在场民众的心,都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他们有着什么样的立场。 反抗军的领袖们也离开了行刑区,不过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一同进入了吴能之前进城时看到的那片建在附近空地上的帐篷里面。 反抗军的领袖们都进了同一个帐篷,吴能心中猜想,他们或许是准备开会讨论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务。 吴能则是打算去城里的集市逛一逛,看看能不能买到些什么东西,或者打听到和外国商会有关的信息。 没过多久,他就重新回到了城中的集市,兜兜转转之下,来到了上次光顾过的马鬃百货铺。 站在马鬃百货铺的大门前,吴能终于想起来之前在餐馆听到的那让他感到熟悉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上次光顾这家百货铺的时候,吴能曾在临走前听到一个人在二楼大声斥责自己的伙计,如今想来,那个名字叫图巴拉拉的人和当天那个斥责店中伙计的人似乎是同一个人。 念及此处,吴能也没有多想,他迈进大门,走入了店中。 刚进店铺,吴能就吃了一惊,原本空空荡荡的货架,今日居然放满了货物。店中的顾客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像上次来时那么冷清了。 一看到有新客人进来了,正在店里忙着擦拭货架的伙计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吴能的那张脸时,店伙计有些惊讶地叫道:“咦?这位公子看着面熟……您是不是前段时间来我们店里买过东西的那位圣国探险家?小哥你居然还活着啊?” 吴能上次光顾百货铺的时候,曾在和店中伙计对话时谎称自己是独身前来雨林洲探险的探险者,也正是因此,店伙计对于吴能的印象还是比较深的。 话一出口,伙计立时自觉失言,连忙慌张地向吴能赔礼道歉。 吴能并没有放在心上,尽管他之前一直猫在相对风平浪静的小渔村里面,但是卡洼国国内那股紧张的气氛他可是能实打实地感受到的,店伙计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实属正常。 “没关系,没关系,托福托福,一切都好。”吴能打着哈哈道,“店小哥,你们的货架今天怎么被塞得这么满当了?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空得跟什么似的,就那么几件东西能买。” “客官你有所不知。”店伙计看了眼正在店中挑选货物的其他客人后,他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这跟城里面最近来的新老总们有关。” “发生什么事了?” “小的在城里自认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因此得到消息的速度在城里面也算是一流的了。”说到此处,店伙计的眉头也忍不住得意地挑了挑,“新老总们刚进城的当天晚上,我就听到了消息,说是他们以现有交易需要进行审查为由,暂时终止了外国商会在卡洼城内的活动。这不,原先准备供给那些圣国商会的货物没了去处,就只好拿到货架上来卖了。” 吴能点点头,扫视了一圈店内的货架后,走到了放有草药和日用品的架子前面。 他一脸厌恶地无视了最外侧的梦仙草,在架子上挑了不少石承之前在义诊中用过的药物。 店里面没有品相好的粮食卖,只有夹杂着一堆壳子的糙粮,这让原本盘算着改善一下生活的吴能最终望而却步。 挑好东西后,吴能在柜台处会了钞,出了店门后,他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悄悄地把手里的大包裹塞进了藏天箱。 吴能不太想让别人留意到自己身上的异宝,也不想因此为自己惹来麻烦。 做完这一切后,吴能看了眼天边快要落到半空中的太阳,他知道自己得赶紧离开了,吴能可不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赶夜路。 在回去的路上,吴能再次路过了大蹴鞠场旁边的帐篷,帐篷附近有大概二十余名士兵负责警戒。尽管如此,帐篷周围的安保看上去依旧松散,行人们甚至可以在离帐篷门口只有十步左右的地方来来往往。 在经过帐篷的时候,以吴能的耳力,还可以隐约听到里面人说话的声音。 一些听起来有些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吴能稍微定了定神,能隐约分辨出“未来”“我们需要”“尽快施行”等等字眼。 “他们似乎确实是在开会。”吴能心中想道。如果吴能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的话,他需要再往帐篷那里靠一靠,不过他看了看帐篷周围的士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径直离开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决定还是不惹麻烦。 吴能猜得不错,此时的帐篷中确实正在进行一场对这个雨林洲小国来说非常重要的会议。 宽大的帐篷内,义军的核心成员悉数到齐,义旗军官同盟的领袖查帕斯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上,他刚刚代表新官府的临时领导者们向军官同盟的所有核心成员做了关于卡洼国现状以及新官府未来短期规划方面的报告。 这或许是卡洼国有史以来第一次看上去比较正经的官府内部会议。 在做完报告之后,查帕斯放下了手中粗糙的树皮,环视帐篷中的同僚们,道:“以上就是所有的报告内容,等到大局彻底稳定下来后,我们需要尽快组建好正式的班子,让卡洼母亲的一切早日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现在,诸位同僚还有什么问题吗?” “领袖阁下,我有一个问题。”坐在查帕斯右手边不远处的一个中年军官站了起来,“在您的报告当中,有一件很紧迫的事情没有被提及,那就是,我们的国体到底是什么?这很重要,关系到我们未来该走什么样的路。” 这位中年军官的身上并没有多少杀气,他的胡子很好看,这使他看上去反倒更像一位儒雅的书生。 “总参军阿德察阁下说的有道理,领袖,这一点得尽快定下来。”一位看上去稍微年轻些的高级军官附和道。 查帕斯点点头,对与会的众人说道:“兹事体大,这也是我之前在报告当中并未提及这一点的重要原因。各位都是军官同盟当中的重要成员,我希望能先充分了解大家的意见,然后再带领大家定好未来的道路。” “有谁想说一说自己的意见吗?”查帕斯问道。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自己的同僚,片刻的安静后,坐在左侧中间的一名短发军官试探性地说道:“我看不少地方的乡贤还是愿意接受新官府的,我们不如顺水推舟,仿照寒月国家的制度,建立开明制国家如何?” “然后任由那些所谓的乡贤继续鱼肉乡里吗?”短发军官的话很快就招来了反驳。一个脸颊上带着伤痕的小眼睛军官不满地说道,“海利木,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在穷村子里面度过的,因此我比在场的很多同僚都要清楚,如果你对那群饿狼放着不管,他们会从勤勤恳恳的老牛身上咬下多么大的一块肉来!” 小眼睛军官的语气稍微有些激动,他继续说道:“如果国家日后还是照常过日子,那我们还不如趁早扔掉手里的义旗,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嘛!既然我们来了,那么就要为卡洼母亲带来新鲜的空气,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如果我们要带着同胞们走向新的生活,那么我们也必然要尽一切努力为国家塑造新的骨血,这一点,相信领袖、副领袖和总参军三位阁下都是认同的吧?” 查帕斯、阿德察和一名坐在紧挨着查帕斯左手边椅子上的高级军官均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查帕斯坐直了身体,接过了小眼睛军官的话头:“比塔达拉说得很对,我们必须要建立起新的秩序,如果只是把坐在王位上的人换掉,那么一切不过是新瓶装旧酒而已。” 查帕斯左手边的那名高级军官,也就是反抗军的副领袖戈纳多开口了。 “还有一点,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意识到,那就是寒月国家现在的制度,是建立在他们所拥有的巨量财富之上的,而且在数百年的历史进程中,他们也对自己的各项制度进行过诸多调整,这才有了今日的面貌。但是对于我们的卡洼母亲来说,很抱歉,但我必须要这么说,我们的国家实在太过贫穷了,我们的历史中没有辉煌的过去,只有苦难的回忆,新的官府也只是刚刚诞生,一切都是处于开始起步的状态,如果盲目照搬别人的制度,恐怕最终只会事与愿违。” “既然如此,只是借鉴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吧。”一个军官开口说道,“如果寒月人的制度不合适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去学习一下契塔人治国的经验呢?在南洋岛之战前,他们可是花了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就走完了寒月人走了将近六百年的道路。至于现在嘛,虽然大魏帝国名义上还是世界上的第一强国,但是明眼人是能看得出来的,契塔人已经开始把寒月人甩在身后了。” 此言刚出,坐在海利木右手边的一名看上去颇有些气度的军官大声接过了话头,“你疯了!学习契塔人的道路?你别忘了,魏国就在我们的西北边!” 那名大声反驳的军官名叫坡耶,他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岁数,衣服和胡子都打理得非常整齐,再加上他本人长着一张耐看的脸,因此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让人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那又怎么样?”之前发言的军官很不服气,“泰诺国还是由正经的宗门创立的呢,不也在魏国人的后院里当了那么多年的钉子?更不用说现在南雨林洲的主要国家和魏人之间的分歧也越来越明显了。” “然后呢,后来不还是被魏人灭国了?”坡耶不屑地说道,“以前只不过是魏人碍于面子,所以才没有动手罢了。可是现在是什么世道,魏人的心态又在起什么变化?南洋岛之战后,火烧屁股的魏人为了防止雨林洲跟着生变,他们对泰诺国和泰诺宗可是说挥拳就挥拳的,雨林洲那么些人的群情激愤又有什么用,后来不还是被压下去了吗?契塔人虽然反应激烈,但是他们能在南洋岛之战中击沉魏人四艘母舰,他们能在横贯海上做到这一点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石承的竞争对手 坡耶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想要反驳他的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见众人都不说话,坡耶看向查帕斯、阿德察和戈纳多,继续说道:“领袖、副领袖、总参军三位阁下,这也是我前些日子反对调查外国商会的真正原因,而不是因为我是大商人家里面的子弟。大魏帝国就在我们旁边,而我们手里面的家伙在寒月人眼中可能连烧火棍都算不上,如此现实的威胁难道不应该被我们考虑在内吗?如果我们惹怒了那些寒月商会,那么我们的理想和新生的卡洼母亲能够坚持多久?” 在场一些军官们的心中莫名浮现出了埃甘临死前的狂吼,几个较为年轻的军官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阿德察和戈纳多二人均沉默不语。 查帕斯皱了皱眉,他轻叹口气,道:“那么钱从哪里来呢?整个国家的财富现在都被握在那些外国商会的手里,如果不能重新收回属于卡洼母亲的财富,我们靠什么来发展国家、恢复生产?” “可是我们也很需要国外来的投资,领袖。”坡耶说道。 “我很欢迎外国商会的投资,坡耶。对于现今世界上的贫穷国家来说,没有外来投资就意味着发展之路的断绝,我在魏国求学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残酷的现实。但是关键的一点是,国家的命脉产业不能完全交给别人掌管,否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查帕斯注视着坡耶,无比认真地说道。 见坡耶还想说什么,查帕斯安慰道:“你放心,我要求军队暂时监管卡洼城内所有外国商会的产业并非意味着我们要将他们全部没收,我们只会收掉那些手伸得太长的和手上沾着罪孽与鲜血的商铺。” 坐在下首的一个军官忍不住打趣道:“领袖,您这不还是打算把它们全部没收吗?” 帐篷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原本变得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查帕斯无奈地笑了两下,道:“总之我们会好好甄别的,不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管怎么说,只要那些外国商会愿意把手脚放规矩些,我们还是会捏着鼻子把他们当朋友看待的。” 比塔达拉看上去还是有些不满意,不过他心中还是识大体的,撇了撇嘴后也没有说什么。 坡耶没有再继续争辩,他沉默了下去。 见坡耶不说话,查帕斯接着说道:“坡耶,或许你想说我们也可以在命脉产业里和他们合作,那么请问,寒月人会更信任我们还是更信任他们以往在我们国内的合作伙伴?给了他们合作地位后他们会不会得寸进尺,要求更大的话语权?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愿意相信我们并与我们合作,在这种合作关系中,我们会是绝对的劣势方,永远别想有自己的抱负和作为。大家应该都很清楚寒月人想要的是什么吧?没错,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听话的种植园和顺从的监工罢了,如果我们妥协了,我们也就失败了,卡洼国还是一个只在王城的一角里有扇漂亮橱窗的荒芜国度,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 “各位同僚,前路艰难,但我们必须坚持下去。”查帕斯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看不到有别的路可以走,我相信你们的心中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坡耶没有继续争辩,但是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显然并没有被说服。 不过本次会议终究还是有了一个结果,对于军官同盟来说,虽然他们还没有明确未来的方向,但是组建新官府的方案和短期内的规划方案在这次会议上都得到了通过。 …… 迷雾缭绕,但是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吴能从床上起身,迎着从墙壁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睡眼惺忪的他缓缓地伸了伸懒腰,按照之前三人私下里议定的安排,石承三人今日还会在村中义诊,因此今天的吴能还是不能睡个懒觉。 不过好在铁面很人性化地把教导吴能习武锻炼的功课放在了晚上,这使得吴能不至于一边揉着酸痛的肌肉叫苦,一边硬着头皮跟着石承和铁面在村子里转来转去。 “今天要先去哪一家来着?”吴能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 石承翻开了一个潮乎乎的记事本,看了一下自己之前做的笔记后,道:“刚才我去墨妲大婶那里取水的时候听阿谷尔的儿子坎达说,住在村子南面的一位叫多多普的村民昨天傍晚砍柴时不慎摔坏了腿,我打算先去他家里看看情况。” 吴能点了点头,铁面却有些疑惑,“摔坏了腿?这个村子虽然人多,但从面积上来讲也不算特别大,为什么昨天晚上没有听到伤者呼痛的声音,他们家里人也没有来找我们?” 石承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坎达说他以为我昨晚已经过去了,就没有来和我们说这事。” 铁面和吴能心中的疑惑感更深,不过二人也没有随便多猜。对于常人来说,从阿谷尔家到村子南面大概需要走一盏茶的时间,对于他们这样的修者来说耗的时间更短,很快他们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多多普的家并不难找,石承三人稍微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地方。 当三人进了多多普的家后,他们发现已经有客人“捷足先登”了。 在多多普的妻子和女儿满脸敬意地将三人往小屋里引的时候,一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年轻人身材矮瘦,看上去年纪只有十四、五岁,左臂上缠着一条有些歪歪扭扭的灰白布条。他的身子上背着一个打满了补丁的破布包,脑袋上顶着一顶皱得如同泡过水的荔枝草一样的布帽。 吴能吃了一惊,这个年轻人他并不陌生,面前的这位年轻人正是前天来到村子里的那些反抗军成员中的一人。 年轻人用他那双好奇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三人,然后笑着说道:“你们就是最近从海上漂流到村子里来的那三位异乡人吧,我在给这家的男主人治腿时就听他的浑家和女儿讲了很多你们的事情,真没想到异乡人中也有你们这样的大善人。” 年轻人的楚泽语中带着浓厚的口音,这一点和小渔村的村民大不相同,即便是吴能也是稍微费了些工夫才弄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年轻人话音刚落,站在他右前方不远的多多普的妻子连忙慌得摆起了手,劝道:“小先生,这三位可是从圣国来的仙人,是奉圣尊在天英灵的诏命降临到我们村子里拯救大家,让咱们免受病魔侵扰的,您在问候三位仙人时应当多一些敬意才是。” 石承已经对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脱敏了,他只是摇了摇头。 年轻人无奈地说道:“大婶,我们团长经常跟我说,世界上早就没有仙神了,仙人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是用来称呼……称呼那些什么人来着……哎呀,总之大婶,这三位先生肯定是好人,但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并不是什么真正的仙人,团长说过的很多话后来都被证明是对的。” 女人和她的女儿对这番话却很不认同,二女均是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年轻人叹口气,他继续看向石承三人,然后笑着挺了挺胸,略带些小骄傲地自我介绍道:“我是第一军团下属第十七步兵团的军医费雷霍,现在担任本村官立医馆的馆长。” 吴能的心中更是惊讶,之前他在村子里义诊时,也听到过一些和卡洼国西部村庄相关的传闻,在他的印象里面,居住在这个国家西边的人,都是一些灵智未开、粗劣不堪的恶民,但是今日刚和这个名叫费雷霍的年轻人面对面的打了个照应后,这一刻板印象瞬间就出现了深深的裂隙。 吴能愣了一下后,在看到石承和铁面二人那茫然的眼神和费雷霍那有些疑惑的神情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连忙把费雷霍刚刚说过的话向石承和铁面翻译了一遍。 “军医……官立医馆……”石承和铁面二人互相看了看,这些天在小渔村的原始生活已经让他们有些淡忘了医馆这个曾经很熟悉的词语了。 “你好,我叫石承。”简单地用楚泽语介绍了一下自己后,石承用魏国官语问道:“这么说,你是到这里来给那位名叫多多普的村民治腿的?” 在吴能将石承的话翻译了一遍后,多多普的妻子感激地说道:“是啊,石承仙人。昨天我家当家的和几个邻居去神庙附近砍柴,结果不小心把腿摔着了,本来人都不能动了,大伙儿也都慌了神,好在这位小先生和另外一个老总正好在神庙那边忙公事,就直接把我家当家的治好后送回来了。” 说到这里,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最近刚祭完神,家里实在没有什么东西了,我家女儿前些日子又受了您的恩惠,从您那里领过些药,所以也实在不好意思空着手去请您。我看这位小先生确实很有些本事,当家的被抬回来时气色还挺不错的,于是就想着过些日子再筹措些东西,请您三位仙人再来我们家看一看。” 吴能不满地说道:“大婶您这句话就见外了,我们三人这段时间在村子里给大家治病,什么时候主动向大家要过钱了?能看着你们开心,我心里就挺满足的。”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和自己女儿一同受宠若惊地向三人道谢。 费雷霍也笑了,他挠了挠头,问道:“看来你们三人的医术很厉害啊,看这位小哥的长相,你们是从西面那个特别大的国家来的吗?不过这位穿着黑衣服的哥哥和你的长相好像又不一样。” 在吴能将费雷霍的话翻译了一遍后,石承和铁面彼此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石承指了指铁面,用楚泽语简单地说道:“我和他都是从西陆的联盟汗国来的。” 话刚出口,石承便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有些多余,面前的这些卡洼人恐怕也不知道联盟汗国和西陆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多普的妻女脸上均是浮现出了茫然的神色,费雷霍则是稍稍低下了头,轻轻地念叨了几遍“联盟汗国”这个词语。 很快,他抬起了头,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们团长跟我说过这个国家,这么说,你和这位戴着面具的先生都是契塔人?” 在吴能翻译了一遍后,石承点点头。 见石承点头,费雷霍脸上露出了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他竖起了大拇指,对石承和铁面说道:“我听我们团长说起过你们契塔人,他说你们是天底下最不怕那个西面大国的人,是真正的勇士!”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小军医 在吴能把费雷霍对二人的夸赞翻译了一遍后,石承和铁面二人又是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 不过在石承个人看来,天底下最不惧怕魏国人的那些人,其实应该是山原洲那些正在荒漠戈壁以及山沟沟里面和寒月国家联军作战的部落游击队员。 众人又东拉西扯地叙了几句话后,石承看了看小屋,道:“这样的话,我们还是进去看一看吧,毕竟来都来了。” “嗯,几位跟我一起进来吧,正好我也想见识学习一下你们是怎么治人的。”费雷霍很爽快地说道,随后引着石承三人进了小屋。 费雷霍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像一个成熟的成年医生一样向三人介绍多多普的伤情。 “万幸的是,伤者并没有骨折,但是因为从小山坡上滑下来时被山坡上的石棱划到了腿,所以腿上的伤口看着挺吓人的。” 来到正在床上熟睡的多多普面前,费雷霍轻轻地将他身上盖着的破麻布拉起一角,让石承三人看到了已经被包扎好的右腿。 出乎石承意料的是,尽管包扎用的布条颇为粗糙破旧,但是布条本身却被浣洗的非常干净。而且费雷霍包扎的手法虽不标准,但是非常实用有效,也非常用心。 “我就不给你们解开布条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给伤者的腿上敷的是什么药……”费雷霍一边提着充当被子用的麻布,一边用虚心请教的语气向石承报了几种药物的名字。 尽管吴能已经力求清晰准确地把费雷霍的话向石承翻译了一遍,但是费雷霍报的那几味药物还是让石承有些摸不着头脑。石承仔细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原因,那就是当地人对一些药物的称呼可能和自己当年在药书中看到的标准名称大相径庭。 石承倒也不需要非得解开布条查看伤口,他低下了身,观察并用五感之力感受了一下多多普受伤的右腿,然后仔细嗅了下布条周围的气息。做完这一切后,石承仔细地想了想,然后从自己带来的药包里翻了一包药粉出来。 “还缺一味能够修补受伤筋脉的药物,把这包药粉给加进去吧,每日外敷一次,一次用量一钱三分。”说到这里,由于担心面前的小军医不明白一钱三分具体是多少,石承将药包打开了一个小口,用一把木勺轻轻地从里面取了些药粉出来,在费雷霍面前展示了一下,“可惜这里没有药秤,不过大概就是这么多。” 吴能连忙把石承说的话翻译了一遍。 费雷霍似懂非懂地问道:“呃,这种外伤不是只要把血止住、伤口扎好,然后等伤口痊愈就行了吗?你说的那什么筋脉是什么东西?” 石承稍微费了些口舌,向费雷霍简要解释了一下标准的外伤治疗方法应该是什么样子。 吴能在翻译的时候还是有些吃力,毕竟一些术语他根本就不了解,后来在石承的提示下,吴能终于把石承要讲的东西完整地向费雷霍复述了一遍。 费雷霍听得入了神,他思索了一阵子后,连接向石承提了好几个问题。 石承在听过费雷霍的问题后,他的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年轻的小军医有些刮目相看,这个小军医在外伤的治疗上居然颇有些自己的见解,想来在反抗军中的军医生涯让他无师自通地积累了不少经验。 石承和费雷霍一个耐心,一个好奇。二人一问一答的场景让站在旁边的铁面有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医馆里面,看着医馆里的老药师手把手地教自己刚入行的徒弟。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不知不觉,众人已经在小屋子里呆了一个时辰了。 吴能翻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他见面前的“师徒二人”居然还在兴致盎然地讨论医术,便艰难地往干涩的嗓子里吞了口唾沫,然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老石,你们要上课的话不如改天再说吧,咱们今天还要义诊呢。”吴能小声提醒道。 石承恍然地拍了下脑袋,道:“差点忘了正事。” 他看向小军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总之,接骨手法中的要点就是这样,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们日后可以接着讨论。不过今天我还要在村中义诊,就是免费为大家看病,所以得先告辞了,实在抱歉。” 在吴能翻译了石承的话后,费雷霍咧开嘴高兴地笑了笑,他连忙把放在身边的破布包背在身上,对石承开心地说道:“那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吧,反正以后我就是这里医馆的馆长了,正好也需要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 “按你们外国人的叫法,呃……我现在应该是学生,你是教我的人……对,是先生,我应该管你叫先生了!我听说你好像叫什么橙……对,叫食橙是吧!” 小军医腼腆地笑了笑,“食橙先生好啊!” 吴能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起来,铁面的嘴角似乎也扯了一下,他虽然听不懂楚泽语,但是费雷霍念石承名字的时候他还是能勉强听懂的。 “是石承!”石承忍不住出言纠正费雷霍的发音。 一行人告辞离开了多多普的家,石承看着走在前面的费雷霍,这位小军医似乎很喜欢笑。 “可惜了,居然这么有天赋,若他是一个生在北西陆或寒月国家的孩子,将来应该会有机会成为一代名医吧……”石承忍不住想道。 经过石承三人这段时间在村子里面的义诊,小村庄里身体有病有灾的村民暂时少了很多,今日石承三人需要上门诊治的病人主要是那些需要对病情进行长时间观察的病人。 费雷霍在外伤的治疗上颇有天赋,但是一涉及治疗脏器中的疾病时,他还是成了睁眼瞎,尽管他虚心好问,但是从没有接受过系统性培训的小军医又怎么可能听懂石承在说什么呢,不过石承本人对费雷霍的欣赏倒是丝毫未减。 渐渐地,太阳从半空中升到了日头上,又从日头上落入西边的丛林里,在为村西头的一个病人调完药后,今日的义诊终于结束了。 费雷霍心满意足地将一个记得满满当当的用薄树皮编成的记事本放进了自己的布包,在和石承三人打招呼告别后,他往村子的西北边走了过去,那里是新建成的官立医馆所在的地方。 其实所谓的官立医馆,只是一个草草搭起来的茅草棚,石承今日在村中义诊时也在费雷霍的引导下参观了新的医馆。老实说,如果不是因为费雷霍的介绍,石承三人还真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在村子里出现的草棚子居然是新的官立医馆。 但是石承很清楚,巨大的变革往往来源于微小的改变和努力,这也是师父在留给自己的手稿中经常提到的。 从一走到十并不容易,但是从零到一才是最难跨出去的那一步,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回到三人租住的小屋后,晚霞已经悄悄地退到了夜幕的身后。 今天的晚餐是混了些粗面的野菜泥和鱼干肉,菜泥里面一如既往地撒入了奢侈的海盐。来给三人送晚餐的还是坎达和迪雅兄妹俩,两个小家伙经常在父母面前自告奋勇地请求让他们来给石承等人送餐,阿谷尔夫妇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多接触接触仙人,积累福缘,便也同意了两个孩子的请求。 当然,对于坎达和迪雅兄妹来说,驱使他们天天往石承那里跑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每次送完饭后,他们都能从石承或吴能那得到一个故事作为谢礼。 长相俊秀,性格又有些孩子气的吴能让两个孩子对他很有好感,但是石承的见识和阅历是吴能远不能比的,也正是因此,在听故事方面,坎达和迪雅还是更喜欢当石承的听众。尽管石承脸上的刀疤让两个孩子一直感到害怕,但是相处久了之后也就渐渐适应了。 今天石承讲的故事依旧简短,这也是照顾到了需要充当翻译的吴能。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老渔夫,他很贫穷,一直渴望变成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他天天拜祭神灵,希望能够得到指引。 神灵最终指点了他,“扬帆起航,带上你的渔具,日落之前,你会遇到珍贵的宝藏。” 老渔夫来到了海上,洒下渔网,拾起鱼叉,重复着之前每一日都会进行的工作。 他成功抓上了一条又一条鱼,然后刨开它们的肚子,挨个搜寻可能藏在鱼腹中的宝藏。 他成功地抓上了一条又一条鱼,但是宝藏就是不见踪影,眼看太阳开始从正当头的位置落下来,焦急的老渔夫疯了魔。 他成功地抓上了一条又一条鱼,数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出海所得,其中甚至还有很多珍奇味美的大鱼,但是老渔夫的眼中只剩下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长什么样的宝藏,船上被鱼塞满了,他就将抓来的鱼直接扔回了海中。 太阳落山了,老渔夫一无所获,一无所有,他在小船上跪了下来,向着天空不断地号哭,“神啊,我那么虔诚,您为何欺骗于我!” 愤怒的神灵显了身,斥责道:“我何曾有负于你?今日你捕上来的鱼已经足够让你买下一座豪宅、一艘大船和无数优秀的水手了,你本来可以成为世上最有钱的大渔商,但你却亲手扔掉了这一切!” 以上就是今日故事的大致剧情,剧情本身并不算有新意,但是石承那别具一格的讲述方式和措辞让故事变得极有趣味。 “这就是今天的故事了。”石承笑着说道,“真正的宝藏就是鱼。” 虽然不能直接听懂石承口中讲出的话,但是两个孩子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听得入了迷。吴能虽然早就不是孩子了,但是石承那绘声绘色的讲述也让他感到心神沉醉。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铁面,惊讶地发现铁面的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些恍然。 吴能忍不住打趣道:“老铁,挺罕见啊,你这次居然也听入迷了?” 铁面沉默了片刻后,才喃喃道:“这是我小时候,妈妈经常给我讲的故事。” 吴能突然想起来了铁面的身世,在拜入剑林山庄之前,铁面是一个在逃难的路上失去了亲人的孤儿,这一点也是铁面以前亲口对吴能和石承透露过的。 “抱歉啊,老铁。”吴能轻声地道了歉。 铁面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吴能想转移一下话题,以缓解眼下的气氛,便说道:“这么说来,老石这次讲的故事居然是你们那边的民间传说?我还以为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呢。” 铁面淡淡地说道:“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寻宝的渔翁,是白塔国那里的民间传说,后来传到了临月城,之后又传到了山河洲中西部的几个邦国,虽然在我们联盟汗国国内没有流传,但总的来说,在西陆的西部还是有些名气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卡洼城来客 坎达和迪雅两个小家伙脸上的痴迷感远比吴能还要厉害,兄妹二人还沉浸在故事里的海上场景中不能自拔,尽管坎达已经随父亲出海捕过鱼了,但是石承描述中的大海比起他平日里看见的大海要多上好几分神秘瑰奇的色彩。 坎达一脸向往地说道:“石承叔叔,你说这样子的神灵真的存在吗?我也想要向那个神灵许愿,然后打上好多好多条鱼来,这样阿爸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出海打鱼了。” 迪雅笑嘻嘻地说道:“阿爸是扒皮城南边所有村子里最棒的船长,就算没有神灵大人帮忙,也能打上来好多鱼的。” 坎达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迪雅,话不能这么说,在海上打鱼可是很辛苦的,能让阿爸更轻松一些总是好的。” 两个孩子说的话,石承还是勉强能听懂的,他笑着伸出大拇指,用楚泽语简单地夸奖了一句:“好孩子!” 故事讲完了,石承三人陪着两个孩子又聊了会天,聊完天后,今天去村长家里读过书的兄妹俩就得回屋忙功课了。 吴能将两个孩子送出了门,两个孩子还在兴致勃勃地谈着天。 “哥哥,难得今天村长布置的功课这么少,你就陪我再玩一玩嘛,好不好。”迪雅恳求道。 “不——要——”坎达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阿爸大后天还要出海呢,我得帮他修补船,要早点睡。” 迪雅不开心地瘪着小嘴,抱怨道:“莫罗哥哥最近没心思陪我玩,不知道为什么总耷拉着脸,哥哥你也不陪我,哼。” 在将两个孩子送回不远处的正屋后,吴能来到了三人居住的小屋外的一处大树下,果然铁面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吴能回来了,铁面只是淡淡地说道:“和昨天的内容一样,开始吧。” 吴能点点头,将大树附近的一块青石板扛在肩上,扎好了马步,开始了今日的武课。 …… 在重又变得渐渐平淡的日子里度过了五天,小渔村里来了新的客人。 在一个分队的士兵的护送下,一队新官府的官差来到了小渔村里。 村民大会再一次召开,两个爆炸性的消息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其一是罢免了吉卡的村长一职,任命了新的村长;其二是颁布了均田令,反抗军成员要丈量村中所有的耕地和农具,并将其平分给所有的村民。 “乡亲们,同胞们,国内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现在是我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新的村长站在一个临时充当讲台的木堆上,声音激昂地向所有的村民宣布了新官府接下来的计划。 新的村长是个身穿浅蓝色短袍的中年人,对于大家来说也不陌生,和小军医费雷霍一样,他是第一批进入小渔村的反抗军成员之一,这些天他一直在村子内外的各个地方走访,大家也知晓了他的名字——吐廓。 在这几日的义诊中,石承三人也和吐廓见过面,还短暂地进行了交谈,吐廓的学识并不渊博,但是依旧让石承感到惊讶。 “我是在大魏圣徒州的官立州学院那里读的书。”在闲聊的时候,吐廓也向三人透露过自己读书的地方。 圣徒州是大魏帝国本土南部沿海三州之一,位于岭南州的东部,离雨林洲很近。圣徒州的官立州学院在魏国国内只是一个三流学院,不过与雨林洲,尤其是与北雨林洲的其他民众相比,拥有这等求学经历的吐廓在很多人眼中无疑于文曲星神重生。 但是有这等经历的人才,居然只是被反抗军派来当了个村长。尽管石承心里也清楚,卡洼城附近的村子在地位上远不是其他地方的村子能相提并论的,但是他还是为此感到震惊。 不过石承并未在吐廓的神色中发现不满之色,于是他的心中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想,要么吐廓只是临时担任小渔村的村长,很快就会另有重用;要么就是反抗军的成员当中,可能不乏与吐廓有着相似经历的人才,甚至一些人的资历还在吐廓之上。 当然,也有可能这两种因素是同时存在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已经足够让石承在心中彻底改变自己原先对反抗军的猜想与评估,他现在对新的卡洼国官府颇有兴趣。 村民大会还在继续,村民们那带着不可思议感的惊呼声越发高涨。 吉卡并没有听完吐廓的演讲,他在听吐廓说要平均田地的时候已经两眼一黑,昏迷了过去。 除了和他一同来此的大女儿肯拉,没有一个人上来搀扶吉卡,包括亚丁等吉卡家的家仆。 一阵忙乱之后,两个反抗军士兵拿来了一副用树枝和麻绳临时改出来的担架,帮着肯拉将吉卡抬了出去。 感受到身后投来的无数道带着快意和讥讽的目光,肯拉使劲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快步跟着前面两个抬担架的士兵往自己家走去。 吴能对吉卡并无任何好感,眼前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看得他心中反而暗暗有种快感,他忍不住用带着些揶揄的口气对身边的两个同伴说道:“老石,老铁,等村民们开完会后,咱们要不要去给前村长看看病。” 石承对吉卡也没有任何同情之心,他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与吉卡的狼狈样子相对应的,是在听到新官府要均田地后的村民们。 如果对一个一直蜗居于黑夜,只能在无云时的夜空中看到些许月光的人说:黎明即将到来,黎明后,你们将拥抱光明,那是一个比现在要明亮千百倍的充满希望的世界。 这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喜悦未必是最初的反应,因为对于小渔村的大多数村民来说,他们从未奢望过,甚至从未幻想过这辈子还可以得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田地。即便反抗军的宣传人员早已在卡洼城投降前就已经在小渔村周围活动,即便村子里的村民已经勉强消化了旧官府已经倒台的事实,对于大多数村民来说,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从更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正是因此,在吐廓耐心细致地讲述了新官府的均田令后,村民大会的会场并没有在一瞬间就陷入欢乐的海洋,村民们的反应主要还是以不敢置信为主。 所有人都还在观望。 吐廓的心中对这一点也很清楚,虽然反抗军夺取整个国家用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小渔村也不是他走过的第一个村庄。吐廓相信,在均田令开始落实后,村民们会明白,朝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 在村民大会即将结束时,一个颇为有趣的议题被抛了出来,那就是为小渔村起一个新名字。 这个村子,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固定的名字。 石承三人早在刚来到村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三人在村中义诊的时候也就此着力打听了一番,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五花八门。 不仅是小渔村,附近的村子好像也没有正式的名字,村民们平日里闲谈时在谈到小渔村的时候总是以“咱们村”“咱村”等字眼来指代小渔村,在谈到附近的村子时则以对方村子的村长名来指代那个村子。例如小渔村东北边的邻村村长叫霍卡,村民们便经常以“霍卡他们村”来指代自己的邻居。 在吐廓的带领下,村民们大着胆子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一开始大家还颇为拘谨,但是很快众人就放飞自我了。 “狗耳朵草村”“鱼头村”“靠海村”等一个个名字被不同的村民提了出来,然而这些名字都没能得到大家伙的一致认同。 有些村民想以现村长吐廓的名字来为村子命名,但是这个提议被吐廓本人拒绝了。 “我还没为乡亲们做出什么功绩,用我的名字命名并不合适。”吐廓说道。 众人犯了难,一时间想不出其他合适的提议。 就在吐廓寻思着是不是干脆自己亲自拍板,先给小渔村起个好听的名字报上去,如果不合适日后再改时,一个村民突然灵机一动,道:“哎,乡邻们,大家伙别忘了,咱们村子里现在可是有神仙在的啊,要不然叫仙人村怎样?”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边缘位置的石承三人,众人的目光让原本正在安静吃瓜看戏的三人一下子颇不自在。 “不是,乡亲们,我们都说过好多遍了,我们不是什么神仙……”吴能摆着手辩解,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众人热议的声音把他的辩解声给压了下去。 “我觉得可以,仙人村就挺好的,到时候到邻村串门的时候,跟别人一说我们村子来了仙人,多有面子!” “我也支持这个说法!” “对,对,仙人村就挺好的,三位仙人自打来了我们村子以后救了我们多少人!用三位仙人来命名我们村子本身就是应该的。” 吴能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身旁的石承给拦住了,吴能看向石承,石承则说道:“大家一片好意,也不用再拒绝了。” 最终,仙人村的提议得到了大家一致通过,吐廓本人虽然心里也知道石承三人并不是什么神仙,但是他依然尊重村民们的想法。 吐廓想了想,又稍微润色了一下,将仙人村改为了仙游村,在向村民们解释了新村名的寓意后,仙游村成为了小渔村有史以来第一个正式的名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新生活 不同于家乡的湿热晨风再一次吹进了小屋,石承睁开眼睛,新的一天再次到来了。 距离村民大会结束已经过去了六天,石承三人这些天的工作也轻松了很多,每天只需要到村子里一些重病村民的家里探望一下就可以了。 不过石承还是很喜欢时不时出来转一圈的,比起天天躺在床上养病,下来走动走动会让身子好得更快一些。 等到吴能醒来后,三人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吃过了早饭。 与以往那些干巴巴的伙食相比,这些天三人的伙食里多了不少色彩。上次村民大会结束后,很快,新的官府就开放了四周的山林,已经不知道进山狩猎为何意的村民们很快又找到了一条新的谋生副业。 今早墨妲大婶亲自下厨做的山笋汤就让吴能赞叹不已,昨晚用从邻居手里买来的野兔熬的肉汤更是让三人在离开西漠之后再一次品尝到了正经的肉味。 吃完早饭后,铁面在屋外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静心打坐。 石承对于铁面的性格和习惯也是颇为无语,仿佛铁面的生活里除了静坐就是修炼,也就是三个人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铁面才会赏脸扣出些宝贵的偷懒时间陪着石承和吴能去逛东逛西。 见铁面今天懒得出去,石承摇摇头,简单地跟铁面打了个招呼后,也没管他听没听到,就和吴能一起到村子里逛街去了。 这几天的小渔村热闹得很。 啊对了,现在应该叫仙游村了。 仙游村中超过半数的村民以捕鱼为业,剩下的村民则以耕地务农为业,村子里面的耕地并不多,以前基本上都握在村长吉卡的手中,在上次村民大会之后,胖村长将手里的地全都吐了出来。 这也是这些天仙游村如此热闹的重要原因之一,自从均田令颁布后,吉卡就被迫交出了手里的部分田地和村长的权力。新的官府倒也没有为难吉卡,见吉卡如此识相,便也直接放他回家过日子去了。 这一点让石承心中有些意外,毕竟自古以来的种种事件已经证明,当土地关系发生大的变化时,往往都会爆发尖锐且激烈的斗争。 但是今日发生在小渔村里的变革,给石承的感觉还是太温和了,如果按照常理推算的话,至少反抗军是会对吉卡这一干平日里劣迹斑斑,并且喜欢骑在村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大地主们进行更进一步的清算。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吉卡虽然丢掉了很多东西,但是村子里不少的良田实际上仍然还握在他的手中。 “或许是国情不同,北雨林洲的国家远不如北西陆国家或寒月国家那般成熟,所以很多知识和道理也不能生搬硬套地用来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石承心中想道。 念头在心中闪过,石承的目光扫过了远处的一片田地,近日从卡洼城新来了两名略懂绘图和数算的军官,他们正带领着村民们在田野中热火朝天地丈量着将要用来重新分配的田地。 两位新来的“军官老爷”在第一次跟着村民们下地的时候把村子里的人都给吓了一大跳,在反复确认过两位“老爷”的身上并没有鞭子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不敢置信,受宠若惊的表情。 好在两个军官为人颇为随和,短短数天的时间里,他们留给村民们的印象就从令人畏惧的老爷变成了亲切可靠的带头大哥。 村民们手里没有任何像样的工具,因此尽管小渔村里面适合耕种的土地并不算多,针对田地的丈量和分配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全部完成。 石承看了一会儿后就收回了目光,他今天出门的目的也不全是为了逛街,作为药师的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转过身子后,石承迈开脚步,带着吴能一起往村子的南面走去,二人的目标是居住在村南的村民达萨哈。 达萨哈是石承三人这些天来在村中重点关照的病人之一,石承第一次见到这个以打鱼为生的雨林洲汉子时,这个原本强壮的家中顶梁柱已经被病魔折腾得骨瘦如柴,奄奄一息了。 达萨哈的病是因瘴毒而起,在石承三人到达卡洼国之前的半个月,达萨哈曾经偷偷地避开了巡林官们的视线,准备到林子里抓只野兔给自己体弱多病的母亲在临终前享口清福,但是从没进过巡林官看守的山林的他不慎迷了路,一头扎进林中的瘴气里面,虽然达萨哈最终还是成功地回了家,但他本人就此大病一场,他的老娘也在悲痛中撒手人寰了。 当石承三人在村子里开始义诊的时候,达萨哈已经奄奄一息,妻子也准备带着儿子改嫁了,最终还是看到石承成功地将达萨哈从冥神手里抢了回来,达萨哈的妻子才暂时打消了念头。 不过石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治愈达萨哈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手上合用的药物早在西漠国那会儿就已经耗尽了,总不能喂达萨哈吃带有灵气的丹药吧,对于没有踏上修炼之途的普通人来说,丹药可是能要了他们的命的。 石承也想过要不要通过灌注内力的方法来强行祛毒,但是在看过达萨哈那远比常人孱弱的身体后,石承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继续采用保守疗法。 最终一来二去,达萨哈的病也只能被一天天地拖了下来,好在病情大致上还是在往康复的方向发展,这让石承稍微安下了心。 在反抗军来到村子后,费雷霍也会时常来达萨哈家帮忙照看,尽管小军医对达萨哈的病实在是一筹莫展,不过有一个帮手不定期地来帮着护理,总归让石承感到轻松了一些。 石承和吴能在村子里的小土路上七拐八拐,来到了达萨哈的家门口。 刚到了门口,屋子里就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和另一个女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声。 “大婶,你再考虑考虑吧,达萨哈大叔的病现在难道不是在一天天地好转吗。再说了,你现在就算改嫁,你又能嫁到哪里去呢?” “可是……就算当家的身体确实是在一天天好转,他还要多久才能起来呢?就算墨妲姐姐经常会来帮衬一下,但是家里现在真的揭不开锅了,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谋生路呢?” “唉,我看要不然大婶你还是去找新村长他们要块地吧,我阿爸说新村长和新老总们好说话得很,虽然分到手的田不算多,但总归是个出路。” “可是,我们家里也不会种田啊。” “放心,新来的老总们会教的,我家阿爸说了,那些老总什么都懂!” 石承伸出手敲了敲门,门那边的谈话声中断了。 “谁啊?” “拉丽亚拉大婶,是我,石承。”石承用楚泽语简短地回答道。 “啊,是仙人来了!” “是石承仙人来了!” 方才在屋内谈话的两个女人连忙站起了身,然后匆匆向大门口走来,石承甚至还隔着篱笆门听到了椅子倒地的声音。 很快,大门被打开了,映入石承和吴能二人眼中的是达萨哈的妻子拉丽亚拉那张犹带着泪痕的脸以及另外一个黝黑瘦弱的年轻女孩那满带着拘谨敬畏的脸庞。 由于石承三人这段时间经常会来达萨哈的家中探望,所以石承和吴能对于拉丽亚拉并不陌生,不过今日出现在这里另一个女孩石承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或许之前在村中义诊的时候也打过照面,但是石承并没有和面前的女孩有更多的交流,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位姑娘是?”吴能显然也不认识站在拉丽亚拉身旁的女孩。 “哦,两位仙人可能不记得我,我叫多普德,我和拉丽亚拉大婶都是住在村子南边的村民,我家爹爹的名字叫亚喀斯,上次还是多亏了吴能仙人您出手相助,我家爹爹才没有被吉卡和他手下的恶棍狗腿子们打死。”年轻女孩感激地对吴能说道,当他说到前村长吉卡的时候,少女那清澈的双眸中充满了仇恨和怨怒。 “原来你是那个大叔的女儿啊!”吴能恍然道,亚喀斯这个名字他可是熟悉得很,前些日子吉卡在发现反抗军宣传标语后迁怒于亚喀斯的场景对于吴能来说至今仍历历在目。 多普德用力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也是多亏了多普德经常来帮忙,唉,我家的小杉德才刚满两岁,要不是多普德你经常来帮忙,我真不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撑下去。”拉丽亚拉忧伤地说道。 “别这么说,大婶。我阿妈去见圣尊的时候,也是多亏了达萨哈大叔帮爹爹料理了后事。” 石承也从两个女人的话中看出来了,亚喀斯一家和达萨哈一家似乎关系很好。 他看了看门后面的小屋,一边用手势比画着一边说道:“大婶,我进去看看达萨哈吧,今天病人的状况怎么样?” 吴能帮着翻译了一下后,拉丽亚拉一边点头一边说道:“仙人请跟我来,我家当家的这几日气色变得更好了,但是还是没有办法下地,脑袋也还是昏昏沉沉的。” 石承和吴能跟着拉丽亚拉进了屋子,为达萨哈进行例行的诊治,多普德也跟了进来,侍立在众人的身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他们值得我跟随 走进屋子后,石承便在吴能的协助下,一如以往地查看达萨哈的情况。 在石承和吴能进行日常护理的时候,站在一旁插不上手的拉丽亚拉和多普德小声聊起了天。 “多普德,好妹子,你跟我说一下吧,新来的老总们正在做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个说法,这段时间也不光是你,好多人都在说新老总要把吉卡那家伙手里的田分给大家,这件事是真的吗?”拉丽亚拉谨慎地打听道。 “当然是真的了,大婶,这可是新村长在村民大会上当着乡亲们的面亲口承诺过的,更不用说这几天村子里面好多男人都去和新老总们量田划地,要不是为了给乡亲们分田,新老总们干嘛要费这么些工夫。” 拉丽亚拉轻拍着胸口,道:“我倒也不是不信,只是……我还是觉着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了。” “是啊,大婶,我也是这么觉得,我家阿爸以前一直都是沉默寡言、愁眉苦脸的样子,结果这段时间就跟着那些新老总在田地里面干了几天的活,就几天,我就感觉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一样,回家后还会对我笑一笑。” 多普德拨了拨歪到肩膀上的辫子,接着说道:“也许就像昨天阿爸回家后对我说的,圣尊已经赐下了新日子。” 拉丽亚拉没有说什么,她转过头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丈夫,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多普德趁机低声劝道:“所以说大婶,现在还是别考虑改嫁的事情了,这一场大乱子刚刚过去,寡妇总比汉子多,附近好几个村子都是这样,也就是吉卡那个老贪货家的姐姐嫁进了扒皮城,咱们村才没有被抓壮丁。前些日子隔壁村的人来咱们这里买鱼干的时候都说了啥大婶你也听到了吧,我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是不晓事的,现在一切都还没彻底安顿下来,你又上哪里去找好人家呢?” 二女低声交谈的时候,石承和吴能正忙着给达萨哈配药。 一如往日那样,石承和好了药粉,用清水给昏睡中的达萨哈喂下后,石承坐在床边细细地观察了一刻多钟。 在发现达萨哈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之后,石承点点头,站起了身。见石承站了起来,吴能也连忙起身,他知道石承和自己现在要离开这里了。 和二女告别后,石吴二人离开了达萨哈的家,往其他村民家中而去。 多普德在拉丽亚拉的家中又留了一会儿,帮着拉丽亚拉看顾了一下只有两岁大的小杉德后,也离开了这里,回自己家去了。 踩着村子里的小道走过了三颗褐豆子树后,多普德回到了家中,正准备料理午饭的时候,亚喀斯居然推门回来了。 听到推门声后,多普德惊讶地放下了手中已经被切了一半的马齿菜,向门口看去。 “阿爸,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多普德惊讶地问道。 亚喀斯把手里的农具往门旁一放,道:“田里的事情已经忙完了,我就先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后,亚喀斯轻轻地拍掉了自己肩膀上的尘土,他弯腰从放在门后的自制小推车上取过自己的烟锅,拍了拍烟嘴上的灰尘后在身旁的柴草堆上坐了下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多普德连忙走了过来,给亚喀斯递上了一个盛着水的木碗,问道:“阿爸,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吗?” “你看你阿爸我这样子,像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了吗?”亚喀斯笑呵呵地对女儿说道,“二姐儿你也不用担心我,去忙你的吧。” 亚喀斯和自己已死的妻子共育有两女一子,多普德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也是家中的二女儿,不过亚喀斯夫妇的大女儿和大儿子早已死在时疫当中,现在陪在亚喀斯身边的家人就只有多普德一个了。 见自己的父亲并没有抱怨什么,多普德稍稍安了下心,转身回灶台继续做饭去了。 灶台和柴草堆离得很近,多普德用木头菜刀切马齿菜的声音都可以清晰地传进亚喀斯的耳中。 “阿爸,你今天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看上去这么神神叨叨的,就不能和我说一下?”多普德的好奇心一直下不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亚喀斯也没有卖关子,他一边抽着烟,一边说道:“今天我跟着特索和迈尼那两位老总把村里好的地皮都量得差不多了。完事后我跟他们俩聊了会天。他们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队伍。” 多普德转过了身,木刀落在了案板上,她惊讶地问道:“阿爸,你的意思是,他们问你愿不愿意当兵?” 多普德见父亲不说话,便有些着急地说道:“阿爸,你答话啊!” “那么着急干啥。”亚喀斯笑着说道。 “我能不着急吗,前些日子大家伙看到的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兵比春天里的麻雀都还要多,帮着那些老总在村里干干事就好了,当什么兵啊?”多普德埋怨道。 “其实倒也不见得是二姐儿你想的那样,现在村子里毕竟又重新安定下来了。”亚喀斯安慰道,“而且怎么说呢,那些老总们所说的队伍,我总觉得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并不是单纯用来打仗的。” 多普德的个性比较保守求稳,看上去不太像是年轻人会有的那种性格,她的心中还是存着些疑虑和担忧的,虽然目前看来新老总们明显和旧老总们不是一路人,但是当下谁又能拍着胸脯保证新的官府一定会把阿爸和自己这样的杂草当成人来看呢。要知道在新老总们到来之前,被官府抓去干事的村民没有一个不是被扒了一层皮后才放回来的。 亚喀斯虽然平日里一直都是一副低落消沉、愁眉苦脸的样子,但是自己的女儿在想什么,他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的。 “安心吧,二姐儿,现在就连海里的鱼都能感觉到村子里的变化了,我相信他们是值得我跟随的。” 多普德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父亲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那她肯定还是尊重并支持的。 “既然如此,我相信阿爸你的选择。”多普德一边说着一边往灶台走,“阿爸你准备好吃饭吧,我已经把马齿菜切好了。” 亚喀斯看着身材瘦弱的女儿,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酸楚,和她的哥哥姐姐一样,多普德从小也是多病多灾,只不过是运气比另外两个孩子要好,才活到了现在。 “记得石承仙人之前好像说过,村子里的人吃的太差了,所以很多人的身体挡不住邪恶的恶魔……” “村子里就要开始分田了,家里应该也可以得一块,不管能得多少,明年肯定能让我的小多普德吃得更好一些,听说新的老总们还打算教大家什么……什么更好的耕作技术,总之是能让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变得更多的法子……没准能让大家过上每月都能吃上一次好米的那种幸福生活。” 想到这里,亚喀斯的心中有些激动,他重新坐了下来,一边美滋滋地抽着手里的烟锅一边看着灶台旁正忙着烧菜煮汤的女儿,心中接着想道:“到时候二姐儿吃的饱饱的,身子结实些,再找个好人家嫁了,我这辈子也就够啦!” …… 一上午过去后,石承和吴能二人已经把村子里要看顾的人家都走了一遍了。 “老石,你看,那边那个人是小军医不?”在回家的路上,吴能伸手突然指向了左前方的一片田地。 石承转过了头,也看到了费雷霍的身影。 费雷霍正站在离小道不远的一处田垄上,他并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小军医的身旁还站着两个青年人和两个中年人,五个人站在一起,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五个人对于石承和吴能来说都不陌生,为首的那名中年人尤其如此,那个人就是仙游村的新村长吐廓,他和费雷霍一样,都是直接和石承三人面对面打过不少交道的,他右手边的那个光头青年似乎是他的助手,是这几天刚来到村子的新人。 站在吐廓左手边的两个人都是一身军服,胳臂上还缠着白布条的军人,二人现在在村子里的名气也就仅次于石承三人,这些天带着村民们在田地里丈量土地的领头人正是他们。 虽然还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是石承早已从村民们的口中听说过这两个军官的名字了,年纪较长的中年人名叫特索,另一位年轻的军官名叫迈尼。 石承看着站在田垄上的五个人,心中却是有些嘀咕了起来。 此时距离反抗军进入村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至今为止,反抗军能派到村子里常驻的人手居然只有寥寥五人,他们甚至现在还没能把当地的村民们真正组织起来,并吸纳合适的村民进入自己的组织。 要知道仙游村毕竟是卡洼国京畿地区的大村子之一。 尽管这几日的仙游村看上去热火朝天,但是石承的心头却总有一些挥之不去的隐忧感。 费雷霍似乎是看到了石承,他的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朝着石承和吴能站的地方用力挥了挥手。 其余四人也看了过来,除了吐廓之外,另外三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的神色。 石承也知道对面已经看到自己了,他也挥了挥手,带着吴能一起迎了上去。 石承和吴能走近后,吐廓笑着对身边的人介绍道:“这两位就是在我们来之前一直在本地为乡亲们义务诊病的外国志士,这位叫石承,这位叫吴能。哦对了,还有一位因为脸上有伤而带着面具的志士,他的名字叫铁面,不过他今天好像没有跟着两位一起出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节日之前 泰诺王国,泰诺城。 刚用完午餐的果木商会北雨林洲分会会长诸隆正惬意地倚靠在软布椅上品尝着餐后的甜点,摆放在甜点碟旁的一杯香茶正散发出氤氲的气息。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诸隆说道。 房门被打开,一个管事打扮,一身体面的黑色袍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双手将一封信呈递到了诸隆面前的桌案上。 “会长,这是巴云国飞云商会北雨林分会会长古书仲写给您的亲笔信。” 诸隆似乎已经对信中的内容心里有数了,他并没有立刻拆开来看,而是一边轻笑着一边问道:“我还以为他们巴云人多有本事呢,到头来还是得求到我们果木商会头上。” 管事笑道:“毕竟早在南洋岛之战前,巴云人就把自己在西山原洲剩下的那点势力全送出去了,当然更不用说雨林洲这边,飞云商会虽然看上去也是家大业大,但是论根基之深厚,终究没法和我们商会相比。” 见诸隆还是一脸不以为意的笑容,管事连忙认真了一下,压低声音劝道:“会长,虽然飞云商会平日里和我们竞争颇多,但是双方在雨林洲还是有很多共同利益的,最近因为卡洼国内乱而丢掉的那些优质梦仙草田和天然橡胶树林,放眼整个雨林洲可能都找不到更好的了,那些田地和林子可是很多人兜里金子的来源啊。” 诸隆不屑地横了管事一眼,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诸隆在起身的时候顺手取过了摆放在桌案上的镶金长烟斗,一边在手里轻轻地掂着,一边以聊家常的口气说道:“老陈啊,是你在商会里待的时间长,还是我在商会里待的时间长?怎么,你觉得你说的这些门道,我心里不清楚吗?” “哎呀。”管事轻叹了一声,“这不是那位又来催了吗,大东家昨天给您的急信您也收到了吧,我虽然没看过里面的内容,但是信里面会写什么我觉得我也能猜出个五六分来。” “是啊……毕竟秦大东家二公子的商会有不少明里暗里的业务都是指着卡洼那里的梦仙田和橡胶林啊。“诸隆的心中想道。 诸隆的脸上面不改色,他不紧不慢地打开了桌上的烟盒,然后用放在烟盒中的银夹子取出了一些上好的泰诺烟,并将其轻轻地揉撒进了斗钵当中。 在这一过程中,诸隆头也不抬地对管事说道:“东家需要的东西,我手头就有现成的,下午你安排人将那些文书走急件送回天都就行,至于游说台院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自然无需我们这些远在天边的小卒子来代劳,接下来咱们这里只需要暗中协助官府做事便是。” 说完这些话后,诸隆点燃了斗钵中的泰诺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略带不屑地对面前的管事说道:“老陈,不是我说你。这么些年了,你这急性子的毛病还是改不掉,多大点事,这么风风火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卡洼国的那些梦仙田里有你的一份呢。” 管事仿佛是被针刺了一下,他有些结巴地干笑了两声,道:“怎么可能呢,我就是个小人物……” 诸隆心中冷笑,嘴上温和地说道:“好了,暂时也没别的事情了,老陈你去忙你的吧。” …… 在吐廓向自己的同僚们介绍了石承和吴能的身份后,石承和吐廓的同僚们也短暂地寒暄攀谈了一番,性子有些自来熟的吴能却反倒没能插上几句话,在石承和众人交谈的时候也就是充当个翻译的角色,吴能在面对吐廓这些行伍出身的人的时候还是颇为拘谨。 不过好在吐廓是懂魏国官话的,这让双方的交流流畅了很多。 “这么说来,石承志士是希望在养好伤后,北上取道,往吴国而去,然后再前往魏国?”特索问道。 “目前是这样打算的。”石承点头道。 费雷霍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一些遗憾之色,他和石承三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久,但是这些天从石承这里学到的知识却是实打实地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不过费雷霍虽然没有读过书,却也明白不能强人所难的道理。 吐廓的心中也是有些遗憾,他很清楚对于雨林洲的国家来说,隔三岔五的时疫一直都是侵扰广大生民的主要天灾之一,如果新生的卡洼国官府中有石承这样一位专家坐镇,那么情况自然会好很多。 但是这些想法也只是在吐廓的心中一闪而过罢了,在他看来,卡洼国终究不可能留住石承这样一座大神的。 “那食橙先生,你们大概还能在村子里面待多长时间?”费雷霍问道。 吴能转头对石承说道:“老石,咱们在村子里已经呆了能有三十多天了吧。” 石承也懒得纠正费雷霍的楚泽语读音了,他点点头,回答道:“是这样的。” “我记得咱们刚从海里漂上岸的那会你和老铁好像说过,老铁需要大概五十来天养伤,老石你需要七十来天。”吴能接着说道。 “嗯,现在我和铁面伤情的恢复进度都在预料之内,算时间的话我们还需要在村子里待上将近四十天。”石承说道。 费雷霍听不懂魏国官语,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正在交谈的石承和吴能。 吴能看向费雷霍,解释道:“我们大概还会在这里呆上四十天。” 费雷霍稍微有些低落,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一路顺风。我的团长曾经跟我说过,你们那里的人都是用这句话来送别朋友的。” “又不是今天就走,不过还是谢你吉言了。”吴能笑着说道。 费雷霍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似乎是在算什么东西,很快,他放下手,对吴能说道:“既然你们四十天后才走,那你们肯定是能赶上节日庆典的了。” “节日庆典?”吴能疑惑地问道。 “老吴,怎么了?”石承问道。 吐廓把话头接了过来,用魏国官语对石承解释道:“这些事也不是什么机密,是这样子的,卡洼城那里昨天下午刚传来的消息,东面石头谷中还打算负隅顽抗的最后一批埃甘匪军已经投降了,现在我们的卡洼母亲已经重新拥有了和平,正式建立新国家的任务已经摆在眼前。” 石承一下就明白了吐廓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贵国不日将举行建国庆典?” 吐廓点点头,道:“是这样的,目前暂定的建国日是本月的十五,也就是九天后。” “本月……好像已经到七月了……”石承心中想道。 “两位和那位铁面志士都是本村的恩人,有三位在场和我们一起庆祝卡洼母亲的新生是一件美事。”吐廓笑着说道。 石承笑着答应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倒不是石承内心阴暗,他的心中隐隐有这样一种感觉,吐廓向自己发出邀请的一个重要原因,似乎还是想要借一下自己在村子里面的名头。三个有恩于当地的“仙人”如此支持反抗军建立的新官府,这件事能带来的宣传效益简直不要太大,而且宣传的效果也不会仅仅局限于仙游村。 当然了,这种形式的“利用”本来也无伤大雅。 “祝贺你们。”石承伸出手,主动和吐廓握了握手。 接下来的几日,村子里也算是大事连连,建国日庆典即将举办的消息和旧官府军队已经彻底瓦解的消息在村子里引起了好一阵子的轰动。 当然了,最大的事情还是均田令的真正实施。 在吐廓等人正式向村民们发放代表田地所有权的竹签的那一日,石承久违地在村民大会上看到了多日来一直闭门不出的吉卡。 在一片欢呼声和幸福洋溢的笑容当中,吉卡和他身边几个远近亲戚们却是面如寒霜。 在吐廓笑着向村民宣布石承三人也将和大家共庆建国典礼的时候,石承更是能感受到吉卡向自己投来的那饱含杀意的目光。 石承心中不由得嗤笑起来,这么些天过去了,吉卡终于把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展现在他石承的面前了。 村民大会结束后,石承三人在热情的村民们的拥簇下,和大家一起离开了会场。 对石承三人最为热情的还属丹卡夫妇等直接受过三人帮助的村民,石承三人这些日子里也算习惯了村民们的热情,每次三人出诊的时候,与他们相遇的村民们无一不是远远的刚打了个照面就恭敬热情地向石承三人打招呼,三人所住的小屋俨然成了村子里除神庙以外的又一个圣地。 在和老乡们亲切交流了一番后,石承三人回到了自己忠实的小屋。 “老石啊,感觉乡亲们越来越热情了。”吴能进门后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和石承铁面各倒了一碗水。 三个人各自坐下,吴能一边扇着风,一边说道:“这几天天气感觉也越来越闷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嗯,北雨林洲的雨季要来了。”石承点头道。 铁面说道:“是不是该做些准备了,我听说雨林洲的雨季里,路不好走。” “还有一个多月呢,倒是不着急。”说完这句话后,石承道了声谢,从吴能手中接过盛水的木碗,“不过这段时间倒也应该去卡洼城里打听打听了,不知道咱们现在能不能和城里的商会搭上线。” 铁面点点头,“从以前吴能在卡洼城里探查到的情况来看,要想在雨林洲长途旅行,最稳妥的法子还是搭外国商会的车。” 石承无奈地说道:“哪怕是在南雨林洲的话情况也会好些。” 吴能点头道:“那老石,我这几天就去城里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和卡洼城里的外来商会联系上。” 石承看了看外面天上厚厚的积云,道:“这几天暂且不忙,看天象似乎要连下几天的大雨,等过几天天气好些,卡洼国国内的局势变得更平稳后,老吴你再去不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雨天讲故事 正如石承所说的那样,第二天的早上,天空中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势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转大,仙游村里各条小土路被雨水浇成了一片片小泥潭。 “感觉寸步难行啊。”吴能将脑袋探出了本来就没法遮风挡雨的木门,看向了屋外的雨景。 “明天照常练武,改在屋内。”正在打坐的铁面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要偷懒似的。”吴能转过头,不满地说道,“我是那么没有毅力的人吗?” 石承并没有加入二人的拌嘴,他方才似乎想起来了些什么,一直在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翻箱倒柜。 片刻后,石承似乎终于找到需要的东西了,他从储物袋里面翻出来了三粒药丸,然后将其中的两粒扔给了铁面和吴能。 “这粒药丸有祛湿的功效,铁面你把它直接吞服下去就行了,这段时间湿气会很重,这药丸对养伤有好处。老吴你也吃一粒,你身上的伤虽然轻,但是也不要大意。”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看着屋内地面上聚集起来的积水。 “还是老石懂得关心人。”吴能嬉皮笑脸地接过了石承扔来的药丸,连着道了好几声谢后,阴阳怪气地说道。 大雨连着下了好几天,这使得还需要养伤的石承也不便出门探望村中需要看顾的病人了,无奈之下,石承只好委托阿谷尔一家人,将包好的药剂和叮嘱家属的口信捎给了那些重病村民的亲人。 今天的晚饭后,阿谷尔的两个孩子又如往常那样跑过来听石承讲故事了。 这几天村子里的雨下得非常大,与大人们变得愁眉苦脸的表情相对应的,是孩子们在得到了小水潭这种上天给予的新玩具后自然而然露出的欣喜表情。 对于坎达和迪雅来说,这些天他们更是免去了功课之苦,而且不必去吉卡家欣赏前村长那张雷霆万钧的胖脸,所以兄妹二人的快乐比村子里其他的孩子又多了一重。 不过有得也有失,在家里大人的严厉管教下,孩子们也不敢在大雨中玩闹太久,因此到了晚上的时候,和石承三人越发熟络的兄妹二人索性无视了父母口中不要打扰仙人休息的警告,他们笑着脸缠着石承撒娇,在三人居住的小屋里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并希望从这位见识广博的仙人叔叔口中听到更多新奇的故事。 “今天要讲的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的埃兰国。”石承一如既往地笑着说道。 两大两小四位听众都竖起了耳朵,坎达好奇地问道:“仙人叔叔,埃兰国在哪里啊?” “这个我知道,在万里山原洲的最西面。”吴能迫不及待地答道。 “蛙什么……山粥?”兄妹二人困惑地彼此看着对方。 “是万里山原洲。”石承学着方才吴能的发音,一字一字地将这个词语重新读了一遍,“或者你们也可以叫它山原洲——老吴,翻译山原洲这个词的时候说慢一些——总之,是在你们村子的西边,与村子之间隔了无数道山的一处非常遥远的地方。” “就像村子东面的河那样宽吗?”迪雅一脸向往地问道。 “比那要宽很多。”石承笑着说道。 两个孩子又是感叹了一阵后,终于安静下来听石承讲故事了。 故事讲的是一位古埃兰勇士和一只居住与山顶上的神鸟之间发生的事情,石承将故事讲述的扣人心弦,即便由吴能转译了一遍后依旧如此,这使得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也在随着剧情的发展而不断变化。 当坎达和迪雅听到勇士的父亲因为勇士生来白发便将他抛弃时,兄妹二人都是一脸愤慨之情;在听到勇士被神鸟收养,安全无恙后兄妹俩终于舒了口气;当勇士的父亲悔过自新,将勇士从神鸟那里接回后,两个孩子心中为此感到欣慰,但也为勇士和神鸟之间的分别而感到失落。 讲完这一切后,石承又讲到了勇士归家后的故事。他讲勇士是如何在国内脱颖而出,技压群雄;讲勇士是如何前往异乡,并邂逅了异国的公主;讲勇士和公主如何摆脱了重重阻碍,最后有情人成眷属;在故事的最后,公主病重,勇士悲痛欲绝,但是关键时刻神鸟再度出现,挽救了公主的生命,最终使一切转危为安,大家又重新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一次石承讲述的故事很长,但是坎达和迪雅兄妹俩从头到尾都是津津有味,全神贯注。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故事的推进不断发生生动的变化。 看着面前的两个认真可爱的孩子,石承心中不由得感叹了起来,童年终究还是人这一生唯一不必戴面具的时光。 故事讲完,两只小麻雀如同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石承笑着坐在一旁,翻起了自己放在床头的笔记, 卡洼国并没有书铺,因此能让石承找到的消遣着实不多,闲来无聊的时候,石承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翻看储物袋里携带的石战天笔记。同在一间屋子里养伤的铁面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纳闷和好奇笔记里究竟都写了些什么,似乎石承永远看不腻。 两只小麻雀叽叽喳喳了半天后,名叫迪雅的小麻雀似乎在某些地方说不过自己的哥哥,她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扭过头不再理会自己的哥哥了。迪雅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正在翻看笔记的石承身上,好奇地问道:“仙人叔叔,你在看什么啊?” 石承能听懂迪雅的问题,他“嗯”了一声,抬起了头,皱着眉头想了一小会后,用楚泽语简单地回答道:“叔叔我啊,在学你们说话。” 两只小麻雀惊奇了起来,吴能也愣住了,片刻后他才明白过来石承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连忙对石承问道:“老石,你不会是想说你在练楚泽语吧?” “呃……就是这个意思。” 吴能无语,他连忙转头向两个孩子解释了一会儿,才让坎达和迪雅稍微明白了一些。 铁面转过头,疑惑地问道:“石前辈的笔记里面还有这种内容?” “我师父当年四处云游的时候,也学习过不少国家的语言,并将其中一些语言的词汇和语法专门整理到了一些笔记当中。”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笔记,“虽然内容不算完整,但作为学习语言的工具来说是合格的。” 说完这句话后,石承从笔记里面抽出来了几大张对折的整整齐齐的厚纸,将它隔空扔给了铁面,“你可以打开看看,这是楚泽语的词汇表录,无事的时候可以好好学习一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问老吴,说来正好,你教他武学,他教你外语,互为人师,彼此互补。” 铁面没什么表情地接过了词汇表,展开厚纸后大致扫了一眼。 厚纸上是一列列用细管墨笔写就的整齐清亮的小字,第一页写的是楚泽语的发音练习法门,从第二页开始则是词汇表,每一列的左面是楚泽文,右面是对应的契塔文。 “在船上……抚摸……对手……”铁面一个个看了下去。 “对了,仙人叔叔,我听爸爸说,你们过些时日就要离开村子了吗?”迪雅乌溜溜的大眼睛来回看着石承和吴能,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早在几日之前,石承就向阿谷尔夫妇透露了自己三人一个多月后就将离开仙游村的打算。 阿谷尔夫妇对石承三人自然也是颇为不舍,不过在谈话的时候,石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夫妇二人的心中的如释重负。 初时石承倒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自己一行三人在阿谷尔家借宿了这么些天了,就算阿谷尔夫妇只需要每日多做一些伙食,这些额外的负担对于一家子人来说也已经不小了。虽然阿谷尔一家人的家境在村子里面是能排在前几位的,但是这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罢了。在吃穿用度方面,阿谷尔一家人是没法和西漠国那些贫穷人家相比的。以石承心中的标准来看,仙游村中唯一活得像样的,只有前村长吉卡一家人。 尽管石承之前曾拿出过一些金子作为报酬,但是眼下卡洼国战乱初平,一切都还乱得很,这使得阿谷尔一时间也没法拿自己手里的金子到卡洼城里面花销。更何况在已经习惯了以物易物的仙游村中,石承给阿谷尔一家人的那些金子可能在实用价值上还不如一筐鱼干。 不过这种看法很快就被石承在心中推翻了,因为他突然想到,阿谷尔的妻子墨妲这段时间从吉卡家做客回来后,脸色似乎一直都不太好。 石承联想到了上一次村民大会时,吉卡向他们三人投来的毫无掩饰的恶意目光。 也或许是石承多想了,无论如何,这一个多月内的点点滴滴,对于阿谷尔一家人和石承三人来说,都是值得铭记一生的难忘时光。 “叔叔的家乡有一句俗语,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再好的朋友也总有分别的时候。”石承笑着用楚泽语对迪雅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缘总会再见,即便暂时分别,好朋友还会再相见的。” 坎达比自己的妹妹更聪明一些,他很快就明白了石承话中的意思,兴奋地说道:“那就是说,仙人叔叔和仙人哥哥以后还会回来给我和妹妹讲故事吗?” 迪雅也跟着哥哥连忙说道:“仙人叔叔和哥哥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这几天外婆不知道在忙什么,都不怎么陪我和哥哥玩了,无聊死了。” 石承笑着点了点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第二场祭神礼 平静的日子又过去了三天,七月份的十五终于到了。 大清早的时候,村子里面就热闹了起来。村民们自发组织的队伍穿着用藤条编成的“罩袍”、拍着自制的木鼓,在村子里的各条小路上一边行进,一边快活地唱跳拍打。今日的这场祭神礼,仅看前奏,明显比石承三人上一次看到的更加热闹。 似乎是上天也在呼应着村民们的热情,前几日的阴雨连绵在今天一扫而光,在家里闷了好几天的孩子们也难得地得到了跑出家好好玩耍的机会,大家一溜烟地全都跑了出来,跟着大人们组成的队伍兴奋地从村子的东头跑到村子的西头。 在吴能练完今日的武课后,石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招呼铁面和吴能一起出来,到村子里面逛一逛。 “老石,咱们不去病号们的家里看一看吗?”吴能一边用浸水的布条擦拭着自己大汗淋漓的身子,一边向石承问道。 “今天日子特殊,我们就不去打扰人家过节了。”石承语气轻松地说道,“不必担心,我昨天委托阿谷尔夫妇送药的时候已经把今天的份给捎带上了,今天咱们三人也给自己放个假。” 三人收拾齐当后一起出了门,果然不出石承心中所料,今日三人居住的小屋门前,又被村民们送来的礼物堵住了。 “村民们很热情啊……”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事的石承也不推辞,他和吴能和铁面一起,收下了村民们送来的礼物。 相比起上次祭神礼三人收到的礼物,这一次礼物的内容意外地丰富了很多,甚至还有不少腌制的野味,这让向来贪嘴的吴能好好地过了一把嘴瘾。 三人来到村子里闲逛,发现此时村子中的歌舞游行已经结束了,眼尖的铁面发现很多身上还背着小木鼓的村民们正有说有笑地结伴往村子外面走,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去卡洼城里赶集。 三人在村子里面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村子西边的神庙外。 刚走到神庙大门外,石承已经闻到了大门那一侧传来的香火味。 神庙并不大,跨过大门后石承就能看到那些正在虔诚礼神的村民,吉卡的妻子奇莎如上次祭神礼一样,穿着礼服站在青云圣尊像的旁边,只是今日的她面无表情,仿若一具僵硬的木偶一般。 神像的前面摆放着两支魏国进口的香烛,庙里的香火气正是来源于此,只有在村子里举办敬神礼的时候奇莎才会把香烛摆出来,平日里她是绝不舍得把它们拿出来用的。 石承在远处百无聊赖地盯着香烛看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看出这两根香烛是上次敬神礼用剩下的。 “老石,咱们仨要进去拜拜吗?”吴能半开玩笑地问道,“咱们这次能从海上捡回一条命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吴能虽然平时并不信神,但是在跟着石承经历了这许多风波后,此时站在神庙前的他也不由得想要进去求个心安,祈求未来的旅途能一路顺利。 “我们契塔人平常倒也讲究个见庙就拜。”石承挥了挥手,“进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三人一起进入了神庙的正堂。 奇莎看到了石承三人,她的瞳孔骤然扩大,上下两片嘴唇也忍不住同时向里缩了缩。 不过比起吉卡,奇莎依然维持着礼数,她扯了一个难看的微笑出来,轻轻地行了一礼,道:“原来是三位仙人来了。” “奇莎夫人您好。”石承颔首回应道。 吴能和铁面也来和奇莎打了个招呼,随后三人避开了正堂内正在拜神祈祷的村民们那充满敬意的目光和问候声,石承向众人笑了笑,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带着吴能和铁面站到正厅的最左面去了。 吴能看着右前方不远处的青云圣尊像、苍松贤者像和静淼贤者像,他双掌合十,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祈求众神保佑三人接下来的行程。 石承和铁面自然就远没有这么虔诚了,只不过石承好歹还会朝神像轻轻行个礼,在心中默念上几句。铁面却还是像木桩子一样站在石承的身边,和往日的他一样,看上去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简单地拜了拜后,三人告别了奇莎,走出了正堂。 “村子里那么热闹,但是神庙这边祈祷的村民们居然都这么安静。”吴能一边往大门外走一边感慨道,“就是以前我在吴国的时候,也没见神庙的正堂这么安静过……啧啧……这里的人反倒比我们寒月人看上去还要虔诚。” 铁面看似认真地听着吴能的感慨,不过他本人并没有说什么,走在最前面的石承刚开始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吴能,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围墙外一些正靠在墙根处休息的樵夫们的交谈声给吸引过去了。 “我说鲁得尔,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祭神礼看上去很寒酸啊。” “还用说吗,你就看以前的祭神礼,哪一次吉卡一家人不是把从大伙儿手上刮来的东西大摇大摆地放在院子里面,但是你再看看今天又是什么样子。” “妈的,新老总们真是办了件大好事,吉卡那老鬼成天正事不干,割大家肉的本事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以前仗着有扒皮城的狗腿子们撑腰,大伙儿也只能咬着牙认了,但是新老总们可不惯着那条老蚂蟥,你们还记得上次村民大会时那老狗的表情吗,真想给他画下来,贴在村子里新建的那什么告……告示牌上。”一个年轻男子用带着快意的声音说道。 另外一个有些年长的声音则说道:“新老总来了以后,咱们的日子是好过了不假。不过……我总觉得这些新老总们对于神灵还是不够敬畏,就拿这次敬神礼来说吧,咱们平常交出去的东西终究是要摆到圣尊面前的,但是新老总们却一刀把所有的祭品都砍掉了,这……这未免对圣尊太过不敬。” “埃达乌说得不错,新老总哪里都好,就是对圣尊太也不敬了,上次那个小军医来给我家儿子看伤的时候,就一直在跟我说圣尊大人已经仙逝了,凡人万事得靠自己才能找到出路,你说这不是胡扯吗!” “我还听说了这么一个消息,今天上午刚从别的村子那边传过来的。”另一个神秘兮兮的声音响起,“河口那边的那个村子,也不知道他们的村长换没换人,反正就是村长叫拉索米乌的那个,他们村神庙的头头,老比脱,据说已经被新老总们带走问罪了。” 此言一出,其余的樵夫们都是大惊失色,连忙追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九成是真,你们爱信不信,我觉得多半是真的,据说老比脱的罪名有很多和吉卡是相同的,就是鱼肉乡里。但是除此之外,他好像还在暗地里支持前官府的人,所以吉卡只是被罚了财产和田,他却被带走了。” “这种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几个樵夫轻蔑地说道,“活该!” “埃达乌,咱们几个人之间就数你这个老家伙见识多,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脸色看上去有些奇怪。” 之前发过声的年长声音叹口气,道:“比脱这个人,我总觉得是动不得的。” “为什么这么说?”一个小伙子问道。 “你们可能不清楚,我就这么说吧,其他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就咱们扒皮城南的这些村子,村里神庙当中那些个念经敬神的神官,没有一个不是比脱教出来的,奇莎年轻时就是他的徒弟。” 说到这里,埃达乌又补了一句,“所以说,要是没有这个老家伙,我们可能在祭神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念些什么东西。” 其他几个樵夫的声音也变得紧张了起来,“这样的话,新老总们是不是确实有些过火了啊。” 石承三人走出门后,石承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聊的起劲的樵夫们便和同伴一起离开了神庙,至于这些樵夫后面在聊些什么他自然也不清楚了。 …… 夜幕降临,从卡洼城赶集归来的村民们满载而归,有说有笑的村民们各回各家后,很快,大家就又重新出了门,一场由新官府举办的篝火庆典今晚就要举行。 “老石,外面又热闹起来了。”吴能趴在窗口,看向远处欢快跃动的火光。 石承从面前的楚泽语练习笔记当中抬起了头,用楚泽语对吴能说道:“老吴你也赶紧准备一下吧,我们一会儿就要出发,今晚我们是篝火庆典的重要嘉宾,呆会儿可不能迟到。” 吴能转过了头,有些惊喜地对石承说道:“可以啊老石,你这些天的楚泽语水平真是突飞猛进,十多天前感觉你还没法说得像今天这样流利呢。” “逸一时,误一世。”石承笑着回答道,只不过这次他改换回了魏国官话,“只要人不懈怠,勤学苦练,自然会日新日强。” “我是真得学学你的毅力。”吴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随后他看向了铁面,“老铁,我说你好歹也学一些日常用语,权当换换脑子,别把心思全放在练功上了,这对你,对咱们接下来在雨林洲的旅途都有好处。” 说到这里,吴能呲了呲牙,笑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吴先生。” 铁面横了下眼睛,权当是做出了回应,随后他低下头,看向放在手边的楚泽语词汇表。 在船上……抚摸……对手……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石承说道。 门被推开,阿谷尔走了进来,他恭敬地对三人说道:“三位仙人,晚会即将开始,村长那里派人来接你们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篝火晚会 做好了准备后,石承三人跟着阿谷尔出了门,三人刚离开小屋不久,就看到了亲自等在阿谷尔家门外的吐廓和费雷霍,二人的身后还有两个村民,似乎是和二人一同来迎接石承三人的。 众人相见,大家很热情地彼此打了招呼,不过石承却敏锐地发现,阿谷尔脸上的笑容似乎不太自然。 “三位义士,我们这就去庆典会场吧。”吐廓笑着说道。 石承点点头,“有劳了。” 吴能看向阿谷尔,发现他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弹,便问道:“阿谷尔大叔,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啊。”阿谷尔回过了神,他干笑了两声,答道:“我和墨妲一会儿就带着孩子们过去,仙人小哥你们先跟着村长去吧。” “咦?卡伽婆婆不和你们一起去吗?”吴能敏锐地发觉了阿谷尔话中的问题。 “也许是因为上年纪了,母亲她这两天身子乏了,今晚她就不去了。”阿谷尔答道,“嗯……村长您应该不会见怪吧。” 吐廓笑着摆摆手,道:“没关系的,就让老人家好好休息吧,这次庆典本来也不是强制大家参加的。” “好的,多谢村长了。” 吴能的心中却很疑惑,他今天上午去阿谷尔那里交还用来盛早餐的餐盘时还见到过卡伽老太,老太太精神健旺得很,怎么晚上就突然身子乏力了? 吴能刚想要再追问一下,一只大手悄悄地从后面伸了过来,轻轻地扯了下他的衣角。 吴能惊讶地转过头,发现石承正在看着他。 石承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是让吴能不要再多问,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一如往常。 在和阿谷尔告别后,石承三人跟着吐廓等人,有说有笑地向举办庆典的空地走去。 不一会儿,墨妲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训斥着有些贪嘴的坎达。在走到阿谷尔面前后,墨妲对丈夫问道:“当家的,咱们走吗?” “母亲呢?她真不愿意去?”阿谷尔询问自己的妻子,眼睛则看着自家的屋子。 墨妲叹口气,答道:“还是让妈妈在家休息吧。让她过去,去看那些不敬神的新老总的脸,然后给自己心里面添堵置气吗?” …… 篝火晚会的场景,比石承三人想的还要热闹。 仙游村北面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团团的篝火,火堆上面还挂着一锅锅的肉汤,这也是吐廓这位新村长为村子里所有父老乡亲们准备的一份迟来的见面礼,为了凑齐这些汤锅,他这些天来可没少费心思。 在吐廓、石承和几位年长的村民先后致辞后,篝火庆典正式开始。 石承的致辞内容并不算多,大致分为两个部分,其一是祝贺反抗军取得了成功,其二是祝愿仙游村日后年年风调雨顺,村民幸福安康。 吐廓的致辞更加热情洋溢,在语言上也非常平实易懂,没有拽弄半分文采,在向村民们送上美好祝愿的同时,他还号召所有有志向的村民加入新官府的队伍,为卡洼母亲摆脱痛苦,奔向美好未来献上自己的一份心力。 坐在一旁静静旁听的石承敏锐地注意到,在吐廓的讲话中,他一直在强调“我们卡洼人”这一类的字眼,而非村民们所司空见惯的“我们村”。 或许吐廓今日的讲演还不能让村民们真正理解,但是种子总会有发芽的那一天。 吐廓致辞结束后,几位村中的老人一同走上用来充当讲台的大石头,向村民们送上了祝福。 这一切结束后,吐廓再次走上讲台,这一次他的手中举着一面上红下绿的旗帜,站定后,十一名村民来到了讲台前的火堆旁,面对着吐廓手中的旗帜,举起了手,口中大声地念出了事先已经背下来的加入义旗军官同盟的宣誓词。 看到这一幕后,石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十一个村民对于石承来说都不陌生,石承这些日子一直在村子里面四处出诊,大部分的村民他都见过,他发现这十一个人毫无例外都是来自村子中最贫困的那些人。 亚喀斯也在这十一个人当中。 当然,最让石承感到惊讶的是,这入盟宣誓的场景和形式居然让他感到有些眼熟。 坐在石承身旁的小军医费雷霍似乎看出了石承的心思,他笑嘻嘻地靠了过来,对石承说道:“食橙先生,他们正在宣誓加入我们的队伍。我听村长大叔说,今天这场宣誓礼的形式还是借鉴你们契塔人加入护国盟时的那一套。” 石承啧啧称奇道:“没想到啊,你们的人居然还知道这些,我现在对你们反抗军的首领们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说我们的领袖吗?”费雷霍答道,“我听我们团长说过,我们的大领袖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从小就喜欢读书,成年后去了西北边的魏国那里游学,肚子里有的是学问!除了大领袖以外,还有好几位领袖也是在外面读过书的。” “原来是这样……”石承轻声自言自语,费雷霍说的话让他心中一下子弄清楚了不少事情。 宣誓仪式结束后,吐廓带头敲起了手里的小木鼓,村民们跟着他欢唱了起来,不一会儿,空地上堆放的篝火被边跳边唱的村民们围了起来,宛如刚刚出笼的飞鸟,在天空中围住了向往已久的太阳。 费雷霍怔怔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欢庆的人们,许久,他情不自禁地轻声说道:“真好啊。” 吴能转头看向费雷霍,惊讶地问道:“你……你怎么哭了?” 石承和铁面也有些讶异地转过头,平日里小军医的脸上似乎只有开朗的笑容,这还是三人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费雷霍连忙擦掉了眼泪,笑着说道:“你看看我,团长以前可是说了,男子汉是不能轻易流泪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石承关切地问道。 费雷霍呆呆地看着离他最近的篝火,答道:“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如果我阿妈和哥哥姐姐能熬到胜利的这一天,她们应该也会在那个村子里和大家一起唱歌跳舞吧,就像今天晚上一样。” 石承心中一动,他知道小军医口中所说的一定是一段悲伤的往事,便连忙移开了话题。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事情呢。”石承问道,“你在一开始就加入了你们大领袖的军队了吗?” 费雷霍挺了挺胸,骄傲地答道:“那是当然,早在刚起义那会儿,我们十七步兵团就跟在大领袖身边了,当时还是我们团长亲自把我从我们村那条老狗的鞭子下救出来的。” “那时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跟着团长他们走就对啦。团长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让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们要战斗,为什么我们的日子过得这般苦。后来匪军来镇压我们,我们一时间打不过他们,死了很多兄弟姐妹,只好暂时撤进山中,那段日子可难受的很,每天都能从前线搬下来好多尸体,我们团长跟我说,‘娃崽子,你这年纪还拿不稳木枪,老老实实在山洞里待着,照料好受伤的兄弟们,这也是大功一件。’就这样,我就成了我们团的军医了。” “你们团长是为你好。”石承突然插话道。 “我们团长是最好的人。”小军医说道,“就是总把我当小孩子看,我能拿稳木枪。” 石承和吴能对视了一眼,然后他笑了笑,朝小军医点点头。 吴能好奇地问:“那然后呢,你们是怎么打败敌人的?” “是我们大领袖把我们救出来了,大概两个多月以前,大领袖在一次战役中亲自带人把匪军新组建的炮队全都俘虏过来了!然后他就顺势带着军队和大炮,抄了我们当面匪军的后路,前后里一夹击,那些狗腿子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小军医说得眉飞色舞。 “在这之后呢,你就一直在团里当军医了是吧?”吴能继续问道。 “是啊,团长和战友们都夸我治伤治得好,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灵通的小豆子’,然后我就从拿木枪的变成拿药包的了。”小军医回答道,但是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遗憾。 石承察觉到了小军医眼中的遗憾,于是出言安慰道:“杀敌的和救人的都是英雄,没什么两样。” 石承说话时,魏国官语夹杂着一些楚泽语,最终还是吴能为他翻译了一遍后才让费雷霍听明白石承的意思。 “我们团长也是这么说的。”费雷霍笑了起来。 石承认真地问道:“你在治疗外伤这方面很有天赋,给我感觉不像是半路出家,你在从军之前是不是干过一些走方郎中的行当?” 吴能翻译后,费雷霍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我在跟着团长走之前,一直在村长家的牛圈里面跟着养牛师傅学怎么给牛治病治伤。” 吴能此时正在喝水,闻听此言后差点没把口中的水吐出来。 在吴能将费雷霍的话翻译了一遍后,石承和铁面也是忍不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你们怎么了?怎么表情看上去这么奇怪?”费雷霍疑惑地问道。 “呃……原来是……兽医啊。”吴能结巴了起来。 “小哥,我问的不是给牛治病,是你在参军前有没有给你们村子里的人治过伤?老吴,你翻译我这句话的时候,把人这个字强调一下。”石承说道。 吴能翻译了一遍后,费雷霍更加疑惑了,“能给牛治病,不就能给人治病吗?村子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会去找养牛师傅治病,大多数人可没有生病受伤后去神庙请人的钱。” 石承怔住了,片刻后他的神色终于自然了起来,他弯了弯腰,胳膊肘撑在腿上,“哦……确实很有当药师的天赋,我没看走眼。”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封锁 在篝火晚会结束的三天后,在大魏帝国的都城天都城,在天都城宏伟的御史台大殿之内,六百名御史在结束了表决后,以超过三分之二的压倒性优势通过了一份要求对卡洼国展开制裁的奏疏。 这份奏疏来自礼部的一名外事官员,他在奏疏中详述了埃甘倒台的经过和卡洼国眼下的现状。 很多官员在看到这份奏疏的开头时,都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如果不看舆图的话,绝大多数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听起来陌生无比的弹丸小国到底在什么地方,为这么个蛮荒小国特意上奏疏,是觉得大家平日里太清闲了不成? 但是在看到奏疏中间部分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经调查,卡洼叛军高层可能已受到暴君国度思想的深刻毒害……卡洼官军曾在内战初期从叛军手中缴获三册《行军录》,该书详述了契塔护国盟的创立史与发展史……新官府成立后,已有证据可以证明,叛军正在寻求与南雨林洲契塔卢森两国商会之合作……详细资料与实物证据已呈递至御书阁,望圣上与诸公详览……” 奏疏的最后还有这样一句话,“蚁穴不察,终致溃堤千里;星火不灭,难奈野火燎原。望圣上与诸公早做决断,莫使泰诺宗重现北雨林洲!” …… 又是三日过去了。 泰诺王国,泰诺城,果木商会北雨林分会会长书房。 果木商会北雨林洲分会的会长诸隆正坐在自己的皮椅上,一边惬意地享受着玻璃大窗外投进来的阳光,一边看着手上的公文。 书房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打开了,分会的陈管事带着一个身材高瘦,双目有神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分会长,这位是总会来的陆鸣,陆管事。” “久闻大名。”诸隆连忙放下了公文,笑着站起了身,“去年就听说少东家身边新来了一位能人,只可惜小弟这边诸事纷扰,没能返回天都和陆兄一叙。老陈,快去把我前些日子买来的清谷褐豆拿过来。” 说完这句话后,诸隆又看向陆鸣,笑道:“北雨林这里就是穷乡僻壤,产的褐豆倒是比国内要好很多,制成的褐豆饮也是香醇无比。” 陆鸣温和地笑了笑,“诸兄谬赞,只可惜小弟还有其他公事在身,今日恐怕无暇与诸兄一叙,改日定当亲自上门与诸兄赔罪,共谋一醉。” 说完这句话后,陆鸣看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陈管事。 诸隆会意,连忙对陈管事说道:“老陈,既然如此,你先去忙吧,我和陆管事谈些事情。 陈管事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出门后他转过身,轻轻地关上了书房的大门,下楼办公去了。 过了足足半个多时辰后,陆鸣才从楼上下来,告辞离开了。 陈管事连忙上楼,再次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走进书房,陈管事看见了正倚靠在皮椅上的诸隆,诸隆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似乎是陆鸣带过来交给他的。 “会长,东家那边派来的,是为了卡洼国那档子事?”陈管事轻声问道。 “这个时间点上还会是为了别的事情吗?” “这么快就来人回复了?难道事情已经办成了?”陈管事略微有些惊讶。 “自是当然,我上次不就跟你说了吗,东家需要的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诸隆有些自得地说道。 “会长英明。”陈管事笑着拍了下面前这匹公马的屁股,“您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啊,在下还是第一次看到天都城的老爷们这么高效。” “看完下一次送来的邸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诸隆笑道,“只要你懂得如何戳乌台里那些御史老爷们的肺管子,他们自然高效无比,你甚至可以省掉不少游说的钱。更不用说圣上和东西二府诸公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有别的看法。” “东家和会长您都是有大才之人,高,实在是高!”陈管事比了个大拇指,“那在下就先去忙了,今天得把新的货单整理出来。” 陈管事离开后,诸隆重新靠回了椅背上,他看着右边墙壁上挂着的沙漏钟,心中思绪横生:“如果那位陆管事说得不错,算算时间,第三舰队的第四分队现在应该已经拔锚了,再有个几天,就能抵达卡洼国海岸展开封锁。给卡洼国邻国的国书应该也已经送出天都了,缇骑司这段时间也要开始干活了,到时候几方合力,一切水到渠成。” “这几年来我在东家眼里应该还算办事得力,虽说这里天高皇帝远,生意和油水都多的是,但是对我来说,终究还是得回到大魏才有前途可言……” 想到这里,诸隆不禁得意地摸了摸自己修剪的非常漂亮的胡须,“不过话说回来,在北雨林这么重要的分会掌了这些年的舵,如果总会要提拔人的话,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二公子这些年的本事也确实见长了,那个陆管事应该是在他手下做事吧,陆管事这人的来历恐怕很不一般啊,行事一板一眼,说话的腔调又带些武人的作风,莫不是从官府的哪个探子衙门里面退役下来进大商会做顾问的?” …… 自篝火晚会结束后,平静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二天了。 当然了,平静二字只是对石承三人而言,仙游村在这段时日里并不平静,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均田令已经开始正式推行了。 篝火晚会后的喜悦被推向了更高潮,甚至来石承三人居住的小屋前摆放供品的村民数量也增加了一倍,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正是三位仙人的到来,让他们触摸到了曾经在梦中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 “还是晒太阳舒服啊。”吴能仰躺在一棵老树的树杈上,如同一只慵懒的公猫一样细细地扭动身子,舒展全身的筋骨。 在篝火晚会结束后,村子里面又连着下了四五天的雨,这几日终于放了晴。 石承和铁面二人则是静静地坐在树下,石承的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他一边看着远处田野里的农忙之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吴能聊着天。铁面还是一如既往,在树下打坐练功。 “老石,你看村民们忙农活都看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看腻吗。”吴能没话找话了起来。 “这不陪你晒太阳吗。”石承把草茎喷了出去,稍微正了正身子,“不过不得不说,雨林洲这地界,土壤肥沃,雨热充足,据说田里的庄稼一年之内能有两熟甚至三熟,虽说气候终年湿热,但物产丰富,确实也是一片养人的地方。” “物产丰富……我怎么看不出来。”吴能小声嘟哝道。 见石承不说话了,吴能感到有些无趣,便又打上了铁面的主意,“我说老铁啊,平日里就看你在那练练练了,你就不觉得枯燥无味吗。欸,对了,前两日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做了一些棋子,咱们仨来下象棋怎么样?” “我们契塔人的象棋和你们寒月人的好像规则完全不一样吧,怎么玩?”石承问道。 “哎呀,简单的很,再说了,你和老铁都这么聪明,那不是一学就会?”吴能从树上跳了下来,“你们等着,我这就把棋子拿出来,棋盘的话,咱们在地上画出来不就得了。” “怎么样,咱们仨一起来一把?”石承向铁面那里凑了凑,笑着问道。 铁面终于睁开了眼睛,道:“你这么懈怠,将来若是要和魃族正面决战,你怎么办?” “哎,老吴,有人说你坏话。”石承抬起头向吴能那里喊道,当他将头转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铁面那平静无比,正在逼视他的双目。 “好了,不开玩笑了。”石承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听说过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吗?” 铁面没有答话。 石承接着说道:“如果把我这个人比作一个容器,那么这个容器里的水已经装满了。铁面,我需要的不是积蓄真气,而是悟道蜕变。” “终日懈怠,无所事事,便能悟道进阶吗?”铁面诘问道。 “闭门造车,不理世事,便能悟道进阶吗?”石承反问道。 吴能有些手足无措地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二人的争辩。 就在铁面准备回击的时候,南边的小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海上有怪物,乡亲们,海上有怪物啊!” 三人一同转头向南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短发村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嘴里声嘶力竭地呼喊道:“快跑啊,快跑啊!” 从南边跑过来的还不止短发村民一人,很快,又有六名村民从南边跑了过来,众人无一不是惊惶失措。 在地里工作的村民们也骚动了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库布林,怎么慌成这样?” “他们说海上有怪物!” “有怪物?海怪?俺可从没听说咱们村附近的海上还有这种东西。” “快,我们一起去看看。” “小哥,发生什么事了。”见跑在最前面的村民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了,吴能连忙站起了身,拦住了跑在最前面的村民。 村民看到吴能的脸后,终于镇定了一些,他连忙朝身后喊道:“乡亲们,三位仙人都在这里,有救了,有救了!” 原本正在农忙的村民们全部围了过来。 “乡亲们,我真没骗人,海上有好几个怪物,看样子外面还是套了铁甲的,大概这么大,比村子南边所有的房子加起来都还大很多,那不是海怪是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但是经由这么多从村子南边跑过来的村民们的渲染,所有人看向南方的眼神都带上了浓浓的恐惧之色。 石承思索了片刻,走上前来,道:“我去看看。铁面,老吴,你们要跟我过去吗?” 见二人点点头,石承便不再多话,直接大踏步向村子南边走去,吴能和铁面紧随其后。 “太好了,仙人在这里就不用怕了。” “感谢仙人,感谢仙人啊!” “好了别说话了!”一声大喝在人群中响起。 说话的人是反抗军的成员,名叫特索,这几日吐廓需要带着新入军官同盟的成员进城办事,他和费雷霍暂时都不在村子里面,目前代行村长职责的正是特索。 “石承义士帮了我们这么多,你们就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冒险吗?”特索正色道,“还有卵蛋的,跟我一起去海滩上看看!” 说罢,他也离开了人群,向着石承三人离开的方向赶去。 …… “老石,那……那是!” 三人刚来到海滩上,就被自己眼中看到的场景惊呆了。 “军舰……”石承的脸色变了,“十三星长空旗,是魏国水师的舰队。一重甲舰三轻甲舰,是比较标准的执行战斗任务的小型编队,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就在石承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远处正在深水区游弋的魏国舰队出现了变化,编队中的一艘重甲舰前出,战舰的左舷正面对准了炊烟环绕的仙游村。 以石承的目力,他甚至可以看清那艘前出战舰的舷号,是用山原数字写成的三十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劫火 “文恩号重甲舰,文恩号重甲舰,这里是灯塔,听到请回复。结束。” “我是舰长方科,灯塔请讲。结束。” “第二特遣队长,可以开始行动了。结束。” “如您所愿。” 放下了手中的传音石后,文恩号重甲舰的舰长方科拿起了另一块传音石,“全特遣队注意,按原计划开始行动!” 一切命令下达后,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的方舰长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神情悠闲地看着窗外,听着身后下属们走动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这次演习的时间就是长了一些。” 一架雏鹰十一型斥候飞艇从重甲舰的后甲板上起飞,掠过了海滩的上空,朝着仙游村而去。 此时,特索和跟在他身后的六名村民已经赶到了海滩,和石承三人会合了。在看到那些于海上游弋的钢甲巨兽和头顶上掠过的飞艇后,跟着特索一起赶来的村民们被骇得面如土色。 特索毕竟是军人,再加上他的见识远比村民们广,他自然清楚这些海怪的来路,但是即便如此,眼前的场景在他作为军人的生涯中也实在太罕见了。 特索的脸色很是难看古怪,他不知道这些不速之客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三……三位仙……仙人,这……这是什么怪物啊?你们能……对付得了它们吗?”一个村民瑟瑟发抖地问道。 “这些……不是怪物。”石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村民们的问题,“总之,它们其实是船,本质上和你们出海捕鱼的渔船是一样的,但是因为这些船是你们西北边的大国造出来的,所以比渔船要大很多。” 吴能将石承的话翻译后,村民们更加震惊了。 “这……这是船?您……您别骗我们啊,石承仙人。” 因为恐惧和颤抖,一个胆子相对较小的村民已经声音变调了。 尽管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些不速之客的目的,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或多或少升起了一股不祥之感。 在靠近农田的时候,飞艇的速度慢了下来。在经过农田上方时,驾驶飞艇的飞艇兵按下了身前的一个按钮,在按下按钮的同时,他还看了一眼右前方显示此时空艇距离地面高度的升高计。 一声轻响后,与按钮相连的一块奇特灵纹铁块亮了一下,做完这一切后,飞艇兵启动了传音石,向军舰报告道:“前哨回报,方位已传回,高度一千八百六十步,结束。” “收到,还有其他目标吗?结束。” “村子里的农田在位置上靠得非常集中,省事得很。结束。” “收到,可以返航。结束。” 在飞艇与特遣队通话的时候,几名百无聊赖的水兵正在文恩号重甲舰的二号炮位上闲聊。 一个脑袋上顶着水兵帽,光着膀子的大块头水兵一边往嘴里灌盐橘子水,一边说道:“南下出勤就有这么一点不好,就是太热了。” “亏你还是个岭南人!”旁边一个没有戴帽子的水兵嘲笑道。 “岭南人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乘凉的树,就像你们七河人不能没有窑子和赌桌一样。”大块头水兵反唇相讥道,“这里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就是岭南人也呆不惯。” 就在水兵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正欢的时候,设置在炮位附近的传音石突然响了起来,“二号主炮,二号主炮就位,二号主炮就位。” 水兵们连忙站起了身,一名较为年长的军官连忙站到传音石旁边,答道:“二号主炮炮组成员已经就位,结束。” 传音石中不断地传来指令,水兵们则有条不紊地根据指令进行操作。 “换装蓝色标识特殊弹。” “方位十一又三,角度二十四又七,射击两发。方位十一又三,角度二十四又五,射击两发。方位十一又一,角度二十四又五,射击两发。” 舰炮在水手们的操作下开始转动起来,他们一边仔细地进行调整,一边用眼睛盯着炮身上用白漆涂成的刻度尺。 “准备完毕。” “发!” 一切就绪后,负责开火的炮手们拉下了点火杆。 重甲舰的左舷外绽开了一丛壮丽的火花,随后,巨炮的咆哮声传入了海滩上众人的耳中,原本胆战心惊的村民们再也坚持不住了,他们要么瘫坐在地,要么便如同受惊的鸟儿一样,掉头就跑,只有特索还站在石承三人的身边。 几乎是一瞬间,巨大的火球已经掠过了众人的上方,如同一颗流星一样朝着村子的方向扑去。 即便是石承三人也没想到军舰居然开火了,直到火球落入村子后,石承才如梦初醒。 他很快就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快,大家先回村子,让村民们尽快疏散!我的意思是,让所有村民们赶紧离开村子!” 即便是半步宗师,也不可能抗衡海上的重甲巨舰,石承三人无力阻止魏国水师的行动,他们能做的只能是立刻回到村子,招呼村民们赶紧避难。 “特索,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回村子,让所有人快逃!”石承用楚泽语喝道。 特索终于回过了神,他不停地晃着脑袋点头,跟犯了癫痫一样,“哦,哦,好,快,大家快回去!” 他也跟着石承三人往村子里面跑,但是他那双不听使唤的腿差点让他在海滩上栽一个大跟头,好在特索终究是个军人,踉跄了几下后,终于逃离了海滩。 跑回村子后,石承不禁在田埂旁愣住了,田野里面的奇异场景让他睁大了眼睛。 一股浓郁的蓝烟笼罩了面前整片的农田,石承在环视了周围的情况后,发现自己倒是暂时不用为村民们担忧了,大多数的村民在前两发炮弹爆炸后就在混乱中四散奔逃了。 说起来,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们得好好感谢一下库布林,如果没有他之前的喊叫吸引大量村民围观,这些村民是不会在炮弹落下前离开田地的。 “这些蓝烟是什么……”石承看着田野中怪异的景象,心中疑惑了起来。 此时,吴能、铁面也赶了上来,又过了片刻,气喘吁吁的特索也回来了,好在海滩离这里很近,否则对于没有修为在身的他来说要跟上石承三人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一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村民大着胆子向石承三人这边靠了过来,石承三人的出现让惊慌失措的他们在心中重新聚起了些许勇气。 “三位义士,这是怎么回事?”特索也被面前浓郁的蓝烟震撼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当中再次传来了炮弹呼啸的声音。 石承死死地看着那两团在远处急速坠落的火球,但是他却拿这两团火球没有任何办法,它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落地的位置也并非近在眼前。 不过准确地说,两枚炮弹其实并没有落地,它们在离地面还有大概十余丈左右的低空中突然解体爆炸了。 火光闪过,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浓郁的蓝烟从解体的炮弹中洒了出来,蓝烟在空气中扩散的速度很快,数十息之后就为下方的田野盖上了一层“蓝被子”。 在落到地面后,“蓝被子”还在不断地变大,直到将村子偏北的那片田地大部分覆盖后,它才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石承义士,这……这到底是?”特索整个人的身子都僵硬了,对他本人来说,这短短两刻钟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太多了。 石承能听懂特索的问题,他摆了摆手,道:“先让我再观察一下。特索,你先去村子里面看看其他村民怎么样了,还没离开村子的就让他们先赶紧离开,已经离开村子的暂时先别让他们回来,注意,你们一定要沿着上风口走,尽量避开这些烟气,这雾一般的蓝色烟气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吴能将石承的话向特索翻译了一遍,特索点点头,招呼了几个胆子较大的村民,快步匆匆地离开了。 特索离开后不久,天空中再次落下了两枚炮弹,这次是落在了村子西边靠近神庙的田地上方,和前四枚炮弹一样,这两枚炮弹都是凌空爆炸,并放出了浓重的蓝烟。 蓝烟还在扩散,石承只好带着众人往村子东面地势较高的地方转移,直到众人一路退到了村东口外,蓝烟才终于开始变淡了。 大概又过去了三刻钟的时间,村子东部和南部的蓝烟终于消失不见了,石承从自己的储物囊里拿出了一件旧衣服,将它撕成条浸水后分发给了众人。 在原地略作等待后,众人回到了村子里面,但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原本栽种着接天绿浪的肥沃田野此刻已经变成了不毛之地,到处都是倒伏于地的枯苗。尽管挂在天上的骄阳丝毫未变,但是原本勃勃生机的仙游村,此时仿佛进入了死气沉沉的暮秋。 原本肥沃的土壤此刻隐隐流动着蓝黑色的幽光,耕田旁水渠中的流水也隐隐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啊————” 一个跟在石承身后的汉子再也无法忍受面前的场景了,这个个子不比石承矮太多的高个男人就像一个崩溃掉的孩子一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没了……都没了……什么都没了。田里的苗……我家的地,那是我家刚得到的地啊,刚得到的地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日暮 夕阳西下,幽深的夜从地平线上爬出,伴随着日暮余光的消退,将自己渐渐地融进了生机枯竭的仙游村。 在村中新建的“官立医馆”里面,绝望的氛围变得愈发浓重。 官立医馆内外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张用稻草编成的床垫,屋内屋外拥挤不堪,每一个床垫上,都躺着一个表情痛苦,面色惨白的村民, 尽管仙游村一百多户人家中的大多数人还是侥幸逃过一劫,但是在这等大变故面前,总有倒霉蛋是躲不开的。 据事后的统计,一共有四名村民被炮弹凌空爆炸后产生的破片击伤,其中两名村民当场死亡,另有六十六名村民因吸入了蓝色烟气而出现或轻或重的中毒现象。 魏军舰队在射击了六发炮弹后就离开了近海,但是海空交界处那些正在游荡的巨影却让石承意识到,这一切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忙活了一下午的石承无力地在墙角坐了下来,他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塞满了茅草屋、院子和院门外小道的伤病患者们,在石承的身边,则放着他刚翻阅过的笔记。 特索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医馆,他小心地避开了躺在草垫上的村民们,走到了石承的面前,用尽可能简单的措辞低声说道:“石承义士,所有伤病员的家人都回去休息了,我留了一些细心的在这里,也好帮您看顾病人。” 见石承点了点头,特索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病人,他蹲下身子,用干涩的声音悄声问道:“您能听懂我的问题吗?您给我交个底吧,能活下来多少人?” 石承轻轻地叹了口气,用半生不熟的楚泽语小声回复道:“毒剂很厉害,你要做好起码二分之一的人活不下来的准备,对于剩下的人来说,就算他们暂时能活下来,也会落下终生的病根,以后寿数还能有多长也是个未知数。” 特索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握紧了双拳,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对不起。”石承说道。 “这不是您的责任。”特索摇了摇头,他站起了身,继续说道,“石承义士,我得先回家一趟了,我需要赶紧向卡洼城那里发急信,说明我们这里的情况,请都城那里尽快支援我们,这件事情不能再耽搁了。眼下这里人手实在不够,在支援到来前只能麻烦义士您了。” 石承点点头,道:“放心吧。” 特索离开后,石承走出了草屋,在只有呻吟声的院子里面,吴能、铁面正带着留下来帮忙的村民们熬煮草药汤。 见石承走到跟前来了,吴能连忙抬起头,道:“老石,药汤很快就煮好了。” “好,辛苦了。” 铁面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照料汤锅的村民,轻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石承摇了摇头,“这里的人至少要死上一半,剩下的人,终生残疾。” 吴能的嘴唇都有些哆嗦起来了,即便之前三人在西漠王城投毒案中已经见识过了人间地狱,今日的场景依然让他心中无法接受。 “为什么……魏国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吴能喃喃道。 “有办法吗?”铁面问道。 石承还是摇头,“我能治好他们,但是我身上没有能用的药物。咱们总不能拿丹药去给他们治病吧,那样的话,在灵力的冲击之下,吃了药的村民只怕是当场爆体而亡。” “能看出来是中了什么毒吗?”铁面又问道。 “今天下午我仔细查了一下,应该是霜剂。”石承的脸色很是难看。 “居然是这东西?!”铁面也是大吃一惊。 “霜剂是什么?”吴能好奇地问道。 “是旧时用来开垦灵田,去除灵气缭绕之地所生杂草的一种特殊除草药剂,七十多年前在东陆和北西陆曾经很受各大宗门的欢迎,但是后来,这种药剂在使用的过程中被证明有很大的副作用,于是各个宗门开始停用霜剂,再之后这种药剂就淡出人们的视野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再次看到它。” 尽管诸神之战后天地灵气流动变得混乱不堪,但是世界上仍有很多地方存在着大量充裕的灵气,对于修士来说,这样的地方便是利于修行的洞天福地了。除了利于修炼之外,这些终年流动着灵气的地方还可以被开垦成田地,以供修行者们人工培育种植适合修士们使用的灵材和食物。 当然了,适合开垦灵田的地方往往生长着非常茂密的草丛,某些植物甚至在灵气的滋养下渐渐变成了具有攻击性的精怪。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便于开垦,一些修士便会使用一些强力有效的特殊除草药剂,省事省力,霜剂正是其中的一种。 “怪不得药性这么大。”吴能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在冒寒气,“好在下午军舰来的时候大家撤离的还算及时,否则的话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遭殃。” 石承叹口气,道:“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见吴能和铁面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石承也不多话,他蹲下身,从地上挖起来了一抔泥土,随后,石承从随身携带的储物囊里面取出了一个构造精巧的喷雾瓶。 石承将喷雾瓶对准了泥土,轻轻地喷了三下,很快,原本深褐色的泥土上居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浅红色。 石承收回了瓶子,将自己的手移到了正在煮汤的火堆旁,然后对吴能和铁面说道:“你们俩的眼力肯定比普通人要强,你们过来看看,能发现什么异样吗?” “泥土……变红了。”铁面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没错,正是因为这些土里面有某种特殊的物质,所以喷过药水后就变了色。”石承点了点头,道,“蓝雾消失了,但也没有消失,因为它们已经融进了这个村子的土地里和水里面了,这也是下午我让你们费时费力去村子外面打水回来煮药的原因。” 铁面轻叹一声,“这个村子……完了。” 吴能有些焦急地问道:“老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你说呢。”石承反问道,“你们二人可能还不太了解,但是我是清楚的。这种灵田除草剂,药力的持久性比普通药剂强很多,以往各大宗门在使用时为了减小对周围环境造成的副作用,都会严格控制用药的剂量。” 说到这里,石承看向不远处一个正趴在丈夫身边低声抽泣的女村民,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可不会像这次这样用这么多。” “老石,真的没有补救的办法了吗?” 石承看向了一旁的汤锅,他注视着汤锅下那有些无精打采的火苗,低着头思索了起来。 铁面和吴能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搅石承的思路。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石承始终没有再开口。 “三位仙人……”一个女子的声音在石承身后响了起来。 石承转过身,吴能和铁面也把目光投了过去,原来是吉卡的妻子奇莎过来了。 “奇莎夫人。”石承点点头。 “村中发生此等惨事,奇莎是来为乡亲们诵经祈福的。”自从吴能那日在村民们面前展示“神迹”后,这位前村长夫人在石承三人面前就一直唯唯诺诺的。 在吴能为石承和铁面翻译过后,石承说道:“有劳夫人了。” 奇莎点点头,然后在几个村民的协助下开始了祈福,她手里拿着一个做工粗糙的泥塑圣像,在躺在地上的村民之中穿行,一边晃着手臂,一边微眯着眼睛念念有词。 跟随奇莎一同前来的还有吉卡家的一个女仆,她的年纪比奇莎稍小一些,身子骨看上去也比村中其他女人要更结实一些。 在奇莎诵经祈福的时候,女仆悄悄地走到了石承身边,恭敬地说道:“唉,没想到今天村子里居然出了这种变故,还好有三位仙人在这里。” 站在石承身后的铁面心中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这位女仆搭话搭得未免太刻意了一些。 “只是做了些分内的事情。”石承说道。 女仆连忙摆了摆手,连着说了好几句“您太谦虚了”,又奉承了石承几句后,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仙人,听说今天村子里面发生的事情,是海怪弄出来的?” 石承这段时间里楚泽语水平进步很大,一些时候吴能的翻译也仅仅只是说给铁面听了。没等吴能翻译完,石承便摇摇头,如实说道:“那并不是海怪,是西北边大国的军舰。”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得军舰这个词对于村民们来说太过生僻,于是他又换了个说法,“就是可以用来打仗的大船。” “用来打仗的大船?”侍女睁大了眼睛,尽管石承已经说得尽可能通俗易懂了,但是她还是无法理解这种大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不过这也没关系,她只需要在回去后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向自家老爷复述一遍就行了,前官府还在的时候,老爷可是经常去北面的大城里面探亲,他的见识可多的是。 在完成诵经后,奇莎又留在医馆里留了片刻,然后带着自己家的佣人们离开了。 药汤被熬好了,在石承的指挥下,村民们帮着吴能和铁面将药汤分了开来,给医馆里中毒受伤的乡亲们服了下去。 在做完这一切后,留下来的村民们也都非常疲惫了,大家便各自找好地方,或倚着墙根,或靠着自己的亲人,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 “老石,还是想不出办法吗?”吴能轻声问道。 “不是没有汤锅,只是水里无鱼啊。”石承叹道,“在找不到鱼的地方该怎么做鱼汤呢?霜剂并不是无法可治,但是在北雨林洲这里,又去哪找我们需要的资源呢?” 吴能默不作声,脸上满是愁容。 “这样吧老吴,我给你写一个单子,你明天去卡洼城一趟,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单子上面需要的东西。”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囊里掏出了纸笔,“对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和外国商会取得联系,等忙完了村子里的事情后……我们……终究还是得离开这里。” 石承的语气中满是无奈,语调也渐渐变得无力。 「这个月的更新可能又会有些懈怠,主要是事情比较多再加上需要攒一攒手中的存稿,请多包涵(* ̄︿ ̄)」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第三次进城 奇莎回家后,便被自己的大女儿肯拉给拦了下来。 “怎么了,大姐儿?”奇莎疑惑地问道。 肯拉牵着母亲的手,把自己的母亲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妈妈,阿爸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还是等一会儿再进屋吧,先到我和莫罗这里坐坐。” 奇莎连忙看了眼正屋,然后转过头问道:“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今天下午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家里管田的佣人傍晚回来了一趟,说咱们家剩下的田几乎全被毁掉了。”肯拉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 奇莎心烦意乱,不过她还是选择进屋去见吉卡,她很清楚自己这个丈夫的脾气,本来她这次出去就是为了到处打听情况的,如果让吉卡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回家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那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奇莎刚进了正屋的门,就被吉卡劈头盖脸地斥骂了一通,抱怨她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朝一直低着头的妻子发了一通脾气后,吉卡才喘着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厉声问道:“都打听到什么了,下午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莎把自己和身边的佣人们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一五一十地向吉卡说了一遍。 “等等,你说什么?”吉卡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不是海怪,是西北边大国那边来的大船!这话真是那个石承说的?” 奇莎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吉卡突然拍起了大腿,疯狂地笑了起来,“有救了,有救了!天军来了,是天军来了啊!那帮泥腿子们完了!” 奇莎还是有些不明所以,“老爷,他们可是把我们家里剩的田都给毁掉了啊,这有什么好的?” “哼,妇道人家懂什么?”吉卡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他快活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肥胖的身子在木地板上踩出了轻盈的步伐。 在如同疯子一样又笑又自言自语地转了几圈后,吉卡走到妻子面前,得意地拍了拍妻子的腰,“奇莎,我们要翻身了……嘿,那些个泥腿子,他们完了!到时候可要好好地清算他们!哈哈!” …… 第二天清晨,在结束了今日的武课后,吴能用自己到村子外打回来的水,冲了冲自己的身子,然后便整理了身上的物件,急匆匆地往卡洼城那里而去。 翻过小山后,吴能一眼就看到了卡洼城的城墙,他抬头看了看还挂在东边天空上的太阳,心中想道:“今天在路上用的时间明显比上次要少了,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是因为这些天一直跟着老铁练武……” 这个念头在吴能的脑海中也就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就开始继续赶路了,今天要忙的事情还多得很。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城门口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此时,在卡洼城的门口,时不时会有一队民夫或士兵拉着造型简陋的木车,气喘吁吁地从城门里面跑出来;偶尔也会有一队民夫或是士兵,拉着东西跑进城门。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凝重或焦急的表情,直到吴能走到城门前时,他还没有从谁的脸上看到轻松的笑容。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和昨天袭击海岸的魏国水师有关系?”吴能的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不详感。 吴能今日进城的过程就没有上次那么轻松了,守城的士兵在对他的身份文牒等证明进行了反复的严格盘查后,才把他放进了城,吴能甚至能感受到周围的士兵向他投来的充满敌意的眼神。 结束盘查之后,吴能连忙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低着头快步往城门里走去。 “那个草棚子……” 刚刚进城不久,吴能就在道路旁的一小片空地上看到了一排用长草和木头搭起来的草棚子。 草棚子的下方全是昏迷不醒或痛苦呻吟的平民,在他们的身边,一些看上去像是来治病的士兵们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那些昏迷村民脸上的神色,和仙游村里面那些因吸入霜剂而中毒的村民一模一样。 吴能试着在路边拦人询问,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大多数被拦下的路人都是一脸困惑惶恐地摇头,表示他们也是毫不知情。 个别消息灵通的路人知道的稍微多一些,据他们所说,好像是离卡洼城最近的那几个村子昨天被袭击了。 “是哪里的村子?”吴能追问道。 “就是东南面靠山的那几个村子,除了他们还能是哪里?” “是海上来的大船干的吗?” “大船?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那地方也开不来什么船啊。”说到这里,那个路人一脸惊恐地往吴能这里凑了凑,“但是好像比什么船要可怕太多了。这些也是我听我昨晚刚回城的表弟说的啊,小哥你可别跟别人讲。我表弟说,是天上飞来了好几只长相特别奇怪的怪鸟,那些怪鸟往村子里面扔了几个看上去像是铁蛋子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地面上炸开后,整个村子里起了蓝色的大雾,然后村民们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见吴能紧皱着眉头不说话,路人小声问道:“小哥,你是外国人吧,你们这样的人见识多,你说说看,是不是新老总们最近惹到山神了,所以神灵大人才派这些怪物来惩罚我们啊?” 吴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向面前的路人解释这一切,他说了句“这与他们无关”后,就连忙告辞离开了。 “先去那条商铺街看看吧。”吴能暗想道,“然后再打听一下城里还有没有外国商会的人。” 商铺街的场景倒还一如往常,只是在吴能的眼中,所有人的脸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也不知道这是他本人的错觉还是现实。 逛了好几圈后,吴能甚至没能集齐清单上的物资的三成。 “唉。”愁眉苦脸的吴能在小巷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个路口时,前方的巷子里面传来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咦……这是前两次我来卡洼城时吃午饭的那个小饭馆。”吴能走到了饭馆的近处,“我和这地方还挺有缘分的。” “先进去吃点东西吧。”疲惫的吴能迈开脚步,走进了饭馆内。 “客人里……啊哟,公子,原来是您又来了啊。” 吴能抬起头,面前的人还是那个熟悉的店伙计。 他笑着点点头,在桌子上排开几文铜板,道:“来三个红薯堆,一个在这里吃,另外两个包起来带走。” 说到这里,吴能停了一下,想了想,改口道:“这样吧,三个可能还不够,你们这里还有多少红薯堆?” 伙计算了算,道:“抛开一些客人提前预定的,我们店今天准备的料还够做上八份,只能多给公子您加五份了。” “行,八份就八份,我全要了。” “好嘞!” 点完菜后,吴能找了位置坐下,一边扇风驱散四周的闷湿,一边驱赶着扑上来的蚊虫。 “雨林洲真不是住人的地方,真不知道老石为什么说这里是养人的宝地。”吴能心中叹道,“早知道就问问老石,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冰凝符了。” 邻座的客人们多是些贩夫走卒,吴能刚进屋的时候大家短暂地抬了下头,在他进屋入座后又很快把脑袋低下去了。 所有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复杂的表情,有惶恐不安的,有一脸愤慨的,有垂头丧气的,甚至还有看上去暗中窃喜的。 除了吴能以外,所有的客人们都在低声交头接耳,吴能则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周围客人们的谈话。 红薯堆很快就被端了上来,但是吴能已经没有心思再吃下去了,饭馆内众人的讨论声他都听在耳中,这让他整个人的心也是渐渐地提了起来。 饭菜端了上来,吴能还没有吃上几口,一个身上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了的短袖上衣,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跑了进来,他跑到屋子靠南的一个桌子旁,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坐在那里的两个中年人说道:“掌柜的,现在东面的边市已经彻底被巴图人封起来了,他们禁止我们的车队去他们那里做生意,也不准他们那边的人过来,而且还把我们拉过去的货物全都扣下来了,说是货物有问题,他们要检查。” 两个中年人当中性格较为急躁的那位拍案而起,给了那个年轻伙计一个重重的耳光,大骂道:“你这狗崽子是干什么吃的,过不去也就罢了,连车上的货物都保不住。” 年轻人哭丧着脸道:“小的也没办法啊,那些巴图人手里有刀,还有弓箭,他们要硬抢我们也保不住车啊……哎哟,哎哟!掌柜的您别踢我了,痛死了,我……我这就再去看看。” 说罢,被中年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饭馆。 “拿不回货物你就别回来了!”中年人恨恨地喊道。 “好了,阿科,你也消消气吧,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另一个中年人劝道。 “消什么气?怎么消气?索达,你说我们下半年该怎么过,整个东面的国境这两天都被巴图人封起来了,没法去外面做生意了,外国商会前天也一起宣布离开卡洼城,我们以后到底该吃什么?”说着说着,脾气暴躁的中年商贩一脚踢开了面前的木凳,“狗养的东西,都怪那帮泥腿子,没事造什么反,把外国老爷们赶走了我们去和谁做生意!” 中年人的声音大得连全饭馆的人都能听见,旁边几个商贩的脸都青了,连忙上来制止他,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中年商贩一把推开了一个想要上来劝慰的人,“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了吧,你们看着吧,我敢打包票,天兵就要来救我们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争执 在义旗军官同盟设立在卡洼城大广场上面的主营里,一场激烈的争执正在同盟高层中进行。 “坡耶,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向魏国人投降吗!”比塔达拉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拍,语气中饱含怒意,“你可看到他们的毒烟已经害了我们多少人了?” 坡耶冷哼了一声,他用手指点着桌子,同样愤怒地回应道:“我只是认为我们该往后退一步了,这不叫投降,我们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先存活下去,再想其他。比塔达拉,你要是想找魏国人算账我不拦着你,但是咱们手下的那些部队能耗掉魏人几发炮弹?” “你……” 军官同盟的领袖查帕斯坐在最上首的木桌旁,他整个人就像入了定一般一言不发,面前摆放着一摞树皮纸和写有楚泽文的木签。 这些日子里,送到他面前的报告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好的消息,从已知的消息来看,眼下卡洼国东部边境已经被邻国巴图国封锁了,前方边境做买卖的商队的货物无一例外全被扣了下来。 就在前天,所有还留在卡洼城内的外国商会,无论是否正在接受新官府的核查,突然一致宣布退出卡洼城。各大商会以卡洼国新官府已无力保障民众权利以及通商自由为由,决定暂时中止与卡洼国的所有往来,并撤走商会在卡洼城内的所有资产。 在这些外国商会当中,甚至有大商会暗示,如果卡洼国胆敢阻挠他们撤出产业,寒月国家或许会考虑采取直接的军事行动。 在昨天,更恶劣的事情发生了,不明舰队突然进入了卡洼国的近海,封锁了所有的海岸,并用能释放毒烟的特殊炮弹轰炸了好几个京畿南部和东南部的村子,从留守在那些村子里的军官同盟成员的回报来看,不明舰队的旗杆上挂的旗帜,都是象征着大魏帝国的十三星长空旗。 所有被轰炸的村子都拥有能够产出食物的良田,唯独那些之前以种植梦仙草为业的村子没有遭到轰炸,查帕斯并不是蠢货,魏国人心中的一些算盘,他本人一清二楚。 这还是卡洼城力所能及范围内传回来的消息,在遥远的西部边境和北部边境,情况又是什么样呢?那里有没有被邻国军队封锁?是否也遭到了魏军的轰炸? 这一切,只能等后面几天,西部北部边境的消息传回来后才能知道了。 “出路到底在哪里……”查帕斯眼前一阵眩晕,这个从小到大一向刚强的雨林洲汉子,此时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这种感觉,是他之前在西部被埃甘军队围困在大山时都没有过的。 坡耶和比塔达拉的争执还在进行,两个人的支持者们也渐渐地加入了进来,军帐里面变得越发嘈杂。 “退一步,你说的轻巧,我敢跟你打赌,魏国人让我们退的那一步,是让我们直接一脚退进深渊里面!” “暂时隐忍,图谋将来,这有什么不好?等到将来卡洼母亲发展起来了,我们再把旗子立起来也为时不晚!” “好一个将来,你这句话哪怕是放在南雨林洲我也算你尊重现实,可是这里是北雨林洲!我问你,自从魏人建国以来,北雨林洲有哪一个国家逆天改命了?把我们的命运交给魏国人,我们还会有出路吗!” “那你是现在就想死了?远有泰诺国,近有久春国,这两个国家哪一个有好下场了!” 众人争执不下,坡耶干脆直接走了出来,他不再搭理比塔达拉,而是对着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的查帕斯说道:“领袖,请您早做决断吧,我们没有时间了。” “领袖,不可啊!”比塔达拉急道。 “大家先安静下来吧。”查帕斯疲惫的声音响起,军帐里面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比塔达拉说的是对的,做出让步很容易,但是这一步却是要退到起点之前的。” “领袖!”坡耶愤怒地吼道,“若是我们都死了,那还有什么理想可言!您要是不想退让太多,起码先解除掉对外国商会的核查令吧,总得让魏人看到我们的诚意,接下来才有得谈。” “核查不是不能放缓一些,但是那些外国人手中握着的很多产业本身就是我们卡洼人用血汗垒出来的,如果不能收回这些产业,我们在国内普及官立医馆的计划该怎么办?未来打算实行的识字教化又该怎么落实?钱要从哪里来?” 见自己终究无法说服查帕斯,坡耶叹了口气,转过身子,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告辞离开了。 其他的军官们都被坡耶的举动惊到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 在一片议论声中,总参军阿德察看向查帕斯,道:“领袖,坡耶和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你得多留心他。” 查帕斯摇摇头,有些失落地叹道:“我和他当年在一个学院里面读的书,他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他只不过是因为形势危急,一时慌了手脚就是了,让他暂时离开这里,好好冷静冷静也没有坏处。” 坐在查帕斯左手边的戈纳多问道:“领袖,既然如此,针对那些外国商会的核查令……” 查帕斯沉默片刻,而后坚定地说道:“我们可以放缓,但是必须坚持执行,不能让他们带着同胞们的血汗就这样离开这里!” 戈纳多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去,低下了头,眼睛里闪烁着犹疑不定的目光。 …… 吃完午饭后,吴能就匆匆地离开了饭馆,他四下里到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了一个还有寒月人留守的商会。 “榨油商会……按那个路人的描述应该就在这里了……咦,这牌子上写的不是果木商会吗?”吴能一脸疑惑地打量着面前商会的牌匾。 在路人的指点下,吴能来到了卡洼城北边离城北门最近的一处双层高楼下面,终于找到了一间还开着门的外国商会。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进去碰碰运气吧。” 吴能一边笑着和站在门口看守的两个卡洼士兵打了个哈哈,一边往商会里面走。 两个士兵也没有拦住吴能,他们警惕地打量了吴能一下,然后就放他进去了。 一楼的正厅里面只有三个人,一个正在打扫房间,另一个则在煮褐豆饮子,这两个人都是雨林人,而第三个人则是一个寒月人,他正坐在皮椅上,一边翘着腿,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杂书。 “看来没找错地方。”吴能的心放了下来,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进了正厅。 在听到吴能的脚步声后,正在看邸报的寒月人不耐烦地抬起了头,懒洋洋地用楚泽语说道:“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刚才……” 在看到吴能的脸时,寒月人有些不敢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连忙放下手中的邸报,站起了身,改用魏国官话问道:“公子您是?” “哦,是这样的,我和我的朋友因为一些事情来到了雨林洲,正好碰上了卡洼国这边的农民起义,所以就暂时留在这里了,这段日子感觉快平静下来了,就打算来城里看看,能不能搭个商会的顺风车,从雨林洲返回魏国。”吴能把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这样啊,那可真不巧,您今天进城时也看到了,今天这城市又开始不太平起来了。”寒月人笑着说道,“再说了,什么农民起义啊,公子您有所不知,其实就是军头造反就是了。” 吴能抑制住了自己心中的厌恶感,淡淡地问道:“这么说来,短时间内我们没法离开这里了是吧?” 那个寒月人一脸歉意地说道:“是这样的,公子我得提醒您几句,这几天也不会太平了,不过要我说啊,过段时间也就风平浪静了。您看要不然这样,您在我这里留个名字,我跟我们分店掌柜的那里去一封信,虽说我们商会不做车马生意,但是只要您能稍微付一些路费,上面肯定会有安排。”说到这里,寒月人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吴能点点头,“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尊姓大名。” “在下姓木,名叫木守德。” “那就有劳木先生了,这是在下已经准备好的车费,请向贵商会掌柜知会一声,如果将来有机会搭上顺风车,那么这东西就赠予贵商会了。”吴能一边说着,一边按照石承的嘱咐拿出了一个装有丹药的丹盒,丹盒打开后,一股令人陶醉的浓郁丹香飘了出来,一枚质地上乘,饱满圆润的丹药映入了木守德的眼睛。 “这……这是!”木守德被惊的目瞪口呆,再也无法保持方才的从容,“您是丹师?!” 木守德虽然只是一个小分会的执事,但是他本人毕竟已经在果木商会里面呆了十多年了,见识过的东西自然也多得很,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吴能拿出的物事乃是丹药,而且品质极高。 这也是石承想好的一种策略,借着丹药表明身份,就算自己是契塔人,接下来的旅途也会舒服很多,更不用说三人中的吴能是个寒月人。 吴能见木守德的表情如此激动,心中的大石头又往下落了落,原本他还担心这里的人不识货,但是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跨国大商会中老油子们的见识。 吴能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再难平静 “您的朋友?”木守德疑惑地问道。不过吴能的回答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吴能的年纪太轻了,这个年纪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丹师。 “敢问公子您的朋友是在天都的哪一家大药商供职?”木守德微笑着问道。 吴能摆了摆手,回答道:“我朋友他是药师商会的成员。” 木守德吃了一惊,“药师商会,可是西陆的那个药师商会?” 见吴能点头,木守德心中也明了一些事情,这么看来,面前这位年轻公子口中的朋友很有可能是个北西陆人。 “北西陆人……莫非是个契塔人……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如果是药师商会的话,做做生意也没有什么,这里可是北雨林洲,天高皇帝远,国内那些邸报主笔们的舌根子还嚼不到这里来。”木守德心中想道。 “这可是个机会,大商会为了拉拢一个丹师,有时候连脑浆子都能掐出来,看这丹药的质地,这位公子背后的那个丹师手段非同凡响,若是能让我们果木商会和这样子的人结个善缘……”想到这里,木守德看向吴能的目光当中都多了好几分炙热。 想到这里,木守德连忙对面前的吴能说道:“原来是药师商会的大能,木某失敬了,这样吧,还请公子您留一个住址,等到将来卡洼国中平静下来,我们的商队重新整备好后,必定会第一时间遣人通知公子。” “那就有劳了。”吴能点点头,“对了,敢问卡洼城里面还有其他的外国商会留守吗?” 木守德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吴能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会把结交丹师的机会让给别的商会呢,别说现在卡洼城内的主要外国商会基本上都已经停摆了,就算还有人在挂牌营业,他也不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吴能的。 也没有别的要事了,吴能简单地和木守德聊了会天后,便付了定金,随后给木守德留下了自己暂住地的地址。木守德则是手写了一封收据,并在上面加盖了分会的印章。 “仙游村……”木守德微微皱了皱眉,“原来您并不住在卡洼城里面。您能再描述一下那个村子的具体位置吗?在卡洼城外的话,要送信还真有些麻烦。” 吴能详细地描述了仙游村的具体位置,木守德命在正厅中打扫的一个雨林人取来了记事簿,将其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吴能想要借着闲聊多了解些眼下的局势,不过他从木守德那里得到的消息和之前在饭馆里得到的倒也差不太多,吴能几次三番地旁敲侧击,想要知道为什么魏国水师会突然袭击卡洼国的海岸,魏国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其他的行动,但是木守德基本上都是一脸惊讶地一问三不知,表示卡洼城内信息闭塞,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新的邸报了。 除此之外,木守德也只是对吴能说,眼下卡洼国还不太平,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到处乱走,留在村子里面等商会的人送信便是。 从木守德的表情当中,吴能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在说谎话,无奈之下也只得作罢,告辞离开了。 在离开商会之前,木守德又拉着吴能寒暄了一阵,这让并不擅长这种社交的吴能很不自在。 在吴能干巴巴地笑着应付下来后,木守德拉着吴能,送了不少日常生活用品给他,吴能礼节性地推辞了几下后最终还是收下了,毕竟他现在确实很需要这些。 在看到吴能将东西收入藏天箱后,木守德心中对吴能更是高看数分,言语中也更加恭敬了起来,虽然他心中清楚吴能身上的小箱子肯定是平日里少见的储物法宝,但是造型如此奇特的储物法宝他还是第一次见。 离开果木商会后,吴能在城中又逛了逛,然后离开了卡洼城。 当吴能回到仙游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快走到村子里公立医馆的时候,吴能听到了一阵嘈杂声和痛苦的嚎叫声,他的心头涌上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 快步走到草棚医馆的篱笆外面,吴能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个躺在木床上的年轻人正撕心裂肺地哀嚎着,他的右小腿不翼而飞,从包裹断腿的布带上渗出来的鲜血在木床下染出了一小片红。 石承站在床头旁,一只手死死地按着年轻人的身子,另一只手在他头部诸穴上按摩,以减轻年轻人的痛苦,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而年轻人的瘦弱的体质使石承根本不敢大量动用真气,这让石承的按摩无法隔绝截肢带来的痛苦。 铁面则是将手指按在年轻人右边大腿的穴位上,一方面是为了加速止血,另一方面也是协助石承减少年轻人的痛苦。 特索也站在木床旁,正在烹煮药汤,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但是双拳紧握,手上的青筋仿佛都要绽出来了。 四周的村民们几乎全都把头转了过去,不敢看这恐怖血腥的场景,一个正在锅里煮布条的女村民更是脸色苍白,她的脚边还有一些呕吐物,不知道是不是她本人吐出来的。 一对站在不远处的老夫妻哭的快背过气去了,若不是几个好心的乡邻搀扶着二人,他们早已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吴能连忙跑进了小院,“我回来了。老石,老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承疲惫地叹口气,摇摇头,用魏国官话和楚泽语分别对铁面和特索说道:“铁面,特索,你们跟老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一说吧。” 铁面看向吴能,平静地说道:“今天出海捕鱼的渔民,被魏国人的战船攻击了。” “什么!”一道惊雷在吴能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他的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 怒意填膺的特索的语气中满是仇恨,他插话道:“今天……海面上的那些大船并没有离开。那些魏国猪……派出了一些体型比较小的战船,用火炮和巨弩攻击了村子里面出海捕鱼的所有村民。” 说完这句话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身边惨叫声越来越嘶哑的年轻人,接着说道:“虽然被炸烂了一条腿,但是像迈波尼这样还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幸运了,今天出海的人,能活着回来的连一半都没有。” “混蛋……混蛋!”吴能咬牙切齿道,“老石,就没有办法收拾那些恶棍吗!” 石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想不出,你有办法吗?” 吴能不再说话了。 特索看向石承,忧心忡忡地问道:“义士,这小子能活下来吗?” “我只能告诉你,不截肢的话,他今晚一定会死。”石承简单地回答道。 特索用双手捂住了脸,蹲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样子地活,或许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 “先活下来吧……”石承轻声说道。 一段时间后,名叫迈波尼的年轻人声音小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吴能恐怕会以为迈波尼已经死了。 石承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对铁面和吴能说道:“这样一来,暂时止住血了,就让他先在木床上躺着,一会儿把药汤喂下去,但是要注意千万不要动到伤口。唉,不过失血还是太多,再加上雨林洲这气候,最终能不能活下来看天意吧。” 吴能点点头,失魂落魄地看着地面。 大概半刻钟后,一个村民把一块包着药粉的布包递了过来,小心地说道:“仙人,这是您要的布包。” “辛苦了。”石承接了过来,然后把布包转递给了吴能,“老吴,我这里还走不开,你帮我把这个送到阿谷尔那边去吧,提醒他换裹伤布的时候把这个敷到伤处。” “阿谷尔大叔他也……!”吴能紧张了起来。 “他也是渔夫,今天自然要出海捕鱼,不过他比这个年轻人要幸运不少,手臂上的伤还没有严重到要截肢的程度。”石承摊了摊手,“但是即便如此,留下些后遗症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见吴能还在发愣,石承催促道:“老吴,别发呆了,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吧,给阿谷尔送完药后赶紧回来,一会儿你再带人帮我去看看别的伤者。” “噢,好……好,我,我这就去。”吴能接过了药包,快步往阿谷尔家走去。 很快,吴能就来到了阿谷尔家门口。 还没走到门前,吴能就听到了屋子里面传来的充满怒气的声音,仔细一分辨,竟然是卡伽老太在斥责墨妲。 这让吴能惊的张大了嘴,在他的印象中,卡伽老太一向是个非常和蔼的人,虽然在篝火晚会后卡伽老太莫名地对三人变得冷淡了一些,但是平日里见面的时候,她依旧会慈和地向三人问好。 “阿妈,再怎么说,把阿谷哥弄成这样的也是那些海上的妖怪啊,和那些新老总们有什么关系呢?”墨妲抽泣地说道。 “和他们没关系,和他们没关系?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被住在村子南面的那些新异端给迷惑了!”卡伽老太怒吼了起来,仿佛一头老狮子一般,“圣尊啊,难道三姐儿你还没有看出来吗,曾经的海面上何时出现过如此骇人的怪物?都是那些不敬神的异端,都是因为他们……这怪物才出现了啊。这是圣尊的怒火,是主降下的惩罚,是对那些异端亵渎神庙的惩罚!圣尊是爱着所有子民的,他是仁慈的,这次的天罚本来也只是朝着那些异端去的,但是墨妲你要记住,圣尊同时也神力无边,祂老人家的一个喷嚏对于凡人来说都是瓢泼大雨,降下天罚时也难免会有波及,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没能赶走那些异端,这才让可怜的小阿谷尔,我从小看着长大,和你从小玩到大的小阿谷尔也被牵连了!” 抽泣的声音传出,卡伽老太痛哭了起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自我怀疑 门那边的争执声,吴能听得一清二楚。 犹豫了一小会后,他敲响了门,门那边的声音静了下来。 “谁啊?”墨妲问道。 “是我,吴能。墨妲大婶,麻烦你开一下门,我是来给阿谷尔大叔送药的。” “是吴能仙人啊。” 门很快就打开了,映入吴能眼帘的是墨妲那憔悴的脸。 墨妲将吴能迎进屋内,余怒未消的卡伽老太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尽可能平静地向吴能躬了躬身,道:“原来是吴能仙人,我家阿谷尔劳您费心了。”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更不用说阿谷尔大叔之前帮了我们那么多,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吴能谦虚了几句后,问道,“药包就交给墨妲大婶您了,只需要在下次换裹伤布时把它敷在伤处就可以了。大叔他现在在休息吗?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去看他一眼?”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墨妲连忙说道,丈夫手臂上的伤让她这一整天都方寸大乱,眼下吴能来了就仿佛是救星到了一般。墨妲心中期盼着,或许让重伤的丈夫多接触接触仙人的灵气,这几天能转危为安也说不好。 吴能走进了阿谷尔的房间,看到了仰躺在木床上、双眼紧密面色苍白的阿谷尔。阿谷尔的右手臂被厚厚的裹伤布裹了起来,但是即便如此,最外面一层的布条上,依旧有血液渗出来的痕迹。 双眼通红的坎达和迪雅见吴能进来了,连忙走了进来,向吴能打招呼,两只小麻雀眼中的悲伤和无助如同尖针一样,刺在了吴能的心上。 吴能将药包留下后,又和墨妲及两个孩子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后就匆匆告辞离开了,他还要去给别的伤者送药。 在走之前,吴能再次安慰了彷徨无助的坎达和迪雅,有了仙人哥哥的保证,两个流了半天泪的孩子终于看上去好些了。 但是吴能的心情却很沉重,尽管他不懂医理,但是他也能看出来阿谷尔的伤情到底有多严重。正如石承说的那样,虽不至于需要截肢,但是留下后遗症似乎已经在所难免。 心中一团糟的吴能离开了阿谷尔家,回到了医馆。 这个晚上,是石承三人漂流至北雨林洲以来最为忙碌的一个晚上,众人忙到了深夜,才勉强照料完所有的病人和伤者。 送完所有的药包后,几个来帮忙打下手的村民已经疲惫至极,便各回各家睡下了, 吴能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医馆,在正在亲自用沸水消洗裹伤布的石承身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了下来。他一边轻轻地叹气,一边用手按揉自己酸痛的脚踝,今日他走的路已经很长了。 铁面静静地坐在二人对面,眼睛注视着面前瓦罐中的药汤。 “老吴,今天在卡洼城里,都打听到了什么消息?”石承冷不丁地问道。 吴能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将自己今日在卡洼城内的见闻向石承和铁面讲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了,老石,这是果木商会卡洼城分会给我们写的收据,到时候我们凭这个条子就可以搭他们的顺风车了。 石承点点头,道:“今天辛苦你了,老吴,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铁面在这里再盯一会儿。“ “我没关系的,也可以留下来帮忙。”吴能连忙说道。 “我们三个人当中就数你最不经熬,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我要是让你帮着包扎伤口,你会不会突然手滑,把伤者的伤口抻裂开?”石承反问道。 见吴能还想要说些什么,石承继续说道:“现在这里暂时没别的事情,所以老吴你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希望你在给我打下手的时候,能拿出精神头来。” 在石承的劝说下,吴能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他也确实太累了。 “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眯一会就回来帮你们。” 吴能离开后,石承把消洗好的布条都收了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他就近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一边休息,一边出神地看着医馆内的伤者病人。 铁面走到石承面前,淡淡地说道:“你今天好像有很多心事。” “这不废话吗。”石承回答道。 “你很清楚我说的心事到底指什么,你平日里可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以及吴能说话。” 石承没说话,片刻后,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轻声道:“抱歉了。” “在烦恼什么?”铁面的问题依旧简短。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和吴能在西漠国红木城里都遇到过什么事吧。”石承抬起了头,看向了上方的星空。 铁面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的我,算是有颗疾恶如仇的心。”说到这里,石承自嘲般地笑了笑,“当我知道白家家主白继隆害死了四个无辜家丁后,我当着他家人的面逼死了他。” 铁面没有说话。 “杀人本当偿命,更何况手里染上了如此多无辜之人的鲜血,所以那个时候的我毫不犹豫。老吴觉得我冷血,但是我坚持认为理所当然。” “从道义上来说,你是对的。”铁面说道。 “但是今天我们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比当日白府的血案惨烈上了不知多少倍,可我却拿那些元凶毫无办法,只能忍气吞声。”石承怔怔地看着天空,“甚至将来我们要离开这里,还要和颜悦色地求到那些魏国大商会的面前。” 铁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你这一生最大的目标是什么?” “消灭魃族残党,阻止魃尊归来。”石承不假思索地答道。 “朝着你的目标走就行了,在乎其他事情,你会很累。”铁面平静地说道。 “为了那个目的,扔掉不需要的一切是吧。”石承突然笑了出来。 “你其实就是这样子的人,和我一样,你也能做到。”铁面冷笑道。 石承面无表情,半晌,他才从干哑的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或许……你说的对。我石承,本不实诚。” …… 第二天早上,一贯贪睡的吴能早早地就从床上起来了。 尽管身上的疲累没有完全消除,但是吴能也顾不得许多了,他还要赶往医馆,看看石承那边都需要什么帮助。 “哎呀……昨天从卡洼城那边带回来的红薯堆还留在藏天箱里面,今天赶紧拿去,给村民们分一下。”吴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今天白天肯定是没有时间练武的了,吴能换好了衣服,带上藏天箱便出了门。 在离开前,吴能特意用木守德送给自己的宽纸将一大块红薯包了起来,并在纸上留了言,将这些东西当作礼物放在了阿谷尔家的门口。 墨妲和卡伽老太是村子里面寥寥几个识字的村民之一,因此吴能不担心墨妲看不懂自己的留言。 在前往医馆的路上,吴能突然发现,这几日内,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面挂黑藤条的人家越来越多了。 在偃门学艺的时候,吴能曾听下山游历归来的师兄师姐们说过,雨林洲很多国家的习俗与大魏、吴国以及一些寒月国家颇为相似,例如:家中有丧事的人家,会在家门外和自己的衣服上挂上黑纱,以表哀思,在很多极度贫困的村庄里面,村民们没有黑纱可用,便用颜色较深的藤条作为代替品。 吴能越想,心中越是凝重,他感到自己甚至可以听见那些房屋里传出来的哭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吴能赶到医馆的时候,正好碰上石承带着村民们给伤者换裹伤布,他简单地打了招呼,就加入了进去。 开工前,吴能把自己身上携带的所有红薯拿了出来,分给了医馆中的村民们,很多村民们感动得热泪盈眶,但是他们越是感激,吴能的心中越是难受。 “老吴,别难受了,喝些水吧,从村子外面打来的,喝完水咱们继续干活。”旁边的石承递过来了一个盛着水的木碗。 吴能点点头,将木碗里的水一饮而尽,随后将嘴角的水和脸上的泪一同擦去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不断恶化的局势 一天后,吐廓带着费雷霍以及新加入军官同盟的村民们从卡洼城里赶了回来,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个懂得战场救护的士兵以及几车草药、干粮和裹伤布等物资。 吐廓等人的归来原本对众人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这短短的几日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整个村子,包括吐廓等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时间过得很快,自打吐廓从卡洼城回来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对于石承三人来说,还是相对平静的。尽管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也在煎熬着他们的心,但是石承三人对于这个村子来说终究还是外人,对于根不在这里的人,想要做到和本地的村民们完全感同身受还是不太可能。 但是对于生于斯,殁于斯的村民们来说,他们心中的痛苦远甚石承三人数倍。 断了一条腿的年轻人迈波尼终究还是没能活下来,在坚持了十多天后,缺医少药的境况和雨林洲的湿热最终还是夺走了这个顽强的小伙子的生命。 在迈波尼死后,石承连着数天都把自己锁在医馆的小屋内,很少见人,甚至有的时候一整天下来,石承一句话都没说,饭也不吃,无论吴能怎么劝说都没有作用。 但是铁面却能看出来,自打迈波尼死后,尽管村民们无人怪罪石承,但是石承很害怕与村民们见面,尤其是迈波尼的父母。 除了死亡之外,其他恐怖的事情也在新生的仙游村里接踵而来。 仙游村并不能算是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村子,部分粮食以及日用品是需要从别的村子和卡洼城中的集市买回来的,在山林对村民们开放后,在官府允许的狩猎期内进山打猎也成了很多村民家中多出来的一项重要副业,因此,对于制作猎弓等狩猎用品的新需求也摆在了台面上。 但是,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村民们发现,自己能从外面换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首先是卡洼城内的集市里突然买不到什么东西了,再然后,附近村子的村民也不再对外出售粮食了。 在失去了村中的田地和外来的货物后,物资匮乏和饥荒的威胁已经近在眼前。 人心惶惶的时候终于到来了。 当然,前村长吉卡肯定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这几日的他非常活跃,天天跑到村北口外的墓地旁哭坟,这段时间里丧命的村民全都葬在那个地方。除此之外,吉卡和他的亲戚们开始公然拖延均田令的执行,胖胖的前村长突然复活了过来,仿佛一只斗胜了的胖公鸡,不再是反抗军刚进村时的蔫萝卜了。 只有小军医费雷霍因为看不下去和吉卡大吵了一顿,吐廓等人却没有时间和他置气了,这段时间让他们焦头烂额的事情多得很,而吉卡这段时间也展现出了他精明的一面,很多手段虽然看上去过激,但是度把握得很好,并没有真正越线。 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流言莫名地在乡间地头上蔓延开来。 大多数的传言都在说,反抗军把外国人得罪得狠了,那些外国人恼怒之下请来了仙神之灵,已经对所有的村子降下了天罚。 也有传言说这并不是外人所为,而是反抗军在进了城后已经堕落了,集市上那些消失不见的物资都被军官同盟的大官们据为己有。 更有传言说得直截了当,之前被赶下台的学士大人实际上是有神灵护佑的神佑之人,反抗军处死他乃是违逆了神意,自然会受到惩罚。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个月来物资急剧匮乏的现实,让所有人的心都滚动起来了。 石承三人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流言,他们三人还是比较清楚眼下的情况的,也出面帮吐廓等人向村民们解释了当下的形势,但是这一次,原本在村民中威望甚高的石承三人仍然无力挡住流言的传播。 纵使石承再怎么神通广大,他也变不出村民们需要的东西。 …… “村长,你找我吗?”费雷霍推开了吐廓的家门,走进了吐廓平日里用来处理公事的小屋子。 “小豆子,你来了。”吐廓放下了手中的树皮纸,站起了身,“这些天我要再去一趟卡洼城,我离开后,还是由特索暂时负责村子里面的事情,你也多帮着分担一下。” 费雷霍咬了咬下唇,问道:“村长,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吐廓无奈地说道:“咱们已经在大事之中了,这一次的同盟会议,恐怕难开得很。” “我们会向魏国人投降吗?” “你愿不愿意投降?”吐廓认真地看着费雷霍,反问道。 “如果投降的话,我们会回到以前那个村长浑家也可以随意剥皮的时代吗?” 吐廓点点头,“我听说参军后你这小鬼也主动跟着你们的长官学过不少东西,所以你应该对魏人的一贯作风和他们以往在雨林洲扶起的傀儡们的德性有所了解。” “我决不投降!”费雷霍的眼神重新坚定了起来。 吐廓点点头,一边拍着小军医的肩膀,一边凝重地说道:“是啊,不能投降,投降的话,我们会失掉一切希望,如果没了希望,我们从起义以来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说到这里,吐廓抬起头,再次拍了拍费雷霍的肩膀,“小鬼头,回去忙你的吧,这次会议要讨论的事情很大,我这次恐怕得去个十来天才能回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这些留守的人了。在村子东面开辟新田的工作得抓紧,现在的进度实在太慢了。还有,尽早安排亚喀斯和他的小队去卡洼城与大部队汇合,东面的那些村子被毁伤得更加严重,他们那边很缺帮忙的人手,现在是危急时刻,卡洼母亲怀抱中的兄弟姐妹们必须要互帮互助。” 交代完一些重要事情后,吐廓说道:“对了,小豆子。石承、吴能和铁面三位义士都是很有见识和能力的大才之人,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向他们虚心请教,尤其是石承义士,知道了吗?” 费雷霍点点头,敬了个军礼后离开了这里。 …… “老石,小军医回来了。我说,你怎么在这个地方啊?”吴能爬上了小木屋的屋顶,看到了正在望着天空发呆的石承,这段时间石承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二人所在的小木屋算是村子里面比较结实的建筑了,正好建在村中医馆东面一百步开外的地方,以前曾经是吉卡用来招待卡洼城来客的“宴会厅”。 “老吴,你来了。让费雷霍先休息一会吧,我很快就下去。” “我已经给他搬了椅子了。”吴能一边说着一边爬了上来,“老石,这都有一个月了,虽然我的心里也很难受,但是咱们还是得振作起来,看向将来,你可是我们三个人当中的主心骨了。” 吴能的话说得有些磕磕巴巴,他以往很少会这样安慰别人。 “振作起来……”石承摇了摇头,他看向不远处的医馆,片刻后,叹道,“老吴,其实我已经想明白咱们眼下的处境了,只是我心中多少有些没法接受现实罢了。” 吴能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老石,你的意思是?” “费雷霍是个很爱笑的小伙子,吐廓是个很负责任的村长,特索他们也都是优秀的军人。只是……人心散了,强敌来了,一切都要结束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 吴能也明白了石承的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道:“老石,你的意思是,反抗军……要败了吗?” “给我一个他们还能赢的理由。” “村民们还是站在他们那里的。” 石承摇了摇头,道:“反抗军在村子里面的根基其实很浅,之前的威望都是靠着均田令积攒下来的,现在田都没有了,新田的开垦尚需时日,饥荒已经迫在眉睫了,眼下又能拿什么来维持人心呢。人心其实也已经动荡起来了,你没看到最近村子里面流言传得有多离奇吗?” “外部的压力更不用说,老吴你从卡洼城里带回来的信息已经足够让我还原现在的形势了,北雨林洲是魏国人后院中的后院,在这里得罪了他们,你觉得以卡洼国的体量和国力,能坚持多久?” 吴能一脸颓然,尽管他年纪很轻,但对石承口中说出来的话也已有预感,不过吴能还是有些不死心,问道:“老石,难道我们就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除非我老家的静海舰队从首利行省拔锚起航,越过南静海,然后不远万里穿过整个横贯海来到卡洼海岸,把魏国人给赶跑。”石承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出来了,“然而这不现实,且不说大国之间的冲突是绝不能轻启的,契塔水师也没有这么夸张的远洋作战能力。” 石承没有抬头,但是他转而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老吴,咱们还是认真地说吧,话本里面的主角可以随意决定一个国家的生死,但是现实不是话本,我们也好,反抗军也罢,面对的是一个超级大国。鲸鱼浮上海面时掀起的浪花,对于飘在水面上的虾米来说,无异于一场海啸。” “但是……”吴能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在屋顶上蹲坐了下来,心中如同一团乱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离别 “阿爸,明天就要走了吗?”多普德一边将叠好的干净衣服放进包裹里,一边担忧地问道。 “是啊,三姐儿。”亚喀斯正坐在草床边打理自己刚配发的短木枪,“听特索说,应该是先去大城里面和大队汇合,然后去东面的那些村子里救伤。” “听说外面很危险。”这几日来,多普德的心中总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她其实很不希望亚喀斯离开。 亚喀斯擦着木枪的手停了下来,一会儿后,他转头看向女儿,温和地说道:“三姐儿,阿爸也不想离开,但是这次进城后看到的事情让我认为我必须要离开,这是为了很多人,包括三姐儿你。” 看着女儿那有些困惑的目光,亚喀斯用很久以前给多普德讲故事的语气说道:“这次进城,我认识了很多新兵蛋子,他们都和咱们一样,是投胎投到泥地里的土疙瘩,和他们相处的这些天里,我听他们讲了很多自己的事情,这才明白,原来世上有那么多吃人肉、喝人血的魔头,这些魔头中很多人的所作所为,比吉卡那条老狗都要狠毒得多。” “三姐儿,这些魔头都是一条船上的,就算吉卡那老狗明天死了,后天还会来另外一条老狗顶替他的位置。咱们这些土疙瘩如果想要改命,就得学会互帮,得把那一船的老狗全部都给掀到海里去才行。做到这些可能很难,但是没关系,阿爸有的是力气,还能干得动,而且三姐儿你还年轻,等阿爸和同盟的兄弟姐妹们把那些吸血虫赶跑后,就该三姐儿你们这些孩子享福了。”亚喀斯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多普德的脑袋。 “可是,我听说那些外国人还请了神来对付我们,他们就是靠着这个把我们的田给毁掉的。”多普德突然扑进了父亲的怀里,声音也呜咽了起来,“阿爸,我不想你有事。” “放心吧,三姐儿。”亚喀斯安慰了一阵子后,才说道,“别听别人胡说八道,那些外国人也是人,跟我们一样,都是肩膀上扛着一个脑袋,他们能请到什么神!” 见女儿还是在哭,亚喀斯又安慰道:“三姐儿,如果圣尊天上有灵,你觉得祂会祝福我们,还是包庇那些兴风作浪的恶棍?放心吧,你阿爸我福大命大,这辈子受了那么多折腾,不也还好好地活到现在了。” 多普德只是哭,“阿爸……阿爸……” 亚喀斯也流泪了,“三姐儿,咱们村子里的田没了,这段时间会难熬得很,我不在的日子里,如果遇到了难处,就去达萨哈家找他浑家拉丽亚拉,或者去找隔壁的托珍,我都跟邻居们打好招呼了,你们平日里互相帮衬着些,等阿爸回来,很快的,我保证。” …… 第二天清晨,亚喀斯跟着六名同行的村民,离开了村子,向卡洼城外的集结点而去。 与此同时,义旗军官同盟的同盟大会也已经开始了。 在严峻的内外形势下,军官同盟的不少成员都明里暗里地倒向了坡耶那里,持续了数日的会场上,经常能看到比塔达拉的支持者和坡耶的支持者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场景。 连续多日的僵持后,一直沉默的反抗军领袖查帕斯终于站了出来,发表了他的意见。 “同胞们,兄弟姐妹们,我们没有退路的。”查帕斯一边说着,一边从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张信纸,“这是今天上午,巴图国的信使送来的,是魏国人让巴图人转递给我们的通牒,我来为大家念一念,魏人开出的要求吧。” 坡耶在听到通牒二字后,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兹要求所有卡洼叛军成员,放弃对外国商会之一切审查,官府军队需重新改组,以防暴政思想之危害,督察使将于下月廿一抵达卡洼,特此通知。” 念完这句话后,查帕斯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信纸,把他交给了右手边的阿德察,“总参军,把这封信给大家看看吧,以免有人腹诽我断章取义。” 信纸很快在众人手中过了一遍,毕竟上面的措辞很短,但是没有人会怀疑这是伪造的,军官同盟中有不少成员都在魏国或其他寒月国家求过学,进入卡洼城后也缴获过旧官府和魏国之间往来的国书,所以他们不会认错信纸上面的盖章,那确实是大魏帝国的礼部章印。 按照魏国自身的惯例,发给其他国家的国书上都只需要加盖礼部印即可,少数重要文书上才会加盖皇帝印玺。 查帕斯站起了身,朗声说道:“诸位,我们从没有放弃过和魏人缓和关系的努力,但是他们却只想让我们失去一切。” 大帐内的怒火被点燃了,原本还和比塔达拉僵持不下的坡耶一派人瞬间便沉默了下去。 争执了数天的会议在经过了半天的讨论后,终于出现了结果。 …… “坡耶阁下,您回来了。”见到坡耶回到了自己的宅子,守在门口的亲信卫兵连忙为他打开了门。 在反抗军揭竿之前,坡耶一直都是卡洼城中一个商人家庭的孩子,因此他在卡洼城中一直是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宅子的,在反抗军进城后,坡耶在军营里住了几天,就搬回了自己的旧居。 坡耶的脸色非常难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片刻后,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什么事?”坡耶冷冷地问道。 房门被打开了,一个老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小盘水果,“少爷,这是老爷让我带来的新鲜水果,你今天的脸色很不好看,先吃点水果消消火吧。” “多奥叔,原来是您啊,不好意思,我刚刚进屋的时候太着急了,没注意到今天您也在这。”坡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非常生硬,“有什么事情吗?” 多奥并没有立刻回答坡耶的问题,他仔细地看了看坡耶的脸,柔和地问道:“少爷这些天的脸色很差,得好好调养身子才是。” 坡耶疑惑地转过头,问道:“多奥叔,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老爷知道少爷这些天为国为民,忧心过度,只是家中的烦心事也很多,老爷和夫人一时间都走不开,不过老爷最近新结识了一位朋友,很有见识,便想着请她过来陪少爷您谈谈心,没准能解掉您心中的疙瘩也未可知。”多奥轻声说道。 坡耶听到这句话后,他如同触了雷一般地站起了身,两眼微眯,问道:“多奥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阿爸他最近都在干什么?” 多奥仍然自顾自地说道:“少爷,老爷的那位朋友可是个博学多才之人,一定能解开您的心结,她不会在城里久住,为了老爷,为了您自己,为了这个家,为了整个卡洼城,您可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啊!” 多奥言辞恳切,说到最后的时候,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你……阿爸他……”坡耶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了老管家。 “少爷,老爷的朋友就住在巷口的客栈里,您要是愿意的话,我这就去把她请过来。” 坡耶的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一会儿松一会儿紧,他的手也是一会儿抬起,一会儿放下,唯独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样,一动都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彼此注视对方,过了好一会儿,坡耶彻底放下了手,坐回到了椅子上。 坡耶没有说什么,但是多奥清楚地看到自家少爷点了点头。 狂喜的感觉涌上心头,老管家留下一句“我这就把她请过来”后,连忙离开了卧房。 对时间的感知仿佛消失了一般,坡耶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自己卧房的大门再次被敲响了。 守在门口的卫兵是坡耶的亲信,因此多奥没费任何力气就把人给带了进来,当那个人摘下自己身上的斗篷后,坡耶闭上了眼睛,他心里清楚,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访客是一个女人,她那远比坡耶和多奥白皙的肌肤向屋中的二人证明,她是一个寒月人。 多奥很识趣地走了出去,并守在了门口。 “你是?”坡耶从喉咙里面挤出了这句话。 “我叫颜墨纹,见过坡耶将军。”女人傲然道,虽然用词比较客气,但是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感情。 “你的楚泽语说得可不怎么样,你不是魏国人?”坡耶疑惑地问道。 “将军是个聪明人,我是巴云王国飞云商会在巴图国分会的一名管事。” “你什么时候来到卡洼城的?” “今天上午,我已经等您大半天了。” 坡耶盯着颜墨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你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商会管事,商人我见过不少,但没哪个人有你这种眼神。你是巴云国王城司的人……还是……魏国缇骑司的人?” 颜墨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这还是她进屋以来第一次对人笑。 “将军阁下,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您指一条明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背叛 “什么!” 坡耶站起了身,情急之下险些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 和颜墨纹短暂地交流了片刻后,坡耶面前的这个寒月女人直截了当地点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这是要让我背叛同盟,背叛卡洼母亲?”坡耶质问道。 颜墨纹用仿佛在看勾栏里丑角戏子表演的眼神看了一眼坡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将军言重了,何来背叛一说?我并没有让你们军官同盟解散掉的想法,只不过,你们的同盟现在正走在错误的方向上,急需像将军这样识大体、明道理的人来纠偏去谬。只要能够回到正路,除掉那些愚昧无知的不安定之人,你们仍然可以保留你们的同盟。” “至于背叛卡洼国,更是无稽之谈,如果不是你们当中的一些人非要一意孤行,阻碍我们的商人在贵国经商,贵国会陷入如此孤立的境地吗?将军若能勇敢起事,那才是真的为国为民。” 坡耶哑口无言,他无力地重新坐了下来,喃喃道:“你们有那么强的力量,我的国家在你们眼中恐怕连蚂蚁都算不上,为什么还会来联系我呢?” “将军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吧,我们需要一个能和我们继续打交道的卡洼人,这个位置的人选有很多,但是毫无疑问,从身世背景和能力见识来看,您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坡耶还在犹豫,颜墨纹继续游说道:“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对于我们而言,人选其实还有很多,倒也不是非您不可,不过对于您而言,一步登天的机会可就只有这么一次。” “我知道您是个有抱负的人,否则也不会有勇气跟着叛军一同起事,但是我也相信,您是能分清楚什么是理想,什么是现实的。” “想想您自己的未来,想想您的家族,想想您的父亲和母亲,想想现在正在为查帕斯那个蠢货的错误决定买单的民众吧,我相信将军您,是能做出符合当下境况的理性决定的。” 颜墨纹的声音如同邪神的声音一般,在坡耶的耳畔不停地回荡,此时此刻,坡耶感觉自己仿佛是落入了冰窖一般,遍体发寒,四肢僵硬。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见坡耶仍在挣扎,颜墨纹故作惋惜,转过身子走到门边,一边装作要开门离开,一边说道:“可惜啊,我本来以为将军是个果决之人,但是今日一见,却是如此的优柔寡断。既然如此,我便不多留了,无论如何,下月的廿一,我们的督察使都会过来,届时还望将军,好自为之。” “等等!”见颜墨纹准备离开,坡耶连忙起身阻止了她。 颜墨纹嘴角扯过一丝外人无法察觉的笑意,她早就算到了这一刻,如果坡耶的心没有动摇,自己又怎么会被邀请到这里呢。 “将军还有何指教?”颜墨纹转过身问道。 坡耶艰难地张开嘴,问道:“你们打算干什么,要我怎么做?” 颜墨纹用轻松的语气回答道:“对于将军来说,很简单。我们很清楚眼下的卡洼城内外有多少守备兵力,大概是十四个营,一千八百余人,其中大概有五个营,是由您和您的心腹军官所掌控的。” “你们不要小看查帕斯的威望,如果我真要对他倒戈相向,那么我能指挥动的军队恐怕只有两个营。”坡耶面无表情地说道。 “据我所知,查帕斯在进城后一直住在蹴鞠场旁的军营里对吧。”颜墨纹说道。 见坡耶点头,她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对于您来说,带着两百多号人冲进那里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可能,你别忘了城里还有十二个营。” “将军稍安勿躁,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要让将军您孤身犯险,您只需要确定好起事的日期,然后提前告知我们就行了,到时候后援会及时赶来的。”颜墨纹意味深长地说道。 …… 夜已经深了,经过了漫长的讨论后,坡耶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盛,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对卡洼城内情况的了解,竟似比他自己都要清晰。 “具体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其他更多的消息,恕我无权向您透露。”颜墨纹站起身,准备正式告辞离开了。 “好,既然如此,行动就安排在四天后了,四天后议事大会的常规议程就差不多结束了,届时大多数偏远地方来的地方官们会尽快动身离开,只留下同盟的核心成员和京畿一带各村的负责人继续商讨一些后续事宜,城中的力量会相对薄弱,但是你们的准备真能赶得上吗。”坡耶的声音很是低沉。 “当然,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坡耶迟疑了一下,随后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那查帕斯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 “我方才说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像查帕斯这样的臭石头,留着他有什么用吗?” “我的意思是……一定要让我亲自动手吗?” “将军,您的脑子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迟钝了呢,商人们做交易的时候,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都会预先给对方支付一笔定金的。” “你们就不怕我反悔,明天就把你们的计划透露给查帕斯他们吗?” 颜墨纹嗤笑道:“将军,你觉得我们会在乎这些吗?” 坡耶沉默不语。 在离开卧房之前,颜墨纹撂下了最后一句话:“将军,今晚我就言尽于此了,希望在四天后的行动中能再次看到您,可不要让您的家族失望啊。” 颜墨纹离开后,坡耶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到了房间里面,他平日里并不吸烟,但是今晚却破天荒地向老管家多奥要了一个短烟斗。 …… 军官同盟的议事大会还在继续,但是会议的议程已经在定调后改变了,原本在激烈讨论未来出路的同盟成员们现在改为讨论接下来应如何对黑名单商会的产业进行和平接收。 尽管众人讨论得非常热烈,但是从魏国国书正式送到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心头仿佛都压上了一座大山,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讨论了足足三天后,在第三天的中午,整场议事大会终于结束了,来自京畿之外的同盟成员在会议结束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卡洼城,他们负责的村子里面还有很多事情要他们亲自处理。 最后留下来的,是军官同盟的核心成员以及京畿地带的地方主官,他们还需要一起讨论一些事情的后续事宜。 大会散会后,阿德察拦下了查帕斯,希望能和他单独谈谈,二人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帐篷内。 “阿德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查帕斯问道。 “领袖,恕我直言,你必须要对坡耶和他的亲信们做出处置了,将他们剥夺兵权、投闲置散也好,甚至驱逐出同盟也好。”阿德察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也看到了,从你下定决心的那一天起,坡耶便很少再出现在会场中了,虽然他说自己身体不适,但是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和他关系紧密的军官们这些天在会中的表现也非常消极,虽然他们很少与同僚争执了,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心已经散了。领袖,毫不客气地说,眼下是我们最艰难的时候,甚至未来还会成倍的艰难,如果我们想死中求生,那么全同盟上下必须要团结一致,拧成一根绳子才行。” 查帕斯沉默不语。 “我知道您和坡耶曾经是至交好友,他欣赏您的才华和抱负,您欣赏他的正义感和违逆家族的勇气,但那都是年轻时的事情了,人也都是会变的,在当下这个紧要的关口,我们不能再犹豫了。”阿德察继续劝说道。 查帕斯叹了口气,道:“阿德察,不瞒你说,这段日子里,哪怕是睡梦当中,我时不时地便会回想我们刚刚起义的那段时光,所有人的胸中都带着一股气,所有人都相信我们能彻底改变这个国家。” 阿德察凝视着查帕斯,一言不发。 “你方才说的事情,我何尝不明白呢。只是……阿德察,以往大家有多同心,今日你我的心中便有多伤痛。” “但是领袖,为了卡洼母亲,为了维护团结,哪怕再痛,这一刀也必须挥下去了。” 查帕斯思考了片刻,他终于抬起了头,道:“看在大家曾经同生共死过的份上,我会留最后一分体面,后天和大后天是所有核心成员的闭门会,我会强制要求坡耶也过来参会,届时我想认真地、坦诚地听一听他的心声。如果,我们真的已经完全不在一条道路上了……那么我会按你所说,将坡耶和他的亲信解职,安排去别的位置。” 阿德察点了点头。 “阿德察,你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吗?”查帕斯一脸忧虑地问道。 阿德察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会和兄弟姐妹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结束谈话后,二人互相告辞,离开了这个小帐篷,今天他们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但是查帕斯和阿德察都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小军官从小帐篷的后侧探出了脑袋,他警惕地看了看四下里的动静,随后轻手轻脚地快步离开了这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东京畿的夜空在下雨 太阳落下,月亮挂上了梢头。 坡耶的家门前,来了一个让坡耶有些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来到坡耶家门口的不速之客身披斗篷,在门口的卫兵核实后发现,这个人是反抗军中的一名基层军官。 卫兵一开始不想放他进来,但是这名基层军官死活不愿离开,口口声声地喊着“有重要消息要通知坡耶将军”“如果将军不愿见我,他很快就会为此后悔的”。 军官最终被带进了坡耶的宅子,在书房里见到了坡耶。 坡耶换上了一身养病用的睡袍,毕竟他现在还是告病在家的状态,表面工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但是坡耶这段时日的气色也确实很不好,他的眉头经常如同打了结一样拧在一起,在见到这个强行往宅子里闯的小军官时自然也没什么好气,他沉着脸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哪支部队的?” “将军,我叫卡格查,是第二步兵团第16营的一名副将,品阶是七品尉官。”尽管坡耶的脸色很差,但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军官看上去并没有显得唯唯诺诺,恰恰相反,他的脸色颇为从容。 “你是若帕手下的人……找我有什么事情?” “非常重要的事情,事关将军您的身家性命。” 坡耶直起了身,眼睛如同猎豹一般盯住了面前的军官,“尉官,有些玩笑可是不能随便开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军,您应该很清楚我们营负责城中哪一片地区的防守,我就跟您直说了吧,今天我在大营中巡逻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领袖阁下和总参军阁下正在密谋杀掉您和您的亲信部下,以维护同盟内部的稳定。” “什么!”坡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站起了身,用手指着卡格查,怒吼道,“你在说什么昏话,领袖怎么可能要杀掉我?你可知谎报这种事情是什么罪过吗!” 卡格查的表情慌张了起来,但是他仍然竭力保持自己说话语气中的镇定,“将军,如果不是我亲耳所闻,我是绝不可能当着您的面说出这种话的。就在今天中午议事大会结束后,领袖阁下和总参军阁下就急匆匆地进了会场附近的一个小帐篷里,一开始我还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当我走近了那顶帐篷后,我才发现,他们正在讨论如何让您永远闭嘴,在他们的眼中,您显然已经成为未来道路的阻碍了。” 坡耶的嘴唇因为情绪的激动甚至都有些发紫了。 见坡耶只是一个劲地发抖,仍然一言不发,卡格查彻底豁出去了,他大声说道:“将军,请恕我直言,您和领袖他们的分歧在弟兄们当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在听到领袖和总参军的对话时,我虽然震惊,但是并不意外。您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现在就把我拖出去正法,但是我要告诉您,您很快就会为此后悔的,不是半年,也不是三个月、一个月,最多两三天后,您就会清楚我今日冒着风险来为您报信是多么有善意的举动。因为按照领袖的计划,后天,闭门会开始后,他们会强迫您去参会,不管您找什么借口都没有用,等到您进了会场,领袖他们就可以把刀子彻底亮出来了!” 坡耶死死地盯着卡格查的眼睛,似乎是想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低下了头。 坡耶似乎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整个人瘫软到了身后的摇椅上,他的目光中渐渐地凶戾了起来。 “你是若帕手下的副将,为什么会选择帮我传信?”坡耶冷冷地问道。 卡格查在心中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回答道:“不瞒阁下,我的父母是卡洼城里面的生意人,这段日子里领袖阁下颁布的一系列政令让他们越发难做了。所以……我现在越发认为,您的想法才是对的,我也不希望看到您在内斗中出什么事情。” “而且这段时间里,城内物资已经越来越紧张了,人心浮动,如果不尽快结束这一切,可能就要出大乱子了!” 坡耶握紧了拳头,虽然他的脸上已经面无表情,但是手上的动作却证明了他心中的焦虑和挣扎。 该不该相信面前的这个人?坡耶的心中其实很清楚,面前这个来通风报信的军官身上有很多让他疑惑的地方。 但是他能选择不相信吗?且不论自己已经答应了那个巴云女人的提议,坡耶扪心自问后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把面前这个尉官带来的消息抛在脑后,尤其是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的消息在两三天后便会应验。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片段。 终于,坡耶睁开了眼睛,整个人的身上冒出了一股杀气。 “查帕斯,是你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说是自我催眠也好,说是逃避内心的借口也罢,坡耶心中的重锤,终于彻底落地了。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短暂地休息了一天后,闭门会如期召开。 查帕斯发了好几道命令,在命令中特意说明了会议的重要性,强令坡耶前来参加这场会议。 然而直到第一天的闭门会结束,坡耶也没有现身,甚至他身边的几个心腹军官也坚持称病不来。 事已至此,即便坡耶本人没有现身,他的态度在周围人看来,也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所有了解查帕斯和坡耶过往交情的人无一不是在心中叹息,当年那如铁一般牢固的友情,居然在今日出现了无可弥补的裂隙。 第一天的闭门会散会后,阿德察找到了呆站在营帐门口的查帕斯。 “领袖,我很抱歉,但是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阿德察沉声说道。 查帕斯眼中的情感很是复杂,他叹了口气,道:“罢了,只当过往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吧。” 他转头看向阿德察,道:“这次闭门会后,我就会拟定命令,剥夺坡耶等人的军权,将他们调到别的位置去。” 阿德察点点头。 见查帕斯没有别的事情要谈,阿德察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领袖。明天还要讨论很多事情,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 夜幕降临,但是卡洼城里面仍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四处移动,那是反抗军的士兵们,在为安置于城内的那些受伤中毒的百姓们四处奔走的痕迹。 与此同时,在卡洼城东距离城市东大门大概七十里的一处林地旁,星星点点的灯火也照亮了这片平日里少有人至的空地。 穿过林地西南的一条小河,就可以从巴图国进入卡洼国了。 原本静谧的空地上,此时已经集结了三个整团的巴图国士兵,除了这些士兵之外,黑压压的人群里面竟然还有三百多名外国人长相的士兵,这些外国士兵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和褐色的皮甲,从军装的式样来看,外人根本无从分辨他们是隶属于哪个国家的军队。 人群最西边的尽头,有一个草草搭起来的草棚子,七名军官打扮的人,正站在一盏油灯前互相交谈。 七名军官当中,四名是巴图人,一名似乎是山原人和寒月人的混血,其余二人是标准的寒月人。 最为年长的寒月人军官目不转睛地看着油灯旁的舆图,时不时地会和身边的两个同僚用官话交谈上几句,其余四名巴图国军官对于那三位外国军官似乎很是敬畏,他们就像遇上了严师的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一炷香后,为首的寒月军官直起了身,这次他口中说出的话是楚泽语,显然也是说给那四名巴图国军官听的。 “好了各位,大家对下半夜的任务也很清楚了,多莫将军,我们的人会拿下石头桥的另一边,在突破卡洼叛军的防线后,你们的先头部队必须要立刻顶上来。” 为首的巴图军官点头道:“请将军放心,打头的三个团都是我们国中的精锐。” “你们的后续部队做好准备了吗?”寒月军官问道。 名叫多莫的军官答道:“第四、第五、第八和第十一团都在七芽城一带集结完毕了,总计三千七百人,随时可以出发。” “好。”寒月军官点点头,“既然如此,就请四位将军尽快准备吧,令旗送到后,你们就立刻往界河那里赶。按照我国与你们巴图国之间的密约,事成之后,卡洼河入海口那片渔场的拥有者,就是你们巴图人了。” “多谢将军。”多莫心中欣喜若狂,他很清楚,只要顺利完成了明日的任务,拿到渔场的成就,会让他在国中的地位稳如磐石。 四名巴图军官连忙散去了,只剩下三个外国军官还留在原地。 “林将军,您真打算让这些蛮子跟我们一起打头阵?”混血军官笑着问道,“这帮蛮子连步兵和弓手之间该怎么配合都弄不明白。” “我们的人手毕竟还是不够,所以必须得靠这些蛮人填补我们突击后留下的空当。”姓林的将军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大家可以放心,进取号母舰已经抵达了卡洼国外海,搭载有四个轰炸艇分队,再加上联军在巴图西营新驻扎的第49空艇团,我们有足够的空中力量来保障行动。” 另外两个军官点点头,再无异议。 “好了诸位,再简单复盘一下这次任务的步骤吧。”林姓军官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按在了舆图上面,“我们当面的敌人,是卡洼叛军的第一和第三步兵团,总计一千八百余人,第一阶段的任务,是击溃这两支叛军当中的主力,打开突破口后,骑兵小队尽快绕到敌人的后方,截杀他们往卡洼城报信的士兵,打开通道之后,巩固防线和占领的工作交给巴图人,突击队继续前进,务必要在明日正午前赶到卡洼城下。” “具体的行动细则已经讨论过多次,我就不多说了,诸位还有别的问题吗?” 见两位副手没有别的问题,三人又开始讨论起任务完成后的善后细则。 讨论了没多久,一名传讯兵带着一个便携传讯箱跑了过来,打了个军礼后,说道:“将军,老宅那里来信,询问您是否同意开始行动。” “话筒给我吧。”林姓军官直起身来,从传讯兵手里接过了已经调整好的话筒。 “老宅,我是林钢,开始下雨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长驱直入 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 在月光的照耀下,将卡洼国与巴图国分开的界河静静流淌,空旷的河面上,只有一座建于十年前的石桥,它也是埃甘当政时,卡洼国内少有的能成功完工的大型工程,石桥完工后,卡洼国和巴图国之间的边地互市变得热络了很多。 石桥向来是两国之间最重要的沟通线,但是在巴图国宣布对卡洼国进行封锁后,这里就成了两国士兵对峙的最前线。 第一步兵团已经被调到界河桥附近二十多天了,一开始的时候,全团上下的士兵都非常紧张,但是在过了二十多天的平静日子后,所有人心中那颗高高悬起的心,也都渐渐地落了地。 在界河桥的西侧,守桥分队的士兵们点起了篝火,以驱散河边的湿气。 “涂迪,你们回来了,来烤烤火吧,这鬼地方,风里面都能捏出一把水来。”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士兵对刚结束巡逻归来的同袍们招呼道。 “来了来了。” 十四名士兵围坐在火堆边上,除了六名在桥头站岗的士兵外,分队里剩下的士兵都在这里。 “哎,大伙儿都说说看,咱们还会在这里守多久?” “不好说吧,反正现在看不出来咱们要被调走。” “东边那些豺狼还在盯着呢。” “但是团长的表情看上去越来越严肃了,也不知道最近城里面来了什么新消息,要我说啊,这仗早晚还是得打。” “怕啥,咱们只要守好石桥,对面的巴图人除了干瞪眼还能干啥,之前营长还担心敌人游过来,但就他们那水性,怕不是游一半就沉底喂鱼了。” 士兵们嘻嘻哈哈,聊得热火朝天,对于他们来说,起义胜利后的夜晚基本上都是这么打发过去的。 篝火旁的士兵们聊得热火朝天,在桥头站岗放哨的士兵们也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边境对峙时应有的紧张气氛,似乎在这个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索达,整天就看着你对着河面发呆了,过来和大家打个赌吧,队长和队副明天谁抓到的鱼更重?”一个新兵笑着对另一个坐在河岸旁对河发呆的士兵喊道。 旁边的一个老兵拉了拉他,小声道:“就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吧,巴索达家人住的村子前两天刚被那些用邪法控制的怪鸟炸过,要不是因为咱们得过来防着巴图人,他早就请假回家了。” “这样啊……唉。”新兵低下了头。 巴索达坐在河岸边一块大石头上,呆呆地看着静静流动的河水,自从得到了家乡村子被炸的消息后,浑浑噩噩的他就记不得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 他归心似箭,但是心中的责任感却又让他停下了脚步,人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之一,就是在道路的分岔口和自己进行搏斗。 巴索达还记得小时候阿妈给自己讲过的故事,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在遇到麻烦事时,就会去河岸边,向河神询问答案。 小时候的巴索达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也经常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村子附近的河岸跑,长大后的他才知道,故事里的情节就是用来哄小孩子的,因为根本不会有什么河神冒出头来解答自己的疑惑。然而时至今日,当他真的遇到彷徨无助的局面了,身体却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小时候,来到了河岸边。 即便有月光和远处的篝火,巴索达也只能勉强看到面前的一小片河水,家乡村子里的村民以及军队里的其他士兵大多也和他一样,到了晚上就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水花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什么声音?”巴索达好奇地站起了身,往面前的河水走去。 走近后,他才发现,一根从水底下伸出来竖直朝上的纤细竹管,居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岸边而来。 “这是什么东西?”巴索达睁大了眼睛。 这也是他这一生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了。 一个黑影迅捷无比地从水底冲了出来,将还没来得及惊慌的巴索达按倒在地,黑影捂住了巴索达的嘴,娴熟无比地用匕首切断了他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后,黑影矮身藏到了大石头的后面,从随身的避水布袋里面取出了一把已经装好箭矢的轻型连弩。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水莲花”在界河西岸的河面上绽放,原本平静的镜面满是波纹。 “什么人!”守在桥头的卡洼士兵们终于发现了异样,然而为时已晚,几只弩箭破空射来,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成功泅渡的外籍士兵一共二十人,正好凑齐一个分队,在消灭了篝火旁烤火的士兵后,他们成功地控制住了界河桥的西岸。 带队的分队长取出一张劲弓,并用篝火点燃了一支火箭的箭头。他对准桥的另一边,张弓搭箭,将点燃的火箭射向了界河上空。 纷杂的脚步声从石头桥上传来,三百多人的突击队在两刻钟之内全部登上了界河西岸。 “斥候们拿下周边要地,骑兵队包抄绕后,炮手搭好火炮,弓手队列展开!” 突击队员们有条不紊地按命令行事,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火炮手将六门二十公斤重的魏国产建安三式轻型步战炮从马车上卸了下来。很快,一个简易的炮兵阵地就布置好了。 与此同时,喊杀声已经响彻了整个河岸。 斥候们以散兵队形对第一步兵团几处较为坚固的阵地发起了攻击,盾兵和弩手们相互配合,冲击队形异常严整,在弩矢接连不断的破空声中,很多卡洼士兵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如同割麦子一样纷纷中箭倒地。 在突击过程中,突击队员还向远处发射了用特殊药膏制成的照明箭,以确保士兵们能及时发现远处的动静。 一名腿上中箭,身负重伤的卡洼弓手咬着牙将自己藏在一块石头后面,他拼尽了全身力量,拉开了手中的猎弓,随后他探出了身,朝一名离自己最近的外国士兵松开了弓弦。 这名弓手的箭术很是出色,做工极为粗糙的石尖箭矢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外国士兵的胸膛,不过这次反击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这名卡洼士兵射出的箭矢甚至没能刺破最外面的皮甲。 下一息,那个被弓箭射中的外国士兵一脸不屑地转过了头,用一发弩箭结束了那名勇敢的卡洼国弓手的性命。 很快,第一步兵团的前沿据点全部落入了外籍士兵们的手中。 在进攻到第一步兵团防区中部的时候,突击队终于遇到了一些麻烦,卡洼军队的一个据点被修建得异常坚固,把守据点的卡洼国士兵手中居然还有少量的旧式火铳,在据守士兵们的拼死抵抗下,守据点的卡洼人居然打退了突击队的一次小规模进攻,五名外籍士兵在这次进攻中受了伤。 “盾手掩护,使用投矛!”突击队的一名军官喊道。 在两名手持护盾的外国士兵的掩护下,一名武者境的分队长抵近到了据点左侧前方大概五十步的距离范围之内,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臂,然后从身后的长条布袋里面取出了一根不到四尺长的短投矛,投矛的矛身上,刻有一些暗红色的灵纹。 他将真气灌注进了投矛,然后,将红光大作的投矛对准据点扔了出去,在做完这一切后,这名分队长卧倒在地,两名盾手则半蹲下身,将手中的盾牌拼接在一起,牢牢地护住了三个人的身体。这一系列动作在十余息之内便全部完成,一气呵成。 投矛精准地命中了据点,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据点,藏身在据点后方的卡洼士兵们被气浪和碎石掀飞了开来,据点内部的士兵被炸得支离破碎,无一幸存。 突击队跨过了被炸毁的据点,继续向前推进。 “官长,左侧发现大队敌人,疑似是前来支援的援军!” 负责左翼部队的分队长快步跑向了指挥先头部队的军官,闻听此言,军官连忙拿出了望远筒,借着一支照明箭的光芒,他毫不费力地就看清了远处平地上密集的人影。 尽管心中对卡洼军队的反应速度极为惊讶,但是这名军官并没有浪费时间,他果断地对手下人发布了指令。 “命令传讯兵,用指引灵石照射对方,呼叫后方炮兵支援!” 大概两百息的时间过后,后方炮兵们手中的传讯阵盘上亮起了一个光点。 看到先头部队传回来的讯息后,负责指挥的炮兵军官毫不犹豫地根据光点在阵盘上的位置下达了射击指令。 火炮的轰鸣声不断响起,炮口喷出的火光几乎在短时间内将阵地变成了白昼,在打光了足足二十个弹箱的弹药后,炮兵们才停止了射击。 前来支援的卡洼军队是第三步兵团的主力,必须要说,第三步兵团的团长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指挥官,当他发现友军的阵地突然一片大乱时,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在短时间内果断地判断出友军遭到了敌袭,虽然他也极为疑惑在夜里就如同瞎子一般的巴图人为什么敢发动夜袭并且成功得手,但是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向友军阵地派出了援军。 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发动夜袭的主使,并不是巴图人。 前来支援的卡洼士兵们遇到了陷入地狱一般的劫难。 阴云密布的夜空被火光照亮,霰弹伴随着火雨猛烈地倾泻在了支援部队的头顶上,没有任何防护的支援部队瞬间被烈焰覆盖,足足五个营的兵力在猛烈的炮击中土崩瓦解。 在彻底消灭了侧翼的威胁后,手持火铳与连弩的突击队弓手们也结成了完整的阵型,雨点般的弹药和箭矢扫过了面前所有的卡洼国士兵。接下来,突击队花费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全歼了卡洼军队的第一步兵团,在用炮兵对第三步兵团的阵地进行了一轮打击后,他们成功地在西岸防线上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随后,已经无可阻挡的突击队长驱直入,向纵深继续推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变乱 太阳再次升起,卡洼城内又迎来了新的一天,东面边境的隆隆炮声还未传到这里,都城的早上依旧宁静。 查帕斯和阿德察二人已经对坡耶彻底失望,他们今天也没有再派人去坡耶家中催促了,等到今明两天的闭门会结束后,他们就要和这位老朋友分道扬镳了。 卯时过后,今日的闭门会开始,主要讨论的事情还是如何应对魏国和周边国家可能发动的联合干涉。 与此同时,坡耶今日一反常态的没有继续缩在家里,而是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就悄悄地和三名心腹来到了北门外面。 在下定决心之后,坡耶命自己的一名心腹军官悄悄地改动了今日北门的值守排班表,换上了忠于坡耶的自己人,由于这些时日里卡洼城内诸事繁杂,再加上这个改动也确实不引人注意,所以坡耶的这步棋很容易就成功了。 离开北门后,坡耶和心腹们来到了三号军营,这里驻扎有最为忠于坡耶的第22步兵营和第61步兵营。 这两个步兵营归属于第三军团,早在坡耶担任该军团主将的时候就是他最为信任的亲卫部队,今天他要做的事情不能出丝毫差错,因此他要带上的人马必须是自己最信得过的那一批。 “愿圣尊保佑我吧。”在踏入军营的那一刻,坡耶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自祷告。 他来到了三号军营的主营,将两个步兵营的营长和主管三号军营的军官都召集了过来,并向他们彻底挑明了今天要做的事情。 坡耶的亲信已经事先给22营和61营的营长简单地吹了风,尽管时间紧迫,但是两个营长也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并同意了坡耶的要求。 负责三号军营的主官却勃然变色,他丝毫不相信坡耶能取得寒月人的协助,并当着众人的面,厉声痛斥了坡耶的背叛之举。 坡耶倒也没有多话,他冷着脸,果断地命令手下,当场处决了三号军营的主官。 之后发生的一切其实并不怎么惊心动魄,坡耶带着足足两个营的部队和部分被临时裹胁的民夫,在北门亲信的帮助下,直接开进了卡洼城内。 城中巡视的士兵奇怪地看着这些急匆匆往主营赶的士兵,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领袖有什么新的命令,没有一人怀疑他们是来叛变作乱的,坡耶也很聪明地用斗篷挡住了自己的脸,避免一些有心人在认出他后产生疑虑。 来到驻扎于蹴鞠场的主营门口,坡耶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迎上来准备盘问自己来意的守营士兵,他一声大吼,下达了冲锋的指令。 …… 从早上开始,查帕斯等人一直在大帐中议事,众人的讨论非常热烈,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筹莫展之色。 眼下局势最关键的症结在于,如果魏国真的以武力进行干涉,卡洼国到底该如何应对? 众人就这个问题从昨天讨论到了今天,但是所有人到头来都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单纯靠卡洼国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阻止魏国人进行干涉的。 “领袖,各位同僚,我的意见是,尽快和契塔人或者卢森人取得联系,开出一些足以打动他们的条件,换取他们在我们国内驻军。” 一名军官向所有人提出了这项提议,引起了会场上的一阵骚动。 参加这场会议的大部分成员,在心中对外来驻军多少都是有抵触感的。 果然,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军官出言反驳道:“克兰多,你的想法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是细究下来却不值一驳!第一,我们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联盟汗国和卢森王国不远万里,冒着和魏国人爆发冲突的风险,在我们境内驻军?第二,你如何能保证他们在驻军之后,不会借此对我们指手画脚?同僚们,卡洼母亲的独立与自由,是不听从任何人的独立与自由!” 一名年长的军官打断了刀疤军官的话,说道:“各位,首先声明,我是部分认同克兰多的提议的。现在的形势大家其实也很清楚了,我们必须要承认,我们已经没有既要又要的资格了,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无数条让我们感到难过的道路中,选一条相对没有那么难受的。眼下的局势,想办法拉别的大国制衡魏国人,我认为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在大国的彼此制衡之间,我们没准可以保留相当一部分的独立空间。” 他看向刀疤脸军官,道:“起码我们可以试着向契塔人发出邀请,不管怎么样,契塔人对干涉别人家事这种做法一向极为忌讳,虽然我不清楚他们秉持这种策略是出自何种考量,但这一点在世界上至今有口皆碑。” “而且和他们谈互市,谈投资也会比其他国家更加轻松,纵观世界各大主要国家,契塔人在谈生意时开出的附加条件也是相对最少的,很多事情都是在商言商。”一个军官补充道。 会场的气氛终于稍微轻松了一些,很多人又对未来有了一线希望。 “但是……”坐在查帕斯身边的阿德察微微皱了皱眉头,“联盟汗国离我们实在太远了,契塔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我们,冒险跑到北雨林洲和魏人博弈?他们在外事战略上可是一向求稳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契塔人同意我们的请求,只怕他们也无力抵消魏人在北雨林洲的影响啊,如果魏人强要进行武力干涉,契塔人真能喝阻住魏人吗?” “总参军阁下,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得去试一试,如果真的成功了,魏人多少会感到投鼠忌器不是吗,总归能多出一些希望来。”一个军官说道,“难道我们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 会场沉默了下来,似乎也没有谁能再想出更可行的方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查帕斯。 查帕斯仍在低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了头。 就在他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喧闹声和嘶喊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查帕斯和阿德察都同时起身,大声向外面值守的士兵问道:“出什么事了?” 然而帐篷外面回应他们的只有数道惨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惨叫声结束后,外面再无声息。 “到底出什么事了?”查帕斯又问了一遍,心中涌起了一股浓浓的不详感。 一个粗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奉坡耶将军之命,捉拿卖国贼查帕斯和阿德察,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来!” 如同水被倒入了沸腾的油锅,整个会场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炸开了。 查帕斯的身子晃了晃,他扶住了身边的座椅,事到如今,哪怕再愚钝的人,都能想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 身处末路之时,这些天里内心一直不堪重负的查帕斯反而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他在心中苦笑了一下,随后看向身边义愤填膺的同僚们,说道:“大家不必惊慌,我出去看一看情况,他们要找的是我。” “领袖,不可啊!”阿德察急切地喊道。 但是查帕斯没有犹豫,他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义无反顾地向门口大步走去。 查帕斯掀开了布帘门,走出了营帐,迎面看到了一排正在用弓箭瞄准自己的弓手。 下一息,一支绑有羽毛的木箭刺入了他的胸膛。 一念之间,查帕斯的脑海中闪现过无数的回忆,年少时遇到的那些瘦骨嶙峋、卖儿鬻女的灾民,长大后四处游学的经历,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把酒畅谈国家的未来,举起义旗时战友们坚定的目光……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箭矢也扑了过来…… …… 在大帐之内,阿德察等人全都站了起来,怔怔地注视着那扇布帘门。 查帕斯出去没多久,一队手握刀枪的士兵冲进了帐篷,将会场内的所有人包围起来。 一个军官走进营帐,冷漠地对众人宣布道:“查帕斯叛国误民,已被我等诛杀,你们既然是他的党羽,那么也跟着他一起上路吧。束手就擒者,坡耶大人可以考虑不追究亲人好友!” 阿德察无视了刀枪的阻吓,往前走上两步,冷冷地问道:“坡耶呢,他为什么不在这里,是你们假借他的名号,还是他不敢来面对领袖!” 军官轻蔑地说道:“坡耶大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和你们这些将死之人扯淡。” 阿德察突然大笑了起来,正当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他突然踏上两步,从一名最近的士兵手里夺下了一杆木枪。 “逆贼叛党,受死!”这位老将一声怒吼,挺起长枪,向带头的军官刺去。 领头的叛军军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平日里看上去儒雅温和的老将,居然有这般凌厉的枪术。 他被阿德察这一击吓得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之下,连忙扯过身边的一个叛军士兵挡在身前。 一声闷响后,被拉来挡枪的士兵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没入胸膛的木枪,脖子一歪,就此断了气。 领头的军官一声怪叫,两腿一软,栽倒在地,一股腥臊味从他的下身传了出来。 阿德察抽出长枪,挺枪欲再刺,但是周围的叛军士兵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们冲了上来,数杆长枪穿透了阿德察的身体,但是老将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怒视着面前的所有人。 “卡洼人民不会放过你们,卡洼母亲不会原谅你们!”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这句话后,阿德察终于气绝身亡,两行血泪从眼眶处汩汩流下。 叛军军官终于从恐慌中缓过劲来了,他恼羞成怒,疯狂地大喊道:“杀了他们,坡耶大人重重有赏,给我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喜迎天军 短暂的战斗后,营帐里面的军官同盟成员全部死在了叛军的屠刀之下。 忠于卡洼国的军官们进行了殊死的抵抗,赤手空拳地和叛军士兵战到了最后一人,没有一人屈服,没有一人投降。然而,由于在场的军官们并未佩戴护甲和武器,再加上营帐已经被拥有人数优势的叛军团团包围,勇气之火最终还是彻底熄灭了。 在得到了查帕斯等人已死的消息后,坡耶终于在亲信们的簇拥下出现在举行闭门会的营帐之外。 “将军,所有参会者的尸首都在这里了,没有放跑一个,我们的弟兄折损了两个,受伤的有九个。”第61步兵营的营长跟在坡耶的身后,向他报告这次突袭会场的成果。 坡耶在查帕斯的尸首前停了下来,他紧抿着嘴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将军!” 就在此时,第22步兵营的营长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道:“将军,我们已经控制了主营周边的阵地,守军已经被我们解决了,并且有十六人愿意归降,我们营的伤亡还没有统计,但是肯定在接受范围之内。” 原本如同泥塑土偶一般的坡耶终于抬起了头,冷漠地说道:“趁着城内外其他部队还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全部进入阵地,如若遇到攻击,给我严防死守,不准后退一步!另外,在醒目的空旷地带点起五边形篝火,千万别烧着营帐。” 第61营的营长有些担忧地问道:“将军,在末将看来,我们还是先突围为上,卡洼城内外的守军在失去指挥后,即便他们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也没法统一行动,我们成功的概率会非常高。” 坡耶看了看天空,道:“不必,全力死守便是,外面的猛兽就要扑过来了,我们得呆在这里,向他们发出信号,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得坚持守在这里,才能向他们证明我们的作用。否则的话,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肯定会把我们和其他守军一视同仁,一起消灭掉的。” 两个营长已经明白了坡耶的意思,第66营的营长小心地问道:“将军,寒月人真的会来帮我们吗?” 坡耶不动声色,道:“他们肯定会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坡耶的心中却完全没有底,他并不知道寒月人会不会遵守承诺,如果寒月人想要毁约,那么点起篝火表明身份的做法无疑是在一个准备射击的弓手面前,主动把靶子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但是他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被老虎捕捉到的野兔可没有和老虎谈判的本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寄希望于老虎的诚信和仁慈,寄希望于自己还有供老虎驱使的价值。 见坡耶如此坚持,两个营长也只好照办,各自安排防务去了。 坡耶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双拳,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水。 过了好一会儿,城中的其他守军终于反应过来了,纷纷赶来平叛,但是由于群龙无首,守军发动的数次攻击均被叛军化解。 不过不管怎样说,驻守在卡洼城内外的守军在人数上是远多于叛军的,在城外的守军闻讯赶来后,叛军面对的压力已经越来越大。 坡耶咬着牙,在亲手处决了两个想要逃跑的逃兵并拔刀带头进行了一次反冲击后,终于打退了守军的第八次冲锋。 他环顾四周,身边还活着的士兵已经越来越少,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该来了吧,该来了吧……”坡耶汗流浃背,握着刀柄的手愈发用力。 远方传来了数声巨响,几团火球划过天空,向着叛军把守的大蹴鞠场咆哮着落下。 只有其中的一团火球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其余的火球都失了准头,落在了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但是即便如此,剧烈的火光、四散的弹片和横飞的尸块已经足以让很多叛军士兵肝胆俱裂了。 坡耶心中的绝望又增添了几分,他很清楚,驻守在城外的第一炮兵营也加入对他们的围攻了,虽然整个卡洼军队里面也就只有这一支炮兵部队,但是他们足以成为这场变乱中彻底压倒自己一方的胜负手。 只要寒月人没有及时兑现他们的承诺。 一些守在外围的叛军成员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们不顾后面督战队的怒吼,扔下阵地和武器,四散奔逃。 把守核心阵地的士兵们也是惊恐万分,蠢蠢欲动,好在坡耶的铁杆心腹们大多都在这里,短时间内勉强还能镇住场子。 不过坡耶心里清楚,能够协调炮兵一同进攻,说明原本群龙无首的守军现在已经重新组织起来了,尽管自己表面上还能维持住核心阵地的稳定,但是只要再来两到三轮炮击,己方必败无疑。 他一边吼叫着维持军心,一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天穹。 就在他几乎完全绝望,自嘲般地认为自己的报应已经到来时,大约数十个黑点突然从南方天空的白云里钻了出来。 坡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当他终于确认了那些“黑点”的真面目后,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感涌了上来。 他对部下们大吼道:“寒月人来了,天军来了,我们就要赢了!给我守住,守住!” 来到卡洼城上空的,是从进取号母舰上起飞的第121巡海空艇分队和122巡海空艇分队。 三艘斥候艇一马当先,在详细地观察了地面上的情况后,将他们收集到的情报通过传音石传达给了后方的轰炸艇。 斥候艇盘旋了一圈后,向东撤出了战场,把空域留给了后面的121分队和122分队。 两个巡海空艇分队的三十架空艇分成了三个小组,分别向驻扎在城外的炮兵阵地,城内正在集结的守军和城外赶来支援的军队扑去。 从天而降的炸弹打乱了守军的一切计划,刚刚集结起来准备向叛军进攻的部队在轰炸下被迫四散躲避,一些刚入伍的新兵更是直接弃城而逃,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天上飞来的“怪鸟”彻底摧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第一炮兵营的士兵们是守军一方在空袭中最能稳住的部队,这支部队中的大部分骨干成员在加入反抗军之前都在魏国受过训。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无力抵挡从天空来的袭击。 十架空艇在确认了炮兵阵地的位置后,短时间内就排成了攻击队型,第一波攻击结束后,第一炮兵营手中的六门重炮便被摧毁掉了五门。 屋漏偏逢连夜雨,被轰炸后的阵地上燃起了大火,火势很快就蔓延到了堆放在阵地上的弹箱,在一声巨响后,剩下的最后一门重炮也损毁掉了。 至此,城外的炮兵阵地彻底瘫痪,对于坡耶手下的叛军来说,最大的威胁已经被解除掉了。 城中守军的攻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瓦解,在正面压力大大减少且看到援军到来之后,叛军士气大增,一改之前摇摇欲坠的场面,甚至开始主动向城中的一些要地发起进攻。 半个时辰过去后,卡洼城东部的田野间也传来了隆隆的炮声,干涉军的突击队已经赶到了卡洼城下。 先是负责探路和袭扰的骑兵,随后是大队的步兵和炮兵,在城外搭建好炮兵阵地后,突击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对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卡洼城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里应外合之下,守军终于彻底崩溃,突击队在付出了两人阵亡,七人受伤的代价后,成功地控制了整个城市。 城中的平民们躲藏在家中和已经被炸毁的废墟中,偷偷地看着从大路上开进城的外国士兵。 几个眼光毒辣,耳目众多且头脑灵活的本地商人早早地就捋清了今天城中突变的来龙去脉,在确认守军战败,一群外国人长相的士兵已经开进城后,这些商人便手忙脚乱地带上了自己亲信和邻里,拿着水果、粮食等礼品前去迎接。 在平民们恐惧的目光中,突击队的主将林钢在蹴鞠场见到了坡耶。 坡耶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的,毫无一丝胜利者的姿态,他的衣服上仿佛盖了一层尘土一般,跟在他身边的亲兵们也不外如是,甚至有几个人身上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 坡耶的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个城中有头有脸的本地商人,他们一同站在蹴鞠场最醒目的地方,等待着林钢等人的到来。几名叛军士兵的手里握着白色的旗帜,这也是颜墨纹在离开前所嘱咐的,让坡耶等人在计划成功后以此为信,向干涉军表明自己是合作者,以免出现误伤的情况。 果然,林钢在刚抵达蹴鞠场的时候,就认出了坡耶等人的身份。 几个商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在远远地向突击队大声问好后,众人又纷纷露出了痛哭流涕、如见恩人的表情,快步凑上来向林钢等突击队的将领们嘘寒问暖。 林钢微笑着客套了几句后,把目光投向了坡耶。 坡耶看上去颇为局促,他艰难地向喉咙里咽了几口唾沫,发干的舌头不停在嘴里蠕动着,直到他看到林钢向他走来,这才反应了过来,快步迎了上去。 坡耶双手伸出,和林钢伸过来的右手握在了一起。 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开了口,他用官话说道:“鄙人坡耶,承蒙将军出手相助,救我等和卡洼国四十万民众于水火之中。”不知怎的,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你,坡耶将军。”林钢神色轻松地笑道,“不要紧张,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们和所有的卡洼人,从今天开始,重新自由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余烬将熄 卡洼城外突如其来的战火震动的并不只有这座城市,京畿地带的各个村子也难逃风浪,海中的游鱼们再次躁动起来,惊慌地看向上方正经受狂风暴雨冲击的海平面。 京畿东部的村子在突击队抵达卡洼城下的时候大多已经被巴图国军队占领了,大多数巴图军队在占领京畿东部地区之后便把扎营驻守的命令扔到了一边,只有少数“精锐中的精锐”老老实实地执行了外国军官们在行动前的安排。 一时间,卡洼国京畿东部在短短半天的时间内便是哀鸿遍野,进入村子的巴图士兵们开始肆意劫掠,勒索钱财者为上等军纪;劫掠钱财、淫人妻女者为中等军纪;放火屠村者为下等军纪。 京畿东部残存的卡洼军队不是没有尝试过发起反击,恰恰相反,在被突击队击溃后,这些残军依然勇敢地向涌过来的巴图人发动了反击,很多正顾着劫掠的巴图军队在交手后没多久便纷纷溃退,最终还是在魏国空艇军的支援下,才止住了颓势。 仙游村在京畿地区的最南边,因此暂时逃过了一劫,但是这场巨大危机带来的阴霾,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子。 原本平静的上午被村子北面小山外的炮声给打破了,留守在村子里的军官同盟成员和村民们都吃了一惊,所有人都在议论、猜测着山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暂时代掌村长职务的特索一脸凝重,思索了片刻后,他召集了几个一同留在村中的战友,一起出了村子,决定去山的北边看看。 一行人从临近中午的时候出了村,但是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 见特索等人迟迟未归,费雷霍等人心急如焚,但是他们却不能离开,否则的话,村子里面的事务就没有人负责处理了。 尽管费雷霍心中心急如焚,但是在忙完了医馆内每天要做的工作后,他还是笑着劝石承三人早些回家吃饭休息,养好精神再继续工作。 在分别前,石承有些忧心地对他说道:“小豆子,你这几天的气色可是很不好。” “不用担心我,食橙先生。”费雷霍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正好我最近也住在这里了,累了的话在那边的床上睡一觉就好了,我可以就地休息,方便得很,可比你们舒服多了。” 费雷霍在念石承名字的时候依旧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把自己的发音给纠正得越来越好了。 石承看了看远处那些铺在地上的脏兮兮的干草,心中叹了口气,“多保重身体。” 说完这句话后,石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长得像木块一样的物件,交给了费雷霍,说道:“睡之前把这个熏香给点了吧,这东西有祛除蛇虫的功效,你昨天可是差点就被毒蛇咬到了。” “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费雷霍惊讶地接了过来,笑道,“不愧是食橙先生!” 道了谢之后,费雷霍也没有再多推辞,大方地收下了石承的礼物。石承三人起身告辞后,他一直把三人送到了门外的一颗褐豆子树下,才转身回返。 石承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费雷霍变得消瘦了一些的背影。 “老石,怎么停下来了?”吴能转身问道。 铁面转过身,看了看石承,又看了看正往医馆里走的费雷霍,低声说道:“他瘦了。” 小军医的身影在医馆大门处消失后,石承突然开口说道:“按理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此刻应该在学塾里、在先生放假之前,和同学讨论市集上的新奇玩意,讨论哪里是游山玩水的好地方......” 石承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了,三人相视无言,转身继续往小屋而去。 快到小屋的时候,吴能终于打破了静默的气氛,他用有些颤抖的语气对石承和铁面说道:“老石,老铁,今天村子北面传来的响声,你们也都听到了吧......” “就在魏人军舰开来的那一天,我听过类似的声音,那是火炮的声音,是炮声对吧!”吴能的目光在石承和铁面的脸上来回移动,急切地想要从二人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是两个人的反应却让他失望了。 三人走进小屋后,石承顺手关上了门。 他看向自己的两个同伴,说道:“结合这段时间卡洼城内外发生的事情,今天村子北面传来的炮声,在我看来,有如下三种可能。” “第一,反抗军在进行演习,吐廓他们与我们闲聊时也说过,他们手上是有少量火炮的。”石承平静地分析道。 铁面摇摇头,道:“若是演习,特索他们不会事先得不到通知,也不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嗯,第二种可能。”石承接着说道,“出于某种原因,反抗军的炮兵部队擅自出动,并且擅自打击了某个目标。” 铁面和吴能都听明白了石承的一些话外之音,吴能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第三种可能,也是在我看来概率最大的一种。那就是,一支来自外国的军队突然打进来了。” 吴能干笑了两声,“不......不至于吧,老石。” 石承揉着额头,道:“罢了,老吴。别人的命运,有时候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能左右的,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说不好,这些日子里,我们一直都在启人忧天【注1】罢了。” 吴能心中也清楚石承所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是和费雷霍等人一同相处了这么些时日的他总觉得心中就是有一股发泄不出来的气,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算了,先好好休息吧,也不要胡思乱想了,明天还要给乡亲们看病。”吴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说不定事情并没有我胡思乱想的那么严重,就像老石说的那样,没准这些日子里,我们一直都在启人忧天罢了。” 说归说,吴能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脑中的思绪,在脑中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他直接用衣服蒙住了头,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 就在所有人都迷茫地看着前方时,谁也不会想到,就在第二天,大地就震动了起来。 卡洼城里面来人了。 在一队巴图国士兵的护送下,两个身穿反抗军服装的军官和三个商人打扮的寒月人一同来到了村子里面。 凄厉的哨笛声在仙游村的天空中响起,村民们被紧急召唤到村中的空地,一些在医馆中守候病人的村民不愿意离开,但是在巴图国士兵们骂骂咧咧的呼喝声和挥舞木棒的呼啸声下,不想离开的村民们一边哭喊着,一边像羊羔一样被赶出了医馆。 愤怒无比的费雷霍拼命地反抗,但是一个巴图人毫不客气地在他的腹部狠狠地来了一拳,小军医张着嘴,倒在地上,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来。将他打倒在地的巴图人冷哼一声,向身边的另一个巴图士兵使了个眼色,二人扯着费雷霍的腿,硬生生地把他从医馆里拖了出来。 村民们被赶到空地上的时候,石承三人正跟着一个捕鱼为生的村民在村子的东面查看一口新水井的水质。 这些日子以来,村子里医馆中的事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使得石承三人能稍微腾出些手来,帮着村民们解决些其他的事情。 这倒不是说石承已经妙手回春,将医馆中的村民们全部都治好了,被治好的只有那些轻伤的和中毒症状轻微的村民,至于那些重伤的和中毒严重的村民,缺少器具和药物的石承也实在只能两手一摊,无能为力了。 也正是因为石承手中能用的器具和药物实在有限,检验水质的工作也颇让石承费了些心思,不过检验的结果最后还是成功出来了。 看到石承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跟随石承而来的村民也失落地往后退了两步。 石承拍了拍那个村民的肩膀,用变得比以前更熟练的楚泽语说道:“不用灰心丧气,过几天咱们再找一个高一些的地方试试,肯定能找到没有被蓝烟糟蹋过的水脉。” 被仙人鼓励了几句后,渔夫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他连忙点头说道:“仙师说的是,肯定能找到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天,接着说道:“三位仙师今天上午也辛苦了,眼下已经到了饭点了,俺们先回村吃饭吧,俺家小舅子昨天在山上打了条野兔,正好请仙师大人们尝尝鲜。” 石承知道这段时间村子里物资非常紧张,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推辞掉了,“不必了,我等三人这些时日需要修行,须得吃特定的食物。” 渔夫也不懂修道之人的这些弯弯绕,自然是石承说啥便是啥,他笑着点点头,道:“那就等仙师你们练完功,俺和俺家婆娘再请你们吃一顿野味。” 一行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村子里走,废水井带来的苦恼渐渐地散了开来。 快要到村子口的时候,眼尖的铁面和石承突然发现了一个站在村外小路上的村民,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一脸不耐烦的士兵打扮的汉子。 “怎么回事......”石承愣了一下,但还是大踏步地往小路的方向走去。 村民看到了石承三人,原本苦闷的脸终于放松了开来,他连忙向石承一行人跑来,喊道:“仙师!仙师!可找到你们了。” 渔夫一脸疑惑地问道:“阿古蓝,出什么事了,一副赶着向冥王爷上贡的样子,你身后那两个人是谁,是从外面村子来的吗?” 名叫阿古蓝的村民大喘着气,整个人的身子都有些发抖,他哭丧着脸,语无伦次地说道:“哎呀......他们两个......你......你们回村子看看就知道了。” 「注1:因为是异世界,所以有些成语会换一换字,这样子的成语我在文中会全部标记出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回村 石承急匆匆地赶回了村子,在村中的空地上看到了被聚集起来的村民。 在回村的路上,前来寻找石承等人的阿古蓝把上午发生在村子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两个跟随阿古蓝一同前来拿人的巴图士兵原本还打算刁难一下石承,但是在从阿古蓝口中听说了石承的仙人身份后,这心思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再加上吴能那张寒月人的脸,两个巴图国士兵在见到石承三人后反倒变得畏畏缩缩了起来。 正是因此,石承三人回来的路上倒没有什么波折,石承也有足够的时间向阿古蓝问清楚村子里的现状。 问清一切后,石承默然不语,他心中一声长叹,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般快。 空地上聚集的人实在太多了,石承等人回来的时候,很多处于恐惧中的村民甚至没有发现他们。 石承悄悄地站在人群外面,不知怎地,他实在不愿走到最前面去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两个随行的巴图士兵也没有去管石承等人的举止,既然人带回来了,他们二人便连忙跑回去交差了。 领头的巴图军官不耐烦地给了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卡洼军官一脚,示意他们赶紧完事。 一个年纪较长的卡洼国军官低着头走上几步,结巴了一阵子,说道:“乡亲们,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自今日起,官府决定,免去查帕斯、阿德察等逆贼的职务,由坡耶将军暂代官府领袖一职......” 村民们当中发出了一阵阵惊呼,他们和军官同盟的成员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查帕斯和阿德察这些人都是谁。 在巴图士兵们的呼喝声中,人群勉强安静了下来。 见人群安静下来了,卡洼军官重新硬起头皮,拿出了一卷长长的树皮纸,匆忙宣读起了一份历数查帕斯等人的罪行的“二十条罪状”。 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那个卡洼军官终于念完了树皮纸上的内容,他把手里的纸草草地卷了回去,然后立刻闪身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了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巴图军官。 巴图军官走上前来,轻轻地仰了仰头,宣布了今日他们来到这里的正题,巴图国和卡洼国的通用语都是楚泽语,因此两个国家的人交流起来也没有什么大的障碍。 “制造混乱的源头已经被消除,你们自由了!”巴图军官一边说着,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村民们,嘴唇上的两撇胡子也一跳一跳的,“查帕斯等人不知悔改、负隅顽抗,眼下已经被尽数处决!此前查氏官府所颁布之一切残民政令,今日起一概废除,视来日情况酌情决定是否进行部分的恢复和调整......” 轮到带头的巴图国军官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不耐烦很快就一扫而空,越说越兴奋了起来。 一番激昂的演说后,巴图国军官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尽管村民们没法完全理解他那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强行混杂在一起的腔调,但是大致的意思还是能理解个四、五成的,其一是废止此前新官府颁布的一切政令;其二是将所有的军官同盟成员解职,并逮捕其中的骨干成员;最后是挑选新人来管理仙游村的各项事务。 “那么,关于新任村长的人选,我们......”军官先生清了清嗓子,当他正准备宣布下一步措施的时候,一个饱含着谦卑的声音在他右前方的人群里响了起来。 “尊敬的大人,在您宣读决定之前,可否倾听在下的一个不自量力的看法?”前村长吉卡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今天的他容光焕发,脸上不复往日的阴霾。 巴图军官不悦地转过头,不过当他看到吉卡身上那颇为体面的行头时,他还是给予了吉卡一些耐心。 “你有什么话讲?”军官问道。 “大人,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吉卡,这个村子以前的村长,一个原本有着平静自由的生活,但是后来却被苛政暴政迫害的可怜人。”吉卡说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不过在远处的石承看来,吉卡脸上的表情也确实是真情流露。 离得近的村民们听到这一番话后,无不发自内心地愤怒起来,“不要脸”“你这老狗活该”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人群中响起。 “肃静!”“闭嘴!”四周维持秩序的巴图士兵们挥舞着木枪,连声怒吼,把躁动的人群重新镇住。 吉卡见面前的巴图军官似乎并没有被自己的说辞打动,心中也变得越发焦躁,正思量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军官身后那些正坐在椅子上互相交谈的寒月人身上。 就在吉卡刚看到那些寒月人的时候,他就觉得其中的一个人颇为眼熟,脑袋急速运转下,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寒月人的身份。 “富安执事,请问是富执事吗?”吉卡热情地朝一个寒月人喊道。 那个穿着蓝色雨林短袍,正与同伴们谈论公事的寒月人转过身子,脸上带着不悦和惊讶,似乎也是没想到这个小村子里居然会有人认识自己。 富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吉卡身前,问道:“你是?” “富执事,您忘了我了?我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吉卡啊,上次贵商会来我们村收购粮食的时候,还是您亲手签的条子呢。” 富安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在卡洼国内乱之前,自己确实亲自到卡洼国京畿的村子里收购过粮食。 借着这层关系,再加上许诺了不少好处,吉卡终于让富安点了头,然后用一套成功的连哄带骗,让巴图军官最终答应了他恢复村长地位的请求,富安对此倒也无所谓,既然眼前有一个适合合作的人,那么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挑选新村长的流程很快就结束了,巴图军官把视线转移到了人群最前排那些被捆缚起来的新囚犯,他们都是军官同盟的成员。 巴图士兵和随行的寒月商人们还要在村子里面待上一晚,明天便会把这些阶下囚全部带回卡洼城,在这之前,按照干涉军与坡耶之间的协定,骨干成员是必须要下狱的,刚入盟的成员则会被审查,愿意改换门庭的成员可以暂时恢复部分的人身自由,但是死硬分子会与骨干们一同被下狱。 几个身材比较强壮的巴图士兵走到囚犯们身后,推推搡搡地把他们押到军官和寒月人的面前,在方才宣读了二十条罪状的卡洼军官的协助下,挨个喝问了起来。 “老石,这帮人也太过分了吧!”看着眼前的场景,吴能心头怒火大作,便欲上台和巴图士兵们理论一番。 石承一言不发,他的手时而握紧,时而松开。 最先被当众审问的三名同盟成员之中,两个人很快就屈服了,另外一个人是跟着特索他们一起来仙游村的老成员,在指着卡洼军官和巴图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了一通之后,他被身旁的巴图士兵打了一棍子,然后拖到了一旁。 “下一个!”巴图军官朝卡洼军官不耐烦地一挥手,示意他赶紧审讯下一个军官同盟的成员。 卡洼军官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来,快步走到了小军医费雷霍的面前。 自从被巴图士兵拖到空地之后,小军医便安静的可怕,在察觉有人走到自己面前时,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用灰暗的眸子直直地注视面前这个曾经的同袍。 看着费雷霍那干瘦但仍显稚气的脸,军官一时间居然也有些不忍,但他还是硬下了心,喝问道:“你的姓名,职务!” 没人回应他的问题。 “你聋了吗!姓名,职务!” 还是无人回应。 吉卡连忙凑上来,指着小军医的鼻子恨恨地说道:“他是之前那个逆党村长的心腹,查帕斯那群逆贼的暴令有很多都是这小杂种帮着推行的!” 小军医整个人如同死了一般,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对吉卡的怒意毫无反应。 “我再问你一遍,姓名,职务!” 面前的费雷霍终于吐出了一个词。 “叛徒。” 随后他不再回应。 审讯费雷霍的卡洼军官脑门沁出了汗,他惊慌地回头偷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沉的巴图军官,心急之下,挥起巴掌便欲向费雷霍的脸上落下。 “你这小狗崽子,看我......” 但是卡洼军官的手在半空中突然停下来了。 吴能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锐利的眼神逼视着军官,军官的手被他攥在掌中,如同被牢固的铸铁夹住了一般。 “你......你是.......”卡洼军官的脸涨得通红,“哎呦,痛......痛,松开我!” 石承和铁面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吉卡尖锐的声音同时响起,“大人,还有这几个邪道,就是他们,这些日子若不是他们助贼为虐,逆党们那些玷污圣尊荣光的暴政也不会在我们村子里推行得那么顺利!他们是邪道,是圣尊的敌人,求您把他们也拿下来!” 巴图军官面色阴沉,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三个外国人,因此在刚看到吴能等人时很是犹豫了一会,但最终,他还是轻轻挥了挥手,六名士兵立刻靠拢过来。 “慢着,敢问这位公子可是姓吴?”一个坐在后面的寒月商人在看到吴能的脸时,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连忙站起了身,快步向吴能走来。 吴能有些疑惑,他并不认识这个商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公子可是单名一个能字?” 吴能的脸有些发红,他颇不自在地一把推开了还在呼痛的卡洼军官,然后点了点头。 “果然是吴公子,在下姓徐,名丰时,是果木商会北雨林分会的外联执事,木守德是在下的同事,您应该还记得他吧。” “原来你是果木商会的人。” “没错没错,公子上次来卡洼城的时候,跟木兄谈过丹药生意,上级分会在听到公子您的消息后,可是一点都不敢怠慢。这不,卡洼国这边风波刚平定下来,我就来这个村子里面找您来了,如果公子......呃......还有您身后这两位先生方便的话,可否请几位明日一同移步前往卡洼城,卡洼城分会的掌柜宋文功和木兄都在恭候几位的到来。” 徐丰时的态度非常恭敬,这让他身后的巴图军官也大吃一惊,他连忙适时地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同时向手下使眼色,示意他们赶快退到一边去。 吴能也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便知石承那质量过硬的丹药肯定给木守德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他转头看了看石承和铁面,用目光询问二人的意见。 石承思考了片刻,同意了徐丰时的提议。 被晾在一旁的吉卡如同身处冰窖一般,褐色的脸庞上竟似有些惨白,他的右手抬起又放下,最终他识趣地低下头,不再做声了。 不经意间,吴能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向吉卡这边投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浓浓的鄙视和不屑。 吉卡扯出了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抬起了一只手,强笑着向已经转回去的吴能打了个哈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最后的故事 村民大会继续进行,石承三人则被徐丰时恭恭敬敬地请到了旁边。 摆出笑脸寒暄了一阵子后,徐丰时自认为自己对石承三人的情况已经有足够的了解了。 他本人其实并不在乎石承和铁面契塔人的身份,在北雨林洲这种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金钱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谁会在这里斤斤计较一些面子上的事情呢? 面对着热情的徐丰时,石承的心中也忍不住嘀咕了起来。在前往南荒之前,石承本人曾经以药师商会成员的身份跟随商团往魏国做过两次生意,但是如此热情的笑脸还是第一次看见,哪怕他是一个银牌丹师。 “这么说来,三位是在海上遭了灾,才漂流到这里来的。”徐丰时点点头,“你们来的确实不巧,正好碰上了这边的乱局,这段时间也委屈各位公子了。” 石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接徐丰时的话茬,而是转而问道:“我们三人有急事前往魏国,不知道能否搭一下贵商会的顺风车。” “吴公子已经在我们这里下单了,我们又怎会违约?”徐丰时笑道,“后天在下就要离开卡洼城了,如果三位公子有意在近日离开,可以先跟着在下的车队前往巴图国,稍作休息后,与那边的同事会合。随后,我们会跟着大队一起往西北去,走北三道,前往肯滨国国都。到了那里,我们商会就有适合长途旅行的大车了,可以送石公子你们直达吴国的南角州,到了南角州后,是乘船去我大魏还是走大道去那就看三位自己的想法了。” 在给石承三人大体讲解了行程后,徐丰时补充道:“不过三位公子,咱们在肯滨国那里得先停留上一段时间,大概将近一个月吧,因为那里有一单大生意,所有车队都得等商会的调度,所以我们必须要在那里停留上一阵。” “大生意?”石承皱了皱眉,“不过这个和在下倒是无关,贵商会愿意捎我们走一段路,我们已经非常满意了,到了肯滨国后,我们会和其他商会联系,另寻一支车队北上。” “恐怕这段时间三位公子未必能在那里找到有空北上的远途车队。”徐丰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码这一到两个月里,聚集在肯滨国的大车队和他们背后的东家们都是为了那桩大生意来的。” “哦?”铁面难得地起了好奇心,“是什么大生意?” “三位可能有所不知,肯滨国境内是有一处方圆百余里的小禁区的,禁区以国名命名,得名肯滨禁区。” 见石承三人听得专注,徐丰时接着说道:“这片禁区终日被毒云笼罩,不过平日里一向平静,以前倒也有探险队进去寻宝,但是都没有得到有价值的收获。只是,大约一个多月以前,禁区里面突然亮起了绿色荧光,光天化日之下连三十里开外的村民都能看到大山里的动静。” “有异宝现世!”石承和铁面以及吴能互相看了看彼此,三人都清楚徐丰时所述场景到底代表什么。 “等等......一直沉寂的小型禁区突然出现异象,从这名执事的描述上来看,似乎并非受到其他灵物牵扯影响而出世的先天异宝,莫非是地脉的渐变导致禁区内灵气聚集,从而催化出来的后天异宝?”石承心中想道。 “可是要有一件后天异宝出世?”石承冷静地问道,但是内心也不禁心动了一些。 徐丰时心中对石承的敬佩又深了一层,木守德对石承的丹药的描述已经让他颇为叹服了,眼下石承丰富的江湖经验无疑加深了这一印象。 和很多人的认知不一样,从禁区里面主动出世的异宝,往往是后天养成的异宝价值比先天异宝要高。 流落在各大禁区里的先天异宝,多是上古诸神时代遗留下来的圣器,但是在诸神之战后,天地大变,失落在上古禁区中的异宝身上多有无法修复的损坏,虽然具有奇妙神力,但是自身也带上了各种致命的缺陷;与此相反,后天异宝多是灵材在禁区内汲取天地灵气而成,因此,虽然力量上未必及得上先天异宝,这些后天异宝身上的缺点相对来说却要少很多。 “正是如此,这也是不少商会这段时间往肯滨国赶的原因,除了商会之外,还会有宗门势力前往,所以,想要在那里找到北上离去的远程车队,可能会非常麻烦。依在下拙见,三位公子不如和我们一同在肯滨国呆上一段时间,再往大魏那里去不迟。” “当然,如果石先生你们实在着急的话,在下也可以帮三位另寻车队,只是......如果三位的目的地是大魏,那么你们的行程多半是避不开肯滨国的。” 徐丰时可不愿放弃这位好不容易结识到的天才丹师,见石承还在犹豫,他连忙继续劝说道:“我们商会在北雨林洲的总分会是有灵阵传信的设备的,虽然卡洼城的分会还未恢复正常,但是巴图国的分会一直在正常运转,可以向总分会送信,三位公子如果急着要与大魏那边的朋友取得联系,也可以委托巴图分会传信。还请三位放心,邮寄费用全部记在徐某的账上,不会收取三位分文。” 徐丰时的这一提议确实让石承心动了,自打他漂流到雨林洲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了约莫三个月了,雨林洲之外都出现了什么新的情况,赵平他们现在如何,这些都是石承一直挂在心上的事情。 最终,石承答应了徐丰时的提议,眼下前路未明,既然有果木商会这辆车摆在眼前,那么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先上了车再说。 徐丰时自然是大喜过望,看向石承三人的眼神跟看着一座大金矿一般,在和石承三人约定好了未来几日的行程后,村民大会也差不多开完了。 看在石承三人的面子上,巴图士兵们把军官同盟成员们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但是手持木枪的巴图士兵们依旧紧紧地看着他们。 石承看着趾高气扬的吉卡和早已沉默下去的村民们,低下了头,和徐丰时道别后,拉着铁面和吴能走小路匆匆离开了空地,仿佛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 回到小木屋的时候,石承在阿谷尔家的门口停了下来,他嘱咐铁面和吴能回去收拾行李,自己则打算去和阿谷尔一家人道个别。 石承环视这间借住了三个月的小院子,片刻后,才迈开双腿,向阿谷尔家的门口走去。 还未走到房屋门口,石承便听到了里面住户的交谈声,似乎是卡伽老太和墨妲母女二人在交谈。 阿谷尔还在养伤,所以当巴图人来阿谷尔家拉人开会的时候,墨妲便主动跟着他们去了,在大会上确认了反抗军败局已定的消息后,心中五味杂陈的她趁着看守会场的巴图士兵们不注意,悄悄地提前跑了回来。 “果然,远方天国的军队才是圣尊大人最有力的保卫者,那些异端不信者啊......呵呵呵,终于遭报应了!果然,全知全能的尊上啊,对亵渎者的惩罚不会缺席,终会到来的。”似乎是终于吐出了胸中那一口闷气一般,卡伽老太的话语中有着无法掩盖的欣喜。 她的女儿,墨妲的语气听上去却似乎很不好。 “母亲,那些外国人是圣尊的信徒,可我们也是圣尊忠实的信徒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阿谷哥的手,看看村子里的田地,这都是那些和我们一同信仰圣尊的人所犯下的罪孽啊!” “你给我闭嘴,墨妲!”卡伽老太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这都是那些亵渎圣尊荣光的贼子的过错,都是他们的错!” 石承抬起头,走上前去,敲响了门。 “卡伽老太,墨妲大婶,是我,石承。” “啊,是仙人来了。”墨妲仿佛是抓住了一颗稻草一样长出一口气,她连忙给石承打开了门。 石承装作没有听到母女二人的对话,他往屋子里走了两步,看了看左手边房门缝隙后面正用亮闪闪的眼睛注视他的坎达和迪雅兄妹俩,又看了看右手边屋子里养伤的阿谷尔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两位,石承今天是来和你们道别的,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料,我们的伤也已经养好了,所以也该离开这里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盒,“这是给阿谷尔大叔的,他的伤还需要养一段时间,这个小木盒里装的是能够疗伤的药膏,每日取上小指甲大小敷在患处,再有十多天就可以痊愈了。” 当然,有一句话石承还是不忍心说出来,即便是阿谷尔康复,他那条受伤的手臂也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状态了,对于一个捕鱼为生的家庭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不过石承之前给予阿谷尔一家人的金粒,已经足够这一家人用上一辈子了,这让石承心中多少感到一些安慰。 “石承仙人,你......你们要离开了吗?”墨妲对石承的话感到猝不及防,这些日子对石承三人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不少的卡伽老太也不禁张开了嘴巴。 “是的,我们三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耽搁时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 在墨妲的千恩万谢和卡伽老太面无表情的感谢声中,石承再次向这一家人道了谢,说了几句祝福的场面话后,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石承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想要和这家人说的话,但是当他走到阿谷尔家里的时候,一股莫名其妙的压抑感总会把万千话语堵在喉咙里面。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晚饭吃完后,阿谷尔家的两个小麻雀又过来了。 坎达和迪雅都听到了石承前来道别时说的话,兄妹二人刚进小屋就哭起了鼻子,希望三人能够留下来。 吴能笑着安慰两个孩子,平日里一向少言寡语的铁面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两个小麻雀的小脑袋。 把装衣服的布包收拾好装进储物袋后,石承转过头,笑了笑,对坎达和迪雅说道:“坎达,迪雅,别哭鼻子了,坐到这里来吧,今天的故事要开始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故事的结局 “仙人哥哥,仙人叔叔,我们不想你们走。”迪雅红着眼睛说道。 坎达也用力点了点头,最近周围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唯独三个愿意给兄妹俩讲故事的仙人叔叔\/哥哥能给两只小麻雀一如既往的感觉。 石承笑了一下,再次安慰了兄妹俩,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应二人的请求,毕竟仙游村对于石承三人来说,终究只是一个暂时停留的地方。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们吗?”坎达问道,眼中充满了不舍。 “有缘分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坎达,带着你的妹妹先坐到这里来吧。”石承指了指铁面的床铺,“今天的故事要开始了。” 两个孩子失落地点点头,乖巧地坐到了床铺上。 石承看着面前没有铺任何砖石的地面,平静地为兄妹二人讲起了最后一个故事。 石承的楚泽语越来越熟练了,但是一些地方还是需要吴能帮忙进行翻译,并把一些对于孩子来说晦涩难懂的字眼解释得更加平实易懂一些。 “今天要讲的故事,发生在遥远的秘境海上,秘境海在你们村子的东面,离村子很远很远,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有一座如同宝塔一样的海岛,海岛脚踩着海洋,头顶着白云,岛上长满了青翠的葡萄藤,挂满了紫宝石一般的葡萄。 海岛很高,但不算大,唯一住在上面的住户是一群毛色雪白的海鸥,它们过着平静的生活,饿了,便去海中捕鱼。渴了,便在葡萄藤上摘下一串水灵灵的甜葡萄。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了下去,直到有一天,一只凶恶强壮的老鹰,在海岛的最高处落了下来。 海鸥们盛情招待这位外来的客人,但是在看到鲜美的鱼肉和多汁的葡萄后,老鹰的心中有了别的打算。老鹰非常地强壮,轻轻地一挥翅膀便可以重伤一只壮年的海鸥,很快,住在海岛上的海鸥们成为了老鹰的奴仆,没有一只海鸥敢违逆老鹰的旨意。 海鸥们捕来的鱼成了老鹰的口中餐,藤条上的葡萄被酿成了老鹰的杯中酒。以前海鸥们可以在海上歌唱,在山顶停歇,现在的它们只能畏畏缩缩地躲在滩边阴暗潮湿的洞窟里面。 过了一年又一年,海岛最高处的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老的海鸥们去世了,小的海鸥们出生了;小的海鸥们长大了,新的海鸥们出生了。 老鹰的孩子亦是代代相传,在吃不完的鱼和葡萄的供养下茁壮成长,他们一直是岛上的王,地位牢固不可撼动。 久而久之,海鸥们渐渐地习惯了老鹰的存在,也忘掉了这座海岛原本真正的主人。老鹰居住的山顶上时不时会有吃剩的鱼骨和果皮落下,落到海滩上,被饥饿的海鸥们抢回家。老鹰高兴的时候,落下来的果皮会更多些,鱼骨上也会挂着没吃完的鱼肉;愤怒的时候,果皮和鱼骨头会全被扔到海里,可怜的海鸥们只能饿着肚子,站在海滩上干巴巴地望着海面。 在日复一日的试探中,几个聪明的海鸥摸准了老鹰行为上的规律,它们发现,只要想办法让老鹰开心,海鸥们就能得到更多的赏赐。于是,在这些聪明海鸥的带动下,整个海岛上的海鸥都把老鹰当作神灵一样崇拜、讨好,一开始海鸥们还只是尽心尽力地表演,渐渐地,对老鹰的崇拜成为了发自内心的想法。 就这样,老鹰成为了海岛上的神。 一天,海鸥们照常出海为老鹰捕鱼,捕完鱼后,疲惫至极的它们照常停在海岸上最大的那块礁石上歇息,一个年轻的海鸥没有像同伴们那样躲在避风处,而是站在礁石的高点,看着海面,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同伴们感到奇怪,询问那只海鸥为什么不一起歇息,年轻的海鸥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的王,为什么和我们长得都不一样? 同伴们愣了神,它们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自打海鸥们出生以来,它们只知道老鹰是岛上的国王,至于国王的王位是怎么来的,海鸥们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却没有谁能给出答案。 年轻的海鸥没有放弃思考,它仍然会在每天出海归来后静静地思索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一天,遥远的海面上,飘来了一块发着绿光的石头。 年轻的海鸥好奇地将石头带上了岸,他左看右看,却气馁地发现,这块石头除了会发光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无奈之下,年轻的海鸥便将石头带在身边,它想着,没准有一天,自己能发现这块神奇石头的用处。 第二天出海回来后,年轻的海鸥如往常一样,静静地站在礁石上思考自己的问题。 就在它思考的时候,神奇石头上的光芒突然闪烁了起来,而年轻海鸥的眼睛里,看到了让它惊诧不已的画面。 海鸥眼中的画面,正是从自己出生以来就没有离开过的海岛,但是眼中画面里的海岛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海岛,因为画面中那座海岛的山顶上只有一棵小树苗,并不是自己抬头就能看到的参天老树。 在石头发出的光芒中,年轻海鸥看到了先祖们的身影,看到了老鹰是如何降落在海岛上,看到了先祖们是如何成为老鹰的奴仆...... 石头停止了闪烁,年轻海鸥眼前的画面也消失了。 滴答,滴答,晶莹的水滴落在了石头上,那是从年轻海鸥眼眶中落下的泪珠。 ‘你知道吗,我们的王其实是个抢走我们房子的外来户。’ 这是从那一天开始,年轻的海鸥在见到其他海鸥时,必定会说的第一句话。 这一举动瞒不过山上的老鹰,还没等到它将手中盛放葡萄酒的金杯扔出窗外,岛上其他的海鸥们便争先恐后地将年轻的海鸥绑了来,用藤条结结实实地捆在了鹰巢前的石柱上。 鹰王倨傲地看着大逆不道的年轻海鸥,用饱含怒气但又不失威严的语气质问道:‘你可知自己犯下了何等罪孽?’ 年轻的海鸥勇敢地与鹰王对视,‘我只知道你是从我们手里抢走鱼和葡萄的外人!’ 鹰王大怒,它伸出自己强壮的鹰爪,用藤条编成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年轻的海鸥。 ‘你可知罪!’ ‘你就是个外来的强盗!’ ‘你可知罪!’ ‘你是强盗!’ 老鹰不断地拷打年轻的海鸥,很快,海鸥身上伤痕累累,但是即便如此,年轻的海鸥没有改口,奄奄一息的它歪着头看向聚集在行刑柱附近的海鸥们,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发出对老鹰的控诉。 ‘还敢胡言乱语,大王,我看不如把它绑上石头直接扔到海里吧!’一个围观的海鸥大喊道。 年轻的海鸥大睁着眼睛,它没想到,这只站出来扬言要处死自己的海鸥,居然是平日里一直和自己出海捕鱼的同伴。 ‘说得对,就应该把它扔到海里!’ ‘这般胡言乱语,肯定是失心疯了。’ ...... 站出来指责年轻海鸥的海鸥越来越多,鹰王一脸不屑地看了看年轻海鸥,轻挥翅膀,同意了它们的请求。 就这样,年轻海鸥和绿色的石头被扔进了大海,负责动手和围观的海鸥们则在心中暗喜,因为它们今天很有可能会在海滩上捡到比往日更多的鱼骨头和果皮,毕竟鹰王的心情在处决完年轻海鸥之后看上去还不错......” 故事讲到这里,石承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两个孩子听得入了迷,见石承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讲下去,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异口同声地问道:“仙人叔叔,然后呢?那个年轻的海鸥怎么样了?” 吴能也着迷了,也急切地跟着坎达和迪雅问道:“老石,你快接着往下讲啊。” 屋子里的四双眼睛全都看着石承,等待着他口中的下文。 等待了片刻后,石承才很勉强地笑了笑,道:“坎达,迪雅,叔叔给你们讲了这么多的故事了,今天是我们在村子里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也想听听你们讲的故事,在你们看来,这个故事的结尾会是什么呢?” 坎达从地上跳了起来,如同一个大英雄一样,一边摆着在村子里男孩子们看来很英勇的姿势一边说道:“年轻的海鸥肯定没有死,神奇的石头会给它力量,帮它强壮起来,然后赶走强盗老鹰!” 迪雅附和着自己的哥哥,显然兄妹二人有着相同的想法。 石承笑了笑,夸赞道:“很好的故事。” 太阳早已下山,在给两个孩子讲了故事,并聊了会天后,夜已经深了。两个孩子纵使再恋恋不舍,不想离开,也要回去休息了。 坎达和迪雅回去后,铁面冷不丁地突然问道:“石承,你今天讲的故事的结尾到底是什么?” 石承有些感到意外,他转过头看向铁面,问道:“铁面,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这种故事感兴趣。” “你今天讲的故事,也是国外的坊间传说吗?我在国内还从来没有听过。”铁面问道。 石承摇了摇头。 “难道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这是我师父创作的故事,写在一篇雨林洲游记的最后。” “石大侠写的故事?”吴能吃了一惊,“那故事的结尾到底是什么,老石你别卖关子了。” 石承摇摇头,迟疑了一下,道:“结尾就是我所讲的最后一幕,年轻的海鸥死了,海岛上的海鸥们继续着以往的生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见两个同伴默然不语,石承接着说道:“我......不喜欢这个结局,也不想讲给两个孩子听。” 两个孩子离开后,屋子里静了下来,铁面看了看窗外的月亮,说道:“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进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凋零 第二天的清晨,石承三人在天未亮的时候就早早地就起来了。 简单地吃了早餐,等吴能在铁面的督促下练完今日的武课后,三人没有惊醒还在睡梦中的两只小麻雀,在和墨妲告别后,静悄悄地离开了这间居住了三个月的小木屋。 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石承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铁面问道。 “我.......想去再看一眼小军医。” 铁面和吴能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早在昨天下午,石承就从来阿谷尔家串门的村民口中得知了费雷霍等人被关押的地方,因此三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巴图士兵们在村子里的临时住所,军官同盟的成员们都被关押在那里。 就在三人快要到临时囚室的门口时,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和斥骂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石承三人赶到近处,发现一个巴图国的分队长怒目圆睁,站在小院子的门口,正在训斥面前两个垂头丧气的士兵。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你们居然能让他跑了!” “官长,真......真不关我们俩的事啊,弟兄们也没想到咱们带来的那些绳子那么脆,居然能被桌子上的木钉给划开。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娘巴子的,你们的眼睛都是长在屁眼子上的吗!绳子脆,那你们这些饭桶都是在这干啥吃的?” “是叫费雷霍是吧,赶紧给我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连累了老子,看我不扒了你们俩的狗皮!还愣着干嘛,还他妈不快点去!” 两个巴图士兵唯唯诺诺,连滚带爬地去招呼其他同伴一起找人了。 “他逃走了!”石承看向自己的两个同伴,三个人的心似乎都被揪了一下。 分队长站在原地骂骂咧咧了一阵后,也快步跑开了,似乎是急着去向上司报告情况。 石承向两个同伴打了个招呼,示意他们原地等待自己,随后身形一晃,神不知鬼不觉地闪入了小院里面。 小院里面居然已经没有巴图士兵看守了,这让做好了助人入眠准备的石承有些意外,他扫视了一周,发现军官同盟的成员们都是被分开关押的,所有的屋子都门户紧闭,唯有东北面的小屋房门大开。 “应该就是这间了。” 走进房间后,石承也确信了这就是费雷霍被关押的屋子,因为窗户上有非常新鲜的脚印和翻越的痕迹。 “看窗外脚印的方向,应该是去了村子西边的小山里......” 不知道为什么,石承的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必须要尽快找到小军医。 离开小屋后,石承找到了在外面等待的吴能和铁面,招呼二人一同往山里面去。 来到村子西山的时候,巴图国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在山脚下搜山了,石承三人很轻松地就避开了他们,进入了山中。 在山上漫无目的地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后,三人行至一条小溪附近,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石承突然蹲下身,对铁面和吴能说道:“老吴,铁面,看,河滩这里有脚印。” 铁面看了一眼脚印,说道:“是他的吗?” 石承点头道:“是小军医的,而且脚印很新鲜,他应该离开这里没多久。” 吴能舒了口气,“希望他能成功逃出去。” 石承仍然皱着眉头,他看向脚印消失的地方,道:“我们再多走一段路,看看他是不是已经翻过山了。” 说罢,他快步走向远处的树林,吴能和铁面也紧紧地跟了上去。 终于,在一棵大树的下方,石承三人意外地找到了费雷霍。 吴能捂住了嘴,用有些变了调声音失声喊道:“天啊,老石!” 石承一言不发。他面无表情,悄声走到树下,似乎是怕惊醒了谁。 石承抬头看向上方,费雷霍正静静地悬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下面,安静得如同睡着了一样,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块灰蒙蒙的白布条,年轻人那灰暗的眼睛注视着卡洼城的方向,在费雷霍双脚下方的地面上,躺着一顶皱巴巴的,如同泡过水的荔枝草一样的布帽。 那块白布条石承并不陌生,那是反抗军士兵常用的识别布条,以往每次看到费雷霍的时候,这根布条都绑在他的左臂上,只不过为了方便,识别布条的左右又加绑了两根裹伤布,使得整根布绳拥有足够结束一切的长度。 “把他放下来吧。”石承轻声说道。 小军医被放到了地面上。 “老石,还有救吗?”吴能心中不甘,他看向石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问题。 石承仔细地检查了三遍,随后,似乎是不想放弃什么似的进行了几次急救,最终,他无可奈何地狠狠吐了口气,向后坐倒在地上。 “他死了,从痕迹上看,是自杀。” “昨天早上我们离开村子去村外看水井的时候,他还朝我们打过招呼,还朝我们笑过......”吴能的双手有些发抖,事已至此,他依旧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三人所在地的天空中,一只捕食的猎鹰正在飞翔,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 石承转过头,用冰冷的目光看向仙游村的方向,说道:“就让他睡在这里吧,我不想让巴图人找到他。” ...... 石承三人郑重地安葬了费雷霍,为了防止巴图人发现异样,三人没有给费雷霍立牌,甚至还特意找来枝叶掩盖了坟墓的上方,在小军医的墓前守候片刻后,三人在另一个方向上找到了一条小路,从那里下了山。 下了山后,一行三人没有再回仙游村,他们告别了这个居住了三个月的小村子,往卡洼城而去。 由于在山上花费了不少时间,石承等人直到下午的时候,才抵达了卡洼城。 这是石承和铁面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不过对于吴能来说就没什么新奇了,眼下城中变乱只是刚刚缓和,卡洼城南门的场景依旧,甚至挂在城墙上的军官同盟旗帜都还没有撤下来,唯二和以往不同的,就是城墙上有炮弹轰击过的缺口,以及把守城门口的士兵从卡洼人换成了巴图人。 三人通过了盘查之后,成功地进入了卡洼城,似乎是看在吴能那张寒月人的脸的份上,比起其他入城的百姓,石承三人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甚至没有被守城士兵敲诈勒索。 受到早上发生的事情的波及,石承三人这一路上都非常的安静,即便是平日里比较多话的吴能,这一路上也像一个安静的木头人一般。 走进城门后,石承环视四周,道:“这就是卡洼国的都城吗?远处那片废墟是什么,是老吴你以前跟我说的前卡洼国王居住的宫殿吗?” 吴能点点头。 铁面看向远处的大空地,有些好奇地问道:“那边的人在干什么?” 石承和吴能看向铁面手指的方向。 大片的空地上仍然摆放着供士兵居住的军用帐篷,与之前不同的是,一小部分地方的帐篷已经被撤走了,一座颇为破旧的木制球门被摆放在了空地的东面。 “哦,那里好像被当地人叫大蹴鞠场,以前是城内几家商会的蹴鞠队互相比试的场地。”吴能冷冷地说道,“没想到变乱才发生没多久,这球门又放回来了。” 石承和铁面之前就听吴能讲过他在卡洼城里的见闻,因此也非常清楚这些商会手中的所谓蹴鞠队,事实上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蹴鞠队,而是一群从家乡被强行买来,专供权贵和市民们娱乐的特殊奴隶。 石承盯着大蹴鞠场看了一会,转过头说道:“走吧,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明天去商会,那个名字叫徐丰时的执事急着离开这里,他们的车队明天就会出发,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早些上路,也好早些前往魏国岭南州。 ...... 就在同一天,东陆某地一个昏暗的秘密石室里。 看似长满霉菌的幽暗石室里面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石室主屋的四个角落里各放着一颗发光的夜明珠,让整个昏暗的空间看上去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在主屋的正北方,一团黑影正凌空悬浮,在黑影的右手边,一个高大强壮的斗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不多时,一个身上缠满枯藤的老人走进了主屋,老人的身躯并不瘦弱,但是当他在地上行走时,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老人走到黑影的身后,恭敬地弯腰一礼,说道:“黑冥大人,总坛来信,雨林洲宝物即将出世,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接下来黑翳军团该如何行事,还请大人示下。” “那个机关术师,准备的怎么样了?”黑影语气轻松地问道。 “已经完成布局了。”老人回答道。 “之前那起事故的处理如何?” “消息暂时封锁住了,不过棋子们为此耗费的财力也不少,相关的责任人已经按照您的指示被惩办了。” “善后工作让你的人务必盯紧,别让我再看到第二次失误。至于夺宝的任务,枯藤,传我的命令,让接应小队做好准备,十七将东西取出来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遵命,大人。” “你去吧。回复总坛,我已经开始行动了。别忘了给腐萤带一个口信,给木傀的礼物就要送到,让她做好接收的准备。” “是!” 老人离开后,一只裹着黑布的手从黑影中伸了出来,轻轻地按在了黑影右边那个高大斗篷人的头上。 “十七,去吧,把东西带回来。” 话音刚落,兜帽下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点诡异的绿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重新上路 石承三人在卡洼城中找寻半天后,终于找到了一家愿意接纳借宿的客人、又没有被外国军队征发的人家。借宿一晚后,三人在第二天早早地来到了城中的果木商会。 木守德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早早地就等在了商会门口附近,见石承三人来到后,他亲自带着两个伙计迎了上来。 “吴公子,还有这两位公子,别来无恙啊,哈哈,请进,三位请进。” 木守德将三人请进会客厅时,商会的仆役第一时间端上来了四杯热气腾腾的褐豆饮子。 “三位,这可是雨林洲这边的特产之一,极富盛名的褐豆脱达尔褐豆制成的饮子,虽然和清谷褐豆比起来少了些醇香,但是口味独特,你们喝过一次肯定就忘不了。” 石承三人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只是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不过木守德也没有多想、没有放在心上,他这一辈子打过交道的人多了去了,也很清楚那些能做起丹药生意的人大多都是有些古怪脾气的。 不过当他从吴能口中听说,前些日子吴能给他展示的丹药便是石承炼制时,木守德的心还是忍不住震动了一下。 他早已想到吴能背后的丹师可能会是一个北西陆人,甚至是一个契塔人,但是他仍旧没有料到,石承的年龄居然只有二十八岁! 这让木守德心中禁不住起了疑惑,难道面前三人手中的丹药是从别处得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木守德心中的疑惑,石承在谈话中顺势找了个由头,向木守德展示了药师商会颁发给自己的银章腰牌。 在看到腰牌后,木守德目瞪口呆,整个人的身子都使劲往后仰了仰,若不是他坐的椅子后面有坚实的靠背,吴能心中怀疑他会不会直接把自己仰到地板上。 药师商会的腰牌在设计上颇有特点,腰牌上的印章周围纹刻着一圈造型独特的云雾状线条,再加上用料考究,因此很难伪造。对于木守德这种见识颇广的老油条来说,一眼确认石承腰牌的真伪并非难事。 这一下,木守德心中对石承的本事可谓心悦诚服了,与此同时,一股狂喜也从心头涌出,要知道,向上一级分会汇报关于石承三人信息的署名信可是他亲手发出去的,再加上自己在商会里的人脉,假使石承这等天才丹师真的让商会获益颇多,那么自己的机会也就来了。 好不容易才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激动,木守德看着石承三人的目光就像看着三个会走路的大财宝箱一样,说话的语气也愈发谦卑起来了。 左冷右热的寒暄持续了一阵后,石承笑着点点头,暂时口头同意考虑和果木商会进行更多的丹药交易,之前吴能展示给木守德看的养气丹则被石承当作礼品和路费送给了卡洼城的分会。 双方各有所得,宾主尽欢。 见重要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木守德笑着说起了石承三人更加关心的问题。 “三位仙师接下来的打算,丰时贤弟昨日便遣人来信告知我们了,他和巴图分会的车今日上午便会到我们这里。” 说到这里,木守德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歉意,“在下也知道,三位肯定是希望尽快赶到大魏,但是据我所知,肯滨国那里的事情,应该是我们商会关注已久并且早有筹划的,所以,如果三位仙师打算全程搭乘我们商会的车队,恐怕还是要辛苦你们在肯滨国停留上一段时间。” 一直没怎么作声的铁面开口问道:“敢问木执事可知卡洼国及其邻国是否有能够搭乘商船的港口?走水路也是一样的。” “铁仙师说笑了,就北雨林洲这些个蛮国,哪有国家有财力修建供远航商船运行的港口?”木守德一边不屑地笑着,一边摆手。 铁面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场面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不过好在商会大门外响起的马鸣声及时牵扯住了众人的注意力。 “看来是丰时他们来了。”木守德笑着站起了身。 正如木守德所说,第一个走进商会大门的正是徐丰时,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有好几个人跟在他的身后。 “三位公子,你们果然已经到了,劳三位久等,实在抱歉。”徐丰时在看到石承三人后,第一时间表达了歉意,随后他看向木守德,道,“木兄,多日未见了,小弟正好在城门口碰上了商会的车队,便和他们一起过来了。” 跟在徐丰时后面的商会成员此时也都进了大门。 为首的是一个约摸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女人的容貌中规中矩,脸型偏圆,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绣着红色花纹的白色短袍,或许是因为常年在雨林洲工作的原因,女人的皮肤并不像其他的寒月女人那般白皙。 第二个人是一个男人,脸上有两道不算明显的疤痕,身上穿着一套镖师的行头,裸露在外的手臂孔武有力,石承看了男人一眼后,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是一个初入修者境的修士。 第三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石承和铁面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吴能更是眼睛都有些歪了。 石承等人露出这种表情倒不是因为走进来的人身份有多特殊,而是他\/她身上的打扮如同磁石一般,实在难以让三人挪开自己的眼睛。 走进来的人皮肤黝黑,但是似乎并不是晒出来的,细看来人的脸型,还是很容易能够看出来,他\/她是一个寒月人和雨林人的混血。 这位混血寒月人的脸上抹着厚重的脂粉,长长的头发绑成了好几条辫子,每一条辫子都被精心挑染【注1】过,红的、绿的、橙的、蓝的......五彩斑斓,活像是在头顶上建造了一座花园。 面前来人的衣服也颇为特别,该短的地方长,该长的地方短,如同勾栏里面玩杂耍的戏角儿,但是很多地方的设计上又有一种怡红楼的美感。 这亮晃晃的打扮虽然让石承三人一时间不敢直视,但是也让石承和吴能心下明了,面前这个混血寒月人应该是一个金鹰信徒。 所谓金鹰信徒,是信仰青云教十二贤者中金鹰贤者的信众。在诸神时代里,金鹰贤者是青云圣尊座下的得意弟子之一,在十二贤者中排名第八,这位贤者的思想影响深远,虽然在南荒罕有踪迹,但是在东陆却是五个最主流的显学之一。 当然,铁面对东陆教派方面的事情了解有限,虽然知道金鹰贤者这尊神只,但是他对这位贤者的信徒们如今奉行的教条和生活方式所知甚少。因此,他仍然沉浸在面前这位混血寒月人给他带来的小小震撼当中。 尽管石承三人还是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是混血寒月人也看出来了一些三人表情当中的不自然,他\/她不屑地抬起了头,轻蔑地轻哼了一声。 徐丰时转向石承三人,向他们介绍自己同伴们的身份。 “三位公子,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三位的身份。” 徐丰时走到中年寒月女人的身边,先是微微一礼向那个女人致意,然后对吴能说道:“这位夫人是我们果木商会北雨林总会的高级顾问,杨清雯夫人。” “见过三位公子。” “夫人您好。” 徐丰时走到杨清雯身旁的男人面前,微微致礼后介绍道:“这位壮士是柳林镖局北雨林分行的总镖头,马郭。” 石承三人和马郭互行了一个江湖礼。 介绍完马郭后,徐丰时走到了“花园”的旁边。 吴能张着嘴,结巴了两下后,问道:“这位......是?” 他本来想加一个敬称,但是由于吴能实在分不出“花园”到底是男是女,混血雨林人那胖乎乎的脖子上也看不出是否有喉结,所以他不知道究竟该称这位混血雨林人先生呢,还是夫人。 徐丰时笑着介绍道:“这位先生是我们北雨林洲总会的文房执事,罕德阿。” 罕德阿朝着吴能拱手一礼,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一行人当中,唯独他对石承这个丹师没有丝毫敬意。 不过石承倒也并不在意,众人互相介绍完毕后,一起在客厅内落座。 大家一起坐下后,徐丰时对石承说道:“石仙师,等罕兄今日上午整理完卡洼城分会最后一批文书后,咱们下午就可以一同离开这里了,刚刚小弟接到了消息,卡洼城东部的大部分地区已经彻底平定下来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三天后就可以抵达巴图国的王城,比之前预计的要快上两天。” “如果三位公子有书信要转交给大魏那边的朋友,那么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木守德接过话茬,道:“徐兄弟说的是,现在城内已经稳定下来了,书信肯定也可以按时寄出,三位公子尽管放心便是。” 石承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劳烦贵商会了,我确实有书信要递送,不过倒不是送往大魏,而是送往西漠国。另外,徐公子你们的车队上有新的邸报吗,石某愿意出钱相购。” 「【注1】早在古埃及时代,就有埃及妇女使用天然原料制造的粉末涂抹指甲和染发的记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新的消息 和果木商会方面谈妥了之后,石承托他们往西漠国那里送了一封信,收信人的地址留的郑一刀的住所。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先是单纯的问候,然后表达自己在海上并未出事,而是漂流到了北雨林洲,并与当地的寒月国家商会取得了联系,最后在书信中和郑一刀约定到了岭南州后再就生意上的事情进行详谈。 内容虽然简单,但是信中的含义颇为丰富,一方面向郑一刀和背后的赵平表示你们不必再为我担心,另一方面陈明了自己当下的处境,并约定将来联系的时机和方式。除此之外,石承还在信中巧妙地插上了自己离开南荒前和郑一刀约定好的暗语,以确保这封书信的真实性。 罕德阿很快就办好了事情,一行人准备出发了,在离开之前,石承拿出了身上一半的财物交给了木守德,希望他能把这笔财物用于资助和治疗仙游村中那些饱受霜剂折磨的村民。 石承并不相信木守德这些人的清廉程度,但眼下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好在自己出山后这三年来走南闯北还是攒下了一些积蓄,再加上从祝明涛那里得来的财富,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用在了村民们的身上,也能给他们莫大的帮助。 结束掉这一切后,石承三人告别了卡洼国,在果木商会车队的马铃响中,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在车队的马车上,石承终于从徐丰时的手中得到了两份魏国邸报。 两份邸报都是在魏国颇有名气的大报,一份叫作《长街报》,另一份叫作《天都邮报》,美中不足的是这两份邸报都是一个多月之前发行的,并不是最新一期。 刚一拿到邸报,石承就如同重新遇到了水的鱼儿一样,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报纸一入眼,石承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子,两份邸报头版上几个醒目的标题让他的心忍不住颤了一颤。 《要闻!西漠东丹边地谈判破裂,南荒离第二场四年战争还有多远?》 《第一海步军团赶赴西漠,南荒安全不容有失》 《西漠新相正式接位,黯然出局的何贤究竟为西漠带来了什么?》 《西漠王城投毒案调查已毕,韩衢誓言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要闻!西漠东丹边军爆发冲突!》 最后一个标题着实让石承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边军爆发冲突的消息和边地谈判破裂的消息之间仅仅相隔了七天而已。 他连忙转过头问坐在同一车厢里的徐丰时,“徐执事,南荒那边打起来了吗?” “啊?” 被石承这么突然一问,徐丰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瞟了一眼石承手里的邸报,这才点头回答道:“是这样的,大概一个多月以前吧,西漠和东丹的边军在边地上爆发了一次小规模冲突,两边都死了人,当时这事在大魏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现在怎么样了,两个国家不会彼此宣战了吧?”石承急切地追问道。 “嗨,这倒不至于。”徐丰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半个月前,大魏和你们契塔人的使节,拉着西漠和东丹的官员在西漠西北的岛国孔比尔国面对面谈了一次,一起给局势泼了盆水,好歹没打起来。” 石承心下稍安。 “不过南荒的局势还是非常紧张,再叠加上外来细作们制造的投毒案,整个南荒现在就像一座放满了火药的库房一样,希望圣尊庇护,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丝火星吧。”徐丰时耸了耸肩,用半开玩笑的委婉语气说道。 石承懒得就”外来细作”解释什么,他清楚徐丰时也不会信这些。石承低下头,翻到邸报的世界新讯版面,仔细读了下去。 很快,另外一个爆炸性新闻也进入石承眼中,但是倒并没有让石承感到惊讶。 这则新闻自然就是西漠国顶级修士——祝家山庄庄主祝明涛神秘失踪了。 当然,魏国的邸报对于祝庄主的关注度还是小于南荒的紧张局势,但是即便如此,从报道中也能看出来,祝明涛的失踪已经让祝家上下甚至是西漠国的不少豪门混乱了起来。 石承故作惊讶地说道:“西漠祝家的家主祝明涛失踪了?” 徐丰时点点头,道:“是的,到现在都还没找着人呢。而且我还听说,祝明涛是一夜之间突然人间蒸发的,东陆和南荒很多武林人士这段时间也是众说纷纭,小道消息满天飞。有说是被一个实力凶悍的仇敌找上门的;有说是陷在秘境里面了;还有说是被西漠官家委托,去执行某种秘密任务去了。” 说到这里,徐丰时耸耸肩:“但反正祝庄主到现在都没有再现身,祝家和西漠官府都快把西漠王城翻了个底朝天了都没有找出来,只能说可惜了偌大一个祝家了,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维持住西漠顶级豪门的门面。” 石承和两个同伴互相看了看彼此,三人心有灵犀地不再多谈这个话题,石承低下头,继续看起了邸报。 细看了邸报上的内容后,石承的心情还是变得愈发沉重了起来。 作为魏国的主流邸报,在连着两期的内容中大篇幅地报道南荒这种“帝国边缘”地区发生的冲突,背后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除了上一次同样发生在南荒的四年战争之外,只有爆发于南洋岛之战前、发生于南寒月洲的西罗萨战争有此“殊荣”。 当然,南洋岛之战(联盟汗国称之为第二次守土之战)是差点升级为诸国之战的战争,后面的魃族之乱更不用说了,是一场未被冠以诸国之战之名,但血腥程度不遑多让甚至还有胜过的一场浩劫。 与此同时,一个之前在西漠国已有雏形的猜想再次浮现在了石承的脑海中。 “现在看来,我在离开南荒前的一个猜测或许是正确的,魃族搅动南荒局势的一个主要目的,没准便是要挑起域外大国的争端,点爆南荒这个火药桶,使诸国之战再起......” 这个想法再次浮现于脑海后,石承只觉自己的脊背上都在向外发散寒气,从眼下的局势来看,魃族在南荒的行动无疑已经成功九成了。 石承对自己的家乡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玉京城里的头头脑脑们向来不缺定力。 但是魏国这一边可就难说了,守擂的霸权帝国在发现自己国力日颓、即将失去手中的权柄时,往往中枢和民间都会不同程度地陷入混乱与疯狂,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发生过多次,虽然也有例外,但是曾经造访过魏国的石承深知,起码眼下的魏国,不太可能会成为那个例外。 他把邸报铺在膝上,俯下身子,吐了口气,轻轻地用左手按压着自己思绪烦乱的脑袋。 徐丰时关切地问道:“石仙师,可是身体不适?” 石承笑着直起身子,摆摆手,道:“当然不是,只是看到南荒局势如此紧张,担心家中生意罢了。” 徐丰时笑着安慰了几句,石承则是又把手中的邸报仔细翻了一遍。石承在离开西漠前曾出手秘密杀死多名西漠内卫,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在魏国人的邸报上看到,想来是被掩盖下来了。 ...... 一行人接下来的旅途稀松平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众人在离开卡洼城后,走了三天的路程,到达了巴图国的王城巴图城,在巴图城内短暂休整了两天后,徐丰时和杨清雯告别了巴图城分会的会长和执事们,然后和石承等人一同北上,向着肯滨国而去。 漫长的旅途沉闷又枯燥,宽大车厢内的众人看上去一团和气,但是事实上,石承三人是一个可以互相频繁聊天的小圈子,徐丰时等果木商会的成员又是另外一个小圈子。 徐丰时是果木商会成员当中和石承三人沟通最多的人,不得不说,比起平日里一贯以彬彬有礼形象示人的杨清雯、对石承三人点头哈腰的商队伙计和一路上一直冷眼相对的罕德阿,在聊天中时不时能插科打诨、和石承算是同辈人的徐丰时确实让三人感到更加亲近一些。 石承也在私底下向徐丰时询问过罕德阿为何看上去对自己颇为冷淡,在石承的料想当中,自己以前应该从未和罕德阿见过面才是。 徐丰时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多解释,他只是笑着说道:“罕兄以前在新叶港城辉文书馆供职,平常里接触的书比人多,他只是不太擅长和石兄你们这些陌生人打交道而已,并非有意针对你们。” 在听到辉文书馆的时候,石承的脸上忍不住抽了抽,作为曾经去过魏国的人也明白了个中情由。辉文书馆是一个明面上由魏国国内的大商人资助的书画商会,曾经出品过大量仇恨契塔人的作品,如果罕德阿真是这个书馆里出来的人,那么他对石承有这种态度也毫不奇怪,即便石承是一个丹师。 在闷热潮湿的雨林洲走长途路确实是一种折磨人的事情,如果说刚上路的头三天众人还有欣赏窗外热带风景的心情,那么在离开巴图城后,这种心情很快就消失在了马车的颠簸和窗外吹进来的湿热空气当中,好在石承三人乘坐的车里贴着一张下品的冰凝符,这才让这段漫长旅途当中保留了一丝舒适。 离开巴图城后,车队在一条宽土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月后,由砖石搭建的屋舍终于从荒无人烟的野地里钻了出来,位于北雨林洲中北部的肯滨国王城,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 随同车队一起上路的果木商会伙计周三福在车队抵达肯滨王城的三日前特意搭乘了一匹快马,先行往王城而去,他需要提前向王城里面负责接洽的商会成员和合作伙伴打一声招呼。 在花了一天的时间进行了繁杂的交际后,周三福在第二天造访了肯滨王城城北的一家小货铺。 货铺的主人年近五十,相貌方正,长着长长的胡子,和同一条街上其他摊铺的主人不同,货铺的主人是一个寒月人。 这位寒月人店主虽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南来北往的商人们少有不认识他的,毕竟他是这座城里面的消息通,也是唯一一个能在短时间内便可为来往商人在城中找到短租房的房掮客。 “嘿嘿,楚老,近日可好啊,感觉您身子骨又健旺了。”周三福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自来熟地笑着给自己搬了一把小木凳,坐在了被称为楚老的房掮客旁边。 “是果木商会的周小子啊。”楚老抬起头,打了个呵欠,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遮阳草帽,“房子已经给你们联系好了,就在城北郊林丰老员外的庄园里面,你沿着北面的拉朵卡巷一直往西北走就能找到那里,保证你们家的客人住得安心,而且离禁区还近。怎么样,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们联系上的,这佣金是不是......” 楚老说到这里,懒洋洋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周三福喜笑颜开,“这次也是多亏了楚老您,要不然这段时间哪那么容易找到一间可以接待贵客的房子。” “行了行了。”楚老摆摆手,“你先把要住房的客人名单给我吧,我下午再去林员外家跟他们通报一下,一会儿你跟我到街那头的店里去,咱们把租契给签了,下午我也好顺路一起给员外家送过去。” 周三福一边点头,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个信封,随后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楚老。 楚老接过信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但是就在他看到信纸下方部分的时候,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们临时新加了三个客人?” “是啊楚老,这也没什么问题吧,我们之前在您这里下单时可是多定了两间大房,其中的一间用来安置这三位客人刚刚好。” “不是人数的问题。”楚老拉着一张老脸,接着追问道,“两个新客人是契塔人,还不是普通人,是有身手的修士?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这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房东 见周三福还是不明所以,楚老无奈,解释道:“你知不知道林员外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事情的?” 周三福摇头道:“不是经商起家的吗?” 楚老摇了摇头,“林员外踏足商场那才只是他过了四十岁之后的事情而已,在这之前,他一直在军中服役。” 周三福吃了一惊,道:“林员外参过军?这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说到这里,周三福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反问道:“不对啊楚老,按你这么说林员外直到四十岁的时候还在军中服役?这怎么可能啊!除非他是个将军,但我也没听说林员外有这样的经历啊。” “那是因为你和他交情不深就是了。”楚老晃着脑袋说道,“当然林员外也确实没当过将军,最高的职务是禁军龙骑营营长,七品尉官。只不过他年轻时服役的那支军队有些特殊。” “楚老您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员外当时在禁军第二龙骑军团服役,就是驻营于东斯卢国,代号为‘新洲酋首’的那个。” 听到这个番号的时候,周三福打了个激灵,他毕竟读过不少书,也知晓这支军团的历史。 “就是当年南洋岛之战时,牺牲在东斯卢国的那个第二军团?” 三十七年前的南洋岛之战,在寒月联军丧失了西静海上的制海权后,契塔人和西斯卢人组成的联军开始在陆地上向位于北西陆东北部的斯卢东南地区进军,与寒月国家同一阵营的东斯卢国就此灭亡,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早撤离的魏国禁军第二军团在一次战役中全军覆没,这也是魏国建国以来第一次有军团级别的部队被敌军在单次战役中整建制歼灭,被契塔人缴获的第二军团军旗至今还在联盟汗国的都城玉京城里对外公开展示,或许正是因此,大魏帝国至今没有恢复该军团的番号。 “那林员外他是怎么回来的?” “他运气不错,没有死在战场上,是在受伤后被契塔人给俘虏了,后来官府不是贴出了扫除契塔探子的榜文吗,契塔蛮子为了报复,就把原本战后会被释放的一大批军官们判了刑,林员外不巧,当时正好在第二军团担任一个龙骑营的营长,于是乎,他在契塔人的大牢里又呆了好些年,赶上了魃乱爆发,人族要联合收拾魃妖的当口,才被西蛮子提前放出狱了。” 说到这里,楚老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我和林员外平日里还是有些交情的,毕竟北雨林洲这鬼地方,虽然也有不少寒月商人来往,但是平日里还是少见一个常住在这里的同乡人。虽然林员外没有跟我提过他当年在军营中的往事,但是我还是能想得到的,他肯定在西蛮子的大牢里吃了好些苦,人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扔在那种地方了。不过好在林员外回国后还是在商场上得了意,也算能弥补一下前半辈子的缺憾。” 说到这里,周三福也明白楚老的意思了,他看着手里的住客名单,只觉得自己的后槽牙仿佛都要疼起来了一般。 这事可真难办啊......这三位可是商会的贵客,但是眼下城内能住的好房子都被盯着禁区的外来人占满了,缓急之间上哪里去找别的住处呢? 思来想去,周三福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一脸为难地对楚老说道:“楚老,您说的这些,小子我也都能理解,只是眼下咱们也实在找不到别的房子,要不然您再跟林员外的家人说一说?那三位客人都是我们商会的贵客,愿意与我们合作,肯定是心向开化的契塔人,不会是暴君手下的臭石头,实在不行,小子也可以和那三位公子说一说,让他们在租住期间尽量不和林家人见面,在庄园里谨言慎行,您看怎么样?” 楚老叹了口气,但他也清楚由于禁区异宝的缘故,现在肯滨王城里面简直一房难求。他低着头仔细想了想,最终站起了身,点头说道:“行吧,先跟我来把租契签了。好在林家人之前对租客的身份并不在意,只是问了下数量就把租契给我了。这样吧,下午我把租契送过去的时候,装作不在意地跟他们吹吹风,应该还是能说一说的。” “好嘞,多谢您了!” 二人谈妥后,楚老站起身,带着周三福往小街的另一头走去。 “这雨林洲的鬼天气,在外面站一会儿身上就是一层水......”周三福心中一边抱怨,一边用手帕擦脸。 “天上什么动静?”周三福抬起头,看见一架颇为老旧的空艇正哼哧哼哧地从北方飞来,往城中心的方向而去,空艇上的标记并不是魏国空艇军的标记,而是肯滨国的旗帜。 换做一个初来肯滨城的人,可能会惊讶自己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当地国家的飞艇,不过周三福算是见得多了,确认空中的声音是来自飞艇后就不感到奇怪了,肯滨国军方曾在十年前向大魏求购过四艘价格不菲的神鹰二丙型运输空艇,后来坏掉了三架,只有一架还能动弹。 “这又是抓着谁了?”周三福嘟哝道。 楚老看了看飞艇,道:“前些天肯滨军队在西北边的郎古山里捣毁了一帮土匪的窝点,多半是把匪徒的头子抓回来了。” 周三福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转回头来,继续跟着楚老往前走。 两个人走到小街的另一头,楚老带着周三福拐进了一间小木屋,在踩死一条趴在桌案旁休憩的蜈蚣后,楚老拉开桌案后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两张印满了黑字的白纸。 “你小子看一下吧,条款都是之前你和林家那边的人谈好的,可以了的话在最下面签字盖章就行了。” 周三福应了一声,取过两张租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后,从上衣口袋里面掏出了分会的印章,分别盖在了两张租契下方的空白处,然后在印章的右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把其中一份租契交还给楚老后,周三福告辞离开了,他还急着赶回商会车队。 ...... 送走周三福后,楚老在小屋里小憩了一会儿,到了下午,他悠哉地从床上爬起来,带着租契往林家庄园去了。 楚老把租契交给了林家人,并且装作不在意地在林家的管家面前提到了石承三人。 不出楚老的意料,林家的管家贺才果然吃了一惊,连连向他追问具体的情况,楚老则半装糊涂,极力淡化石承和铁面契塔人的身份,一直在强调二人是和果木商会有合作的丹师,在外人听起来,好似石承和铁面是两个契塔裔魏人一般。 贺管家眉头紧皱,似乎很不愿意接纳石承和铁面留宿,他内心对楚老这种先斩后奏式的做法很是不满,但是合约已经签好了,客人又没有违反事前双方商定的条款,贺管家也无可奈何。 楚老则是尽力进行旁敲侧击式的劝说,并在话里话外透露出自己也是在签订租契后才被果木商会方面告知临时加入了新的客人,这一做法没有违反事先商定的条款,所以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二人争论不下的时候,拐杖拄着地的声音在不远处的过道里响起,伴随着缓慢但不失力道的脚步声,向楚老和贺才站着的地方走来。 听到声音的二人停下了交谈,转过头来,发现一个老者正在向他们走来,老者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比较靠后,且非常整齐,他的脚上穿着轻薄的布鞋,身上则穿着一件方便纳凉的麻衣。 老人的面容苍老,约莫已有七十岁上下了,腰板有些佝偻但是精神矍铄,树皮一般的眼睑下是一对清亮有神的眼睛。 老人的打扮非常普通,但是楚老和贺才却都不敢怠慢,二人同时转身,向迎面走来的老者问好。 “老爷,您起来了。” “林员外,您来了。” 老人笑呵呵地点点头,他慢悠悠地走到楚老面前,问道:“建成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啊?” 楚老朝贺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让自己跟林员外当面谈一谈,然后他转过头,笑着说道:“这不是前些日子来您这里谈了一笔租房的生意吗,对方已经签好租契了,还给了我一份租客的名单,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 说完,他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张信纸,把它交给了林员外。 贺才的表情还是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家老爷年轻时的经历,自打他在林家做事以来,还没见到林员外和北西陆人打过交道,因此自家老爷对这两个突然插进来的北西陆租客会有什么样子的态度,他的心中也没有底。 出乎楚老和贺才的意料,在接过信纸后,林员外一脸平静地看完上面的客人名单,眼光在名单的下方停留片刻后,便把信纸交还给了楚老。 “嗯,我看一眼就行,招待客人的事情,交给小贺你去处置吧。” 见林员外并没有什么反应,楚老心中舒了口气,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贺才的心中虽然还有些疑惑,不过既然自家老爷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和楚老聊了几句租住须知的要点后,二人便向林员外告别,各忙各的去了。 在楚老和管家离开后,林员外慢悠悠地走到一张躺椅旁,在椅子上躺了下来。庄园里不忙的时候,林员外很喜欢在午休后到这里再晒一会太阳。 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林员外闭目养起了神,看上去似乎是在回忆自己的过往。 许久后,安静的小院里,响起了一声低沉苍老的叹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租客 在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月后,石承三人随着果木商会的车队终于抵达了肯滨王国的都城——肯滨城。 按照商会的安排,车队进入肯滨城后会先去下榻租住的地方,放好行李稍作歇息后,果木商会的成员们会先去处理商会的公事,石承这些客人则会自由行动。当然了,抵达肯滨王国的第二天里,按照之前和徐丰时等人商量好的行程,石承会和果木商会的其他高层见面,探讨一些买卖合作上的事情。 肯滨城发展的明显要比卡洼城好很多,一行人在刚到城外郊区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少木棚房和摆摊叫卖的小贩,在这一片荒芜的北雨林洲里,石承三人也算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些烟火气。 商会车队来到了肯滨城的东门,排队等待了将近两刻钟后,从东门进入了肯滨城。石承掀开车帘看了一下窗外,发现在城门外排队等待进城的居然有四成是外国人,其中以寒月人为主,大多数外国人都是江湖人士的打扮。 “肯滨禁区里面即将出世的异宝果然很不简单,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得多打听打听和异宝相关的消息。”石承心中开始盘算了起来,这些天他也有向果木商会的成员打听异宝的情况,但是徐丰时等人对此却遮遮掩掩、讳莫如深,显然是不希望石承对异宝的情况有更具体的掌握,从而多一个潜在的竞争者。 “不愿跟我说也无所谓,谁不是鼻子下面长着一张嘴,这城里的人这么多,多打听打听总能弄清楚禁区内的情况。”石承心中想道。 从东门进城后,车队沿着小巷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很快就到达了果木商会租住的地方——林家庄园。 “老石,你看外面,咱们已经进园子里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住大庄园,也不知道住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吴能一边说着,一边对窗外指指点点。 石承看向窗外,刚进城时能看到的高高低低的木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肥沃的田野,田野上种满了庄稼,很多本地人在田地间弯腰劳作,照料各种各样的粮食和作物,远处小丘的草地上,有成群的牛羊正趴在那里休憩吃草。一些背上背着猎弓的寒月人和雨林人骑着马在耕地和草场间来回巡视,看上去似乎是庄园里面的监工和护院。 在田间道路上缓慢地行进了一段时间后,车队在一片专门用于停放马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车上的乘客们纷纷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舒展肢体,以缓解长途旅行带来的酸涩感。 石承三人带着自己的行李下了车,和众人一起来到接待商会的庄园管事的面前,管事恭敬地向大家问了好,交代了一下庄园里的入住需知后,他带来的手下人便引着不同的客人前往各自的住所。 给石承三人带路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寒月人,在带着三人绕过了一片甘蔗田后,一行四人来到了一座两层高的屋子面前,屋子的外貌看上去比较陈旧,但是屋子四周被修整的非常干净,没有一根杂草,正门的对面还有一颗大树和一小片花圃,屋子西北面大约四百步开外的地方有一小片池塘,再加上周围安静的环境,看起来是个休养的好地方。 “三位公子,你们的住所就在这里了。”引路的林家家丁说道,“这个地方是家主以前用来招待客人的屋子中的一个,可能外面看上去旧了些,但是里面住的绝对舒服。” 家丁为三人打开了屋门,带着三人走了进来,石承三人刚刚踏进玄关,就感觉外面的潮湿酷热在屋子里面消退了一大半去。 吴能有些吃惊地说道:“这屋子里面居然这么凉快!” 家丁笑着答道:“庄园里规模比较大的房子都是老爷请我大魏宗门当中的仙师帮忙设计的,在北雨林洲这种终年湿热的地方也能保证室内的干燥凉爽,希望三位能够满意。” “肯定满意,肯定满意。”吴能笑道,他现在真恨不得赶紧洗个澡,然后一头栽倒在大床上,好好享受这一片难得的凉爽天地。 家丁叮嘱道:“三位公子在租住期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去找负责分管庄园这一地带的武吉泽武管事,我们会给你们力所能及范围内的帮助,他的住所离公子你们很近,出了这间宅子的正门,沿着门口的鹅卵石小路往南边一直走上半刻钟,看到的第一个红顶房子就是武管事的住所了。” “三位公子也可以托为你们院子打扫的阿杜给武管事带信,他每天上午的辰时四刻和下午的申时四刻会来这里打扫庭院,每次停留半个时辰,在这期间,公子你们若有要传给武管事的口信,都可以让阿杜代传。如果有很重要的事情,也可以托他传给我们的大管家贺才。” “庄上会负责公子你们的早晚两餐,每日会有专人为你们送来,如果不需要送餐的话可以提前跟武管事说一声。” “租住期间,还请三位公子爱护屋子里面的器具,我们会在你们退房时检查屋子,如有损坏,三位需要原款赔偿。” ...... 家丁嘱咐完入住需知后,恭敬地向三人行了礼,也不再多打扰三人,静静地离开了。 “这位在庄中做事的家丁面对果木商会的重要客人时依旧不卑不亢,这个庄子的主人多半也是个见过不少世面的传奇人物,治家方面也颇有方略。”家丁走后,一路上没说过多少话的铁面冷不丁开口说道。 “嗯,多半是这样。”石承点点头,表示同意。 吴能把身上的行李往地上一放,整个人顺势把自己摔进了软椅当中,“呼,这一路上又热又累,现在终于能凉快一下了。” “你这一身汗,一会儿赶紧去冲个澡去。”石承笑道。 “我们要在这里呆一个月左右,你就没有什么打算吗?”铁面问道。 “有肯定是有的,那个肯滨禁区,我就挺感兴趣,我也想看看里面的异宝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能吸引这么多人来北雨林洲。”石承说道。 铁面点点头,看起来对异宝也很感兴趣,“就是不知道果木商会愿不愿意让我们参与其中。” “我们参不参与,与他们无关。”石承果断地说道,“我是与他们谈生意的客人,可不是他们商会里的伙计。” 吴能和铁面都点了点头。 石承转头看向吴能:“老吴,从明天开始,武课要开始照旧了,你没问题吧。” 吴能点点头,认真地答道:“我早就想舒展舒展筋骨了。对了老石,我倒不是好高骛远啊,但是你看我将来还有机会进修者境吗?” 石承上下扫视了一眼吴能,然后突然伸出手来,拍了拍吴能的丹田,并捏了捏吴能的肩膀。 “啊呦!好痛!”吴能跳了起来,“你干嘛,老石?掐那么用力干啥?”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小时候练功之时,你的师门是不是给你服用过不少补药?” 吴能点点头,“老石你怎么知道的,我师父在我小的时候就让我在练武前先喝一些药汤,说是我身子骨太弱,如果一定要学些武艺傍身的话,须得辅以汤药才能让身子支撑住。” “果然,也就是说你现在的高阶武者境,确实是用药物堆出来的。”石承托着下巴,说出了一个他早有猜测但以前一直没说出口的看法,“如果你是凭着单纯的打熬筋骨,在你这个年纪进入这等境界确实非常优秀,可惜不是。” “啊?老石你的意思是我师父他们教给我练武的法子错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以你的资质,如果不是偃门给你用药往上堆了堆,你再过个六、七年也别想踏进高阶武者境这个境界。” 吴能一脸的黑线,幽幽地说道:“你还不如骗我说我是因为急于求成而没有打好根基。” 石承摇摇头,道:“你现在虽然是高阶武者境,但是你的经脉天生偏弱,骨骼和肉身想来也是如此,而且你的身体也已经过了适合打磨的年龄了,即便从现在开始每日勤加练习,你这一生能踏进修者境的概率也不足三成。” “啊,还不到三成?”吴能顿时成了一根蔫茄子。 石承想了想,道:“总之,我和铁面会多指点你,到了魏国之后,我会想办法买些品质高的炼体药物,帮你再打磨打磨体格,如果还能有一些机缘,或许你还有六成的机会进入修者境,但是......不是我打击你,你这辈子的最高成就可能也就是修者境初阶了。” 吴能想了想,虽然一时间有些失落,但是很快他的心情还是回转过来了,“那也好,老石。师父常常跟我说,努力过了便再无遗憾。我的武学资质肯定远不能跟你和老铁比,但是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人想练到修者境还做不到呢,我觉得我能有你们来帮我,已经很幸运了。” “你真这么想?” 吴能点点头,“再说了,我毕竟还是个机关术师,最适合我的肯定还是机关术。” 石承点点头,“对了老吴,说到机关术,你的机关都补充的怎么样了,我之前听你说,你正在造一把机关弩。” 吴能的眼睛亮了起来,“老石,我的机关人已经补充了七成了,机关弩和两件神秘的机关武器也弄得差不多了,本来离开仙游村的时候就想和你还有老铁说这件事来着,但是那会村子里面发生的事情太多,再加上这一路上都有果木商会的人在旁边,我不想对他们暴露我机关术师的身份,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军火展示 “哦,还有神秘的新机关?”石承笑了起来,他心中对吴能的新玩意也有些好奇,“那老吴,赶紧拿出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铁面虽然没说话,但是能看得出来他对吴能的新机关武器也很感兴趣。 吴能点点头,在藏天箱里面翻了翻,掏出一把外观敦实的连弩出来。 石承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他在看到这把连弩的第一时间,就感到这武器似乎很不简单。 吴能咧着嘴说道:“老石,你要不要试着接我一箭?” 石承点点头,摆出了一个放马过来的架势。 “老石,小心了。”吴能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面站了站,直到自己差不多快靠到墙壁的时候,才喊了一声,扣下了扳机。 一道细长的黑影倏忽而过,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就破空刺到石承的面前,饶是石承已有准备,也禁不住吃了一惊。 不过这还不至于难到他,石承后发而先至,右手护在脸前,食指和中指伸出,把弩箭牢牢地夹在指缝间。 狂躁的弩箭很快就泄了气,在石承的手中平静了下来,石承打量了一下箭身,发现整支箭都只是用木头造成的,如果换个箭头,威力肯定还能大很多。 “确实不错,换成特殊箭矢的话可以用来对付半步宗师以下的修士,不过想要伤到高阶修者境还是有些困难。”铁面评价道。 “对于老吴来说,自保绰绰有余了。”石承把木箭仍还给了吴能,“不愧是机关武器,还有别的东西吗?” 吴能再次把手伸进藏天箱里掏了掏,随后拿出了一个造型别具一格、长相酷似胡蜂蜂巢一般的铃铛。 石承和铁面彼此对视了一眼,二人短时间内倒是没看出这个铃铛里面有什么道道。 吴能晃了晃铃铛,一阵低沉的闷响从铃铛内传出,闷响声消失后,一只小虫子从里面飞了出来。 铁面见到小虫子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他很快就发现,这只虫子居然是用金石类的材料制成的。 石承一开始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镇静了下来,他其实是见过这种虫子的,就在他和吴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吴能的大拇指一直在铃铛上拨弄着,小虫子在飞出来后,在众人头顶上盘旋了一圈,然后飞到了隔壁的杂物间里。 小虫飞进隔壁屋后,吴能从藏天箱里取出了一根画轴,他把画轴拉开后,石承和铁面又是一惊。 在被吴能拉开后,原本空白的画卷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放满杂物的房间,更奇妙的是,画卷中的事物在不停地移动,就像是跟随着一个人的眼睛在不断地观察整个房间一般。 “这是......” 吴能得意地直了直腰,道:“你们跟我来。” 他走到杂物间的门口,把原本半掩的房门完全打开了。 “是这个屋子里的场景。”石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量着整个房间,当他看到正在杂物间半空中振翅悬停的机关小虫时,忍不住脱口而出,“这张画卷,居然可以把虫子看到的景象绘制出来?” 铁面轻声说道:“如此一来,只要在远处操控这只虫子,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能拥有千里眼一般的神通。” 石承看向吴能,道:“可以啊老吴,这是你自己做出来的机关吗。” 吴能得意地点点头,道:“那是当然,这可是我师父的独门发明,只是我的本事还没法和他老人家比,画卷上呈现出来的画面还有些糊。” “真不愧是机关术师。”石承心中想道,“以人力及鬼神之境......” “当然,这个铃铛里面的虫子还不只有这一种功能,老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看到的那种会爆炸的机关虫吗,托你的福,我之前在汇宝阁买了不少材料,终于造出来了威力和速度比之前大不少,能在对敌时起效的自爆虫,以后遇到敌人的时候,咱们就又多了一种对敌手段。” 石承和铁面就如同刚刚进宗门的外门弟子一样,在一片眼花缭乱中木楞地点着头。 “最后一件机关武器。”吴能一边说着,一边从藏天箱里拎出了一只咧着大嘴的肥胖“旱獭”。 石承打量了一下这只胖乎乎的机关旱獭,他对吴能在旱獭脸部表情的绘制简单地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金石皮革做成的造物毕竟还是不如真的旱獭那般活灵活现,因此吴能提溜在手中的那只机关旱獭有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感觉。 吴能把机关旱獭放在了近处的桌子上,介绍道:“这是按照我师父留给我的宗门高级机关图纸改造出来的,我还没想好该给它起什么名字。” “这只......呃.......姑且可以被称之为旱獭的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用的?” “是用来布置陷阱用的,老石老铁你们别看这小家伙长的又胖又重,但是动力核,也就是机关武器的心脏在全速运转之下,可以支撑这只旱獭在地底以每息九步,也就是每息四丈半的速度高速前进。从地下接近敌人时,小家伙会开启身上携带的二十七块转化组件,将小范围内的土地在三十至四十息的时间内临时转化为流沙陷阱,除非敌人会飞,否则的话必然会陷进沙坑里面,从而露出破绽。当然了,这个小家伙也可以携带其他的物品下地,比如爆炸符这一类的东西,最高载重在两斤之内。” 说到这里,吴能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只是我身上的能源还是不够,目前只能把天机战甲......天机战甲的能源核心拆卸下来,把里面剩余的能源和我身上携带的一些能源灌注到旱獭里面。旱獭在满能量的情况下可以进行八次陷阱制造,但是眼下的能量只能勉强维持两次。” 石承和铁面都是不由自主地大张着嘴,这种能在地面制造陷阱的术法或灵宝并不是没有,但是无一例外需要较长的准备时间,没有哪个修士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能在短短数十息之内就可以完成一个陷阱。 “可以啊老吴,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制造这些机关的?印象里你平常好像很少会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到了北雨林洲之后我们大多数时间里也都是住在一起,一同行动,也没见你花出多少时间来拧机关人啊。”石承好奇地问道,这个问题也算是在他心里藏了很久了。 吴能神秘地笑了笑,回答道:“老石,你不会以为我手里的这些机关武器都是我亲手把一个个部件给拧上去的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个机关人就够我拧上半个月了,要补齐足够的机关人得等到黄瓜菜都凉了。” “我们偃门的藏天箱里面一直都有两台产床,这可是当年在我们偃门内部被誉为宗门‘第四至宝’的机关装置,全宗门上下铆足了劲也就只能造出六台,其中的两台就在这里。” “产床?”石承愣住了。 “不是女人生孩子时的产床,是可以自行制造机关的制造台,老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自行制造机关?” 饶是石承见多识广,吴能话中的“自行”二字也是让他虎躯一震。 “所以,平日里都是藏天箱里的产床在制造机关?”铁面问道。 吴能点了点头,道:“当然,制造之前需要我把详细的设计方案提供给产床,这一步骤还是比较复杂的,你们这一路上应该经常看我摆弄藏天箱吧,实际上我就是在做这件事。” “怪不得。”铁面说道。 “等将来看看老吴的这些机关武器在实战中效用如何。”短暂而又剧烈的震撼后,石承心中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如果真的有用,那么只要将来能给老吴提供足够的财力和资源上的支持,他肯定能弄出更大的成果,能够帮我们以弱胜强也说不定,这样离铲除魃族余党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师父曾在笔记中盛赞过偃门这个门派,并将他们看作是人族未来的希望,现在看来这并不是没有道理。” 铁面问道:“你方才说,偃门有六台这样子的产床,那就是说,还有四台不在你的手上,那些产床有没有可能落到偃门灭门的幕后黑手当中?有凌轩这个叛徒在,他们应该不会找不到使用这些机关的办法。” 此话一出,石承登时毛骨悚然,在经历了西漠王城的一系列事件后,几乎可以确定为事实的是,背叛偃门的前偃门长老凌轩现在正在为魃族做事,而且当年偃门的灭门案魃族也难脱干系。一想到对面有一个难缠的资深机关术师,而且这个机关术师手上还有能高效量产机关武器的产床,石承的脑门子里就是一阵嗡嗡作响。 吴能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他很不安地左转右转,仔细想了想后,说道:“当年师父把我送出去的时候,在半路上也跟我提过宗门打算玉石俱焚,不把有价值的东西留给敌人,但是宗门覆灭的时候我毕竟已经离开了,所以凌轩那个叛徒有没有拿到产床,我还真不敢下定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接风宴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石承抬头看向吴能,问道:“老吴,我知道你们机关术师内部也是有自己的一套境界划分的,一开始是聚沙成塔,再往后是赋石以灵,然后是锻金为虫,再往后面还有什么来着?老吴你的机关术造诣已经到了锻金为虫了吧,那个凌轩又是什么境界?” “老石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其实我也只是刚摸到锻金为虫这个境界而已。”吴能对石承的见识佩服的五体投地,“其实机关术的前三个境界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大,锻金为虫和之后的第四个境界之间的鸿沟才是真正质变的一步,第四个境界的名字叫刻沙为舟,再往后的最后一个境界在我们偃门的历史上只有两个怪才在自己生命的晚年时才堪堪领悟,但是可惜时间太过久远,他们的思想太过超前,我们偃门规模又不大,因此那两位前辈的知识只有很少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那个所有机关术师都梦寐以求的境界叫有方分尘。” “刻沙为舟,有方分尘......沙......尘......”石承细细地品味着这几个词,“老吴,我有一个理解,不知道对不对,你们机关术师的本事,似乎是和能在多大东西上雕花是负相关的对吗,越能处理小而微的事物,反而越说明一个机关术师的境界是很高的。” “没错,正是这样。聚沙成塔是能把各个小的组件组成一个庞大完整的机关,能做到这些就算是机关术入门了;至于赋石以灵,意思是把大型的机关给小型化,把一座塔变成石头大小的尺寸,与此同时性能上不会打大的折扣。” “锻金为虫如字面意思,就是能够制造虫子大小的机关;刻沙为舟的境界是指一个机关术师能够在沙子大小的空间里面进行复杂的操作,并完成一个能实用的机关装置。” “那有方分尘呢?”铁面还是有些不能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老石,老铁,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我们的整个世界,是由小到无法再分的微尘组成的。” 石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铁面在回想了片刻后也点了点头。 吴能接着说道:“我们偃门的前辈先贤们对这种说法很是认同,所以有方分尘这个境界的意思是,机关术师能够在这种微尘中完成各种各样的操作。” “偃门居然出过两位能做到这等地步的前辈。”石承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等境界,听上去未免也过于不可思议了,即便是宗师境的大能,也没有能力将世界万物参透到这种程度啊!” 吴能无奈地摊了摊手,一脸惋惜地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境界太过艰深,两位前辈都是到了人生的末途才堪堪参悟,只可惜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后人没能将他们的智慧传承下来。” 铁面之前还有些没弄明白刻沙为舟和有方分尘这两个境界名的含义,但是听石承和吴能这么一说,心中便也茅塞顿开了。 石承感叹了一阵后,才把话题拉了回来:“言归正题,那个凌轩大概是什么境界的,肯定比老吴你要高吧。话说回来,老吴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参悟到第三个境界了,你在你们宗门里面绝对是一个天才。” 平日里喜欢在石承面前吹牛打屁的吴能此时反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石你也别这么夸我,我会膨胀的,能进偃门修行的人大多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你觉得我厉害,但是我的不少师兄师姐的天赋比我还强呢。” “至于凌轩那个叛徒,他已经踏进刻沙为舟的境界十年了,我们偃门中只有十一人到了刻沙为舟的境界,凌轩就是其中的一个。” 吴能不甘地握了握拳,“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他报仇,但是我的机关术水平和他差的太多了。” 石承摇了摇头,道:“我就觉得老吴你在机关术上是天生的有天赋,而且你这么年轻,时间还有的是,只要坚持不懈地进步,早晚能追上去,再说了,还有我和铁面在呢,对了,你知道凌轩的武道修为在什么境界吗?” 石承的鼓励让吴能心中一暖,他答道:“我记得师父曾经提到过,应该是修者境,但是具体在哪个档次我就不知道了。” 石承想了一下,道:“凌轩这个人,会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等到了魏国之后,我们便集中精力调查这个人的去向,他已经在西漠王城露过面了,那就必然有迹可循,魃族的暗桩难找,但这个凌轩,相对来说,可能会更容易被揪住马脚。” 吴能和铁面对石承的这一提议毫无意见。 “对了老吴,你们偃门的所在地,是在哪个地方?” 吴能愣了一下,答道:“是吴国西南阿略州的祥灵岛,老石你问这个干嘛?” “吴国西南......”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自己的行李旁,从里面取了一张世界舆图,舆图上面绘制着西陆、西东陆、东东陆、分开东陆东西部的庞大的陆间禁区、南荒以及夹在东东陆和西陆之间的迷雾笼罩的秘境海。联盟汗国位于这张舆图的中央。 石承把手指向北雨林洲,道:“你们看,如果按照果木商会为我们规划的路线,我们在离开北雨林洲后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从吴国港口走水路去岭南州,二是从陆上往吴国西南走,穿过吴国抵达岭南州,两条路线都不可避免地要经过阿略州附近。” “石承你是想.......”铁面已经看出了石承这番话的用意。 “没错,我打算顺路去偃门的遗址看一看,如果能把当年的偃门灭门案调查清楚,我们没准能发现更多和魃族相关的线索。” 说到这里,石承看向吴能,“老吴,你没问题吗?” 吴能深吸口气,“我没问题的,躲了这么久,我也该把我身上的责任重新背起来了!” 三人商定下来,然后又讨论了未来一个月在肯滨国的大致计划,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在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石承三人的屋门被敲响了,吴能开了门,发现一个庄园管事打扮的高瘦男人带着两个仆役正笑着站在门外。 高瘦男人是一个寒月人,头发梳理得很整理,但是脸上却到处都是胡渣,他的身材孔武有力,而且居然还有修为在身,虽然只是刚入了武者境。 他身后的两个仆役则是当地人,石承发现这庄园里所有的雨林人好像都留着光头,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公子您好,是果木商会的客人对吧,我是负责三号湖这一地区的管事武吉泽,您和另外两位在此入住的客人的需要都由我负责解决。” “啊,原来是武管事,你好。”吴能和武吉泽互相行礼,“这一个月就多仰仗您的帮助了,您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们庄主听说果木商会的贵客已经到了,便在庄园里特意安排了一场晚宴,给诸位接风洗尘,还请三位公子赏光。” 石承和铁面也走了过来,三人眼下正好无事,再加上有晚宴可蹭,自然也就没有推脱。 在武吉泽的指引下,一行人漫步来到宴客楼,石承一路上所见都是肥沃的良田,中途路过了一片果树林,林子里面和田野里面随处可见正在埋头劳作的庄丁,这些庄丁无一例外都是本地人,这让石承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居然能雇得起这么多人,这位林家庄主的财力倒是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绕过一片油棕树林后,一个魏国南方风格的二层建筑从树林的环绕中现出身来,建筑的外面风格低调古朴,用料考究,进入建筑后,石承更是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古色古香的世界,对于东陆古代史略有了解的他感到自己仿佛是来到了一个王朝时代大贵族的宴客厅内。 已经就座的徐丰时等人见石承三人也到了,便转过头微笑着打了招呼,唯有罕德阿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只是向三人点头示意。 石承三人在武吉泽的安排下入座,贺才站在远处,在和一个厨子打扮的人商量菜谱上的事情,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几瓶已经被开了封的果酒正在向外散发出香甜的酒香,一闻便知是庄园里上好的佳酿。 入座后,石承环顾了整个宴会厅。 宴会厅的设计似乎也是请了宗门里面的修士来帮忙,因此石承在这个小楼里也没有感受到湿热的暑气。四周的墙壁上则挂着几幅彩墨画,这些画作都是以军营生活为题材,画中的背景各不相同,画作的水平看上去似乎也很是不错,厅堂的一处角落里面,摆放着一副一看就知道是仿制品的魏国军官甲和一柄战刀,甲胄和刀鞘从外表上看去都保养得不错,想来这也是林家的庄主比较看重的物品。 军官甲胄的出现还是让石承有些惊讶,和联盟汗国禁刀枪弓弩铳而不禁甲的律条相反,魏国是禁甲而不禁刀枪弓弩铳,尽管不少州对于布甲这一类的轻甲没有禁令,但总体上对甲胄的管制是比较严厉的,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北雨林洲,而不是魏国国内,石承心中倒也不再感到奇怪。 就在石承打算和徐丰时拉拉家常的时候,屋子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位老人在另一位神色恭敬的男子陪伴下,走进了宴客的大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餐桌消息 “林老庄主,四年前一别之后,晚辈又和您见面了。” 见到老人走进来,徐丰时立刻站起了身,虽然彼此之间的交情和了解不深,但是在雨林洲经常跑业务的他和林家庄园的老庄主还是有过数面之缘的。 “我还记得你,你是那个做外联的徐小子对吧。”老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坐在了主座上面。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犬子林如温,我的独子,这些年一直在帮老朽打理家业。”老人指了指方才和自己一同进来的男人。 “如温见过各位先生和夫人。”林如温的年纪看上去和石承差不太多,长相儒雅,一派文士风范,在场众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不由得心生好感,大家纷纷起身还礼。 由于果木商会已经跟林家人说了铁面脸上有伤所以必须佩戴面具(当然这是铁面一贯的借口),所以林氏父子在看到铁面这个面具人的时候倒也没有觉得惊讶。 “这几位客人都是?”尽管已经看过租客名单了,但是毕竟名单上没有列出所有客人的具体身份,林老庄主还是向徐丰时询问了众人的身份,在目光扫过罕德阿的头发时,林老庄主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隐藏很好的厌恶感。 “啊,晚辈这就为您介绍一下。”徐丰时连忙从杨清雯开始,一一为林庄主介绍了起来。 在介绍到石承三人的时候,徐丰时说道:“这三位公子是在东西陆之间做药师生意的,这位吴公子是东陆吴国人,这位带面具的铁面铁公子和石承石公子都是契塔人,另外,庄主你别看石公子年轻,他可是药师商会认证过的银牌丹师!” 徐丰时知道吴能不爱在别人面前提自己的全名,所以很贴心地只介绍了他的姓,在介绍石承的时候,则重点强调了石承的丹师身份。 果然,听到石承的身份时,林如温差点震惊地从坐椅上站起来。 “石公子是药师商会的丹师?”林如温失声道。 坐在林如温旁边的林庄主虽然心中也是惊讶不已,但是他平生见过的大风大浪多的是,所以表面上还是平静如旧,只是那一双依旧精明的眼睛不由得更多地打量着石承。 就在众人客套的时候,贺才吩咐手下的仆人们把各色开胃的菜肴和庄园里自酿的果酒端了上来。 “雨林洲远不如大魏富庶,但是老夫经营这庄子多年,不说山珍海味,拿出一些可口的菜肴来招待大家还是绰绰有余的,诸位请吧,这顿饭就是家宴,大家就当是在家一样,莫要拘束。”林庄主伸手招呼众人道。 仆役们递上来的开胃小菜很是丰富,一道红绿紫各色争艳的凉拌生杂菜,一道配上了辣油蘸料的冷切羊羔肉,一道金黄甜香的南瓜饼,一道红艳艳的酸辣烧鱼排,一道新鲜的时令水果拼盘,还有一份口感酸甜的特制蘑菇汤。开胃小菜的用料并非名贵,但是能看得出来厨师在烹饪时非常用心,这一点从吴能那死死盯着菜碟的眼睛中也能得到很好的佐证。 石承用右手拿起了竹筷,准备先夹一块鱼排尝尝,就在他的手伸到半空中的时候,徐丰时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说道:“各位,实在抱歉,丰时忘了和大家事先说明了,杨清雯夫人是静淼贤者的信徒,所以还请诸位用左手进餐。” 石承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去,他瞟了一眼杨清雯,发现她的脸上带着一些不悦之色,在听到徐丰时的提议后,她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很有礼数地点了点头。 石承仔细想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从一本东陆风土志上看到的文章,说上古诸神时代,由邪神带领的上古魔族向人族和妖族同时发难,东陆人族在艰苦的战争岁月中,即便有诸神的带领,日子依旧过得苦不堪言。在一场关键的大战之前,由于物资短缺,军队一时人心颓废,青云圣尊座下得意弟子静淼贤者公开站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亲自以草根、树皮等物为食,并拒绝了热腾腾的饭菜,转而将这些饭菜分配给了奋勇作战的勇士们,此举让正神一方的军队士气大增,取得了战争的胜利,静淼贤者用左手挖起草根服食果腹的场景后来也成为了青云教有名的圣像之一,不过从几十年前开始,魏国和寒月洲大兴释经之风,很多静淼信徒因这一典故将左手视为神圣之手,很多平日里惯用右手的信徒后来都强行把自己变成了左撇子,甚至还有极端的信徒因实在难以改掉使用右手的习惯一怒之下把自己的右手砍掉的。除了自己平日里改用左手,静淼贤者的信徒还会要求别人在和自己一同吃饭做事的时候也使用左手,以表达对先圣的尊重。 石承心下回忆了从卡洼国来到肯滨国的旅途,发现杨清雯还真是一直用左手做事,只是三人并没有和她一同吃过饭,所以今日才知道杨清雯静淼信徒的身份。 铁面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石承拉着他低声解释了一通后才明白过来。吴能从小生活在吴国境内,耳濡目染之下对各种教派的礼数也是心中有数。 林如温问道:“原来杨夫人是信奉静淼贤者的信众,请恕在下准备招待不周,敢问夫人在菜肴上是否还有别的喜好,我们也可以尽力为您准备。” 杨清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喜欢吃的东西,肯滨国里可能无法买到。” 见杨清雯如此说,林如温倒也不再坚持。 这般折腾了一通后,饭桌上的主人和宾客们都改用左手吃饭,只是林老庄主的兴致似乎看上去没有一开始那么高了。 改用左手吃饭对石承和铁面来说自然没有什么阻碍,不过对于吴能来说还是有些麻烦的,眼看着滑嫩的鱼肉和羊肉一次又一次地从自己手中那双如同中了风一般的筷子间滑出,成了苦瓜脸的吴能索性改用勺子将鱼肉挖到嘴中,或者不顾斯文地用筷子将羊肉叉住,然后送到嘴里。 很快,热菜也被送上来了,是一大盘香喷喷的烤肉拼盘,盘子里用翠绿的生菜打底,上面摆着用焦嫩酥脆的烤牛羊肉堆成的烤肉堆,牛羊肉的外围是一圈用庄园自制香肠做成的烤肉肠,再往外则是一圈撒了盐粒和黑胡椒的烤土豆块和生圆葱条,庄园里的仆役们为林氏父子和每一位客人递上了一个蘸料盘,里面放有四种蘸料,可以满足客人不同的口味。 徐丰时很是健谈,刚敬了一轮酒就和林少庄主天南海北地攀谈了起来,两个人平日里其实没怎么见过面,但是一聊起天就仿佛是结识多年的老友重聚了一般。 石承三人安静地听着,默默地干饭,吴能本来想插几句话,但是奈何自己的阅历实在太浅,为了防止尴尬丢脸最终还是老实地管住了嘴。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即将有异宝现世的肯滨禁区上面。 “贵商会已经决定进禁区了吗?”林如温一边问着,一边用手帕擦了擦嘴。 徐丰时点了点头,道:“总会请来的云鹤门修士已经到了,云鹤门是背靠五湖盟的江湖大派,总会请了他们相助,想来对里面的宝物也是势在必得。” “国内排行前几的那些顶尖宗门难道对肯滨禁区里面的宝物就一点儿也不心动?从这次宝物出世的异象来看,那灵宝的品质可不一般。” “据我所知,那些真正的大宗门现在正集中精力盯着本次剑锋大会的奖品呢,肯滨禁区的异宝虽好,但是和那个奖品一比就不行了。林兄您要知道,这次的剑锋大会可是由青云宗来主办的,那可是天下第一正宗,奖品会有多豪奢想来也不用小弟来说。上一次青云宗亲自主办剑锋大会还是二十六年前,那会正是魃乱闹的厉害的时候,各项物资都吃紧得很,但是那一年的奖励却比往常更加丰厚,拔得头筹的震云派在吃下奖品后直接造出来了四名半步宗师!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大魏排前二十的大门派里面,每个门派能修炼到半步宗师境的平均人数是二十一,肯滨禁区的异宝虽好,但在我看来,充其量也只有二十六年前青云宗奖品四分之一的功效。” 听到这里,石承的耳朵也竖了起来,他早就从报上看到和剑锋大会相关的消息了,而且剑锋大会的举办地便在岭南郡北的圣山郡,圣山郡和岭南郡同属岭南州治下,青云宗三大总坛的南总坛便设立在圣山郡。早在西漠国的时候,石承曾提出离开西漠后一同前往岭南郡,其实也是有想要看一看剑锋大会的考量在里面。 林如温疑惑地问道:“可是据我所知,按照江湖约定,为了避免破坏公平,排行前五的五大正宗是不能派弟子参与团体战的啊,只允许少数年龄在十四至十八岁的年轻弟子参与个人战。” “这次的奖品不太一样,诸位,我这也是听来的小道消息,不过我觉得可信度还是挺高的,这一次的奖品,是可以进入一个新发现的秘境,既然是秘境,那么五大正宗的人跟着一起进去看看也没人能说不是。” “秘境?”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种奖品大家还是第一次听说,果木商会的人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像他们这样子的巨型商会平日里少不了要和宗门打交道,“进入禁区或秘境的事情不都是拿来给自家门人做试炼和修行用的吗,怎么会拿来当剑锋大会的奖品?” “这谁知道呢,可能那个秘境比较特殊也说不好。”徐丰时耸了耸肩。 果木商会的其他人啧啧称奇了一阵后,大家的话题很快又转回到肯滨禁区上了,石承三人听着也是越来越惊讶,虽然这次来探宝的没有巨型宗门,但是知名的门派名字还真能凑出一小筐,这方圆百余里的小禁区,在异宝真正现世的那一天,只怕比菜市场都还要热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石公子请留步 太阳渐渐地落了下去,晚宴还在活跃的气氛中继续,众人从肯滨禁区的事情谈到剑锋大会,然后又从剑锋大会转回到肯滨禁区。 石承三人一直在仔细地听着,偶尔也会出言询问一下肯滨禁区内的情况,不过每次谈到具体的情况时,果木商会的人,包括徐丰时在内都会颇有默契地把话题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林氏父子似乎对禁区内的具体情况也没有任何兴趣,只是聊了聊参与探宝的江湖势力。石承觉得自己之前的感觉是对的,果木商会的人似乎并不希望石承也参与探宝的事情,当然了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少一个人少分一杯羹。 肯滨禁区的话题讨论的差不多了,众人的焦点又移到了石承三人身上,林家少庄主对石承的丹师身份很有兴趣,一直在打听石承的背景经历,石承倒也不遮遮掩掩,挑了一些重点的经历大方地讲了出来。 石承也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魃族的事情也说出来,但是思来想去之后还是暂时放弃了,一是这里实在太偏远,二是眼下他们相对于魃族是处于暗处的,保持眼下的状态有利于三人安全快速到达魏国。石承是经历过被人不信任的毒打的,目前看来最好的方案是到了岭南郡之后,自己再想办法积累些声望,届时摊牌发出号召会更有用,否则的话很容易会被陌生人当成神经病。 聊着聊着,杨清雯和罕德阿谈到了魏国国内的新鲜事。 “昨天从《东陆防务报》上看到的新消息,反对官军开明新政的三军衙总指挥使樊时隆已经被解职了,京城行营和驻扎在山原洲的塞特行营会成为官军新政的第一批试点。”罕德阿眉飞色舞地说道,“官军里面的那些老顽固早就该让让位了,这么些年过去,整个官军被那些人都弄成了守旧武夫们的小天地。要我说,早在南洋岛之战前就该促进军中多元思想的发展,重新注入生机与活力了,否则的话,我开明世界当年也不会在暴君蛮夷们的手中蒙受那么大的耻辱。” 罕德阿大咧咧地说着,丝毫不顾忌餐桌上还有石承和铁面这两个契塔人在。 “那我得恭喜罕执事了。”杨清雯抿着嘴笑道,“最近商会也有意在山原洲开拓业务,您的履历背景又摆在这,如果能有机会调到那里和官军合作,定然会有一番大的作为。” 罕德阿难得地谦虚了几句,虽然没有直接回应杨清雯的恭维,但是脸上的微笑已经充分表明了他心中的想法。 林氏父子二人看起来很是奇怪,在听到罕德阿拿南洋岛之战说事时,林如温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悦之色,他看了一眼自己面无表情的父亲,想起身开口理论,却被林老家主在桌子下用手按住了。 林老家主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一如之前那样静静地听自己的客人们谈论下一个话题。 之后的话题就没有什么营养了,石承三人之中,也就只有吴能时不时地会接几句话,林家父子那里则是林如温参与的比较多,晚宴进行到了戌时五刻才结束,众人敬了最后一轮酒,闲谈了几句后,便在林家家丁们的引导下各自告辞离开了。 石承三人正想回屋歇息,但是一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石公子请留步。” 石承转过身,发现是林家的大管家贺才叫住了自己。 “贺管家。”石承和铁面以及吴能停下了脚步,“贺管家找石某有何事?” “抱歉打扰三位回屋休息了,之前在下只知道三位公子是西陆来的修士,没想到石公子您居然还是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多有失敬。”贺才微微躬了下身,“不瞒公子说,我家老爷虽然看上去身体康健,但是事实上这些年来一直被怪病困扰,过去我家请过国内和寒月洲的许多名医都没能解决,今天既然遇到了石公子,总算是又看到了希望。” 贺才说到这里,石承也明白了,原来是要请他给林家家主看病。 这个请求让石承也感到非常惊讶,因为从面相上来看,林家家主身体健旺的很,一点也不像是疾病缠身的样子。 石承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治病救人是丹师的本分,既然如此,请贺管家带我们去老家主那里看看吧。” 此时林氏父子已经告辞退席了,并不在宴客楼内,贺才点点头,带着石承三人离开了宴客楼,上了一辆不知何时已经等在外面的马车,向林老庄主的住处而去。 坐在宽敞的马车上,石承和吴能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感叹这间庄园的规模之大,庄子里面来来往往居然还需要马车,若不是自己的住处离宴客楼近,武吉泽来接送三人的时候多半也是驾着马车前来。 林老家主的住所是一间很传统的魏国风二层小楼,小楼的南侧上安静地趴着几根翠绿的藤条,屋子的四周围着一排树墙,将小楼护在了中央,小楼的北侧有一处人造的小瀑布,并不响亮的水声反而让周遭的环境有一种特殊的清净感。 贺才带着众人下了马车,正准备往小楼里面走的时候,林如温恰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少爷。”贺才轻声说道。 “老贺,这几位......吴公子、石公子和铁公子?几位是来找家父的吗?”林如温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看到了石承三人,心中很是惊讶。 “少爷,是这样的,老爷的病已经有好几年了,家里请了好多药师医生都没有看好,今日难得能碰到药师商会的丹师,更不用说石公子年轻有为却为人随和,定然是德才兼备的高人,我便请石公子来为老爷看一看病,没准这次会有意外之喜。” 林如温有些傻了眼,他的眼睛一会儿落在石承身上,一会儿落在贺才身上,“老贺,你是不是昏头了,石公子的德行和才能我并无二话,但是他是......唉,总之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温儿,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苍老的声音在屋门的另一侧响起,很快,房门被再次推开,林老庄主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阿才......石承、吴能和铁面三位公子,你们怎么突然到老夫这里来了?” “父亲,是这样的。”林如温把石承三人的来意向林老庄主介绍了一下。 林老庄主沉默片刻,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有劳三位公子了,请进。” 既然自己的父亲如此说,林如温便也没有其他意见,石承三人跟着林老庄主一起进了屋,他和贺才则拖在后面,跟了进去。 “老贺,那石公子和铁公子都是契塔人,你带他们进来不是给父亲添堵吗?”林如温悄声对贺才埋怨道。 “少爷,您还是不够了解老爷的性格。”贺才轻声说道。 家主楼内的布设和宴会厅里的风格很像,都是走的古朴清雅的路子,林老庄主走到一楼会客屋内的一张软椅旁,在软椅上坐了下来。 “三位公子,请到老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吧,阿才,去给三位公子备茶,用我前段时间托人从岭南买回来的茶招待客人。” 魏国的岭南州和联盟汗国的南丘行省都是世间知名的茶叶产地,世上那些久负盛名的茶叶,其中大多数的品种都是这两个地方产出的。 石承三人谢过之后,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知林老庄主身上的疾病发作时是何等症状,之前来看过病的药师都是怎么说的?”石承问道。 林如温看了一眼父亲,见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便回答道:“父亲他,自六年前回国小住了半年后,就开始出现这种症状了,平日里倒也没有身体上的不适,但是经常在半夜连做噩梦,从惊恐中醒来。” 林老庄主闭着眼补充道:“每次从噩梦中醒来后,便会感到浑身大汗淋漓,心中忧思难定。” 林如温点点头:“最开始我们觉得,父亲可能是在外奔波,再加上庄内事务繁忙,劳累过度了,于是我们便一直带着父亲散心,多加调养,我也接手了庄内更多的事情。本来我们以为父亲的病会好些,可是父亲的病症,后来却变得越来越重,有一次甚至还因为精神恍惚,晕倒在书房里面。” 已经将茶水备好的贺才托着盘子走了进来,林如温说的话他也听在耳中,便一边为众人递茶,一边插话道:“大少爷说的是,虽然像您这样的丹师我们没机会请到,但是庄子里面也为老爷请过国内的很多名医了,可是他们也只是说老爷忧思难安,癔症缠身,也开过很多调养精神的药物,但是却一点都没有用。” “哦对了,三位公子,之前那些药师为老爷开的药方我这里都有留存,您若是需要的话在下也可以尽快为您取来。” “不着急,我先看一看老庄主的病情,还请老庄主将右手伸出,石某要为您诊一诊脉。” “有劳了。”林老庄主伸出了手,石承也开始了身为一个丹师的工作。 细细地查看了一番后,石承还真的发现,林老庄主的身体情况,并不像方才晚宴时看上去那般精神。 与此同时,石承还发现了另外一个让他感到惊讶的事情,林老庄主似乎曾经还是一个修者境初阶的修士,但是似乎受过重伤,并且伤势波及了丹田,这才修为尽失,退回了一个普通人。 “果然,这么一来,林老庄主确实可以说是重病缠身,原来他曾经还是一个修者境的修士,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伤了丹田,武功尽失。但是即便如此,真气虽然没了,常年淬炼下来的肉体底子还在,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修士哪怕是丧失了修为,他的身体情况也必然比普通人要强壮很多,可是林老庄主给我的感觉却只是比普通老人看上去健旺一些,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庄园的早上 林如温见石承皱了下眉头,紧张地问道:“公子,家父他......” 石承想了一下,问道:“老家主,您以前是修士吗?” 林老家主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林如温和贺才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公子怎么知道的?” 林老家主很快就从短暂的惊讶中脱离出来了,他笑呵呵地说道:“犬子见识不足,让公子见笑了,丹师的眼光确实毒辣,老朽以前也是一个修行之人。” “不知道老家主可否方便透露受伤的原因?”石承问道。 林家父子和贺才都沉默下去了,林老家主按了按儿子的手,回答道:“这些涉及老朽的一些过往之事,不太方便对公子透露。” 石承点点头,表示理解,也不再继续追问,而是转而问道:“方才林少庄主说老家主您一直被噩梦缠身,不知您梦中都见到了什么。” 林老家主的眼神有些恍惚,他摇了摇头,道:“一些往事而已,老朽不太想和别人提起。” 石承心中叹了口气,他还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他把手从林老庄主的腕脉上收回,正色道:“其实之前那些药师的诊断,未必便有偏差,只是治疗方法上略有谬误。林老家主所患疾病,乃是心疾,针对心疾,药石汤剂只有辅助之效,真要彻底化解疾痼,还需有人能解开老家主的心结才是。” 石承看着林老家主的脸,心中感到很是奇怪,他总觉得林老家主是清楚自己身体情况恶化的根源,也清楚自己的心疾是从何而来,甚至他的儿子和管家没准也清楚这一点,按理来说,父子之间多谈谈心,没准便能把心结给化解了,为何还要到处求医问药,白费这么些工夫呢? 石承心中有了这样一个猜想,林老家主的心结,是根本解不开的那种,所以他的儿子和管家也只能寄希望于寻访名医,通过药物的外力来强行化解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结,竟然纠结到难以解开的地步......”石承心中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起码我还有这辈子要完成的目标,有要做的事情......”石承在心中安慰自己,“但对于林老家主来说,他是不是因为感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心疾才会如此严重呢?” 见林老家主沉默不语,而林如温和贺才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吴能也有些着急了,劝道:“老家主,如果您心中真有什么想不开的,还是和身边人说出来为好,不说出来,那可不是得一直堵在心里嘛。” “老家主,如果是因为涉及林家秘密而不方便和石某说的话,找您的儿子或其他亲人谈谈心也是好的。”石承补充道,“但是我必须要负责任地告诉您,须解心结,方解心疾,心结不解,终究药石难医。” “父亲,这......您看石公子也是这么说的......”林如温为难地看向父亲。 林老庄主想了一下,叹道:“老夫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了,只是有些事情和公子说不来,多谢石公子了,现在天色已晚,公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见老庄主如此坚持,石承也不再强求,留了一张安神汤剂的配方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林老家主希望付给石承诊费,但是石承仅收了些汤剂钱,然后就把其余的诊费坚决拒掉了。 离开会客室前,石承特意回望了一眼仍然静坐在软椅上的林老庄主,他是那么安静,清亮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就像照在一尊苍老寂静的塑像上一样。 “三位公子,这边请。” 石承三人在贺才的指引下出了门,离开小楼前,石承发现小楼正门内侧的右手边还挂着一幅彩墨画,画上是几个军人打扮的人,一同站在一片绿洲的前面,众人炯炯有神地看着前方,看上去似乎是一幅群体肖像画。 离开小楼后,林如温亲自送石承三人上了马车,贺才也跟着上来了,他的住处正好顺路。 上了马车后,吴能有些好奇地问道:“贺管家,林老庄主只有少庄主这一个儿子吗?怎么也不见家里的其他亲戚。” 贺才笑道:“老爷年轻时忙于事业,一直没有成家,后来也是到了四十岁后才老来得子,少爷的母亲因为希望留在大魏,不想跟着老爷一起来北雨林洲,便早早地和老爷和离了。” “和前夫人离婚后,老爷也没有再续娶,家中的其他族亲也不愿意一同过来,所以庄子里一些下人也经常开玩笑说,林家庄园里只有两个半的林家人,那半个就是说的在下。” 贺才开了开玩笑后,马车里面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贺管家,还恕石某唐突,您对林老庄主的心结有了解吗,为什么不愿意说与在下听?石某无意打探林家的家事,只是林老庄主的心中若是这样一直郁结下去,终究对身体有害无益啊。” 贺才轻轻地叹了口气,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石公子,老爷的病,真的不是药石能医的吗?” 石承摇了摇头,“我能看得出来,老家主的心疾很严重,药物也只能调养身体,心里面的病,不能通过简单的方法解决。” 贺才为难地想了想,然后答道:“老爷既然不愿对公子说,贺某也不好擅自做主,这样吧,我回去再劝劝他。” “或者贺管家你们也可以多陪老家主聊聊天。” “我们要是能解开老爷心结的话,那今天也不用请石公子出马了。” 马车在夜风中颠簸前进,车外的油灯从远处看就像一只在飞舞的萤火虫。 贺才在半路上告辞下车了,不一会儿,车夫把石承三人也送到了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后,三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度过了来到雨林洲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石承和铁面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按时起床,铁面拉着睡眼惺忪的吴能重新开始了晨间的早课,吴能自从到了雨林洲后就再也没有叫过一次苦,经过了一个时辰的拉练后,面无表情的铁面单手拎着被“摧残”的如死狗一般的吴能回了屋,扒光衣服后把他扔进了泡澡用的木桶。 石承坐在一楼,静静地看着摆放在客厅书柜里面的邸报和书,书柜被打扫得很干净,邸报也都是新的,包含了近两个月以来的内容,也有《汤云城报》和《矿主报》这样子的大报。 就在他面无表情地翻看邸报的时候,有些弱弱的敲门声在正门外响起。 石承收起邸报,起身到正门前开了门,映入眼球的却只有外面的树。 “公子您好。”一个柔弱稚气的声音响起,石承把自己的眼睛往下移动,看到了一个皮肤黝黑,身子瘦弱的小女孩。小女孩干枯稀疏的头发被梳向两边,扎成了两个松散的小辫子,两个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谨慎地注视着比她高出小半个身子的石承。 小女孩说话时用的是很不熟练的官话,也是石承平日里使用外语的时间颇多,这才能听明白小女孩是在向他问好。 “这是您的早餐,明天我还会为您送来新的笛堡。”小女孩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女孩的手里提着一个和她瘦小的身材毫不相符的大篮子,她的身子晃晃悠悠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就像是一根快要枯萎的小豆芽一样,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倒下去,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喘一喘的。她的官话说得像是临时背的读音一样,邸报给说成了笛堡。 石承连忙从小女孩的手中接过大篮子,他着实没想到今早为他送早餐的居然是这么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石承蹲下身,颇为惊讶地问道:“小姑娘,为什么他们会让你这么小的小女孩过来送早餐?你是庄园里哪个雇工的女儿吗?” 小女孩大睁着眼睛,脑袋微微地缩了缩,似乎听不懂石承在问什么。 “看来她其实不会说官话。”石承再次打量了一下小女孩,发现她的右臂有些不太自然,再仔细一看,原来面前这孩子的手臂上居然有一道新鲜的鞭痕,鞭痕上隐隐有要化脓的迹象。 石承改用楚泽语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庄上哪个雇工的女儿吗,谁把你的胳膊打成这样的?” 小女孩似乎终于听懂了石承的问题,她怯怯地用楚泽语答道:“我叫阿丽多,我只是来给公子你们送早餐的,我的胳膊没事。” 石承见一时间也问不出东西来,叹了口气,道:“多谢你了小姑娘,但是你胳膊上的伤口必须要治,你跟我进来吧,我帮你包扎一下。” 阿丽多不断地摇头,但是在石承的一再坚持之下,小女孩最终还是低着头跟石承一起进客厅了。 二人走进客厅后,铁面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走了出来,当他看到石承身边的小女孩时,面具下的双眼露出了一些讶异之色。 “铁面,这个篮子里是给我们的早餐,你把它放在餐桌上吧。这个孩子是来给我们送早餐的,手上还受了伤,我要给她包扎一下。”吴能眼下正瘫在木桶里面,石承便直接用契塔话愤怒地说道,“我下午一定要找武吉泽一趟,问问这小女孩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犯罪!” 闻听此言,铁面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他从石承的手里接过篮子,放在了桌子上,打开篮子后,发现里面有已经洗净的非常新鲜的水果、松软香甜的烤饼、一大块乳酪、一些盐巴和一包腌制好的鸡肉,鸡肉的旁边有一个尺寸不小的罐子,不知道是存放什么的,摸上去冰冰凉凉。罐子的右面塞着一个布包,里面隐隐散发出一些草药的气味,这是石承早在来肯滨国的路上托果木商会在肯滨城采买的药材。 这顿早餐倒是极为丰盛。 铁面看了看那个小女孩瘦弱的手臂,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提过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小女孩的身世 名叫阿丽多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软椅旁边,用谨慎且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房子里的一切,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她自十年前出生以来从没有见过的,已经习惯了雨林洲湿热环境的她从未想过,这片终年被热浪和水汽笼罩的土地上居然还会有这么凉爽的住所。 可能是小女孩知道自己的身上很脏,哪怕石承一再要求她坐下,她也只是摇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软椅旁,坚持不愿坐下。 石承无奈,从隔壁的储物室里搬了一把小凳子过来,小女孩在犹豫了一阵后才终于坐了下来。 “你的胳膊,必须要涂上药。这样伤口才会好。”石承一边比画一边说着,他指了指手中的药包,“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小姑娘一开始还摆着手一边道谢一边拒绝,但是在石承吓唬她说不好好涂药胳膊会坏掉后,她才害怕地主动伸出手臂,不再吭声了。 石承用木夹夹住了一块棉布,用棉布沾着药水在小女孩受伤的手臂上擦拭,阿丽多黑瘦的小脸蛋很快就皱了起来,小姑娘的大眼睛变得眼泪汪汪的,但是出乎石承的意料,阿丽多的性格坚强得很,咬着牙忍住了药水涂在伤口处的刺痛感。 在上药的时候,石承不停地和阿丽多聊天说话,一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二是想多了解一下小女孩的身世。 聊天的过程中,石承对阿丽多的身世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原来这个小姑娘并不是庄园上的雇工,也不是庄园里哪个雇工的女儿。阿丽多从前年开始在肯滨城城郊一个种植瓜果蔬菜的本地商会里面做小工,商会的名字叫蘑菇地蔬果铺。和林家庄园有合作,每天会定时为庄园送来洗净的水果,顺便协助负责庄园内的一些力气活,最近由于肯滨城内的外来客人很多,商会里面人手紧缺,因此小阿丽多也被东家支使来上门送货了,自然而然的,根据蔬果铺和庄园的协议,阿丽多在送水果的时候顺路把给石承三人的早餐也送了过来。 在交谈中石承和铁面得知,小阿丽多的父母也都在蘑菇地蔬果铺做工,铁面有些疑惑,既然父母也都在一个商会里面,为什么有人欺负阿丽多的时候他们不出面护着自己的女儿? 听小阿丽多流着泪前言不搭后语地小声解释了几句后,石承和铁面算是弄明白了,原来小姑娘不仅仅要负担外出送货的工作,她在商会里面还有清洗蔬果、照看水炉等本职工作要做,但因为这些天商会内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东家又一如既往地苛刻克扣,终于在昨日,小阿丽多在照顾烧水炉的时候累的多睡了一会儿,没有及时添柴,最后被火冒三丈的负责水炉房的管事拿木板子痛打了一顿,胳膊上还被一个护院打了一鞭子。 小阿丽多的泪水越流越多,进门时还畏畏缩缩,一言不发的她渐渐变得话多了起来,之前一直追问的石承则是沉默了下去。 石承安静地倾听着小女孩的哭诉,为她擦净了伤口,随后从放在客厅木桌上的药包里取出了一块裹伤布,小心仔细地将它绑在了小女孩那细瘦胳膊上的伤口处。 “你的爸妈呢,他们没出来为你说几句话吗?”铁面问道,他对楚泽语的掌握仅限于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需要石承居中翻译,所以石承用楚泽语帮他把这个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阿丽多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低着小脑袋,小声自言自语了几句后就闭口不言了。 “她说什么?”铁面问道。 石承叹口气,“她的爸妈不敢和管事顶着来,所以在她被管事拖到院子里面打的时候,她的爸妈一直在远远地看着,什么都没做。前面和这孩子聊天时听她说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可能比她小很多,所以我猜她爸妈也是不想因此丢了饭碗,以至于无法养活一家子人。虽说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亲生的骨肉被打成这样却一动不动,也未免有些......唉。” 铁面轻声质问道:“你也最好不要把人往好处想,十对父母、百对父母里面会有十对百对爱着子女并信任子女的,但你敢说一千对、一万对父母里面也是这样吗?” 石承正在为小女孩包扎的手停了下来,他的手似乎微微有些发抖,沉默压抑的安静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后,石承低下了头,一边继续包扎,一边闷声说道:“或许吧。” 铁面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孩子。”石承为阿丽多包扎完毕,站起了身,他从药包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塞到了阿丽多的手里,“叔叔给你裹的布带明天再拆,不然的话伤口不会好,你身上肯定还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吧,叔叔不方便给你上药,回去之后,你自己动手或者叫你的爹妈帮忙,把这个小木盒里的药膏擦在伤处,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好受很多了。” 阿丽多慌忙摇了摇小脑袋,黑亮的大眼睛又变得眼泪汪汪了,她连忙伸出小手把盒子推到石承面前,一边道谢一边拒绝,但是石承再次强硬了起来,拿着不涂药胳膊会坏掉的说辞再次吓唬了小女孩一次,最终逼着小阿丽多收下了药膏。 小阿丽多站起身,用稚气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两位哥哥,我今天已经打扰你们很久了吧,管事还在等我回去,我这就走了,愿圣尊保佑你们。” 石承看着小女孩那摇摇欲坠的小身子,叹了口气,从衣兜里掏出了六个通宝铜板,塞进一脸惊慌的阿丽多的衣兜里面。 “你在我这里休息两刻钟再走吧,要不然以你这孩子的身体状态我真怕你倒在半路上,你回去后这么跟你东家说,说林家庄园的客人看你机灵,留你下来把园子打扫了一遍,这是付给你的小费,你悄悄地留两个铜板,剩下的交给你们管事,他就不会因为你晚回去给你脸色看了。” 见小阿丽多还是不愿收下铜板,石承无奈地板起脸又一次“恐吓”她道:“你不把这些铜板带回去,是想回去后接着挨板子和鞭子吗?” 小女孩听到这句话后,浑身打了个冷战,如同被雨淋湿的雏鸟一样缩了缩小脑袋,不再拒绝了。 她坐回到小凳子上,没有拒绝石承让她休息两刻钟的提议,阿丽多虽然年纪小,但是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身子已经快到极限了。 见阿丽多同意了,石承接着说道:“你也不用担心叔叔给得多,你把这么大的篮子搬进来,我本来就应该多付给你小费的。” 铁面走到餐桌旁,想要给阿丽多找一些水喝,环顾一圈后,才发现之前水壶里剩的饮水已经被现在正瘫在楼上的吴能给喝掉了。 铁面把目光投向阿丽多带来的篮子,他打算从里面取一些水果给小姑娘。 铁面打开篮子,正想拿走一个北雨林洲特产的玛梅果和一个柑橘给小姑娘时,他的目光被那个冰冰凉的大罐子给吸引住了。 “这是......”铁面从不远处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瓷碗,然后打开罐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一些出来。 东西倒出来后,铁面才发现,罐子里面装的东西是冷饮,罐子的身体是特别设计过的,可以将冷饮保温较长的时间,他尝了一口,发现罐子里的冷饮是用鲜奶、冰碎和果汁混在一起做成的,这也是北西陆、东东陆和寒月洲比较常见的冷饮品类。 “这个感觉比水果好很多......”铁面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比瓷碗轻很多的木碗,然后往里面倒了半碗多的冷饮,他顺手拿过一个橘子,将这两样东西送到了阿丽多的面前。 “没有水了,你看这个能不能给孩子喝。” 石承看了一眼木碗,稍微皱了下眉,问道:“你平常能喝牛奶吗,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阿丽多小声答道,“东家以前娶二夫人的时候,赏过我们一次。” “行,那喝些奶冰吧,这个东西比较凉,你一定慢些喝,不着急。” “哥哥,这.....” “好啦,喝就是了,你看你的嘴唇都干成什么样了。” 阿丽多抱着木碗,不停地向石承道谢,眼角的小珍珠啪嗒啪嗒地落到碗里,她小心地将碗送到嘴边,泪眼模糊地看着碗里从没有见过的果汁奶冰,轻轻地往嘴里送了一小口,一股冰凉甜香的感觉快速在口中蔓延,小女孩心中一颗枯萎了很久的小树芽,在这一小口奶冰的滋润下似乎重新抬了抬头。 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地连着啜吸了好几口后,阿丽多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把小木碗往上举了举,说道:“哥哥,你们也喝吧,阿丽多已经足够了,这种甜甜凉凉的牛奶一定很贵吧。” “你喝就行了。”石承笑着摇摇头,“我们那里还有,慢一点喝,这东西凉,喝快了你的肚子可能受不了。” 小家伙小口小口地喝完奶冰后,坚决不再要铁面递过来的橘子了,她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强行按捺着自己依依不舍的心,跑到了大门口。 “不再休息一会吗?”石承问道,“这里还有别的吃的,你要是饿的话也可以在我们这里吃些东西。” “不了,谢谢两位哥哥,阿丽多以前从来没有遇到像你们这样的好人,我必须要赶快回去了,愿圣尊保佑你们。” 小女孩离开后,石承想了一下,还是取出了纸笔,他决定写一封信,稍后托庄园的家丁捎带给武吉泽。 “你要写什么?”铁面问道。 “给武吉泽写封信,跟他谈谈阿丽多的事情。” “明天开始不让那个孩子过来了吗?” “不,恰恰相反,我其实挺希望这一个月里都是这孩子来给我们送早餐。”石承看着有些惊讶的铁面,解释道,“这孩子不是庄园里的人,就算不让她来给我们送早餐,她也会被她们东家支使着去别人家送东西,起码我们还会对这个孩子好一些,不是吗?我会在信里让武吉泽把冷饮改为晚上让庄丁送来,那个罐子一看就不轻快,我估计能占整个篮子一半的重量。” 铁面沉默了一会儿,道:“也好,不过我们要不要报官,现在又不是旧时代,雇佣儿童做工可是违反律令的行为。” “在这里恐怕不是,我刚刚突然想到我看过的一篇文章,里面讲了在北雨林洲,招募童工乃是家常便饭,你去报官,当地的官府没准还会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铁面不再多说什么了,“今天有什么别的打算吗?”他问道。 “一会儿吃完饭后,咱们去街上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和肯滨禁区有关的消息,老吴就先让他今天在家里休息吧,今天这一加量可把他折腾得不轻,得让他缓缓劲适应适应。等到晚上,徐丰时约了我谈谈丹药生意,果木商会出价不低,咱们多攒些钱,到了魏国后能更顺利一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肯滨王城一日游 “老吴,我们出去了,你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楼下的篮子里面有吃的留给你。”石承隔着门对沐浴间里面喊道,很快,门的那边传来了吴能有气无力的应答声。 “我给你留了一瓶健体药水在下面,是用我在路上托果木商会的人采买的新鲜药材配制的,能够助你恢复体力,巩固今日的修行。你要是觉得篮子里的食物不够吃,可以托附近干活的家丁给后厨打个招呼,不过按照租契,你得额外花点钱就是了。我留了些通宝在桌子上,需要的话就拿去用。” “哼嗯......”吴能再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石承放下心来,拍拍自己的衣服,带着铁面离开了小楼。 早上已经和庄园的家丁打过招呼了,石承和铁面出门的时候,一驾马车已经等候在了外面。 车夫是一个头发修剪得颇为整齐的雨林人,而且居然还会说官话,他很有礼貌地问清了石承和铁面的去处后,挥了下马鞭,轻车熟路地驾着马车离开了这里。 石承和铁面首先去的地方是城里最好的布庄,石承打算给自己和吴能铁面买一套适合雨林洲天气的衣服,在之前的日子里,三人一般都是找一件宽敞透气的薄衣服直接套在身上,不在里面穿其他的衣衫,这样子的穿搭虽然还能适应身边的湿热,但是看上去总是感觉有些奇怪,毕竟石承三人离开西漠国的时候,当地是正经的冬天,一行人行李里的衣服也多是为秋冬所准备的。 到了布庄后,石承挑了三件宽大的雨林袍子,然后又挑选了几件换洗用的衣物,买完衣物后,二人在车夫的引导下来到了一家杂货铺,补充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采购的事情忙得七七八八了,一行人兜兜转转之下来到了城中唯一的一个药铺,石承补充了一下自己的药囊,虽然肯滨城药铺里出售的药品质量也就那样,但是总比连一家正经药铺都找不到的卡洼国的深山里能挖到的草药要好很多。 忙完这一切后,石承和铁面找了一家客流量不小的酒楼吃午饭,酒楼的正门上并没有挂刻酒楼名字的牌匾,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挂在正门旁醒目处的木牌,上面刻着疑似是烧鸡的图案。 除此之外,酒楼正门的右手边贴着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的也不是酒楼的名字,而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本店仅供外国客商消费,普通肯滨人与猫狗等宠物不得入内。” “也不知道这酒楼叫什么名,看这牌子,不会是叫什么烧鸡楼和烧鸡饭庄吧,难不成是这个国家的习俗?”石承心中冒出来了一个没头没脑的想法。 等了将近一刻钟后,终于等到了一个座位,石承邀请车夫一同上去吃饭,但是车夫却笑着推辞了,他打算去附近自行觅食。 石承和铁面在店伙计的引导下上到二楼,坐到座位上后,满脸笑容的伙计递上来了一张写着菜名的树皮纸。 树皮纸上面的菜名还不少,楚泽语写成的菜谱下方还有用魏国官语写成的译名,这有点超出石承的想象,不过很多菜的名字一眼看过去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做法,想来应该是本地的特色菜肴。 翻了一会儿,石承给自己和铁面挑选了一道菜名看上去简单易懂的柠檬酥鱼,一块红薯饼和一大壶凉茶。 “铁面,你觉得这座城市怎么样?”石承问道。 “比卡洼城和巴图城好很多,比西漠还是差不少,不过来来往往的人还是挺多。”铁面答道,“这一个月的路走来,所到之处满目荒凉,这肯滨城在北雨林洲,想来或许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确实,而且你看,这间酒楼里,外国商人和武夫江湖客打扮的人,比来喝酒的本地人都要多不少。”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悄悄地指了指几张邻桌旁的寒月人,“之前赶路的时候,就听徐丰时说这座城市是南来北往的商人们必经的要道,再加上近期肯滨禁区异宝现身,我们进了禁区之后,要面临的竞争对手可不少。” “怎么,你下定决心要参与夺宝了?”铁面用一副无所谓的口气问道。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去看看?”石承笑着说道,“眼下我们还未听说会有宗师境高手前来夺宝,既然如此,你我都是半步宗师,本身就是一支很有竞争力的寻宝队伍。” “我无所谓,反正这一个月来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做。”铁面耸了耸肩。 酒楼上下人来人往,就在石承和铁面聊天说话的当口,两桌外国来的客人已经会了钞起身离开,空出来的座位很快又被新的客人占满,来这个酒楼里吃饭的基本上是外国客人,很少有本地人进来,即便有,从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上来看似乎也是当地的豪族。 铁面见一直暗中打量周围客人们的石承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张口轻声问道:“怎么了?” “铁面,我们来北雨林洲已经有四个月左右了吧。”石承的眼神很是凝重。 铁面点了点头。 “虽然走过的地方还不算多,但是你对这片土地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铁面想了想,道:“混乱、贫穷、无序,目前也就肯滨王城看起来有模有样,但是与西漠国的王城相比,仍是远远不如。” “是啊,看这个城市的路面就能看出来,即便是在城区里面的繁华地带,马车也走得太过颠簸。”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是魃族的掌旗使,我不会放过这样一片土地的,这里是最好的大后方之一。” 闻听此言,铁面霍的一下挺直了身,“你觉得魃族势力会在此有所经营?” “谁知道呢......但是有一点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红木城盗尸案在西漠国西部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我们在北雨林洲呆了这么久,却从没听说这里发生过成规模的盗尸事件。” “或许也有.......”铁面沉吟道,“以卡洼国为例,官府管理不力,再加上内部陷入内战,恐怕也没有人会有心思关注这等事情。” “不过说来也怪,当年魃族之乱中,雨林洲居然算是相比之下受创较轻的大洲了......魃族极盛的时候,天下各大强国都被它们打了个遍,然而即便如此,魃尊似乎也没有要把雨林洲当做大后方的想法。”石承一边慢吞吞地分析着,一边轻轻地用左手手指敲着桌面,和石承相处这么久了,铁面也很清楚用手指下意识地敲东西算是石承在陷入思考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两个人又讨论了几句,但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下石承一行人能做的,也只能是把当下的事情做好。 酒楼里面虽然拥挤,但是上菜速度并不缓慢,店伙计将冷热菜和一壶果酒递上来后,石承和铁面便颇有默契地停止交谈,安静地吃起东西来,二人的耳朵却是高高竖起,光明正大地偷听周围食客们的对话。 二人静静地在原地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但是听到的多是一些江湖客们自吹自擂的声音,另一个让石承有些沮丧的发现是,这群江湖客中很多人都是散修或小门派的弟子,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跟风来到这里碰碰运气,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异宝出世时的异象到底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不过好在耐心等待后终有收获。 几个刚上楼没多久、坐在角落里的客人吸引了石承的注意力,他们一行共有五人,身上穿着式样相近的灰色雨林袍服,平均修为也明显高过酒楼里其他的江湖客,武者境有三人,剩下两人都是修者境,石承稍微打量了一下,修为最高的那个人居然还是高阶修者境。 和酒楼里面其他正在高谈阔论的酒客们截然相反,这五个着装风格高度统一的江湖客在谈话的时候颇为低调,在这人声鼎沸的酒楼里面,对于一个普通人甚至一个实力较弱的修士来说想要听清楚他们的谈话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惜留心他们的是石承这个顶尖的半步宗师。 “老马,活计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呵呵,肯滨禁区是不大,但是那些傻乎乎的二杆子,还真以为自己在禁区里面随便转转就能找到异宝,不布置些手段,怎么可能把异宝钓上来?” “好了,也不用这么说,虽然大部分人还是跟风过来了,但是肯滨城里聚集了这么些人,怎么可能没有懂行的好手,我们还是要做好和同行抢宝的准备。” “咱们布置的后手那可是长老们精心筹划的,早在肯滨禁区刚有异象的时候就开始了,别人还能有我们准备的时间长?” “总之不能麻痹大意,刘多,你这几天和各方保持联系。老马,禁区那边好好盯着,不能松懈,下一次异象预计是在二十多天后出现,只要我们能成功,不仅对上宗有个交代,我们能分润的那部分没准还会让少门主的病好起来,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都是门中的功臣!” “师父,密林那边的奴......” “噤声!”为首的修士悄悄指了指周围,“这里人多眼杂,具体的事务咱们回去再说。” 灰衣修士们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后聊起了别的话题,这次他们聊到的话题就不是石承感兴趣的了,基本上都是关于这一路上所见所闻的闲谈,偶尔会穿插上一些品剑大会的事情,不过这五个人的口风相当的紧,似乎是怕邻座的有心人偷听到他们的来路一样,五个人之间的谈话也非常收敛,石承虽然见多识广,但是毕竟出山以来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在西陆度过,东陆宗门千千万,他也不可能对每一个宗门的特点都了如指掌。 不过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石承也能联想到更多关于异宝本身的信息,这件宝物,似乎像是某种可以服食的灵药。 “别看肯滨禁区不大,但是想要找到异宝绝非易事,由于生长环境独特,禁区异宝的周围多有自然形成的各种禁制,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打算用什么手段把宝物钓上来。”石承心中暗想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高空坠落 角落里那一行五人快速吃喝完毕后,便起身会钞离开了。 石承倒是挺想跟上去问问,但是五个人下楼的速度很快,出了门后就上了一辆马车,远远地往城西方向去了。 “要不要跟上去把这些人截下来问问?”石承心中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最后他就摇了摇头,放弃掉了,“如果我好声好气地提问,他们肯定不愿跟我说实话,那就只能用强逼着他们说出来,禁区里的宝物我并不强求,但是这些人的来路看起来不简单,到了魏国之后少不了要凭着我丹师的身份和各个宗门拉近关系,如果因此得罪到了谁反而得不偿失......嗯,说不好在夺宝的时候就有机会结交一些魏国的宗门人士。” 片刻的犹豫后,石承的屁股最终还是牢牢地定在了椅子上,他的态度在前来夺宝的江湖客们当中可谓惊人的随性躺平,甚至还在盘算着该怎么和一同夺宝的竞争者们攀扯关系。 铁面倒是无所谓,反正眼下也没法离开肯滨城,那么不如去禁区里历练历练。 “铁面,我打算这两天先做准备,然后咱们三个人去禁区里面先给自己打一个前站,你看怎么样?” “我无所谓。” “行,既然如此,我们下午到城中先采购一下,回去后我也会问一问徐执事有没有其他售卖药品甚至灵宝的大商会。” 商定的差不多了,石承和铁面坐在酒楼里又喝了壶茶,茶是用雨林洲本地的做法泡出来的,里面加了一些香料,还有些果汁,石承和铁面也是第一次喝到这种泡法的茶,初一入口很不习惯,但是拧着眉毛多喝几口后,倒是能品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石承倒是有些羡慕起铁面脸上那张薄薄的、覆盖了大半张脸的面具,自己这边面露难色的时候,铁面看上去依旧品茶品的云淡风轻。 一壶茶喝完后,石承和铁面坐了一会儿,见周围的酒客们也没有别的有营养的交谈了,便会钞离开了酒楼,去别的地方逛了。 “铁面,刚刚我们坐在酒楼里听那些江湖客们闲谈了这么久,你听出什么东西了吗?”回到马车上后,石承向铁面提出了问题。 铁面想了下,答道:“肯滨禁区里面的异宝,似乎像是某种灵药。”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石承点点头,“就是那几个穿灰袍子的修士说的,尽管语焉不详,但是还是不难看出些端倪的。” “如果真是这种异宝的话,那倒是挺适合你的。” “毕竟我是丹师......不过咱们还是和气为贵,有机会的话就把宝物拿到手,要是有哪个大宗门要出手夺宝的话,我们就做一个顺水人情,帮他们一把,也好拉拉关系。”石承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是这么想的?”铁面面具下的眉头皱了皱,“我以为你对宝物志在必得。” “随机应变就是,有我这个丹师镇场子,我相信我们不会亏的。”石承笑着说道,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疑惑之色,“不说这个了,有一件事情挺奇怪的,你发现没有。” “什么事情?” “江湖客涌进这座城也不是近期这一两天的事情了,但是方才酒楼里那些人,无论是高谈阔论的,还是低调谈话的,似乎都没有提到他们在禁区里面的经历,是不是意味着,这些人都还没有去过肯滨禁区?” “难道说这个禁区还不简单,以至于来此地探宝的修士和武者们一时间还无法进入?”铁面问道。 石承的左手轻轻地敲着自己的左腿,回忆了片刻后,说道:“适才有一桌坐在楼台那一侧的客人,说要是自己家传宝物在手,那些瘴气根本难不住他,你听到这句话了吗?” 铁面低下头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你觉得禁区里面可能有足以逼退修士的瘴气?”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如果是真的话,我得多准备些药物了。”石承笑道,“所以还是得多出来走一走,这才一上午我们就收获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了。” 二人正聊着天,突然,车窗外传来了一阵骚乱声,似乎有官差在远处叫喊着。 “什么动静?”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用疑惑的眼光看向窗外,石承拨开了车帘,发现马车行到了一片大空地上,空地外面围了一圈肯滨人和好奇看热闹的外国人,好几队官差在空地外敲着锣维持秩序。 远处的街道有一队官差开了过来,这队官差赶着二十多个肯滨人,官差们把这些人赶到人群里面,然后就原路返回了。 “车夫,在这停下,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石承用楚泽语向车门帘的外面招呼了一句。 车夫笑着答道:“没啥大事,公子,这是官府在处置山林里作乱的匪头子呢。” “处置匪头子?可是没有看到犯人在哪,是还没有押送过来吗。”石承疑惑地说道。 “公子稍安勿躁,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处决犯人的过程可是挺有意思的,算是王城里值得一看的景儿。”似乎是想要在庄园客人面前卖弄一下,车夫神秘兮兮地说道。 一行人安静地等了一盏茶左右的工夫,一阵嗡嗡的响声从天空上传来,响声里面还隐隐地混杂着生锈的金属互相摩擦碰撞的声音,如同一只烧开了水的旧炉子。 石承将头探出车窗,发现一只外表涂层都褪了色的灰色飞艇,正喘着气向大空地这里开来。 “这个国家居然还有飞艇,看来肯滨国算是北雨林洲发展的还算像样的国家了。”石承心中暗想,“这架飞艇好像在向这里飞,它来刑场干嘛?” 石承的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空地上的民众们显然早就发现飞艇了,但是他们似乎见怪不怪,看向飞艇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每天都会见面的熟人一样。 过了大概六百余息,飞艇来到了大空地的上方,一阵隐隐约约的零件碰撞声后,停下来飘着不动了。 “这是要干啥?”石承和铁面彼此对望了一眼,二人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都带着些疑惑。 “肃静,肃静!”一个官差头头打扮的人站在了空地中一处高台之上,他的嗓门很大,再加上周围官差们一阵张牙舞爪般的呼喝声和敲锣声,四周黑压压的围观百姓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铁面的楚泽语水平依旧拉垮,问道:“那个看上去像是当官的人在喊什么?” “他在让周围的百姓安静下来,应该是要宣布处决犯人吧,可是到现在也没看见犯人到底在哪......” 人群安静下来后,武官满意地挺了挺臃肿的肚腩,从腰间掏出了一卷树皮纸,大声念了起来。 “神文圣武总督一切世间万物超威无敌诸神之子全知全能诸王之王兼猿戏院大学士总阁下有谕:驴球子的北山乱匪,敢劫寡人买来的好马!直娘贼的,入你奶奶的毛,给寡人杀,一个不留!钦此!” 大声念完圣旨后,武官抬起了他那张紧绷的胖脸,怒声喝道:“尔等贱民看好了,犯上作乱之人,便是和他们一个下场,行刑!” 话音刚落,武官身后的一个官差从身边的木桶里面抱出了一支长烟花,用打火石点燃后,将烟花射到了天上。 烟花上天之后,正在疑惑犯人在哪里的石承突然发现,之前静止在空地上方的飞艇,突然有了动静。 这艘飞艇显然是一艘用以运输的飞艇,它的舱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正乱成一团的一群人。 七名高大健壮的肯滨国士兵死死地按着三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雨林人,这一幕不由得让地面上的石承和铁面都睁大了眼睛,虽然听不到高空处的声音,但是眼力过人的石承和铁面都敏锐地发觉到最中间的那个囚犯似乎正在对身后的肯滨士兵破口大骂。 ...... “按住他,别让这厮折腾,拖林大人发第二支呲花的时候就把这几头泥猪猡踹下去!”此时此刻,悬停在半空中的飞艇里面,一个小军官正一脸不耐烦地对看押犯人的士兵们发号施令。 “你们这群狗腿子,竟然勾结外国的邪徒奸商拿老百姓的性命去给那些攫取宝物的外来人开路,你们会有报应的!”中间的犯人悲愤地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们怒吼道。 “报应?”几个肯滨士兵嬉笑了起来,小军官哈哈大笑了一阵后,突然一口唾沫吐在犯人的脸上,“呸,报应就是老子明天照样吃香喝辣,你这猪猡马上就要被摊成猪肉饼了!” 被吐了一口唾沫的犯人并没有动怒,他反而冷静了下来,犯人圆睁着眼睛,颤着身子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是奴仆成群的老爷吗?是绫罗绸缎的大外商吗?一个比小卒子大不了多少的蚂蚁......我告诉你,今天他们能把穷人家孩子们的命卖给那些外国人,明天就是你家的孩子!” 烟花爆炸的声音再次在空艇外响起,光天化日之下烟花的火光依旧刺眼。 犯人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个巴掌,鲜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狗娘都不肯养的野种,再从狗嘴里面喷一句给咱看看!”小军官被彻底激怒了,他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一样喘着粗气,失态地大叫了起来,“把这几条野种给我踹下去,让下面的人好好看看这些贼人的下场!” 几声闷响后,犯人们被踢出了艇舱,如同冬日中被冻得干硬的枯枝残叶一样,向着被人群环绕的空地上落下,在石承惊讶无比的目光中,坠落者的身影在石承的瞳孔里变得越来越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另一个机关术师 犯人们的身子和大地接触,沉重的闷响声后,在地面上绽开了深红色的血花,围观民众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石承和铁面面面相觑,处死犯人这件事本身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这么独特的处决方法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车夫,这些匪首都是什么人,为何你们的官府会用这么奇特的方法处决他们?”石承的心中还是有些好奇。 “回公子,就是一帮啸聚山林的山匪就是了,本来官府也不怎么管他们,但是据说上个月他们抢了国王从大魏豪商那边买到的宝马,还袭击了另一个外国商人在这里买下的一片林子,惹得国王陛下大怒,调了好些个部队,还请了些外国的佣兵和镖师,终于把他们的老巢给平了。”车夫笑着向石承娓娓道来,手里依旧熟练地控着马车,“真是,本来还能窝在山里,这下好了,非要作死,可不就完了吗。” 马车载着石承一行人往城西而去,那里离肯滨禁区较近,石承希望自己能在那里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 潮气蒸腾的肯滨王城城北门口,一个身穿雨林袍服,头上带着斗笠,手腕上套着一个深褐色手环的中年男人乘着一辆驴车进入了城门,城门口的士兵和百姓们纷纷向他投来目光,因为中年男人脖颈上那道长长的胎记实在是太醒目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男人将自己的衣领拉了拉,遮住了脖子上的胎记。 驴车进城后在小巷子里穿行了一阵,向西一拐,转向一座被树林环绕的小屋。 车子在小屋外缓缓停下,中年男人身手矫健地跳下了车,也没有搭理驾车的车夫,径直走进了屋门。 “长老来了。”中年人刚进小屋,一个老妪的嘶哑声音便在暗处响起。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坐到小屋正中央的木桌旁,喝了口凉茶后,才慢悠悠地问道:“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妪也不在意中年人的漠视,笑嘻嘻地从自己身下的摇椅上起身,说道:“老身这边已经万事俱备了,只等长老到来。” “黑冥那边怎么说,他打算派谁过来?闻讯来此夺宝的武人多的是,杂鱼虽多,但是也不乏好手。” “黑冥大人已有安排,只要那些武人中没有宗师境的高手,便不难应付。当然了,那种境界的修士,也不会纡尊降贵亲自到这种地方来,这里的宝物还不值得。”老妪自信满满地说道。 “值不值得,得看用在哪里,要不然你们也不会下大力气关注肯滨禁区,不是吗?” 老妪只是笑着,没有接这句话的话茬。 “罢了,我只希望你们最后能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们究竟要拿禁区里的灵宝去做什么,我本身就懒得去问。” 老妪笑着为中年男子续了一杯凉茶,“既然如此,这段时间就多劳长老费心了。” 中年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从老妪手中接过了凉茶,还没喝上几口,中年人的右耳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随后他放下茶杯,冷冷地朝右边的墙壁喝道:“什么人!” 就在中年男人喝问的一瞬间,一个黑影从他的衣袋里面钻了出来,落在地上后,数息之间就不见了。 很快,小屋的外面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惨叫。 老妪的脸色变了,她在魃族当中虽然不是什么好手,但是也不至于有人在外偷听自己却一无所知。 中年男人和老妪走出门,在左手边的草地上发现了一个正倒在地上,左腿流血的女子。 女子大约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宽大透气的女式雨林袍服,腰间别着一把长剑,似乎是某一个宗门的制式兵器。 女子的鲜血淋漓的左腿上被一团深褐色的黏土状物事缠住了,让人感到惊异的是,那团黏土状的东西竟然还会蠕动,从内部分出一只“触角”,向女子的右足缠去,似乎是打算将女子的双腿捆在一起。 “宗门修士?”老妪忍不住惊呼道。 “你是什么人?”中年男人冷漠地问道。 “你们这帮狗贼,之前看你们就不像是正道中人,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这是什么邪术?识相的赶紧把本姑娘放开!”女子竖起柳眉,厉声叱道。 “我把她交给你们,以你们的本事,肯定能让她开口,审问的同时好好想想,你们是出了什么纰漏才被她盯上的,这个女人的修为可不算低。”中年男人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感情,面前宗门女子的叱骂对他而言如同耳旁风一般。 中年男人右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晃,一根长相有些怪异,串着好几个铁匣子的锁链出现在了男人的手里,中年男人一边调整着铁匣子,一边向女子走去。 男人走进的时候,女子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她足下发力,真气灌入腿中经脉,奋力一挣,竟然将那团黏土挣脱了开来,被真气震飞的黏土并没有碎掉,而是在空中重新聚合,成为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女子一声娇叱,腰间长剑出鞘,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气,向中年男人的面门疾刺而来。 面对如此凌厉的剑招,中年男人依旧古井无波,毫无反应,但如果旁人的观察力再细致一些,就会发现男人手腕上那个不太起眼的手环正在隐隐地发出橙黄色的微光。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也似乎空气中多了些什么诡异的物事,就在长剑离中年男人只有五步距离的时候,宗门女子突然手脚酸软,体内某个部位好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原本正在经脉中飞速奔流的真气瞬间停滞了下来。 “啊呀!”随着一声与大地相撞的闷响,女子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失衡,剑招也彻底没了锐气。 中年男人左手挥出,伸指轻轻一弹,一股大力传到了女子的长剑上,手上已经没有半分力气的宗门女子虎口迸裂,一声痛呼后长剑脱手飞出,远远地插在了地面上。中年男人没有停下来,右手中握着的锁链甩出,如同一记重锤一样,撞击在女子的胸口,女子吐出一口鲜血,向后倒摔出去。中年男人的修为似乎比这位宗门女子还略低一些,但是这短短的几招之内,宗门女人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样,举手投足之间便被中年男人轻易击败。 头晕目眩,胸口处阵阵剧痛的宗门女人嘴角还在流血,她委顿在地,连连催动经脉中的真气,但是回应她的只有经脉中莫名出现的阻塞感和胀痛感,宗门女子心中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继续强行催动真气,很有可能会导致经脉爆裂,使自己成为废人。 宗门女人的心中终于涌上了浓浓的恐惧感,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面前的男人究竟是用什么法门制住她的,她甚至都没有从男人的身上察觉到真气灵力的波动。 宗门女人平生第一次感到后悔,身为宗门中天之骄女的她本以为这次北雨林洲夺宝之行会和出游一般轻松,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刚到肯滨王城还没有十天,便在阴沟里翻了船。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掷出了手中的锁链,半空中的锁链在脱手后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如同一条金石制成的怪蛇,在缠上宗门女子的身体后,便牢牢地将她捆缚了起来,铁匣子里面刺出了纹刻着灵纹的钢针,先是封住了女子的哑穴,随后扎进了周身经脉上的几处要穴,就此彻底破灭了宗门女子逃离小屋的最后一丝希望。 老妪被中年男人这几手给惊呆了,在原地恍惚了好一阵后,才笑着迎上来恭维道:“凌轩长老这一手小千锁,比老身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精进许多。” 中年男人,也就是凌轩,没有理会老妪的恭维,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正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宗门女子,轻淡淡地说道:“能被这种修为的修士找上门来,你还是先好好整饬一下内部的工作吧,这个联络地暂时不能用了。” 凌轩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面取出一份信件,交给了老妪,“知道你们准备得差不多就够了,这是我写给黑冥的信,用三号暗文写的,要传达给他的信息都在里面,别忘了告诉你们的掌旗使,记着他的承诺,肯滨禁区的灵宝到手后,我要见她们母女一面。” “一定,一定,老身一定将长老的话,一字不动地及时转告给黑冥大人。”老妪笑着答道。 ...... 时间来到了傍晚,在逛了一圈肯滨王城之后,石承在路边买了些当地的特色零食,随后和铁面一起返回了庄园。 今日的旅程只是让石承对整个肯滨王城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至于肯滨禁区那里,石承已经决定在灵宝正式出世前先进禁区里面打一个前站,为此,他和他的同伴还有不少准备工作需要去做。 仔细地在肯滨王城里面走了一圈后,石承才发现这座城市其实也不过如此,只是整个城市的面积较大,和石承已经见识过的雨林洲其它城市相比繁华不少,再加上三人之前在雨林洲呆的日子也不算太短,所以在刚进城的时候有了一种这个城池还不错的错觉。真的细看下来之后,石承发现,这座城市的繁华,基本建立在人来人往的外商之上。除去富丽堂皇的王宫,城中最让石承感到舒适的地区是外国人的聚集区,其次是本地豪商和大官们的住所,至于普通民众们居住的地方,破烂的和卡洼城没有什么两样,有些地方甚至还要更糟糕一些。 这一点在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非常明显,当石承的马车行进在已经点起灯火的外商集市大街时,稍微往远处一看便能看到被夜幕彻底笼罩、由一片片木棚子和草房子堆成的贫民区。一条长长的小巷,将属于光与暗的两个世界彻底划分了开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丹药从来都是卖方市场 石承和铁面回到家后,吴能正惬意地躺在一楼的长皮椅上翻看着一本像是画册的书,皮椅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表面上还浮着碎冰块的奶冰,整个人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早上那死狗一般的疲惫了。 见到石承和铁面回来了,吴能连忙把手中的书放到桌子上,笑嘻嘻地说道:“老石,老铁,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我们还买了些当地的特产,一会咱们一起吃。对了老吴,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了,还有酸软无力的感觉吗?” 石承一边问着一边走进客厅,他的眼光在吴能方才拿着的书上转了一圈,发现那本书似乎还不是一般的画册,而是一张张图纸,图纸上还写着一行行山原式数字和奇怪的符号。 “当然没有了,我跟你说老石,你配的那个用来恢复体力的药水是真的灵,别看我早上累得快瘫过去了,但是喝完你给的药水后,没到中午就完全缓过来了。”吴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我看将来咱们到了大魏,就可以多配制些这种药水,然后卖给武林人士或修道门派,肯定能赚大钱!” 石承无奈地笑道:“这种药水在宗门手里简直再常见不过了,可不是我的独创,老吴你是不是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就咱们聪明懂创造?你以前在偃门修行的时候难道没有喝过这种东西吗?” 吴能摊了摊手,“喝过当然是喝过,我们偃门虽然攻的是机关术,但是并不摒弃武道,只是门中长老配的药水太难喝了,又苦又冲,哪有老石你的药水这般清甜爽口?” “喝着管用就好。”石承点头道,他看了看不远处一个木制橱柜上的计时沙漏,然后走到盥洗盆前,用盆子里面的凉水洗掉了脸上积攒了一天的湿热暑气。 石承洗完脸和手后,便把盆子让给了铁面,铁面不愿当着别人的面洗脸,只是用水擦了擦手和脖颈。 石承站到离盥洗盆不远的铜镜前,打量着镜子里那个有些面目可憎的青年。 在雨林洲的湿热中被焖烤了几个月后,石承发现自己身上的皮肤颜色又变得深了许多,不过好在厚厚的脸皮比较抗凿,脸上的变化反倒不明显。 石承忍不住转过头打量了一下铁面,发现铁面那白皙的肌肤也被晒黑了些(当然比石承看上去还是白净不少),石承的心中突然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奇怪的脑补,等三人从雨林洲出来后,铁面对着镜子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然后发现被晒黑的脸庞上只有面具下的肌肤依旧白净,整张脸如同在一口黑乎乎的铁锅中下了一碗蛋清一般。 石承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弄得哑然失笑,便暗暗摇了摇头,等铁面洗完后,便招呼两个同伴一起到客厅坐了下来。 “铁面,老吴,你们都坐过来吧,我们好好梳理一下今天的行程和见闻。” 石承详细地把今天的见闻和自己对未来的打算向吴能讲述了一遍。 “原来老石你居然有这样子的打算,你对禁区里面的宝物真的这么无所谓?”吴能很是意外地问道。 “若是有机会做一个顺水人情的话,对我们将来与魃族的斗争比一件宝物更加利好。”石承认真地说道,这也是他在心中预先反复权衡多次后做下的决定。 接下来石承还讲到了肯滨国那将犯人从飞艇上扔下来的奇特处刑,吴能听到后也是颇为惊奇,心中暗叹雨林洲风土人情果然和寒月诸国大不一致,曾经那些从雨林洲历练归来的同门师兄师姐所讲述的奇妙旅程未必有太多夸大之处。 三人商议间,宅子的正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石承一开始还有些奇怪是谁突然上门,但是转念一想,便想起之前徐丰时曾和自己约好今日晚上商谈丹药交易的约定。 吴能打开门后,果然发现外面敲门的人正是徐丰时。 石承微笑着将徐丰时请进了客厅,给彼此倒上凉水后,双方寒暄了几句便进入正题。 早在进入肯滨城之前,石承和果木商会之间就把交易方面的一些具体细节给谈妥了,现在无非是确认一下条款和报价就是了。 徐丰时带来了一式两份的交易凭证请石承过目,双方签字成交后,石承需要在六个月之内向果木商会交付6枚上等品质的疗伤丹药、6枚上等品质的炼气丹药以及1枚中等品质的特殊丹药,特殊丹药的药效由石承自行决定,只需要在交付时提供本人签字的详细使用说明即可。 果木商会这边开出的报酬也相当丰厚,报酬的主要部分是四块净重十四斤至十五斤,灵体含量在百分之十五至十八中间的灵晶石,除此之外还有五张上品的储灵符箓以及三千五百锭通宝的魏国宝钞。 石承看了一眼合约,笑着拿起了笔,但是并没有在签名处签字,而是在报价那一栏的宝钞数目处划了一道,然后在后面写上了一个新的数字。 徐丰时一开始被石承的举动惊到了,心中惴惴不安,但是当他看到石承给出的新报价后,心中的不安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惊讶。 石承将原先谈好的三千五百通宝的报酬大笔一挥,改成了两千通宝。 铁面和吴能都是大吃一惊,尤其是吴能,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来的冤大头,竟然脑瘫如斯。” 徐丰时一开始眼中充满了讶异与惊喜,但是很快他就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对方突然向自己主动示好,必然是在某一方面有求于自己,而像石承这样做出让步这么大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显然也会更有分量。 “公子这是?.......”徐丰时伸出左手,试探性地问道。 “今天也没有外人在这里,石某便直说了,这砍去的一千五百通宝,想向贵商会买肯滨禁区里面的情报。”石承单刀直入,诚恳地说道。 “这......呃......公子您想要进禁区寻宝吗?” 石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对于异宝的好奇心是每个求道之人都有的,石某也不例外,当然,宝贝自归有缘人,若是无缘,石某无心强求,也无心与这么多同道争夺。” 石承这番话说得委婉,但是徐丰时怎么可能会轻信了石承的一面之词呢。 石承对肯滨禁区的兴趣早在来到肯滨王城之前就已经表露得很明显了,这一点也让徐丰时颇为头痛,徐丰时在路上亲眼见识过石承炼制的丹药,眼光不错的他一眼就认识到了石承的潜在价值——有能力、有水平又如此谦和好说话的丹师在当下可比一些无良糕点铺往外卖的糕点盒子里装的点心数量都要少。在来到雨林洲做事之前,徐丰时就曾见识过不少药师甚至是丹师,有脾气不错但是水平拉垮的,更多的还是有能力但脾气高傲或是又没本事脾气又不咋样的货色。 尽管如此,肯滨禁区里面的宝物是商会大东家点名要拿到的东西。 石承见徐丰时纠结的样子,便微笑着喝了口水,道:“如果徐执事觉得为难的话,石某也不强人所难,这一千五百通宝的优惠我既已送出,便不会收回,就当是和贵商会结下一个善缘。” “这......”徐丰时只觉得自己脑门上快冒出汗珠来了,他强装淡定,笑着说道,“石公子如此为我们商会着想,那么公子的请求,我们又怎有不加考虑的道理呢?只是我们从禁区中得到的消息纷繁复杂,若要与公子做交易,还需认真梳理一下才是,还容徐某回去和同事们商量一下,不日便会给公子一个答复。” 石承点点头,道:“那我就等贵商会的回复了,这份合约还请徐执事您拿回去将酬金数额改一改,然后派人转交给我签字就可以了,我对上面的条款没有异议。” “那就多谢公子了。” 夜已经深了,徐丰时也不再多留,客套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石承看着徐丰时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言自语道:“有的时候,好说话也是一种不好说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石承所修的功法 一个平静的晚上又过去了,第二天清晨,当石承已经结束每天早上的例行运功打坐静思后,铁面一脸平静地单手拎着半死不活的吴能回到了宅子。 他走到二楼,打开沐浴间的房门,把吴能扒得赤条条的,然后“噗通”一声将吴能扔到早已准备好的、放满了热药水的大木桶里面。 “老吴这两天练得怎么样,我看你在指导的时候比起卡洼国那会儿明显加码了很多,他能吃得消吗?”石承站起身来,一边舒展着身体伸懒腰,一边对下楼的铁面问道。 “他成年前缺的功课实在太多了,要想在有生之年踏进修者境,现在就得多下些工夫。”铁面平静地说道,“在卡洼那会没有辅助的资源,现在能买到了也自然该上上强度了,怎么说也是高阶武者境的修士,练不出事的。” “武者练血肉,修者练气海,宗师练真意。”石承一边舒展腰背一边说道,“这三个大境界每跨上一阶,便是越过了一道天堑。习武修道之人,这一生的境界停留在武者境的人不胜枚举,甚至连武者境这第一道大台阶都跨不上去的武师也是多如牛毛,吴能还年轻,路还长着呢,尽力就好,也不必急于求成。与武道相比,他的机关术才是最不应该落下的功课,这门奇术背后的潜力太过巨大,铁面,我得告诉你我有一种预感,在对抗魃族的道路上,老吴的机关术会发挥连我们都无法想象的效用,当然,咱们俩对机关术都是一窍不通,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还是得看他自己的努力。” 铁面不置可否,他静静地坐到一张椅子上,一边闭目静心一边说道:“这些日子里我自觉修为上又有进境,半步宗师之路将到巅峰,我有信心在三年内突破到宗师,你怎么样了?” “恭喜恭喜了。”石承笑嘻嘻地说道,铁面的进步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之喜,“我记得你说过你今年二十四岁了,那么你突破的时候,年龄不会超过三十,虽然不能说妖孽,但也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了,我把我的老底向你和老吴都兜了个底朝天了,你就真不打算和我分享一下你的身世?这般非凡的天资,你的身世背景一定没有你以前说的那么简单。” 铁面仍旧闭目,“我的身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些。” 石承叹口气,也没有逼问,他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拿起手边桌子上的水碗,往口中送了一口凉水,然后说道:“近日来束缚我的桎梏又松动了不少,离开西漠前后面对祝明涛和老鸦那两尊高手的对敌经历也让我领悟了许多,但是要问我何时能突破至宗师,我也只能回答你一声快了,不能给你一个较为具体的时间。” “你现在的实力,在有高手从旁协助的前提下,已经与初入宗师境的人没差多少了。”铁面说道,眼里有些恍惚,“枯荣心刃神通着实了得,以半步宗师之力击杀宗师,我闻所未闻。” “那说明你的见识还不够,在我之前,我的师父在他年轻时也曾经做到过。”石承笑道。 “石大侠那等奇人前辈.......做到这点并不奇怪。”铁面感叹了起来,眼中也流露出敬仰之意,“家师尚在时,便经常与身边人提到石大侠,称当世豪杰无人能出其右。” 石承心中暗想道:“师父平生和陈千行前辈交集不多,但是在陈前辈那里却得到了这等赞誉......” 铁面突然又问了一个问题:“石承,我很奇怪,你练的心法到底是什么,在西漠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但是你没有回答我。你没有丹田,按理来说是走不上修行之路的......” “我练的功法并不是什么孤本秘藏,你在东陆和西陆大门派的藏经阁里面其实都能找到它。”石承看了一眼反应有些惊讶的铁面,接着说道,“但是欲练枯荣心刃,非此功法打底不可,你听说过‘方寸星河诀’吗?” 铁面脸色大变,一向镇定的他居然忍不住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他用手指着石承,惊声问道:“你......你练的功法是方寸星河诀?石大侠为什么会让你练这个,你为什么会去练这个,你不要命了吗!” “我说过了,欲练枯荣心刃,必须先练方寸星河诀,天底下没有第二门功法能作为枯荣心刃这等神通的基石。我师父他练的内功心法就是这个,我是他的徒弟,自然也要练此法门。”石承满不在乎地说道。 铁面低下了头,脑海中不自绝地回忆起了自己的师父陈千行在给新入门的诸弟子讲说天下武学奇术时说过的一段话。 “方寸星河诀,出自上古诸神时代一位奇人之手,奇人的姓名现在已经无从考究,只知此人非神非妖,乃是十成十的凡人。然虽为凡人之躯,这位奇人却有一颗比肩甚至超过神明的心灵。他生来无法开出丹田,便另辟蹊径,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后创出了这门不世奇功,成功地让自己登上了天阶。 我看到你们惊讶的目光了,你们肯定会感到疑惑,一个开不出丹田的人,为何能踏入这等境界。 无论哪个时代,身处最底层的凡人都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有机会踏上顶峰,修行之路亦是如此,那位奇人心中深知这个道理,便周游四方,凭着一股子闯劲和勤奋好学的精神,愣是自行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修炼法门,此后又多次改进,便是今日你们能看到的方寸星河诀了,也正是靠着这门自创的方寸星河诀,他才能褪去凡骨,登上天阶。 说来也怪,这等几乎逆天的功法并没有失传,还留存到了今天,其心法秘本在西陆和东陆的大门派中都有保存,我陈家庄里也有一本,但是如果你们想要修炼,那么有些话为师就得说在前头了。 你们当中一些细心的娃儿应该已经想到了,既然这部功法能让人一步登天,为何不见你们的师兄师姐修炼,为何不见为师修炼? 原因正如为师方才所说,修炼此功之人,需要付出常人无法忍受的代价。 方寸星河诀无法速成,无论修炼者天资悟性如何,从入门开始都需要历经十二年的时光方能功成。此外,能够修炼此等功法的人物,不能是已经开辟出丹田的修士,修炼者要么没有丹田,要么就是丹田被毁,否则的话修行之时必死无疑。 在这十二年中,每当修炼者设坛做法行功修炼之时,便会引来天地之气冲刷自己的身躯,祛除杂质,淬炼血肉,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是运使方寸星河诀所引来的天地之气暴烈无比,冲刷身体时宛若经受凌迟之刑,曾有很多开不出丹田的武师和丹田被废、落魄无比的失意者想要凭借此法一步登天,但是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在修炼的过程中都因忍受不住巨大的痛楚而死于非命,有的修炼者仅仅坚持了两天就死了,最长的则是坚持了九年七个月,最后在巨大的痛苦中走火入魔、功亏一篑了。 倒也不是没有成功者,根据记载,从诸神时代到现在,算上功法的创始者,共有八人练成此功,这些人都非常顺利地踏进了宗师境,且在踏入宗师境后无一不是当时的盖世奇豪。 诱惑很大,但是修炼这门功法的风险也实在太大。死的人越来越多后,大多数的江湖中人也就渐渐地不敢碰这门功法了。虽然很多宗门里面还保留着记载方寸星河诀内容的秘本,但是基本上都在角落里面吃灰,无人问津......” 铁面的回忆到这里便结束了,他看向石承的目光也犀利了起来。 铁面隐隐有这么一种感觉,石承心中有一股极为特殊的强大执念,这种执念可能还不仅在于父母的血海深仇,如果不是这样一股强硬的执念横在他的心里,石承恐怕很难捱过这十二年的炼狱折磨。 铁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石承了,石承确实是一个很好亲近的人,但是他真正的心思和想法却又仿佛在千里之外,无法捉摸,说也不知道那张看似平静温和,带着刀疤、相貌不扬的脸庞下是否掩盖着常人难以形容的惊涛骇浪? “你这么瞪着我看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花姑娘。”石承被铁面盯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铁面收慑心神,也不再去胡思乱想了,不管怎么说,石承是石战天的徒弟这一点无可置疑。 没过多久,宅子的大门被人敲响了,一阵弱弱的敲门声传进了客厅。 石承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低下头一看,果然是小阿丽多来了。 小女孩抱着一个大篮子,不过脸上的表情明显比昨天轻松了不少,她腼腆地笑了一下,然后用楚泽语说道:“叔叔早上好。” “是阿丽多啊。”石承连忙接过了篮子,笑道,“进来坐会吧。” 篮子入手后,石承轻轻地掂了掂,没了奶冰罐子后,篮子的重量确实少了很多。 石承留心了一眼阿丽多胳膊上的伤痕,发现一天的时间居然已经好了大半,石承在心中暗暗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医术颇为满意。 阿丽多很是犹豫,小脑袋缩了缩后,还是摇了摇头。 “进来坐会吧,叔叔正好要向你打听些事情。” 听到这句话后,小丫头终于鼓起了勇气,点了点瘦弱的小脑袋,跟在了石承的身后。 “阿丽多,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石承一边走路一边问道,用户的体验还是要打探一下的。 “已经好很多了,谢谢叔叔。”阿丽多不停地道着谢,“爸爸妈妈问我药膏是从哪里来的,我就说是一个特别好心的老爷看到了我手上的伤,赏赐给我的。”说到这里,小女孩又腼腆地笑了起来。。 “好用就好。”石承点头说道。 “铁面,小家伙来给我们送餐了。” 石承和铁面单独的对话都是契塔话,阿丽多自然也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 铁面难得地笑了笑,算是和阿丽多打了招呼,只不过他平日里面瘫惯了,一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很不自然。 石承把食篮放在了桌子上,揭开了上面的盖布,今天的早餐是甜糯米糕、果脯和煎猪肉,当然还有阿丽多带来的一些新鲜水果。 石承取了一些食物出来,又从一旁的木柜里取出了一碗事先准备好的凉牛奶,石承觉得还是不要给阿丽多喝太冰凉的东西,将温度控制在一个可以消暑的范围内就可以了。 阿丽多一开始还在惊慌地摆着小手,她只是想在石承凉爽的宅子里面窝一小会,不过小家伙最后还是没有架住石承的劝说,毕竟盘子里面的食物太诱人了。 石承和铁面安静地坐在一旁,也不多打扰吃的小嘴巴都鼓起来了的小姑娘,只是偶尔会和阿丽多聊上几句,简单了解下小阿丽多平日里的生活。 阿丽多吃了小半盘食物后,突然停了下来,黑溜溜的大眼睛依依不舍地注视着盘子里面被煎烤的金灿灿的猪排,但却是不肯再吃了。 “怎么不吃了?”石承问道。 “叔叔,我可以把剩下的东西带回家吗?” “当然可以啊。”石承点点头,这有什么不行的。 “谢谢叔叔,我已经吃饱了,叔叔你要问我什么问题啊?只要阿丽多知道,就一定全告诉你们!”阿丽多小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头。 石承也没指望自己能从小女孩这里真的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那么例行问一下也没什么,小丫头倒也能多休息一会儿。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章:还有意外收获? “阿丽多,你知道这座城市的西边有一个禁区吗?” 阿丽多歪了下小脑袋,眨了眨大眼睛,问道:“禁区?” “就是大家都不敢进去的地方,你应该知道的吧,你们王城的西边有一片平日里大家都不敢进去的山沟沟,城里面很多长相和你爸妈明显不同的外来人都是奔着那里去的。” 阿丽多恍然大悟,“叔叔你说的是怪沟沟山吗?” “怪沟沟山?”石承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昨日在城中四处乱逛打听消息的时候,似乎有听当地人提到过这个名字。“难道这是当地人给肯滨禁区的称呼吗?”石承暗想道。 “就是那里了,阿丽多你知道什么关于怪沟沟山的传言和故事吗?”石承继续问道。 阿丽多用力地点点头,“怪沟沟山很可怕的,连国王都不敢进去呢,叔叔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石承想了一下,“很可怕......为什么这么说呢?” “唔......从我出生以来,阿爹阿妈就拿那座山来吓唬我呢,说我不听话,山里吃人的妖怪就会跑出来把我抓走。” 石承会心一笑,可止小儿夜啼的故事在世界上从来都不缺。 见石承在笑,小阿丽多有些不服气地扁了扁嘴,继续说道:“叔叔你莫要不信,那里真的很可怕的,前段时间还总是发出很大的轰隆声呢。” 石承一听,便知是异宝出世前的异状,他很认真地向阿丽多点点头,示意小女孩继续说下去。 “山里面闹出动静来了之后,城里面就来了好多外人,听阿爹和在伙房做事的吐穆叔叔说,有的人进了山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呢。”说到这里,小阿丽多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了浓浓的惧色,“但是前些日子有一个在山里睡着了的叔叔被抬回来了,放在城外面一个叫......好像叫什么庄的地方,有一些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的爷爷婆婆不知道该埋在哪里,就都会送到那边去。” “义庄吗。”石承心中想道。 “第二天就出了好可怕好可怕的事情,我听给庄子送菜的多托文大叔说,那个睡着的叔叔又醒过来了,把庄子外面值夜的两个伯伯害了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石承的脸色有些变了,“阿丽多,你说的这些,是那个叫多托文的大叔亲眼看到的吗?” “是的呢。”阿丽多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惧色又加深了不少,“多托文大叔被吓坏了,说那个睡了又醒的叔叔是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不应该说是诈尸了吗?”石承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为什么说是鬼上身了?” “因为那个叔叔醒来的时候,虽然眼睛在冒红光,但是走路做事就和寻常人一样,甚至还会说人话呢!那个醒过来的叔叔杀了人跑掉后,我们铺子的东家连着好几天都叮嘱我们要把院子看紧,铺子的门也换了更结实的,晚上关门的时候还多加了一道铁门闩。” 铁面听不懂石承和阿丽多之间的交谈,但是石承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叔叔,这些事情东家可是不允许我们对外说的,不过因为是叔叔您,所以阿丽多觉得说一下也没关系,你们别告诉别人就好。那个怪沟沟山可是很可怕的,你们平日里莫要往那边去.......”说到这里,阿丽多也注意到了石承的表情,小姑娘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叔叔,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石承回过了神,“没有没有,阿丽多,你可能帮了叔叔一个大忙。你先休息着,我有些事情要和戴面具的哥哥谈。” 说完,石承转过头,把铁面招呼了过来,然后将阿丽多所说的转述给了铁面。 铁面也是吃了一惊,脸色沉了下来。 “铁面。”石承紧皱着眉头说道,“你说,这和我们之前在西漠国看到的尸妖是不是非常相似。” “你怀疑,魃族在肯滨国已经有所行动了?从阿丽多的描述上来说,确实很像我们之前看到的尸妖。” 石承在原地走来走去,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西漠被卷进斜阳道案的经历吗,正是在此案中,我们发现魃族正在测试一种新型的尸毒。 “不错。” “我记得当时我曾经说过,魃族之所以选择西漠国中西部作为试验场的一大原因是官府管控能力相对较低,又有足够的居民。” 铁面回想了一下,点头道:“不错。” “但是来到雨林洲后,我发现,这里的官府对地方的控制治理与西漠国相比,不说是政通人和吧,也可以说是礼崩乐坏了。而且和我的固有印象不太一样的是,这里的人口并不算少,所以,在来到肯滨国之前,我曾有过这样的疑惑,为什么魃族不在这里试验它们的尸毒,为什么不到这里窃取尸体呢?在这里做事,被人揪出来的概率可比西漠那里小得多。” 铁面想了一下,回答道:“或许这里也有盗尸案和无人村事件,但是因为治理过于败坏,一些地方还有战乱,大家反而没有明显的感受。再者北雨林洲大得很,我们至今走过的地方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石承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反驳道:“我有些不一样的看法,天地间诸事,至大者莫如生死,不管是哪个国家,不管在哪片土地上,出生和死亡都是人们极为重视的事情,如果这里真出现过大规模盗尸案的话,这等惊扰死者的事情不可能连一点水花声都没有传到我们耳中。” “但是阿丽多口中死而复生的叔叔确实很像我们在斜阳道遇到的尸妖,你怎么解释呢?至于偷盗尸体,以这片土地的混乱程度,你有没有想过它们或许根本不需要去挖坟,在一场战争、一次瘟疫后通过走私的渠道大量购进就可以了。无人村就更不用说了,灾难来临时被波及的村子因为逃难而空掉也并不稀奇。” 石承没有继续说什么,铁面的话确有道理,但是他心中还是隐隐觉得北雨林洲似乎在魃族眼中并不重要,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当年的魃族之乱中,魃族对雨林洲的进攻也确实从未上心过,完全没有以主力拿下此地、快速扩军并将之发展为重要桥头堡的想法。 其中定然有什么原因,但是铁面的推测也确实很有道理,石承眼下不敢妄下定论,便只好将心中的猜测先搁置到一边,先以阿丽多提到的义庄活尸案为重。 尽管天底下除了魃族的尸妖之外,还有别的炼尸控尸的邪术,但是石承心中还是更倾向于肯滨禁区异宝出世一事的风浪背后,魃族的手已经伸过来了。石承心中猜测着,无论魃族在北雨林洲究竟经营的如何,它们似乎对禁区异宝也颇感兴趣。 “得再多问问阿丽多关于此事的消息,顺便今天就去城里打探一下。”石承想道。 “叔叔,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虽然听不懂契塔话,但是见到石承和铁面交谈时无比严肃的样子,阿丽多的心中还是不由得担惊受怕了起来。 石承连忙温和地笑了笑,俯下身轻轻拍了拍阿丽多的小脑袋,“阿丽多没说错什么,只是叔叔和戴面具的哥哥对你说的事情感到很好奇,你还知道更多的事情吗,可不可以告诉叔叔?” 见石承并不是因为自己而脸色难看,小阿丽多终于松了口气,她乖巧地点点头,回答石承提出的问题,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石承和铁面。 从阿丽多的回答中,石承得知了这样两个关键的当事人:蔬果铺佣工多托文以及城外义庄的管理者,一个被多托文称为凯达老爹的殡葬生意人。 至于死而复生的尸体的身份,阿丽多也不知道,只知道听多托文说似乎是个寒月人,这一线索的详细情况看来还是需要石承自行查找。 “老~~~~~~石~~~~~~”就在此时,一阵气若游丝的声音从楼上幽幽地传了下来。 阿丽多被楼上突然传下来的怪声给吓了一跳,她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到了石承的身后,怯怯地问道:“叔叔叔叔,你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了吗,你们这里是不是闹鬼啊?” “呃......其实是......”有些无语的石承本来想安慰阿丽多说楼上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租客,不过当他看到阿丽多那瑟瑟发抖的样子,石承心中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念头,想要逗一逗面前的小兔子,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丫头,不瞒你说,这个屋子里面确实有些脏东西,我和我的朋友晚上都不敢上楼......” “砰!”楼上洗浴间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个披头散发、头发湿淋淋的年轻男子从门后爬了出来。 “老~~~~~~石~~~~~~”吴能的一只手酸软无力地向前伸了出来,他一边在地上用四肢向前艰难地爬动,一边朝着石承有气无力地喊道,“你忘了把药水留下来了......我的身子快散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阿丽多尖叫了起来,小家伙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在石承的腿后缩成了一个眼泪汪汪的小团子,“叔叔救救我!呜呜呜......”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走访义庄活尸案 “好了好了,老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看把孩子给吓成什么样子了。”石承无奈地走到自己的行李旁,从储物袋里面翻出来了一瓶恢复体力用的药水。随后他手指一弹,将瓶子精准地送到了吴能的手边,“你快点喝下去,然后把衣服穿好。”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铁面淡淡地说道,“刚才是谁说这里闹鬼来着?” 石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安慰惊魂未定的阿丽多了。 好一阵安抚后,阿丽多终于缓过神来了,目光中的恐惧渐渐消退,转而开始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吴能,不过小家伙整个瘦弱的身子还是缩在石承的身后。 吴能把药水灌下肚后,终于觉得有了些力气了,他连忙连滚带爬地回了屋子,找了件衣服套在了身上。 ...... “所以说,以后我们的早餐就是这个孩子送过来吗?” 恢复了些力气的吴能坐在长椅上,一边往嘴里塞煎猪肉和糯米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个篮子也不轻吧,他们就让一个小女孩顶着太阳送过来?小姑娘你们的铺子里面没有别的大人了吗!” 阿丽多小心翼翼地摇摇头,“东家说了,多养一个人就少赚一分钱,最近城里新来的老爷们人很多,铺子里的人手不够用,我肯定是要出去帮忙的。” “让小孩子在这么热的天气干这么重的活也太过分了吧,这个国家没有王法的吗?”在听石承讲完阿丽多的事情后,吴能实在看不下去了,极为气愤地说道。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王法,咱们能怎么说?”石承有些无奈,“我刚刚和这孩子聊了会天,给咱们送餐对她来说已经是相对轻松的活计了,既然如此,不如把给咱们送餐的工作交给这孩子。” 吴能沉默了下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狠狠地咬了口手里的米糕。 接下来,石承把阿丽多所说的义庄活尸一事和石承自己的猜测详细地讲了一遍。 这件事情把吴能吓了一跳,自从来雨林洲之后,魃族这个词就像在生活里消失了一般,如今恶魔的影子似乎再次现身了,由不得他不感到紧张。 “老石,你......你能确定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石承说道,“今天咱们就出去,走访一下这件事情,老吴你要是觉得自己有力气动弹,也可以跟着我们一起来。” 阿丽多方才所说的话中还有一件让石承有些在意的事情,那就是阿丽多做工的铺子东家不允许手下的佣工和铺子外面的人谈论义庄发生的事情,再加上石承此前在城中瞎逛时也没有打探到与活尸案相关的传闻,石承的心中隐隐有些怀疑,似乎有一些人在掩饰这件事情。 吴能对阿丽多非常好奇,一直想要以一副开朗阳光大哥哥的面貌和小家伙说说笑,但是阿丽多对吴能的热情看上去很不适应。 休息了一小会儿,小家伙起身告辞离开了,吴能本来还想让阿丽多多留一会儿,不过小家伙说,自己再不赶快回去干活,管事一定会骂自己的。 石承闻听此言,也没多说什么,还是一如上次,给了阿丽多一些铜板,嘱咐她回去后自己悄悄留一些,把另一些当作客人给的报酬交给铺子的管事。 阿丽多慌忙摆着手,一边悄悄地用渴望的眼神打量着石承手中的铜板,一边连声拒绝,毕竟在她看来仅仅只是给石承送一趟东西不值得获得这么多的报酬,但是石承这次以从阿丽多口中得知了非常重要的消息为由,最终还是让小家伙收下了钱。 阿丽多感激地道了谢,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石承等人,一边快步向庄园南门的方向跑去。 阿丽多瘦小的身影消失不见后,石承听到自己身后的吴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老吴,突然叹起气了?” “没什么,老石。就是......”吴能眼神复杂地看着南方,“才十岁大的孩子,就要为生活而挣扎了......” ...... 在阿丽多离开前,石承以想要看看水果为由,问清楚了蘑菇地蔬果铺的地址。在吃过早饭后,石承便叫了一辆马车,带上了铁面和吴能,往蔬果铺而去。 在小巷子里面晃荡了将近三刻钟后,马车一转方向,停在了一个用茅草做顶的长屋门前,石承三人下了马车,抬起头便看到了屋子正门上方一行楚泽文字——“蘑菇地蔬果铺”。 走进铺子里面,石承环顾四周,这家铺子的生意似乎挺不错的。 正在招呼一拨客人的店伙计见有新的客人来了,连忙招呼不远处正在切水果的一个学徒去迎接。 “客人是来买水果的吗?”学徒伙计笑着说道,“俺们店里有城里最新鲜的水果,都是从专供我们店的果林子里面现摘的。” 铁面看了一眼摆放着各种果品的货架,上面的水果品种果然非常丰富,其中有一部分还是自己从未见到过的类别。 “伙计,我们来这是想找一个人。” “找人?” “你们这边有一个叫多托文的人吗?” “有,您找他有什么事情吗?”学徒疑惑地问道。 “是这样的,多托文上次去我东家那里送货的时候有东西掉了,我们想让他来认领一下,看看是否确实就是他的随身物品。”石承随口扯了个谎。 学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仿佛太阳今天从西边出来了的表情。“居然还有人来还东西的?”他小声嘀咕道。 不过虽然心中疑惑,学徒也不敢在石承这三个一看就来历不一般的外国人面前多问,连忙到后院把正在整理货物的多托文叫来了。 多托文是个长相很普通的雨林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头矮小但是身材敦实,脸上布满了参差不齐的胡茬,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无袖衣服,脖子上挂着一条发黑的布巾,由于刚刚在干重活,整个人的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汗珠。 石承一开始还以为找错人了,毕竟阿丽多是用大叔这个词来称呼多托文的,不过在得知整个蘑菇地蔬果铺只有这么一个多托文后,石承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几位老爷找小的有什么事?” 多托文态度恭敬,眼神里却有些不耐烦,他并不觉得自己丢过什么东西,而且他现在急着回去上工,少搬一趟货物便意味着少赚一分钱。 “这里不太方便说话,我们到外面去吧。”石承说道。 “这......”多托文为难地看了一眼后院。 石承大致猜到了多托文的心思,他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了三个铜板,在多托文的眼前晃了晃,说道:“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跟我们出来认一下东西,这三个铜板就是你的了。” 多托文心中觉得奇怪,他可不信天上会有掉馅饼的事情,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有人上门又送东西又送钱的,但是石承手中那三个铜板仿佛有一种该死的魔力一般,就是让多托文移不开眼睛,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石承的话动了起来。 四个人离开了蔬果铺,来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下。 “几位老爷,你们说小的之前送货时丢了东西,不知道是在哪位老爷的铺子里丢了何物?”多托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了。 石承把手中的铜板塞到了多托文的手里,然后正色道:“你还记得城外的义庄吗。” 在听到义庄这个词的一瞬间,多托文像是被噎着了一样,脸皮涨得厉害,眼中也现出了浓浓的恐惧之色。 “哎哎哎,别走啊,老哥。”吴能见多托文想要跑,连忙揪住了他。 多托文想要挣脱,但是却惊讶地发现身材粗壮的自己居然就是挣脱不开吴能这个白面书生的手臂。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找我问义庄的事情?”多托文哆哆嗦嗦地问道,整个人的声音因为恐惧都有些变调了。 “我们的身份,说了你也听不明白。”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面又摸出了五枚铜钱,“我听说前段时间在这座城市外的义庄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你好像是目击人之一,是也不是?” 多托文还在打哆嗦,眼中的恐惧感也越来越重,石承见状,便把他的手拉了过来,把铜钱塞到了多托文的手里,“放心,我们是从外国来的专门降妖除魔的天师,平日里四处云游,替天行道。只要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保准你将来平安大吉,这些钱财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看到铜钱之后,多托文终于镇定了一些,眼中的惧意也消退了几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降妖除魔的......天师?” “不错。”石承装出了一副世外高人般的样子,一边怡然自得地轻晃着脑袋,一边抬起手去捋自己的长须,不过因为石承在自己的手伸到半路时突然想起来自己没蓄胡子,所以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后,又放回去了。 “又开始发癫了。”站在一旁的铁面轻声说道,旁边的吴能也轻轻地干笑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因为有吴能在一旁小声翻译,所以铁面倒也能听明白石承和多托文之间的对话。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背上酸痛,右手胳臂在干活的时候也有些不太得劲?”石承眯着眼说道。 多托文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这世上还有本天师算不出来的事情?我问你,自打你从义庄回来之后,是不是感觉这种不适感越来越深了?”石承一脸神秘地说道。 在石承有意的心理暗示和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下,即便并非如石承所说,多托文的心中也不由自主地认同起了石承的说法,毕竟身上的不适感确实是真的。 “好像......还真是跟大师你说的一模一样!”抓耳挠腮了一阵后,恍然大悟的多托文慌忙问道,“我还以为是这段时间客人多,活计也多把我给累成这样的,原来......和那个义庄有关系吗?” “自是如此,你的身体已经被妖物的阴气所侵蚀,再不及时处置的话,你完了!无情的恶魔正在吞噬着你身上健康的血肉肌肤,吸收着你的精气,晚期就是木僵人。”说到这里,石承摆了一个僵直站立,生活不能自理式的站姿,还生动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多托文似乎是被石承这一套连蒙带唬给深深地震住了,他一听到自己可能会变成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弹的木僵人,连忙被吓得跪了下来,哀求道:“大师救我啊!” “唉。”石承无视了一旁被刺激的一阵恶寒的铁面和吴能,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多托文,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今日相见便是有缘,也正是你上一世行善积德,今生才有碰上本座的运气。要救你倒也不难,起来说话吧。” 多托文心中大喜,连忙站起了身,“大师,只要你有办法帮我消除掉身上的病痛,我这辈子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说到这里,多托文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铜钱,连忙把钱塞回到了石承手里,“这钱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本天师已经可以确定,你的厄运是从义庄的事情开始,现在把你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我听,本天师没准可以从中寻找到破解之法。”石承正色道。 “一定,小的这就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您!”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章:多托文的回忆 “大师您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蘑菇地蔬果铺可是王城里面的老字号了,平日里业务繁多,城外的义庄以前也是我们的客人之一。 那......那件事情发生之前,一直都是由我来在每月的初七、十四、廿一和廿八的傍晚给他们送一次蔬菜。 出事的那天,是上个月的廿八,当时我拉着车,比往常稍晚一些到了义庄那里。 那段时间铺子里的单子多了,因此平日里的工作也明显更忙了,赶到义庄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当时我心里一阵抱怨,平日里看守义庄的查贵老头可是个脾气很古怪的人,给他送货送的稍微晚了一些,就要挨他一嘴的唾沫星子,偏偏那老头和义庄的东家是亲戚,义庄的东家和我们铺子的东家关系又不错,所以我也不好顶撞他。 正是因此,那天把菜拉到义庄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抱怨,还不知道会被那老鬼给骂成什么样呢。 可是进了院子后,我却惊讶地发现,查贵居然不像以往那样,待在院子门口的小屋里面。他收养的干儿子,平常给他端茶倒水的提牙登也不在。 我当时累得要命,但是车上的货必须要有人来和我签单交接。 我在门口又等了一小会儿,还是不见人影,没办法,只好大着胆子进了义庄,我当时在想,没准查贵老头就在庄子里面巡视检查呢。 大师我也不瞒你,我的胆子其实并不算大,那义庄可是放死人的地方,当时又是晚上,我还没往里面走两步,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我看着那些黑乎乎的房子,实在不敢一个人往里面走,但是又不能就这么离开,您是不知道,我们东家发起脾气来那可是厉害得很,比鬼都吓人、。 我一下子没了办法,不过后来我灵机一动,想到凯达老爹就住在义庄附近,大师您可能不知道,凯达老爹可是我们城东北这块有名的收尸人,谁家里的亲人登天了,十个里面有九个会去找他料理后事,而且凯达老爹以前还学过些收鬼驱邪的法子,谁家小孩中邪了,用他那方子治一治后准灵。当时我一想起凯达老爹住的地方离义庄就只有一刻多钟的路,就连忙跑去请他了。” “你在离开义庄去请凯达这个人之前,有没有听到义庄里面有什么奇怪的声音?”石承插话道。 多托文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嗯,然后我就去请凯达老爹了,一开始他还很不乐意,想把我轰出去,后来我说看守义庄的查贵和提牙登都不见踪影了,他才勉强答应和我一起去看看。 我们二人到了义庄后,查贵爷俩还是不在,凯达也有些着急,毕竟能在义庄里面停尸的都是城里面的体面人或外国人,晚上要是没有看院子的,尸体被贼人光顾了可是会被找上门来的。凯达算是义庄的二东家,义庄要是因为出了事赔钱他也得亏上一大笔。 凯达和我在院子外面喊了查贵的名字,但是还是没有回应,我们本来想去查贵家里看看,但是凯达发现查贵晚上巡夜用的手提油灯不见了,他怀疑查贵是不是去巡视那些停尸的屋子去了。 我是真的不想去那些放死人的屋子里面晃悠,但是凯达老爹说查贵父子俩这么久还没回来,保不准是碰上进来偷东西的贼人了。他让我跟着他一起去,如果真有强盗也可以帮着打个下手。” 多托文说到这里,石承又打断了一下,“你们这里偷窃尸体的现象很严重吗?” “偷窃尸体?”多托文连忙摆了摆手,“大师,我可能没说清楚,那些贼人来是来偷尸体身上陪葬的物品的,偷尸体有什么用啊?” “这样啊。”石承松了口气,“你接着说。” “我是真的不想去,但是凯达老爹点了我,我又没法拒绝,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着他去停尸房那边找人了。” 说到这里,多托文的眼神中变得越来越惶恐,原本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剧烈地波动起来。 “但是......但是我没想到......当我们走到最西边那一排屋子的时候,发现一间屋子的里面居然有光。 我被吓了一跳,脑子也没转过来,凯达老爹也是一样,但是他的脑袋转得比我要快,他猜测可能是查贵父子俩正拿着灯在那间屋子里面巡视。 我们走到屋子门前,本来想要把门打开,但是就在那一刻,我们听到门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那种声音我真的......现在也很难和大师您形容,就是那种好像有一头大虫在里面用很大的声音喘粗气一样,听着就让人瘆得慌。 我和凯达老爹都吓了一跳,屋子里面那种声音绝对不是人能发出来的,所以本来想开门进去看看的我们缩回去了,但是凯达老爹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这义庄可有他的钱在里面,他可不想面对这么奇怪的事情还糊里糊涂的,那会儿我们也没往尸体被鬼上身后诈尸了这方面去想,毕竟屋子里面有光,义庄里唯一的油灯就是门口小屋里面那盏,很大可能是查贵父子俩背着东家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们在屋子外面轻手轻脚地转了转,找到了一扇窗纸有些破旧的窗户,然后向里面看了进去。” 说到这里,多托文惊魂未定,不住地拍起了自己的胸口,石承见状,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暗中将一缕真气送进多托文的体内,助他重新镇定下来。 “你们看到什么了,不要害怕,有本天师在这里呢。” “大师,我......我们看到,一个两眼冒着红光的人......不......应该说是怪物,正在啃咬着查贵和他干儿子的身体,他们爷俩的肚子......肚子......都被啃干净了。” “本天师来到你们王城的时候,听说你们这边义庄出的事情,是尸体被鬼给上了身,可有此事?” “没错!大师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凯达老爹当时就认出来了,那个怪物,其实就是前些日子被送到义庄的一个寒月人,听他说好像还是从什么宗门来的,被送来义庄之前是在怪沟沟山里出了事,因为他家人朋友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停尸,便只得暂时送到义庄来了,等他们离开王城的时候再一并带走!” “你口中的怪沟沟山,就是王城西部那个最近冒出来大动静,还据说有宝物要出世的小山脉是吧?” “就是那里!最近城里来了很多外国人,就是冲着那里去的。” “我知道了,你接着说吧,看到了那个怪物之后呢?” “凯达老爹认出那个怪物是活过来的死人后,我们俩都被吓坏了,也不敢再继续看下去,连忙跑掉了,那天真是,大师你是不知道,我是真恨不得爹妈给我多生两条腿!” 多托文的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石承向多托文仔细问清了义庄的具体位置,又简单地问了几个和当天义庄四周环境相关的问题后,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几个这几日新做的膏药贴送给了他。 “大师,这......这是膏药吗?”多托文好奇地问道。 “咳咳,这是本座亲自以无上法力,在圣尊像前开过光的圣药贴,有祛除邪祟,生肌活血之奇效,你把这些药贴带回去,贴在身上的不适之处,连贴三日,便可保你无虞。” “乌......鱼?” “就是按照本天师说的,在你不舒服的地方贴上三天就没事了,记得一日更换一次。” “原来是这样啊,感谢大师,感谢大师了,大师的恩情,我多托文这辈子都还不完啊!” 得知自己有救的多托文如获至宝般地捧着膏药离开,欢天喜地地回去上工了。 “老石,他的身体真的是被阴气侵蚀了吗,会不会是中了尸毒了啊?”吴能看着多托文的背影,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中了尸毒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吗?老吴你也不用担心,他就是这段时间工作过度,身体给累出毛病来了,我开贴药给他调剂一下,一段时间内就没事了。”石承转过身,看向东边,“据多托文所说,义庄就在那个方向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那儿走上一趟,先找收尸人凯达,然后去义庄实地调查调查。” 按照多托文的指引,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城外的义庄附近,由于凯达是个在当地很有名气的人物,所以石承稍微向路人打听了一下就找到老收尸人的宅子了。 老收尸人住的宅子颇为宽敞,但是可能是由于职业的原因,宅子的阔气中总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荒凉感。 吴能上去敲了敲门,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小厮给三人开了门。 “三位是?”小厮好奇地问道。 “我们听说这里有一位很有名气的收尸人。”石承说道。 “哦,三位是来找凯达老爹办白事的吗?” “请问他现在在家吗?” “在的在的,三位请跟我来。” 小厮引着石承三人进了屋子,石承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内部,这间屋子的内部装潢和外面反差倒是不小,阔气的外表下,屋子内部倒是修得比较朴素。 走过玄关后便是一间宽阔的客厅,客厅的右手边是铺子伙计办事做工的地方,左手边则摆放着一些丧葬用的物事和白色的香烛,一个角落里面还放着三口没有加盖,空空如也的棺材。 “屋子里面倒是挺凉快的,做白事生意的人家里都是这样吗?”吴能小声嘟哝道。 小厮引着三人走到客厅的另一头,穿过了右侧一条长长的通道后,在最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小厮敲了敲门,“老爹,有客人上门了,点名要找您。” “请进来吧。”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门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小厮打开了门,让石承三人进了屋子。 一个头发花白,年纪大约将近五十岁的老雨林人坐在一张长木桌前,面前放着一本翻开了一半的,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符号的旧书。 看到来客居然还是三个外国人,凯达的表情郑重了一些,对小厮吩咐道:“给三位客人上座。” 小厮依言为石承三人搬来了三把椅子,三人坐下后,小厮便离开了房间。 凯达问道:“三位可是有白事需要老夫帮忙操办?” 石承摇了摇头,道:“我们三人是来向您了解情况的,不过请您放心,只要您把我们感兴趣的告诉我们,石某必有重谢。” “公子姓石?你们来找我是为了打听什么消息?”凯达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还记得,上个月底义庄发生的事情吗,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应该是目击人之一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章:走访义庄 听到石承的问题后,老收尸人瞬间变了脸色,惊恐地站了起来,问道:“你们问这个作甚?” 石承和自己的两个同伴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脸淡然地说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那具让您如此恐惧的尸体是一个外国人的尸体吧。” 老收尸人没有说话,他的两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几位公子跟木流城杜家是什么关系?” “木流城杜家?难道那个在禁区里遇害后诈尸的修士是这个家族里面出来的?”石承暗想道。 吴能对修道门派和家族的了解还是不够深,铁面则是对东陆的门派家族了解较为有限,二人一时间都想不出这个杜家的来历,不过二人也都不敢出言打扰石承。 石承学识广博,略微转念思索,便想到了这个木流城杜家的来历。 木流城是大魏帝国东部农耕大州开云州的首府城市,城中有一杜姓的武道大族,以拳脚功夫见长,这个家族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望族,在修道势力中也不是一流,但是有着大约百余年的传承,倒也不是泛泛之辈。 石承也不打算编一堆谎话来蒙骗面前的凯达,他直接说道:“老先生,我等三人和杜家并无关联,也无意去关注他们家族的事情。但是肯滨禁区,也就是贵国王城西边的怪沟沟山中的宝物我们可是志在必得。修士陨落于危机四伏的禁区中虽不是稀罕事,但是这次居然出现了死后诈尸的怪事,那么我们就有必要调查清楚此事的原委,做到有备无患。” 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锭银子,“只要您愿意全力协助我们调查此事,这就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 看到石承手中银子的那一刻,老收尸人凯达的眼中发出了诡异的光芒,一股足以战胜恐惧的力量从心底里涌现出来。 老收尸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尽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后,问道:“公子您想知道什么?” “先跟我们说一说诈尸事件的具体情况吧。” “那件事情......”老收尸人一提到义庄诈尸案的时候,身子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在石承的引导和安抚下,凯达把那个恐怖夜晚中自己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石承复述了一遍。 凯达的回忆从那天夜里多托文急匆匆地来自己的铺子上门找人开始,之后发生的事情和多托文的回忆也差不太多,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也能一一印证。 从老收尸人的讲述中,石承三人也得知了那具死而复生的尸体生前的名字——杜恒。 “既然你知道那个叫杜恒的寒月人的身份,那能给我们讲一讲他的来历以及死在禁区里的原因吗?” “不瞒几位公子,那位天师到底是怎么死在山里面的,小老儿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他的同伴隐晦地提到,似乎是中了什么陷阱。” “陷阱......”石承思索了起来,然后接着问道,“您知道杜恒的同伴都住在哪里吗?”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城西的翠叶客栈,那个客栈在三石头巷里面。” “嗯。” “至于那位杜恒天师的来头,小老儿就只知道他是木流城杜家的人了。” “看来得去那家客栈看看,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去一趟义庄。”石承暗想道。 想到这里,石承便开口说道:“我们想去义庄看一下,不知道您能否行个方便,如果您愿意亲自带路的话,石某会另有酬谢。” 凯达听到石承想让他陪三人前往义庄时,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惊恐之色,他本来想拒绝,但是石承从口袋里掏出的一枚色泽莹润的珍珠让他一下子变得结巴了起来。 最终,在石承的几番游说之下,凯达还是被石承的“王霸之气”所慑,答应了石承的请求。 凯达向铺子里面做事的家人和伙计们交代了几句后,便叫上了一个在铺子里搬运木板的小工,让那个小工带上了一大袋水和一包烟丝,凯达自己则是拿着一杆长烟斗,在前面给石承三人带路。 由于到义庄的小道的路况问题,石承吩咐为三人驾车的马车夫在原地等待,石承自己则和两个同伴跟着凯达徒步前往目的地。 被凯达叫来的小工赤裸着上身,擦了擦皮肤干瘪的额头上的汗珠,接过掌柜扔来的水袋,在一个清水缸里咕咚咕咚灌好水后,从一个发旧的木柜子里取出了一包烟丝,静静地跟在众人身后。 “老先生,这位小哥好像不是本地人?他的口音听起来怪怪的。”吴能看了一眼跟在众人身后的小工,有些好奇地对凯达问道。 “呵呵,公子好耳力,这个伙计是被人从久春国那边卖过来的奴工,在依牙维老爷的庄园上做事,因为我和依牙维老爷有些交情,有时候他那边也会使唤伙计来我铺子里面帮衬帮衬。”凯达乐呵呵地说道。 “奴工......”吴能微微皱了皱眉。 一行人大概走了两刻多钟后,在右前方的山坡上看到了一座座树木掩映之下的木屋,那里就是凯达所说的义庄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吴能总觉得那些屋子在炎炎烈日之下依旧显得鬼气森森,当然了,对于石承和铁面来说,他们心中自然不会有这种感觉。 凯达小心翼翼地在大门口往庄子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招招手唤来了新招募的守庄人,由守庄人在前引路,带着一行人走到了那天他看到活尸的现场。 “这屋子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站在停尸木屋的外面,吴能的心中如此想道。 凯达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然后在一扇有些破损的窗子旁边停了下来,他指着上面的一个小破口,转过身对石承说道:“公子,那天我和蘑菇地那个送菜的伙计,就是在这里看到了诈尸的尸妖。” 石承走到窗户旁,弯下腰看向屋子里面,一眼便看到正对着窗户的角落里依然有大片大片已经发黑的污渍,不少蝇虫在那一片地方飞来飞去,墙角处的地板上相对来说比较干净,应该是在事后被擦洗清理过,但是墙壁上就没那么容易处理了。 “老先生,你们这间屋子里面怎么这么空,这不是用来停放尸体的屋子吗,怎的连个棺材都没见到?”石承一边聚精会神地往屋里看,一边问道。 “哎呀公子,这里都出了诈尸的邪事了,我们哪敢在这个屋子里面继续放尸体啊,保不准就是这间屋子风水不好,才出了这等事情。”凯达的语气中仍然带着恐惧,看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把他骇得不轻。 石承没说什么,他走到门口,推开了木屋的大门。 一股腐朽且带着些许尸臭味的空气涌了出来,站在石承身后的吴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石承走进木屋,简单地看了看屋子的四个角落,然后抬脚走到有大片污渍的角落处,他蹲下身,轻轻地嗅了嗅,紧接着从衣兜里取出一块手帕,在墙角处蹭了些污渍下来。 石承从随身的储物囊里取了一小瓶药水出来,将它滴了一滴在手帕上面。 轻皱着眉头仔细观察了片刻后,他转过头,对站在身后的铁面问道:“铁面,你怎么看这间屋子?” “确实有很不一般的血腥味,集中在墙角这里。” 吴能往前走了两步,好奇地问道:“老石,你发现什么了?” 石承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正在屋门外探头探脑的凯达,然后对吴能说道:“还不能确定,我需要再寻找一样能够佐证我的判断的证据。” “老石你还需要什么证据,我们在屋子里面再找一找?” “不了,未必会在这个地方。”说完,石承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出门后,石承来到凯达的面前。 “公子,你们发现什么了吗,是不是这片地方的风水不好,所以才闹出这等怪事出来啊?”凯达惴惴不安地说道,“没准就是这样,出了那件事后,我又回来看了看这间屋子,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实在不行干脆就把这屋子拆了吧,也省得日后再闹出同样的事情来。” “暂时没有这个必要。”石承摆了摆手,“老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还希望你如实回答。” “公子您问就是了。” 石承正色道:“诈尸那天晚上的两个受害者,就是那个叫查贵的守庄人和他的义子,死后的尸身都是怎么处理的,你们没有火化掉吧,他们父子二人很有可能在死前被法力高强的妖邪所伤,染上了诅咒,因此尸身也是不详之尸,如果不按照特定办法处理的话,可是很有可能惹来大麻烦的。” “还……还有这种事情?”凯达睁大了眼,“没有火化,没有火化,我们本来是想烧掉的,毕竟他们二人是被尸妖害死的,但是查贵家里人哭天抢地的就是不愿意,而且他们家是信炽炎尊者的,很忌讳火葬,最终无奈之下,只好让他们带回家埋掉了。” “哦……”石承长出口气,缓缓地点点头,“多谢炽炎尊者保佑,我们还有时间以正确的法子处理那不详之尸,老先生,我且问你,你知道收走查贵尸体的人住在哪里吗,我要登门去做一场法事。” 凯达点点头,“知道的,就在南青岩巷的巷南口。”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章:悄悄地开棺,大声地不要 问清了死者尸身的去向后,石承带着两个同伴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屋子,然后离开了义庄。 一行人步行回到凯达的白事铺子后,和老收尸人告了别,坐上马车,往凯达给出的地址而去。 白事铺子和义庄在肯滨王城的东门外,而凯达所说的南青岩巷却在王城的城南,肯滨王城的规模并不小,而且为了绕开城中混乱的贫民区,车夫不得不绕了些路,所以石承一行人花了半个时辰又两刻多钟的时间才赶到了目的地。 到达南青岩巷后,石承花了几个铜板,打发驾车的车夫去帮忙打听查贵亲人的住所,很快便有了回应。 打听清楚情况后,石承、吴能和铁面先后跳下马车,往巷南口地区的东南一带走去,在车夫的指引下,停在了一间门口挂着符的小院门口。 石承走到正在紧闭着的木头门前,左右看了一下,南青岩巷一带的人口并不算多,住在这里的人多是一些做小生意的小商贩,但是面前这家人的大门前却依旧门可罗雀,和其他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承垂在大腿侧的手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右腿,他没有选择直接进门,而是走到不远处一个岔路口那里,面带笑容地站到了几个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石承一行人的年轻小伙子面前。 “几位小哥。”石承笑着问道,“你们在这看什么呢?” 几个年轻人连忙摇头,转过身便欲离开。 “欸,别走啊。”吴能连忙拦在几个年轻人的面前,领头的一个看上去有些凶神恶煞的小伙子很不耐烦地想要把吴能推开,但是却反被吴能牢牢地攥住了手。 “你放开我。”领头的年轻人吃痛,飞起一脚想要踢吴能,但是被吴能轻松地推拉了几下,就给彻底制服了。 “你们还看着干什么,还不上来帮忙!”领头的年轻人气急败坏地向同伴吼道。 其他的小伙子都被吴能的身手镇住了,他们平日里仗着人多在这一小片地区也算是一群小霸王,今天还是第一次撞上这样子的硬茬。 有两个胆子大的想要把带头大哥救出来,但是铁面轻轻地咳了一声,随身携带的长剑在地面上重重地拄了拄,把他们给镇住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已经被吴能制服的年轻人脑子还算机灵,见势不妙便立刻服了软。 “有些事情想跟你们打听一下。”石承温和地笑了笑,从衣兜里面掏出了五枚魏国铜钱,“老吴,放开他吧,都是误会,只要几位小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这些外国铜钱就是你们的了。” 看到石承拿出来的铜钱后,街溜子们的眼中立刻冒出了金色的光芒。 “你……你们要问什么?”被吴能放开的年轻人甩了甩胳膊,谨慎地问道。 石承指了指查贵亲人的房子,问道:“你们对这家人了解多少?”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人的目光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惧色。 “你们问那家人作甚?”一个矮瘦男孩忍不住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就是。”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在街溜子们的面前掂了掂手中的铜钱。 为首的年轻人咽了口唾沫,说道:“你们要去找那家人?我可得告诉你们,他们家可闹鬼!” “闹鬼?”石承笑了出来,“那正好,我就是专门负责抓鬼的。” “你是抓鬼的!”街溜子们悚然一惊。 石承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半空当中火光一闪,照亮了街溜子们惊讶的面庞。 扑通扑通扑通……所有的街溜子们立刻跪了下来,纳头便拜,叩头如捣蒜,“我们有眼不识真仙,刚才多有冲撞,狗眼看人低,几位大仙饶命啊!……” 石承也见怪不怪了,一阵安抚后,把身子已经软了的街溜子们拉了起来,详细盘问了查贵亲人的情况。 一阵盘问后,吴能和铁面看向彼此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事情看起来,好像更不简单了。 结合街溜子们的叙述以及石承三人之前探查到的信息,原来,将查贵及其义子尸身收走的人,是查贵的姐姐。查贵本人生来有隐疾,无法生育,自然也无法娶妻,所以在父母死后,查贵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生活,但是查贵本人确实是攀关系的好手,不知怎的抱上了一个员外的大腿,不仅给自己谋到了一个守庄人的差使,日子过得也不赖,后来为了给自己养老送终,便收养了一个名叫提牙登的义子。 在查贵的亲人将查贵及其义子的尸体收回家后,查贵的姐姐和姐夫一开始还不信查贵是被诈尸的尸妖害死的,认定自己弟弟的死另有其因,也迟迟没有将查贵及其义子提牙登的尸体下葬,甚至有路人无意中听到,夫妻二人打算去义庄那里闹事,告义庄的东家草菅人命。 然而,没过几天,查贵姐姐的家中就发生了极为恐怖的事情。 就在查贵的尸身被送回姐姐家的第四个晚上,隔壁的邻居们突然在大半夜听到一阵阵野兽的嘶吼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毕竟南青岩巷是在王城里面,哪来的野兽? 但是那嚎叫声听着着实瘆人,有个别胆子大的邻居悄悄地走出家门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吼叫声竟然是从查贵姐姐家里传出来的。 查贵的姐夫是做屠户生意的,所以大家倒也没有去查看究竟,邻居们都以为可能是查贵的姐夫从哪里得了只野味,准备宰了第二天拿出去卖。 但是第二天早上,几个早起上工的邻居却在路过查贵姐姐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大门门缝下溢出来的已经干涸的红。 邻居们打开大门后,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惊呆了,查贵姐姐家中上下六口人被灭门,血肉模糊的残肢到处都是,就像是被一群饿狼光顾过一样。 很多过来看热闹的居民被吓得魂飞魄散,有几个平日里和查贵姐姐一家人关系还不错的邻居大着胆子进了里屋,在屋内发现了原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的查贵,一脸狰狞的查贵平躺在里屋正厅的中央,口中还塞着大团血肉,这诡异又惊悚的一幕让一个邻居当场就尿了裤子。 这件事情很快被报给了负责城南的官府,但是一帮衙役硬着头皮在小院里转了两圈后,便忍受不住了,匆匆地以恶鬼作祟结了案。当然,坊间也有小道消息,说是官府不想让这起骇人的命案惊吓到这些日子里云集王城的外国人,便打算尽快结案,把查贵姐姐家当作凶宅封起来,也好压住风声。 至于查贵和他干儿子的尸体怎么处理,衙役们肯定是不愿碰这种晦气又邪性的东西,最终还是由几个平日里和查贵姐姐一家人关系亲近的邻居商议,凑钱从城里请了个有些名头的神汉,做了些法事后,在城南外找了个地方匆匆埋掉了。 听完街溜子少年们七嘴八舌的讲述后,石承沉吟片刻,问道:“你们知道查贵的尸体具体埋在什么地方吗,城南门外可大得很。” “知道,知道。”一个圆脑袋的少年连忙点头说道,“查贵老头下葬的那天我还去看热闹了,没记错的话,是埋在了南门外十一小丘从西往东数的第三个小丘上,呃……好像是在小丘的东北坡吧,反正坟头牌子上还写着那老头的名字,几位大仙若要降妖除魔的话,一找便行。” 石承把自己关心的消息问得差不多了之后,便打发这些街头少年离开了,这帮年轻人如蒙大赦,连石承给的铜板都不敢要就慌忙逃开了。 石承转过头看了一眼空无凄凉的无人木屋,对铁面和吴能说道:“走吧,我们去那个十一小丘看看。” “老石,咱们不进屋看看?没准能找到些和魃族相关的蛛丝马迹呢。” “不了。”出乎吴能意料,石承摇了摇头,“这件事,究竟和魃族有没有关系还说不清呢。” “你难道已经理出来龙去脉了?”铁面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石承。 “不敢说来龙去脉,但是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需要查贵尸身上的证据来证明。”说到这里,石承加重了语气,“查贵的尸体,或许是最关键的证据之一!” 就这样,一行人也不敢耽搁,在附近找了个摊子匆匆吃完午饭后,连忙上了马车,往城南门而去。 所谓的十一小丘,其实就是肯滨王城南部的十一个彼此相连的小土丘,石承三人来到街溜子少年说的第三个小丘时,已经是下午了。 十一小丘上有很多坟包和写着逝者名字的木牌,石承三人在第三小丘的东北坡上找了将近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处很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两座孤零零的坟墓,坟头的木牌上用楚泽语写着查贵的名字,其中两个字母还拼错了,大概三丈开外的另一座坟的主人是查贵的干儿子提牙登。 “老石,感觉棺材埋得挺深啊。你确定要开棺验尸吗?这样吧,我用我新造出来的开山三郎把这里挖开?”说到这里,吴能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后,便把手放在了腰间藏天箱的一块按键上面。 “不用费那个事。”石承蹲下身,轻轻地敲了敲查贵和提牙登的坟头后,站起了身,他面朝着坟墓,抬起手拦住了身后的吴能,“你和铁面退后。” 吴能和铁面依言照做后,石承也往后退了几步,口中轻声说句“得罪了”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刻,高举至耳边的右手强而有力地向前推出,一股强劲的掌力奔涌而出,将查贵的坟隔空炸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章:守庄人的死因 在吴能几乎快要掉下下巴的惊愕目光中,石承凭借隔空发出的强劲掌力将查贵的坟墓直接爆开了,整个过程仅花费了五至六息,不可谓不高效。 “我凑!老石你这是?” “别废话,赶紧过来开棺。”石承的话音刚落,他人已经跑到了被炸开的坟坑旁边。 三人站在坟坑外,吴能惊讶地发现,坟坑里面的棺材居然丝毫没有受到爆炸的影响,这倒不是说查贵的棺木质量有多好,而是石承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石承和铁面一人站在一头,二人同时用力,毫不费力地将薄薄的棺材盖给掀开了。 一股恶臭从棺木中发出,把吴能熏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不得不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查贵那已经腐烂的狰狞尸身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石承打量了一下查贵那由于腐烂和扭曲而面目全非的脸,隐约感觉尸体的脸上似乎有着些愤怒之色。 “老石,你要找的证据在哪里啊?”吴能捏着鼻子,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变调了。 “别急,马上就知道了。”石承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一盒药膏和一个针包,他从针包里面取出一根细长的钢针,然后娴熟地从盒子里面取了点药膏出来,抹在整根钢针上面。 石承将钢针插入查贵尸身的心脉部位,然后轻轻地捻着钢针转了转,停顿了二十余息后,将钢针拔了出来。 “怎么样?”铁面问道。 石承没有说话,他盯着钢针看了一会儿后,将针收到了另外一个针包里面,随后他又取出新的钢针,依样画葫芦,分别在查贵的头部、颈部、四肢以及腹部试验了一遍,但是铁面和吴能依旧没有从石承的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石承站起身,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钢针放进了废针包里。 他看向自己的两个同伴,说道:“我们再把查贵干儿子的墓也打开。” 三人一起动手,把提牙登的墓也轰开了,然后就是把相同的流程再次走了一遍。 验完尸后,石承站起身,说道:“凯达和多托文,对我们撒谎了。” “对我们撒谎了?”吴能惊讶无比,铁面没有说话,但眼神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我们之前在西漠遇到的那些东西,无论是活尸还是尸妖,身上都带着尸毒,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多翻翻和当年魃族之乱相关的典籍,被魃族尸妖击伤后,如果没有预先做防范措施,那么必定会有尸毒入体。当然,尸毒虽然会破坏人体,但是只要中毒不深,不至于让人死亡,那么人就不会化为行尸,通过服用药物或运功排毒的手段就可以消解体内的毒素。” 说到这里,石承看向吴能,“老吴,之前咱们在西漠红木城遇到的那个包子小贩,名叫张二黑的,你还有印象吗,他的妻子就是无意间差点撞破自己东家的藏尸秘密,所以被假扮无面鬼的白家家主白继隆袭击,用魃族给他的尸毒放倒了张妻,好在当时白继隆的孙女白萱恰好路过那里,否则的话张二黑的妻子那时已经死了。” 吴能点了点头。 “她的例子就是我方才说的情况,白继隆给他下的毒在量上只是为了让她昏迷而不至于弄出大的动静,其实即便我当时不施救,只要张二黑细心照料上两个多月,张妻体内的毒也会自动消解。” “但若是人在中毒后很快就毙了命,那就是另外一个情境了,只要不是被死后分尸毁尸,后面会发生什么你们俩懂的都懂。” 石承带着铁面和吴能在两个死者的棺木前绕了一圈,接着说道:“你们看,虽然这两个死者的尸身上都有看似是被野兽撕扯过的痕迹,但是大体上来看,尸体仍然完整,并没有多托文描述的那么夸张,凶手行凶时估计也不想多费手脚,只是稍微伪装了事就行了。” 铁面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这两个人真是被活尸咬死的,他们的身体里肯定能检测出来尸毒,当然了,这两具尸体现在也不会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面。” “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老石。”吴能疑惑地问道,“我总感觉你心里好像已经有谱了,你是不是在开棺前就认为凯达和多托文在撒谎呢?” “老吴的观察力有长进。”石承笑道,“我是在去过义庄后才开始怀疑他们二人在撒谎的,你们还记得我们在那间出了命案的停尸房里都发现了什么吗?” “那个墙上全是已经发黑的血渍的角落吗?”吴能问道。 铁面略一思索,似乎是恍然大悟,抬起头说道:“蝇虫。” “铁面说的对,其实是蝇虫。”石承打了个响指,“魃族的尸毒可不一般,如果说这两个受害人是被魃族活尸杀死的,那么他们流出来的血多少会有毒在里面,但是屋子里的墙角处蝇虫却额外的多,这要如何解释呢?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些染在墙上的血并不是什么毒血。” “这两个人居然敢骗我们!”吴能颇为气愤,“他们肯定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这样看来,查贵姐姐一家人的灭门案肯定也不是什么尸妖作祟,肯定是谋杀!” “而且凯达和多托文背后肯定还另有主使,光凭他们两个可没有做出这些事的能量。”石承沉吟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二人合伙对外撒下这么一个大谎,还编出来死者诈尸的恐怖故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们直接上门找他们当面对质不就得了。”吴能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我问你,你有实证证明他们撒谎吗,我方才的推论建立在他们口中的活尸是魃族尸妖的基础上,但是咱们这一路的经历老吴你也清楚,咱们拿魃族出来说事,这里的人会信吗?我们三个人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威人士吗?”石承无奈地摊了摊手,“他们二人打死不招,你又能怎么办?” “这……”吴能哑口无言。 铁面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吴能不说话了之后,铁面看向石承,说道:“但是石承,凯达和多托文口中对于活尸的外貌描述,确实和魃族的尸妖极为相似,我不觉得那些练控尸邪术的鬼蜮邪修能弄出外貌近似魃妖的僵尸,如果这件事真的没有魃族的影响,凯达等人的口中怎么会出现魃族尸妖的外貌描述?”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让石承三人再次陷入了沉思,但是毕竟魃族之乱给世人带来的创伤太过深重,所以说即便雨林洲当年受魃军波及较轻,雨林洲的一些地方流传着和魃族尸妖形象相关的恐怖传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三人又商议了一阵,但是一时间还是想不出好的办法,最终还是石承拍板,从杜恒这个人查起,先弄明白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死在肯滨禁区里面。 把查贵父子的棺木重新安葬好后,三人乘车返回王城,采购了一些将来进入禁区时能用得到的物资,在太阳落山后才回到了林氏庄园。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疲惫不堪的小阿丽多跟着运送蔬果的马车一起回到了铺子。 小女孩拖着自己沉重的身子,跟着一群同样疲惫,准备回房休息的佣工回到了蘑菇地蔬果铺工人们居住的杂院,在看到远处一个小草棚里传出来的微弱灯光后,阿丽多紧抓着自己布包的小手往上提了提,倦累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阿丽多轻轻地推开大门,发现似乎是正在低声交谈的父母在看到自己后连忙收住了口。 “回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去休息吧,手还疼吗,一会儿你阿妈给你上药膏。”阿丽多的父亲平静地说道,但是看向自己大女儿的眼神却有些躲闪。 阿丽多点点头,她笑着小跑到父母面前,打开了自己怀中的小布包,将石承赠送给她的米糕和煎猪肉取了出来,“阿爸阿妈,这是今天一位非常非常好心的老爷送给我的,叫阿速和珊拉也出来吃吧。” “是之前送你药膏的老爷?”阿丽多的父亲被自己女儿拿出来的食物给惊到了,连忙问道。 阿丽多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个老爷是个心肠特别好的大善人呢,圣尊一定会保佑他们的。” 阿丽多的父母也坐不住了,一边感谢圣尊,一边将阿丽多的弟弟妹妹叫了出来。 两个更小的孩子看到姐姐带回来的美食后,欢天喜地地跑到了桌子旁,一家子人享用完美食后,阿丽多带着弟弟阿速和妹妹珊拉去隔壁的小房间里玩了。 灶台旁的小木桌边只剩下了沉默不语的夫妇二人。 阿丽多的父亲闷不做声地将木桌上的一盏廉价破旧的油灯调暗了些,那是这个家里唯一比较值钱的东西,是以前阿丽多的父亲在给一个员外干短工时因为表现出色得到的奖励。 “孩子他妈,真的要这么做吗……”阿丽多的父亲沉声说道,他的眼睛总不由自主地看向三个孩子正在玩耍的隔壁房间,声音也压得很低,似乎是怕孩子们听到夫妻二人的交谈。 “家里已经连下锅的粮食都没有了,难道要看着阿速和珊拉饿死吗?”女人的声音中有些抽泣。 “可是阿丽多也是咱们的孩子啊。” “那你这个当家的还有什么办法吗!你也不看看你身上的毛病,不这么做你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章:木流城杜家 一夜过去,石承并没有浪费时间,在铁面带着吴能练完功后,大家一起休息了片刻。等喝完药水的吴能恢复体力之后,石承带着两个同伴往城西三石头巷的翠叶客栈而去。 现在看来义庄诈尸案似乎是一场事实上和魃族无关的灭门惨案,如果按照石承以往的性格,他可能不会浪费精力和时间在这种与他的行动无关的案子上,但是这一次,石承的潜意识里总是隐隐提醒自己不要轻视这起命案背后的浑水,反正等待异宝出世的这段时间里三人空闲很多,不如抽出时间来调查一下这起案子。 城西三石头巷的翠叶客栈是凯达口中杜家族人及弟子居住的地方,尽管石承判断凯达对他撒了谎,但是石承还是决定去翠叶客栈看看,毕竟他是以探宝修士的身份和凯达接触的,老收尸人未必会对石承三人有足够的警惕心,因此从凯达那里得到的消息也未必全都为假。 阿丽多今天仍是准时到达,给众人送来了早餐,小家伙脸上的笑容一日多过一日。 石承照旧留阿丽多休息了一会儿,笑着和小家伙聊了聊天后,阿丽多就告辞离开了。石承三人用过早餐后,便唤来车夫,载着三人往城西而去。 “老石,你说这么些天过去了,就算凯达没有在这件事上骗我们,那个杜家现在还会住在翠叶客栈里面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现在肯滨王城里面适合住的空房子可不多,只要杜家人还有心夺宝,他们就不会轻易离开那里。”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拉上了马车帘。 马车经过的小巷里面有一群本地年轻人烧了一小捆梦仙草,正如痴如醉地一齐趴在地上吸着火苗上的白烟,味道奇特的白烟弄得整个巷子都是。 石承让车夫加快赶车,快马离开了这条小巷。 离开小巷后,马车走过了两个路口,在目的地翠叶客栈的门前停了下来。 下车后,石承、铁面和吴能站在客栈的门口,惊讶地发现翠叶客栈的规模比他们预想中的大很多,整个客栈被长长的围墙环绕,围墙内的宽阔空间里一眼能看到的就有三座楼房,其中一座是只有一层高,且紧挨着正门的前楼,其余两座是三层高的大楼,在这个雨林洲的城市里面可谓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客栈正门的对面有一小片被篱笆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停满了马车,空地的北面则是一排供马休息的马厩。 这片被围起来的空地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翠叶客栈停车院”。 三人下车后车夫去停车了,石承则带着两个同伴一起进了客栈。 走进客栈的前楼,一个伙计迎了上来,打量了一下石承三人后,用流利的魏国官语笑着问道:“三位客官是来住店的吗?” 石承答道:“我们是来找朋友的,他们给我们写的信上说是住在贵店,领头的人姓杜,从大魏来的。” “哦,几位公子是要找木流城来的杜家老爷们吗?如果您要找的人是他们的话,他们现在就在店里,需要在下去通报一声吗?” 吴能惊喜地转过头对石承耳语道:“老石,凯达在这件事上倒是没骗我们。” 石承轻轻地点头,对伙计吩咐道:“那就烦请店家通报一声吧。本道姓石,是来帮他们解决禁区内麻烦的人,你见到杜家的道友后这般说便是。” 伙计听石承以道友称呼杜家族人,当下更加不敢怠慢,将石承三人请到大堂一处茶间休息后,便快步赶去报信了。 “老石,你说杜家的人会来见我们吗?”吴能把玩着手中的契塔产茶杯,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凯达既然没有在杜家住所的事情上蒙骗我们,那么杜恒的事情也应该部分属实,杜家的门人在禁区里面出了事情,不会不感到棘手的。”石承解释道,“而且我大胆猜测,杜家撞上的事还不小,你们进来时看到客栈对面停放马车的地方了吗,停放的车辆很多,说明这家客栈的生意很不错,客人数量也不少。但是接待我们的伙计上来就问我们要找的杜家人是不是木流城来的,那么就说明杜家在这里住下后,多半发生过什么让伙计印象深刻的事情,让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些客人。” “也有道理。”吴能点头道。 果然,正如石承所料,没过多久,不远处通往前楼后门的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啜饮茶汤的石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正襟端坐,静静地等待。 很快,之前去报信的伙计带着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壮汉走了进来,壮汉身高将近六尺【注1】,身材魁梧,一看就是有横练功夫在身的修士。中年壮汉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一进到前楼大堂时便忍不住拱手高声问道:“石道友,敢问哪位是石道友?” “石某在此。”石承站起身来,拱手回应。 石承一副契塔人的长相,而且颜值还拉垮,所以中年壮汉看到石承的第一眼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他的修养似乎还挺不错,很快就恢复了一副营业性的客套表情,向石承三人所在的茶室走了过来。 前堂伙计很有眼力,见中年壮汉向茶室走去,便连忙退到一边,不打扰中年人和石承三人谈话。 “在下杜先旗,三位是?”中年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打量石承三人。 “我们是为了贵庄杜恒的事情来的。”吴能连忙说道。 名叫杜先旗的中年人脸色凝重,“几位是从何得知我族弟的事情的?” 看来是找对人了,石承心下暗暗点了点头。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石承拱手再次行了个江湖礼,“在下石承,是个做丹药买卖的生意人,我左手边的这位吴公子和右手边的铁公子都是我的朋友。” “铁面。”铁面拱了拱手。 “你叫我吴天师,或者小吴就行。”吴能打了个哈哈,笑道。 “做丹药生意的!”杜先旗大吃一惊,不由得对面前的三人多看了好几眼。 他对石承的话半信半疑,但是身为修者境初阶的他却又看不出石承和铁面的修为,所以对于石承的自我介绍,也不敢全盘否定。 石承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前堂,说道:“杜道友,在下能看得出来,杜恒道友之死让贵庄感到非常棘手,在下心中有一些想法,或许可以与道友讨论一二。” 说着,石承伸出手,摆了个“请”的手势,“这里人多眼杂,石某斗胆,请借一步说话。” 「【注1】:本书中的一尺以现代标准为准,长度为33厘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章:杜恒之死 移步来到一个隔音的房间里面,杜先旗看向石承三人的目光中还是有些警惕。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日突然找上门来,没头没脑地告诉你他能帮你查清你亲人的死因,这种事情放在谁的身上都会心中起疑。 如果不是因为杜恒的死牵扯到家族内的一件要事,杜先旗在石承三人的面前可不会这么有耐心。 “石道友说,能帮我杜家解决在禁区内遇到的麻烦。而且看样子,几位似乎还知道和我那已死的表弟杜恒有关的内幕消息。”杜恒的眼神在石承和铁面二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他对这两个人可不敢有一丝掉以轻心,“不知石道友可是我族弟杜恒的好友?至于肯滨禁区,还有我族弟之死,若是三位道友能指点一二,先旗感激不尽。” “指点不敢讲,但是在下有办法化解禁区内的迷雾。”说到这里,石承朝自己的两个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对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惊讶,然后意味深长地对杜先旗说道,“没准还有机会帮你们寻回杜恒道友遗失在禁区内的物事。” 此言一出,不仅杜先旗忍不住站了起来,连铁面和吴能心中都吃了一惊,毕竟他们之前从没有在石承口中听到这件事情。 这其实是石承瞎猜的,石承本人很清楚这种修炼家族的内部一般都是个什么道道,杜恒在杜家中肯定有一些地位,但也绝不会是什么家族少主或重点培养者,否则的话,即便是不得不把杜恒的尸身安置在远离翠叶客栈的住所内,杜家也一定会派遣得力弟子进入义庄守尸。 对于宗门和家族来说,个把门中弟子死在禁区的探索途中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既然杜恒在杜家并非地位尊贵之人,他的死却能造成这么大的风波,那么石承有理由怀疑,杜恒很有可能在殒命的同时在禁区里遗失了什么重要的物事。 这个判断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是猜对的概率确实很大。 “石道友……还知道这件事情?”杜先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在下若不是心中有所猜测,也不敢斗胆上门。”石承暗暗地松了口气,然后装出极为惋惜的样子,长叹了一声后,道,“不过,石某希望杜道友能向在下详细分说杜恒道友殒命时的详细情况,毕竟在下当时并不在场,仅凭推测没准会漏掉一些细节。” 杜先旗很是疑惑地悄悄打量石承,此时他虽然表情看上去和气,但是心中对石承的警惕越来越深。 “莫非是恒弟哪一次外出历练时结交的朋友,但是怎么从未听他说过?这个石承和我们非亲非故,眼下贸然找上门来,定然有所图谋,不知道他是看上了恒弟遗失的宝物,还是对禁区里的灵宝有想法?”万千思绪在杜先旗的心中一闪而过,但是他对石承的真实目的一时间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杜先旗也不愿直接下逐客令,一来杜恒殒命时丢失的宝物对家族来说极为重要,这几日为了寻回宝物,一直坐镇在客栈中的两个中阶修者境的家族长辈都火急火燎地带队进山了,如今面前这个契塔人说自己有办法寻回宝物,无论如何,杜先旗是绝对愿意坐下来观望的。 二来,他完全看不出石承和铁面的境界,而且这二人给杜先旗的感觉远比家中的长辈要可怕,在这种实力上的差距面前,饶是他杜先旗向来性格勇敢,此时也不得不低低头。 杜先旗想了想,决定将杜恒出事前后的事情简要地说一下,“恒弟出事那天,发生的事情也确实奇怪,三位有所不知,恒弟的修为虽然并不算一流,但他是我们杜家中少有的有阵法天赋的子弟,所以那天家族长老定下的计划是,由恒弟带着家族宝物,为族人在禁区内开路,探索肯滨禁区的向阳坡一带。” “之前恒弟已经带着大家进过禁区两次了,所以那天我们也没有把这次探索过于放在心上,不过现在想来,恒弟那日出发前的表现确实很奇怪。” “那天进入禁区前,他一直坐立不安,似乎是在担忧什么事情。” 石承插话道:“禁区内危险重重,有所担忧也很正常吧。” “道友有所不知,现在禁区异宝尚未出世,我们杜家进入禁区也只是探路而已,不会过于深入,再加上家族宝物的护持,并不需要担心意外的。” “而且前几次探索禁区的时候,恒弟的表现都很正常,唯独那次出发前有这种异样。” “然后呢?”铁面问道。 “当时我们都在忙进入禁区的准备工作,所以也没人在乎恒弟的异常表现,吃完早饭后大家就按时出发了,进入肯滨禁区后,我们像以往那样用手中的宝物和族人搭建的阵法避开了迷雾中的陷阱,按照预定的方案,探索完三片林区后,在向阳坡上一处浓雾稀少的地带扎营修整。” “修整的时候,恒弟突然提出要去离扎营地大概二里地远的一处小瀑布查看,他说他方才在那里发现了邪道修士的踪迹,为了以防万一,要亲自走上一趟。” “我们当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毕竟进入禁区后,家族的宝物是不能和持有者分开的,但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坚持一定要去看看,否则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石承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杜先旗摇摇头,眼中也是困惑无比,“我不知道杜恒为什么这么说,最终我们还是拗不过他,便挑了好几个精英弟子护卫他去小瀑布那边了。” 听到这里,石承、吴能和铁面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杜先旗的回忆到了关键的地方了。 “恒弟带着那几个弟子,离开了营地将近半个时辰后回来了。” “没有出意外?”吴能吃惊地张大了嘴。 “那会儿没有出意外,而且他们在恒弟说的小瀑布旁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既然恒弟他们一无所获,我们当时便觉得所谓邪道修士的踪迹是恒弟的错觉罢了。” “但是恒弟脸上的表情却很难看,回来后仍旧坚持说自己看到了那些恶人,说如果放着不管,会害了无数家庭。”说到这里,杜先旗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是三位公子,不光是杜恒去了瀑布那里一无所获,跟着他一起去的族人们也是什么都没发现,你说那里藏着恶人,起码也得拿根头发毛回来才能有些说服力吧。” 石承三人沉默不语,不约而同地凝神思索了起来。 “几个跟着杜恒一起去瀑布查看的族人也是颇有怨言,毕竟我们当时是在禁区里面,杜恒的做法本无必要,还平添了风险。不过杜恒毕竟是家族宝物的持有人,在禁区里面大家倒也没在他面前抱怨太多。” “那之后呢,杜恒是怎么出的事?”石承暂时停下了思考,等待杜先旗的下文。 “再之后,我们修整完毕就再度出发了,最终……在走到一片谷地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但是狂风并没有吹散雾气,反而让我们身边的雾气更加浓稠了。”尽管杜先旗的叙述听起来并不惊心动魄,但是他在回忆时眼中流出来的心有余悸却让面前的三人感受得极为真切。 “那场狂风来得实在太突然了,即便有家族宝物的庇佑我们也是猝不及防,大家当场就乱了阵脚,而且我们身边的山丘上,也开始有落石砸下来,两个身手不算太好的族人当场就伤了。” “更糟糕的是,这一切风平浪静下来后,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我们突然发现,杜恒和他身上携带的家族宝物……都消失了!” “族人们都急坏了,到处寻找杜恒的身影,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因为连带着家族的至宝也失落了,我们不敢在禁区内呆太久,就地搜寻无果后便小心翼翼地从一条探索途中发现的安全路线上撤出来了。” “我们灰头土脸地从禁区里撤了出来,在得知杜恒和宝物消失后,随队前来的家族长老们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大家轮流排班,还请了关系好的修士帮助寻找,足足找了六七天后,终于在禁区附近一片池塘的岸上找到了恒弟的尸体,但是他随身携带的宝物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讲完杜恒出事的前因后果后,杜先旗看着重新陷入沉思的石承,谨慎地问道:“恒弟出事前后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不知道友有何指教?如果石道友真能帮我们寻回家族至宝,我们杜家感激不尽,必有重酬!” “不慌。”石承示意杜先旗冷静下来,“石某还有几个疑问,还望杜道友解惑。第一,杜恒道友的尸身在被发现后,贵庄是将死者遗体送到了城西外的义庄了对吧,杜道友可知那之后出了什么事情。” “嗨呀!这事一想起来就晦气!”杜先旗提到此事时,气得牙根痒痒,“不瞒您说,恒弟的身体送到那个庄子没多久,那边的人居然跑来告诉我说义庄闹鬼,把尸体弄不见了!你说这怎么可能,我看就是遭了贼,所以不敢对我们实话实说就是了,由于恒弟的遗体也找不回来了,最终只得让那个庄子赔了一大笔钱了事。三位道友我跟你们讲,雨林洲这帮子猪猡们做起事来就是这样不牢靠,雨林人就是一帮天生的贱种!” 石承听着皱眉,吴能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石承连忙打断了还在抱怨的杜先旗,问了下一个问题,“杜恒道友在进入禁区的那天之前,还有其他的异样吗?” 杜先旗努力地回忆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这个我记不清了,那次进入禁区要完成的任务比较多,所以准备工作也多,大家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我也没空留意杜恒都干了什么。” 石承无奈地在心中叹口气,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敢问贵庄失落在禁区里的家族宝物究竟为何物?在下对于杜恒道友的事情虽有头绪,但是还是需要知道宝物的外貌,成功率才能更大一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章:大饼从来不嫌多 杜先旗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件事事关我们家族的机密,在下相信三位道友是抱着诚意来的,但是……这样吧,还请三位道友今日在这里休息,等晚上带队的长老们回来,在下向他们请示后,再与三位道友详谈如何?” 石承倒也没有强人所难、继续追问下去,他今天来主要还是为了从杜家族人口中得知杜恒出事前后的情况,至于杜家的宝物,他并没有兴趣,只是作为一个捎带了解一下,没准就有助于他还原杜恒出事的真相。 石承没再多嘴,一直追究下去反而会激起杜先旗的疑心,他刻意保持着一副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的形象,轻轻地点头。 杜先旗想留三人在客栈里先住下,但是石承今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没有时间一直呆在这里,于是在和杜先旗约好了今晚再次见面的时间后,石承便带着两个同伴告辞离开了。 杜先旗很想把石承三人留下来,毕竟这三个没头没脑的来客实在是过于让他猝不及防,但是石承和铁面身上那看不穿的修为境界最终让他的身体违心了起来,只得强笑着送三人离开了客栈。 回到马车上,憋了好久的吴能忍不住问道:“老石,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杜家还在禁区里面丢了宝物的?而且看样子你好像还知道宝物的下落,我这段时间可没听你说起过这件事啊!” 对于吴能的第一个问题,石承把自己的猜测详细向吴能解释了一下。 在吴能崇拜的眼神中,石承耸耸肩,接着说道:“至于老吴你的第二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宝物现在在哪里,我说能帮杜家找回宝物那是逗你们玩的。” “啊!”吴能的下巴差点掉下来,“那你还答应他们,到时候要是被戳穿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老吴你不了解这些宗门和家族,尤其是修炼家族的尿性。”石承无奈地往后靠了靠,“家里面一颗老鼠屎都能当成不传之秘,跟捂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似的。咱们这些外人要是不直接上来就切中痛点,把大饼先画出来,那得猴年马月才能探出杜恒的消息。” 吴能一时无语,他也确实不懂修炼世家当中的道道,“算了,反正老石你这种老油子肯定有办法和他们周旋,那么咱们现在去哪里?” “之前我不是说了要进肯滨禁区试试水吗,下午当然还是去采购必备的物资,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城中找一个靠谱的书铺,看看有没有地方志或舆图这种东西卖。” 吴能和铁面没有异议,三人当即乘着车,在车夫的推荐下,来到了肯滨王城最大的北地书铺。 不得不说,这个书铺从外面看起来,确实像是那种在一片“蛮荒之地”中罕见的沾染了“文明世界”气息的角落。 给一群从书铺里出来的寒月人让开路后,石承三人走进了书铺。 石承仔细地挑选了几本和肯滨王城一带历史奇闻相关的书,打算带回家去细细研读一番,至于舆图,石承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最终只得作罢。 石承挑选的书都是用楚泽语写成的,这家书铺里面大部分书也都是楚泽文着作,因此不通楚泽语的铁面只能木愣愣地傻站在一旁,看着石承和吴能津津有味地东挑西选。 见石承选的差不多了,吴能也带着自己的小心思转悠到了别的书架旁,很快,吴能就有了让他自己感到欣喜若狂的发现。 “哇!没想到这家书铺居然还有《异世寻亲录》最新的几期作品!”吴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之前他就想托果木商会的人帮忙找一下这部来自联盟汗国、风靡整个世界的爆款连环画册了,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居然在这里相遇,怎能不让吴能感到激动。 “嘿嘿嘿,清雨……我的清雨老婆……(o﹃o)”吴能两眼发光,他擦了擦嘴角,如获至宝地将面前的画册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连载上一个国家的剧情时还担心胖海豹大佬的画功会不会下滑,现在看来,这种担忧根本没有必要嘛……(^?^)” “怎么了,吴能?”石承快步走了过来,方才吴能的惊呼他也听到了。 “老石,你快来看,我居然在这里找到《异世寻亲录》了,还是最近的几期!”吴能得意地挥舞着手中封面精美的画册。 “啊?”石承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这?” “什么叫就这!”吴能对石承的反应很是不满。 石承挠了挠脑袋,连忙打了个哈哈,不过他的心中却不由得嘀咕了起来。尽管他是个契塔人,但是他心中一直想不明白为啥《异世寻亲录》这部作品居然在国内外都如此火爆。 “没想到老吴你也喜欢这种画风的。”石承打量了一下左前方的几部来自魏国的连环画册后,顺手拿起了一本《双刀奇侠传》,“平常没太注意你看杂书的偏好,我还以为你作为一个吴国人会更喜欢这种类型的,这部《双刀奇侠传》今年在魏国国内的名气不是挺大的吗?” “切,那都是邸报主笔们吹出来的罢了。”吴能一脸不屑,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正在店里读书的寒月人,然后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现在大魏的那些画师,不管画什么作品都要在里面强行插一堆奇装异服的、从外表上看上去男不男女不女的、还有一堆怪癖的那种角色。然后一帮捧臭脚的砖家夸这是展现了多元化的开明之作,走完这套流程后有些关系的画师呆在家里等着拿奖就行了,哪还用得着思考读者们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角色。” “就拿老石你手里的《双刀奇侠传》为例吧,你知道它的前传《风云五侠》里面有一个叫皇甫琳的妹子吧。” “有所耳闻,好像是那部作品里面人气最高的女角色。” “是的。《双刀奇侠传》里面也有她的出场,结果你猜皇甫琳被改成什么形象了?把原来一个肤白貌美身材丰润的阳光妹子硬是改成了一个又黑又胖的雨林裔大妈。”说到这里,大吐苦水的吴能气得牙根都有些发痒,他连忙解释道,“我不是看不起雨林人啊,作者如果在书里创建一个新的雨林人角色出来我没有任何异议,但是你非要把一个已经深入人心的经典形象改成这样那不是脑子残了是什么?” 石承翻了翻手里的《双刀奇侠传》,发现还真是和吴能说的一模一样,他干笑了两声,连忙把画册塞回了原处,揉了揉自己眼睛后,石承说道:“哈哈,这么一看,确实是《异世寻亲录》更好些。” 书已经挑选得差不多了,三人会完钞后,乘着马车去采购别的物资去了。 太阳落山后没过太久,石承三人如约回到了翠叶客栈,见到了杜家的带队长老们。 杜家来到肯滨王城的带队长老一共有三人,其中,名叫杜守约和杜克的两名长老均为高阶修者境,为首的名叫杜盛豪,乃是一位半步宗师。 直到杜盛豪和石承三人相见后,杜家族人才终于看出来了石承和铁面的真实修为。 杜盛豪心中感到投鼠忌器,他本想使些计策逼石承和铁面交代宝物的下落,但是面对两个巅峰半步宗师,有贼心没贼胆的他最终还是乖乖认怂了。 石承和杜家众人交涉的过程倒也没有预想中一波三折,一张张天花乱坠、五颜六色的大饼砸过去后,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石承还是成功地把杜家的人忽悠住了。 最终,石承在得到了更多关于杜恒的情报后,还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杜盛豪在得知石承三人准备于近期进入禁区的打算后,希望派遣杜家的族人,陪同石承三人一起进肯滨禁区探路。 石承心中当然清楚杜盛豪肚子里都有哪些弯弯绕,但是他本人对此并无异议,他需要一些对肯滨禁区内部情况有更多了解的人在旁辅助,这样进入禁区探索的计划会更加完备。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章:来自果木商会的情报 结束了和杜家族人的谈判后,石承三人便返回庄园歇下了。 躺在柔软舒适,还带着草木清香的大床上,石承今夜却是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地回忆着白天杜盛豪对他说过的话,关于杜恒在禁区内出事前后的详细情况。 正如之前石承所猜测的和杜先旗透露的那样,杜恒虽然是家族中的内门弟子,但由于是旁系所出,并不能算得上地位尊贵,不过杜先旗生来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赋,再加上本人勤奋刻苦,虽然如今修为水平不算高,但他俨然是杜家中第一等的阵法师了。 也正是因此,在这次夺宝肯滨国的行动中,杜恒也被家族派了过来,担负以家族秘宝布阵,协助族人探索禁区的重任。 在来到肯滨王城后,出于搜集情报的需要,杜家族人不会一直缩在客栈里面,而是会分成不同的小队,轮流到肯滨王城中四处走动,打探消息。 关于杜恒在进入禁区之前的表现,根据杜盛豪等人的回忆,比较重要的有如下几件事情: 第一,杜恒是个嗜书如命的人,自从来了肯滨王城,他把差不多一半的外出时间都花在了城中几个比较像样的书铺里面,曾有家族成员向带队长老抱怨杜恒磨洋工,但是杜恒辩解说在书铺里读书也是了解一个地方的过程,再加上杜恒是杜家前来雨林洲的队伍中唯一精通阵法的修士,最终杜盛豪等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也正是因为杜恒喜欢钻书铺的爱好,所以很多时候他和同伴一起外出没多久就脱离队伍了,阵法师固然重要,但是杜家的其他人各有各的任务,不可能完全耗在杜恒的身上,和杜恒一同外出的人虽然心中不悦,但是由于平时交集不多,再加上杜恒并非家族嫡系出身,同行的族人们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后也就懒得去管他了。 第二个消息是和杜恒同住一室的杜家族人提供的,据他们所说,杜恒在出事前大概五天左右,心情突然变得极为糟糕,外出后回来就在案头写东西。有好奇的族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杜恒居然在写一张准备递给王城当地衙门的状纸,似乎是要去告某个人。 在族人的询问之下,杜恒也没有隐瞒,原来他在外出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伙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拐卖幼童的贼人。杜恒看不下去,上去和贼人们理论,没想到那些强盗居然丝毫不顾忌杜恒寒月人的身份,还大声嚷嚷着要杜恒少管闲事,惹到他们背后的东家,那可没杜恒好果子吃。 杜恒气不过,当场暴打了那些强盗一顿,回来后便写状书准备诉到当地官府那里。 当然,这件事后来如何,那些贼人口中的东家是谁,杜家族人们就记不清楚了,自打来到肯滨王城后大家都忙得很,没有精力再去关注这些事情。 最后一件事情,发生在杜恒出事的前一天。 那一天,杜恒不知为何,看上去一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好奇的族人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杜恒一直保持沉默,只说是明天就要进入禁区,自己有些紧张而已。 杜家族人眼下能提供的线索也就只有这些了,毕竟到了肯滨王城之后,所有的族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尽管杜恒是重要的阵法师,但是杜家人也没有精力天天盯着杜恒,看他一天天的究竟在做些什么。 至于杜恒的尸体被找回后发生的事情,杜盛豪等人的说辞和早先杜先旗的说辞相同,杜家族人都不信义庄给出的因闹鬼而失窃的说法,大家一致认为是雨林洲这边的义庄管理不力,致使义庄失窃,导致杜恒遗体丢失。 当然,和杜先旗不一样的是,杜家的带队长老杜盛豪似乎怀疑杜恒遗体失窃一事背后还另有猫腻,只是眼下杜家人手实在不够用,杜盛豪目前也只能把当下的重心放在寻回家族秘宝上。 当然,前些日子他已经向老家写了信,请求增派人手,届时他就有余力调查杜恒尸身的去向了。 石承和杜盛豪把接下来一些合作上的事宜初步谈拢后,便告辞离开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吴能看着一直沉思不说话的石承,出言问道:“老石,杜恒这事,现在看来还是很不简单啊。” “老吴,这段时间你都在跟着我们一起调查此事,你有什么看法?”石承冷不丁地问道。 “呃……”吴能一时间被问住了,他仔细地想了想,回答道,“老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杜恒在来到肯滨王城后,在某次外出之时无意间独自目睹了某股势力作恶的场景。” “杜恒可能和这股势力的人爆发了冲突,结下了梁子。毕竟杜家人方才说了,杜恒在出事前曾经写过状纸,想要一纸诉到地方衙门那里。” “但是杜恒可能没有做成这件事情,反而让双方的积怨进一步加深,直到后来进入禁区的时候,杜恒无意间发现那个恶势力的人也在禁区里面探索,没准还在实行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杜恒想要上前喝止,双方再次冲突,这次对方有备而来,杜恒不敌,但还是侥幸逃回了营地。” “只是恶人们这次不打算放过他了,他们在杜家族人前进的必经之路上设下阵法与埋伏,将杜家的队伍弄得一片混乱后趁机制服并带走了杜恒,一阵拷问过后将其残忍杀害,并夺走了他身上的宝物。” 吴能滔滔不绝地分析着,石承静静地看着吴能,心中也不由得佩服,有些人就是有一种天赋和与生俱来的气质,无论向旁人讲述什么事情,都能给人一种蹲在石桥边听说书先生说书的感觉来。 完成了长篇大论的分析后,吴能看向石承和铁面,问道:“你们觉得呢?” 铁面想了想,道:“状纸的事情,据杜家人所说,杜恒是打算状告一群光天化日之下拐卖幼童的贼人,这样子的人,可能是肯滨城里势头很大的地头蛇,但是能和禁区里的事情有多少关联,我对此还是存疑。” 石承摆了摆手,“万事无绝对,我们可以姑且先这样认为,以后如果另有证据再推翻便是。” “那老石你呢,你觉得我的分析怎么样?”吴能一脸期待。 “逻辑上来讲的话,大体上可以说通。不过,如果只是仇杀后抛尸的话,为什么杜恒的尸体会在义庄里面不翼而飞?凯达那些人为什么要编造闹鬼的传言来唬骗我们?” 吴能想了想,一时间心中也寻思不出答案来。 “不过老吴你的猜测确实是一个方向,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验证这个方向的准确性。”石承拉开车帘,看了眼正在视野中不断变小的翠叶客栈,“杜家毕竟是个大家族,我们对他们来说终究是外人。别看杜盛豪对我们客客气气的,他们究竟有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全盘托出还是个未知数呢,很多事情,还是得我们亲自动手验证。” 他拉上车帘,转过头对铁面和吴能说道:“我们的准备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我心中已经想好了,三天后咱们就进入禁区。” …… 回到庄园后,石承三人在租住的宅子门口看到了一个身上挎着布包的小童。 小童似乎已经在屋子门口等待很久了,见石承三人来到门前,连忙上来一板一眼地行礼,然后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了三人中长得最帅的吴能。 “这封信……是徐丰时寄来的。”吴能拿着信翻转着看了看,在信的背面看到了徐丰时的亲笔签名。 “果木商会梳理信息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嘛。”石承笑着从吴能手里拿过信封,“这厚度,我猜多半和之前我向徐丰时索要的禁区情报有关系。” “那咱们赶紧回屋拆开看看吧,三天后咱们可就要进去了。”吴能连忙把屋子大门打开。 回到租住的屋子后,石承用小刀拆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了厚厚的一沓纸,打开一看,果然是关于禁区内的情报。 这封信的到来还是挺让石承感到吃惊的,因为在他的料想中,就算果木商会同意和他石承分享信息,商会的人多半还要内部扯皮一阵,才会把石承想要的东西寄过来。 石承对果木商会在肯滨王城的最高负责人现在很感兴趣,石承的心里也很清楚,徐丰时可没有权限做出是否向石承提供禁区情报的决定。 “有缘自会相见。”石承这么想着,开始逐页翻看手中的信纸。 仅仅只是大致翻看了一下,石承便感到心惊肉跳,背上忍不住出了些冷汗,原本他以为肯滨禁区内就算是有着重重迷雾与陷阱,对他石承来说,也不过是多花些功夫破解罢了。 但是信纸中的情报告诉他,小小的肯滨禁区里面,居然有诸神时代某位不算知名的邪神设置下来的法阵,法阵虽然已经残破,具体用处也不完全明朗,但初步推测,似乎是用于在禁区内聚集凶煞之气而设置的! 如果果木商会提供的信息是真实的,那便意味着肯滨禁区内即将出世的灵宝,其实很有可能是某种邪物! “怎么会这样……如果肯滨禁区里面真的有邪神阵法,那么其中诞生的灵宝必然会沾染邪气,果木商会既然知道这一点,他们为何还要参与夺宝?”一时间,石承思绪万千。 手中的信纸翻看到最后,石承皱了皱眉,将最后一张信纸单独挑了出来。 那封信是徐丰时写给石承的亲笔信,里面的内容,居然是徐丰时主动要求和石承三人一同进入禁区,如果石承有意在异宝彻底出世前进入禁区探路的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章:初探禁区(一) “果木商会的人要跟着我们一起下禁区?” 石承手中的信纸展放在桌子上,看到信中内容的铁面和吴能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还是那个徐丰时……他又不是修士,跟着我们进禁区不是找死吗?”吴能彻底傻了眼。 “他既然敢提出这种请求,想必肯定有自己的后手,我们不用去为他担心什么。”石承倒是不以为意。 他直接把所有的资料都扔到了铁面和吴能的面前,“这些是果木商会提供的肯滨禁区资料,大致一看内容还是很详细的,你们也看一看吧。” 看完所有的资料后,石承发现自己两个同伴的眼神也肉眼可见地复杂了起来。 “这小小的肯滨禁区里面,竟然有上古邪神留下来的阵法……”铁面的眼神凝重了起来。 “老石,老铁,我曾经听我师父说过,有邪神阵法的禁区,阵法影响范围内诞生的灵宝很有可能是饱吸阴煞之气的邪物,这样看来,肯滨禁区里的那件灵宝……不会也是……” 石承摆了摆手,“这个无所谓,灵宝毕竟不是妖物,没有灵智,也没法主动害人,我比较在意的是,如果这些资料里面的信息为真,果木商会为什么还要进入禁区夺宝,他们要这件邪物做什么?” 铁面不屑地说道:“这种大商会又不是名门正派,名门正派中尚且少不了龌龊之事,果木商会又怎能免俗?” “老铁说得有道理。”吴能点点头。 石承想了想,道:“果木商会愿意把这种级别的消息透露给我,倒是足见坦诚。他们想从禁区异宝的身上得到什么,目的是什么,我暂时想不出来。不过他们商会里那个能在肯滨城内拍板的人,倒是有些手段,一方面吃准了我们在雨林洲赶路办事得仰仗他们果木商会;另一方面,用如此精细的情报向我展示他们的诚意。只要我们的脸皮厚度稍有不足,我们今后在肯滨王城内的行动就得多少考虑他们果木商会。” 吴能的脸都有些歪了,小声嘀咕道:“我最烦的就是这些人情世故上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年纪小。”铁面淡淡地说道,“世上每个人生来都是被网束缚着的,只不过年少时缠得不够紧而已。诸神时代的众神哪个不是历经修行才登上神位的,然而说话行事不还是要顾及其他神灵的感受?” 石承在桌案旁踱着步,仔细地考虑片刻后,转过身对两个同伴说道:“两位,我决定还是同意徐丰时的请求,允许他们和我一起进入禁区,反正我们这次进入禁区又不是直接冲着宝物去的,没准,我们还有机会从徐丰时口中套出更多重要的信息来。” “我没意见。”铁面说道,吴能也跟着点了点头。 “行,那大家这几天调养好精神,我现在就给徐丰时写信,将我们的决定告知于他。” …… 徐丰时在第二天就收到了石承的回信,虽然对石承两天后就要进入禁区的决定感到惊讶,但是既然商会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任务,那么自己倒也没有必要去纠结太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对于石承三人来说,一切都风平浪静、按部就班,早上小阿丽多会送来早餐和午餐,吴能照常和铁面一起练功。剩下的时间里,石承在忙着配制禁区内可能会用到的各种药物,闲暇时间里则仔细翻阅之前从书铺里面买回来的书,以求对肯滨城的风土人情和肯滨禁区一带的要闻传说有更多的了解。铁面因为不通楚泽语,也没法帮着石承整理书籍资料,因此在练功打坐之余,他只能给石承打打下手,帮着准备药物之类的出行必备品。 石承对铁面又有了新的认识,他发现尽管铁面不修丹火,但是他对炼丹制药这一领域居然颇有了解,这让石承制备药物的效率大大提高,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就把药材方面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魏国历建安十五年十月廿七的早晨,石承三人收拾好行装,整装待发了。 吴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呵欠连天地从沐浴用的大木桶里面爬了出来,由于要进入禁区的缘故,铁面今日将“晨练”的时间提前了足足一个时辰,好在石承已经贴心地提前准备好恢复体力用的药水,这使得吴能不至于因为高强度训练后的脱力而耽搁今日的行程。 众人洗漱完毕后,一阵弱弱的敲门声传来,石承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小阿丽多送食物来了。 打开大门,果然看到小阿丽多站在门外,短短几天过去,原本怯生生的小女孩似乎变得爱笑了起来。 石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阿丽多的时候,小姑娘就像是一株在风中摇摆的枯豆芽一样,似乎随时都能倒下。今天的阿丽多依然还是枯瘦如柴,但是石承能明显感觉到,小女孩的精神状态好上了很多,黑瘦的脸上也多了些许红润。 放好早餐后,石承给她准备了一碗果汁,就像往常那样留她在客厅休息一会儿。 简单地聊了会天后,石承叮嘱阿丽多,接下来的几天自己有事需要外出,因此暂时不用往自己这里送早餐,等到石承回来后再恢复递送。 小阿丽多乖巧地点点头,虽然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但是眼中仍能看出一些遮不住的不舍。 阿丽多离开后,石承三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便离开家,往肯滨禁区而去。 石承三人乘着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在林家庄园的西门遇到了等待多时的徐丰时。 徐丰时并不是独自跟随石承三人进入禁区,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壮汉。 高大壮汉的身材孔武有力,脸上有两道不算明显的疤痕,身上穿着一套镖师的行头,正是与石承三人从卡洼城一同来到肯滨城的柳林镖局北雨林分行总镖头——马郭。 石承和铁面心下了然,也难怪徐丰时一个普通人,居然有胆子和他们一起进入禁区。 石承忍不住悄悄重新打量了一下一脸微笑的徐丰时,他总觉得,马郭还不是让徐丰时敢于进入禁区的最大倚靠,果木商会没准暗中还给徐丰时塞了别的护身宝物。 除此之外,石承心中对徐丰时有了新的评估,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执事没准身负某种特殊的本事,否则的话,石承实在想不出果木商会为何一定要让一个普通人到禁区内以身犯险。 徐丰时在看到石承后,第一时间就满面笑容地上来打招呼,那表情不像是对着商会客人的笑容,倒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马郭似乎不爱说话,之前在前往肯滨国的路上也是沉默寡言,见到石承三人后,他只是简单地拱了拱手,就再没有过多表示了。 众人简单寒暄几句,一同上车,马车穿过庄园西门,向西一路疾驰而去。 前往禁区的道路上坑坑洼洼,抖动的车厢把吴能的屁股都颠的有些发麻,好在肯滨王城一带天然地势平坦,除了禁区之外少有高低起伏的山丘,再加上林氏庄园中的马车都是能够应对糟糕路况的车轮加强型,马车在王城的郊外疾驰着,倒也没有发生意外事故。 马郭在上车之后一直不怎么开口说话,铁面也是一个闷罐子,只有石承、吴能和徐丰时会互相交谈一下,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石承敏锐地察觉到,徐丰时似乎并没有他自己的禁区探索计划,与石承交谈时,话里话外都是“任凭石公子安排,徐某一定竭力配合”之类套话。 “看来果木商会是想等着我先出牌啊……”想到这里,石承心中不禁哑然失笑,他对禁区里的秘宝想法就不多,有缘能拿到自然是好,若是无缘,他也乐得顺水推舟去给别人做个人情。如果那件秘宝真是蕴含阴煞之气的邪物,那石承就更不感兴趣了。 所以,石承对果木商会心中那些花花肠子倒也不以为意,只要不和他石承为敌,石承也懒得去算计徐丰时。 马车继续行驶,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变得阴沉,直到后来,浓密的阴云几乎压垮了整片天空,马车车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车头灯,同时将车的速度也减慢了下来。 石承掀开车帘看了看天空,之前他在肯滨王城里逛街时也远远地看了看地平线上的禁区,当时只觉得那是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没想到走进之后居然这么有视觉冲击感。 渐渐地,马车外响起了水声,马郭打开车帘,发现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条小河的河岸旁,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景色,然后立刻打开前车门,对车夫喊道:“停在这里吧,接下来的路得我们自己走了。” 车夫应了一声,停了下来,众人从车门鱼贯而出。 “这就是,肯滨禁区了。”下车后,石承喃喃自语,面前的景色颇为壮观,竟然不逊色于石承此前在西陆和东陆探索过的几个更大的禁区。 天穹中的浓云厚密沉重,披着墨绿外衣的连绵山丘虽不高大挺拔,但是在云雾的环绕下显得诡秘寂静,别有一番鬼气森森的感觉。近处,一条小河在众人面前奔流,河中的流水竟然隐隐地发出荧绿色的光芒,越是靠近禁区的河水,发出的光芒越是鲜亮,倒也多亏了河中的荧光,使得众人在这阴暗的天气下还能看清前方的道路。 “徐执事,诸位公子,再往前走,就正式进入禁区了。”马郭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车夫过来,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二十多枚铜钱,交到了车夫手里,“这些天你就在东面的薯叶村等待,见到我们发出的信号后,来这里接我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章:初探禁区(二) “好压抑的氛围,这就是禁区给人带来的感觉吗?”第一次进入禁区的吴能警惕地左顾右盼,周围阴沉沉的环境让他感到很是不安,唯恐四周的阴暗处突然窜出来一只凶恶的妖兽。 “放轻松些老吴。”石承劝慰道,“大多数的禁区并不是这样的,这里的环境如此压抑多半还是和邪神阵法有关,不一定是因为别的特殊原因。” “你这么一说我不是更不敢放松了吗……”吴能在心中疯狂吐槽了起来。 吴能看向不远处的徐丰时,发现这位果木商会的执事已经紧张的额头冒汗了,不过脸上的表情还算缓和,显然是如石承所猜测的那样,身上带有某种护身秘宝。 马郭在下了车后一直守在徐丰时身边,偶尔才会和石承交谈几句,他似乎对禁区并不感兴趣,只是来完成保护徐丰时的任务而已。 众人此时已经身处禁区的边缘地带了,虽然禁区内的河水冒着诡异的荧光,但是为了防止迷失方向,一行人还是沿着河往流水来的方向前进。 “杜家人说得不错,薯叶村正西方的入口处果然有条会发光的怪河……”石承暗想道。 众人又往前行走了一段距离,石承的脚步放缓了下来。 “石公子,怎么了?”察觉到石承放慢了行进的速度,徐丰时疑惑地问道。 “徐执事,石某今日之行还临时邀约了别的朋友,他们应该就在附近等待了。”石承悄悄地看了看脸色变得惊愕的徐丰时,淡定地回答道,“那几位江湖朋友对禁区内的情况也颇有了解,带上他们咱们在禁区内的路也走得更稳当一些,徐执事应该不介意多几个同伴吧。” …… “长老,您说那个姓石的怪人,真的会来这里和我们碰面吗?” 此时,就在石承一行人行进方向的正前方不远处,一队足有七人之多的杜家族人正静静地等在一小片树林外的大青石上。 这一小片树林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在雨林洲四季常青的环境中居然披满了只有在深秋时节才能看到的干瘪红叶,这使得这片小树林在二里地开外看上去都非常显眼。 禁区里就是这样,本身就是天道和灵气混乱的区域,哪怕规模再小,禁区中的各种奇景也是无法以常理来推测的。 这支杜家族人的带队长老是杜克,之前在客栈和石承三人见过面,是高阶武者境的修为。身为此次前来的杜家族人中唯一一名半步宗师的杜盛豪并未现身于此。 杜克看了看放在左手边的沙漏钟,又看了看远处低窄的河谷,道:“他若是不来,我们今天照常探索禁区寻找宝物便是。” 杜克的心中感到无可奈何,石承和铁面二人都是半步宗师,这里是肯滨国也不是木流城,即便有杜盛豪在,前来夺宝的杜家队伍拿石、铁二人也是毫无办法。 好在石承是个很守时的人。 就在约定的时间将过的时候,杜克远远地看到,河谷那里出现了几个人影。 人影们走到近处,石承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丑脸也清晰地进入了杜克的眼瞳中。 丑脸越来越清晰,大概一刻多钟后,石承等人来到了杜家族人们的面前。 杜家族人看了看春光满面的石承三人,又看了看石承身旁两位面露难色的陌生人,杜克走上前来,恭敬地拱手道:“石公子、吴公子、铁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呃……不知道这两位是?”他一边打招呼,一边疑惑地看向徐丰时和马郭。 “这两位是今日与我一同前来探索禁区的专家,徐先生和马先生都是很有见识的人,有他们在场,我们替你们寻回宝物的概率会变得更大。”石承笑着答道,并没有第一时间主动向杜克详细介绍徐丰时二人的身份。 最后还是徐丰时主动介绍了自己,他倒是并不隐瞒自己果木商会执事的身份,还向众人展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商会腰牌,不过他也没有跟杜家族人提及果木商会对禁区宝物的兴趣,只说自己是石承三人的好友,在肯滨城跑生意的时候凑巧相遇,听说石承对禁区感兴趣便来做个向导。 杜克并没有多想,不过他对徐丰时只是个普通人这一点极为惊讶,但是看着徐丰时并不算特别狼狈的表情,杜克的心中有了一个和石承相似的猜测,徐丰时的身上应该是有护身的法宝。 马郭没有坦承自己的身份,只是简单地说自己也是石承的朋友,因为对禁区里还算熟悉便也过来帮忙了。 在得知了徐丰时的身份后,杜家族人中那些对石承还有些心中犯嘀咕的人脸上的态度变好了不少,杜家只是木流城中的一个地方家族,和果木商会这样的知名大财团自然是无法相比,石承能和果木商会中一个地位不低的执事有这样的关系,其本人的来历也随之变得靠谱了不少。 杜克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性子很直,也不是个擅长隐藏自己想法的人,于是他再三盘问了徐丰时和马郭后,才暂时放下心来。 众人一起上路,杜克一边留心着周边的动静,一边对石承等人致歉:“石道友、徐执事还请见谅,非是杜克纠缠不休,实在是眼下肯滨城内鱼龙混杂,在下今日又是第一次和徐执事以及马道友相遇在,不得不多一个心眼。” “前些日子城里就出了件大事,不知道石公子有没有听说过,千桂峰的一名修者境修为的女弟子在城内不知所踪,千桂峰的人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把人找回来,现在看来多半已经遭遇了不测了。你想想,连这等修为的修士都能在这个小地方翻船,当下肯滨城内的水得有多深?”杜克喋喋不休地絮叨着。 徐丰时笑了笑,没说什么,心中却对杜克越发的不屑,这等胸无城府的人都能混上长老,杜家这种所谓地方豪族,真正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马郭面无表情,依旧寡言少语。石承则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毫不在意:“杜道友何出此言,之前就是石某冒昧上门,长老行事谨慎本来就是应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章:初探禁区(三) “徐执事应该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吧,不必担忧,你身边的马道友或许知道,这一片地带是进入禁区的必经之路,这段时间已经被前来探索的修士们翻了个底朝天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名叫杜修涵的杜家弟子似乎是觉得徐丰时看上去有些紧张,便笑着出言安慰了两句,杜修涵面向和善,说话也颇幽默风趣,和世人心中那种一板一眼的世家子弟很不相同。 杜修涵很疑惑石承为什么会带一个普通人进入禁区,不过这些问题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石承可是一个半步宗师,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和对方又不熟,自然没有资格去询问对方。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离开了会发光的诡异河流,上了一条上山的“小路”。 “小路”并不是人工铺成的,来的探险者多了,自然就踩出了一条路。 石承之前和杜克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决定将杜克最后一次进入禁区时的路线重走一遍。 方才众人在路上聊天时,杜克极为震惊地从徐丰时口中得知了石承丹师的身份,这让他对石承的尊敬又上了一个档次,与石承攀谈的时候语气有时甚至都变得谄媚了一些,众人前进时杜克也是自觉地走在石承的身前,某种意义上充当起了开路的角色。 徐丰时和马郭并无异议,他们二人自打进了禁区以后就跟陪跑的一样,这反常的表现让石承的心中也不禁有些犯嘀咕,也让他对果木商会的目的越发好奇。 不过在表面上,石承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和杜克等人谈笑风生,一边时不时地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专注地打量着四周的景物,手指还对着周遭的景色掐掐算算。 一直插不上嘴的吴能和本来就寡言少语的铁面一时间被晾在了一边。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正空中,但是众人这一路走来,禁区里面却是风平浪静,不用说妖兽了,甚至连一个失控的古代阵法都没有碰上,如果不是因为身边奇奇怪怪的花草明显有异于禁区之外,连石承和铁面都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杜道友,这禁区里着实平静,这一点倒是有些出乎石某的意料。”石承的眼睛在远处一处峭壁上游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瞒石道友,这禁区异宝初现的时候,这一条路还是有些凶险的,有不少带剧毒的妖兽,还有几个残破的古代法阵在这里。不过这肯滨禁区实在太小了,来的江湖人又这么多,所以这一带的危险因素很快就被探险者们顺手排除掉了。” 说到这里,杜克略有些无奈地整了整自己的护臂,“不过说来也怪,来了这么多人,到现在也没听说谁有异宝下落的消息。那异宝仿佛就是出来现了个身,告诉大家我在这里后,就又回去睡觉了一般。” “也没准有人找到异宝的下落了,但是不想说出来呢?”吴能终于接上了嘴,问道。 “吴道友有所不知,这肯滨禁区若是个有些规模的大禁区倒还罢了,但是这么小的地方,你说和异宝下落有关的消息能被捂得这么严实,我可是不信。” 徐丰时若有所思,突然问道:“地面上找不着,那有没有可能藏在地底呢?” 杜克耸耸肩,“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之前也有宗门在一些他们认为可疑的地方打深井,但据说都是一无所获。” “道友说的未必太绝对了一些,你们杜家这次来的弟子虽然不少,但是想要掌控和肯滨城以及肯滨禁区相关的全部线索,恐怕也不太现实吧。”铁面平静的说道。 铁面这句话语气虽然平静,但是话中的含义终究还是有些生硬,有几个比较年轻的杜家弟子眼神中已经流露出了一丝不快。 杜克倒是不以为意,他笑着解释道:“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卖消息的人。”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石承和徐丰时,接着说道,“肯滨城里卖消息的人可不少,有本地人也有外国人,要价高的大贩子手里甚至还能卖出些大料来,我们杜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是也算小有资产,从耳目灵光的掮客手里买消息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杜克也不怕把这些说出来,毕竟只要在肯滨城稍微待上一段时间,对这里消息贩子们的活跃程度多少都会有些了解。 他用余光扫视了身边的人,发现方才还一脸淡然的石承此时突然皱起了眉。 “石道友?”杜克试探了一声。 “哦,抱歉有些走神了,石某对城中卖消息的掮客也有所耳闻,不过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灵通。”石承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那是自然,能在这里卖消息的,要么是见过世面的土着人,要么是经常在这里闯荡的外国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和城中的一些有实力的地头蛇们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说实在的,哪怕是我们这些从大魏来的修炼世家弟子,和那些人打交道的时候也会碰上不好说话的时候。”经过了一路的闲聊,原本看上去一丝不苟的杜家长老,现在给石承的感觉就像是联盟汗国都城玉京城里的马车夫一样,看上去无所不知,对着什么事情都能侃侃而谈。 很快,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了一片被雾气包裹的巨型蘑菇,在翻过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土丘后,哗哗啦啦的水声变得越发清晰。 一个打头的杜家弟子脸上有些变色,他连忙转过头,对杜克说道:“长老,那里就是之前杜恒师兄说有贼人出没的小瀑布。” 杜恒的脸色也变得认真了起来,他连忙看向石承,说道:“石道友,杜恒最后一次来禁区时,曾在队伍扎营的时候说在附近的瀑布处看到了可疑的贼人。当时跟随杜恒的族人们,就是在瀑布后不远处的一片向阳坡上扎了营。” 说到这里,杜恒伸手指向远方,石承的目光跟了上去,越过一片怪石、树林和云雾后,看到了一道竖挂在峭壁上的小瀑布,瀑布和下方的水潭都是清澈无比,和禁区入口处会发光的河流截然不同,但是在阴沉的天色和峭壁上成片青苔的衬映下,这条无比正常的小瀑布居然给众人一种神秘诡异的感觉。 “走,我们过去看看。”石承毫不犹豫地说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章:蛛丝马迹 “几位当中,有当时跟着杜恒一起来瀑布这里探查的人吗?” 众人走在前往小瀑布的山道上,走在前面的石承突然冷不丁地向身后的杜家族人们问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后,杜家弟子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队伍中间部分的一个矮壮汉子。 一个杜家女弟子说道:“杜洋大哥,那天跟着杜恒去的人好像有你对吧?” 一排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名叫杜洋的矮壮汉子。 杜洋的性格似乎有些腼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嗯嗯了两声后,点了点头。 石承颇有兴趣地“哦”了一声,脚下步伐不停,一边前进一边说道:“稍后到了瀑布那里,还请麻烦杜洋道友跟石某再讲一下当时你们探查瀑布的情景吧。” “哦,没问题的,石先生。”杜洋恭敬地答道。 走下山路后,沿着河谷在走一小段路,众人来到了小瀑布的周围。 石承站定了身子,转过身,往东南侧的高地上望去,眼下瀑布周边的地区并没有太多雾气,再加上高地离这里不远,石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片空地上的情景。 那片高地,正是杜恒最后一次进入禁区时,发现小瀑布的地方。 石承略微思索了一下,转过身,和大部队继续向前,走到了水帘南侧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杜洋已经在众人面前谈起了那日和杜恒在瀑布的所见所闻。 “当时我、杜雪梅还有另外几个弟子跟着恒师兄一路走到了这里,但是并未看到恒师兄所说的贼人。” “恒师兄的表情非常惊愕,在我们面前直呼‘这不可能’,还一直念叨着‘方才明明看到了,怎么下个坡的功夫就不见了’……” “这么说来,假设杜恒道友当时并未产生错觉,那些聚集于瀑布附近的贼人算是在你们面前凭空消失了?” 杜洋点了点自己胖乎乎的宽脑袋,随后又摇了摇头,道:“如果杜恒师兄没看错的话,那确实是这样,对我们这些修者来说,从那片小高地上穿过林子下来也就三百五十息到四百息的时间,这附近雾气又薄,瀑布这里又这么宽敞,如果不是碰上了宗师境的大能,对方怎么说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逃出我们的视线啊。” 徐丰时想了一下,问道:“呃,那有没有可能,当时那些贼人发现了你们正在下坡,便使用某种法宝或阵法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呢?” 杜克笑了起来,连带着唇边的漂亮胡须也摇晃着,“徐执事有所不知,使用带有灵气的法宝阵法确实可以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位移至另一地区,但是驱使法宝所导致的灵力迸发是会在原地留下痕迹的,短时间内无法散去,如果真是如执事所说,那么杜恒杜洋他们当时就能在这里发现使用灵宝或阵法的痕迹。” “原来如此。”徐丰时皱着眉头再次陷入了沉思。 铁面环视四周,道:“这里……似乎也没有残留的古代阵法。” “会不会躲到水帘后面去了?”吴能刚开口,便打消了这个猜测,因为当他看向瀑布后面时,他发现,瀑布后面只有一小片凹进去的空间,并没有足以藏人的溶洞。 杜洋也摇头,“吴公子,水帘后面根本没法藏人,而且当时恒师兄也带着我们搜查过那里,并没有发现别的猫腻。” 石承一直没有说话,他先是站在大石头上远望高地,然后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最后,他绕着水帘下的清潭缓缓踱步,一边遛弯,一边仔细地打量着水下和不远处的瀑布。 水潭非常清澈,不算深也不算浅,经石承目测后发现,靠岸处大概只有半人深,靠近水潭中心的深水区则有接近一丈深浅。瀑布附近的地势东南高西北低,因此,水流从高处落下后,先是在下方形成一个水潭,然后在地势的作用下从潭中流出,在这处干涸的河谷里形成了一条小溪,自东南流向西北方的远方。 “石道友,你怎么看?”杜克见石承下来后一直不说话,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道友稍待。”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沿着水潭边绕圈,徐丰时和杜克等人心中疑惑,但是眼下也不好出言打扰,于是他们老老实实地跟在了石承的身后。 水潭的规模并不算大,因此石承虽然走得慢,但是众人很快便绕着池子走了一圈。 “哎哟!”徐丰时一个不慎,踩在一处湿滑的地方,险些摔了一跤。 走在队伍中间的杜洋连忙扶住了徐丰时,“徐执事,小心一些,这水潭周围还是很滑的,一个不慎便有可能摔上一跤。” “多谢多谢。” 杜洋笑着说了声不客气,然后向自己右前方的一小片草地那里努了努嘴,“我记得很清楚,上次我们跟着杜恒来查探的时候,有一个武者境的弟子都在那里滑了一下。” 徐丰时看向那片草丛,发现草丛附近的土壤并不湿滑,出于好奇便问了一句:“那边的土好像挺干的啊,为啥能在那里摔上一跤?” 杜洋也是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想了一下后说道:“这池子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缩了一圈,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池水正好没过那片草丛的中间呢。不过也是,禁区里面的天气就是这样,这山谷两侧又湿又热,这山谷里面倒是干燥得很,想来这几天这水潭里面被蒸掉了不少水。” 徐丰时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看了看右前方的那片草丛,心中还是有些犯嘀咕。“就算是这样,这池子缩水缩的未免也有些多了吧……”徐丰时心下暗想道。 众人在水潭周围绕完圈后,一无所获,甚至连半个脚印都没有找到。在石承的带领下,一行人连水帘后面的凹陷处也去看了一眼,石承挨着岩壁用手在岩壁上到处敲了敲,并未发现有密道或机关的存在。 无奈之下,石承只好重找思路,离开了水帘后的空间。 “杜恒当时应该没有眼花,因为我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东南侧高地上的情况,同理,站在高地那边肯定也是如此,但是杜恒看到的那些人究竟藏到哪里去了?这里视野很好,没有可供藏匿的遮蔽物,如果不是使用了阵法或灵宝,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有一处可以藏人的密道。当时杜恒在高地上看到瀑布这边的贼人时,那些贼人中一定也有人发现了杜家族人,在赶下山前来查探的杜家弟子们视线被山坡上的林区遮挡的当口,贼人们从容地藏进了密道当中,就此躲开了杜恒等人的搜查……”石承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并在心中努力还原当时的场景,“没错,这种猜测确实有可能是事实,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密道到底在哪里……” 正思量间,石承左手边的一处草丛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蹲下身,在众人的目光中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镊子和一个又细又短的小玻璃瓶。石承将玻璃瓶打开,然后用镊子拨开草丛,从绿叶的遮蔽下夹出了一小撮头发。 “这是……”名叫杜修涵的杜家弟子惊讶地说道,“这里竟然有一缕发丝,石公子好眼力!” 吴能精神一振:“老石,终于有发现了,看来杜恒当时并没有看岔眼。” 杜克连忙看向杜洋:“杜洋,你们上次有没有发现这些头发?” 一脸讶异的杜洋连忙抱拳答道:“回禀长老,杜恒师兄当时带我们搜查的非常仔细,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些头发。这些头发应该是新近留在这里的。”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马郭突然皱着眉说道:“会不会是在你们上次探查后,又有探索禁区的修士来过这里了。” “一切都有可能,这些发丝只是个小发现,还不能说明什么。”石承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发丝收入玻璃瓶,随后封上了盖子。 石承站起身,道:“大家先分散开来吧,三人一组,我们再仔细将这附近搜查一遍。” 众人依言分组散开搜查,不过这一次,大家再也没有新的发现了,无奈之下,一行人只好暂时离开瀑布,向东南方的高地行进,今天要走的地方还有很多,眼下时间已经过了未时,再有一个多时辰太阳便要落山了,石承等人无法把时间一直耗在瀑布这里。 “老吴,怎么了?” 就在众人准备爬上高地时,吴能突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年轻的机关术师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身后。石承注意到了吴能的举动,便出言询问了一下。 吴能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皱着眉对石承小声说道:“老石,我刚才,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远处专门盯着我看。” 石承也提起了心,仔细地审视着远处的山坡、水潭和瀑布,但是和吴能一样,他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再小的禁区里面也是危机四伏,老吴你多留心,有不对劲的地方及时提醒我和铁面。”石承拍了拍吴能的后背,随后让吴能走在前面,自己殿后,二人一前一后,跟着大部队进入了通往高地的林区。 当众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的那一刻,一个披着黑袍的人突然凭空出现在了瀑布左侧的一处断崖上,那个人用恍惚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吴能背影消失的地方,口中低哑地喃喃着。 “小……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章:新的流言 穿过林区后,一行人成功地上了高地,石承站在高地上远望瀑布的方向,成功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即便周围还有些许薄雾,但是由于距离不算远,所以众人从高地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瀑布方向的动静,也就是说,当时杜恒在禁区内留意到的异象,并非他的错觉。 眼下最重要的两个问题是,杜恒当时究竟看到了什么?从河谷走过林区上高地所花费的时间并不长,杜恒看到的人又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消失在水潭附近的开阔地上的? 石承低眉沉思,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很重要的细节,苦思冥想之下也暂时得不出结论的他只好先把脑海中的疑惑放在一边,跟着杜克等人继续往此前杜家族人扎营的地带前行。 众人穿过一片茂密低矮的树林,小心翼翼地避开一条正在树梢上打瞌睡的五彩斑斓的过山峰后,拨开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片树丛。 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最先从树丛里出来的是一名有些书卷气的杜家弟子,名叫杜宇轩,离开小水潭后,就是由他在队伍的前面为众人开路。 他一拨开树丛,便看到了高地后向阳坡上的美景。 笼罩着整个肯滨禁区的浓密云层在这片山坡上出现了一个意外,灿烂的阳光在山坡的上空熔化了厚重的乌云,温柔地洒在了青草茵茵的向阳坡上,洒在了山坡下粼粼发光的溪流上。 尽管已经在此前探索禁区的行动中欣赏了无数遍,此时刚刚穿过树林的杜宇轩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慨,口中不自觉地吟道:“青草悠悠,浅水鸣鸣。万顷波光,向阳坡上,一快披襟。” 第二个从树丛里钻出来的是徐丰时,刚从枝条乱藤中脱身的他,一出来就不由自主地定在原地,眼珠子一下就圆了起来,显然,第一次进入禁区的他,在走过一段漫长昏暗的山路后,也被面前景色震撼到了。 徐丰时不由得诗兴大发。看着从云层中那处被阳光熔化的“缺口”处蔓延下来的柔和“光柱”,和“光柱”下闪闪发光的山坡,徐丰时用感慨的语气赞叹道:“水风叶底波光浅。亭亭翠叶红妆面。【注1】真是没有想到,徐某居然能在这诡奇压抑的禁区内看到这等绝景!” 杜宇轩和徐丰时身后的树丛一阵晃动,又有人要出来了。 石承是第三个出来的,他刚钻出树丛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嘀咕道:“唉哟我去,这个禁区里居然还有这么宽敞亮堂的地?” 石承仔细打量了面前的向阳坡,这片山坡果然如杜家族人所说,雾气很是稀薄,在这迷雾阴云四处游荡的肯滨禁区里面,确实是少有的适合扎营落脚的好地方。 其他的人也接二连三地出了树丛,看到眼前的美景后,均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赞叹。 杜洋对石承说道:“石先生,恒师兄最后一次带着我们进禁区的那天,我们就是在这里扎的营。” 石承看了一下空旷的向阳坡,心中有些疑惑,“杜洋道友,石某曾听说,这片向阳坡乃是禁区内少有的适合扎营的地方,采光充足,雾气稀少,怎么今日一来,却没有看到其他进入禁区探险的队伍在此扎营?” “噢,是这样的石先生,您如果是前些日子进来禁区,肯定能在这边找到在此扎营的同道,不过最近这段日子,进入禁区探索的修士们集中在禁区的西边,所以向阳坡这里就很少有人来了。” 石承抬起头,顺着杜洋的手指,看向远方被迷雾笼罩的禁区西部。 似乎是看出了石承心中的一些想法,杜克对石承说道:“石道友,我们稍后要去查看的杜恒失踪的谷地就在向阳坡的西边,您如果对禁区西边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探查完谷地后,往更西边的区域看一看。” 石承点点头,并不反对这项提议,他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对杜克问道:“杜长老,探险者们都往西边聚集,是因为禁区的西边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异象吗?” 杜克倒也没有隐瞒,解释道:“倒不是那件异宝又发出了什么异象,而是……最近禁区的西边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有人在禁区西边的一些地方听到地底下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还有人在探查时总觉得有人在后面注视着自己,这些异象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后来肯滨城里有了传言,说这是禁区异宝生出了灵智的征兆,它不想被修士们找到,便做出种种怪象,想要把进入禁区的修士吓退。” “居然还有这等传言……”石承心中暗暗自责,自己对肯滨城内各种消息的收集显然做得远远不够充分。 “这个传言可信吗?”石承对杜克口中传言的真实度还是有保留意见的,毕竟能生出灵智的异宝,未免也过于骇人听闻。 杜克摊摊手,“在下也不清楚,流言流言,十足可信的那也不叫流言了。虽然很多听过这则流言的人心中也有疑惑,但是城中好几个有门路的消息掮客都是言之凿凿地认同这则流言的,最终,这段时间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地一窝蜂涌到西边碰运气了。” 杜克的心中对石承起了一些疑虑,因为石承进入禁区后的表现让他感觉石承是第一次来到这个禁区。 “这位石先生看上去好像对肯滨禁区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啊……他真能帮我们找回家族宝物吗……”杜克的心中对石承越发起疑,但是想了想石承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最终还是把心中的疑虑强行压了下去,反正石承暂时也没有向杜家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杜家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石承将不远处正在观赏风景的吴能和铁面叫了过来,然后带着同伴在向阳坡上勘察了一番,在确认此地并没有值得留意的高价值线索后,石承命杜家弟子在前带路,一行人往杜恒失踪的地点赶去。 「【注1】:选自宋代赵诗侠的作品《菩萨蛮·水风叶底波光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章:深入 离开了向阳坡后,笼罩在众人周边的雾气又开始浓重了起来。 见徐丰时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石承从自己的储物囊里摸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药丸,赠给了徐丰时,“徐执事,此物有祛除瘴气的功效,如果身体不适的话,可以服上一粒。” 徐丰时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或许是因为身体明显感到了不适,最终他还是道着谢收下了药丸,果然,石承制作的药丸甫一服下,徐丰时便觉一股清凉感如同初春的溪流一样涌遍全身,禁区雾气给自己身体带来的滞涩感瞬间消失无踪。 “没想到,这禁区里面的东西比孙老说的还要厉害。”徐丰时心中苦涩,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如果不是上面的人的要求,徐丰时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到禁区里面冒险的。 “给人打工就是苦啊……”徐丰时心中哀叹。 石承取出了更多的药丸,邀请杜家族人也服下以避瘴气,不过这一提议被杜克给婉拒了,杜克称杜家弟子凡是进入禁区,必定随身携带家族特制的药酒,请石承不必担心。 石承倒也并不坚持,换做是他也不会贸然服下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丹师的药丸,他把手中的药丸给铁面和吴能分了分,自己也取一枚服下。 众人一路向西,穿过了一片郁郁葱葱,隐隐发光的森林后,淙淙水声再次进入耳中,再过片刻,众人的脚步声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因为他们正走在一片下坡路上。 马郭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一道掌风将几只想要凑上来的紫纹毒蜂隔空拍成肉饼后,转头对身旁的杜洋问道:“你们说的河谷,是在这里吗?” 杜洋仔细地打量了周围,然后指着右前方一棵高大的红枝条柳树说道:“没错,我记得很清楚,河谷里面有一棵红色的、会吃人的怪树,这怪树的下面似乎连着某个古代阵法,那天我们队伍里面有人居然差点被这棵树抓起来吃了,稍后我们往前走的时候须得小心一些。” 马郭侧脸看了一眼远处那株正在微微颤抖的异色柳树,向来胆大的他居然不自觉地轻轻往后退了一步,那棵大树仿佛一只正在阴暗处蓄力的恶犬一样,给他带来的感觉很不好。 听到杜洋的话后,石承和铁面不约而同地眯起眼,打量起了那颗红色的柳树。 柳树足有四、五个成年男子那样高,树干部分目测得起码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与其他的柳树不同,这棵柳树枝条的颜色是一种艳的仿佛下一息就能滴出血来的红,除此之外,众人目前所在的地方连一丝微风都没有,但是柳树上的柳条却在扭曲颤动。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树上挂满了蓄势待发的红色毒蛇一般。 “石承,你有没有觉得……”站在石承身旁的铁面轻声说道。 铁面的话还没全说出口,石承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和铁面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太巧了,正巧这里有一个古代阵法,正巧阵法上有一棵柳树。最后,最重要的,除了面前这棵柳树外,你在禁区里看到过别的柳树吗?” 铁面点点头,“这棵树很有些年头了,而且……就像是被某个人刻意栽种在此处一样。” 石承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徐丰时,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脸上有什么异样,说起来,石承对肯滨禁区中残留的古代阵法的了解,还是从果木商会提供的情报上面来的。 “先进谷地看看再说。”石承说道。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柳树,很快,奔腾的溪流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和刚进入禁区时看到的河流一样,这条小溪的溪水,也在发出幽绿的荧光,只不过没有禁区入口处那条河流明显罢了。 ...... “呼……呼……嘿呀……” 小阿丽多蹲在田地里,在用一把小木铲刨出土中果实的上半部分后,她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锄头将果实周边的泥土捅得松散开来。小家伙用长满了茧子的小手握住面前名为长薯的果实的头部枝叶后,咬着牙将身子后倾,一边从小小的口中发出如同小兽挣扎般的低吼,一边将还有半截身子埋在土中的长薯缓缓拔出。 骤然间,小手中握着的枝叶的另一端变轻了,小阿丽多打了个趔趄,瘦弱的身子晃了几晃后,终于稳了下来。小女孩看着手中的长薯,吐出了胸口的浊气,然后将果实放进了自己瘦小后背上的大篮筐中。 阿丽多抬起小脑袋,因疲累而无神的大眼睛木然地看着天空上那颗正在发光发热的太阳,热带地区的骄阳所带来的富含水汽的热浪一波一波地蒸腾着小女孩枯弱的身子,阿丽多觉得自己很累、很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睡过去。 小女孩咽了口干巴巴的嘴中那并不存在的唾沫。她很想喝口水,但是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剩不到一半的旧水壶,又看了看天上那还在往上爬的太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阿丽多想起了住在林氏庄园里的那三位好心的叔叔,想起了他们曾经赠送给自己的一种叫奶冰的饮品,一想到甜甜凉凉,带着果香味和乳香味的奶冰,阿丽多的口中不自觉地变得湿润了一些,让这株干渴的小树苗变得好受了一些。 她曾听三位叔叔在无意中说过,奶冰是他们家乡的小孩子们经常喝的一种饮品,这使得阿丽多对那些遥远的国度产生了深深的向往。 自从和那三位好心的叔叔老爷们相遇后,阿丽多就经常会做一个梦,她梦到有一天,自己的家乡也成为了和那些遥远国度一样美好的花园,阿爸和阿妈再也不需要为明天的吃食愁眉苦脸,自己则带着弟弟妹妹跑到热闹的集市里,一边喝着香甜的奶冰,一边能够有机会摸一摸那些自己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漂亮衣服。 短短数天的时间里,这些美梦居然已经成为了小阿丽多生活的精神支柱。 从心中的小小幸福里及时醒来,小家伙艰难地动了动身后的大背篓,想要让自己被勒得发红发肿的肩膀喘息一下,背篓里的长薯发出了一阵清亮的碰撞声。 长薯是雨林洲肯滨国一带特有的一种农产品,长条、味甘、多汁,虽然名字中带个薯字,但是吃起来更像是水果,在终年湿热的雨林洲里,每年可以收获三次。 长薯原本是一种无人在意的果实,直到大魏帝国天都城中的一位学者偶然间发现它营养丰富、可以补虚驻颜的功效后,这种肯滨国的特产便开始在东东陆的大城市里风靡,不少寒月豪商为了长薯,不惜亲自跑到雨林洲这片他们眼中的蛮荒之地,肯滨国当地的土财主们自然也不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纷纷点头哈腰地自荐上门,两边一拍即合,使得长薯成为了肯滨国内田头野间常见的作物之一。在魏国打开销路后,白花花的金银财宝也流入了外国商人和肯滨国土财主们的腰包,可以说是一件双赢的美事。 “阿丽多,快点!你这小懒狗子,早上没给你饭吃吗?分给你负责的田地已经够少了,都快到日头上了,居然连一半都没摘完。”一个粗声粗气的凶恶声音从阿丽多的背后远远传来。 阿丽多扭过小脑袋,她慌得连路都有些走不稳,朝她大吼的管事哈琼可是自己的阿爸那般温和老实的人都谈之色变的猛虎,她哪里敢有一丝怠慢,便连忙用稚嫩的嗓子结结巴巴地喊道:“管事大人,我马上,我马上……” 哈琼怒哼一声,把手中的皮鞭在脚旁的大石头上狠狠地甩了下,见四周的奴工们都畏惧地低下头,便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一样,心满意足地溜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棵大树,躺在树荫下面,拿过自己放在木椅上的外国烟斗,继续美美地抽了起来。 没舒服上多久,一阵脚步声在哈琼的耳旁响起。 哈琼很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刚想发作,但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瞬息间便熟练地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 来的人是蘑菇地蔬果铺的少东家——卡亚博。 卡亚博身上穿着一件镶着宝石的袍子,恭敬地走在一个穿着青衣的中年寒月人身后,在卡亚博的身后,还有一个女人,哈琼认得那个女人,居然是阿丽多的母亲。 卡亚博操着一口流利的魏国官话,哈琼自然听不懂他正在和那个外国人商谈什么,唯一能看出来的,是那个寒月人是自家少东家都要讨好的大贵客。 哈琼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少东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位老爷是?” 卡亚博不耐烦地摆摆手,换回了楚泽语,道:“去准备一壶上好的凉茶来,加两勺糖,我跟这位老爷有大生意谈。” 哈琼应了下来,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是他不敢多问,连忙准备凉茶去了。 见哈琼离开,卡亚博的脸上再次出现笑容,他换回了魏国官话,对身边的客人说道:“董先生,您要的那些孩子,现在就在这里做工,您要验验货吗?” “都是哪些?”被称为董先生的中年人捋了捋胡须,淡定地说道。 “您看,有西边田里那个小女孩,还有东边田里的三个男孩,北边田里的一男一女,一共六个孩子,年纪都符合您的要求,您随时都可以把他们买走。” “东面和北边的五个孩子都是孤儿,您直接把钱给我就好,至于西边那个女娃,她的母亲就是我身后的这个女人,也在我家铺子里面做工。我和她已经谈好了,卖掉孩子的钱,我和她家对半分成,毕竟她家女娃白吃了我家这么些年的饭,卖掉孩子后赚的钱总得分我们家一半不是。” 董先生眯着眼看了看六个孩子,似乎颇为满意,他悠悠然地说道:“贵商铺打算怎么处理这笔交易中的利钱,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董某不感兴趣,货物的单价按照咱们之前谈的,每个孩子半个通宝,我再额外给您加五十文钱,这些天给这几个孩子多喂些汤水,也好有些精神,董某六天后正午来提货。” “好!董先生痛快!咱们成交!”卡亚博伸出了大拇指,这笔交易就这么定下来了。 董先生不愿多待,婉拒了卡亚博的挽留,交易谈成后就匆匆离开了。 董先生离开后,卡亚博得意扬扬地扭了扭身子,转过身,看到欲言又止的女人。 阿丽多的母亲这时才敢开口,小声地问道:“少东家,你跟那位老爷……谈得怎么样了?” “已经谈妥了,六天后他来领人,届时卖掉你家阿丽多的钱,我们五五分账。” 见女人脸上似乎还隐隐有些不快,卡亚博哼了一声,说道:“瑞娅,我这是看在你和你丈夫给我家做了二十年工的份上,才让了这么多给你夫妻俩,可不要不识好歹!” “哪敢……哪敢……多谢少东家。”女人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 卡亚博拍了拍袖子,道:“董老爷给你家女儿开了五百文的价钱,到时候你们夫妻俩能收到二百五十文,这几天给你家女儿吃些好的,养精神些,可别让董老爷抱怨!”说罢,卡亚博也转身离开了。 “一定……一定……”女人连连点头。 见少东家离开,瑞娅红了眼睛,她迈开脚步,想要跟着少东家一起离开,但是刚迈出一步后,她就定在了原地。 最终,瑞娅还是没有勇气去看正在田地中埋头工作的女儿,她抖着疲惫的身子,快步离开了这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贼人来自地底 “诸位请看,那里就是杜恒失踪的地方了。” 杜克走到一棵巨树的树荫下,伸出手指向前方的河流,向众人指示杜恒当天失踪的位置,他曾经带队来此调查过杜恒失踪时的前后经过,所以对杜恒失踪的地点记忆很深。 石承停下脚步,环视四方,谷地里的雾气不算小,如果不运功发散五感的话,对于修士来说仅凭目力只能看到四百步远的地方,对于普通人来说,能看到的距离就更短了。众人所在的地方是谷地里面一条狭窄的弯道,原本平缓的溪水在这里湍急了起来,弯道的两侧,是几乎快要与地面垂直的悬崖峭壁。 弯道的前前后后有不少石块,大多散乱地分布在溪水的两岸,也有几块孤零零地杵在水里,有的石块只到成年男子的膝盖,有的则超过一人之高,看样子,这段弯道经常会有悬崖上的落石掉下。 “确实是个很适合设伏的地方。”石承和铁面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暗想道。 杜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块长着青苔、立于水边的巨石旁,然后转身对众人说道:“当时,杜恒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是吧,杜洋。” “回长老,正是如此。”杜洋抱拳答道。 “你跟几位公子和徐执事把当天的情况再说一下吧。”杜克吩咐道。 “是!”杜洋应下,走到石承等人面前,说道,“那一天,恒师兄带着我们走到长老身边的巨石旁后,山谷里面突然就刮起了大风,于此同时,雾气居然变得越来越厚重了,似乎那些风永远吹不走笼罩在河谷里面的浓雾一样。” “我们当时一片慌乱,因为风实在太大了,队伍里面的好手们都被吹得七摇八晃的,所以,我们的阵型很快就乱了套,不过那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刮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就停下来了。” “然后你们发现那个名叫杜恒的人失踪了?”徐丰时好奇地问道。 “正是。”杜洋点点头,“风停下来后,被吹散的族人们好不容易才重新整好队,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我们探索禁区的十人队伍里面伤了三人,还有两个人失踪了。” “两个人失踪了?”石承竖起了耳朵,“除了杜恒之外还有谁?杜洋道友方便透露一下吗?” “是当时带队的另一个领队。”杜克接过话头,“叫杜元清,其实倒也不能算是失踪吧,毕竟当时很快就把元清给找回来了。”杜克指了指西边,“杜洋他们在那个方向距此处大约千余步左右的一处河滩上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杜元清。” “之前没有听你们说起这事,那个杜元清现在何处,石某好像还没有见过他。”石承微皱着眉头说道。 “元清他……中了毒,一直没有醒过来。”杜克的脸上露出愁容,“这肯滨城里又找不到好的药师,所以前些天我们把他送回家去了。” 石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暗叹口气,说道:“想必,你们杜家带入禁区的宝物,当时就是在杜元清的身上吧。你们发现他的时候,宝物便不翼而飞了。” “正是,石公子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我之前听你们说,你们事后在现场搜索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属于贼人的痕迹,包括脚印、搏斗痕迹和拖拽痕迹等等,对吧。” 杜洋和杜克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杜洋的脸色变得尤其难看,眼中甚至还流露出一些惧色,“是这样的,那些人就像是从天空中凌空飞来的一样,脚不沾地地解决掉两位带队的师兄后,就又这么凌空飞走了。” 站在徐丰时身边的马郭插嘴道:“就像小瀑布那里发生的事情一样?如果杜恒没有看错,那么他看到的那些贼人也是短时间内就毫无踪迹地消失掉了。” 杜洋点点头,“是这样的。” 杜洋打的比方有些滑稽,但是在场有些修为的人都没有笑出声来,大家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杜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是这次被派来参加禁区夺宝的族人当中也不乏修者境的好手,即便肯滨禁区里的雾气能够干扰修士的五感,想要在这些人面前来无影去无踪,一丝痕迹都不留下,即便是石承和铁面这两个半步宗师自忖也无法有十分把握能做到这一点。 能轻松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宗师境的高手。 众人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石承走到长满青苔的巨石前,绕着整块大石头缓缓地转了一圈。 他注视着空旷的山谷,除了之前看到的那棵怪异的柳树之外,这里的一切都平平无奇,只有清亮的流水声久久啼鸣,石承看不出任何异宝藏身在此处的可能,恐怕也正是因此,这里似乎并不是探险者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石承其实不太相信杜恒失踪的背后会有宗师境高手亲自出手的手笔,因为一个宗师境的高手没有必要在面对这么一群修者境时如此藏头露尾,直接夺宝后杀人灭口便是了,毕竟人并不是喜欢绕路的生灵。 “水声……” 忽然,一道闪电在石承的脑海中划过,他侧过身,看向左手边发着微光的溪流。 “瀑布也好……这里也好,都有流水经过……” 想到这里,石承的心中突然回想起之前被自己遗漏掉的一个细节。 “对了,说起小瀑布那里,之前在检查水潭的时候,从水潭边缘的痕迹上,似乎……能看出水潭近期有水位下降过的痕迹?” 想到这里,石承的眼中放射出一丝精光,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他先是走到附近的一棵大树旁,从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然后走到小溪边,将树枝送入水中,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树枝上传来的水流涌动的力量。 “老石,你这是?”吴能一头雾水,刚想上去找石承问个明白,就被铁面伸手拦了下来, “他定然是发现了什么,别打扰他。”铁面说道。 许久后,石承握着树枝的手停了下来,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原来如此,其实贼人们来去无踪的手法很是简单,只是伪装上做得非常出色,不仔细深入调查便看不出来罢了……” 石承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三十多步后,用力掷出了手中的树枝,被石承扔出去的树枝如同一根能刺穿一切的投矛一样,精准地命中了河滩上的某处地方。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块大块的河水和泥沙被送上了天,在大爆炸中,似乎像是有什么坚固的物事被炸开了,发出了一阵阵较为清脆的裂响。 杜家族人和马郭的脸色全都变得煞白,徐丰时更是被骇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杜克和马郭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均是不由自主地暗叫惭愧:“这石承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这等修为和功力,便是让我再修行个三十年都未必能够达到。” 铁面伸出手中的长剑,在众人面前形成了一道气墙,使得漫天的泥点子和泥水没有一丝落到众人的身上。 石承也用真气护住了身体,他走到被自己炸开的大坑前,看到坑里的情景后,笑着说道:“果然如此,杜长老,你们过来看看吧,这就是当天袭击你们的贼人们来去无踪的真正缘由。” 众人连忙跑到石承身边,杜克探头往坑中望去,惊讶地发现,大坑里面,居然有一条用木石砌出来的地道,修建秘道的人专门用砖石在秘道顶部搭建了一个拱形的结构,使得密道不会因为滩涂中湿软的泥土而出现坍塌。 “这就是贼人们来无影去无踪的秘诀,他们,来自地底。”石承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章:地下探索 直到走进地下密道后,杜家族人依旧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真是没有想到啊……”杜克喃喃道,他已经跟随石承在密道中走了约莫一刻多钟了,但是密道的前方依旧是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走到头的迹象。 吴能手里拿着一个点燃的火折子,一边跟着众人走,一边打量着整个密道的结构,他转过头,对身旁的石承说道:“老石,初步估算,这条密道修成距今大概已经有五个多月了。” “居然有这么久了!”杜家族人、徐丰时和马郭的心中都是一惊。 “而且,修建密道的人非常专业,不仅结构坚固,而且还有大量通风的设计。”吴能接着说道,语气中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些赞赏,“就咱们刚走过的这一小段工程量就不少了,五个多月前肯定有人在这里大兴土木。” “可是,禁区里面有异宝现世的消息传出来才只有一个多月啊,那些人在这里修建地道,多半也是冲着宝物来的吧,难不成他们会未卜先知?”杜克疑惑地问道,他一会儿看看石承,一会儿看看徐丰时,想从二人那边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石承沉默不语,徐丰时则是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沉思,二人一时间都没有给出答案。 “先往前走吧,看看有没有那些贼人留下来的关键线索,没准能帮我们锁定他们的去向。”石承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先继续前进。 众人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这……我们现在应该走哪边?”徐丰时问道。 石承竖起耳朵听了听,看向右手的道路:“我想去这边看看,你们有没有听到水声,就是从右手边的方向传来的。” 杜克点点头,道:“那就依石道友所说。” 于是一行人往右边走,没过多久,原本逼仄的地道突然宽敞了起来,再行数十步,众人进入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地下石室。 与此同时,那阵之前还若有若无的水声此时已经变得比较明显了,杜家族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惊讶地发现,那股水声,居然是瀑布落下时发出的声音! “难道说,这个地方是……”杜克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老石,你看那里,那边好像有一个暗门。”吴能举着右手手里的火折子,左手指向正前方大概十步开外的一面墙壁。 杜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里面取出了一盏油灯,点亮后拧了拧油灯下面的旋钮,将亮度调到了最大,他率先迈出步子,走到吴能指示的墙壁面前。 暗门还是非常明显的,即便不是吴能这等专业的机关术师也可以看得出来,大约八尺高,四人宽的石门右侧有一个落在地上的巨大铁摇杆,似乎是用来开启石门的机关。 “石公子、还有这位吴公子,你们看……咱们要不要试着把暗门打开?”杜克小心地问道。他这次询问把吴能也给加了进来,因为之前大家一起在地道中前进的时候,他看出了吴能似乎对土木工程这方面相当有了解,密道中的不少设计都被他在短时间内就给认了出来,这使得此前对吴能还有些不屑一顾、认为吴能就是个吃干饭的小白脸的杜克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老吴,你看一下,就这样打开机关安全吗?”石承问道。 吴能走上前去,熄掉了手中的火折子,从杜洋的手里接过油灯,又问杜洋要了一把铁制的长剑。 吴能举着油灯,仔细地查看暗门和启动摇杆的外部构造,时不时地用铁剑在地面上和墙壁上这里敲敲那里敲敲,大概过了一刻半的时间后,才露出了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可以打开,这扇暗门应该没有附加什么保护机关。”吴能转过身来,对众人点点头。 “可是……”杜克还是有些犹豫,“我们不知道门后面藏着什么。” 吴能也摇摇头,“至于这个……小子就看不出来了,在下毕竟没有透视眼……” “还是先打开吧,放心,有石某在呢,大家先退后,护好自己。”最终,还是石承拍了板。 众人做好准备后,石承抬起右手,手指凌空点出,一道微弱的真气打在摇杆上,将摇杆直接推向另一个方向。 沉重的闷响声在石门后面响起,随后门后传来了剧烈的冲水声,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如同激流漩涡中传来的嘶吼声。 不过很快,门后的声音就消失了,沉重的石门仿佛突然变得轻灵了起来,在某种巨力的拖拽下被快速打开了。 走出石门,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门后是厚厚的土壁,在土壁当中,有一根镶嵌其中的青铜巨柱,巨柱的最底层有一个缺口,可以让人进入柱子的内部。 “这……这根柱子是……”杜洋惊得长大了嘴,他谨慎地走到缺口前,极为谨慎地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才伸进去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脑袋缩回来后,杜洋两根浓密的眉毛高高挑起,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些让他感到极为惊讶的物事。 “怎么了,杜洋?”见杜洋的脸色很是古怪,杜克忍不住出言询问,“可是柱子里面有甚古怪?” “回长老,柱子里左面的墙壁上有个机关……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看着很是古怪。” “我来看看。”吴能说道,他是专业的机关术师,一眼就能看出来青铜柱里面并没有设置用来攻击的机关装置,所以在扫了柱子几眼后便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入,柱子里面的空间很宽敞,一行人进去后居然还有余裕的空间。 石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杜洋感到惊讶的机关装置。 在青铜柱内部左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和石门外面那个摇杆形状差不多的摇杆,但是大小只有外面那个的十分之一,在摇杆的旁边,从上到下排列着三个石板,最上面的石板刻着一个用山原式数字写成的三,中间的为二,最下方的是一。三个石板中,刻着一字的石板边缘,竟然在隐隐发光。 “老吴,这是什么机关?你能看得出来吗。”石承转过头看向吴能。 “老吴?” 吴能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注视着那个怪异的机关装置,眼中浓烈的情感,仿佛下一刻便要奔涌出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章:偃门自行梯 那个让在场众人感到新奇的机关对于吴能来说毫不陌生,因为那是偃门在大概三十多年前研制出来的一种工程用机关,名为自行梯,用于在宗门的矿井中上下运送货物、设备和人员的独门机关装置,整个装置完全依靠机械带动,只要按下舱室里的按钮,便可以上升或下降到对应的高度,比起当下各国在矿井中使用的人力或半人力升降梯不知道要高效多少倍。 吴能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发冷发僵了,心底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在愤怒地嘶吼,他很清楚,这个机关出现在这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偃门已然覆灭,能把这个机关带到肯滨禁区里的人只会有一个——凌轩! “那个叛徒……他也在这里!”吴能的心中被怒火与寒冰交替笼罩,他只觉得自己那已经惨白的面庞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汹涌的愤怒与浓重的恐惧几乎就要溃堤而出了。 “老吴……怎么了?” 即将破碎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石承那严肃至极的面庞重新回到吴能的眼中,他显然已经看出了吴能的不对劲。 吴能勉强站定身子,强行按捺住了自己,此时,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发现吴能的不对劲了,徐丰时和杜克都走了过来,询问吴能是否身体不适。 吴能摆了摆手,然后用变得有些发冷的右手拭去了额头上的冷汗,他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这个机关……小子似乎曾在先祖留下的手记中见过,还请诸位允许小子一试。” “好!好!”原本还有些担忧的杜克舒了口气,“没想到吴小兄弟的家学居然如此渊博,杜某此前着实是失敬了,还请小兄弟海涵。” 徐丰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吴能,自从他在卡洼国遇到石承三人以来,他对石承和铁面的出身都有所了解,但唯独对吴能这个三人组中唯一一个寒月人的来历毫无了解,每次被徐丰时问到自己的老家时,吴能总是支支吾吾地掩盖过去,最多只说自己是在吴国南方的一个山村里出生长大的,“没想到吴小公子的先祖居然对工程建筑和机关奇门有这般多的了解,敢问公子可是出身于哪个工匠世家的吗?” 吴能打了个哈哈,搪塞道:“工匠世家倒不至于……只是……先祖曾跟着官军外出打过仗,还参加过探索禁区的探险队,因此对一些工事构筑和上古机关多有了解就是了。” “确实如此。”石承也为吴能打了个掩护,他知道吴能不太想让旁人知道他偃门弟子的身份,“石某也曾有幸进入过几个禁区,并见识过一些上古先民遗留在里面的机关,每每见到,都不由得感慨上一番。徐执事,古人的智慧可未必落后于今人啊,没准有的地方还是先人看得更加通透。” “啊……石公子言之有理。”徐丰时心中还有些半信半疑,不过他倒也没再追问。 “如果太爷爷的笔记中说得不错……呃……这个机关应该是这样操作的。一会儿我拉下这个摇杆后,这个青铜柱会把我们送上去。”吴能一边扯谎,一边走到摇杆前,他走路时身子有些摇晃,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啊,吴公子且慢。”杜克突然叫停了吴能,后者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杜知,你先出去,留在这个青铜柱外,如果发现青铜柱有什么异样,或者我用传讯符向你求助,你就赶紧拉动门外的大摇杆,给我们打开出路。”杜克对一个年轻的杜家弟子吩咐道。 “弟子遵命。”杜知抱了抱拳,退出了石门之外。 见杜克没有别的要求,吴能便按下了那个写着“三”的石板,然后拉动了摇杆。 众人的上方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声响,众人脚下所踩的地面居然在缓缓上升。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杜家族人和马郭都还是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众人下意识地想要发足往外赶,不过吴能适时地安抚住了众人,“大家不用担心,地面上升是正常的,刚刚在下已经说了,柱子会把我们送上去。” 想要奔出去的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短短数息时间过后,地面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又过了大约二十余息的时间,上升的地面终于停了下来。 一阵响动后,众人头顶上方豁然亮堂了起来,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原本黑黝黝的青铜柱顶端此时已经开了个口子,一条软梯缓缓地降落下来,在众人面前轻轻地摇晃着。 清晰的“哗啦”声传进了青铜柱当中,石承此时也可以确认自己此前的想法了,如果没有猜错,那天在杜恒等人面前消失的贼人,应当就是从这条地道离开了瀑布。 “大家注意周围,我们上去看看吧。”再确认软梯上没有机关后,石承一马当先,带头纵身一跃,双足在软梯上轻点几下,倏忽之间整个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出口处。 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跃了出去,像徐丰时这样的普通人自然没有轻功,最终是马郭扶着他,把他拉上去了。 阴沉的阳光再次洒落在众人的身上,众人在出口外站定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瀑布的前方。 “这……这是……”杜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是我们之前来过的小瀑布!水潭的浅滩这里居然有一个藏在泥沙里面的暗道!” 吴能看了一眼地道的入口,整个地道的入口四周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机关,能够在地道入口开启前快速抽走入口附近的水和泥沙,在入口关闭后,四周的水和泥沙会重新涌回来,将入口掩盖。 “原来,那些人是从这个地方跑掉的。”杜克心中也是暗叫一声惭愧,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个亏得自己还是杜家的长老,但是自己来此地搜查过这么多次了,居然都没有发现这个地道的入口。 石承见杜家族人正惊讶万分地互相议论,他便悄悄地退至吴能身边,小声问道:“老吴,方才是怎么回事,你的脸色很差。” “老石……这个机关……是我们偃门的独门机关,而且看年份,修成的时间恐怕……在一年左右。”吴能低声答道。 “什么!”石承睁大了眼睛,头脑灵活的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吴能话中的意思,“你们那个叛出宗门的长老,难道来这里了?” 见吴能一副不敢肯定但又不敢否定的表情,石承的一颗心也沉了下去,一个难缠的机关术师出现在这里还在其次,最令石承心中震动的,是另一种可能。 魃族,可能已经在这里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章:袭击者 石承的心中一下子变得焦虑了起来,他轻声对吴能追问道:“老吴,我的问题可能有些冒犯,当年你们偃门叛逃的机关术师是不是只有凌轩一人,偃门灭门那天,还有没有其他投降凌轩的门人?” 石承心中很清楚机关术这门奇门术法的威力,如果魃族当年暗中从偃门招降的机关术师只有凌轩一人,那还可以针对性地做一些准备,但如果还不止凌轩一人,那自己在留意魃族高手的同时,还得必须分心应对多名机关术师的围攻。 这可不是石承希望看到的局面。 吴能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仔细想了会之后,他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宗门出事后,我是隔了大概半个月才敢悄悄地回去,向当地的老乡打探后,从几个猎户那里得知,我离开偃门的那天晚上,门派所在的山脉中可以清晰地听到一声声巨响,后来山中还起了大火,火光把整个偃门上方的天空照的跟白昼一样。” “然后呢,那些猎户有别的发现吗?” “第二天正午,有大着胆子的猎户进山了……但是……”说到这里,吴能有些哽咽了起来,“刚到了宗门所在的山脚下,就发现了遍地的尸体,于是就被吓回去了,再后来当地官府甚至还有官兵前来接管了山脉,整个山脉被封锁了足足一个多月,再之后的事情,那些猎户也就不知道了。” “老吴,你试着接触过官府那边吗,有没有试着从他们那里挖到有用的消息?”这个问题刚出口,石承便收了嘴,这个问题问得确实有些蠢。 “老石,我当时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敢轻举妄动?再说了我都不认识官府那边的人,又怎么有门路去他们那里打听消息?” “嗯……”石承略一思索,对吴能说道,“等此间事了,我们便前往吴国阿略州,想办法多打听些消息。 见杜家人和果木商会的人还在地道口附近如同好奇宝宝一样地四处查看,石承把铁面也悄悄地叫了过来,把吴能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 果不其然,铁面的目光也变得凝重了很多。 “石承,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铁面沉声问道。 “目前还没有清晰的头绪,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石承轻轻地摇着头。 石承眼下千头万绪,心中的疑惑也非常之多。其一,从地下密道的挖掘情况来看,修建地道的人似乎早在肯滨禁区传出异宝出世的消息前就开始做准备了,这是否说明,修建地道的组织,在肯滨王城一带有着非常发达的消息网,以至于他们能够先旁人一步发现此地藏有异宝? 其二,发现两处密道出入口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有水源,其中的原因为何?为何地道的修建者一定要费时费力地把两个出入口建在水源的附近?其他暗藏着的地道出入口是否也是如此?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修建如此庞大地下密道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隐藏踪迹?是为了便于运输?还是为了到达某个在地表上难以找到的隐秘之处? 以上种种,石承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有一点可以确信了,如果吴能所说不错,肯滨禁区里确实有前偃门成员的存在,那么很有可能,魃族余党在雨林洲的耕耘比他石承想象的其实要深很多,并非石承之前认为的毫无涉及。 但是,既然如此,为何从未听说雨林洲一带有窃尸案发生呢?就算雨林洲各国官府治理能力差劲,也不至于对此毫不知情吧。 疑点还很多。 “石公子。”就在石承出神思索的时候,杜克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你看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是否要返回地道,继续探查线索?” 站在杜克身旁的马郭却持反对意见,“太危险了。我们对这些密道并不熟悉,虽然来到这里的路上没有碰到你们口中的那些贼人,但是谁能保证我们回去后不会碰到他们?我们对密道内部的情况所知甚少,但是那些贼人对密道恐怕是了如指掌。” 杜克等人有些犹豫,杜克虽然生性谨慎,但是一想到密道里可能有家族秘宝的下落,他心中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眼下好不容易有密道这条线索放在眼前,还请马兄恕杜某不敢苟同。马兄若是不愿下去探查,可以留在此处等待,但是我们杜家是一定要下去看看的。” “行,反正别拉着我们就好。”马郭冷淡地说道。 此时,杜洋走到杜克身旁,劝说道:“长老,弟子觉得马道友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不如这样,弟子愿意带几个内门弟子在这附近扎营,盯紧密道口周围的动静,长老您先返回肯滨城,叫上其他几位长老和精英弟子们带上些法宝或工具一起过来,这样我们的准备也做得更加充分一些。” “可是……”杜克有些心动,“我们今日虽然并未在密道中遭遇敌人,但是谁能保证我们的行动没有处于对方的暗中监视之下呢,从这里到肯滨城一来一回少说要一天的时间,这些时间已经足够贼人们销毁证据逃之夭夭了。” 就在众人争论不定的当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敞开的密道口中传了出来。 众人脸色大变,一个杜家子弟的脸都发白了,他指着密道口,结结巴巴的说道:“下面应该只有杜知在,不会是他……” 杜克的额头上连汗珠都沁出来了,他一跺脚,喝道:“杜家弟子们,拿好兵刃,都随我下去看看!” 说罢,杜克带头跳下密道,杜家弟子们和石承、吴能及铁面三人紧跟其后,马郭和徐丰时对视一眼,二人都不太想跟下去,但是如果不一起下去自己二人便落了单,短暂地停顿后,徐、马二人还是一起下去了。 回到石门前,映入众人眼中的是无比惨烈的景象。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章:打道回府 杜知死了,死状无比惨烈。 他整个人的身躯仿佛是被某种力大无穷的野兽撕碎了一般,四分五裂了开来,被扯断的胳膊和大腿被随意地远远扔在一旁,内脏则是流了一地。 杜知那鲜血淋漓的脸被永远地定格在死亡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恐惧、震惊、痛苦与脸部筋肉的扭曲让所有的杜家族人看过后都觉得不寒而栗。 勉强称得上宽敞的地下空间里面,已经不见了凶手的踪影,只有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和被染得暗红的地面。 “谁干的……究竟是谁!”杜克愤怒地低吼着,但与他那愤怒哀伤的面庞相反的是,杜克的心中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他看着杜知腰间那还在发光的绿色玉佩,双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杜克很清楚杜知的本事,杜知是一名高阶武者境的修士,在杜家年轻一代族人中以身法出众而闻名同辈人中,此外,杜知还曾在一次外出历练时,得到了一个大宗门内门弟子的赏识,并被那名宗门弟子赠送了一件法宝——便是杜知腰间的绿色玉佩,此物可以在两刻钟的时间内大幅增进使用者的轻功修为,杜知曾在此物的辅助下,在一次剿灭邪道的任务中,硬生生地凭借高超的轻功在两个修者境的头目面前周旋了将近半个时辰,从此一战成名。 但是今日,使用了法宝的杜知,居然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便如此凄惨地死在敌人的手中。 杜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地注视着一行人来时的那条狭窄黑暗的甬道,仿佛那里潜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杜克的心里很清楚,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修者境之上的高手! 在杜克的身后,杜家弟子们已经炸了锅了。 “怎么会这样……杜知师弟竟然死了?” “凶手的修为恐怕很高,你们别忘了,杜知师弟可是能在两个修者境夹击之下都能全身而退的人……” “那些贼人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 “凶手是潜藏在密道里面的怪物吧,你们看杜知师弟尸身的惨状,很明显是被野兽给撕开的……” “我们要不要先带上师弟的尸体先退出去,现在是敌在暗我在明了……” 徐丰时的脸色已经惨白,他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藏在了马郭那人高马大的身躯后面,强装着镇定,结结巴巴地对石承问道:“石公子,您看现在……” “还不能就这么离开这里。”石承极为冷静地喝止了躁动不安的众人,“现在就离开的话,下次再来时一些线索就别想再找到了。” .见一些杜家族人欲言又止,石承安抚道:“放心,我们现在都在一起,而且有我和铁面两个半步宗师在这里,短时间内凶手还没有胆子再次对我们发难,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在附近搜索证据,然后带着杜知的尸身离开这里。” 众人犹豫了一会,最后是杜克拍板,同意了石承的提议。 杜克为手下的弟子们安排好了任务,两名修为最高的弟子看守住甬道出口,两名弟子负责掌灯,其余人则分开来搜索石门前的地下空间。 徐丰时、马郭和一名杜家弟子共同守在青铜柱的门口,监视柱子上方的动静。 青铜柱前的空间不大不小,众人很快便搜索完毕,令人沮丧的是,能找到的线索真的很少。 石承蹲在距离甬道出口大概五步左右的一块地砖前,做工并不算精良的地砖上印着一个方向朝向甬道、深深地嵌在地砖里的血脚印,大小足有两个成年男子的脚掌那般大,这也是凶手留在现场的唯一一处痕迹。 “老吴。”石承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血脚印,“你怎么看?” “我刚刚看了下四周的墙壁,可以确信没有密道或密室。凶手,应该就是从甬道中来,然后从甬道中退出去的。”吴能答道。 石承没做评价,他走到青铜柱前,把脑袋探到柱子里往上看了看,然后转过身问道:“有没有可能从这爬上去?毕竟事发的时候,运送我们的梯子是停在最上面的。老吴之前说,这个青铜柱里的机关装置上,有三个刻着数字的石板,一个石板对应一层,那么凶手完全可以在作案后,趁着梯子还没有下来,从青铜柱内往上爬,从二层离开。” 跟过来的杜克虽然因为族中弟子的惨死已经红了眼眶,但是思维上仍然还能保持镇定,他说道:“在下认为不太可能,我们刚刚检查了青铜柱这里,并未发现任何血迹。杜知的死状极惨,是被凶手活生生地撕开了身体,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凶手的武功再高,身上也不可能一点血迹都沾不到,凶手如果从青铜柱这里逃遁,必然会留下痕迹。” “甬道这里,其实也就一个脚印,凶手作案的手法,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利落很多。”石承没有直接评价杜克的看。 “示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铁面突然开口了。 石承颇有兴趣地转过头,“铁面,说说你的看法。” “凶手从哪离开并不重要,毕竟整个地下密道——无论是我们还未去过的二层,还是我们来时的甬道——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谜。”铁面难得地长篇大论地分析道,“凶手能做到在袭击杜知时不在地面上留下任何来时的脚印。凶手就像是从甬道里突然扑出来,一步跨到了杜知面前一般。但是,唯独在离开的时候,凶手在甬道出口和杜知尸体之间留下了一个深入地砖的血脚印,在我看来,这很大意义上是在向我们发出警告,警告我们勿要再深入地下密道一步。” “有道理。”石承点头道,他再次带着众人来到血脚印前,“这个脚印,形状上是人的脚印,但是寻常人的脚可不会有这么大。” “石公子的意思是,对方是个怪物?”杜克皱着眉问道。 石承点点头,“杜长老,我们先撤离吧,凶手的武功非常之高,多半是个半步宗师,而且未必会在石某之下。此外,我们尚未知晓它是否还有同伙,所以当下咱们还是先回肯滨王城,召集所有的力量后,再做打算。” “你们丢失的家族秘宝,想来就掌握在凶犯及其同伙们的手中。” “公子您说,凶手的武功……居然还未必在您之下?”杜克的额头上连汗珠都冒出来了。 “哦,杜长老还请放心,凶手的武功境界再高也不会达到宗师境的水准,若是敌人有这般实力,那么它们也根本没有必要用血脚印吓阻我们了,直接带着人在瀑布附近围杀我们便是。近期探索禁区的修士都集中在西边,我们这边少有人迹,就算把我们灭口也不一定会有别人前来干预。”石承及时给杜克吃了一粒定心丸,“但是既然它们选择吓阻,那么就说明对手也没有万全的把握把我们留在这里。” “当然,眼下我们也确实不适合继续探索密道,这里终究是对方的主场,所以眼下还是先返回肯滨王城集结力量为上。”石承看着杜克的眼睛,“这次禁区之行也不算一无所获,虽然没有得到秘宝的消息,但是贵庄家族秘宝的下落已经有头绪了。” “除此之外,杜恒出事前后的动向石某还希望长老带人再深入详查一番,没准能顺藤摸瓜揪出对手在城中的同党。对方能在禁区内弄出这么大的手笔,不将王城作为一个支点是办不到的。” 杜克连连点头,抱了抱拳,道:“公子说得有理,杜某这便依公子所言,杜恒、杜知以及夺我家族秘宝的仇,我们杜家一定要报!” 一行人再次勘察了现场,确认没有别的发现后,杜家族人们在沉重又悲痛的氛围中简单收敛了杜知的尸体,从自行梯往上,准备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密道。 “老吴。”在离开前,石承悄悄地拉住吴能,“你不是做了一个能够监视远处动静的机关虫子吗,能留一个在这里吗?” “老石你是想……”吴能会意,“但是那个机关虫子的操控范围还是有限,最多只能观察到十里开外的场景,再远的话画轴就接收不到了……” 说到这里,吴能突然眼中一亮,“对了,还有这么个办法!我可以在距离此地十里开外的地方再布置一个机关蜂作为中继,二十里开外再布置另外一个机关蜂,这样就可以一步步地将观察到的信息传到画轴里来了……嘿嘿,我果然是天才……” 吴能自言自语地嘀咕到这里,便拍着胸脯对石承说道:“放心吧老石,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石承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道:“反正这方面老吴你是专家,就交给你了。” 一番布置后,石承和吴能跟在众人身后一起出了密道。 …… 石承等人离开后,密道再次安静了下来,重新归于黑暗。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一只金石制成的小飞虫静静地潜伏在角落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沉重如铁掌踏击地面的脚步声和一道鬼魅般轻巧的脚步声在密道中同时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小飞虫潜伏的角落处停了下来。 油灯的灯光亮起,被金石小虫被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捏了起来。 大手轻轻用力,将想要振翅逃脱的小虫捏碎了,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怔怔地看着手中坏掉的机关虫,轻轻地“呵”了一声,“小能……进步很快啊,已经到了锻金为虫的境界了……真让师叔我惊讶……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如果能拿到宗门藏起来的道藏,离刻沙为舟的境界恐怕也不远了。” 黑袍男子的眼神极为复杂,良久,他长叹一声,对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个身高足有八尺【注1】同样穿着黑袍的巨人说道:“看好这里,他们恐怕还会回来,我要回去跟你们的人商量新的对策了,有些计划,看来得大大提前了。” 黑袍巨人没有回话,它只是缓缓地抬起额头以示回应,两点诡异的绿光,出现在了黑袍兜帽的下方。 「【注1】:本书中的一尺均是用的今日的标准,一尺等于33厘米。」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章:孩子的头发 在这起惨烈的意外后,原本计划在禁区内探索数天的一行人不得不提前中止探索,由于天色已晚,石承一行人在撤离密道后便返回了向阳坡,准备在向阳坡扎营休整一晚后,第二天白天离开禁区。 返回向阳坡的时候,石承一行人碰上了另外一队探索禁区的修士。 由于之前在密道中的经历,杜家族人和果木商会的人对这队修士非常警惕,扎营的地方也和他们保持了距离。 石承倒是对此无所谓,晚饭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吴能铁面去对方的篝火旁串了个门。 对面的修士们对石承一行人也颇为警惕,不过在发现石承和铁面是半步宗师后,他们的态度还是略微恭敬了一些。 简单的交谈后,石承得知,对面这些修士并不是从魏国赶来的,他们是北寒月洲弥云国国内一个名叫胜海阁的宗门门下弟子。胜海阁这个宗门对石承来说也并不陌生,此宗是弥云国的一流宗门,在两百年前弥云国还是世界霸主的那个年代,胜海阁也是睥睨天下、海纳贤才的顶尖宗门。但是后来随着弥云国霸主之位在第二次诸国之战后被魏国彻底取代,国势倾颓之后,胜海阁也不复以往的威势。如今在江湖上,虽然胜海阁的底蕴还未耗尽,但新生代的江湖中人里,知晓胜海阁名头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石承面前这些胜海阁弟子的修为也证明了这一点,作为弥云国的一流宗门,这支胜海阁探索队中,居然只有一个负责带队的初阶修者境修士,论阵容甚至不如杜克这个魏国地方大族长老带领的队伍。 尽管半步宗师的地位让胜海阁门人对石承等人没有那么冷淡,胜海阁的弟子们和石承的交流大多还是浅尝辄止,只有一个从长相上来看似乎是南西陆裔的胜海阁弟子话比较多,性格看上去也颇为健谈。 简单地寒暄了一阵后,石承图穷匕见,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这些胜海阁弟子是否知晓禁区内有一股神出鬼没的贼人在四处行动。 胜海阁的弟子们一脸迷茫,众弟子纷纷抱怨说这鱼龙混杂的肯滨王城中哪里找不到作奸犯科的贼人?且不说光天化日之下劫财、袭击落单女子的贼人在靠近贫民区的地方比比皆是。自打异宝在肯滨禁区现世后,闻询赶来一碰运气的外国修士当中,可不乏修炼邪功的魔道修士,这些大奸大恶之辈一出手,不血溅三步,收走几条性命可是不肯罢休的。有的胜海阁弟子听说近期有人在城中到处搜罗买卖幼童;有的弟子听说城郊近来总是发现被吸干血液的尸体;还有的弟子听说有人在半夜看到有蒙面人在废弃的草房里供奉亵渎青云圣尊的邪神像…… 说到这里,健谈的南西陆裔弟子恼火地一拍大腿,叫骂了起来,“娘老子的,之前来探路的那帮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回来后觍着脸说这边都是一帮臭鱼烂虾,结果可好,我们刚来这里没几天,雨花师姐就因为追踪邪道妖人下落不明。唉,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旁边一个弟子插话道:“还不止雨花师姐,齐师兄前些日子外出时和血绫门的那帮子邪魔外道打了一场,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呢。” “好了!在几位公子面前谈这个作甚!”领队的那名修者境修士喝住了同门,她狠狠地剜了一眼那个口无遮拦的南西陆裔弟子,把对方瞪得低下头后,才勉强笑了下,对石承和铁面说道:“在下教导后辈无方,见笑了。” 石承三人能看得出来胜海阁在来到肯滨王城后似乎丢了大脸,因此也不好再多问,便又和他们攀扯了一些肯滨王城中传闻。 关于胜海阁弟子们口中提到的那些聚集于肯滨王城中的邪道妖人,石承能得到的消息很是杂乱,因此一时间也无从判断哪一条更有价值,只能暂且全部记在心中。唯一能看出来的是,眼下肯滨王城内外地区可谓是群贤毕至、共襄盛举,各路人马鱼龙混杂的程度远超石承此前的想象。 一夜过后,两支队伍便各自上路,在从肯滨禁区胜利转进回肯滨王城后,石承等人避开了果木商会的成员,和杜家族人商谈了下一步的计划。商谈完毕后众人互相道别,石承三人和徐丰时二人同乘一车,回到了林氏庄园。 回到庄园后,徐丰时便匆匆告辞离开了,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尽管有法宝和马郭护身,这短短一天的禁区行程依旧足以让他这个普通人在身体上感到吃不消了。 石承至今仍不知晓徐丰时跟随自己进入禁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何果木商会一定要让他这个普通人冒险进来,但是看徐丰时的表情似乎也并没有因意外打断而未能完成任务的沮丧感,这让石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不过石承也只能暂时把这些疑惑往后放一放,眼下,他需要先和同伴们探讨处理自己从禁区内带出来的消息和物证。 一个小玻璃瓶被石承放在了木桌上,里面有一小撮从小水潭周边的草丛中取来的头发。随后,石承铺开一张大号画纸,按照自己的记忆,将这些天走过的区域记录在了画纸上,石承的画功一般,因此整张地图画得也比较简略,但是大体上的地形、河流,尤其是那条地下密道,都以一种大致准确的方式被绘在画纸上,站在一旁的吴能不由得为石承的记忆力伸出了大拇指。 “好了,大家过来看一下吧。”画完地图后,石承仔细检查了一番,同时把铁面和吴能招呼了过来,“这是我凭着记忆画出来的一小部分的禁区地图,肯定有很多不准确的地方,不过从地图里面能够看出,仅是我们昨日走过的那一段密道,便有大约十至十一里长了。然而这应该只是我们所见到的冰山一角而已”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用足尖轻轻地点了点地面,“我一直在心中计算着我的步子。” “在一年的时间里挖出这么大的地下密道,不借助机关术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吴能轻声道。 石承还从未在吴能脸上见过这么阴郁的表情,就像是得知风暴将来而惶恐不安的海鸥。 “我们必须要承认现实了。”石承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如果此地庞大的地下工程是偃门叛逃的机关术师所为,那么结合我们在西漠国的发现,魃族……大概也在这里。” “地图先放在一旁,说说我们在瀑布旁边发现的物证吧。”石承掏出了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他在小水潭旁边发现的头发。 “这些头发……比寻常雨林人的头发要纤细稀疏,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是,这些应该是小孩子的身上掉下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章:密道的用途 “从小孩子身上掉下来的头发?”铁面和吴能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 石承点点头,他出神地注视着手中的玻璃瓶,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莫名的不安感。 “头发上面并没有丝毫的灵气,说明头发的主人并非修道之人。”石承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从发质上来看,头发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个孩子,这一点上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可是,连带着护身宝物的徐丰时在禁区内走一趟都脸色苍白,一个孩子是怎么走到瀑布那里的……难道,是被人带过去的?” 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石承的心中,这缕头发的主人,是被建造密道的贼人给绑架进去的。 想到这里,石承有些坐不住了,他很想尽快回到小瀑布那里,挖地三尺,揪出密道中那些贼人的真面目和他们在肯滨禁区内的秘密计划,但是理智告诉石承,他必须要在这几天内做好更充分的准备才能折返回去,从杜知的死亡现场来看,凶手的武功奇高,恐怕不见得在自己之下。此外,谁也不敢保证那庞大复杂的地下密道当中不会藏着更多高手,如果不做好相应的准备,而是冒冒失失地返回去的话,那无疑是鳖入瓮中,给人家送人头罢了。 与此同时,石承的心中还在为另一件事而哀叹。 虽然果木商会愿意分享和肯滨王城以及肯滨禁区相关的情报,但是石承心中对一些双方心照不宣的事情也是门清,对方虽然姿态上做得十足十,但是在很多关键情报上必然有所隐瞒,但是自己也没法去质问对方,果木商会只需要拿一句“我们其实也没有更多的情报了”就可以把石承搪塞过去,难道石承还能冲到果木商会总部把商会里的文书翻个底朝天不成? 江湖不是快意恩仇,也不是打打杀杀,私底下虽然可以上各种手段,但是明面上大家都是体面人,只要你在明面上,就得按照明面上的规矩做事。 现实如此。 石承也曾考虑过是不是复刻一把自己在西漠国打探消息的手段,通过走街串巷地上门义诊,在给人看病的过程中通过聊天了解当地的各种情况。 但是这个想法在前几日石承和铁面游逛肯滨王城的那一天就不得不被打消了,雨林洲虽然是一片贫穷的大陆,但是人口的稠密程度远胜西漠那种人少地多的国家,如果要通过义诊的手段来打探消息,那石承这段时间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做了。 除此之外,肯滨王城里虽然有药铺,但是能够买到的药材数量有限,不足以支撑一次义诊的用量。 所以眼下,石承手中的主要消息渠道,除了果木商会分享的消息,就只有他每天托林氏庄园从城中购买的大小邸报了,作为北雨林洲少有的客商云集的城市,在肯滨城里买几份邸报还是不难的。 铁面的声音打断了石承的沉思,“石承,你的意思是,这些密道,曾被用来运送过孩童?” 吴能拍了下脑袋,愤怒地说道:“之前听杜家人说城中有买卖孩童的情况,那些贼人会不会也参与其中了?” 石承想了想,道:“还不好说,不过对我们而言,尽早再次进入密道探查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两位,这样吧,这段时间我们再多做些准备,尤其是战斗方面的,我有预感,我们要在肯滨禁区内面临一场恶战。” 三个人简短地商议了未来的计划后,石承便坐到桌子旁,从抽屉里取出两张信纸,用一支细墨笔唰唰地写起了信。一张信纸是送给庄园管事的,请他代为转告蘑菇地蔬果铺,从明天起阿丽多可以照常来庄园送早餐了;第二张信是给徐丰时的,石承希望他能借果木商会的资源托托关系,暗中调查城中幼童贩卖生意的情况,最好是能查到这些幼童都去了哪里。 ...... 回到自己暂住的屋子后,脸色苍白的徐丰时,在马郭的搀扶下,哎呦连声地走进了屋子的书房。 将徐丰时扶稳坐下后,马郭从上衣的衣兜里取出一枚冰冰凉凉的药丸,给徐丰时服下后,出手连接点了他胸口的几处要穴,做完这一切后,马郭轻轻地在徐丰时的胸口处拍了一掌,后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腥臭的黏液,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倒在座椅的靠背上。 “妈的……”一向儒雅随和的徐丰时难得地骂了句娘,“这禁区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好了,别废话了。”马郭冷冰冰地说道,“有我和你身上的那件东西在,你出不了事情的,在禁区里待的这段时间,你都看出什么来了?” “我稍后就给上面写信,我现在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确定,那件异宝,并不在禁区的西面。”徐丰时得意地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寻路用的罗盘,在马郭的面前晃了晃,“说不准,我们在禁区里面探索的时候,在某个时刻已经离宝物很近了。” “不过徐某现在还没法准确定位宝物的具体位置,还要再进禁区几次才行。” “果然,把你调来肯滨王城是正确的选择,果木商会里面真是人才荟萃。”马郭赞了一句,“传闻北西陆人有一套看山相水的本事,哪怕是身无修为的人也能施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虽是蛮夷之道,亦有可取之处。” “我徐家祖先,当年在北西陆游历时,可是颇花了一些功夫才在一个隐世高人那里学来了这门本事,若是无用,先祖当年又为何苦苦追寻?” “你还是赶紧给商会回信吧,在禁区里发现的那些地下秘道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可莫要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贼人给捷足先登了。” “我知道,你也先别着急,商会不派人手来支援,我们现在除了干瞪眼又能怎样?不如把心态放平些,先做好后面的计划。你让我稍微喘口气,我马上就写信给上面……唉,这世道,挣点面粉钱容易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章:送你一朵小花 从禁区返回后的第二天,石承一行人的生活暂时回归了往常的节奏,一大清早,铁面便照常面无表情地走进吴能的房间,将梦乡中的吴能从床上拎起来,出门“晨练”去了。 石承也照常早起了,他今天并没有练功打坐或配制药物,而是将自己昨日画的地图在眼前摊开,左手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凝神思索,一边在简单的草图上不断丰富细节。 “奇怪……为什么要费心思把出口放在有水源的地方呢……这不合常理啊……”这个困惑已经萦绕在石承心中多时了,昨日他也简单地将这个问题拿出来和两个同伴讨论了一下,但是吴能和铁面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能从一个机关术师的专业角度提出了不少假想,虽然目前没有实质证据支持,但是在石承看来,最有价值的一个设想是密道的建造者在密道出入口设置了某种需要水力驱动的机关。 一个时辰过后,铁面拎着半死不活的吴能回来了,把吴能扔进二楼事先准备好的木桶后,拍拍手走了下来。 “还在想密道的事情?”铁面见石承的目光纹丝不动地注视着图纸上那些象征着地下密道大致走向的蓝色线条,便开口问了一句。 “是啊,你见过把密道出口设置在水里的吗?”石承终于从案桌上直起身子。 “现在你想这些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多想想下次进入禁区的具体计划吧,我有预感,下一次进入禁区,我们会面临一场恶战,不管负责设计建造禁区密道的势力究竟是不是魃族。” 石承叹口气,站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画纸卷起来,在石承准备将画卷收起时,玄关处的屋门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果然是阿丽多站在门外,虽然小女孩的脸上挂着笑容,但是仅仅两日不见,小家伙看上去似乎变得十分疲惫。 见到大门打开时,原本蔫得像一根小干菜的阿丽多抖擞精神,在脸上挤出笑容,小家伙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她不希望用善意对待过自己的好心人看到自己萎靡的样子。 最近这两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东家突然把一部分原本就不属于阿丽多的浣洗衣物的工作也交给了自己,小小的身躯被迫压上了更大的负担,唯一让阿丽多的心中稍有慰藉的,就是每日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餐变得更丰盛了一些,不仅多了一小碗甜豆糊,还多了一块烤鸡肉。 石承照常笑着收下了午餐,然后将小阿丽多叫进客厅,送给她一碗微凉的果汁和两块甜奶糕作为谢礼。 二人照常聊起了天,铁面静静地坐在一边旁听,吴能现在还瘫在楼上的木桶里面。 看着阿丽多颇为虚弱的面色,脸上温和微笑的石承不由得心里直皱眉,仅仅两日不见,原本脸色好看些了的阿丽多今日却看上去非常疲累。 石承在聊天的时候也想旁敲侧击地问问阿丽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不过小女孩并不想让石承感到担心,便找托辞说近日店铺里更加繁忙,需要上门拜访的客人比往日更多,所以自己这段时间需要一直跟着蔬果铺里做工的叔叔阿姨们四处奔波。 石承能感觉得出来小女孩并没有说实话,之前几天的接触下来,石承发现,阿丽多是一个在面对她自己信任的人时少有隐瞒的孩子,但今日阿丽多却不想多说,那么她不想告诉自己的一定是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既然如此,石承也无意去打探小女孩自己的私事。 石承和阿丽多聊天的时候,铁面则走到碗柜那里,取出了一个木盘,然后取了些清水将其盥洗干净。 铁面准备从阿丽多带来的篮子里面取出一些食物给正瘫在木桶里的吴能送上去,今天的训练量比起之前有所加码,因此在“晨练”完后不仅要喝石承配制的药水,也得尽快吃些东西。 拉开盖着篮子的厚布后,铁面愣了一下。 今天的早餐是两只烤鸡,三张撒了香料的烙饼、一包已经洗净切好的蔬菜、一小盒甜蘸酱和水果,水果的旁边,居然放着一个用花编成的帽子,帽子的旁边有一块薄薄的小木板,上面刻着一张笑脸,旁边用简易的线条画着一个小女孩和三个成年人,小女孩伸出手,将一朵花送给了对面的三个人。 铁面看着木板和那顶“小花帽”,很快心中就想明白了两样物事的来历,他拿起小花帽,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微笑,看向阿丽多,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问道:“阿丽多,这是……” 阿丽多有些腼腆地说道:“面具叔叔,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就跟阿丽多说过,别人送你一碗水喝,你就要回赠别人一碗香茶,阿丽多身上的伤是三位叔叔老爷治好的,三位叔叔送了阿丽多药膏,阿丽多也一定要送一个礼物回报你们,但是阿丽多的兜兜里面没有钱,所以只能做了这个小花帽,希望你们喜欢。” “我看看。”石承起身,笑着从铁面手中接过花帽,“很漂亮,我很喜欢。” …… 结束了这忙碌的一日中难得的休息时光后,阿丽多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林氏庄园。 蘑菇地蔬果铺的人一直忙到了午后,送完下午之前的最后一单后,蔬果铺的伙计们挑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吃午饭。 阿丽多双手握着一个饼子,安静地缩在一块大石头上,吃上几口干巴巴的饼子后,便拿起自己破旧的小水袋喝一口水,那些比她年长不少的伙计们的聊天她一向都插不进话,能和她说上话的长辈以及同龄人在铺子里做的工作又和阿丽多不一样,所以每到午饭的时候,阿丽多在多数时间里都是自己一个人静静解决午餐的。 就在阿丽多以为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午就要这样过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突然在众人耳边响了起来,然后是一个有些气喘的男声,在大树正对的巷子口处响起。 “阿丽多呢,瓦杜?跟着你们一起出来的阿丽多在哪?少东家找她有急事。” 阿丽多有些惊讶,她连忙站起身,踮着脚歪着脑袋从人缝中看向声音的来处,很快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少东家身边的一个亲信伙计,名叫克柯托。 名家瓦杜的伙计连忙站起身来,“阿丽多?在那边吃饭呢,怎么了,少东家为啥突然要找她,是这娃子闯了祸了?” 克柯托喘着气,快步走到阿丽多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后,转头对瓦杜说道:“没呢,就是少东家那里有急事要找些机灵的孩子去办。” 说到这里,克柯托转回来,对阿丽多说:“阿丽多,先赶紧跟我回去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章:交易提前,钱货两清 克柯托简单交代了两句后,就匆匆拉着阿丽多上车离开了,一刻也没有停留。 阿丽多对克柯托口中的“少东家的急事”很是好奇,但是克柯托守口如瓶,只是拿“我也不清楚详情”,或者“别问那么多,去了你就知道了”这种说辞搪塞了过去。 就这样,在马车摇摇摆摆的晃动中,克柯托带着阿丽多很快就回到了蘑菇地蔬果铺。 下车后,克柯托一刻也没有停留,带着阿丽多直接去了少东家居住的宅子。 阿丽多有些怯生生地跟在克柯托的身后,虽然已经在蔬果铺里做了三年的小工了,但是阿丽多很少能接触到少东家这个级别的人物,更不用说来到少东家居住的宅子外面了。她好奇而又有些惶恐地左顾右盼,目光大多数时间停留在少东家的大宅子上。阿丽多的心中一直在想,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面,会不会觉得四周空荡荡的。 除了阿丽多之外,还有五个孩子早已等候在宅子的外面,阿丽多对这五个孩子倒是不陌生,毕竟是一起在铺子里做工的同龄人,只不过由于最近铺子里比较忙的原因,几个孩子之间近来很少见面了。 克柯托把阿丽多带到那五个孩子的身边,板着脸叮嘱道:“你们六个在这里等着,我进去跟少东家说一声,一会儿有事要交给你们几个小鬼去干,都机灵着些,别搞砸了。” 与此同时,在阿丽多面前的大宅子里面,蘑菇地蔬果铺的少东家卡亚博正和一个中年寒月人对坐,二人中间的方桌上放着两杯冰镇过的褐豆饮子,中年寒月人的面前还放着一小根用草纸包起来的铜钱通宝。 中年人正是此前和卡亚博一同去过蔬果铺名下农场的董先生。 董先生笑着把手头的铜钱往卡亚博面前推去,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今日我就提前把那几个孩子带走了,这是我们东家的一点小小心意,算是给少东家你的补偿了。” “哪里哪里……”卡亚博操着有点生硬的魏国官话说道,“贵商队东家老爷既然临时有急用,那么在下自当尽力办好。” 卡亚博满脸都是笑容,话也说得谦逊,但是眼睛一直时不时往铜钱包上瞟,仿佛那捆圆柱形的纸包上被施了某种术法似的,令人挪不开眼。 董先生在心中嗤笑了一声,脸上依旧和善,“少东家有心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那些孩子都到齐了吗?” “哦,我让人去看看。” 说巧不巧,就在卡亚博站起身的时候,屋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少爷,是我,克柯托。董老爷点名的六个孩子都已经到了,现在正在门外等候。” “好,我就习惯贵商铺做事时的爽利。”董先生笑着拈了拈须。 卡亚博和董先生一起走了出去,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克柯托身后的六个孩子。 董先生打量了一下六个孩子,虽然脸上都挂着疲累,但是由于这几天吃得好了些,气色比起上次见到他们时还是要稍好一点的。 “嗯……很好。虽说体质还是和其他雨林人一样,差得连最起码的行尸都炼不成,但是用来血祭还是勉强合格的……如此一来,掌旗使大人规定的数额也终于算是完成了。”董先生心中暗想道。 董先生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银票,看向卡亚博,说道:“少东家,既然如此,咱们钱货两清。” 卡亚博连忙接过银票收好,然后朝着克柯托一挥手,“克柯托,把这些孩子先带上董先生的车去,让他们去了后做事机灵些,莫要误了人家老爷的事!” 克柯托连忙应下,然后招呼着六个孩子往后院停车的地方去了。 卡亚博打开银票,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和钱庄的印章,乐呵呵地对身边准备离开的董先生说道:“董先生,这两次怎么没见果木商会的老爷们跟您一起过来,你们之前不是一起合作在禁区里面做大生意吗?” “只是暂时的合作伙伴而已。”董先生笑着,轻描淡写地短短一句就带了过去。 卡亚博微觉失望,但是也没有说什么,他一路带着笑脸,把董先生送到了后院入口处。 一辆宽棚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上穿着短衫,露着两条臂膀的车夫正在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后,车夫很快就醒了过来,见克柯托带着六个孩子向车棚后门走来,眼中的悲悯一闪而过。 “好了,你们六个赶紧上车,从这个门进去,到了董老爷那边机灵做事,别搞砸了。”克柯托呵斥了几句。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呢?”一个额头上有一小道疤的男孩大着胆子问道。 “问这么些干啥?董老爷那边活计很多,你们做完了自然就可以回来了!”克柯托粗声粗气地呵斥道。男孩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董先生此时已经走到几个孩子身后了,他哈哈笑了一声,道:“我那里活计多,但是也容易得很,你们几个孩子听一遍就会,赶紧上车吧!” 阿丽多看着打开的车后门,心中突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恐慌感,仿佛车门后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正等待可怜的小羊羔们自投罗网。 她小小的身子打了个战栗,忍不住往后退缩了两步,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克柯托,问道:“阿叔,我能先回去和我阿爹阿妈打个招呼吗?我怕他们今天下工回家后找不着我……” 克柯托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后,重新板起了脸,呵斥道:“让你们外出做工,当然会和你们家里人知会一声!现在你们几个小娃娃赶紧上车,误了董老爷的事情你们可担待不起!” 说罢,克柯托再也不给孩子们说话的机会,他用他那两条粗壮的臂膀,几乎是连推带搡地,就像是赶着一群小鸡崽子一样,将六个孩子全部推上了马车,两个胆小的孩子当场哭了出来,但是在克柯托那令人生畏的眼睛的逼视下,他们最终老实了下来。 “哐当”一声,车后门被重重关上,马车夫从前座跳下来,拿着一根锁链,将车后门紧紧地锁上。 坐在后车厢里的阿丽多抱着自己的膝盖,像小猫一样无助地蜷缩在角落里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车窗外还隐约传来大人们的谈笑声,明明自己只是和小伙伴们一起去铺子外面做几天临时工,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中会莫名觉得如此恐慌呢? 过了一段时间,车厢外的谈笑声平静了下来,又过了片刻,随着一声马鸣和车厢的颤动,阿丽多感觉到,马车开始走起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章:爆炸性的新闻 今天的石承三人,是被徐丰时的敲门声给叫醒的。 刚过当地时间寅时三刻,还是满天星斗的时候,石承三人租住的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睡在一楼的石承很快就醒了过来,打开门一看,发现徐丰时正一脸焦急而又兴奋地站在外面。 见到石承的那一刻,徐丰时激动得连招呼都没有打,便强行压着自己的声音说道:“有动静了,刚刚收到的新消息,禁区里面的异宝居然突然有动静了!” “嗯?” 石承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丰时再说些什么。 “不是说还要等一段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石承愕然。 “是这样,所以我也很奇怪……”徐丰时整个人看上去有点恍惚,“但是我们商会消息来源肯定不会出错。” 石承看了看外面还黑沉沉的天空,连忙先将徐丰时请进了客厅,二人进入客厅时,正好遇到同样听到了敲门声而被惊醒的铁面,他正好从二楼走下来。 石承招招手,示意铁面坐过来,然后把徐丰时带来的消息向他复述了一边,果不其然,铁面在听到禁区异宝突然再次出现异象的时候,整个人的瞳孔都微微颤了颤。 徐丰时说道:“今天徐某来此,是因为收到急报的同时还收到了我们商会给我的一封信件,上面的内容是希望石公子和铁公子能够助我商会一臂之力,禁区里那件异宝对我们商会非常重要,如果二位公子愿意忍痛割爱,那么结束禁区探索之后我商会必有重酬。” 石承的心中有些意外,毕竟徐丰时这话说得相当直白恳切,没有和他打任何的机锋。 石承转念一想,或许果木商会在北雨林洲的这些人确实找不到能稳稳抗衡两个半步宗师的高手,所以不如对石承三人以利诱之、坦诚相交,想办法把石承三人招揽到自己的探宝队来。 商会毕竟不是宗门,尽管有万贯财富,但是想要拿出一个顶尖的武林高手可就不是易事了。 “徐执事莫要着急。”铁面虽然被新消息震到了,但是依旧非常冷静,“先坐下来跟我们再细说一下异宝异象的具体情况吧。” “啊,不好意思,方才徐某太激动了,便有些着急。”听到铁面的劝告后,徐丰时终于缓过劲来。当然,这也由不得他不着急,毕竟这次北雨林洲任务的完成情况,直接关系到他在商会中的前途。 “就听铁面的,先坐下来细说情况吧。你先别着急,先说出来让我们急一急。”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摆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入座,徐丰时将自己可以告知石承与铁面的消息全部分享了出来。 据果木商会在禁区附近的眼线回报,就在昨日傍晚时分,禁区东部传来了连接不断的震动声,与此同时,天空中散发出亮光,异象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散去。 听到这里,石承和铁面都沉默了,二人心里很清楚,这确实是异宝正式出世前的征兆。 “奇怪……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是既然出现了,要么是最初大家对异宝出世的时间点的预测出现了荒谬的失误,要么是某种未知的外因加速了异宝出世的进程。”石承说道。 “是的,老马……哦,也就是那天跟我和你们一起进禁区的马郭,还有给我写信的商会执事都是这么说的。”徐丰时点头说道,“不过眼下我们也没时间深究其中的原因了,昨天傍晚那些待在禁区周边的人,只要眼睛没瞎,就肯定都知道了。再等到明天白天,只怕整个肯滨王城的武师们都要动起来了,所以石公子、铁公子,咱们现在就要开始做计较了,你们也得做好这几天就要再次进入禁区的准备了。” 石承皱了下眉头,如果依着他本人的性子,他是很不喜欢在遇到紧急事态的情况下就这么急吼吼地一个猛子扎进去的,但是徐丰时所说的情况他又不得不多做考虑。 石承对禁区里的异宝最多只是好奇,并无志在必得的野心,他所关注的,是突然出现在肯滨禁区内的偃门叛逃者,那个名叫凌轩的曾在西漠国制造出大骚乱的机关术师,给了石承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更不用说凌轩还和魃族的残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如果现在不趁着信息差早些进入禁区,等到王城里的其他江湖人都做好准备了,那小小的禁区里只怕比契塔人过年时的庙会还要热闹,人多眼杂,很多事情恐怕就无从查起了。 “还是只有我们一起进入禁区吗?”石承思绪起伏的时候,铁面和徐丰时还在商谈。 “当然不会,我们商会早就雇佣了一批好手随时待命,他们现在正在快马赶来,明天就能到王城,和我们先去禁区里面站住桩,后面还会有一批人赶来支援我们,不过他们得要再过个三至四天才能赶到。” “你的意思是。”铁面听出了徐丰时的弦外之音,“我们明天就出发?” “是的,”徐丰时再次摆出了恳求的姿态,“徐某虽为凡人,但是能看出两位都是一流的高手,更不用说石公子还是重金难求的丹师。除此之外,吴公子似乎对上古机关也颇有了解,如果此番能请到三位相助,以我们果木商会的实力,禁区异宝志在必得!事后,我商会必有重礼酬谢。” “甚至如果再退一步说,三位实在不想放弃禁区内的宝物,那我们也完全可以保持合作。徐某的上司在急信中说了,只要三位愿意合作,取得宝物后,我们可以协商分配,保证不会亏待三位公子。” 还有一句话徐丰时憋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他知道石承三人在这里毫无根基,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既然如此,就算石承和铁面本事通天,想要在禁区里找到宝藏,也必须要倚靠一个财力雄厚的金主才行。 当然,就算是现在把徐丰时一巴掌拍死,他也不会相信,石承对禁区的异宝,真的没有特别浓厚的兴趣。石承在这件事上的心态是,一切随缘。 铁面看向石承,问道:“石承,你怎么想?” 石承仔细思考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然后在徐丰时欣喜若狂的目光中说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送走了徐丰时后,石承对铁面说道:“一会儿跟老吴说一下这事,让他把这些日子造好的家伙什都带上,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发。” 铁面点点头,“你真的准备好就这么仓促地回禁区了?” “偃门叛逃的机关术师凌轩很有可能来到过这里,由不得我不提起心了。”石承无奈地叹口气,“再耽搁些时日,禁区里人多眼杂了起来,很多线索就不好找了。”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二人分散开来,各忙各的去了,等到吴能醒来后,铁面把下半夜发生的事情告知于他,然后就拖着吴能出去晨练去了。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早餐被按时送上了门,让石承颇感意外的是,今天的早餐不是阿丽多送来的。 送餐的伙计向石承解释了原因,说阿丽多这段时间因为一些急事暂时不在蔬果铺里,之后的早餐,会改由别人送来。 石承三人的心中都为此多少感到不舍,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三人在心中也默默祝福小阿丽多未来的一生能平安顺遂。 吃完早餐后,吴能突然问道:“老石,既然明天就要出发,那咱们今天就在家里收拾东西吗?” “不。”石承大手一挥,“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今天,我要亲自上门找几个人,把一些事情给问清楚……” (祝大家元旦快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章:同时消失的二人 石承所指的,自然是蘑菇地蔬果铺的伙计多托文,以及住在城外义庄附近的老收尸人凯达。 在开棺验尸之后,石承已经可以确定,所谓的义庄诈尸事件,很有可能就是多托文、凯达以及他们的某些同伙联手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 石承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他不想浪费精力去管那些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 也正是因此,尽管之前看出来多托文和凯达在撒谎,但是石承在事后并未上门去找二人的麻烦。毕竟那会在石承看来,凯达及其背后的同伙们在筹划什么,终究与他这个过客无关。 但是自从石承在禁区内发现了凌轩的踪迹后,这一想法就改变了,因为凌轩这个人的出现,很大概率上代表着魃族也在这里。 凯达此前对外散布的流言中,对杜恒诈尸后状态的描述和魃族的尸妖颇为相似,但由于过往的经验证明,魃族势力很少涉足雨林洲,再加上魃族尸妖的名头在魃族之乱中名震天下,因此,凯达散布的流言中出现类似魃族尸妖的行尸倒也不足为奇。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确认魃族残党真的在肯滨禁区有所筹划后,就需要从头考虑了。 石承看了一下窗户外面,此时太阳已经升到地面与天空正中之间一半的位置了,早已经过了店铺伙计们开始上工的时间,现在去蘑菇地蔬果铺找多托文,可能未必能找到他。 所以石承打算先去义庄附近找到凯达,然后等傍晚的时候,再去一趟蘑菇地蔬果铺。 三人洗漱完毕后,各自换上了一件宽敞透气的衣服,随后石承让庄园的下人们备好车,三人从林氏庄园的南门出发,往义庄而去。 马车驶出庄园的时候,吴能好奇地看向窗外,对同伴说道:“老石、老铁,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林氏庄园停放的马车好像越来越多了啊,咱们刚来这里的那几天,南门这里可看不见这么多车子,最近好像也没听说庄园里有什么大事吧。” “谁知道呢。”石承看着窗外,心中也升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疑虑。 离开庄园后,石承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向凯达的住所。 绕过义庄,马车很快来到了老收尸人的住所外。马车刚停稳,石承便带头跳下了车,沉着一张脸,快步走向凯达家的大门。 “这位公子……请问您是……诶?您是前些日子来找我们家老爷的那位外国公子?”守门的仆人一眼就认出了石承,毕竟石承那张颜值低下的脸上的疤痕让他印象颇深。 铁面和吴能也下了车,快步跟了上来。石承点点头,对看门的伙计说道:“我找你们家老爷凯达有些急事,他方便现在见我们一面吗?” 看门人挠着自己秃了一半的脑袋,有些歉意地说道:“哎呦,那您来的真是不巧,我们家老爷昨天下午被一个大客人给叫走了,临走前对我们说要出一趟远门,每个十天半月的回不来,您看这……” 石承打断了看门人的话,语气中也出现了一丝急迫,“要出远门?还是昨天下午就离开了!” 看门人点了点头,“是啊公子,您是要来我们铺子里买东西的吗?那您直接找我们的金妲小姐就行了,她是老爷的长女,平日里铺子里的日常事务都是她在帮着打理。” 石承摆了摆手,然后从衣兜里掏出四个魏国通宝铜板,塞到看门人的手里,然后问道:“我找你们家老爷,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这件事只有跟他说才行。我问你,把你家老爷带走的那些人,你清楚他们的来路吗?” 看门人脸上惊喜放光的表情一下子暗淡下来了,他很是为难地看着手里的铜钱,接着钱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似乎想要把钱还给石承,但是又舍不得,“公子,小的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那些人甚至都不是我们铺子里的常客,也不知道老爷到底在哪认识了他们。” “那你能跟我们描述一下他们的外貌吗?”铁面问道,他的楚泽语到现在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与北雨林人沟通仍旧要依靠吴能和石承帮他翻译。 “好的好的。昨天来找我们老爷的就两个人,都是男的,其中的一个人长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身高平平,不过身子很壮实,看口气和做事的风范,感觉像是王城里面道上的大哥一般。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外国人,个子瘦高,但是给我的感觉有些阴沉沉的。”说到这里,看门人轻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老爷是咋认识那个外国人的,反正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 吴能看了眼屋子正门上的招牌,心中吐槽道:“你家老爷自己就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石承皱着眉头略一思索,又盘问了守门人几句,但是也实在得不到更有价值的信息了。最后,石承提出要求,要和凯达的长女金妲见上一面。 金妲是个年纪将近三十,留着一头短发,看上去颇为干练的女人,和石承来雨林洲后见到的大多数雨林女人都很不一样。 见面后,石承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就切入了正题,自称是凯达以前在外认识的合作伙伴,今天想要找他谈一笔要紧的生意。 金妲的脸上也露出了懊恼为难之色,“三位公子,家父昨日和两个朋友一起出去了,这段时间可能都不在铺子里面。您看,如果有生意要谈的话,找我也是一样的。” 石承不置可否,只是追问那些将凯达带走的人的身份背景,不过金妲对那些人的来路居然也没有了解。当然了,她比门口的看门人知道的还是要多一些的,石承从她这里得知,将凯达带走的两个人中的雨林人,似乎是城北某个地下帮派的头头,这个帮派具体在哪条街、叫什么名,凯达从未对自己的女儿透露过,只不过金妲曾在无意中得知,这个帮派背后的金主,似乎是城中某个有头有脸的外国富豪。 从凯达家里离开时,石承脸上的阴云都快要结成暴雨了,他拉着自己的两个同伴,快步往马车上走。 石承跳上马车,对车夫喊道:“快!去蘑菇地蔬果铺!就是每天给庄园里面送菜的那家铺子,要快!” 石承的急切不无道理,众人来到蘑菇地蔬果铺后,被铺子里面的伙计告知,多托文在昨天下午向铺子里请了假,说家中老母去世,必须要回去料理丧事,然后就跟着一个自称是多托文同乡的中年雨林人一同离开了。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章:林家的客人 “多托文回家奔丧去了?”石承铁青着脸问道。 站在石承对面的蔬果铺伙计点点头,“多托文家的老太太平日里身子挺硬朗的,但是这次据说是染了急病,所以熬不过去了,得见见自己儿子最后一面,要不然东家也不可能给他准假放行的。” “老石,这也太巧了吧,恰好都是昨天下午,恰好两个人同时消失了……”吴能说道。 石承叹口气,接着对店铺伙计问道:“那么你知道昨天将多托文带走的人大概长什么样子吗,或是身上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 “倒是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那个人的长相挺普通的”店铺伙计仔细想了想,说道,“非要说的话,他的左手好像有些不太利索,似乎是有旧伤。” 询问了几句后,石承三人从店铺伙计的口里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准备告辞前,石承想起了在蘑菇地蔬果铺做工的小阿丽多,便向伙计询问阿丽多的住处,准备去探望一下小姑娘和她的家人。 “您问阿丽多吗?”伙计回答道,“那孩子现在不在铺子里面,听别人说,好像是少东家让她和几个孩子去了别的员外府上做几天浣衣工,大概一两个月后才能回来吧。” “这样啊,那我们就告辞了。”石承点了点头。 “稍等一下,我有个礼物要送给那个小家伙。”吴能连忙低下头,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取出了一个他亲手制作的木制小牛,他将小牛放在伙计面前的木桌上,说道,“阿丽多回来后,请帮我把这个小玩具送给那个孩子吧,就算是为我们送菜的报酬,你看,像这样扭一扭牛背上的小转盘,然后再拨动一下尾巴,牛会自己动起来往前走了。” 伙计大睁着眼睛看着那个在木桌上自行走来走去的小木牛,旁边两个正在闲谈的女工看到了小牛,也是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连忙围过来看新奇。 “这……”伙计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吴能,“公子,这个玩具不便宜吧……只不过是给您家里送个菜而已……” “不光是送菜,我们的庭院这些日子也是那个孩子帮忙洒扫的。”铁面淡淡地说道,“你只要交给阿丽多就可以了,她值得收下这份谢礼。” “好的好的。”伙计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收下了小木牛。 石承三人告辞离开。 三人原路返回时,在路过前院的时候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 “姐姐……我要姐姐……呜呜……” 石承三人驻足后闻声看去,只见远处的几个在前院池塘边浣衣的女人面前,有一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男孩。 一个头上戴着头巾的女人紧紧地抱着小男孩,瘦弱的身子微微有些抽动。由于她是背对着石承三人,所以三人看不见她的容貌。其他的女人则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似乎是在劝说着什么,只不过由于距离远,再加上那些女人说话的声音很小,石承三人听不清楚她们交谈的具体内容。 “原来是小孩子在哭闹,哄哄就好了……”石承这样想着,然后招呼两个同伴转过身继续向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抱着小男孩的女人转过了身,背对着男孩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刹那间,石承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有些面熟,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哪见过她。 石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来雨林洲,自己以前怎么可能见过这个女人呢?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石承很快将这丝异样感放下,和同伴们出了蔬果铺的大门。 一天的行程下来,三人一无所获,人生地不熟的石承也无法去寻找凯达和多托文的下落,只得命车夫驾车返回林氏庄园。不过今天的肯滨王城内堵得厉害,倒不是因为异宝提前出世的消息震动了全城的来客,而是因为今天城中有一场肯滨国和对头国家的蹴鞠比赛,这场比赛弄得城内万人空巷,很多穷人都从贫民窟里跑了出来,街道上全是人和马车,石承三人在路上被堵了足足半个时辰后才回到了林氏庄园。 回到林氏庄园时,太阳已经要没入地平线了。 石承三人下车后,一打眼便看到了在停车院子里对着一群车夫们呼来唤去的徐丰时。 看到石承三人从马车上下来,徐丰时立刻笑脸迎上来,“是三位公子啊,今天出去了吗?” 石承点点头,但是并没有把自己今日出行的目的说出来,他向两个同伴悄悄使了个眼色后,说道:“采购了一些明天能用得上的物资。” “三位公子,徐某从商会那里得到了新的信件,明天中午我们就可以出发了,这样的话傍晚就可以在禁区里扎营。这次禁区的探宝任务,也多仰仗三位公子出手相助了,事后我商会必有重谢!”徐丰时深深地鞠了一躬,再一次将“必有重谢”说得很重。 石承点点头,“既然石某已经应允,那自会尽力而为。”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徐丰时身后排成排的马车,有些吃惊地问道,“这些都是贵商会的车吗?” “当然不全是。”徐丰时笑道,“这些天林家来了新的客人,有一些马车是他们的。” 说到这里,徐丰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着抱怨了两句:“今天城里有个什么蹴鞠赛,大街小巷上都堵得水泄不通,要不然的话,这些车下午就到了,徐某今天也不用在外面晃悠什么久了,哈哈。” 说着,徐丰时指了指近处的一队马车,“这些是我们果木商会雇的,一部分是客车,一部分是载货的,上面装着物资,等明天商会的人手和咱们汇合后,咱们就跟着这支车队出发。都是大车,舒服得很,嘿嘿。” 石承点点头,蹴鞠在当下的世界风头极盛,各国除了国内会办比赛之外,国家之间也会经常派出球队举办友谊赛甚至定期的金杯赛。联盟汗国也曾组织过一支蹴鞠队外出访问别国,但因为输得实在太惨,面子上着实挂不住,后来派球队外出访问的次数便渐渐地少了。 “林家的新客人?”吴能倒是对林家的客人有些好奇,“是什么来路啊?” “吴公子,徐某也不清楚这些。林老爷子的事情我一个小小的执事哪里敢问呢。”说这句话的时候,徐丰时的目光中有些闪烁,“林家虽然丁口不旺,但是在肯滨国的关系硬得很,多半是哪个在肯滨国做生意的大富商来了吧。” “这样啊。”石承点点头,他对林家的客人也没什么兴趣,只是远远地打量了一下远处的那些马车。 这一看之下,石承的眉心微微地拧巴了起来,他发现,那些属于林家客人的马车,都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有的车甚至还包着白布,车门上钉了木板。 就好像……里面装着什么一点都见不得光的物事一般。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章:再入禁区 “父亲,商会的人来了。” 林如温走进林员外的书房,看着父亲笔挺的背影,恭敬地说道。 “嗯……来了啊……”林员外靠在木椅上没有动弹,似乎是在闭目养神,“让我们的车队跟着他们一起出发吧,务必帮他们把货物运到地方。” “是。”林如温点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迟疑了起来,再次转过身,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父亲,咱们真的要这样做吗……那些……毕竟是……” 靠在木椅上闭目养神的林如温睁开了眼,“如温,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起那些猴子们的性命了。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商会……对于已经腐朽堕落的大魏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林如温低下头,道:“孩儿晓得,您说过,商会的东家……那位贵人……他手中的资源和财富,可以逐渐将已经偏离道路的国家重新拉回正轨。” 说到这里,林如温的心中莫名涌出了一股胆气,抬起头看向木椅上的林员外,“可是……孩儿仍然觉得,他们在肯滨禁区里筹划的事情,实在过于血腥残暴。您虽然没有和孩儿细细讲过那位贵人,但是从今日商会在肯滨禁区的行事来看,恐怕并非善类啊……” “我当然知道。”林员外轻笑了一声,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话,就像长者笑话未成熟的稚童那般。他站起身来,缓缓地在房间中踱步,走到书房中挂着的一幅画卷前,画卷上的内容,和上次与石承见面的小楼中所挂的画卷大致相似,是几名身着军装的年轻人。只不过这幅画的背景并非绿洲,而是换成了一片田野,田野的远处,矗立着几座北西陆风的小屋和一道长长的水渠。 林员外轻抚着画卷,接着说道:“如温,为父知道你平日里喜读史书,我大魏立国时的那段历史,你应该也有不少了解吧。” “不敢。”林如温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可不敢妄自尊大,“孩儿读史书多是出于兴趣,因此也只敢说略懂一二而已。” “足够了。”林员外说道,“那你也应该知道,商会在肯滨禁区里做的那些事情,放在咱们的立国史里面,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父亲!”林如温大惊失色,“这种说法是否有些……” 林员外自顾自地说道:“今天的你,还会把雨林人当成人来看,但是在咱们刚立国的那段时日,土着们身上的皮,不过只是一件货物。一张完整的土着人皮,大概是……唔……三百文左右,差不多顶当时一个中下之家两个月的收入。那会的通宝可比现在值钱多了。” “父亲……”林如温的身子有些发抖,他想要示意自己的父亲不要再说下去了,但是却抬不起手来。 林员外看向自己的儿子,笑道:“怎么,你小子难道以为我在批判什么吗?那就错了。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没有这种兽性,帝国不会有今日的疆域;没有土着们被榨出来的血汗,便没有帝国的愚夫愚妇们在茶楼里打发时光、显摆各种奇谈怪论的那份清闲!只是今日的魏人,甚至说今日的寒月人,大多已经忘掉了这种兽性,或者说,不敢正视曾经的历史罢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忘掉了太多太多的其他东西……”林员外再次自顾自地感叹了起来,“如温,为父其实从不在外人面前避谈我在南洋岛之战中的经历……倒不如说,恰恰是在契塔人战俘营里的那段日子,让我的脑袋清醒了很多。” “在战俘营里,我第一次面对面地和一帮契塔人相处,在战争爆发前,契塔人对我而言只是隔海相望,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敌人。” “真正和那些契塔看守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那些契塔人,远不是国内邸报所描述的那样愚昧、麻木、只会在鞭子下唯唯诺诺、任由自己成为暴君的炮灰;恰恰相反,他们机智、勇敢、充满荣誉感、克己守礼、仁慈慷慨却又不失血性、脚踏实地且不尚空谈……如温,当为父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只觉得我心中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被释放回国后,为父认真地读了很多书,发现这一切的美德,正是曾经那些虔诚的圣尊信徒身上所固有的品质,很遗憾的是,这些品质在今日的帝国臣民身上已经很难看到了,但是却让我在敌人的身上看到了它们……” 林员外没理会沉默不语的儿子,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说,南洋岛之战的惨败,早已注定。” “所以……父亲您这些年来……” “我刚刚被释放回国的那段时日,在国内的所见所闻几乎让我对帝国的未来彻底绝望。契塔人很聪明,击碎了开明世界在北西陆和静海上的势力范围后就停下了脚步,并没有挟胜势咄咄相逼,一举推翻掉帝国于整个世界范围内构建起来的开明秩序,而是专心巩固起了已经收入手中的势力范围,这也让帝国国内那些在北西陆战败后被吓破了胆的尿布娃娃又重新产生了幻想,认为契塔人纵使一时侥幸得胜,但终究不敢挑战帝国的底蕴和积威,然后就像把脑袋埋在地里的鸵鸟一般,继续去玩那些曲解经书和圣尊神意的亵渎游戏去了!” “所以,在北西陆战败后,帝国曾经不是没有有识之士想改革现状的,但是由于契塔人刻意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那些改革的努力最终都在巨大的阻力面前彻底失败了……抱有侥幸之心,还想着过旧日子的人实在太多了。” 林如温再次沉默了下去,这些话,他的父亲还是第一次和他说。 “别看现在帝国的天下似乎还歌舞升平,但若是某一天,契塔人、卢森人、甚至是埃兰人再次开始行动起来了,我们要怎么办?如果帝国再次战败,我们下一个要丢掉的是哪里?是山原洲?是南荒?是寒月洲?甚至还是我们自己的领土呢?” “最终,在绝望中,我遇到了那一位……商会的东家……”说到这里,林员外那变得黯淡的老眼中又重新闪起了些许光芒,“他是我回国后,遇到的少有的如同古代虔诚的圣尊信徒一般的高尚之人,更难得的是,他身上居然还保留了属于古代开拓者的那种兽性,所以,在我看来,他是能改变这个国家的。我相信他能做到这一点。” “父亲……这些话,还是您第一次和我说……” “如温,为父的心结,可不是和别人聊聊天就能解开的啊,只有让我看到现实的改变,才能医好我的心病……” …… 一夜过去,新的一天到来了,在午时到来前,徐丰时准时来敲了石承所住宅子的大门,约定出发的时间到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章:果木商会的能量 “来,三位公子,这边请,这几位是我们商会雇佣的修士,由徐某来为你介绍一下。” 预定出发的时间到了,石承三人收拾好了行装,跟随着徐丰时和果木商会的第一批探索队伍在林氏庄园的一间会客屋里见了面。 石承扫了一眼,和他们三人一同从卡洼国来到肯滨国的商会成员(包括马郭这位受到商会雇佣的大镖师)中,只有头上长着一片“花园”的罕德阿和马郭在场,杨清雯却不知去向,据徐丰时解释,杨清雯被安排去另一队商会在城内的队伍了,再加上杨清雯并非修士,因此不会和他们一同出发。 徐丰时讲到这里时,石承和铁面有些惊讶地悄悄打量了一眼罕德阿,因为他们二人可以确信,罕德阿似乎是练过几天拳脚,但绝非修出了真气的修士,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没有被安排去和杨清雯一同行动,而是被放进了探索禁区的队伍里面。 石承略一思索,便知罕德阿肯定也有某种禁区探索队伍需要的本事,同时身上大概率是有法宝护身的。 徐丰时带着石承走进会客屋,进去后,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足足十七名坐在长椅上歇息的修士。 石承大致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的境界,其中有半步宗师境一人,修者境五人,其余十一人均为中阶和高阶的武者境。 石承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为果木商会的财力感叹了一番,一般来说商会是做生意的地方,平日里不养修士,只是在需要的时候预先花钱聘请。 聘请修士的价钱可不便宜,武者境的修士还好说,再往上的那些,个顶个的喜欢漫天要价,当然,这也可以理解,老子辛辛苦苦修行了这么长时间,今天你有求于我,我不好好宰你一刀对得起我这些年的苦功? 哪怕是看在果木商会这种大商会的面子上,价钱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更不用说十七个人里面还有一个半步宗师,虽说修为不如石承和铁面,但是作为有资格在一流宗门中担任长老一职的高手,要价比修者境修士只高不低是很正常的事情。 十七个人中修为最高的半步宗师是个一头金色短发的女人,看起来像是寒月人和雨林人的混血。她的个子很高,即便是和周围的男修士们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她的皮肤则呈现出一种较淡的小麦色。 那十七个修士在看到石承的第一面时不约而同地因为石承的颜值皱了皱眉,但很快,十七个人的脸上全是一片震惊的表情,因为包括金发女人在内的修士们很快就发现,石承和铁面的修为境界,他们居然看不穿。 这意味着要么石承和铁面的身上都有一种能够遮掩修为的至宝,要么就意味着石承和铁面的修为,还在金发女人之上! 装饰典雅的会客厅里仅沉默一瞬,便立刻变得热络了起来。 十七名修士一一上来和石承三人互致问候后,徐丰时开始向众人介绍起了彼此。 “诸位义士,请允许徐某向你们介绍这三位公子的来历,他们是我们商会新近结识的高人,此番前来是同诸位一样,协助我们果木商会找出禁区内的宝藏的。” “这位公子姓吴,家学渊博,对禁区秘境中各种上古机关与陷阱有着深刻的了解。” “这位公子姓铁,名唤铁面,剑术通神,乃是半步宗师境。” “这位公子姓石名承,也是半步宗师境,除此之外,石公子是一位丹师!” 听到“丹师”二字后,整个会客厅仿佛是被沸水掀起来的炉盖一般,十七名修士异口同声地惊呼了起来。 “丹师!” “这……这位……前辈是丹师?” 如果说徐丰时亲口说出的两句“半步宗师境”已经让众人感到头晕目眩了,那么石承的丹师身份就仿佛是九天之外传来的一声惊雷。此刻,整个会客厅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石承的身上。 石承只是微微一笑,面如无风镜湖,逼格瞬间拉满。 金发女人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料碟一样,五颜六色,十分复杂精彩,她勉强定了定神,对徐丰时开口问道:“徐执事,之前和你通信的时候还未曾听你提到过这两位道友,怎得这么短的时间里,贵商会居然能招募到……” 徐丰时并不多做解释,只是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果木商会虽然不能算是大魏一等一的大豪商,但经营了这么多年,承蒙各位江湖上朋友的关照,还是略有些门路的……” 石承心中哑然失笑,自己这是被人拿来当成别人装逼的招牌了? 不过话说回来,石承倒也不介意帮徐丰时圆圆场,徐丰时这个人的性格不错,从卡洼国来到肯滨国的路上经常是他陪着三人聊天,石承对他的印象还可以。 “在下从西陆而来,是在药师商会挂牌的丹师,这两位,”石承指了指铁面和吴能,“是我以前在西陆和东陆游历时结识的朋友。” “药师商会……” “居然是从那个汇集了天下顶尖丹师的地方出来的人……” 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在会客厅里响起,使得原本就没什么凉意的会客厅瞬间燥热了几分。 众人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人有些冒失地问道:“前……前辈身份如此尊贵,为何会来到北雨林洲这里,莫非……”说到这里,他连忙打了个激灵,把即将到嘴边的那句“莫非肯滨禁区出现异宝的消息都传到西陆那么远的地方去了”这句话给咽回了肚子里面。 “石某平日里喜欢游历四方,从不在乎去的是哪里,这次也是恰好碰上果木商会和肯滨禁区的事情,便决定出手帮上一帮了。”石承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不再多做解释。 “来,石公子、铁公子、吴公子,在下来为您介绍这十七位义士。”约定出发的时间就要到了,徐丰时不想多浪费时间,便当着石承三人的面挨个简单介绍了十七个人的身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章:“钥匙” 十七个人的境界有高有低,但是无一例外都是从魏国排名前五十的宗门或世家中出身的正道修士,尤其是领头的金发女人——名叫修琳的半步宗师——更是从五湖盟内门殿出来的高手。修琳出身自魏国东部的一个小家族,三十三岁的时候从内门殿正式出师,今年则是四十七岁,两年前刚入半步宗师境,现在正在五湖盟的寻仙殿(五湖盟内专门负责在外探索,搜罗宝物的机构)中担任执事长老一职,前途无量。 了解了这十七名修士的身份背景后,石承不由得对果木商会更加高看了一眼,该说大商会就是大商会,哪怕是在外人面前炫富,也决不会像一些暴发户那样,一脸得意地恨不得把自己的兜裆布都扯出来按到别人脸上。徐丰时只是简单地向石承介绍了商会雇来的人手的背景,便在无形中震撼了石承三人一把。 互相知晓了彼此的身份后,本不算大的会客厅里面一下子变得和谐熟络了很多,对于石承来说,和这些魏国修士打交道的过程比他在西漠国那会要舒服太多了。由于石承是个契塔人,所以在西漠国调查的那段时日里,西漠国的那些个修士——哪怕是西漠国的精英修士们——即便是在知道了石承的丹师身份后,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多少也不会给石承好脸色看。 相比起来,魏国这些出身国内排名前五十的门派世家的精英修士们明显更看重石承身份之后的利益关系,所以不管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表面上还是有着起码的尊重。 石承展现了自己健谈的一面,很快就和这些魏国修士们在表面上打成了一片,日后他还要去魏国岭南州追查魃族余党,多认识一个大门派的弟子,没准关键时刻就能帮到自己。 铁面不太喜欢这种应酬式的场面,吴能则是很少能插上话,相比石承,两个人一时间像哑巴一样沉默。 徐丰时看了看放在橱柜上的沙漏钟,然后用饱含歉意的语气打断了众人的交谈:“诸位义士,时候已经不早了,如果今天要在我们预计的时间赶到目的地扎营,那么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徐丰时既然已经开始催促,众人也不好再多耽搁时间了,十七名修士加石承三人共二十人,一同出了会客小屋,在等候在外的果木商会成员的引导下,向马车走去。 到了停车的院子后,徐丰时并没有和众人一同上车,而是前往院子的另一边,去查看要和载客马车一同进入禁区的物资车队。 走到物资车队附近,徐丰时发现原本应该和商会在城中的另一组人手在一起的杨清雯居然回来了,杨清雯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面相有些阴郁的中年男人。 “清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徐丰时很是意外。 “丰时,长话短说,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名叫董一岩,是和我们合作探索禁区的朋友那边派过来的。”杨清雯刻意压低了些声音,一边说着,一边侧过头悄悄打量远处石承等人乘坐的马车 “哦,董先生,您好。”徐丰时和董一岩互相行了一礼。 “二位,董某就开门见山了。”董一岩拱手一礼后立刻说道,“在下身后的这些蒙着布的马车里所放置的,是能帮助贵商会寻到禁区宝物的钥匙,” “这些钥匙的用法,我们的人已经通过贵商会转达给了你们雇佣的十七名修士中修为最高的那三位。据你们的分会长所说,他们已经应下了负责使用钥匙的委托。所以,等你们到了地方后,徐执事你只需把这些马车交给他们就好。” “哦……这样吗?”徐丰时看上去有些懵,但杨清雯既然也在一旁点头,他便没有什么异议了。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董一岩往前走上一步,看了眼远处乘人的车队,小声说道,“我们的东家听说,有一个西陆来的丹师……临时加入了你们的队伍?” “是这样的。”徐丰时点点头,“那位丹师名叫石承,神通广大,极有见识,我和分会长都认为,能请到这位先生出马,夺得禁区异宝这事便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见董一岩欲言又止,徐丰时疑惑地问道:“董先生,可是不妥?” “哦。”董一岩似乎是回过了神,“只是,在下的东家听闻,这位石丹师,之前似乎曾在西漠那里,闹出了些很不好看的事情。而且……他本人还是个很喜欢管闲事的麻烦人物,如今贵商会要带上他,只怕他在看到我带来的钥匙后,不仅不会出力协助你们,反而会百般阻挠,对我们的计划不利啊。” “嗯?”徐丰时惊得睁大了眼,“先生此言何意?” “董某的意思是,贵商会能否做主,临时将那位石丹师从队伍里面踢出去?这次的行动,有你们之前雇的十七名修士参与足矣。” “可是……”徐丰时一脸为难地说道,“董先生,石公子可是一名丹师,丹师啊。这等严重毁约之事,丰时可不敢擅自做主。而且您看……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 董一岩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见徐丰时坚持不允,倒也无可奈何,短暂思考后,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既如此,到了需要使用钥匙的时候,还请你务必把那石承和他的两个同伴支走,万万不要让他们看到我们使用钥匙的全过程,切记切记!” 徐丰时疑惑地看了看董一岩,又看了看杨清雯,问道:“董先生,徐某斗胆一问,不知先生可否为我解惑?徐某自然知道,开启禁区内的宝物,需要举行献祭的仪式,但是这些车里面装载的钥匙,究竟是……?” “贵商会东家难道没有和徐执事您说过吗?” “说来惭愧,徐某最近手中还有别的紧要事务要处理,因此在夺宝行动筹备工作的对接上可能有所疏忽……” 说到这里,徐丰时悄悄看了眼杨清雯,他忙别的事务的时候,都是杨清雯抽空临时接手消息对接的工作。 “既然如此,徐执事便随我来看一眼吧,反正你早晚得知道的。” 董一岩摆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引着徐丰时来到了一辆裹着布蓬的马车旁。董一岩掀起了布蓬的一角,打开了镶嵌在车后门上的一个小门。 “这……这是!” 看到车厢内的景象后,徐丰时的瞳孔瞬间一缩,他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光看向杨清雯,后者则用坚定的目光将他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就是这样,丰时,很抱歉之前我的事情比较多,有些事情没来得及提前和你通气。不过现在知道这些也不晚,我相信你肯定能顺利完成寻得灵宝的任务的。” “丰时你在北雨林洲摸爬滚打也有好些年了,应该不会还有什么所谓的同情心吧?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次的任务对你本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吧?” 女人冷漠的声音在徐丰时耳畔响起,在湿热的晴空下,骤然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章:再入禁区(一) “没想到石道友居然还孤身进入过陆间禁区,真是胆识俱全啊!”修琳一拍自己的大腿,高声称赞着石承。 “哪里,哪里,修道友谬赞了,只是石某上次随药师商会来贵国做生意时,恰好听说最近的一处禁区山脉距离我们下榻的城市不过二十余里,而且山脉里还有石某当时急需的一味药材,所以石某便雇了几个熟悉当地的武师作为向导,然后就直接出发了,准确的来讲也不算孤身下禁区。” “石道友过谦了,哪怕是放在我们五湖盟里,内门中的精英弟子们若要去大禁区历练,也需先行组队抱团,做足准备后再一同出发。若要深入禁区,队伍里更需有至少两位经验丰富的长老在旁指导。” “是啊,我们门派中也是如此。不过,肯滨禁区自然远比不得陆间禁区凶险,再加上我们队伍里有修道友、石道友和铁道友三位经验丰富的半步宗师在,此番行动,必是高枕无忧了。”队伍里另外一名高阶修者境的修士插话道。 在众人天南地北地攀谈之时,吴能突然发觉,一向健谈的徐丰时,自打上了车之后,突然变得心神不定,眼睛一直有些飘忽地在脚下的车厢地板上扫来扫去,只有别人问到他的时候,才会抬起头来,带着有些勉强的笑容把话题应付过去。 于是吴能低声关切道:“徐执事,可是身体不适?” “啊?”徐丰时抬起头来,打了个哈哈,道,“吴公子何出此言?徐某身体并无大碍。” “可是你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心事?” “是......是吗?不瞒吴公子,这次进入禁区要携带的物资很多,我刚刚是在心中盘算了一遍清单,想再看看有没有漏带的东西,所以可能有些走神,多谢公子关心了。” “这样吗?”吴能点点头,既然徐丰时这么说,他倒也不再追问了。 石承也注意到了徐丰时的异样,不过在他看来,徐丰时今天反常表现的背后绝对不会简单,只是眼下徐丰时什么都不愿意吐露,现在还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难不成果木商会想对我们不利?”石承心中突然冒出来了这个念头,自打石承学成出山以来,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些人或事的。 不过仔细地思考后,石承还是觉得这个想法的可能性不高,毕竟为了这次行动,果木商会可是下了血本,甚至从五湖盟这样的顶尖门派中请来了一位长老级别的高手,这样的高手若是在肯滨禁区这里翻了船,那对于果木商会来说可是会惹上天大的麻烦的。 如果只是单纯对石承三人不利,在石承看来可能性也很低,道理也是一样,活着的石承能创造的价值更大,谁会非得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丹师为难呢? “等到了禁区之后,想个办法私底下打探打探吧。”石承暗想道,徐丰时今日的异样总是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必须要弄清楚原因不可。 日落时分,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石承轻轻地掀开车帘,肯滨禁区入口处那条标志性的发光河流再一次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耳畔传来杂乱的车轮声和马的嘶鸣声,石承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这进入禁区的山口处,行驶的车队并不只有果木商会一家。 马郭也注意到了车窗外传来的杂音,掀开他身旁的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后,底底地骂了一声,“娘老子的,耳朵长的人还真不少。” 修琳初来乍到,对于禁区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因此对马郭的反应也感到奇怪,“马镖头,不是说来这个禁区探宝的人很多吗,我们在山口碰见别的车队也很正常吧。” “哦,修长老有所不知。”马郭解释道,“在最近一次的异宝异象之前,很多江湖势力都是选择静静地等待在肯滨城里的,想等到了之前预定的宝物出世日期的前后再全队进入禁区,所以留在禁区内负责探索的修士,都是一些人数不多的小分队罢了。” 徐丰时接过了话茬:“除此之外,之前城里一直有传言说禁区的西边有宝物的下落,所以大多数探宝的队伍都聚集在禁区的西部,所以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可很是冷清。如今又有大车队出现在禁区东入口,多半是消息灵通的势力拖家带口赶过来了。” 一个坐在靠近车门口的名叫陈焕北的武者境修士闻听此言后笑道:“这又如何?小子看来,徐执事还是多虑了,我们的队伍里面可有修前辈、石公子和铁公子三位半步宗师境的高手,试问整个肯滨王城之中,还有哪一方势力能集结起这等阵容的队伍,禁区内的宝物,已经是贵商会的囊中之物了。” “哈哈。”徐丰时笑了几声,“那就承陈兄吉言了。” 马车驶过了山口,在一处密林前转了个弯,然后上了一条较为宽阔的大道,马车在禁区内自然很不好走,这也是上次探索禁区时,马郭索性将马车停放在附近村子的原因,但是这一次进入禁区,众人需要携带大量的物资,所以不管路如何难走,车队也得慢悠悠地开进来了。 整个车队的速度大大放缓,在继续行进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车队终于在一片小高地上停了下来。 一行人从各自的车中鱼贯而出,天色已经晚了,四周只有马车车厢外挂灯的亮光,果木商会雇佣的镖师们和几个仅仅只是初入武者境的商会护院手脚麻利地将马车上装载的帐篷和干柴卸了下来,开始搭建今夜住宿的营地。 石承三人和众修士们往营地走去,却见徐丰时在下车后并未与众人同行,而是和马郭一起,往小高地的下方走去。 “徐执事,你这是去哪里?不和我们一起来烤烤火吗?”石承高声问道。 “哦,石公子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把马老哥去看看商会的另一队车,他们实在开不上来,所以只好停在下面,我去叮嘱一下看着那队车的镖师们,顺便清点一下车上的东西。”徐丰时转过身,摆着手回答道。 “可需要石某帮忙?” “不必,不必,一点小事而已。” 既然徐丰时如此说,石承倒也不再强求,“既然如此,早去早回,这禁区里虽然被修士们踩了个遍,但毕竟是禁区,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碰上危险。” “放心吧公子,有我在呢。”回答石承的是马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章:再入禁区(二) 与大队人马分开后,徐丰时在马郭的陪伴下下了小高地,走到了停靠在一排大树下的负责运送“钥匙”的车队,看守这支车队的是一队柳林镖局的镖师,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还没走到镖师们的跟前,徐丰时和马郭就听到了一阵抱怨声。 “头儿,这禁区里面的蛇怎么长得这么奇怪,不光会在空中滑翔,还跳得这么高,点了逐兽香都赶不走。” “将来跟着我们多走几趟镖就知道了,北雨林洲这里可不是你老家,怪蛇怪虫可有的是,更不用说这还是禁区了。” 见到马郭走了过来,原本正在闲聊的镖师们停下了交谈,连忙站直了身子。 “老爷,徐执事,你们来了!” 领头的镖师连忙把脚下被短刀一分为二的五彩斑斓的蛇头踩烂,笑容满面地向马郭和徐丰时问好。 马郭点点头,扫了一眼排得整整齐齐的车厢,一挥手,低声喝道:“上车,拉到三号口子那里去!” “好嘞老爷,伙计们,上车!” 徐丰时跟着众镖师们上车,这支被单独分出来的车队再次启动,掉了个头,往东南边的一个形似弦月的小水潭走去。 到达水潭后,马郭率先跳下马车,走在最前面,引着众人来到了一块大石头旁,他的脚步相当有力,脸上带着冰冷的淡漠。 徐丰时站在石头前,怔怔地看了眼水潭的湖面,很快,他轻叹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回头,对马郭说道:“老马,交易的地方在这里吗,怎么不见对面的人?” “别急,还有一点路要走。”马郭说道,他轻车熟路地从湖滩上拾起一块长条状的石头,然后在大岩石上一小片暗黄色的区域中用力地敲了三下。 他转过身,慢慢地清了清嗓子,对身后的同伴说道:“把钥匙送进来吧。” 就在马郭说话的时候,大石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颤抖声,随后,就像是变戏法一般,石头正对着河岸那一面下方的一小片沙地突然微微地拱了起来,随后,湿润的沙瓤如同流沙一般快速散开,一个看似是青铜制成的拱形盖子露出了头。 又是一阵沉闷的响声,看似沉重的拱形盖子灵活地自动分开,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徐丰时惊得嘴巴都长大了,这是他第一次到禁区里和“合作者”碰面,所以自然不知居然是这样子的一个章程,他看向马郭,惊疑不定地问道:“老马,这是……地下密道?难道说……这条密道和上次我们来禁区时看到的那条,都是那些与我们商会合作的人挖的?” 马郭点点头,没有进行过多的解释。 徐丰时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突然想到,上次随石承三人来到这里时,在发现地下密道后,马郭的脸色明显比旁人平稳很多,当时徐丰时还以为是马郭本人淡漠的性格所致,现在想来,真正的原因是他早就知道这里会有一条条设计精巧的暗道。 徐丰时心中不由得有些腹诽,看来自己的上司也没有把这次禁区夺宝计划的所有详情都告知于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前方负责人,现在想来,除了马郭,杨清雯或许也对那些合作者在禁区里面布置的手段部分知情。 马郭朝自己手下的镖师们打了个手势,喝道:“把车上的那些小褐皮鬼带下来,从这里下去!” 镖师们齐刷刷地应了一声,然后奔回马车,将被封起来的车厢打开,把里面装载的“钥匙”们拖了下来,被拉下马车的,赫然是一个个大约只有十岁左右大小的孩童。 这些孩子们双手被捆得结结实实,眼上还裹着厚厚的黑布,嘴巴上也被布条给堵住了。果木商会带来的孩童共计六十五人,其中大多是本地的雨林人孩童,还有极少的一部分是皮肤白皙的寒月人孩子。 镖师们一人负责带着三个,甚至四个孩子,像牧羊人赶着羊群一样将他们往密道的入口处驱赶,有几个身材相对壮实一些的孩子想要摇晃身子反抗,但是他们似乎是被灌了某种药物,整个身子软得跟面条一样,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马郭在密道口的一处机关上摆弄了几下,将一个滑梯放了下去,然后他站到一边,冷冷地看着手下将孩子们送入密道当中。镖师们则是将孩子们拖到密道口,然后就像往灰坑里扔垃圾一样,将孩子们一个个扔到滑梯上,听到下方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后,镖师再紧随其后,坐到滑梯上,滑进密道里。 徐丰时站在一旁,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上衣,明明是身处湿热的北雨林洲,但是此刻他的背上却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 徐丰时还未婚配,但是老家里有一个刚满九岁,很亲自己的表弟,看着面前正被镖师们粗鲁押送的充满稚气的孩子们,他的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在母难节归家时,小弟笑着赶来扑进自己怀里的场景。 “唉……”徐丰时暗暗叹了口气,“只怪你们今生投错了胎,命不好……” 哐当! 密道里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怒骂和若有若无的一群孩子惊恐的呜呜声。 “怎么回事?”站在地道外的马郭脸色有些难看。 “老爷,这梯子突然断了,想来是经常浸水,不结实了。”底下传来一个镖师抱怨的声音。 “有人出事吗?”马郭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人出事,不过好像死了个小褐皮鬼,他被掉下来的铁板砸碎脑袋了!” 马郭在心中咒骂了一句,但是一想到自己在出发前就事先预料到了这种突发状况,因此多带了几个孩子过来以备不时之需,他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马郭连忙快步走到密道入口的机关旁,扭动了另外一根摇杆,放下了备用的滑梯,做完这一切后,他朝着手下喊道,“都手脚麻利点,下面的人站远一些,把‘钥匙’们都往外拖一拖,别那么干巴巴地站在梯子下面!” 众人又在密道口重新忙碌了起来,没过多时,所有的孩子们都被送到密道里面了,马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徐丰时和其他镖师都成功落地后,他也一矮身,直接跃进密道。 马郭的身影消失后,拱形顶盖再次闭合,原本散开的泥沙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神奇地重新聚拢在顶盖的上方,整片沙地恢复如常,丝毫看不出一张“巨口”曾在这里张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章:再入禁区(三) 小阿丽多在浓浓的恐惧中,已经度日如年地捱过将近两天了。 那日和小伙伴们被强行赶上马车后不久,孩子们便被送到城外的一处小院子里。被赶车的车夫粗暴地拖下马车后,阿丽多惊讶地发现,小院子里面停放着不止一辆马车,而在那些马车上,也有年纪看上去和她一样大的孩子被车夫们像搬运货物一般地拉拽下来。 有几个身材相对壮实的孩子看出来了情况不对,想要挣扎着逃出院子,但是被凶神恶煞的车夫们狠狠地用马鞭抽打了几下后,便失去了力气,躺倒在地上呻吟了起来。 “小杂种,我叫你跑!” “开开恩吧……老爷……呜呜……别打了。” 一时间,小院子里只有孩子们恐惧的哭喊声和马夫们的呵斥声。 阿丽多的小身子抖得很厉害,她倒是并没有哭喊,而是在马车的车轮旁蹲下,咬着下嘴唇,紧紧地抱着自己干瘦的小膝盖,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自打小女孩记事以来,每当她害怕的时候,都会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一样,缩到一个大人看不见的地方。 阿丽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被拖下车后没多久,她就敏锐地意识到那些将自己从蔬果铺带走的人,决不是要让她和同伴们去某个员外的庄子上做短工。阿丽多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实在不敢正视心中的念头。 在阿丽多八岁的时候,蘑菇地蔬果铺里曾经有一个和她玩得很要好的孩子,九月份的一场雨后,那个孩子突然消失了,但是所有的大人的脸上,却都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只知道那个孩子的父母手上,一下子多出来了一笔不知从何而来的钱。 “阿爸……阿妈……”晶莹的泪珠从小女孩的眼眶中落下,她心中很清楚,朋友的命运,可能已经落在自己身上了。小阿丽多,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了。 最终,小羊羔们在牧羊人的鞭子下恢复了平静,在孩子们畏惧的目光中,车夫们把所有被带来的孩子聚拢了起来,然后他们站到了一旁,看住了所有的出口,似乎是在等待某人到来。 大约过了两刻钟后,一个老妪从小院中唯一的一间茅草屋里走了出来,她的手中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木桶庞大的尺寸,和老妪那枯瘦的身子看上去有一种很怪异的反差感。 老妪的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阿丽多在看见男人的第一眼时,心中的恐惧感就不由得深了几分,因为在男人那饱经风霜但又不失俊朗的脸庞下,有一道丑陋狰狞的疤痕刻在了他的脖子上,远远望之,仍旧令人生畏。 老妪扫视了一眼瑟缩在小院中央的孩子们,眼色虽然和蔼,但是却令孩子们感到发毛,她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身边的中年男人,笑道:“凌长老,你看这些个娃儿如何?” “这是你的事情。”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孩子们的身上转过一瞬后便迅速避开了,“祭坛的建造标准,完全可以在峭壁上,承受住这些孩子的重量。” “好!好!”老妪眉开眼笑,“现在各个密道口的水门阵已经建造完毕,灵宝出世后的行进道路已经被完全封死,肯滨禁区里面的宝贝,已经可以说是我族的囊中之物了!等到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后,老身一定亲自为长老向黑冥大人请功!长老之前的要求,想来大人也一定会应允的。” 中年人沉默不语。 中年男人没有多待,简单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只剩下老妪站在原地,她笑眯眯地扫视着孩子们,凡是被她的目光盯上的孩子,无不是心里一阵莫名的发寒。 “好了,乖孩子们,咯咯。”老妪的嗓子里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笑声,“婆婆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吃不完的蜜糖和烤肉,还有喝不完的牛奶,你们想不想跟婆婆去啊?” 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孩子迟疑了一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想要跟着婆婆去那里,就得先为婆婆做件事情。”老妪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沉重的木桶放在了孩子们的面前,然后如同变戏法一般地从自己的袍子里摸出来了一杆长勺,“来,挨个过来,把桶里的汤喝了。” 孩子们看向汤桶,在那个足有孩子们胸口高的大木桶里面,装着大半桶紫黑浓稠的汤汁,汤汁向外冒着热气,时不时有气泡冒出。说来奇怪,热腾腾的汤水居然没有一丝气味,哪怕是站在木桶边上的孩子们,也闻不到。 “来,从你开始。”老妪朝站得最近的一个男孩招了招手,她的眼睛里隐隐发出紫光。 男孩不想过去,但是他的身体却像是牵线木偶一样,不由自主地走向老妪。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手脚不听使唤了!”男孩惊恐地大叫起来。 老妪仿佛没有听见男孩的尖叫,她自顾自地将长勺放入桶中,舀出一勺汤汁,送到了男孩的嘴边。 “喝下去。” “我……我不要……”男孩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老妪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突然伸出自己干枯苍老的手臂,左手有力地捏住了男孩的下巴,男孩吃痛之下,不由得张开了嘴,老妪将长勺塞入男孩嘴里,然后左手轻轻将男孩下巴往上一推,浓稠的汤汁便灌进了男孩的肚中。 喝下汤汁后,男孩脸色发紫,他的双手无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口中嗬嗬而呼,随即在地上打起了滚,表情看上去颇为痛苦。 所有的孩子都被这一幕吓坏了,他们竭力想要迈开腿逃走,但是所有人的腿都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老妪又笑了起来,似乎对孩子们的反应感到满足,“莫怕,孩儿们,喝下这口汤,你们就脱胎换骨,迎来新生了,咯咯。” 说完这句话后,老妪低低地念叨道:“把牲口送上祭坛前,总得好好洗干净,不是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章:再入禁区(四) “快!快走!小褐皮鬼,娘个屁的,今天没给你们吃饭吗!” 一道清脆的鞭子响声在小阿丽多身后的不远处响起,紧跟着就是一个孩子痛苦的哭叫声响起。 破空声不断响起,伴随着响亮的鞭打声,原本哭叫的孩子声音都虚弱了下去,嘶吼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泣不成声的哀求。 “呸,小杂种,你再哭一个试试!”负责押送孩子的镖师用熟练的楚泽语神气十足地喝骂道。 阿丽多不由得攥紧了拉着前面同伴衣角的小手,孩子们的身体都非常地虚弱,如果不互相搀扶着彼此,很快就会有人在前进的道路上倒下。小女孩的心被名为恐惧的利刃对半劈开,在深渊中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之前被老妪强逼着灌下奇怪的汤水后,小阿丽多只觉得自己里里外外的血肉骨骼里仿佛有小刀在刮擦一样,意识几乎下一刻就要在洪水般的痛苦中彻底消散,但是药汤霸道的药力死死地撑住了阿丽多头脑中的最后一丝清明,让小女孩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时间似乎过去了不到半刻钟,但又似乎过去了一百年之久,阿丽多四肢百骸中的痛楚终于消散了,小女孩想要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但是只是刚刚把瘦弱纤细的胳膊撑起来,手臂上的力气便彻底消失,小小的身体扑通一声栽回了原地。 小女孩的眼睛彻底灰暗了下去,豆大的泪珠从绝望的眼眶里汩汩流出,她的小嘴微微张开,却虚弱得连一声最简单的“妈妈”都叫不出来了。 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后,被灌下药汤的孩子们才勉强恢复了力气。车夫们见孩子们有力气走动,便走了上来,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呵斥着所有的孩子,把他们往屋子里面赶。 在经历了巨大的苦难后,这些孩子们仿佛一瞬间变得麻木了很多,之前那些胆子大的孩子们看向车夫们和老妪的目光中只剩下了畏惧,再也看不到一丝想要逃跑的念头。 孩子们就这样在昏暗的屋子里面被关押到了第二天,这期间,看守们只在第一天的晚上和第二天的上午给所有的孩子分发了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又冷又硬的饼子和一碗凉水。第二日的早餐吃完后,院子里来了另外一支车队,车队到来后,看守们便将所有的孩子用布条封住了眼和嘴,挨个押上了新来的马车,并封死了车厢,只留下一个通气的小孔。 阿丽多被摘下了眼前和口中的布条,再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时,就身处在这条幽暗狭长的密道中了。 徐丰时和马郭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二人和随行的镖师们都提着油灯,下了密道后没走多久,前面黑暗的甬道里也出现了微弱的灯光。 马郭经常在禁区内外和合作者对接,因此看到前方的灯光后毫不意外,他示意众人停下脚步,然后朝着前方举起手中的油灯晃了晃,吹了三声响亮的口哨,两长一短。 很快,对面的灯光闪了几下,马郭也放下心来,没过多久,三个身穿黑袍的人从对面向他们走来。 为首的黑袍人走到果木商会众人的面前后,拉下了头上的兜帽,徐丰时发现来和他们接洽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在昏暗的油灯下,中年男人脖颈处一道丑陋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马郭肃然,态度恭敬了很多,朝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鞠了一躬,道:“没想到今天是凌先生亲自来接。” 中年男人正是凌轩,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只是微微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了马郭的礼数,面无表情地说道:“异宝要出世了,这些时日须得盯紧些,不能让祭品出了意外。” “有我们柳林镖局在,您放心便是。”说着,马郭转身笑着向凌轩介绍了徐丰时,“这位是果木商会北雨林洲分会的执事徐丰时徐先生,这些日子他也会在禁区里面与我们一起盯着,我们通力合作,禁区里的宝藏必然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凌轩看了一眼徐丰时,脸上的神色有些讶异,“徐执事……似乎并非修道之人?” 徐丰时刚想说话,马郭已经先一步开口解释了:“徐执事确实没有修为在身,但是这些时日我们商会之所以能够追踪到宝物的具体下落,从而顺利完成水门阵法,可是全靠了徐执事的本事。” “哦?凌某愿闻其详。” 见凌轩来了兴趣,马郭便笑着解释道:“徐执事家中曾从北西陆一个隐居的高人那里学到了些看山相水的神奇本事,即便是没有修为的人,也可以从地脉、山水的走势当中,推算出一片土地上隐藏的种种秘密,马某虽然不懂这门奇术,但是从效果上来看,着实是玄之又玄。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凌轩沉吟片刻,点头道:“凌某素闻北西陆的道门奇术中有诸多不可思议的手段,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徐丰时悄悄地看了一眼马郭,平日里向来寡言少语的他在凌轩的面前颇为恭敬热心,这让善于察言观色的徐丰时心中对凌轩的评价不由得高了好几个档位,使得徐丰时在跟凌轩说话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有失言之处。 众人一边闲谈,一边在身后孩子们痛苦的闷哼声和押送孩子的镖师们的推搡声中往甬道深处走去,很快,原本狭窄的甬道一下子宽阔了起来,徐丰时举起油灯,打量着四周,发现这一段甬道的墙壁似乎是新修砌的。 马郭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他不由得赞叹道:“这才短短几天,这一段路居然被改建得如此宽敞,先生的手段真是鬼斧神工啊。” 凌轩摇了摇头,道:“倒不全是凌某的手段,这段时间托贵商会的福,往这里送了一大批能够干事的久春奴,有了这批奴隶在手,拓宽密道的工作大大加快了。” “早知道的话,我们就再多送一些过来了,自打料理了前代久春王那个不识相的暴君后,久春群岛一带的奴工生意就没有任何阻碍了,价格也是北雨林最便宜的。只要先生您开口,莫说果木商会了,便是我们柳林镖局,出钱给您加个三五百人也不是什么问题!” 马郭等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与孩子们虚弱的脚步声一起,渐渐地消失在了密道的深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章:篝火旁的闲谈(上) “老石,怎么徐执事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吴能用一根细铁棍轻轻拨弄着面前篝火里燃烧的柴火。 在商会整理好营地后,众人便在营地中垒起篝火,点起熏香,尽管这么做必然会暴露商会众人的位置,但是在深更半夜的深山老林里——更不用说还是禁区中的深山老林——不生火不点熏香的人显然是虫蛇猛兽们最喜爱的那种旅行者。 修琳看了一眼摆放在不远处的沙漏钟,说道:“确实,从徐执事离开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时辰了吧,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徐丰时手下的一名商队管事笑着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居然没有半分担忧的神色,这名管事说道:“诸位不必担忧,徐执事过段时间便会回来,停在高地下的那队马车携带的物事非常重要,因此多花点时间也很正常。” 修琳好奇地问道:“那些马车里究竟放着何物?车厢居然封得那么严实。” 管事有些为难地说道:“马车里面的东西是我们商会内部的不传秘宝,专门用来在禁区中引诱灵宝所用,所以实在不方便向大家透露其情况,还请诸位见谅。”说着,这名管事连连抱拳道歉。 管事既然如此说,众人倒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了,不问他人之秘也算是天底下正道修士们普遍遵守的江湖规矩,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每个人、每个门派、每个家族都有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你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对别人的秘密追根究底,明天你自己就可能会成为被当众追问的对象,大家都当好奇宝宝,那么江湖就乱套了。 当然,私底下使什么手段打听消息就没有人在乎了,只要不在台面上给别人难堪,大家就都还是体面人。 大家围在篝火旁又闲聊了起来,话题很快就扯到了众人游历江湖时听到过的奇异见闻。 一个和吴能一样,出身于吴国的姓钱的修士神秘兮兮地对大家说道:“你们几个说的那些都太普通了,走咱们这条路子的人有几个没见过凶残的妖兽或者宝贝的异象的?我给你们说说我前些日子在我老家看到的东西,那才叫震撼人心呢。” “又吹牛皮,你倒是给大伙儿说说,让我们开开眼。”周围人起哄道。 “别吵吵,这不就要说了吗。”钱修士撇了撇嘴,“你们也都知道我老家在哪吧,就是吴国南边靠海的阿略州。” 听到这个地名,石承三人不由得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阿略州西南处有一片三面环海的山脉,山里曾经有一个拥有千年传承的门派,叫偃门。这个门派很有意思,是由一帮机关术师组成的,这个门派的第一批门人,是最初从寒月洲来到东东陆开拓的寒月人中的一份子,那些机关术师在到了今天的吴国境内后,便在阿略州找了片靠海的山,不问世事,一心躲在山里,不知道在钻研些什么东西。” 吴能的身子骤然绷紧了。 “偃门?我有所耳闻。听说这帮子机关术师很是有些奇技淫巧,对敌时让人防不胜防的怪异手段多的是,再加上地处偏远,因此虽然门派修为最高的只有偃门门主一个半步宗师,但是平日里却罕有人上门找他们的麻烦。这帮机关术师平日里也低调得很,江湖上很少看见他们的踪迹,几年前这个门派不知道惹了什么人,好像一夜之间被灭门了,再然后江湖上就很少听说有机关术师这个群体的存在了。” “偃门?我也有所耳闻,听说山原洲赛特国的那些山匪们屠杀吉奥人的时候偃门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回护匪徒的寒月国家门派,反正我对这帮没人性的玩意没有什么好感,被灭门了也是活该。” 石承闻听此言,连忙看向身旁的吴能,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想要悄悄安抚一下自己的同伴,但是石承惊讶地发现吴能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双拳紧紧地攥着衣角,并没有当场发作。 修士们还在谈论着偃门。 “要我说啊,偃门被灭门了也不奇怪,这个门派平日里没少触其他门派的霉头,和官府那边的关系也很不好,这帮机关术师结下的仇家怕是海了去了。” “不过我听说当年把偃门灭门的凶手好像至今都还没有找到,官府和民间的好事者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能组织灭门这么大的行动还藏住了自己的痕迹,怕不是某个大势力干的。” “哎哎哎,聊偏了聊偏了。”钱修士见别人把话题越扯越远,连忙试图把话头扯回来,“先说正经事,当年偃门被灭门后,那片山脉里就只剩下门派的废墟了,等到官府的调查结束后,不少江湖人士,甚至还包括很多邪修大盗都去了那片山脉,想要碰碰运气,看废墟里面还有没有什么门派宝物留下来,但是奈何整个偃门被烧得一干二净,这些人最终都只能怏怏而归了。” 说到这里,钱修士的语气突然提了起来。 “可是就在大概三个月之前,有进山打猎的猎户在夜间突然发现,本应毫无生气的宗门废墟里面突然传出了鬼火一般的诡异亮光,而且,就在鬼火出现的那段时间,所有因为好奇去废墟里一探究竟的猎户或游侠们,都神秘地失踪了,失踪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说到这里,钱修士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在鬼火出现之前,偃门废墟那里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莫不是有妖兽作祟?”另一个修士问道。 “进废墟的人,不乏有组团进入的好手,真是妖兽作祟,会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后来还有官府的探子和当地修道世家的弟子去调查,但是都没有一个能回来的。”钱修士不屑地说道。 “那后来呢。”众人来了兴趣。 “这件事在我老家一度闹得很大,还上过地方的邸报呢。不过后来,鬼火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大概一个月后,就再也没有猎户在废墟那里看到过鬼火。说来也怪,鬼火消失后,进入禁区探秘的人就再也没有出过事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章:篝火旁的闲谈(下) 石承和吴能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石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吴能眼中的震惊。 围坐在篝火旁的修士们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有说鬼火是偃门留下来的某种很难被外人发现的宝物;有说鬼火是一个实力极为强大的宗师境妖兽;有说鬼火可能是某个隐世高人的手笔;也有说鬼火是某个还未被修士们发现的隐秘秘境;甚至还有人猜测,当年偃门并未真正覆灭,很有可能有一小撮人幸存了下来,在暗中图谋某件大事。 “呦,这么热闹啊,大家在聊什么呢?”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马郭和徐丰时回来了。 “说些天南地北的传闻罢了。”修琳伸了个懒腰,“徐执事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我们担心你们在高地下出了事,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多谢修长老挂怀了,不必担心。”徐丰时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他在篝火旁找了个空位和马郭一起坐下,从密道出来前马郭和那个被他称为凌长老的人交谈的话语现在还在耳畔回响。 “那凌长老,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们把那些小褐皮猴子送到六号口就可以了对吧。” “没错,我们这边雇佣了一个小门派的修士帮我们在禁区里和肯滨城里做事,有他们在是没有问题的。他们也从城里搜罗来了不少孩童,加上你们手里的,数量上已经完全足够。我们之前和杨清雯已经谈好了,事成之后,那个小门派的门人也能分到一小部分,毕竟就算没有功劳,他们也有苦劳。” “既然已经商定好了,马某自然不会有意见,事成后我们柳林镖局只要拿到我们的那份报酬就足够了” …… 徐丰时站在后面,愣愣地看着走在前面的马郭和凌长老。二人谈话间,便如同做买卖一样定好了那些孩子们的命运。 在雨林洲这里供职多年,徐丰时并不是没有见过商会私下里的腌臜,徐丰时一度认为自己的内心已经足够冷硬了,他也曾见过北雨林洲的各个分会是怎样驱使压榨手下的土着奴工,但是那些奴工都是已经成年的男男女女,今日,他却是第一次亲眼看着这么多的幼童被驱赶着送入十死无生的绝地。 除了幼童让徐丰时心烦意乱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徐丰时向凌长老透露了上次有杜家族人在密道中被神秘高手虐杀的事情,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凌长老对此事极为惊讶,并且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从那个被称为凌长老的人的脸上看不出他的反应究竟是真是假,但是这让马郭慌乱了好一阵子,在凌长老再三保证会亲自组织人手彻查密道内外之后,马郭和徐丰时才勉强安定了下来。 “徐执事?徐执事?”石承的声音传来,把徐丰时从回忆里猛地拽醒。 石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手中拿着一个装着热腾腾的褐豆饮的木杯,一边蹲下身把杯子递到徐丰时的面前,一边关切地问道:“徐执事,从我们出发时开始,你的脸色看上去就不是很好,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啊……没什么,可能是这两天诸事繁杂,有些中暑。多谢石公子挂……挂怀了。” “真的?”石承皱起了眉,徐丰时这个借口找得相当拙劣,如果他真的是因为中暑而精神不佳,石承一眼就能看出来。 “真的,我想今晚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徐丰时干笑了两声。 石承心中暗暗对果木商会多了好几分戒心,他点点头,道:“也是,天色不晚了,一会儿大家就去早点休息吧。” 天色已晚,众人在篝火边又攀谈了一会儿,等到马郭和修琳安排好夜间营地的守卫排班后,众人便各自散去歇息了,睡个好觉养精蓄锐,明天就是正戏的开始。 徐丰时比其他人离开得更早,喝完了石承递给他的褐豆饮后,便告辞回自己的帐篷里休息去了,今天的所见所闻对于徐丰时来说,确实让他在精神上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也因此感到颇为疲惫。 回到帐篷后,石承刚把门帘掩好,便对两个同伴说道:“老吴,你先留在帐篷里面,看好东西,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们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铁面,你跟我来,从帐篷的另一边悄悄出去,我要去高地下面看一看另一支车队的车厢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东西。” 铁面点点头,对石承的决定并不意外,“徐丰时今日……很不对劲。” “他毕竟在果木商会当了这么多年负责外联工作的执事了,心中的想法不露于表面这种基本的素养绝不会缺,但即便如此,他今天都有些盖不住心中的情绪,所以我很担心,果木商会在肯滨禁区里的行动,会不会把我们这些人拖进某个陷阱里面。”石承沉着脸说道,“现在我们已经在禁区里面了,也不好说退就退,但是必须要确认好身边的情况,才不至于在遇到突发情况时,被打得措手不及。” 铁面再次点了点头,他和石承也不再多言,散开五感确认了帐篷的另一面没有人走动后,当即溜出了帐篷,施展轻功,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吴能依言留在帐篷里面等待二人,他也多少能感知到徐丰时的异样,于是内心也变得不安了起来,好在石承和铁面离开后,并没有别人来他们的帐篷外打扰。 大概过了一刻多钟之后,石承和铁面就回到了帐篷,二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些许疑惑。 “老石,老铁,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见两个同伴回来,吴能连忙凑上来小声询问。 石承摇摇头,“那一只车队的看守……不知为何,非常的松懈,我和铁面没花太大功夫,就避开了他们的视线,摸到了车厢附近。” “这怎么可能?”吴能惊讶地说道,“徐执事不是说那支车队载着很重要的物事吗?” “先说说我和铁面的发现吧,我们俩拉开车窗挨个看了一遍,那些马车都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石承的眉毛拧巴了起来,“本来我们想进到车厢里面看看,但是那队马车的车厢很厚实,还被刻着灵纹的铁链封上了,强行打开的话动静太大,商队护卫们虽然松懈,但毕竟离得不远,我们俩暂时也没法进到车厢里面仔细搜查。” “那……这,他们果木商会特意雇了一队马车,就是送了些空气进来?”吴能傻眼了。 “不,还有另一个可能。”铁面冷冷地说道,“马车上的东西,已经被转移走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章:貌合神离 石承三人讨论了很久,最终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也就是高地下的那队马车已经把他们带来的东西给转移走了。至于车上原本放的是什么,那些东西去哪里了,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石承的心中盘算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进到高地下那支车队的车厢里面仔细调查一番。 想到这里,石承看向吴能,问道:“老吴,上次离开禁区的时候,你不是在密道内外留下了用以监视的机关虫吗,那些小家伙有看到什么吗?” “哦,我看一下它们的记忆。”吴能连忙从藏天箱里取出一根材质奇特的画轴,上次从禁区回来后三个人要忙的事情很多,因此查看机关虫的监视情况这一工作只好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与吴能相处日久后,石承对机关术这一奇门越发地佩服,当他知道这些可以用来监视的机关虫居然还能把过往的场景刻录在虫脑中以备虫子主人随时调取查看时,石承的面前仿佛瞬间出现了一片新的天地。 吴能打开画轴,操作了几下后,发出了惊讶的“咦”的声音。 “怎么了?”石承和铁面不约而同地问道。 “我留在密道中和密道口的机关虫,都失去联系了……”吴能的语气有些惶急,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画卷翻转过来让石承和铁面看,二人定睛看去,画卷上只有一片漆黑。 “会不会是能量用完了?”铁面问道。 “这不可能,这些虫子携带的能量足以维持它们运转一个月的时间。”吴能把画卷转向自己,继续操作起来,“应该……是被破坏了,你们看,我留在那条小瀑布北面的用来作为中继的机关虫现在还能看到画面,运转正常。” 石承和铁面的脸色都很不好看,石承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诸多猜测,造成眼下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或许是密道里还有某种未知的陷阱;或许是密道里有某种特殊的防护装置;或许……那个叫凌轩的机关术师就在肯滨禁区中。 思来想去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石承只好安抚了吴能几句,让大家先赶紧休息,为明日的行程养精蓄锐。 吴能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篝火旁众人的讨论此时仍在吴能的脑海中回响,时隔多日,吴能再一次地从旁人口中听到了已经被化为一片废墟的偃门遗址,修士们对偃门的冷嘲热讽让吴能怒火中烧,但比起这个,更让吴能在意的,是宗门废墟中莫名出现的奇异怪象。 “鬼火……到底是什么?”吴能的思绪一刻不停地旋转着,“宗门覆灭后,我曾经两次悄悄回山查看,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啊,难道说,山里面真的还藏有某个侥幸未被发现的宗门宝物?可是我在门派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说哪件机关在运转时会出现什么鬼火啊……“ 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头绪,在床上翻转了半个多时辰后,吴能在心烦意乱中最终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在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中,陷入沉睡的营地苏醒了过来。 果木商会的护卫们忙成一团,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把营地收拾好,几个厨艺好的镖师手脚麻利地架起了柴火,为众人做好了早餐。 石承手里拿着热腾腾的肉馅饼,一边吃着,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在营地里面晃悠,走到一处悬崖边时,石承伸出脑袋,往高地下方瞄了一眼。 高地下昨天傍晚还空无一人的林地里居然出现了几顶分布的稀稀落落的帐篷,帐篷的门口还有人进进出出。石承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下,这些修士人数虽然不多,但是着装统一,行动上看上去也训练有素,显然是从属于某个重要的势力。 “徐丰时说得不错,千万双眼睛盯着这里,异宝出世的消息传出去后,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及时赶到禁区,那么我们在众人的哄抢中,恐怕连汤都分不到了。”石承的心中也暗暗咋舌,以往他进入禁区时还真没有见过这等争先恐后的场面,或许是因为肯滨禁区面积过于狭小,禁区里又没有实力强大的妖魔或诡异的陷阱,所以修士们也没有什么忌惮,发现异宝要出世后就一窝蜂地闯了进来。 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后,果木商会的所有人用完了早餐,营地也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徐丰时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说道:“诸位,根据我们商会之前搜集的情报以及禁区出现异象时前方探子传回来的回报来看,我们已经可以锁定异宝隐藏的具体位置了。” 徐丰时一边说着,一边在一块大青石上展开一幅卷轴,卷轴里面绘制着整个禁区内所有的山丘河流。 徐丰时的手指向卷轴的右半部分,手指停留的位置让石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再定睛一看,那个位置绘制的画面,赫然便是上次探索禁区时造访过的小瀑布所在的河谷。 “居然在这个位置!”石承的心中颇为震撼,铁面和吴能反应稍微慢些,但是很快也看出来了徐丰时所指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我们商会之所以信心十足,将禁区宝物视作囊中之物,便是归因于我们强大的情报网,能帮我们准确定位宝物的所在。”徐丰时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些得意的神色,休息了一整晚后,他的气色看上去比昨夜好多了,“但是禁区内毕竟人多眼杂,争抢在所难免。方才大家用早餐的时候,可能已经有人看到了,高地下已经有别的势力连夜赶来扎营。所以接下来与别家修士的竞争,就仰仗诸位同心协力了。”言罢,徐丰时向着石承三人和修琳等人恭敬地拱手抱拳。 “放心吧,徐执事,我等既受贵商会所托,领了贵商会的报酬,那便一定尽心竭力。”修琳淡淡地说道,并点头回应,但是她的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疑虑和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修琳的心里有一种没来由的焦躁,却又不知心中的焦躁究竟来自何处。 “那么,我们先分组,然后大家就出发吧!”徐丰时果断地一挥手。 …… “长老,一切都准备完毕了,现在只需要把那些小鬼送到阵台,启动阵法,便可以童子血祭之术,将异宝从地下勾出了。” 一处幽暗的密室中,一个身穿黑袍的枯瘦老妪,正坐在凌轩的对面,笑呵呵地向他汇报情况。密室的角落,矗立着一尊高大的黑影,密室中的幽暗模糊了黑影的轮廓,只有黑影脸部两点诡异的绿光依旧清晰。 凌轩微微仰着头,看着被幽暗所笼罩的天花板,似乎是听到了老妪的声音,也似乎是没有听到,但是老妪并不在乎,只是自顾自地,如同走流程一般地继续说下去。 “之前那个暗中追查我们的杜家子弟的后续事宜已经处理妥当了,最后的两个知情人已经被我们诱骗过来除掉了,之前偷听我们对话的宗门女人也已经被我们撬开了嘴,现在可以确认她对我们的计划并不知情,只是误打误撞之下闯入了当时我们会面的院子……”老妪滔滔不绝地汇报着,“总而言之,我这边的任务,都已经成功收尾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说完这句话,老妪抬起头看向凌轩,似乎在等待他的发言。 片刻后,凌轩似乎是回过了神,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个杜家弟子身上的法宝,确实很有些门道,哪怕对于宗师境的阵法师而言,都是大有用处的灵物,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老妪神秘地笑了笑,道:“老身已经将那件法宝送回黑冥大人手中了,总有人会用得上它的。” 凌轩点点头,也没再就法宝的去向多问,转而说道:“我这边没有发现别的异常。阴铃,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分舵的白手套日后还要和果木商会合作,所以,如果本次禁区夺宝一切顺利,最后你们肯定要和果木商会分配战利品,但是我看黑冥的意思,却是想要独吞宝物?” 名为阴铃的老妪笑了笑,解释道:“黑冥大人近日已经向我们传信,安排好了后续的事务,长老的担忧,大人已有准备。” “愿闻其详。” “长老心中肯定已经有自己的推测了。很简单,十七的控制权,现在就在您的手中,您,应该从来没有对外透露它的存在吧。” “……” “除了十七之外,我们手中当然还有其他的,至今未曾露过面的后备力量,呵呵。” 凌轩点点头,“明白了。” “长老,老身不在禁区的这些时日,密道里面应该没有陌生人闯进来吧?” 凌轩的目光微不可见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章:果木商会的计划与后手 在徐丰时的安排下,第一批进入肯滨禁区的果木商会队伍被分成了五个分队。第一批进入禁区的果木商会队伍里,包括石承、铁面、马郭、柳林镖局中的其他好手以及修琳等商会雇佣的宗门修士在内的所有修者境及修者境以上的修士一共有十三人,这个阵容,放在肯滨禁区里面,可谓豪华至极了。 五个分队里面,每个分队有二至三名修者境及以上境界的强手。石承、铁面、修琳三人则是被徐丰时安排在了第一队里,显然,这一队也将担负起整个夺宝行动中最为重要的任务。 按照徐丰时的安排,前往小瀑布所在河谷的便是第一队,其余四队则并不与第一队一同行动,而是被安排到了禁区东部的其他地方。 在徐丰时看来,果木商会树大招风,而且如此庞大的探宝队伍是根本无法在狭小的禁区内隐藏自己的名号和行踪的,所以商会众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暗中盯梢的有心人留意到,很多缺少准确情报的势力为了避免自己在争夺中变成无头苍蝇,往往会暗中联起手来,紧盯着最有希望拿到宝物的势力。 因此,徐丰时在和马郭商议后,决定把队伍一分为五,在禁区东部分散开来,从而分散那些暗中窥视的修士们的注意力,当然,负责小瀑布的那一队集中了三位半步宗师,可以确保在分兵后依旧能对其他的夺宝势力形成压倒性的优势。此外,为了保险起见,马郭和徐丰时所在的第二队距离第一队非常之近,可以保证在第一队遇到意外状况后可以尽快赶来支援。 当然,有一件事目前只有徐丰时和马郭的心中明白,果木商会最大的后手,其实是那些即将被送去血祭的孩子们,虽然徐丰时不知道果木商会北雨林洲分会的高层是怎样和那个神秘势力达成合作的,但是他清楚,献祭成功后,异宝便会在阵法催动下提前出世,这必然能够打肯滨城中的所有修士一个措手不及。 “算时间,今天晚上那些孩子就会被……”想到这里,徐丰时使劲地摇了摇头,“不要再去想了……徐丰时……你还有你的任务,你还有你的前途……” 众人分配好任务后,便按照分组各自散开了。 在前往小瀑布的路上,石承的心中一直在犯嘀咕,从早上开始,在小高地下扎营的另外一支车队只有看守车队的镖师们回来了,那些空无一人的奇怪马车却不知所踪,石承向徐丰时出言询问马车的去向,徐丰时只是支支吾吾地回答称为了掩人耳目,那些马车被连夜隐藏在了一个隐秘安全的地方,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找出来启用。 石承当然不信徐丰时的这套说辞,不过眼下三人未来在北雨林洲的行程还要依靠果木商会这颗大树,所以石承暂时也不好刨根究底,以免双方闹得太僵。 当然,现在毕竟没有危险迫近,一切都好说,但如果之后的行动中真的遇到了难以应付且出乎意料的险情,既然果木商会对他石承不诚实,那就别怪石承到时候风紧扯呼了。 修琳的心中其实也很是不满,作为一个半步宗师,她是有自己的自傲的。原本她以为,果木商会请自己过来,是来负责在禁区中找出异宝的,没曾想果木商会早已掌握了异宝的位置,只是需要自己来当个金牌打手而已。 “罢了,就当是下山历练一遭。”修琳在心中安抚自己,“没必要为这点事开罪果木商会这等大豪商……” 众人扎营的小高地距离小瀑布并不算远,大队人马带着无法在山路上奔驰的载有行李的马车,大概花了三刻多钟的时间就赶到了。 每到这个时候,吴能的心中便暗暗抱怨,如果储物囊,储物袋这种法宝能真正普及开来,并且性能得到优化就好了,到时候直接将所有的马车打包往车厢里一塞就完事了。 当然,吴能抱怨归抱怨,石承三人和修琳作为果木商会的贵宾,是有适合在山间穿行的山地马作为坐骑的。 石承一边策马前行,一边留意着周边,他注意到,比起上次来到这里,远处探头探脑的人影明显多了不少。 “哎呦!”,一声痛呼传来,紧接着一阵紧张的呵斥声,还有拔刀出鞘的声音。 “怎么了?”修琳、石承和铁面反应极快,三人连忙下马,赶到队伍的前侧,同时三人也一直在凝神敛气,避免让远方探头探脑的人影察觉到自己真实的修为境界。 “有蛇,有兄弟被蛇咬了!”一个大汉紧张的声音传来,石承定睛一看,果然,队伍的最前方有一个昏迷在地的商队护卫,在那名护卫的不远处,有一条五彩斑斓,已经被钢刀斩作数节的怪蛇。 另一个商队伙计骂道:“该死的,老五好歹是个武者境中阶,居然能被这里的蛇咬到。” “话不能这么说,二哥,禁区里的蛇怎么是外边的蛇能相提并论的呢?” “但是我们之前来禁区里探路的时候,这些畜牲可没这么灵活,怎得今日变得这么狂暴?” “二哥先别说这个了,还是赶紧救人吧,五哥的腿都肿起来了!” “我来看看。”石承大步跨到伤者身边,周围的护卫与镖师们见商会的贵客来了,连忙让开了一条道路。 石承出指如风,在确认伤口的位置后立刻封住了伤者右腿大腿处的穴道,然后在心脉附近点了几下,防止毒气攻入心脉,之后,石承便按照标准流程,撕开外患处的衣料,真气一划将肿胀发黑的伤口切开,然后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一个奇怪的小物件,将发黑的毒血从伤口处吸出。 等到伤口处的血液重新变红后,石承舒了口气,取了些自己为这次禁区之行特制的药膏,敷在了伤口处,最后用裹伤布扎紧收工,整套流程完成得相当麻利迅速,石承起身后,发现包括修琳在内的所有人,都向着自己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把他抬上马车,好好歇息。”石承指挥着众人,将伤者扶上了车,一场小风波后,车队继续前进,护卫和镖师们也更加小心,没过多时,隐隐约约的瀑布声,从前方的树林中传了过来。 “禁区内的生物确实变得更狂暴了……很明显……和即将出世的异宝有关。”石承一边骑马前行,一边思考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呵,我对这异宝的真面目,倒是更加地感兴趣了。” 「给大家拜个晚年,新春快乐!」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章:冷静思考,梳理头绪 瀑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石承环顾四周,只觉得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熟悉了。 一棵挂满红色枝条的高大柳树出现在了石承的眼中,它是那么的显眼且妖异,在密林的层层遮掩下依旧鹤立鸡群,似乎是在引诱所有经过密林的生灵,快快来到它的树荫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石承总觉得那棵诡异柳树的颜色比起上一次众人来到禁区时,更加妖艳刺眼了,那些无风摇曳的柳条上面,仿佛随时要有鲜血滴落下来一般。 石承心中暗自警惕,自打异宝莫名其妙地出现提前出世的异状后,这原本看上去波澜不惊的小小禁区,似乎一下子变得凶险了起来。 …… “长老,果木商会的人就在那里了。”一名杜家弟子拿下贴在眼睛上的望远筒,转身向身后的杜克回报。 “我知道了,那位石公子现在多半在跟着他们行动。”杜克没好气地说道。 “长老,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去和果木商会的人碰个面?” 杜克瞪了那名杜家弟子一眼,“愣头青一个,果木商会那等大豪商,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你先带着几个好手,远远地盯住了果木商会的动向,等到盛豪哥来了,我们再随机应变。” “哎哎,好嘞。”被呵斥了的弟子连忙点头,一路小跑着去安排盯梢了。 杜克这几天的心中十分烦闷,家族失落在禁区内的至宝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想要去找石承商量,但是石承却突然联系不上了。除此之外,杜家的探宝队伍在禁区内也是一无所获,这些日子把肯滨禁区的西部和东部都找遍了,奈何就是找不出一点关于异宝的蛛丝马迹。 搜寻异宝无功,还失落了家族的至宝,杜克简直不敢想象,回家后自己将面对来自族长的何等可怖的滔天怒火。 好在这两天,肯滨禁区内异宝突如其来的异动又给了绝望的杜克一丝曙光,杜克的队伍之所以能够做到和果木商会先遣队前后脚地进入禁区,完全是运气好而已,自打家族至宝失落在禁区内的那一天开始,杜克心里便很清楚,只要宝物有一天找不回来,自己能用来将功赎罪的便只有为家族寻得异宝这一条路。 所以这段时间,杜克一直带着自己的心腹手下们在禁区内外游荡,需要休整的时候,便在附近的村庄里面扎营借宿。禁区异宝出现提前出世的异象的那一天,他正好就在禁区附近的村子里看到了禁区内的动静。 当然了,杜家可没有果木商会那样强大的情报网,所以即便杜克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异宝的蠢蠢欲动,在一个猛子扎进禁区后也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地四处乱撞,不可能做到像果木商会这样,有计划地行动。 …… 来到小瀑布后,果木商会的成员们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营地,然后商会的镖师与护卫们分散了开来,装作在四处探宝的样子。 修琳心中对此颇为不屑,她很不喜欢玩这些在她本人看来毫无意义的弯弯绕,不过毕竟自己领了果木商会的礼金,最终还是出面在瀑布附近转了两圈,算是陪着果木商会众人把戏给演圆满了。 石承三人也陪着把戏给演了个全套,和修琳轮流带着商队的护卫在不知何时已经干涸的河谷里面探查。 在瀑布附近装模作样地晃悠了一圈后,石承回到了瀑布下的小水潭旁,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重,石承深呼吸了两口气,然后开始梳理起自己的头绪,这些天诸事繁杂,他一直没有空闲静下心来好好思考问题。 从目前已知的线索来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早在自己来到肯滨王城之前,甚至早在肯滨禁区第一次出现异宝出世的异象后就开始筹划禁区内密道的建设了。 这是让石承最为困惑的疑点,他不是没有想过建设密道的目的可能不是为了禁区异宝这一可能,但是在确认密道的建造最早不早于第一次异象前的一个月后,石承就否决掉了这一猜测,他本人并不相信什么巧合,肯滨禁区在以前就是个默默无闻,少有人知的小禁区而已,如今恰好就在异宝现身之前,就有人不惜花费大力气在禁区的地下发掘了一条庞大的密道,还正好位于禁区的东部,这一切难道能用巧合来解释吗? 排除掉了这一可能,那么问题又回来了,这条密道被临时建造出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石承在心中冷静盘算了一下,发现一种解释是比较合理的,很有可能,早在很久之前,就有某位大能留意到小小的肯滨禁区中,正孕育着一件足以震动世人的宝物,某个势力(姑且先不咬死该势力一定为魃族)在自觉时机成熟的时候,在禁区中提前秘密修建了地宫及密道,只待宝物真正出世的时候,利用密道下到准确的位置。 如果这个推测没有问题,眼下对于果木商会而言,如果他们还想抢在密道制造者的前面夺走宝物,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立刻集中力量攻入并夺占密道,而不是自以为已经锁定了宝物的位置后,便在地面上到处逛街,玩行为艺术。 除此之外,即便徐丰时真的通过把队伍一分为五的做法成功分散了禁区内其他修士的注意力,早晚会有细心的人发现,果木商会的五只队伍看上去好像在各自探索不同的地方,但事实上所有的队伍都在禁区的东部活动(尽管肯滨禁区很小,但是从东部到西部亦有一定距离,跨越中部也需翻过山脉,故为了避免几支队伍在关键时刻出现无法互相支援的情况,徐丰时也不敢把商会的先遣队散得太开),由此联想,一些聪明的修士也不难想到,耳目灵动的果木商会很有可能掌握了关于宝物确切位置的情报,之所以把进入禁区的队伍散开,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到了被人识破伎俩的那一刻,徐丰时要面临的情况可就比现在要复杂多了。 “要不要把这个猜测跟商会的人说一声呢……”石承的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他知道地下的密道里一定有无数的陷阱和神秘的高手在埋伏,就算果木商会的先遣队里有三位半步宗师,强行攻进去也必然伤亡惨重。 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商会成员,石承的屁股最终还是彻底坐稳了,风险太大,不值得冒,眼下还是寄希望于杨清雯能够带着后续人马尽快赶到,加强了探宝队的力量后再做计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章:禁区地动(一) 凌轩站在地宫的一处高台上,整个人如同入定了一般,如果不是眼睛还在正常地眨动,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一尊冷冰冰的泥塑土偶。 高大壮硕的绿眼黑影一如往常那样静静地站立在凌轩的身后,看似平静无比,如同一潭幽深的死水,但是凌轩很清楚,自己背后的黑影足有匹敌巅峰半步宗师的实力,只要接到指令,它在下一息就可以陡然出现在敌人的面前,将任何不自量力的反抗碾为血泥。 高台下方,隐隐有鞭笞声、喝骂声和孩子们的哀泣声传来,传入了凌轩那已经变得麻木的心中,最多只能掀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波澜,然后便复归平静,再无声息。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冷漠了呢,凌轩的心中莫名跳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思绪也随之飘向遥远的过往,是从自己第一次为魃族完成任务之后?是做出背叛宗门的决定之后?还是在那个名叫千面的魃族掌旗使的协助下亲手将短刀捅入恩师与同门好友的心脉之后…… 凌轩握紧了拳头,将所有的杂念抛出脑中,转而尽力去想接下来要完成的每一步计划。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年轻男子走进高台,双手捧起一封信纸,面带谦恭地说道:“凌长老,这是黑冥大人给您的密信,信中内容只有您和阴铃舵主有权拆开查看。” “知道了。”凌轩并未转身,只是伸出手接过信纸,“阴铃什么时候过来?计划的最后一步马上就要展开了。” “舵主正在路上,今晚可到。肯滨城内有两个帮我们收集孩童的掮客知道的有些多了,所以舵主多花了些功夫料理了他们,以绝后患。” “今晚子时之前能赶到主地宫吗?” “请长老放心,舵主定能在那之前赶到。” “行。那黑冥派来接收宝物的小队呢,已经就位了吗?” “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出动。” “我知道了,你们去传信给果木商会的领头人,今晚子时,我们会进行催泉大阵的预热,届时禁区内会产生一场地动,届时,我预留在禁区关键点位的爆破匣会封死进入异宝周边区域的大部分通道,只有个别重要且隐秘的小路仍然能够通行,让果木商会的后续人马从东北部三号小径进来。” “明白,我这就去办。” “好了,你退下吧,让下面运送孩童的人下手轻一些,你们搜罗来的孩子,身子骨都弱得很……起码在祭坛正式启动前,我们需要这些孩子活着。” “明白,那在下就告退了。” 年轻男子离开后,凌轩看着高台下方的黑暗,突然对身后的高大黑影下命令道:“十七,你去再次巡查一边各处的水门阵法,然后,今夜子时过后,前往东北部三号小径,杀掉所有行人。” 高大的黑影终于有了动静,它的身形微微一晃,转瞬之间便从高台上消失了。 凌轩轻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小能……禁区内的这场杀戮,已经由不得我了,但愿你这些天能安稳地待在城中吧……” …… 太阳渐渐地从正空中落下,在靠近小瀑布的一处山坡上,由马郭、徐丰时和一位名叫周彦的修者境修士带领的第二队人马正驻扎在半山腰处,生火烧水,歇息休整。 周彦无所事事地在营地里四处转悠,整个人也是有些百无聊赖,不过他本人的心态还是很好,打算这些天跟着商队摸摸鱼,完成任务后把酬金一拿,顺便在果木商会这里刷个脸熟,回宗门接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也。 至于周彦对禁区内的宝物有没有心思?废话,且不说宝物已经被果木商会这个巨无霸豪商预定了,排在他周彦前面的,少说有三个半步宗师,便是马郭,虽说和他境界相同,但是修为上却是实打实能压周彦一头。 周彦很有自知之明,他哪敢有心思,喝汤自己都轮不上热乎的。 一道凄厉的鸟鸣声在空中响起,随后一道黑影扑簌簌从空中飞过,向着营地的另一头落下,周彦定睛看去,原来是一只黑色的怪鸟,具体是什么品种的鸟,他就看不清楚了。 “真踏娘的晦气,叫得跟要死人了似的。”周彦不满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拍拍衣袖,然后继续在营地里面晃悠,口中还轻轻地哼着一支山歌。 在营地的另一端,方才从周彦头顶上飞过的黑毛怪鸟,此时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马郭与徐丰时的面前。怪鸟倨傲地直视着面前的二人,浅蓝色的眼瞳中发出锐利且审视的目光。 马郭二话不说,伸出大手直接抓住了怪鸟的后脖颈,在怪鸟惊恐的叫声和翅膀胡乱的扑腾中,打开了怪鸟腿上的竹管,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是那些人传来的信?里面说了什么?”徐丰时连忙凑过来问道。 “地动安排在了晚上,届时这一带通向外界的道路会被地动造成的破坏封死,不过东北部会有一条小径完好无损,我们的后续队伍可以从那边过来。” 徐丰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马郭,禁区内的事情并不是由我主要负责的,所以有些事情本来不应由我提出来,但是你、清雯还有商会分会的那些头头脑脑们,难道真的放心和那些人之间的合作吗?而且到现在,分会长都没有和我提及那些人的来历,难道他真的就觉得那个凌长老和他背后的势力如此可信,不会在找到异宝后毁约背弃我们?” 马郭手中燃起一团火焰,焚毁了送来的密信,然后另一只手一挥,将眼神哀怨的怪鸟扔到了空中,放走了。 “丰时,多的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于你们果木商会而言,我马郭也只是个外人,不过是拳脚功夫比常人好很多,所以有些事情得托付在我身上罢了。”马郭解释道,“反正你们分会的头头脑脑们很信任那些人,但对于我来说,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其余的我不会过问。” 徐丰时无言以对,叹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只是个给人打工的罢了,不需要考虑头头脑脑们应该头疼的东西。” 说到这里,徐丰时接着问道:“那地动之后,我们还需要做什么,信里面有详细说明吗?” 马郭回答道:“按照原计划行事即可,地动后,我们就发出信号,说找到了异宝的下落,把所有人马集中到届时会因地表塌陷而露出的二号地宫,然后,下去堵住通路即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章:禁区地动(二) 天色渐晚,石承所在小队的所有人马都返回了营地,结束了今天装模作样的搜寻,围在篝火旁开始吃晚餐。 石承三人自然是聚在同一个篝火堆旁,吃饭期间修琳曾来和三人聊了会儿天,然后就匆匆吃完东西告辞离开了,自打来到雨林洲之后,修琳每日要做的修行功课便暂时搁置了下来。修琳本人是个很勤奋的人,而且今日难得比较空闲,所以她决定今晚抽出些时间打一会儿坐,同时也是调养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火堆旁只剩下石承三人,石承静静地注视着火堆,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深。 “有心事吗?”铁面问道。 “我总是感觉哪里不对,你们不觉得,这次果木商会在寻宝行动的安排上有些太不焦不燥了吗?似乎,后面的行动完全都在他们掌握之中一样。” 吴能笑着说道:“这不很正常嘛,他们手里的情报网那么发达,恐怕还握着很多我们现在都不知道的情报。除此之外,咱们这支探宝队里有三个半步宗师,别的势力哪有这样豪华的阵容,果木商会不紧不慢也是很正常的。” 石承却摇了摇头,“不,老吴,你之前没有参加过探索禁区的行动,所以你可能不知道。禁区探宝这事,是天下变数最多的行动之一,这些从上古时代诸神之战后便存在的区域里面,灵力紊乱,滋养出什么样的灵宝都不足为奇,其中的大部分灵宝,还衍生出了简单的灵智,所以这些宝物的行动走向都很难预判。可是眼下果木商会的人居然这么气定神闲,唯一的解释……” 石承的后半句话没有从口中直接说出,而是现在心中蹦了出来,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果木商会已经通过某种手段,禁锢了肯滨禁区中的异宝,只待异宝瓜熟蒂落,便可以从容进行捕捉。 石承霍的一下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地扫视了四周正在或吃饭闲聊或放哨警戒的商会护卫们,心中涌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怎么了,老石。”吴能被石承的举动弄得一下子提心吊胆了以来,他四处张望,担心四周是否有潜藏的危险。 石承拿起火堆上汤锅中的木勺,装出一副正在搅动锅中剩汤的样子,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下,小声对吴能和铁面说道:“一会儿大家回帐篷休息后,我们三个人想办法偷偷溜出营地,去昨晚扎营的高地下找一找与我们分开的那队马车,我有预感,只要找到那队马车,果木商会的算盘就一清二楚了。” 铁面点点头,对此并无异议,显然,他也认为果木商会在禁区里的表现过于淡定了。 吴能还是有些担心,如果第一队的其他人发现石承三人突然失踪了,不免会闹出些乱子来,但是见石承如此坚决,最终吴能也答应了一起行动。 大概半个时辰后,第一探宝队的营地里便只剩下了巡夜的商队护卫和镖师,石承三人这次换好了夜行衣,并且拿好了各自储物宝物后,悄悄地在夜色的掩护下骗过了巡夜人,溜出了营地。 三人在石承的带领下提起轻功,往昨夜住宿的小高地赶去,吴能和铁面都是不认路的主,所以只能依靠石承对路线的记忆了。吴能的轻功造诣也远不如两个同伴,好在有铁面拉他一把,勉强还能跟上石承的脚步。 今晚的禁区夜风猎猎,一改往日的温和,山口处狂风的呼啸如同幽冥中的恶鬼在齐声长嚎一般,令人胆战心惊。 三人来到昨夜扎营的高地下面,但是并没有找到那队空马车的所在。 “老吴,该你发挥作用了,把你那些用来监视盯梢的小虫子拿出来,看看更远的地方有没有马车的踪迹。”石承拍了拍吴能的肩膀。 吴能点点头,从藏天箱里取出画轴,然后放出了足足十四只机关虫,虫子们在黑夜中飞往四面八方,即便是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短时间内也很难在漆黑中察觉到这些飞虫的怪异之处。 吴能的画轴上顿时出现了四个大的画面和十个小的画面,他目不转睛地仔细查看着每一个屏幕,过了好一会儿,吴能叫了一声,“找到了!” 石承和铁面连忙凑过去,看着画轴里那被吴能调到最中央的屏幕,果然,在屏幕中,有一队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空马车。这些空马车被藏在了一片斜坡下的小林子里面,周围有大概五名柳林镖局的镖师在旁警戒把守,在镖师们手中火把的映照下,马车上果木商会的标记异常显眼。 “老吴,能找到这些车的具体位置吗?” “可以的。”吴能点点头,在画轴上操作了几下,画轴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黑圆的圆心处是一个白色的圆点,圆点的右上侧,有一个红点在不停地闪烁。 吴能比了一下红点与白点之间的距离,然后指着东北方说,“往那边走大概三里地的距离,就可以找到那些马车了。” “好,事不宜迟,我们走。”石承一挥手。 在画轴的指示下,三人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那些被藏起来的马车,果木商会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它们。 看守马车的五名镖师连石承的脸都没见到,就被石承挨个打晕在地。 “走,我们挨个车厢进行搜查。” 马车的车厢被打开了,刚刚进入第一个车厢,石承便怔在原地,就在靠近车后门的角落里,静静地落着几根短小纤细的毛发。这几根毛发非常的不起眼,再加上车厢壁的遮挡,只有进入车厢后才能发现它们。 石承用一块白色的手帕将那些毛发轻轻地拿起,看着这些毛发,石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老石,你发现什么了吗?”车厢里空间狭小,吴能伸长了脖子往石承这边挤了过来,希望能够看清石承手里的东西。 “这些毛发……和之前我们在小瀑布那里发现的毛发高度相似,如果我的判断不错的话,应该……都是小孩子身上掉下来的。”石承说话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很多之前发现的蛛丝马迹被串成一道完整的链条,一个可怕的推断在石承的心中愈发清晰。 “小孩子的头发?”吴能惊讶不已,站在他身旁的铁面眼神凝重,显然也是想到了些什么。 就在马车厢陷入沉默的时候,突然,石承三人脚下厚厚的车底板开始晃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 “走,我们先退出去!” 石承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子,一个翻滚,从车厢里冲了出来,冲出来后,石承衣袖一拂,用真气护住了自己周身一丈范围内的空间。 铁面和吴能也先后从车里冲出,出来后,三人才惊讶地发现,眼下不仅仅是马车的底板在晃动,而是整个大地都在发出颤抖。 “糟糕,快,快去找片平坦的地方,是地动!”石承惊呼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章:混乱之夜 大地在颤抖,星空在摇晃,在如恶兽咆哮般的地动声中,远处隐隐有炸药爆炸和落石砸入地面的声音传来。 石承三人跑到了马车附近一处平坦的空旷地避难,剧烈的地动大概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呼……终于安全了。”吴能伸手擦掉了自己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看向马车所在的方向,突然惊叫道,“啊呦老石,咱们刚刚忘了把那些被打昏的镖师带出来了,现在他们和马车一同被埋在落石堆下了。” “不用去管他们了。”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展开握在手里的手帕,他用另一只手燃起一团火焰,照亮了手帕上的发丝,“先说说这根头发吧,我方才已经说了,这头发和之前我们在小瀑布那里发现的毛发高度相似,而且大概率都是从小孩子的身上掉下来的。” “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这禁区内的地下密道曾被用来运送过孩童,而且同样的,我们姑且可以认为,果木商会的这支车队运送的也很有可能是小孩子。” “老石,你的意思是说,果木商会有可能和建造密道的势力有所勾结,他们正在往禁区里面运送孩童,已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吴能对这个猜测感到不寒而栗。 铁面冷冷地说道:“我曾经听闻,有些邪派外道为了在禁区内找到宝物,有时候甚至会以活人为牲,进行献祭,以诱出沉眠的宝物。” “你的意思是……”吴能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不能回去了。”石承看向三人来时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忧虑,“别忘了,之前我们在禁区内的发现都在指向这样一个事实,主持修建密道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偃门的叛逃长老凌轩,凌轩本人可是和魃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如果果木商会的人真的和凌轩有合作关系,那么再继续跟他们合作下去对于我们三人来说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了。” “应该不至于吧,魃族余党的势力难道还能与果木商会这样的大豪商扯上关系?”铁面说道。 “就我们在西漠国的经历来看,魃族余党之所以能把西漠朝堂搅得一团浑水,是因为它们有祝明涛这么一个代理人。同理,你要说魃族在蛰伏的这些年里,在魏国发展了某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做白手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果木商会也未必知道自己真正的合作者,是魃族的余党。”石承解释道,“当然,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被送入密道的孩子们。”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呢?”吴能问道。 “得想办法,再次下到密道里面。”石承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 “怎么样,大家没受伤吧?” 地动过后,果木商会探宝队第一分队的营地里陷入了混乱,好在有修琳居中主持,才成功地稳住了局面。 “西边的营地伤了几个!” “快,把受伤的人送到那里去!” “把篝火重新点起来!” “裹伤布和药箱在哪?快拿到我这里来!” 修琳带着几个精明能干的队员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四处查看情况,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情况。 “王成,石道友和他的两个同伴呢?怎么没见他们人在哪儿?”修琳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一名商队护卫。 名叫王成的商队护卫也是一头雾水,他恭敬地说道:“小的再去遣人找一找。” 王成带人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没有找到石承三人的踪影。 “怪了,怪了,修长老!”王成快步跑回修琳面前,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珠,“小的带人找遍了整个营地,就是找不到石公子和他的两位同伴的影子啊,您看这……这……” 修琳的脸色难看了很多,“跟我去石承三人住的帐篷看看。” 修琳带着几名护卫进入了石承三人的帐篷,偌大的帐篷里面空无一人。 修琳缓缓踱步,在帐篷内三张折叠木床边走来走去,原本还有些焦急的脸渐渐变得面无表情。 王成挠着脑袋嘀咕道:“怪了,难道他们三人是被地动吓跑了?按理来说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不应该这么胆小啊。” “不,早在地动之前他们三人就离开了,而且显然是有预谋的,是为了某个重要的目的而离开的。”修琳说道。 “长老,此言何意啊?”护卫们不解地看向修琳。 “先看床铺,三张床铺都整理得颇为整齐,并不凌乱,显然床铺的主人并不是在慌乱的情况下离开的。除此之外,帐篷里面只留下了一些换洗的衣物,真正重要的行李没有一件留在帐篷内,显然,这能够说明石承三人的离开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重要目的的,否则,他们不会把所有重要的行李都带在身上。” “那修长老,咱们是否应尽快把情况报告给徐执事他们?” “当然,你们立刻传信给第二队,用传讯符,越快越好,这可是涉及两名半步宗师的变故,决不能大意!” “是,小的这就去办!” …… 凌轩站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俯瞰着山崖一片漆黑的下方,如果山崖下有光源的话,便可以清楚地看到,地动过后,山崖下方的平地上出现了一小片塌陷的地区。透过塌陷后露出的缺口,可以看到平地的下方,似乎是一处装饰简单的地宫,地宫的正中央,有一处将近十丈宽的圆形祭坛,祭坛最外侧的花纹装饰上,隐隐地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其他几队人马的回报已经来了。”一身黑袍的阴铃站在凌轩的身旁,一脸轻松地看着手中的传讯阵盘,“和我们此前预计的毫无偏差,核心区的密道没有损毁,外围的密道网则是在地动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不过水门阵已经及时启动,现在核心区已经被水门阵封锁住了,只等异宝出世,便可瓮中捉鳖。” “明白了,最后的献祭按部就班地展开就行了。”凌轩说完这句话,伸出手指了指下方,接着说道,“别忘了带人来把这里的塌陷尽快修补好,最好是天亮之前就能完工,另外一定要把核心区再检查一遍,不要出现任何纰漏。” “老身晓得。”阴铃笑道,“我的人很快便会带一队奴工过来修补,有长老的工程机关相助,太阳升起前定能完工。” “黑冥派来的接收小队现在在干什么,他们不是已经就位了吗,为何至今没有见到他们的影子?” “呵呵,这一片区域的出入口虽然已经被炸药封堵了,但是毕竟还是有不少碍事的人类修士在区域内游荡,为了防止他们坏事,自然得提前把他们清理掉一部分。” “我明白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章:困境中的屠杀 “长老,这条路也走不通!” 远处,传来了一名杜家弟子的呼喊声,让杜克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昨晚禁区内突如其来的地动让杜克措手不及,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杜家族人们发现,扎营地四周的通路,已经被落石堵死了。 “连这里也被堵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如此看来,哪怕是用传讯符联系上了肯滨城里的族人,他们也没法进来与我们汇合啊……” 就在杜克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名修为较高的杜家弟子指着右前方的峭壁,惊呼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看去,惊讶地发现,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山壁上,居然站立着十二个奇怪的“黑影”,杜克借着晨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才能确定这十二个“黑影”其实是十二个穿着黑袍子的人。 “大家小心,来者不善。”杜克低声喝道,把所有的杜家弟子召集到了一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就在杜家弟子们聚拢的间隙,峭壁上的黑袍人们如鬼魅一般,倏忽间便出现在了地面上,十二个人呈弧状队形,向杜克等人包抄过来。 “尊驾是何人,挡住我等道路所为何事?”杜克看出来情况不对,连忙大声朝越来越近的黑袍人们喊话,希望能和对面先好好谈一谈,此刻他也能看出来,这十二个人,个个都是修者境的好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黑袍人们从袍子下取出的连发火铳。 当杜克看到那些连发铳的时候,整个人的脑袋顿时便是“嗡”的一声,下一息,随着火药的爆炸声连续响起,覆盖着灼光的弹丸从四面八方向杜家族人袭来。 惨叫声不断响起,很快,数名修为较低的杜家弟子先后中弹,倒在了血泊当中。 杜克拼命地大吼着,才勉强让恐慌中的族人们稍微安定了下来,几名修为较高的核心弟子和杜克联手摆开了防御的阵势,这才勉强挡住了接踵而至的弹丸。 黑袍人们见状,不紧不慢地收回了火铳,分别从各自的袍子里取出一根刻有红色灵纹的短柄投矛,十二个人以整齐划一的姿态,向勉强列成了阵势的杜家族人们,掷出了手中的投矛。 被灌注了真气的投矛上红光大盛,如同十二道划破天际的流星,迅疾无比地向杜克等人落下。 “我命休矣……”杜克彻底绝望了,闭目待死。 十二声巨响过后,杜家族人的防线彻底瓦解,狭小的空地上,到处都是血肉与残肢,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缕缕的焦香。 杜克被炸断了双腿,左侧腹部被灼烧得一片焦糊,他大睁着双眼,双目中尽是疑惑与不甘。 恍惚中,杜克看到,有一个黑袍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们……是……谁……” 杜克没有等到黑袍人的答案,下一息,走到杜克身边的黑袍人就用一柄斧头,砍断了杜克的头颅。 将所有还未气绝的杜家族人补刀杀死后,十二名黑袍人草草地将杜家族人们的尸体掩埋了起来,随后他们若无其事地悄然离开,仿佛他们从未来过这里。 很快,在肯滨禁区的东部,惨叫声在每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响起,殷红的鲜血,浸透了隐藏在树林里,山石后,以及洞窟内的每一寸土壤。一场精心准备的屠杀,此刻正式揭开了序幕。 手持火铳与利斧的黑袍人做事异常高效,太阳还未升至正空,便已经有三十余支探索宝物的修士小队在禁区的东部遇害。 在地动后被落石封起来的区域内,恐慌的情绪开始爆发。 …… “老石,为什么带着我们来这里?”吴能站在一片水潭的岸旁,好奇而又谨慎地打量着面前的水潭,整个水潭呈半圆形,清澈见底,宛如一面弦月般银镜。 “很简单,绕了一圈,我们第一晚扎营的小高地附近就只有这里有水源。”石承走在三个人的最前面,眼睛不放过河滩上的蛛丝马迹,“老吴,铁面,多留心一些,看看河滩上是否有暗道或机关的存在。” “是了,从上次进入禁区的经历来看,建造密道的势力,似乎很喜欢把密道出口放在有水源的地方。”铁面说道。 “就是这样。”石承打了个响指,“还有你们别忘了,那天晚上徐丰时和马郭突然离开,说是要去查看另外一队马车的情况,从他们离开到回来也就六到七刻钟的光景,大晚上的赶路,可快不到哪儿去,他们如果要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转运走,交接点离小高地也不会太远。”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徐执事他……背地里会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吴能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从昨夜到现在经历的种种事情。 “也就是我们三个人多少还能把自己打扮成体面人。”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撬开了一块河滩上的石头,失望地看着石头下的凹坑摇了摇头后,把石头放了回去,“若咱们三人都是北雨林洲的土着人,你看徐丰时他会不会正脸瞧咱们一眼。能在北雨林洲这片无秩序的混乱之土上跑生意的,哪有心思单纯的小白兔呢。” 吴能叹口气,默然不语。 铁面看着正前方大概两百步开外的一块大青石,皱了皱眉,“你们看那块石头。” 石承和吴能抬起头望去,果然,也发现了些不一般的地方。 三人快步跑到青石前,吴能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转身向两个同伴点点头,“这块石头下确实藏着机关。” “能破解开吗,老吴?” “没问题,咱们站远些,让我新发明出来的小家伙亮个相。” 三人稍微站开了些,吴能在藏天箱上拍了拍,金光闪过,一只肥嘟嘟、咧着大嘴、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机关旱獭出现在了吴能身前的沙地上。 “阿沙,去吧,把我指定区域内的机关构造弄清楚!”吴能向着大青石一指,肥獭前后晃了晃胖乎乎的脑袋,似乎是向自己的主人点了点头,然后摇摇摆摆地转过身,突然迅捷无比地向前一个猛子扎去,一团泥土被溅起,再定睛一看,湖滩湿滑的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小洞,那只被吴能命名为阿沙的机关旱獭确是不知所踪了。 吴能从藏天箱里掏出一个长相酷似罗盘的机关,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罗盘”上面看,一边在罗盘上四处摆弄着,石承和铁面也看不懂“罗盘”上的道道,因此并不打扰,让吴能专心去破解机关。 一盏茶的功夫后,地下突然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声,在石承和铁面戒备的目光中,石头正对着河岸那一面下方的一小片沙地突然微微地拱了起来,随后,湿润的沙壤如同流沙一般快速散开,一个看似是青铜制成的拱形盖子露出了头。 又是一阵沉闷的响声,看似沉重的拱形盖子灵活地自动分开,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章:水门阵 小阿丽多抱着双膝瑟缩在一间石室的角落里,大大的眼睛无神地扫视着四周,回应她的除了石室中的昏暗和咕咕叫的肚子,便只有其他孩子们同样无神的眼睛。 从昨天中午吃了一顿午饭后,孩子们到现在没有一粒米下肚,只有在大概两个时辰前从睡梦中醒来时,被看守们硬塞着喝掉了一碗浅褐色的汤汁,又苦又涩,很是难喝。 “今天会怎么过去呢……”阿丽多的心中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这些天来,所有被抓到这个地方的孩子们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待在一间间石室里面,每天喝下一碗难以下咽的冷汤,那些凶神恶煞的看守们倒是并没有使唤孩子们去上工做苦力,但是阿丽多却从那些看守们的眼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种让她恐惧的情绪。阿丽多发现,那些看守们看着孩子们的眼神,就像蔬果铺的厨师丹姆看着被送到后厨的鸡鸭们一样。 铁栏门外幽暗的甬道中响起了脚步声,一些孩子下意识地看向门外,低声猜测是不是送早饭的人终于想起他们来了。 一个武夫打扮的矮壮汉子拎着一个木桶,手里拿着一把木勺,走到第一间石室的门口,他拿木勺敲了敲铁栏杆,朝里面喊道:“拿着发给你们的碗,到门口这来排队!快!” 这些日子里被折腾得像木偶一般的孩子们终于有了反应,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们连忙拿起自己身前的木碗,一窝蜂地挤到门口,一双双枯瘪的胳膊捧着木碗,伸出了铁栏外。 矮壮汉子把木桶摆在脚边,拿起木勺往桶里一舀,舀出来的并不是孩子们渴望的米粥或菜汤,而是清水。 “这……”孩子们睁大了眼,面面相觑,终于,有个孩子大着胆子问道:“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还没等他乞求完,矮壮汉子瞪圆了双眼,木勺隔着铁栅栏重重地在那个孩子的额头上敲了一下,那个孩子捂着脑袋痛呼着倒在地上打滚,手里的木碗落在地上,水撒了一地。 矮壮汉子恶狠狠地说道:“爷们赏你,你感激涕零的收下便是;爷们不给,就老老实实把你们自己的狗嘴给缝上,饿也给我忍着!” 矮壮汉子扫视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把声音又提高了些,似乎是让其他石室的孩子们也能听到:“给我听好了,再多嘴要吃的,可就不是在脑门上轻轻敲一下那么简单了!赶紧把给你们的水喝了,润润喉咙,一会儿跟着俺去东家那里做事,做得好了,下次吃好的;做得差了,饿死也别想吃到一点东西!” 就在矮壮男人唾沫星子溅得兴起的时候,甬道另一头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呼唤声:“老常,好了没?赶紧让那些小人皮猴子把水喝了,东家那边催着咱们赶紧出发!” “马上!马上!”矮壮汉子连忙应声着,连忙转回头,木勺在墙壁上咚咚敲了两声,“快把你们的碗伸过来,拿了水赶紧喝了,喝完了在石室里站好,东家那有活给你们。” 小阿丽多默默地从角落里起身,默默地拿着木碗走到铁栏边,默默地端着水走回到角落里,默默地蹲下身,一边用大大的眼睛注视着黑暗的甬道,一边啜饮着木碗中的凉水。不知道为何,她很害怕走入甬道的黑暗中,阿丽多的心中莫名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离开这间石室后,她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叔叔……阿爹……阿娘……好想回家……” 晶莹的泪珠落在坑坑洼洼的地砖上,随后喝了一半水的木碗也跌落在地,由于恐惧,小女孩发现自己突然拿不稳木碗了。 …… “老石,下面怎么样啊?”吴能压低了声音,对着一块传讯石小声地呼唤道。 在湖滩上发现密道的入口后,石承便让铁面和吴能守在入口外,自己则是先行跳了下去,为大家开路。 石承从自己的储物囊里翻出来了一对传讯石,是从祝明涛的遗物里面薅下来的,不过这对传讯石品质很一般,最大的传讯距离只有两里地,所以石承没怎么把这东西放在心上,直到这次进入禁区前整理行装的时候才把这传讯石翻出来。 “底下阵法不少,和我们之前在小瀑布旁发现的那个入口很不一样,这边没有看守,你和铁面可以赶紧下来了,别忘了把入口掩上。” 铁面和吴能对视一眼,铁面毫无表情地纵身跳下去了。 “等等我,老铁!”吴能慌手慌脚地抓着软梯,一边操控着入口关闭,一边手忙脚乱地往下面爬。 吴能下到最底的时候,看见石承和铁面正端详着一面刻画着神秘花纹的青石墙,青石墙上的花纹排列很有规律,由波浪纹勾勒出来,在墙面上排成了一个圆形的图案。 “老石,密道入口已经关闭了,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吴能一边说着,一边想往前跨步,走到石承身边。 “别动!”石承察觉到了吴能的动作,连忙喝止了他,“这入口居然布下了水门阵,以你的修为要是一脚踩上去,阵法反震之力会让你不死也重伤的。” “啥,不死也伤?”吴能的脸都绿了,左脚悬在半空中前前后后晃荡着,不知道该往哪放,最终是铁面走了过来,引着他避开了水门阵。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密道修建者要把入口处放在水边了,居然是为了布置这水门大阵。”石承右手托着下巴,脸上满是明悟之色。 “老石,你说的水门大阵是?……” “是一种用来阻断拦截的古代阵法,本以为现在失传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用?”石承解释道,“想来小瀑布那边的入口和杜恒消失处发现的入口都秘密安装了这种阵法,只待关键时刻便一起发动,将这个庞大的密道变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也没感觉有多密不透风啊,有老铁带着,我这种修为的不也能绕过来吗?” 石承哂然一笑,“老吴你就看看肯滨王城和禁区里面,有几个半步宗师境的高手?当然,这阵法肯定也不会是拿来阻拦人的,作为堵门的阵法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是来堵人的?那是?”吴能还是一头雾水。 “用来堵禁区异宝的。”铁面说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章:地宫中的较量 铁面此言一出,吴能也明白过来了,“你们的意思是,这些水门阵的设立,是为了在密道中封堵住禁区异宝的?” “反正我想不到别的用途,古时水门阵本身也是被用于在多河湖的秘境中围堵不安分的灵物。”石承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密道,“现在看来,这个密道被建造出来的真实用途,除了用于秘密运输和隐藏人手之外,另一个重要的用途便是,这是为禁区异宝量身定做的捕猎牢笼。” “密道的设计者确实别出心裁。”铁面评价道,“不仅可以掩藏己方成员的行动和物资运输,在异宝出世后,密道还可以就地用来困住宝物,一举两得。” “那我们要把水门阵破坏掉吗?”吴能问道。 石承摇了摇头,“阵法已经和外面的河湖融为一体了,想要破坏,咱们的时间是不够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些被送入密道的孩子们找出来。” 铁面看向此处的唯一一条通路,“只能先往前面走了,要做好遭遇战和受到伏击的准备。” 石承点点头,对吴能说道:“老吴,放出一个监视机关虫在前面探路,我们这就出发。” …… “异宝现身的位置,就在这里?” 就在石承三人开始在地下探索时,地面上,果木商会的第一、第二和第三队的三队人马已经汇合在了一起。 第四、第五队人马原本负责作为疑兵四处乱转,但是在地动之后,他们的任务则变成了寻找仍与外界沟通的山路,毕竟禁区东部塌陷落石的情况实在太严重了。 但是到现在为止,这两队人马传回来的消息都令人沮丧,所有的山路就像是彼此约好了一样,被山上坠下的落石封堵得严严实实。 当然,这一切都在徐丰时和马郭的意料之中,毕竟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此时尚在禁区外的杨清雯也清楚这一点,届时她会带着增援的人马和补给从一条极为隐蔽的,由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小路进入禁区东部被封锁的区域内,确保果木商会在禁区内的“狩猎”不会出任何意外。 但是徐丰时和马郭此时仍然心烦意乱,计划之外的事情还是出现了。第一,石承三人在深夜突然莫名其妙地从营地里失踪了;第二,负责处理掉装载过孩童的空马车的那队镖师从昨夜开始便失去了与徐丰时和马郭二人的联系。 二人趁着修琳不在的时候再次详细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先随着计划走,不管怎样,只要凌长老那边能顺利启动献祭阵法,一切就都顺利结束了。 “好了老马,先别去想这些让人心烦的事情了,算算时间献祭快要开始了,咱们……咱们先带着人去地宫那边与凌长老汇合吧。” “我怎么可能不心烦意乱,之前我就和你们商会说过了,石承他们三个,要么就别让他们碰禁区里的事情,如果要把他们请进队伍里来那就要确保能掌控住他们的动向,那可是两个半步宗师,两个!”马郭声音中仍然带着怒气,伸出手指比了个“二”的手势,“但是你们分会长就是不听,就是觉得夺宝的大事已经十拿九稳了,所以可以借着禁区之行和那个姓石的丹师结下交情,培养起合作关系来。” 说到这里,马郭无可奈何地一摊手,“但是现在呢?这下可好了,人呢?哼,我看那姓石的,对禁区内的异宝,多半也有着自己的主意。” 徐丰时哑口无言,但是他也无权左右北雨林分会头头脑脑们的决定,眼下也只得劝慰劝慰气头上的马郭,“老马,你也别生气了,往好处想,石承他们也不知道异宝的确切位置啊,离了我们,他们就算再有能耐,也只能跟无头苍蝇似的打转了。” “总之,咱们一会就按照原计划出发吧,到了地方后,请修长老带人把住入口,你和我去凌长老那里,接下来的行程,决不能出意外了!” …… 幽深黑暗的地宫里面,凌轩和阴铃面对面对坐,二人的中间,摆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座沙漏钟。 “再有一刻钟,你就要带着那些孩子们去祭坛了……”凌轩开口说道,这些天难得的先行打破了沉默。 “呵呵,老身晓得,不过看凌长老的表情,似乎还在同情那些小杂种?”阴铃笑道。 “我连自己的师尊都杀的,又有什么资格去装好人呢?”凌轩冷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阴铃抿嘴一笑,“长老息怒。” 陡然间,凌轩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从腰间取出一个阵盘,阵盘的上面,有红光隐隐闪烁。 阴铃的脸色也变了,“长老,这是……有外人入侵了密道?” “在四号密道那里。”凌轩眉头紧蹙,在阵盘上一拨,一个画面出现在了阵盘的中央。 看到画面中正在摸索前行的三人时,凌轩怔住了。 阴铃没有察觉到凌轩的异样,坐在凌轩对面的她自然也看不到凌轩阵盘上的画面,她自顾自地焦急分析道:“我们之前和果木商会的人在那见过面,他们领队的人也知道怎么打开四号密道的入口,莫非是果木商会的人从那里进来了?可我不是让他们去二号地宫与我们汇合吗……” 凌轩偷偷地打量了阴铃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快速关掉了阵盘上的画面,他做出舒了口气的样子,说道:“原来是三个会点掘墓盗坟伎俩的散修,吓我一跳。” 阴铃连忙问道:“不是果木商会的人?” 凌轩摇摇头,“不是,想来是想钻到地下,碰碰运气,但是没想到正好挖进了四号密道里面。” “长老可能开启机关直接除掉他们?” 凌轩再次看了眼阵盘,摇头道:“不在陷阱区里面。” “那我就派人去把他们干掉,正好岩峰寨的人今天也留守在密道里面,我让他们派一堆人去料理了那三个倒霉鬼,正好把被他们破坏出来的缺口也给补上。长老,你这里能看出来那三个人的身手吗?” 凌轩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从我的阵盘上看,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你要对他们动手,那得赶快了,他们快要进入五号地宫了。” “好,老身这就传讯岩峰寨,可惜十七去三号小径伏击果木商会援军去了,否则的话,只需要派遣十七去就足够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章:谁伏击谁? “所以老石,你怀疑异宝的真实位置在这一片地方?” 石承三人在一处宽阔的甬道里找了一小片空间相对而坐,在三人的中间,石承展开了一幅从果木商会那里得到的禁区简图,图纸上的信息并不算详尽,但是重要的山脉、湖泊和林地都清晰地标记在了上面。 “你们看,我们现在大致在这个位置。”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东面的一片地方画了个圈,“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所推测的那样,出于布设水门阵的考量,密道的出口处必须要与水相邻。现在,你们可以看看,禁区的东部大概有多少有水的地方。” “雨林洲降水不少,但是这一片地区的河湖倒不算多……”吴能嘟哝着,很快,他眼睛一亮,“欸,老石,老铁,你们看,这几片主要的小湖泊和河流,是不是刚好能围成一个圆啊!” “不错,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石承的眼中带上了些许赞许,“异宝,就在圆圈围起来的这片区域内。” 铁面眯起了眼,先是指了一下地图上一处形似弦月的湖泊,然后指向靠近“圆圈”中央的一处地方,“如果这里是我们进入密道时走过的湖泊,那么这个地方……似乎是小瀑布所在的位置……” 石承仔细看了一下,点点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那里,有一株很奇怪的柳树。” 石承的眼神严肃了起来,“你是怀疑,异宝其实就在那颗柳树下面。” “不好说,这只是一个推测。” 石承站起身,看向前方甬道的深处,“铁面说得有道理,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往那里去一趟了,说不好那些被偷运进来的孩子们就在那里。唉,这密道里面也没有个舌头让我们抓来问问。” 三人商议好路线后,便起身继续赶路,没走多久,前方逐渐变得宽阔,三人竟是行至一处地宫当中。 石承走在最前面开路,踏入地宫后没多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四周的石壁。 整个地宫可以被视为一个双层建筑,第一层是由青石砖铺成的空旷地面,第二层则是建立在侧面石壁正中间的一条环绕整个地宫的空中走廊。走廊比较狭窄,且走廊的外侧无遮无拦,没有设置任何栏杆或铁链以作防护。走廊内侧的石壁上每隔一丈便有一个黑黢黢的岩洞,正好能容纳一人通过,不过地宫内部整体比较昏暗,因此哪怕是视力再好的人,也看不清楚岩洞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但是石承凭借着敏锐的五感,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骤然出现的杀机了。 “小心!”石承低喝一声,整个人迅捷无比地向后一个空翻,下一息数道银光划过,整整齐齐地插在了石承方才立足的石砖上。 石承在地面上停稳,耳畔再次响起了破空声,但是这一次他已有防备,右手抽出挂在腰间的枯枝,左右一拨,一阵叮叮当当,所有射来的暗器被石承拨向另一个方向,朝着两侧石壁上岩洞激射过去,被石承拨出去的暗器的速度比它们来时还要快上一倍。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在岩洞中响起,叫声沉寂后,一具具已经断了气的尸体从岩洞中向前扑倒,从走廊上摔下,十余声闷响后,石承面前已经堆满了尸体,殷红的血液在青石砖地面上练成了一片。 只有一个伏击者还没有断气,他死死地抓着走廊的边缘,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一样拼命地扭动着身子,伏击者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之色,他右侧的大腿已经被钢簇给刺了个对穿,伤口附近的长裤布料已经被血液浸透了。 “好家伙!”电光火石之间,大批伏击者已经尸横遍野,吴能不由得惊呼出声,铁面则握紧了手中长剑,时刻戒备。 看着还在挣扎的最后一名伏击者,石承冷哼一声,右指弹出,一道指力凭空发出,正中伏击者手臂上的要穴,伏击者只觉得手臂一阵酸软,再也抓不住走廊的边缘,一声惨呼后摔了下来。 伏击者原本已经闭上眼睛,做好摔断腿的准备了,但是就在他将要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刻,一只温暖且有力的大手揪住了他后脖颈下方的衣服,让伏击者的身子停了下来。 伏击者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石承不知何时已经闪身至自己的坠落点处。石承冷笑几声,顺手封住了伏击者四肢的穴道,然后将他扔到自己脚边,伸脚踩住了伏击者的左手。 伏击者还想挣扎,但是石承的右脚微微一用力,一股剧痛便从伏击者左手的手指上传来,痛得他老老实实地趴在原地,再也不敢挣扎了。 “我问一句,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句。”石承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若有一句谎话,你的左手就不用要了。” “明白,明白,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伏击者趴在地上,脑袋不停地往地面上磕,叩头如捣蒜,他的心里则是把自己雇主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个遍,明明说好的只是来料理三个小毛贼,怎么会碰上这么狠的硬茬,双方仅仅隔空交手了一个回合,自己的师兄弟们便死得一个都不剩了。 “我问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有人偷偷往密道里运送拐卖来的幼童?”石承低声喝问,吴能和铁面此时也围拢了过来。 “啊?这……”伏击者大惊,他不知道石承为何知晓此事,此事事关雇主的大事,他一时间犹豫了起来,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实情告知石承。 见伏击者支支吾吾,石承右脚加力,一股骨骼将要断裂般的剧痛从五指传入伏击者的心中。 伏击者如同杀猪般地大叫了起来,疯狂地向石承求饶,同时拼命地朝着石承点头,“没错,没错,正如大侠所说,啊呦,痛死我了……” 石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蹲下身,一把揪住伏击者的头发,逼迫伏击者直视着自己,“把你知道的一切,老老实实地给我全部吐出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章:心急如焚 在伏击者将他所知道的一切供述出来之后,石承、铁面和吴能都陷入了出离的愤怒之中。 事情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还要恶劣,据伏击者供述,他们的雇主向禁区里面运送被拐卖的幼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伏击者的雇主似乎在禁区地下的某处布置了一座神秘的阵法,每隔三日便需献祭十对年龄在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童男童女用来维持阵法的存在,而最终催动阵法据说需要献祭一百对幼童的性命,男女各半,年龄同样限制在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 吴能心头火起,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意,他重重地一脚踹在伏击者的右腿上,伴随着伏击者的惨叫,他的右腿已经被吴能给踢骨折了。 “大……大侠饶命……我……我也是拿钱办事……求你们……放在下一条生路……来日……必有报答……”伏击者哀求道。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最近被运进来的那一百对幼童,被你们关押在哪里了?”石承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实不相瞒,我们岩峰寨的人主要负责的是在城里卖走幼童的任务和在禁区内看守外围密道的任务,我只知道外面的人将那些孩子送来后,雇主就会把他们运送到核心区里面看管,负责看守的是雇主另外雇来的一帮职业杀手,没有我们岩峰寨的事了。” “你所说的那个核心区,离这个地宫多远?在哪个方位?”石承问道,脚上微微加了点力。 “哎呦!哎呦!大侠饶命,我说,我说,从那边那条密道过去,一直走,就是核心区了。核心区某处上方的地面有一个小瀑布,瀑布的附近有一棵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的红色柳树。”伏击者一边求饶,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地宫西南边的通道入口。 石承和铁面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还有一个问题,你口中那个需要幼童的生命维持的阵法,设立在哪个地方?” “这个……我其实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阵法而已,具体的位置我这种小喽啰肯定不会知道的,不过那个阵法肯定在核心区里面。因为我平日跟着师兄弟们在外围巡视的时候从没有见过它。” 石承似乎还是没有当即相信这套说辞,他踩着伏击者的手又拷问了几句,见痛得快要昏过去的伏击者再也说不出新的东西来了,这才松开了伏击者的手。 伏击者见石承松开了踩着他左手的大脚,心中涌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谢谢三位大侠,谢谢三位大侠,只要你们饶过我性命,让在下如何报答都没有问题!” “放了你,让你回去给你的雇主通风报信吗?”石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把自己的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向着伏击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方才说,你是来自一个叫岩峰寨的门派,对吧?” 伏击者不知道石承为何这么问,他只得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然后慌忙举手赌咒发誓道:“请大侠放心,我对天发誓,如果我向雇主透露三位的行踪,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然而石承压根毫不在乎伏击者的誓词,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被雇来的时间到底有多长,不过略略估算一下,经由你们岩峰寨之手运进来的幼童,少说也有超过三百之数了吧。说不得,经由你手送进来的幼童,就已经有两位数之多了。” 伏击者心中莫名飘过一丝寒意和惧意,在石承带来的巨大压力下,他的脑袋已经不会转了,伏击者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小……小的也只是奉长老和雇主之命……” 石承摇了摇头,冷笑道:“像你这样的人,哪怕是放到那些在律典中废除了死刑的国家,也是民众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不是吗?” “我……”伏击者的瞳孔骤然一缩,因为下一息,他就看到石承的手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烈火在石承的手掌中跳着仿佛能够震撼大地的劲舞,旋即在转瞬之间便化为了一柄锋锐无比的烈火钢刀。 对死亡的恐惧紧紧地攥住了伏击者的心,求生的本能让他想要大喊大叫,但是还没等他的身体做出反应,石承手中的火焰钢刀便划过了伏击者的脖颈,让伏击者的意识,永远地落入黑暗之中。 “你这样的人……只有死!” 石承手中的火焰消失了,一身皂衣的青年缓缓地站起身来。 石承看向身后的两个同伴,脸色认真无比地说道:“这些修士赶来这里,显然是专门为伏杀我们三人而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派了这些小喽啰过来,但是不难看出,我们已经被密道的主人发觉了,眼下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动身了。” 铁面看向西南边的通道,喃喃道:“希望一切还来得及,起码要把还幸存的孩子救出来。” …… 走在通往祭坛的道路上,马郭细心地发现,今日的凌轩,似乎比往常沉默了不少。 在和修琳等人汇合后,马郭便带着所有人来到了小瀑布的附近,随后,马郭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小瀑布水潭下密道入口。 马郭恳请修琳带队守在密道的外面,盯紧密道入口的情况,同时也把密道入口处布置有水门阵的情况以及避开水门阵的方法都透露给了修琳,并与修琳约定好,如果收到了马郭的求援传讯的话,便带着精锐人马下来支援。 马郭不想让修琳一起进入密道主要是出于以下三种考量。 其一,小瀑布处的密道入口是最为重要的对外通道,尽管有水门阵封堵,但是为了保险,还是需要有高手在此坐镇,以防万一。 其二,一会儿将要进行的献祭仪式在常人看来场面过于残忍,虽然修琳以前也帮着商会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是人心是最难把控的,眼下石承和铁面不知所踪,马郭可不想让先遣队中剩下的最后一名半步宗师出了什么幺蛾子。 其三,是果木商会雨林洲分会那些头头脑脑们托付给自己的请求,他们不希望修琳这样一个在五湖盟中任职长老的人,与凌长老背后的那股势力有过多的交集,听说,这也是那位凌长老主动提出来的要求,具体原因为何,马郭便不得而知了,徐丰时自然也不清楚其中内幕。马郭猜测,前来肯滨城的果木商会成员中,可能只有杨清雯知晓些其中的弯弯绕。 修琳心中虽然不快,但是她毕竟与果木商会长期合作过,所以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了。 徐丰时看着马郭熟练地打开小水潭下的密道,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马郭的演技,上次和石承三人以及杜家族人们一同发现此处的密道时,马郭的反应可以说是骗过了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马郭是当时在场众人中,最了解这地下密道的那一位。 进入那奇怪的青铜柱中,徐丰时看到了青铜柱内侧那刻着一、二、三的石板。马郭并没有按下一层的石板,而是伸手按了刻有“二”的石板。看到了那块刻着“二”的石板,徐丰时心中有些恍惚,上次来到这里时,若不是恰好遇上了杜知惨死的事情,没准石承就会带着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进入二层,一探究竟了。 青铜柱停在了二层,面前的大门打开后,映入徐丰时眼帘的,是凌长老那俊朗又有些瘦削的脸庞。 “果木商会的诸位,献祭就要开始了,请跟我来吧,祭坛就在那边。”凌轩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他并没有和众人过多寒暄,见过面后便转身充当起了引路者的角色。 “请跟我来吧……” 凌轩的声音在幽暗的石室中响起,就像是幽冥中传来的催命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章:意想不到的相遇 “快点,快走!” 身后传来了粗暴的催促声,小阿丽多有些麻木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有一个孩子走得慢了些,受到了严厉的训斥。 被关在石室里面的孩子们被看守全部赶了出来,在看守们的监管下,他们排成了长队,通过狭窄幽暗的甬道,在惶恐的心情中向着未知的命运走去。 离开石室后走了不到两刻钟,孩子们从狭长的甬道里被赶了出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宽敞的地宫,在地宫的正中央,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圆形祭坛,祭坛的地面上,则用某种暗红色的材料刻上了各种诡异邪性的纹路。 这座地宫的顶部相当独特,并没有用石砖铺砌起来,而是任由泥土大片大片地裸露在外,在正对的祭坛的上方,即便地宫中比较昏暗,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从土壤中伸出来的树木根系。诡异的是,这些根系上就像是涂满了殷红的鲜血一样,哪怕是地宫中照明不足,这些血色的根系也能被下面的人一眼认出,仿佛这些根系能在黑暗中自行发光一般。 阿丽多站在祭坛前,小女孩怯弱地打量了周边,发现自己这一侧的地宫已经被同样惶恐的同龄孩子们挤满了,四周的高台上站着手里拿着弓箭的看守,他们紧盯着台下孩子们的目光,让阿丽多想起了山林中那些盘旋于天,睥睨着下方猎物们的老鹰。 “好了,现在是你们帮东家做事的时候了。你们这些小杂种们给我排好队,从这里上来,在这个大圆台上面站好,站好后不准乱动!从你开始,往前走!” 一个站在孩子们面前的高壮看守朝着祭坛的台阶挥了挥手中的皮鞭,并命令站在前面的孩子们走上祭坛。在他的呵斥和驱赶下,小羊羔们混乱了一阵,然后在低声抽泣中被一个一个架上了祭坛。 孩子们虽然懵懂,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没有任何预感,但是在牧羊人们的盯防下,小羊羔们又能做什么呢,有两个胆大的孩子想要偷偷溜走,但是第一时间便被看守们发现了,一名看守毫不留情地用弓箭射伤了两个孩子的右腿,然后在两个孩子的哭嚎和求饶声中,不由分说地拎起二人,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扔到祭坛上面。 前面的孩子一个个被赶上了祭坛,轮到小阿丽多站在台阶前了。 阿丽多小小的身子不断地哆嗦着,双腿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站在她身旁的高壮看守见状,虎目一横,随即便是不由分说的一鞭,重重地抽打在阿丽多的背上,一道淋漓的血痕出现在了鞭打过的位置。 阿丽多疼地弓起了身子,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迸发了出来,她蹲下身,抱住了自己,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面上。 高壮看守的脸上毫不动容,他一把揪住了阿丽多后背上的上衣布料,毫不顾忌小女孩的后背刚添了一道伤痕,在阿丽多的哭声中,一把把她扔上了祭坛。 “快走,下一个!” 与此同时,在地宫西侧的高处,凌轩等人站在石头扶栏的后面,静静地看着仪式开始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阴铃此时也来到了这里,和凌轩等人会合,马郭曾经和阴铃有数面之缘,但是徐丰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身形枯瘦的老妪,尽管阴铃面对他们这些果木商会的客人时笑得很和蔼,但不知为何,徐丰时的心中对阴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畏惧和抵触,他总觉得阴铃笑容的背后,隐藏着深深的寒意和恶意。 “等到这些孩子们在祭坛上站好,仪式就可以开始了。”阴铃介绍道,“根据贵商会最近提供的情报,异宝可以确定就在这处地宫的下方了,阵法启动后,异宝会从祭坛的北方破土而出,届时只要我们堵住宝物,它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马郭点点头:“你们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地宫东北侧的密道连通着一个岔路口,宝物觉醒后,我们需要有至少五个人在那个岔路口操纵机关,连通整个密道内的能量传输,但是眼下我们这边的人手不足,不知道贵商会的人能否……” “原来如此,理应效劳。”马郭点点头。 “那就好,那些机关操作起来并不麻烦,老身会吩咐我们这边的人带着贵商会的人过去,并讲解操作机关的方法。” 阴铃没有告诉马郭的是,他们之所以人手不足,是因为被派出去清理封锁区域内修士们的小队在行动中遇到了几个硬茬子,因地动被困在禁区东部的修士数量也比之前预想的多不少,所以在地面上行动的魃族成员不得不向阴铃呼叫支援,使得阴铃麾下留守在密道和地宫中的人手不得不额外被调走了一大部分。 马郭看向徐丰时,“丰时,要不然你带上几个机灵的伙计过去吧,我需要和凌长老看着此处祭坛,短时间内走不开。” 徐丰时看了眼高台下方那些被赶上祭坛的孩子们,耳中听着下方传来的哭泣声,他本来也实在待不下去了,便很痛快地应下了马郭的提议。 在一个黑袍人的引领下,徐丰时带着六名果木商会的成员离开了高台,向东北而去,他们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前进了很久,终于来到了阴铃所说的岔路口处。 这条岔路口的墙面上布置了很多让徐丰时眼花缭乱的装置,其中一个装置上,镶嵌有一颗醒目的红色宝石,岔路口的中央则设置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箱,铁箱面朝天花板的那一面上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摇杆。 “徐执事,一会儿那边的红宝石亮起后,你们就按照我说着来操作。”引路的黑袍人走到岔路口中央的铁箱处,“很简单的,你们选五个人从左到右在我所站的这个位置一字排开,然后先同时按下这五个摇杆……” 正如阴铃所说,岔路口处的机关装置看似复杂,但是操作起来却非常便捷,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徐丰时等人便可以自如地操作此处的机关了。 黑袍人见徐丰时等人没有问题了,便满意地点点头,匆匆告辞离开了。 直到黑袍人的背影消失在甬道里面了,徐丰时心中的压抑感才终于舒缓了一些。 他看了眼身边商会的伙计们,发现他们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 一个年纪较长,在商会中做了好多年护院的伙计此时才鼓起勇气,小声向徐丰时问道:“徐执事,这帮黑袍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怎么给人的感觉这么邪性。” “是啊是啊,刚刚给咱们引路那人,皮肤白得都有些不正常,跟传说中那些靠吸人血为生的邪修似的。还有之前那个姓阴的老太太,笑起来的时候让我感觉瘆得慌。” 徐丰时闻听这个问题,不由得再次心烦意乱了起来,他对那些黑袍人的来历也是一无所知,不过既然商会的高层好像很信任那些黑袍人,他也只能先搪塞一下手下的伙计们:“不管怎么样,总之他们是商会这边信得过的人,咱们把事情办好了就行,等禁区里的事情结了后,我们也就不用再和他们打交道了。” 徐丰时看了眼镶嵌在机关装置上的红宝石,对手下人吩咐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等一会儿那块宝石亮起来了,我们就该起来干活了。” 商会伙计们纷纷应和着,这两天他们都在禁区里走来走去,要说不累不倦是骗人的,听到徐丰时这句话,便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了。 “唉,希望这里的事情赶紧顺利结束吧,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了……”徐丰时也坐了下来,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此时的他不仅是身体,就连精神上也觉得疲累无比了。 仿佛是上天想要刻意作弄徐丰时一般,他越是想要事情赶紧结束,就越是有突发状况找上门来。徐丰时刚刚坐下没多久,与他来时相对那一侧的甬道里就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 “什么人?”一个眼尖的商队护卫发现了这三名不速之客,连忙站起身来。果木商会的其他成员也不由得起身,众人的精神再度紧绷。 徐丰时定睛一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三名不速之客的身影颇为熟悉,三个人越走越近,终于,徐丰时看清了他们的脸。 “石……石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徐丰时惊呼出声。 石承走进岔路口,他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可怕,“徐执事,我们又见面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章:徐丰时的选择 “徐执事,我们又见面了。” 石承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徐丰时的耳边响起,不复往日的温暖和煦,此刻的石承给徐丰时的感觉极为陌生,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石公子?是你们……你们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失踪了?”徐丰时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尽管此刻的石承只是站在他面前什么也不做,但是徐丰时依旧从石承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感。 铁面和吴能跟在石承的身后,二人同样的面无表情,徐丰时甚至还能从吴能的眼中,感受到年轻人心里的熊熊怒火。 果木商会的护卫们见势不妙,也纷纷站起了身,除了两个胆子比较大的护卫硬着头皮站到徐丰时身前,其余的护卫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徐丰时心中涌出一股恐惧感,他强行定了定神,想要反客为主,“没想到,三位公子答应随我商队进入禁区,终究还是另有所图啊。” 石承终于笑了笑,停下了脚步,双臂交叉在胸前,问道:“徐执事,石承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还望你如实告知。我们进入禁区的第一天,贵商会共有两支车队一同进入禁区,但是第二支车队自第一夜后就再也没有踪影了,你能告诉我,那支车队上到底装了些什么,现在,车队又在哪里吗?” 闻听此言,徐丰时心中嗡地一声,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凉气,他当然知道那支车队上到底放着什么,但是他不明白,石承为何会对第二支车队如此感兴趣。 “你不肯回答吗?”见徐丰时沉默了下去,石承也不留任何余地了,“我的时间很有限,既然你不愿回答,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三人失踪的那个晚上,正是去找了你们的第二队马车,徐执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队马车里面,会有幼童的头发?” 石承的单刀直入如同天空中响了一个霹雳,让徐丰时整个人的脸色都苍白了,他实在没想到石承居然会查出这等隐秘的事情,徐丰时忍不住指着石承,惊讶地喊道:“你……你……” 石承见到徐丰时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推断,确实是正确无误的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进入禁区时调查过的小瀑布吗,同样的,我在那个小瀑布下水潭的密道入口附近也发现了幼童的毛发。在发现以上线索后,我不得不怀疑,你们果木商会,是否在私底下做着向禁区里面贩卖幼童的勾当,也不得不怀疑,你们果木商会是否和这地下密道的建造者们,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 石承心中倒是不认为果木商会是地下密道的建造者,毕竟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密道和地宫的设计者,是当年的偃门叛徒凌轩。 “杀死杜知的是谁,想必贵商会也知情吧。”石承冷冷地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徐丰时摇了摇头,杜知到底是被谁所杀,他确实不知情。 “好了,我现在没时间和你们废话,告诉我,被你们运进来的幼童,现在在什么地方。”石承三人一起往前逼近了一步,“我的耐心有限。” 徐丰时嘴唇颤抖,大脑里一片空白,护在他身前的两个果木商会护卫倒是颇有胆气,尽管二人自知武功上绝不是石承和铁面的对手,二人还是硬着头皮喝道:“石承,你们莫要太过分了,要是没有我们商会帮你们,你们现在还在卡洼国那鬼地方打转呢!” “说得好像你们没拿到石某人友情赠送给你们的低价丹药似的,那些丹药的真正价值,你们俩赚十辈子的钱也别想赚出来。”石承嗤笑一声,右手变掌为刀,向前方挥出两道刀气,精准无误地命中两个护卫的脖颈,在徐丰时等人不敢置信的惊呼声中,两颗头颅在他们面前升空,鲜血如同喷泉似的从尸体脖颈处的断面处喷了出来。 “杀人了!杀人了!”徐丰时身后一名修为境界较低的护卫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失态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石承,你……你竟敢!”徐丰时颤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石承,这一刻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梦中,往日里为人谦和的石承,此刻就像地狱烈火中走出来的恶鬼一样,其冷酷果决,翻脸速度之快几乎推翻了徐丰时以往的识人经验。 “我的时间很紧张,没有工夫拷问你们,你们不回答也无妨,石某在这里杀了你们,继续向前搜寻就完事了,禁区就这么大,我总能找到的。” “我数三个数,告诉我那些孩子的下落,否则,你们还会死两个人。”石承面无表情,右手举了起来,伸出三根手指,“三。” 站在石承身后的铁面也长剑出鞘了,吴能的脸上更是看不出对徐丰时等人的一丝同情。 “石承,你别太过分,我……我们可是果木商会的人!” “二。” “得……得罪了我们商会,就……就算你是丹师也别想善了!” “一。” 石承话音刚落,又是两颗人头飞起,徐丰时身后站得最近的两个护卫的无头尸身软软地扑倒在地。 最后的两名护卫已经吓破了胆了,他们彻底失去了狐假虎威的勇气,掉头就跑。 铁面隔空挥出两剑,取走了最后两名护卫的性命。 石承向徐丰时走去,把吓得抖似筛糠的商会执事逼进了角落里,“徐执事,我希望你做一个惜命的人,也希望你还有做人的最后一丝良心,我最后问一遍,那些孩子们,被你们关在哪里了?” 徐丰时的后背重重地靠在了石墙上,下身那条宽松透气的裤子里传来了一股腥臊的味道,吴能不屑地看着狼狈无比的徐丰时,他很难把面前的这个男人和平日里那个温和谦恭、体面健谈的商会执事关联起来。 徐丰时面如土色,“我……他们……” “徐执事,帮我们救出那些孩子,也是给你自己一次机会,石某愿意相信,你还没有堕落为披着人皮的禽兽,对吧?” 徐丰时抬起头,眼睛无神地看着岔路口西侧的两条通道,脑海中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良知与罪恶激烈地缠斗,一刹那的时间仿佛是过去了足足万年,最终,从回忆中涌起的一句话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在本次禁区之行前,杨清雯对徐丰时说过的一句话。 “丰时,你在北雨林洲摸爬滚打也有好些年了,应该不会还有什么所谓的同情心吧?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次的任务对你本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吧?” …… 徐丰时当然清楚,这一次的任务,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徐丰时曾经在无意中得罪过果木商会总部的某个颇有背景的管事,这也使得富有才华的他,在升任到外联执事一职后,便停滞不前,这次禁区之行,是他完成晋升,回到魏国的绝好机会,是徐丰时人生中事关前途的重要一关。 徐丰时也不是没有想过跳槽到其他商会去,但是他曾经亲眼见证过北雨林分会的肮脏秘密,仅凭这一点,分会的头头脑脑们甚至总部的人,便不会放他随便离开。 “徐执事,时间很紧,石某的耐心,不多了。”石承的警告再次响起,刚刚隔空斩下四个人头的右手再次抬了起来。 徐丰时艰难地抬起左手,指向与他来时通道相邻的另一条通道,“那条通道,一直沿着它走,很快就能找到所有的孩子们,你们快去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徐丰时心中知道,那是条错误的道路。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没骗我们?”吴能狐疑地问道。 “徐某说的句句事实,你们不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徐某人头就在这里,你们拿去便是。”徐丰时闭上了眼睛,双拳紧握。 石承站在两条通道之前,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时间紧迫,石承也实在无暇多做思考了,他转身对徐丰时说道:“石某不是轻信别人的性子,但是今天,希望徐执事你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老吴,铁面,跟我来,快些,我有种预感,我们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铁面本想把徐丰时一起带上,但考虑到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会拖累三人前进的速度,最终他只好封了徐丰时下身的穴道,徐丰时“哎呦”一声,下身酸软,坐倒在地面上。 看着石承三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徐丰时心中的某种感情在一瞬间莫名溃堤了,他扔掉了一切的风度,朝着石承的背影嘶吼道:“石承,我在北雨林洲呆了快十年了,像今天你所看到的这种脏事,在这操蛋的北雨林洲,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每时每刻!就算你今天能把那些孩子救出来,你能救得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吗!你这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在这里踏马能被累死,你知道吗!” 石承停住了脚步,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回应道:“至少,我能把那些孩子救回来。” 说罢,石承三人不再停留,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入口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章:献祭开始 “快点,得再快一点……” 石承三人在狭长的甬道里面疾奔,不过因为需要带着修为境界较低的吴能一同前进,还要提防暗处可能隐藏的机关,三人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还是无法达到最快的程度。 甬道似乎很长,石承三人奔行了一刻钟也没有走到尽头,发现囚禁孩童们的牢房,石承心中的异样感和不祥感也越来越深了。 …… “时间到了,凌长老。”马郭看了看脚边的沙漏钟。 凌轩点点头,但是身体并没有动弹,他看向左手边的阴铃,说道:“阴执事,请你主持仪式吧。” 阴铃笑着点点头,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下方巨大的祭坛上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呵呵,娃儿们,能为我族大业出一份力,你们也不枉来到这世上一遭了。”阴铃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她从身上黑袍内侧的布袋里面取出了一小块红宝石,拿出红宝石后,阴铃用指甲轻轻地在握着宝石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子,隐隐被一层紫气覆盖的暗红色血液流出,浸入了诡异的红宝石里面。 血液进入宝石的那一刹那,阴铃手指的宝石发出了紫红色的光芒,老妪咯咯一笑,将宝石扔下了高台,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祭坛的正中央。 就像是灼热的油锅中进了水,整个祭坛在一瞬间从沉寂中苏醒了过来,咆哮了起来,先是最外层围栏上的灵纹亮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祭坛彻底束缚,把还在试图逃离的孩子们反震了回去,随后,祭坛地面上那些邪异的花纹也挨个亮起,发光的花纹所到之处,孩子们仿佛是被会吸血的荆棘刺破了身体一样,在针扎般的刺痛中扭曲着身体倒在地上,体内的生机缓缓流尽。 “阿爹,呜呜呜,好痛……” “救救我……” “妈妈,妈妈,我想回家……” “阿妈,呜呜呜……” 在孩子们逐渐变得虚弱的哭喊中,小阿丽多红着眼睛抱住膝盖,由于身体上传来的刺痛,小家伙一直张着嘴,但是已经发哑的嗓子却流不出一点声音。阿丽多将自己小小的身子缩在一起,从小到大,只要她遇到了烦心的事情或是遭到大人的叱骂惩罚,她都会为自己找一个角落,把自己的小脑袋埋在干瘦的双腿之中,将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起码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不会有人来伤害她。 但是今天,这片小天地也保护不了她了,阿丽多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沉重。 阿丽多突然想起来几年前蔬果铺中一位和善的车夫爷爷去世时的场景。 那是一个普通的晴天,在那个爷爷居住的小屋门口,围满了铺子里的伙计。 “他死了……” “可怜的老阿斯……” “唉,本来身体就不行了,东家还要给那么重的活,能不出事吗…… “小点声,这么多人呢,少说两句能死吗你……” 从那天开始,阿丽多第一次知道了“死”这个词的含义。 “我也……要死了吗……” 阿丽多的眼前模糊了,不知道是因为越发虚弱疼痛的身体,还是因为泪水。 …… 祭坛上的诡异灵纹越来越亮,一些身体虚弱、年龄较小的孩子已经开始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发光的灵纹开始互相联通,紫红色的光芒汇集到了祭坛法阵的正中央。 一束耀目的紫红色光柱从祭坛中央向上射出,没入了地宫顶部那些血色的树木根须之中。只一瞬间,那些根系如同活过来了一样,像血红色的怪蛇一般,开始在半空中挥舞起来,并且越变越长。 血红的根须们摇晃了一阵后,突然开始彼此纠缠,在半空中拧成了十只巨大的“木拳头”。 “赶紧滚出去,别让成人的血沾到那些触须!”阴铃见祭坛旁还有一些看傻了眼的看守还未离开,连忙怒喝了一句。 那些看守连忙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开了,全然没有方才面对幼童时的耀武扬威。 “木拳头”们成型后,十只拳头排成了一个大圆,重重地砸向地面,随着地宫地面一阵颤抖,“木拳头”们在地上砸出了十个大洞,正好将祭坛包在中央。砸出大洞后,巨大的拳头们没有停歇,就像是钻头一样,继续往地下拱去,谁也不知道,这些粗大的木头触须到底要抵达何处才肯停歇。 随着触须们发生异动,大地也开始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落石从地宫的上方落下,重重地在地面上开了花,唯独祭坛似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笼罩住了,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凌长老,怎么开始地动了,咱们不会有危险吧?”马郭抬头看向地宫的顶部,担忧地问道。 “马总镖头放心,凌某之前就考虑到了现在的状况,因此地宫和密道的关键位置都做了额外的加固处理,我们所在的高台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马郭松了口气,顺便瞟了眼放在旁边的沙漏钟,“算时间的话,清雯的队伍也该到禁区了,时间刚刚好。” “你们的增援队伍吗?”凌轩侧过脸看了一眼马郭,眼神闪烁了一下,“来得正好,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是啊,是啊,哈哈哈。”马郭少见了露出了舒畅的笑容,“合作愉快。” 就在二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一个黑袍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在凌轩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凌轩闻言,脸色大变。 他低声嘱咐了黑袍人两句,待到黑袍人快步离去,他神色严肃地看向一脸疑惑的马郭,说道:“贵商会那位姓徐的执事,遇到了些意外,我已经派我的人去接他了。” …… 石承怔怔地站在密道的拐角处,他的右手贴在石墙上,感知着震动传来的方向。 “老石……我的探路虫看到了,前面是死路,密道的尽头,只是个堆放零件的储藏间。”吴能喘着气,脸色因为方才的疾奔有些发白,“我们走错路了。” 铁面看向三人来的方向,沉声道:“另外一条岔路才是正确的。” “好一个徐执事啊。”石承突然笑了起来,但是很快又变得面无表情,“没想到,我石承也有看人走眼的这么一天。” 石承的眼中,少有的带上了浓重的杀意,“好啊,徐丰时,很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章:杨清雯之死 “驾——驾——” 在肯滨禁区最东部的一道弯弯绕绕的谷地中,一堆长长的人马正在平坦的谷地正中央疾驰,这些人或骑马,或乘马车,驭马的马夫们一看便知都是经验丰富的骑手,在如此狭窄弯绕的谷地中依旧纵横自如。 “大家再快些,约定献祭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们得赶紧与第一队会合!”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队伍中央的马车内响起,女子似乎有些修为在身,使得车厢外的骑手们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说话的女子是果木商会北雨林总会特聘的高级顾问,杨清雯。 “没问题杨夫人,过了前面的山口,就进了凌长老留给咱们来的小道了。”一个寒月人和雨林人混血的骑手彬彬有礼地用马鞭指了指前方,他看上去对这里的路非常熟悉。 正如这个骑手所说,这一大队的人马在跨过山口后,便看到前方那条翆枝交映,稍不注意便会被人无视掉的羊肠小道。说来也怪,整个禁区东部的大小山路都已经被昨夜的地动毁得一片狼藉了,唯独这条小路依然畅通无阻,也不知道凌轩等人究竟使了何种手段。 小路上看似繁芜丛杂,但是穿过最外面一层树林后,可见范围内的草木便少了很多,果木商会的第二队人马在入口处稍微放缓脚步后,很快又马不停蹄地奔驰起来。 但是整个第二队人马没有一人留意到,就在小路入口处左侧山壁的上方,有一个身材巨大的黑影,正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们,居高临下。 马队远去后,黑影回身,将早已准备好的数块足有四人之高的巨石从山壁顶上推下,很快,小路的路口便被封死了。 做完这一切,黑影身形微晃,一瞬间便消失无踪。 杨清雯的人马对此一无所知,整个马队还在埋头前进。 没过多久,马队突然停了下来,将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杨清雯惊醒,她黛眉微皱,拉起车窗帘,不悦地向外问道:“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下?” 一名骑手从前方赶来,额头上满是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炎热的天气还是因为焦急的心态,“报告夫人,前方的道路被落石封住了,我们无法前进。” “什么?”闻听此言,杨清雯也坐不住了,“怎么会这样,一个时辰前和那边例行沟通的时候,他们可是说此路畅通无阻的!” 商会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语塞,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的突发状况。 “你们看,那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商队护卫指着侧前方崖壁上一处平地惊慌地喊起来,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方才还空空荡荡的平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诡异高大的黑影。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此时他们身处禁区之中,什么样的诡异事物都有可能遇到。 下一息,黑影在悬崖上方突然消失了,再过了一息的时间,黑影已经出现在崖壁中间的一块小高台上。 很快,黑影在崖壁上再次消失,下一刻,它出现在崖壁下方的小土坡上。 此时,商会众人已经清晰地看见黑影的相貌了。 黑影足有一个半人那么高,全身被宽大的黑袍所笼罩,黑影的头部被兜帽覆盖着,兜帽下方的黑暗中,露出了两点诡异的绿光。 杨清雯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恐惧感,她刚想招呼商队众人结成阵势,黑袍怪物倏忽间已经开始行动。 站在最前方的两个商队护卫只觉得一座山向他们压了过来,下一息,两只巨爪便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巨爪抽出,血花撒遍天空,人们的惊呼声也开始在小道两侧的树林中回荡。 高大的巨人冲入果木商会的队伍当中,如同狼入羊群,所到之处尽是残肢血雨,短短数十息之间,二十余名修为低下的商队护卫已经命丧当场,死状惨烈,居然没有一人是那怪物的一合之敌。 几名马队中修为较高的修者境核心修士反应了过来,联手结阵,护在了杨清雯的面前。 和徐丰时手下的队伍不同,杨清雯的队伍里面并没有半步宗师这样子的高手,这让杨清雯在面对黑袍巨人时心虚无比,唯一能给杨清雯安慰的,是她带领的商会护卫及镖师的数量是徐丰时手下人的一倍还要多。 但是面对绝对的实力压制,杨清雯手中的护卫数量显然没有达到扭转局势的程度,哪怕几名修者境修士结成了阵势,也只是堪堪挡住了黑袍人形怪物的进攻,不过这种均势也没有维持太久,一刻钟的时间不到,黑袍怪物抓住了机会,铁盘般的左手劈过,将一名初阶修者境修士的左手拍得粉碎,那名修士因剧痛惨呼出声,就是这声惨呼,让他露出了破绽,黑袍怪物趁机单刀直入,锤头般的右拳轰出,带起了呼啸的风声,一拳将那名修士的身躯拦腰砸断,破碎的血肉将后面的修士染上了一层猩红。 也有胆大的商队护卫想要从远处用暗器、弓弩、甚至火铳攻击黑袍怪,但是那些暗器和弓弩打在黑袍上时如同泥牛入海,分毫无伤,唯有火铳能让它略微有所忌惮,不过商会马队中持有的火铳数量较少,寥寥几颗弹丸被黑袍怪物很轻松地就躲了开来。 “这……这怪物到底是什么境界!” 杨清雯的眼中越发恐惧,她的大脑依旧一片混乱,往日里淡雅从容的杨夫人此时已经失去了一切的镇定。 黑袍怪身上似乎并没有蕴含强大的灵力,但是整个高大的身躯如同铁打的一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在商会众人的围攻下,黑袍怪物越战越勇,在连接斩杀七名护卫以及一名修者境高手后,原本还能共同御敌的商队最终一直崩溃,一些修为较低的护卫见势不妙,便欲逃走。 就在果木商会的队伍行将崩溃之时,两侧山坡的树林里,突然各冒出来一排同样身穿黑袍的怪客,这些不速之客的身形和常人无异,但是他们握在手里的武器却让那些想要逃跑的商队护卫们魂飞魄散。 那是那一把把崭新的连发火铳。 一声不知何处而来的哨响,山间小道中枪声四起,弹如雨下,大批商会成员被火铳弹丸命中要害,倒地殒命,黑袍人们包围了上来,将杨清雯手下人马所有的退路全部切断。 看到那些黑袍人出来后,杨清雯终于恍然大悟,一瞬间便想清楚了当下处境背后的缘由和黑袍人们的来历,她被愤怒与恐惧撕碎了理智,在原地跳着脚大吼大叫道:“小人!小人!背信弃义!背信弃义!你和你们背后的主子都不得好死,他……” 杨清雯话未说完,身材高大的黑袍怪物已经砸碎了修者境修士们组成的最后防线,他走过已经失去理智的杨清雯的身边,左手轻描淡写地一挥,将杨清雯的脑袋拍得稀碎。 一刻多钟的时间过后,果木商会派往肯滨禁区的第二队人马,在这条罕有人迹的山间小道中,全军覆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章:异宝出世 “什么!有人混了进来,还杀掉了徐执事手下的所有护卫!” 被凌轩召集在一起的马郭和阴铃都是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异宝出世的关键节点上,居然出现了这种情况。 “闯进来的人马镖头你肯定不会陌生,据徐执事所说,是你们商会在进入禁区前临时雇佣的三名高手。”凌轩冷漠地对马郭说道,“那三个人,已经知晓了我们献祭孩童的事情,他们三人,想要把这些孩子给捞出去。” 说到这里,凌轩看向阴铃,“我怀疑之前被我们发现闯入密道的那三个所谓的‘盗墓贼’和杀掉徐执事手下人的三个人就是同样的三人,你跟我说一直联系不上之前被派出去的岩峰寨人马,现在想来,多半已经死在那三人手中了。” 阴铃看向马郭,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就是你们干出来的好事!老身在一个月之前便已经向果木商会言明,此番夺宝行动紧要非常,可你们就是不听,竟然在行动开始的前夜雇了三个不知底细的人过来,这下可好!” 马郭默然无言,他说到底其实并不是果木商会的人,只不过是常年合作所以关系深厚而已,除此之外,他本人其实也是反对将石承三人拉入探宝队伍的,果木商会雨林洲分会的高层似乎也有人对这一决定表示质疑,最终,是分会的会长诸隆拍板决定,将石承三人雇入探宝队伍当中。 诸隆的理由也很充分,既然是修士,那么便不可能没有对宝物的好奇心,即便果木商会不招揽石承三人,也难保证三人不会单独进入禁区,两个半步宗师带来的变数实在太大,因此不如善加拉拢,以优厚的条件将石承三人拉入自己手下的队伍里面,到时候很多事情就好说话了。 当然,在马郭看来,诸隆这一决定背后真正的缘由多半是石承拿出来的丹药让他眼红了。 “诸位先别急着争吵了。”凌轩依旧保持着冷静,拉住了还想继续发作的阴铃,“徐执事说,他给那三个人指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让他们不至于找到祭坛这边来,但是凌某却不这么认为,能够成为半步宗师的高手,可没有一个蠢货。那三个人,多半很快就能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然后原路返回,走另一条路,迟早也能找到我们,那可是两个半步宗师,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马郭的心里极为烦躁,他和石承三人相处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平日里石承总是一副笑眯眯、颇为谦和的样子,旁人好像从没有看到他发怒的时候。马郭见过的好好先生不少,但是他的心中对石承却总是隐隐有这么一种感觉,这一副好好先生的面孔,绝不是石承的本来面目。 “想要把这些孩子捞出去?为了救这些小杂种不惜和果木商会反目?世界上有这样子的人?”想到这里,马郭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了一声,在他看来,石承三人的目的,多半还是为了独吞宝物。 “我这就把十七给召回来。”阴铃说道。 “十七?”马郭有些疑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我们这边雇佣的一位高手,天生神力,高大无比,有巅峰半步宗师境的修为。”阴铃冷冷地说道,“他平时一直都在别处休息,现在到了他出力的时候了。” “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张底牌……”马郭心中想道。他点点头,对阴铃说道,“我们这边也有一位半步宗师,我这就传讯让她下来与我们会合,还请执事派人去我们的来处接应我们的人马。” 凌轩点点头,“对面两个半步宗师,我们这边也有两个,更不用说我们是主场作战,对面的一个半步宗师还是个武道跛脚鸭的丹师,可以说优势在我。” 阴铃眉头上的愁云依旧未解,“可是原本交给徐执事他们操控的机关现在需要有人尽快接手,如果不能在异宝出世的那一刻开启机关,核心地宫的阵法会有缺漏,异宝有可能会从漏洞处冲出去,虽说最外面还有水门阵阻挡,但若要捕获宝物也得颇花上一番手脚了。” 仿佛是在附和阴铃的话一般,她话音刚落,微微震动的大地突然开始再次剧烈颤抖,那些深深地扎入地下的血红色根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异宝……要出来了……”阴铃的瞳孔扩大,“没时间再犹豫了,马镖头,老身准备带上一批人亲自前往,接手岔路口处的机关,也请你带上你的好手,和老身同去。眼下我们必须要通力合作,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半步宗师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在我们这边的两名半步宗师赶到前,只能依靠我们二人抵挡他们了。” “可是……”马郭心中很是没底,毕竟就算把石承拿走,那个带着铁面具的剑客,也完全可以把他和阴铃碾压过去。 凌轩开口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马郭心中的想法,“马镖头不必担忧,凌某会在这里操纵阵法,驱使我的独门秘术帮助你们,阴执事的手中,也有一张可以暂时用来与半步宗师周旋的底牌,虽说不敢保证让你们取胜,但是凌某自信,帮你们拖到支援赶来完全不是问题。” “徐执事受惊了,就先安排在凌某这里,我会照看好他的。” “马镖头放宽心便是,凌某的手段,你是见过的。” 听凌轩说到“独门秘术”的时候,阴铃也出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马郭有些狐疑地看看阴铃,又看看凌轩,听到这句话后,马郭的心中不由得再次想到了诸隆等人对凌长老背后势力那莫名的无条件信服,虽不知晓个中缘由,但这还是促使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好,我跟你去。” 阴铃和马郭带上各自的人手,大队人马匆匆离去,凌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大地深处再次传来了震动声,仿佛有一株新芽将要从地下破土而出,凌轩收回目光,看向祭坛。 祭坛上的孩子们已经全部陷入了昏迷,看上去生死未知,阵法中央的红色光柱也消失了,祭坛周围的血色根系已经彻底枯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后,祭坛中央开始出现裂纹,很快,随着一声轰鸣,一道绿光从地下冲出,带起的沙土宛如一道冲天的褐色土柱,整个祭坛四分五裂,向四周倒去,那些靠近祭坛中央的孩子们在巨大的冲力下,顿时变成了一片血泥。 那团幽幽的绿光悬浮在高处,隐隐有一种如神如魔的异性,它木然地闪耀着,似乎是在俯视大地上的一切。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章:马郭之死 剧烈的地动渐渐平息,石承、铁面和吴能从藏身的角落处探出头来,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面前长长的密道已经塌陷损毁了,好在这一段密道埋得并不深,顶部的土层砖石塌下来后并没有将整条密道完全掩埋,阳光透过天空中的云层和地面上的扬尘洒进了残破不堪的密道,虽然微弱,但依旧让习惯了密道中那诡异阴暗的石承三人重新感受到了光明与温暖。 “奇怪……”石承前后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老石,哪里不对劲吗?”吴能好奇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同时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密道,居然漏出来了。”铁面说道。 石承点点头,他知道铁面和自己心中所想的一样,“我们之前一路走来,可以看到密道的出口设有水门阵,密道的墙壁也修砌的非常厚实,显然是为了防止禁区异宝出世后异宝溜出地下而精心设计的。” “但是这段密道……”石承看向了三人的来处,黑洞洞的甬道内到处都是土石,但是并未将三人的来路彻底堵住,“但是这段密道,外表上看似坚固,却在经历了两次地动后便彻底塌陷,露出了直通外界的一个大漏洞,我不觉得这庞大地下世界的设计者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见石承这么说,吴能也打了个激灵,他认真地审视了一下四周的构造,果然发现这一段密道相比之前的,在设计上确实有不少常人一眼扫过去难以发现的瑕疵。 “为什么……凌轩他……居然会犯这种我都能看出来的错误吗?”吴能的大脑有些混乱。 “好在来路没有被堵死,我们先赶回去吧。”铁面说道。 “嗯。”石承点点头。 …… 看过了徐丰时手下人的死状后,阴铃和马郭的心中均是不寒而栗,从死者的伤口上来看,不难看出,下手之人在杀人时没有丝毫的犹豫,所有的尸体的身上都只有一道伤口,果决致命的一击,便收走一人的性命。 马郭的心如同被吊到空中,无处安放的木桶,他在雨林洲这片土地上南来北走了十余年,从未见过敢对果木商会下手如此狠辣的角色。 阴铃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嘴里却咬牙切齿,“多管闲事的老鼠,若是落到老婆子我的手里,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你有那个本事吗?” 平静而又冷酷的声音在马郭与阴铃的身后响起,二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看向那条通往杂物间的甬道。马郭的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那条甬道里传来任何人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宽松透气的皂色雨林短袍的青年从黑暗的甬道里走出,青年的脚上穿着结实的林地靴,但是踩在地面的石砖时却如同走在棉花上一般,毫无声响。 众人头顶上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窸窣声,似乎方才的地动还余波未尽。 马郭佯装镇定,“果然是你,石承。你的另外两个同伙呢,去哪里了?” “被你们拐卖到这里的孩子们呢,他们在哪?”石承冷冰冰地问道。 阴铃和马郭对视一眼,石承此言一出,二人便知石承已经将禁区地下的秘密摸出来个七八分了。 “既然已经被你知道了,那便留你小子不得了。”阴铃阴冷的声音在密道中响起,她的心中在疯狂地盘算着,如果徐丰时所言不错,石承是一个丹师,那么即便有着半步宗师境的修为,真正的战斗能力却未必能和石承的境界相匹配,自己凭借底牌和马郭这种战斗经验丰富的老江湖联手一击,即便不能除去石承,坚持到增援赶来也不是难事。 唯一让她有些忧虑的,是石承身边的两个同伴,此时居然并未和他一同现身。 “先下手为强。”阴铃暗想道,她的喉管咕噜咕噜地悄悄动了起来,默念咒语,召唤着沉睡在她体内的蛊虫。 “你们不说是吧。”石承见马郭和阴铃不说话,便看向了他们身后的甬道,“那就给我把路让开,我自己进去找人。” “左右,把这石承给我拿下来!老夫重重有赏!”马郭大喝了一声,他当然不指望靠着自己手底下的虾兵蟹将们就能拿下石承,真正的原因是他看到了阴铃此刻的脸上隐隐被一层紫气覆盖。经验丰富的马郭一看便知阴铃正在催动一门秘术,因此派手下们上去与石承车轮战,就算不敌,也能拖延时间。 马郭手下的镖师和商队护卫们结成阵势,向石承杀来。 石承轻蔑一笑,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倏忽间出现在他手中,下一息,石承的身子骤然消失在原地,再下一息,锋利的钢剑已经斩下了为首一名护卫的头颅。 殷红的鲜血喷出,在昏暗的小地宫的半空中凝结成一条满是死亡气息的“赤练”,果木商会的护卫们只觉得狭小的地宫里,四面八方都是石承的身影,都是闪着寒芒的剑锋。 头颅接二连三地升空,地宫里面依旧只有一些护卫们的呼喝声,因为那些死在石承手中的护卫们,均是一招未过,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石承手中的钢剑斩去了脑袋。 仅仅过去数十息,十余名商队护卫便尸横当场,幸存的护卫们被吓破了胆,全部退了开来,甚至有几名护卫,因为实在控制不住哆嗦颤抖的手,手中的刀剑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马郭又怒又怕,一边护着阴铃后退,一边用发抖的手指着石承,有些破防般地喝问道:“石承,你……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我们可是果木商会的人,你若是把我们都害了,商会一定和你不死不休!你不是想知道那些孩子们在哪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禁区宝物的归属……也……也可以谈……” 石承冷笑了一声,步步紧逼,他每进一步,商队护卫们便后退一步。 “我改主意了。”石承说道,“和你们谈?呵呵,你们会改变吗,或者,像你们这样的人,要如何才能改变呢……” “你……你要干什么……”马郭的声音已经有些变调了,往日里寡言沉稳的马镖头,还是第一次在手下人面前如此失态。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你们,只有死。”石承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铜钱,“被你们抓来的孩子想来就在你们身后的那条甬道里吧,收拾了你们,石某还得抓紧时间去救人。马镖头,看好了,这枚铜钱落地前,我会让你所有的手下,欣赏一下自己脖子上冒出的喷泉。” 说罢,石承将铜钱抛起,然后整个人再次消失于原地,剑光伴随着血光闪过,残余的已经被骇破胆的护卫们毫无还手之力,一颗颗头颅被石承砍下,平日里在弱者面前作威作福的护卫们此刻就像遇到了饿狼的羊羔,瑟瑟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因为石承连投降的选项都不打算留给他们了。 叮当一声,铜钱落地,最后一名商会护卫的脑袋也正好落在地上。 马郭彻底呆滞了,他一脸不敢置信地嘶吼道:“徐丰时!你这无眼小儿!这石承,根本不是什么丹师!” 杀死所有商队护卫后,石承剑势未减,径直向马郭刺来。 马郭仓皇举手抵御,但是他本来境界就不及石承,再加此刻胆气已丧,一招之内,石承的剑气便击穿了马郭的护体真气,划过了马郭的脖颈。 脖颈间一阵剧痛,马郭想要呼痛,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了,他的视线也急速模糊了起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马郭看到了自己脖颈断面上如喷泉般涌出的血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章:不堪一击的底牌 “没用的东西……”阴铃看着倒地气绝、身首异处的马郭,心中恨恨地想道。 “现在轮到你了,你也是果木商会的人?之前倒是从未见过你。”石承看向阴铃。 阴铃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背后势力在外公开使用的名头是不便在此说出的,于是她倨傲地点点头,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可知惹恼了我们果木商会,会是什么下场!” 石承嗤笑一声,也不废话,左手一指凭空点出,一道浩然剑气向阴铃疾射过去。 “以指为剑,这……这居然……是斩荆剑气!”阴铃心头巨震,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你……你跟青云宗是什么关系?” 石承并不答话,剑气须臾间已经逼至阴铃面门,阴铃怪叫一声,干枯老朽的身体里莫名涌出一股力量,随即她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来了个矮身的后空翻,极为狼狈但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石承这一击,只是脸上受了些许波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液流了出来,在昏暗的密室中,让阴铃阴森的老脸看上去莫名的狰狞可怖。 石承“咦”了一声,他这一击比较随意,但是居然能被境界明显比自己要低的阴铃在近距离避开,这让他感到颇为意外。 阴铃在原地重新站定,她全身的皮肉突然开始抽动起来,仿佛有千百条蠕虫在她的皮肤下四处游动。 “蛊术?”石承的眼神变得严肃了很多。 嘎啦啦的声音响起,几乎是瞬息之间,阴铃那佝偻的身躯骤然拔高,全身的皮肤也变成了青黑色。 刺啦——刺啦—— 血肉被刺破的闷响声传来,六对细长的“怪足”从阴铃的后背处长出,再细看,便能发现这老妪的口中竟似长出了锐利的口器,四处挥舞的长节怪足在逼仄的石室中挥舞,在石壁上带起一片乱影,使阴铃看上去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蜘蛛怪物! 一阵桀桀的渗人怪笑从阴铃的“口器”中传来,“小子,就算你修为再高,今天也乖乖给我留下来,当我试毒试蛊用的灰毛老鼠吧!” “这就是你的底牌?……”石承向后退了两步,突然喝道,“老吴,埋了她!” 话音刚落不久,阴铃头顶上方的石壁里突然传来了砂石流动的怪声,她大惑不解,仰起头看去,在昏暗的石室中,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天花板上出现的正四处延展的裂纹。 “蓬”的一声,一个肥嘟嘟的影子从裂隙的中间窜了出来,向阴铃扑去,阴铃满是血丝的浑浊双目圆睁,她发现,正在向她扑来的不速之客,竟似是一只咧着大嘴,看上去傻乎乎的旱獭。 阴铃挥起一只尖锐的怪足,想要刺穿那只怪里怪气的胖獭,但是旱獭肥嘟嘟的身子灵敏异常,落到地面后一个转身避了开来,呲溜一声钻入了黑暗的角落里。 “那是什么鬼东西?”阴铃因为蛊虫而受到狂暴侵蚀的理智已经很难维持冷静的思考,但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详感与恐惧感骤然爬上她的心头。 哗啦——哗啦—— 石室的天花板突然崩裂开来,大量的砖石和泥土瞬间坍塌,在阴铃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头顶。 “啊——” 老妪发出了瘆人的嘶吼,但这吼声很快就被土石掩埋了。 石承在石室里面闪转腾挪,竭力避开从上方落下来的土石,不过由于空间有限,还是免不了沾了一身的灰。 密室上方的土层意外的并不算厚实,在掩埋了大半个石室后,稀疏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迫不及待地涌入了石室与密道之中。 石承高高跃起,站在一块石头上,冷冷地注视着阴铃被埋的地方,喃喃道:“这个人……似乎并不像是果木商会的成员。” 面前的土石微微地颤动着,很快,数只怪足从土堆里冲出,大块大块的泥土被掀起,高高地抛上天空,然后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伤痕累累的阴铃看着天空中撒下的阳光,口中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地宫的顶部明明是他用手段特别加固过的,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摧毁?” 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是否刺激到了阴铃,她原本勉力维持的理智一下子在怒火和蛊虫的作用下被摧垮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此时红得发亮,佝偻的身子也开始鼓胀起来,整个人渐渐地看不出人形,而是往着怪物的方向发展。 “蛊虫异化……”石承沉吟道,“原本想要把你擒住问话,现在看来也只能除掉你了。” 兽化的阴铃朝天嘶吼一声,便欲朝石承扑来,但是就在她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嗡鸣声传入她此时变得灵敏无比的耳朵当中。 阴铃困惑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头顶上方有两个黑点正从前后两个不同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向她俯冲而来,看上去似乎是两只微不足道的小小飞虫。 飞虫更近了,如果阴铃此刻还有理智,她会惊讶地发现,这两只“飞虫”,居然是用金石镂刻而成的。 蓬!——蓬!—— 两丛耀目的火光在阴铃的双腿上炸开,在阴铃痛苦的哀嚎声中,将她的双腿炸成了碎泥。 她庞大且怪异的身躯轰然倒下,中路门户大开,破绽大显,石承见机,右掌劈出,一道形如利刃的真气在熊熊丹火的裹挟之下,正中阴铃的天灵盖,将她的脑袋当场劈成了两半! 头颅碎掉后,阴铃体内的某种事物似乎也跟着一起碎掉了,原本膨胀如野兽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干瘪下去,浓浊的黑水从她身上的各处伤口溢出,阴铃的身子很快便在石承的眼前溶为一团黑色的肉浆。 “老石,怎么样了?”吴能和铁面从一块大石头的后面闪身出来,铁面的手里握着一把已经出鞘的长剑,吴能的手里则握着一根画轴。 “干得漂亮,老吴。”石承赞许地朝着吴能笑笑,随后眉头微皱,看向阴铃那已经不成样子的“残躯”,对自己的两个同伴说道,“这个老太婆来历不简单,不像是果木商会的人,没准和这里地下密道的建造者关联很大,但可惜她体内有种很厉害的蛊虫,而且已经被自己体内的蛊虫异化成怪物了,除非种蛊之人为她还原,否则我们也只能除掉她,没法将她擒住问话。” “先继续前进吧,没准密道深处还有更多的秘密。”铁面说道。 …… “该死……居然控制不住这异宝……”凌轩站在高台上,此刻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呆呆地注视着正在半空中横冲直撞的绿光,绿光的周围有一道道蓝色光圈在束缚着它的行动,但是随着绿光的挣扎,那些蓝色的光圈正在以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还是失算了……地动对祭坛地宫中阵法的破坏居然比我计算的还要大……”凌轩极为不甘地吐了口气,“既然如此,既然我没有机会拿到这块宝物,你们也别想得到它……” 凌轩看向远处的密道入口,轻声自言自语道:“小能啊小能,师叔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离开宗门之后,你居然结识到了如此厉害的朋友,不过也正好,今天就请你们帮我一把,本次任务失败的责任,就全安在你们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上了。” 凌轩伸出左手,按住了右手上那个造型奇异的手环,一道金光闪过,四只木石制成的机关怪鸟从他的身后飞出,向着空中的绿光疾冲过去。机关怪鸟在空中合体,长长的尖嘴组合成了一只巨大锐利、金光流转的钻头,钻头在空中与绿光周围的蓝色光圈相撞,一击之下便将蓝色光圈冲得七零八落。 绿光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在地宫的空中盘旋了一圈后,钻入了凌轩右手侧的密道,消失不见。 “结束了……我也该尽快离开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章:再次相见 “蓬”的一声,胖乎乎的机关旱獭阿沙从阻塞密道的土石中冲了出来,随后大量被绞成细沙土的石头泥块从洞中涌出,留下了一条刚好可以通过一人的孔洞。 石承三人从孔洞中爬出,看过周围墙壁的构造后,石承越发确信,他们已经来到了地宫最核心部位,因为无论是墙砖的质量还是密道的抗震设计,都比之前的密道要高了一个档次。 除此之外,石承和铁面还清楚地感受到,前方密道的深处,正有一股浓郁的、满含生机的怪异灵气在飘散流动。 “走,我们得冒险继续前进了,前面的灵气很不简单,我怀疑被果木商会掳来的幼童,甚至禁区异宝沉睡的地方,就在这条密道的尽头。”石承猜测道,带头走在前面。 事到如今,很多事情的脉络也清晰了起来,果木商会可不仅仅是了解禁区内的各路情报,他们甚至已经知道了异宝的具体位置,此刻在禁区地面苦苦搜寻的修士们不会想到,他们正费心寻找的宝物,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三人继续朝密道的深处走去,没走多久,周围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淡薄的白色雾气,这让石承和铁面二人都警惕了起来,但让二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些流荡在密道中的雾气居然并没有毒性,甚至吸上一口后,还会感到精神抖擞,体力也有所恢复。 但是毕竟三人此刻身处敌人的心腹之中,石承对这古怪的雾气不敢大意,连忙掏出避毒的丹药和湿布分发给自己和同伴们。 雾气开始变浓了,石承的神经也绷得更紧了些,就在三人来到一个拐角处时,周围的雾气突然紊乱了,随后,石承和铁面都清楚地感受到,有一个东西正从前方向他们飞冲过来。 “小心!”石承轻声喊道,他听声辨位,身子一矮,避开了前方疾冲而来的不明物体。 铁面也连忙拉着吴能俯身躲避,不明物体与三人擦肩而过后,便再没有回转,而是向石承三人的来处窜去,仿佛逃灾的难民一般。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啊?”吴能朝四周张望了几眼后才站起身来,心有余悸。 “不清楚,似乎是个冒着绿光的物体。”铁面说道,右手依然警惕地紧握手中的长剑。 石承皱着眉,想到前方很有可能关押着被果木商会掳掠来的孩童,他最终还是没有去追击那个不明物体,“先继续前进吧,大家谨慎一些,我想很快我们就会弄清楚他们在禁区里的所有阴谋了。” 三人继续向前疾奔,这一回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状况,甚至密道里神秘的白色雾气也变得越发稀薄了,很快,石承三人的面前豁然开朗,一个规模宏大的地宫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刚踏入地宫的那一刻,石承、吴能和铁面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地宫正中央那个庞大诡异的祭坛很轻易地便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只不过此刻的祭坛已经失去了献祭仪式之前那静谧神秘的气氛了,用砖石砌成的祭坛已经四分五裂,镌刻在上面的邪异花纹也支离破碎了,环绕着祭坛的木须彻底枯萎,似乎是被某种神秘的存在吸干了所有的精华。最触目惊心的,是祭坛上的场景,数不清的孩童或仰倒,或伏趴在冰冷的砖石上。四分五裂的祭坛上,到处都是淋漓的鲜血,大约超过三分之一的孩童的躯体已经支离破碎,彻底冰冷。 吴能看着祭坛上的惨状,只觉得全身冰冷,头脑中轰鸣不断,仿佛脑后挨了一记重锤,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喉咙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布一样,只能发出几声干涸嘶哑、沉抑变调的闷哼声。 “我们……来迟了。”铁面沉声道。 石承面无表情,他缓缓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孩子身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测了测脉搏,心下默然,回头朝两个同伴摇摇头,道:“鼻息尚存,但是心脉已经枯竭,无力回天了。” 石承三人还不甘心,又查看了几个同样昏迷的孩子,但无一不是如此,要么已经气绝身亡,还留着口气未死的,也均是心脉衰竭,再无救治之法。 石承单膝跪地,左拳锤在地上,将祭坛砸出了一个深坑,自他艺成出山以来,心中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感,空有一身修为,却救不了任何自己想救的人。 吴能的低呼声从他身后传来,“老石,老铁,你们看,这个孩子……好像是之前每天早上给我们送餐的孩子!” “什么……” 石承和铁面快步走到吴能身边,果然看到了小阿丽多那张眼角尚挂着泪痕的枯瘦小脸。 石承深吸口气,蹲下身来,轻轻地扶起小女孩如同枯叶一般单薄的身子,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将极少许的真气渡进阿丽多的体内。石承用有些发哑的嗓音神经质般地轻声呼唤着:“阿丽多……醒一醒……” 少刻,小女孩的睫毛终于动了动,微微睁开了无神的眼睛。 “叔叔……”看到石承的那一刻,小家伙的眼角再次溢出泪花,被父母出卖后一直故作的坚强此刻荡然无存,“我的……阿爹……阿妈……不要我了……呜呜……” “阿丽多……别害怕……叔叔来救你了。”石承低着头,额头上的刘海轻轻下垂,遮住了他的眼睛,“坚持住……先不要睡……有什么想吃的吗……叔叔的口袋里面有糖果……很甜的。” “想吃……叔叔说过的羊馍汤……阿丽多……好冷……”坚持着说了两句话后,小女孩的声音重新微弱了下来,空洞无神的眼睛渐渐合上了。 …… 之前阿丽多来送餐的时候,曾在和石承聊天的时候听石承说过很多北西陆的趣闻,其中一个就是石承家乡的名吃羊馍汤,以羊肉、羊汤和面饼制成,佐以葱花、蒜片、白醋等调料,鲜美无比,每到冬日时节,喝上一碗,寒气尽消。 阿丽多没有见过羊馍汤,生长在热带国度的她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冷,这一生仅仅在蔬果铺和肯滨王城内外留下过自己小脚印的阿丽多只是觉得石承讲的美食好好吃,石承口中的大雪天很奇妙。 只有到了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阿丽多才第一次体会到,石承口中的冷究竟是什么。 …… “叔叔……好冷……” “阿丽多……振作起来……!” “好冷……阿丽多……好想家……” 小女孩微弱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就像深夜中遇到了寒风呼啸的火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章:援兵来袭 石承颓丧地瘫坐在祭坛上,呆滞的目光时而看向小阿丽多的尸体,时而看向周边其他孩子的尸体。 又是这样……我……谁都没能救下来…… 石承在心中痛恨自己的无能,为何没有早些发现果木商会的肮脏勾当,为何选择相信徐丰时的为人,为何没有早些找到这处地宫……但无论如何,面前的这些孩子已经罹难,生命一旦逝去,便无可挽回,所谓“医死人肉白骨”,不过是世人一点夸张的念想而已。 徐丰时……对了……这厮现在应该还活着。 石承站起身来,冰冷的眼神扫视四周,这处地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方一定还在这里留下了很多线索。 “果木商会的人,还有这处地宫的掌控者,不管你们是否跟魃族扯上了联系,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从禁区里走出去!”石承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老石……这些孩子……该怎么办?”吴能哽咽了起来。 “这些孩子中有不少人,都是被自己的生身父母卖掉的吧。”铁面的眼中少见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听到小阿丽多生前的那几句话后,铁面也很快明白为何小女孩会出现在此。 “此间事了,就让这些孩子入土为安吧。”石承起身,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这处地宫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庞大的地下世界最为要紧的部分,虽然不知为何此处居然没有守卫,但是一定还有很多线索残留于此。” 地宫中的气氛压抑无比,三人勉强收拾起情绪,开始在地宫内部上下翻找起来。 石承和铁面负责搜寻地面,空中的搜索就交给了吴能的机关虫。 没过多久,铁面在一个偏僻的石室门口停了下来,眼神凝重。 “石承、吴能,看这里。” 石承和吴能连忙赶来,在看到石室里惨烈的景象后,二人均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狭窄偏僻的密室中,全是成年人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在窄小的空间中弥漫,殷红的血浆浸透了地板和墙壁,刺鼻的冲击将吴能熏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石承蹲下身,仔细地审视着石室中的尸体,他发现,这些人的着装较为一致,大体可以分成两类,其中一类是果木商会护卫的衣着。 另外一种,和石承三人此前遇到的杀手极为类似,想来他们归属于设计建造这个地下世界的那股势力。 “石承,看最里面。”铁面拍了拍石承的后背,石承微微起身,顺着铁面手指指向的方位看去,随后,石承惊讶地彻底站起身,因为他看到了一张让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是徐丰时的脸,他双目圆睁,眼球高高地凸起,面色灰白,头发散乱,脖颈上有一道深入喉管的洞状伤痕,鲜血染红了他上身的衣服,这位平日里一贯以温和健谈的面目示人的果木商会执事在死时却如此的狼狈。和周围所有的尸体一样,徐丰时的脸上带着惊恐和不敢置信的表情,让他那张灰败的脸庞看上去无比狰狞。 “居然死了,便宜他了。”铁面冷哼道。 石承从随身的储物囊中取出一根镊子,在距离最近的几具尸体的伤口处检查了一番后,从其中一具尸体的伤口中取出一枚黑色的弹丸。 “看伤口情势,这些人应该都是被火铳打死的。”石承严肃地说道。 “火铳?”铁面吸了口气,“杀死他们的人有军队的背景?” 经过多代人的改进,当下经过特殊改造的高端连发铳已经能对修士造成不可忽视的威胁了,不过囿于产能,这种火铳一般只有各个国家的军队有财力配置,寻常猎户使用的鸟铳射出的弹丸在修士们的眼中依然和寻常武人手里的飞镖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可能不如经过训练的武者掷出的飞镖精准。 “不好说。”石承转头看向身后被血腥味熏得快要吐出来的吴能,问道,“老吴,你们偃门有没有生产过类似于火铳的武器?” 吴能点点头,“我听师父说起过,我们宗门是有火铳的,不过据说是被用在了一些防御用的机关里面,但是直到宗门覆灭的那一晚,我也未曾见过真容。” 吴能用手托着下巴,回忆道:“掌门和师父他们,不太看得上寻常火铳的威力,所以听一些师兄师姐说过,宗门内部一直在研造一种让寻常人都有机会威胁到修士的大威力火铳,并寻求将其量产的法门,不过这项研究应该是没有完成,否则我们偃门被灭门的那天,长老们肯定会把这种武器分发下来,打得那帮狗贼哭爹喊娘!” 石承和铁面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闻偃门居然在灭亡之前尝试制造这般神奇的武器,看来偃门当年对这种新式火铳的研发是守口如瓶的,最多只对宗门内部的弟子透露过。 石承咂咂嘴,再次蹲下身,解开一具尸体的衣服,对身后的同伴说道:“这些人身上的伤口,其实挺奇怪的,每个人身上都不止一处弹伤。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认为是用连发火铳打的,但是铁面、老吴,你们可以靠近看看右边靠墙的那几具尸体,胸口都被打成马蜂窝了,哪怕用连发火铳也不可能把人打成这样,除非有一排的火铳手列队站在这些人的面前,然后一齐朝着目标集中射击。” “你的意思是,有人雇了一队铳手来此灭口?”铁面沉吟道,但随即他摇了摇头,少见的长篇大论地分析道,“还是有些说不过去,这些护卫虽然算不得一流高手,但是也不至于面对一队铳手毫无还手之力吧。我刚刚检查了地宫里面各个角落的痕迹,并没有看到两股势力你来我往式的打斗痕迹,更像是单方面的屠杀。” “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铁面补充道,“看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死前见到了某种极为恐怖、不可思议或者说超出了他们常识认知的东西……你们觉得……如果只是雇了一队铳手来灭口,会把他们吓成这样吗?” 石承思索片刻,对吴能问道:“老吴,这一路走来你也算把这里的机关和建筑构造看了个遍了,你是否能确信,主持建造这地下世界的,就是你们偃门当年叛门的长老凌轩呢?这个判断很重要,关系到未来的调查方向,你好好想一想。” 吴能苦恼的皱着眉,“怎么说呢……地宫里面很多机关的设计非常高明,但是个别地方却又有我都觉得有些低级的失误……可是如果不是凌轩,还有谁会修自行梯呢?” 石承想了想,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石室外隐隐约约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有人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章:巨人 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异常沉重,仿佛有一座铁塔似的巨人在进入地宫的甬道中缓步前行。石承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便达成了下一步行动的共识,眼下来者身份未明,三人决定,先在地宫中找到一个藏身之处,判明情况后再出手不迟。 石承三人悄声离开了石室,提气纵身爬上了顶层,在地宫顶层一块凸起的石壁后找到了一个藏身的位置。 石承悄悄地露出小半张脸,一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三人进入地宫时走过的那条甬道的出口。 没过多时,一个身披黑袍的高大人影从甬道中缓缓走出,黑衣巨人每走一步,它脚下的石砖便开始微微颤抖,它的手中提着一团绿色的物事,那团物事似乎是在极力挣扎,但是却拿巨人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办法。 吴能瑟缩在石壁的后面,紧紧地盯着手中的画轴,他放出了一个监视用的机关虫,机关虫在地宫的最上方静静盘旋,将整个地宫的景象全部收入眼中。 石承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黑袍巨人——姑且先称之为“人”——他可以肯定,被裹在黑袍里面的那个东西,其实是一个人形的怪物,人不可能有如此宽阔的骨架和脚掌。 黑袍巨人的周身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石承和铁面都无法确定它具体的修为水平,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点,黑袍巨人的修为,不在石承和铁面之下。 “难道说马郭和那个老太婆之所以敢来阻拦我,是有这个怪物做依仗?”石承暗忖道,心下暗自忌惮,“这究竟是何物?莫非是某个大能炼制出来的傀儡?”。 再看到黑袍巨人手中提着的那团绿光似的物事,石承隐隐觉得此物颇为眼熟,仔细一想后很快便想起,这团绿光似乎正是之前在甬道的雾气中和三人擦肩而过的东西,只是当时石承三人的心思都放在救出被囚禁的幼童这件事上,所以没有心思去分心细究绿光的来历。 石承看了看一片混乱的地宫和四分五裂的祭坛,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黑袍巨人手中的绿光,是否就是肯滨禁区中让众人苦苦追寻的异宝呢? 黑袍巨人在地宫的高台上缓步前行,身上布满了凛冽的杀气,它时而缓缓转头看向四周,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 当它走到高台正中央时,巨人骤然抬头,看向了地宫最高处一块凸起的石壁,那是石承三人藏身的地方。 庞大的身躯此刻却灵活异常,黑袍巨人在瞬息之间便于左手手心凝出一团幽绿色的、宛如一团正在缓缓流动的浆汁似的怪异火焰,它大手一挥,将这团火焰打向石承三人的藏身处。 “糟糕!” 石承在巨人出手的那一刻,便从它手掌挥动的方向判断出自己已经暴露踪迹的事实,他连忙伸出一只手将两名同伴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打出一道结印,在身前张开了一道屏障。 下一息,石承三人面前的石壁轰然崩裂,地宫上方土石横飞,三人的踪迹无所隐藏,好在有石承张开的屏障,大家并没有在巨人的雷霆一击中受伤。 石承心下紧绷,方才巨人这一击命中屏障时,将石承的右手都震得发麻,当下他的心中不敢有任何怠慢,低喝一声:“铁面,不要轻敌,这怪物的实力恐怕不在你我之下!” 高台上的巨人发出了一声咆哮,旋即一个比方才庞大十数倍的绿色火球凝聚在它的身前,黑袍巨人蒲扇般的巨掌挥出,将火球推向石承三人立足的地方,幽绿的光芒将整个昏暗的地宫映照得如同绿玛瑙打造而成的宫殿一般,原本地宫中有些湿冷的空气在这一击之下都变得燥热了起来。 石承和铁面的眼神都极为凝重,黑袍巨人这一击来势又快又猛,二人只得出手还击。石承与铁面掌剑齐出,怒涛狂潮般的掌力与锋锐无匹的剑气在半空中交汇,随后重重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绿焰光球。 真气激荡,原本因地动和献祭仪式就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的地宫顶层在海啸般的冲击之下被直接掀上了天,真气伴随着幽绿色的烈火燎过地宫中的每一处角落,孩子们的遗体以及徐丰时等人的尸体,还有有可能存在的所有隐藏于这处地宫中的罪证,都在熊熊烈火的灼烧下化为了灰烬。 “该死!”石承怒发戟张,奈何双方交手造成的冲击太过强烈,无奈之下,只好运功护住周身和身旁的吴能铁面,真气结成的护罩在狂猛的气浪中如同洪水中的扁舟一样,随波逐流,跟随着分崩离析的土块碎石,一起被送出了地底,抛上了高高的天空中。 属于地表的新鲜空气进入三人的鼻腔,但是石承、铁面、吴能心中剧烈的危机感仍未消除,此刻,他们正大头朝下,向地面俯冲而来。 短短一刹那间,石承和铁面颇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修为仅有高阶武者境的吴能,然后,各自向地面重重拍出一掌,激烈的掌力在击中大地后反弹回来,激起的气浪大大减缓了三人下落的速度。 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石承抽出腰间的枯枝,铁面手中的长剑也一剑点出,在顶到地面时用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使得三人的身体向前扑去,最终有惊无险的平安着陆了。 吴能站稳身子后,脸色苍白的他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整个身子摇摇欲坠,方才石、铁二人与黑袍巨人交手的余波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创伤,如果不是石承和铁面一直分心护着他,此刻地宫之中已经多出来一具青年男子的尸体了。 石承拍了拍吴能的后背,点了他背上几处穴道,然后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疗伤的丹药,给吴能送服了下去。 铁面紧紧地握着长剑,全神戒备,走到面前巨大的深坑边缘,谨慎地打量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地宫中的情况。 黑袍巨人单膝跪地,手里仍然死死地钳着那团闪着绿光的秘宝。它如山般的身躯激烈地颤抖着,似乎是在剧烈地喘息。它身上的袍子已经被彻底烧毁了,但是袍子下面居然还覆有一层灰黑色的软甲,不过由于方才功法对撞的余波过于猛烈,这副厚重的软甲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大片大片青灰色的虬张筋肉暴露在了外面。 铁面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怪物的真面貌,它全身青灰,却长了一张人的脸庞,只有那双绿莹莹的铜铃般的眼睛,在提醒着看到这张脸的人——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实力恐怖的怪物,而不是什么人类。 似乎是察觉到了铁面居高临下打量它的眼神,怪物仰起冰冷的绿眸,发出一声饱含战意、震天动地般的咆哮。它的体内似乎因为受创而解锁了某种力量,两排尖锐的骨刺穿破了皮肉和软甲,从宽阔的脊背上刺出,两根粗壮臂膀和双腿上的筋肉节节**,将保护着上肢的臂甲与下肢的腿甲竟然撑得裂了开来。怪物左右两只巨爪上的手指快速萎缩,取而代之的是一共十根坚硬尖锐、略带弧度的粗长尖刺,看上去骇人无比。人形怪物纵身一跃,一步便跨到墙壁之上,随即在墙壁上借力一踩,倏忽间竟几乎快要扑到铁面的身前。 铁面瞳孔一缩,急忙双足一点,迅捷无伦地退回同伴身边,沉声喝道:“它上来了!” …… 此刻,肯滨禁区东部一处不知名的密林当中。 一队身穿黑衣,手握火铳的怪客一动不动地环坐在一块岩石的四周,似乎是在休息,也似乎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岩石上还坐着一个黑袍人,似乎是这队黑衣人的首领,但是他并没有像自己的手下那样仿佛入定了一般,而是紧紧地盯着手中的令牌,就在刚才,这块令牌上冒出了紫色的微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背火铳的黑衣人从下方快步走进同伴们围成的圈子里面,来到首领的面前,一抱拳后,沉声报告道:“大人,总坛回信,确认阴铃统领的魂灯已灭,禁区里面已经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了。” “凌轩有向总坛回信吗?”首领黑衣人问道。 “未回。” “黑冥大人是否有指示?” “有,让我们找到十七。” 首领起身,看向东北方的天空,“本座的紫炎令正好接到了十七的讯息,出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章:三英战魁首 嘭!—— 锋锐的利爪如同切豆腐一般劈开了面前的巨石,庞大的岩石四分五裂,溅开的碎屑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打得鲜血淋漓。 石承和铁面分别向左右快速避开,躲过了巨人的雷霆一击。 二人重新站定,一前一后将怪物夹在了中间。 石承吐了口浊气出来,握着枯枝的右手紧了紧,他凝目注视着面前与他对峙的怪物巨人,数十个回合过去,石承心下对于怪物的真正实力,也算能摸个八九不离十了。 石承可以确信,怪物是某一尊大能炼制的傀儡人,与一般的傀儡不同,面前的傀儡人似乎还保留着自己的思考能力,能够敏锐地根据战场的形势改变自己的行动方式。 至于傀儡人的境界,石承可以确定,它在修为上仍然只是半步宗师的实力,但是由于其制造者水平的高超,傀儡人的肉身居然达到了初入宗师境的水准!这也是石承和铁面以二敌一,却仍然陷入苦战的重要原因。 怪物怒吼一声,挥动巨爪,朝着石承再度扑来,由于有着强大的肉身,对于石承和铁面来说,想要避开怪物的突击很不容易,石承见自己躲无可躲,便横过枯枝护在胸前,源源不断的真气如同不要钱一般地灌注到枯枝里面,摆足了防御的姿态。 咚!—— 真气纵横,土石飞扬,巨爪与枯枝重重地撞在一起,石承感到自己仿佛撞在了一口铜钟一般,他被这一击撞得向后足足退了十余步才稳住脚跟,石承的手掌紧握,青筋凸起,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怪物也同样不好受,它虽然肉身强横,但是真气修为却远不如石承浑厚,与石承交手后向后退了七、八步才停下,真气冲击的余波折断了怪物后背最上方的两根骨刺,断掉的骨刺远远飞出,深深地嵌入西边的崖壁之中。 怪物停下脚步,顿觉身后有一道寒芒正在向自己袭来,它此时虽然有些狼狈,但是却战意不减,怒吼一声,转身挥掌格开了铁面的突袭,怪物那带着长长利爪的肉掌与铁面手中闪着寒光的青锋相碰,居然擦出了金铁激烈碰撞时出现的火花! 瑟瑟发抖的吴能此时正远远地躲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只敢悄悄地露出脑袋看一眼石头另一侧那昏天黑地的恶战。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老石和老铁那样的修为呢……”吴能懊恼地贴着石头根坐下,像极了一只被老猫堵在墙角里的老鼠,“那样的话我就能帮到他们,而不是像老鼠一样缩在这里……” 吴能展开手中的画轴,在画卷上轻轻蹭了一下后,石承、铁面与傀儡怪物恶斗的场景便出现在了画卷上,这也是吴能现在所能做的一切了,他放飞了一只监视虫在天空中充当自己的眼睛,可以居高临下清楚地看到战场上的各种情况——这多少让在内心痛骂自己不争气的吴能得到了一些自己也在战斗的参与感,心中有了些许慰藉。 监视虫的周围还静静盘旋着三只打击虫(这是吴能给自己的自爆虫新取的名字),但是吴能此刻却不敢让打击虫俯冲下去攻击,因为此时正在激斗的三道身影移动的实在太快了,只能手动操作打击虫的吴能实在无法锁住傀儡怪物这个目标。 “可恶!难道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吴能咬紧了牙关。 此时此刻,心中比吴能还要焦急的是石承和铁面二人。 经过数十回合的交手后,石承和铁面都大致摸清了面前怪物的实力,依照常理来说,怪物虽然有着初入宗师境的肉体,但是修为上却不及二人,纵使一时半会无法击败怪物,石承和铁面二人此时也该占到上风了,但眼下的情况却是傀儡怪物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虽然它也没法占到多大便宜,但是依然显得游刃有余。 哧啦—— 巨爪挥过,再次劈开了一块岩石,好在石承已经高高跃起,避开了这险之又险的一击。 怪物步步紧逼,丝毫不肯留手,一双大掌连续挥出,朝着空中的石承打出了数团幽绿色的火焰。 “小心!”铁面急忙挥剑掩护石承,数道凌厉的剑气发出,和幽绿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了一道道绚丽的绿色烟花。 石承在空中向铁面报以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后轻巧地一扭身,落在了陡峭的崖壁上,他施展轻功,在崖壁上大步流星地飞檐走壁,终于避开了未被铁面拦截的残余火球,火球落在石承的身后,撞到崖壁上轰鸣作响,炸开了好几个深坑。 未等石承落到地面,怪物便再次向石承发起进攻,它先是向后挥出数枚火球,将铁面逼退后,才怒吼着向石承冲了过去。 石承被怪物的死缠烂打也彻底惹怒了,身处空中的他双掌在胸前包圆,真气与烈火急速流转,形成了一个磅礴的火球,随后石承借着身体下坠的势头,居高临下,迎着冲过来的怪物双掌推了出去! 两股巨大的力量相撞,大地仿佛都开始颤抖起来。远处的铁面在挡下火球后,连忙回剑防守,抵抗石承与怪物交手产生的余波;吴能被吓得整个人抱头趴在了地上,直到余波消退后才大着胆子起身,随后他的后背直往外沁出冷汗,因为方才他用以藏身的大石头,已经有一半被冲击波给破坏掉了。 石承被冲击波震飞了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他单膝跪地,紧急调息后“哇”的一口吐了一大口淤血出来。 怪人的情况也没有比石承好太多,它被直接轰进山崖,在崖壁上嵌出一个人形的深坑。 傀儡怪人的嘶吼声从崖壁里传来,听起来相当的瘆人,没过多久,庞大的人影如同弹出的弹丸一样从崖壁里冲了出来,傀儡怪人此刻狰狞万分,它后背的骨刺已经全部损毁,两只巨爪也受了伤,嘴角和眼眶中有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出。令石承和铁面称奇的是,尽管如此,傀儡怪人的左掌依旧紧紧地钳着那团绿光流动的异宝,而且怪物身上的气势居然还在上涨,它的状态也在变得疯魔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纠缠下去了。”石承握紧了手中的枯枝,“得想办法发动我的枯荣心刃神通,否则的话,恐怕很难制住这诡异的孽障!”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章:老鹰捉小鸡 “十七应该离我们不远了,加快前进!” “统领,前面怎么好像有打斗的声音?” “果然……十七遇到了些麻烦,才需要我们来接手宝物……其他的小队赶到了吗?” “根据紫炎令显示,各队都在靠拢,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远了。” “好,如果敌人实力足以应付的话,我们就协助十七拿下对方。如果是硬点子,那就接手宝物后立即撤退。” 一队手持连发火铳的黑衣人在密林中快速地穿行,在他们的前方,正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显然是有高手在前方战斗。 …… 吼!——— 傀儡人十七的怒吼声将周围树梢上的叶子都震得左右摇摆,它如同一驾马车一般横冲直撞,不知疲倦地发动攻击。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十七的每一次进攻都是对准了石承而去的,仿佛石承欠了它一个亿的通宝。 石承那边却从有攻有守转为全面防御,脸上无悲无喜,仿佛渐渐地要融入天地之间。 此前和石承一同参与围杀祝明涛的铁面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石承正在为枯荣心刃神通的发动而蓄势了,他心里很清楚,在蓄势的过程中,石承决不能被傀儡怪物打断,因此他挺剑死死地护在石承的面前,为石承挡下了十七一次又一次的疯狂攻击。铁面的修为逊于石承,在和十七交手二十个回合后,就越发觉得吃力,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无法剑,万剑无法。” 铁面咬着牙,右手掐成剑诀,在长剑的侧面一抹,整把长剑似乎有了生命,从铁面的手中飞出,在空中自由游走,幻化出无数的剑影,漫天飞舞。 空中飞舞的漫天长剑看似轨迹杂乱,实则无懈可击,漫天剑影现身之时,铁面周身产生了强烈的天道共鸣,身躯上也显现了真气流动的轨迹。 眼看着十七即将撞上剑影的时候,原本看似因狂暴而失去理智的傀儡怪物却突然“知难而退”,粗大的右脚掌在地上一顿,庞大的身躯骤然急速后退,避开了铁面剑气的攻击。 铁面吃了一惊,眼中出现了浓浓的疑惑,他上下打量着正在向后退缩的庞然大物,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铁面将十七逼退后,步步紧逼,他双手各捏一个剑诀,同时挥出,刹那间,漫天剑影汇聚成了一条咆哮奔腾的“剑之龙”,向十七呼啸而去。 傀儡人十七巨大的身体灵活得有些惊人,见铁面追击而来,自己又无法避开,便立刻顿住脚步,巨爪上燃起熊熊绿光,它双掌推出,怒潮海啸般的掌力重重地轰击在剑龙的头部,空旷的平地上仿佛落下了一枚小小的陨石,四周密林里的参天大树成片地倒伏下去,惊起了一丛丛正在林中休憩的飞鸟。 躲在远处巨石后的吴能面如土色,慌忙换了一个距离更远的石头藏身。 “唉……要是我的天机战甲没有损坏就好了。”年轻的机关术师心中不住地呼喊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同伴们在前面打生打死,我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 就在吴能自怨自艾的时候,他手中画卷上的一些异样吸引了吴能的注意,“咦,这是什么?” …… 铁面和十七的角力还在继续,这极大程度上缓解了石承遭遇的压力,让石承可以从容地蓄势。 石承默默地运功牵动道意,周身的空间隐隐有些波动,这是天道共鸣响起的前奏。 如果不出意外,在铁面的掩护下,石承可以轻松地完成蓄势,发动枯荣心刃神通斩杀十七。 但是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就在石承即将完成蓄势的时候,周遭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响声,随后一颗颗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的灵纹弹丸从四面八方如雨点般向石承和铁面扫射而来。 铁面和石承的心中同时大骂了一声。 石承被迫中断了道意的运转,那些突如其来的袭击者们封死了他所有可以闪避的角度,起码以石承现在的修为,他只能以自保为先。石承体内真气急速流转,在周身形成了一道厚实的护盾,弹丸噼里啪啦地打在护盾上,将护盾轰击得颤动不止,但最终未能伤到石承。 铁面也被迫分心抵挡弹丸,原本被剑龙暂时压制住的十七趁机反击,局势的天平一下子又重新倾向它的那边。 “禁区里面还有他们的人?”石承稳住心神,一边维持着真气护盾,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一看之下,石承只觉得自己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环绕着空地的密林中,四面可见隐隐约约的人影,石承仅是粗略一数,便数出来四十多人,那些黑衣人以高大的树木为掩体,手中的火铳对准了石承和铁面。 “铁面,小心,我们被他们的铳手包围了!” 话音刚落,密集的击发声从树林里再次响起,原本这些铳手很难真正威胁到石承和铁面两个半步宗师,但是奈何此刻与二人正面交手的还有一个十七。 局势急转直下,空地上四处都是被弹丸扬起的烟尘,石承和铁面苦苦闪避支撑,十七趁机大举反击,让二人的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涌上一抹绝望感。 “敌人也不过如此……”黑袍人的首领暗想道,他拿起手上的紫炎令,对手下下令道,“持续射击,协助十七拿下敌人!” 紫炎令中传回来了各分队队长的应答声,首领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将令牌塞回衣兜,突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手下人的惨叫从紫炎令中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首领和身边的几个手下大惊,首领死死地盯着令牌上的紫色波纹,随后抬头看向东北方向的树林。只见东北方树林上冒起了浓厚的黑烟,黑烟之下,是熊熊燃烧、齐根断裂的参天大树。 “这些人还有帮手?”首领大吃一惊,连忙取出一根望远筒观察远处的动静,他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明亮的火光闪过,旋即又是一声巨响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这次传来爆炸声的是正北方的树林。 …… “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有敌人的援军出现吗?”和首领一样,一个黑衣人的小队长也注意到了队友藏身的树林里传来的爆炸声,他距离爆炸发生的地方较近,便慌忙看向声音传来处,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看不到敌人,更看不到自己人——除了熊熊燃烧的烈火和仿佛被天雷劈断了的树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队长和他的手下们都不由得停止了射击,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惊疑不定地相互注视。 小队长的听觉比其他的黑衣人更灵敏,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嗡鸣声传入耳中,仿佛有一只夏蝉正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 小队长抬起头,果然发现自己正前方的半空中有一只飞虫正在静静地振动翅膀,那只奇怪的飞虫并不像其他虫子那样四处乱飞,而是安静地停在那里注视着他们,似是在高高俯视着地面上的众生。 “那个虫子……怎么……”违和感刚刚涌上心头,小队长便看到一团微小的黑影在自己的视野里闪过,似乎是从飞虫的身后冲出,直直地向他俯冲而来。 一眨眼的时间,火山般的热浪在小队长的身边炸开,他的身子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巨大的爆炸声和身体四分五裂时的剧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伴随着剧痛的传来和手下们的惨叫声,他的意识最终归于沉寂。 …… 吴能蹲坐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双手不停地操作着手中的画轴,眼下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干的事情。 在画卷展示的画面中,三名狼狈不堪的黑衣人一瘸一拐地狼奔豕突,一边大喊着,一边向丛林深处溃逃,方才还如同猎人般沉稳的他们此刻宛如受了伤的黄鼠狼一样惊慌失措,这种转变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到,站在自己前面的队友们就莫名其妙地死在爆炸当中了。 “还敢扎堆是吧……”吴能恶狠狠地用手指在画卷上画了一个圈,将正在逃命的三人在画卷上框了起来,一直缩在大石头后面当缩头乌龟的他,此刻终于可以好好发泄自己胸中的郁气了。 吴能右手的食指死死地按着光圈,保证光圈可以一直锁定三个黑衣人的位置,很快,光圈的附近出现了一个红色的三角形标志,红三角出现后,吴能毫不犹豫地用右手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三角的上面。 一只盘旋在天空中待命的打击虫收到命令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吴能标定的位置俯冲下去,数息之后,剧烈的爆炸声在树林里第四次响起,林间正在逃命的脚步声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彻底停歇了。 监视虫飞了过来,将爆炸发生处的景象清晰地传回吴能的画轴,确认三个黑衣人已经被烤成焦黑的尸块后,吴能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操作着监视虫向下一个方位飞去。 死神的镰刀从空中落下,这一次,猎人变成了猎物。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章:阿沙锁住了十七(上) 「啊!——」 「这是怎么回事?——」 「腿啊……我的腿……」 「敌人到底在哪!——」 剧烈的爆炸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地在空地周围的密林里响起,在吴能手操机关虫的连续打击下,仅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藏身于丛林中的黑衣人们被挨个点名,死伤惨重。 空地中正在勉力抵挡十七的石承和铁面二人心中疑窦丛生,他们完全能听到树林里传来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明显地感觉到爆炸发生后,从密林里射来的弹丸数量开始急速下滑,只是二人一时还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二人面临的压力骤减,弄清爆炸的原因是稍后的事情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扭转局势,制服面前的傀儡怪物。 十七再次落入遭受石承与铁面两面夹击的境地,原本占到上风的它再度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 黑衣铳手们的首领,此时已经陷入巨大的恐慌当中,他握着紫炎令的手都快要爆出青筋来了,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令牌上的波纹,紫炎令上浮动的暗紫色波纹越来越少,每一次爆炸声的响起,都会让一条暗紫色的波纹消失,而每一条波纹的消失都意味着一支小队已经和黑衣首领失去了联系。 「到底是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黑衣首领满头冷汗,他南来北往,执行过无数隐秘的任务,但是如此诡异的情景,黑衣首领还是第一次遇见。 「统领,现在该怎么办?」黑衣首领的心腹手下惶急地问道。 黑衣首领心中慌乱无措,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紫炎令上突然浮现出了一道奇异的花纹,形似弯曲的青藤。 首领睁大了眼睛,他知道这是黑翳军团的传讯印记,便连忙将一丝真气注入到令牌中,随后恭敬地垂首,快速地读着令牌上出现的文字。 正如首领所料,这道传讯来自掌旗使黑冥本人,内容也很简单,「放弃围攻,接收宝物。」 黑衣首领不再犹豫,但是他的心中却颇为吃惊,黑冥本尊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是为什么他好像对此处发生的状况了如指掌? 这点疑惑在首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黑冥毕竟是宗师境的大能,有这等手段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黑冥大人给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接管禁区宝物,并将其安全带回。」黑衣首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拍了拍身旁一个心腹的肩膀,「你带着一组人去接应十七,把宝物带回,我们即刻撤退!」 说完这句话后,黑衣首领对另外一名心腹吩咐道:「你也带一组人,先行离开这里,看看果木商会的最后那队人马现在到哪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还在五号山路上面,但是离这里可能已经很近了。那队人马里面可是有一个半步宗师的,我可不想带着宝物撤退时正好被他们一头撞上。」 两名心腹领命而去,黑衣首领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密林,爆炸声还在响起,离黑衣首领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 短暂的疑惑之后,石承和铁面也差不多看出来了,树林里面的动静,多半是吴能弄出来的,因为之前战斗激烈时瑟瑟发抖躲在大石头后一点声音不敢出的吴能,在铳手们消失后又重新冒出头来了,而且看上去对密林里的声响一点都不惊讶。 铁面心中想起了此前吴能展示过的一种自爆虫,他心下猜测,是不是这种奇特的机关武器逐走了那些藏在林子里面的火铳手? 石承的想法和铁面差不多,他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将吴能从红木城中捞了出来。 「师父手记里那句话说得对,再弱小的机关术师也不可小看。」石承心中暗想,「当然,老吴 的实力应该也不算弱吧……」 石承和铁面默契地对视一眼,二人手上加紧攻势,然而刚才还状如疯魔的十七此刻却突然冷静了下来,全力防守,局面一下子又僵持住了,石承和铁面重新夺回上风,但是短时间内却也奈何不得十七。 「石承,我怀疑,这个傀儡人……或许正被它的主人远程操控着,并非在自行战斗……」铁面突然低声对石承说道,「甚至它的制造者现在能通过傀儡人的眼睛看到我们。」 在方才的战斗中,其实石承也感觉到了,面前的怪物虽然看似疯狂,但是交手时颇为进退有度,实在不像是傀儡能有的心智。 能炼制出这等战斗力的傀儡,其主人绝不是易与之辈,石承的脑海中不由得脑补出一幅奇怪的画面,一尊大能正慢悠悠地坐在宝座上,一边优哉游哉地饮茶,一边优雅地看着面前传讯法宝展示出的石承铁面与傀儡人恶斗的景象。石承心中没来由地起了一阵恶寒。 「要制服这怪物,就得尽快找到它身上的传讯物件。」想到这里,石承手上的枯枝一抖,进攻的路数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狠辣凌厉,而是灵动多变,一息之内刺出数剑,剑招直指傀儡人周身各个部位,试图以此试探出传讯物件的具***置。 十七严守门户,全力防御,在两个半步宗师带来的巨大压力之下已经彻底放弃了还击,它向着密林的边缘步步后退,似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石,你们小心!我的虫子发现林子里面有一队黑衣人正在快速向你们接近,看样子似乎是来支援那头怪物的!」吴能的声音在远处响了起来。 吴能一边向石承示警,一边快速手操一个打击虫,向着十七的方向疾速飞去。 十七显然也听到了吴能的呼喊,它紧紧地盯着吴能藏身的大石头,荧绿色的空洞眼睛中,不知道在流荡着什么样的念头。 果不其然,很快,十七身后的密林里便有火铳弹丸向石承与铁面射来,只不过这点瓜瓜枣枣,充其量只能对二人产生些许的干扰罢了。 十七依旧全力防御,但是眼睛不知为何一直死死地盯着天空。 突然,它大吼一声,向着自己的上方扑了过去,旋即一团耀目的火焰,在十七如铁塔般的身躯上炸开。 大石头后面的吴能惊呼了一声,他没有想到,自己用来收拾黑衣人的打击虫,居然被傀儡人强行阻拦了下来。 血肉飞溅,十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是它并没有就此坠落,而是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凝结出两团庞大的绿焰,向着石承和铁面激射过去。 随后,十七运功,在手中异宝的外侧加上了一层封存禁制,做完这一切后,十 七转过身,用尽力气,将一直钳握在手中异宝扔向了身后密林中的黑衣人们。 石承经验丰富,抢先一步识破了十七的举动,但是十七和赶来交接的黑衣人们之间的距离毕竟更短,无奈之下,石承将真气集中于双臂,周身响起了天道共鸣,但是出手的神通并非枯荣心刃,而是天地熔炉。一团耀目灼热,仿佛如熔炉一般的火球出现在石承身前。 下一息,庞大的火球突然收缩,变成了一枚体积极小,但是更加耀目的光弹,光弹被石承掷出,如同山林中狩猎的猛虎,朝着空中的猎物呼啸而去。 十七目眦欲裂,在这关键之时,它居然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就这么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左臂撕扯了下来,左臂被扯下后,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那根手臂在十七的右掌中,竟然瞬息间化为一柄紫光闪烁的粗长骨刺,十七用尽全力,朝着光弹的方向掷出骨刺,以求阻挡石承对异宝的攻击。 光弹与骨刺相交,原本就阴沉的禁区天空仿佛变成了灼热奔腾的火山云, 十七的真气修为终究还是不敌石承,光弹的威力虽然被大大削弱,但是依旧穿透了骨刺的阻拦,重重地轰击在了异宝身上。 异宝表面的禁制被瞬间摧毁,天空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哀鸣,哀鸣消失后,一道不断蔓延的裂纹出现在了宝物的侧面,将这件异宝分为了一大一小两个部分,分别占原来体积的三分之二和三分之一。 两团黯淡的绿光从空中坠落,飞向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章:阿沙锁住了十七(下) 绿光飞来的速度很快,铁面的反应也很快,他左手一抄,将向着自己方向飞来的异宝碎片收入手中。 个头较大的那块异宝碎片最终还是直直地飞向密林,被赶来支援的黑衣人们接住了。 “撤!”领头的黑衣人咬着牙看向石承三人,果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黑衣人的眼中尽是恼怒与不甘,但是方才十七身上突然爆出的火光让他意识到,那个在密林中不断制造爆炸的神秘人显然还没有收手,现在赶紧趁机逃离,还能带回一半多的异宝,如果硬着头皮耽搁下去、出了其他的变数,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想逃?” 见黑衣人们接住宝物后转身就跑,吴能心中焦急,连忙操控另一只已经拍马赶到的打击虫向黑衣人们俯冲下去。 然而就在打击虫快要接近目标的时候,十七庞大的身躯如一堵墙一样再次挡住了打击虫的去路,吴能来不及收手,又一只打击虫在十七的胸膛上爆裂了开来,绽放出夺目的火花。 十七轻轻地闷哼一声,旋即重重地落在地上,哪怕它躯体强横,却也无法做到云淡风轻地接下打击虫的自爆。 “这畜生能发现打击虫移动的轨迹?”吴能睁大了眼睛。 落在地面上的十七垂着头,狼狈不堪,它的一条胳膊已经没了,巨大的创口处却没有鲜血四射,而是缓缓渗出暗绿色的脓水。 尽管如此,铁面和石承不敢怠慢,二人不约而同地死盯着十七左臂狰狞的创口,那里的血肉如波浪般蠕动着,仅仅数息的时间内居然再生了一小截臂膀出来! “好畜生!”铁面低喝道,不由分说,一剑向十七刺去,不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 石承则施展轻功,试图绕到十七的左侧,想要在这个方位揪着对方穷追猛打,快速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傀儡怪物。石承看着那些即将消失在密林中的黑衣铳手的背影,情绪也变得有些急躁,毕竟异宝的一大半还是被那些黑衣人抢走了。 断掉了一条手臂后,十七在石、铁二人的夹攻下越发处于劣势,再加上生吃了吴能两记打击虫,铁塔般的身子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然而令人吃惊的是,在这种劣势下,十七的战斗技巧却变得越来越娴熟,这让他依然可以死死地缠住石承与铁面,成为一颗掩护黑衣人撤退的钉子。 至此,石承和铁面也心下雪亮,面前的这个傀儡怪物已经完全处于其制作者的控制之下了,此前,它可没有展现出如此丰富的战斗经验。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切断这个怪物与其主人之间的联系。”石承心中想道,“铁面说得不错,它身上必然有一处能与制造者远程沟通的物件,但是究竟藏在哪里呢。” 石承脑海中细细地回忆着方才己方与傀儡人的战斗,突然回忆起一个细节,不管是和石承与铁面交手,还是挺身硬扛吴能两发自爆机关虫,傀儡人似乎都在极力遮掩着自己的身后侧,对自己身后的保护,似乎做的有点过度了。 石承心念一转,驭使轻功,在铁面和十七激斗的时候,绕到了十七的身后,一套快剑连招,指向十七身后的各处部位。 石承手中枯枝刺出时并未见得有多么狠辣,但是胜在灵动迅捷,一息之间便能刺向十余处部位,此举意在试探,并非在伤敌。 十七连忙回防,手忙脚乱之间,胸口中了铁面一剑,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然而十七仅是行动变缓,伤口处也只有粘稠的绿液缓缓流出,并未出现血液飞溅的情况。在失去黑衣铳手们的掩护后,十七身上的伤痕也变得越来越多。 趁着十七动作变慢的当口,石承也在它厚如铁壁的背脊上刺出了三道伤痕。随着十七身上伤痕的变多,它战斗时的动作也不再像开始那样严密流畅。 一击得手后,石承的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小半圈,随后乘势朝着十七的后颈处刺去! 十七慌忙转身,全力转身格挡开了石承的攻击,但是这样一来,它朝向铁面那一边的防御顿时洞开,铁面挥出的剑气洞穿了十七的身体,剑气从后背刺入,随即从前胸冲出,夹杂着被剑气绞碎的青紫与暗红色的血肉,在十七的胸膛前爆出了一团腥稠的血雾。 “呃啊——!” 十七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向身后甩出两团绿焰弹,但是重伤之下准头不高,被铁面轻松避开。 十七捂着胸膛上的伤口,急促地喘息着,但是它如铁塔般的身躯并未倒下,如果仔细看向十七身上的伤口,石承等人会惊讶地发现,那些放在寻常修士身上都足以成为致命伤的伤口,居然仍然在快速自愈,创口周围不断有新鲜的血肉蠕动出来,似乎十七的体内藏有一股隐秘的力量。 石承向后退开两步,眼中发出两道精光,直直地盯着十七的后颈,他大声对两个同伴呼喊道:“攻击这怪物的后颈,那里一定是它的致命弱点!” 铁面会意,和石承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了解到了十七的弱点后,二人加紧了攻势,招招逼向要害。 十七显然也听明白了石承的呼喊,它吼了一声,体内隐约传来了某种物事破裂的声音,随后,令石承和铁面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十七原本逐渐萎靡的气势开始攀升,身上伤口愈合的速度足足变快了两倍,高大的傀儡巨人挥舞着双爪,甚至就连它身后的骨刺也变成了可以灵活挥舞的战刀,刹那间,眼看着就要落败的十七居然又重新和它的对手相持了起来。 石承紧紧地咬着牙,面前的十七可以说是他艺成以来遇到的最能死缠烂打的对手。 不过石承和铁面也能看得出来,眼前的傀儡人显然是靠着解锁了体内某种被封禁的力量,才勉强扭转了败局,只要时间一长,这股力量耗尽,落败仍旧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远处躲在石头后的吴能看着同伴们再次陷入苦战,心中焦急。 “这怪物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行,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果木商会在禁区里还有别的高手呢。得想办法帮帮老石他们,但是我现在能做什么呢,要用打击虫锁住这家伙可太难了……”吴能苦着一张脸,托着下巴沉思。 “对了!……阿沙还有能量可用!”吴能张大嘴,不由得打了个响指,他连忙打开藏天箱,把箱子里面正在“酣睡”的胖獭给提溜了出来。 吴能抓着机关旱獭的后颈,把它放在了地上,阿沙左右晃了晃肥嘟嘟的小脑袋,咧着大嘴,等待主人的命令。 “去吧阿沙,就决定是你了!用你的流沙陷阱,给我困住那个怪物!”吴能一边嘟哝着,一边为胖獭输入指令。 阿沙“啊啊”地叫了一声,小脑袋往地面一拱,数息之后便钻入了土中。 正在与石承和铁面苦战的十七没有想到,一个新的威胁,正从地下向它袭来。 高大的身影和皂衣青年的身影在空中交汇,擦出了四射的火花,十七在空中扭转身体,准备在落地后对石承发动下一击,与此同时,它的眼睛在快速搜索四周,寻找着脱身的路径。 但就在它落地的那一刻,异变陡生,十七脚下原本黏软的泥土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细细的流沙,它一落地便跌入沙坑,大惊之下的十七慌忙用双手撑着地面,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把身体拔出。 “就是现在!”吴能连忙在画卷上操作一只打击虫向十七俯冲而去,画卷上的光圈,瞄准了十七的后颈。 一声巨响后,耀眼的火光在十七的后颈处绽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章:黑衣铳手们的身份 轰隆一声,高大的傀儡人身形摇晃,如同喝醉了酒一般,高大的头颅以一种诡异渗人的姿态微微耷拉了下来。它单膝跪地,勉力支撑着庞大的身躯,使自己不至于倒在地上。 十七的后颈处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创口,整个后颈处血肉模糊,从远处看去仿佛只有半个脖颈苦苦维系着头颅和身体之间的连接,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可怖。 但是石承能够感觉到,面前的傀儡人可能已经失去了和制造者之间的联系了,因为它那双方才还凶恶狠辣的眼睛,此时看上去竟然有些呆滞。 “铁面,我们上!”石承看出来此刻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没有任何犹豫,继续挺起枯枝追击。 很快,在石承和铁面的夹攻下,原本已经在苦苦支撑的十七迅速落败,密如雨点般的剑气将它的身体穿成了马蜂窝,最后是铁面的关键一击,粉碎了傀儡巨人体内维持生命的最后一处器官。 十七仰天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轰然倒地,绿荧荧的眼睛熄灭了,原本壮硕结实的身躯居然在迅速变软,渐渐地化为一滩烂泥。 石承和铁面见状,都是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这个难缠而又怪异的敌人,终于被解决掉了。 “只是……”石承抬起头看向黑衣铳手们逃跑的方向,吐出一口不甘的郁气,刚才石承三人被傀儡怪物拖住的时间太长,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些铳手的影子了。 “石承,也不必太过沮丧。”铁面走过来安慰道,他摊开手,露出了之前被他夺下的异宝碎片,“我们多少还是有所收获,对方的阴谋也没有完全达成。” 石承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老石、老铁,怎么样,那个怪物死了吗?”远处传来吴能的呼喊声,二人定睛望去,见到吴能正快步向他们跑来。 吴能跑到石承身前时,石承笑了笑,拍了拍吴能的肩膀,夸赞道:“老吴,那些藏在林子里的黑衣人,都是被你解决掉的吧,还有这个傀儡怪物,方才我看它脚下的泥土突然变成了流沙,是你的机关旱獭的手笔吧。” “那当然!”吴能得意地直了直腰,“这种事情对我们机关术师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说着,吴能拍了拍藏天箱,打了个呼哨,很快,肥嘟嘟的机关旱獭阿沙从地底下蹦了出来,只不过原本咧着大嘴看上去傻乎乎的阿沙现在低垂着自己的小脑袋,看上去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吴能知道,那是它能量即将用尽的征兆。 吴能轻轻地拍抚阿沙毛茸茸的后背,仿佛它是一只真正的旱獭一样,然后将其转入休眠待命的状态,收回了藏天箱。 铁面少见地夸赞了一句:“我们一行三人,实则有三位半步宗师。” 面对同伴们发自内心的真挚赞赏,平日里一向是给些阳光就灿烂的吴能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连摆手,一下子居然变得谦虚了起来。 三人四下里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威胁存在后,在十七溃烂熔化的不成样子的尸体附近再次聚到一起。 铁面向两个同伴再次展示了他夺下来的异宝残片,对石承问道:“石承,你能看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宝物吗?” 此时此刻,经历了一场大战的石承也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细细打量这件牵动无数修士的异宝了,虽然只是残片,但是宝物的表面依旧泛着一层奇异神秘的绿宝石般的光泽。 宝物从外表上来看通体透明,宛如一块做工上乘的绿玛瑙,其内部有一道道几乎细不可见的淡红色纹路,看上去像是血管网一般,将异宝上的每一个部位彼此连接。 石承回想起之前在地宫中的所见所闻,越发觉得这诞生于肯滨禁区的宝物甚至可能已经衍化出原始的灵智了,心下暗暗震惊之余,石承对这件宝物品质的判定又往上调高了一个档次。 只可惜,再好的宝物,此刻也已经成为一分两裂的残品了。 “异宝的功效肯定还在,只不过……大打折扣是必然的了,还是先带回去研究一下再说,存在别的意外之喜也未可知。”石承一边想着,一边嘱咐铁面收藏好异宝的碎片,“好在那些黑衣人夺走的部分和我手上的碎片相比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在功效上都会打个折扣。” “石承,我们再仔细检查一下这些黑衣人的尸体吧,得弄清楚他们的来历,究竟是不是和魃族有关。”铁面的声音打断了石承的思考。 “嗯。”石承点头同意,他和两个同伴移步,走到距离三人最近的黑衣人的尸体之前。 枝叶的阴翳下,东倒西歪地横陈着五具残尸,吴能的打击虫威力着实骇人,这五具尸体不是缺了胳膊腿,便是躯干上裂开了一大块,浓烈的血腥气中还夹杂着一股焦糊气。 尽管已经和石承铁面一同经历了不少惨烈的场景了,但是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多少还是会让吴能感到不适,所以他还是捏着鼻子,稍微往外退了两步。 石承和铁面那里很快就有了收获,一块紫黑色的令牌被他们从一个黑衣人的口袋里翻了出来。 “石承,这块令牌!”铁面低呼道。 石承已然会意,眼前的这块紫黑色令牌他并不陌生。石承从自己的储物囊里取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紫黑色令牌,那是在西漠国追查魃族行踪时,从魃族党羽孙进勇身上缴获而来的。 “果然……凌轩……魃族……”想到这里,石承的后背上涌出了一丝丝的寒意,“为什么……为什么果木商会这样子的大豪商,会和魃族扯上关系!” 石承连忙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持有紫黑色令牌的黑衣人的身体,但不管怎么检查,都无法从其尸身上检测出尸毒的存在,在经历了斜阳道的事情之后,石承也了解到了,魃族的余党们已经改良了他们的尸毒,使得毒素在其寄主死亡之后,会迅速丧失活性,这也意味着,潜藏在暗处的魃族成员们会更难以被发现,除非石承能够擒住一个活口。 “石承,来看看这个。”正在检查别的尸体的铁面突然抬起头,“这两具尸体的右臂,都有一个相同的文身,” 石承连忙挪到铁面身边,定睛一看,正如铁面所说,两具尸体的右臂上都有文身,文身图案并不算大,颜色是黑色的,上方是三根指向不同方向,交汇于一点的短矛,下方则是一个画风简陋的骷髅。 “虽然看长相和肤色这些人都是寒月人,但是细看之下,这两个人更像是南寒月洲的人,和另外三具尸体的面貌显然还是有所差异。”石承心下暗道奇怪,他连忙撕开另外三具尸体的衣袖,仔细检查了一下三者的手臂,但并未发现类似的图案。 “难道……”石承心中大胆推断着,“这两个人的来历和另外三人还不一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1章:近乎是无人生还 “铁面,老吴,帮我把那边的几具尸体都搬过来,我要放在一起比对一下。”石承吩咐道。 铁面点点头,转身离开,吴能回了一声“好嘞”,召唤出了两个可以帮忙搬运重物的机关人,也掉头离开了。没过多久,二人从两个方向返回,各自又搬来了一些残尸,石承将眼前所有的残尸摆成一排,数了一下,一共一十六具。 石承蹲下身,挨个检查,果然,在其中的九具尸体上都发现了文身记号,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文身都是交叉短矛加骷髅的样式,石承还发现了另外两种不一样的文身,但显然,目前发现的文身图案都是制式图案。 “老石,你好像一直在盯着他们身上的文身看,这些文身有什么奇怪的吗?”吴能很是好奇。 石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怀疑,这些黑衣人的来历可能还各不相同,你们看这些文身,这些身上有文身的黑衣人似乎是分属三个不同的组织。” “你对这些文身有了解吗?”铁面问道。 石承摇摇头,“只是一种直觉而已,石某见识短浅,还真不知道这些文身符号到底代表什么。” 铁面蹲下身,抬起一具尸体的手,细细地观察着死者的手掌,“这些人手上的茧,是常年使用火铳才会留下的痕迹。” “确实。”石承沉吟道,“我看了一下他们使用的火铳,都是连发火铳,制式应该是军械市场上流行的魏国产建安四式连铳,因此很难判断这些武器的具体来源。这说明……” “这说明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有行伍经历的,至少私底下也接受过严格的射击训练,否则的话他们的配合不会如此娴熟,射击的精度也远不会这么高。”铁面抢先把石承心中的推断说了出来。 吴能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自己后背上的冷汗一直在往外流,“等等,那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说魃族不仅和果木商会有着密切的合作,他们和军队也能扯上关系?” 石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终究还是不认为只凭魃族的本事便能在人族这里经营得如此之深,当年魃族势头最盛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有这等手段。 “从西漠一路走来,我的所见所闻着实怪异,魃族残党究竟是如何与这么多重要势力扯上关系的?一定是在某个重要的关节上有问题,只是现在的我还无力看清背后的真相。”石承心中暗忖。 “我有一个推测,这些身上有文身的人,可能是从某个杀手组织,或佣兵队里面雇佣而来的。”石承的口气还有些犹豫不定,“嗯,这样子的组织也确实往往喜欢用相同的文身来作为成员彼此确认身份用的标记。” 铁面没有说什么,只是眼中写满了忧虑,看得出来,他心中明显更倾向于吴能的意见。 石承心中莫名有些茫然焦躁,他定了定神,决定先把这些问题暂时放到一边,先与两个同伴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这些问题我们回去后再细细商量,我们尽快先把这些人身上的重要物件搜出来带走,以备日后调查所用。” “石承,你有没有发现另一件奇怪的事情。虽然徐丰时死了,但是果木商会在禁区里仍然握有一支庞大的力量,其中还有那个叫修琳的半步宗师,可是咱们在这里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些人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铁面托着下巴,谨慎地观察周围的动静。 “这也是个奇怪的点。”石承看向远处的天空,“肯滨禁区可并不算大。” …… 此时此刻,东陆某个隐秘的地宫之中。 还是那间幽暗的石室,还是那团漂浮于空中的诡异黑影,只是这团黑影今日看起来异常的沉默,它静静地面朝墙壁,立于空中,如果不是宽大的衣袍还在微微摇摆,墙壁前的场景仿如时间在此凝固。 两名身穿黑袍的高手和一个身缠枯藤的老者静静地侍立在石室另一侧的墙边,三个人均是低垂着头,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的一声“急报”才终于打破了石室中的寂静,一个手持信笺的黑衣人快步推门而入,在黑影身后的不远处恭敬单膝跪下,沉声道:“禀告掌旗使大人,幽尘统领发来回报,他们已经成功将宝物带出,只是……” “只是那件异宝已经碎成两半了,对吧。”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黑影中传来。 报信的黑衣人伏低身子,一句话也不敢说,石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咳咳。”身缠枯藤的老者连忙出声,对那个有些慌神的黑衣人问道,“先让幽尘他们把东西带回来看看,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的,各位大人,有的。”报信人忙不迭地点头,“幽尘大人的手下在撤退的路上意外发现,果木商会那支由半步宗师带队的人马,全部惨死在了通往异宝出世地的一道峡谷当中。” “什么!”黑影低呼了一声,“可回报了现场的情况?” “现场的情况在这回信当中,还请黑冥大人您过目。”报信人恭敬地将信笺递到了黑影身旁的石台上,“因为接收宝物的队伍撤退得比较匆忙,所以现场的细节幽尘大人他们就只能记录这么多了。” 黑冥一扬手,信纸一眨眼便入了他的手中,周围的人都紧张地注视着黑冥的背影,但是黑冥却迟迟没有再发话,他时而看向信纸,时而抬头,看上去若有所思。 身缠枯藤的老者有些好奇,连忙对传信人问道:“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奇怪。”传信人忙回答,“据幽尘统领说,那些人看上去倒像是被我们派过去的人马给杀掉的,可是没有任何一支小队回报过这件事情,果木商会那队人马所有人的身子都被火铳打成马蜂窝了,连那个带队的半步宗师也不例外,而且,死者脸上的表情都极为狰狞,就好像……就好像在死前看到了某种超出他们常识的东西一样。” “呵呵呵……”黑冥的低笑声骤然在石室内响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好个机关术,好个机关术师啊……”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2章:落幕,回城,下一步的计划 “如果人有来世,希望这片天地能待你们好一些。” 石承站在地宫深坑的外面,看着深坑中的灰烬焦土,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戚。 他不仅没能挽救孩子们的性命,甚至连为死后的他们寻找一处远离尘世的安静所在都无能为力。 “老石,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我们在卡洼国时遇到的那个小军医了。他在自杀之前,是不是也和这些孩子一样绝望呢?”吴能叹息着。 石承低下了头,默然不语,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徐丰时的场景。 …… “像今天你所看到的这种脏事,在这操蛋的北雨林洲,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每时每刻!就算你今天能把那些孩子救出来,你能救得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吗!” …… “可怕的不是只能完成一件善举,可怕的是连完成一件善举的力量都没有。”石承在心中无声地嘲讽自己,“甚至为了自保,不得不在地宫中和那怪物大打出手,这些孩子死后连具遗体都保不住,说起来倒也有我石承一份‘功劳’,呵呵。” “朝前看吧。”铁面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吴能苦恼地抓着头发。 “去你们偃门的遗迹看看。”石承果断地回答道,“此前和果木商会雇佣的武师聊天时,曾听他们说,你们偃门所在的山脉中近日突然出现了鬼火异象,正好我们去魏国也需要借道吴国,不如顺路过去看看。” 说到这里,石承转头看向吴能,“老吴,你肯定也对当年你们宗门灭门案当中的很多谜团感到疑惑吧,我觉得,去阿略州调查一番,没准能帮我们弄清楚不少事情。” 吴能重重地点点头,双拳紧握,下定了决心。 石承在深坑旁边用泥土和石块为死难的孩童们堆了一个坟堆,一行三人再次拜祭后,石承驻足片刻,轻叹口气,“我们走吧。” 三人离开了深坑附近,又在附近的树林和山坡上四处搜索果木商会的人马,准备清除掉商会的残余力量后顺便抓几个舌头拷问一下果木商会和魃族之间的联系,但是说来也怪,那支进山时浩浩荡荡的商会马队,此刻却像是上天遁地了一般,居然毫无踪影。 不仅如此,更让石承三人心中发寒的是,肯滨禁区此时应该已经人满为患了,但是三人在深坑附近逛了一圈下来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只是偶尔在草丛中发现一些被草草掩埋的新鲜尸体。 石承、铁面和吴能面面相觑,三人均是大惑不解,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在他们进入地下密道的时间段内,周边地带的地表处定然出现了某种突发的状况。 无奈之下,三人只好先离开禁区,回到肯滨王城之后再做计较,好在禁区东部本身面积不大,石承一行人很快就找准了方向,只是要在发生过地动的禁区里找到一条能走的道路是件颇费心思的事情,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后,一行人在机缘巧合之下终于意外找到了一条极为偏僻、但是能够通向外界的狭窄山路,得以成功脱困,离开了禁区。 离开禁区后,三人在附近的村子里面借宿了一夜,第二天乘着一辆从村长家租来的牛车,终于回到了仅仅几日不见,却仿佛阔别许久的肯滨王城。 石承三人私下里一合计,眼下三人的重要物品都带在身上,林家庄园那里只留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在房间里面,因此大家商议后决定,暂时先不返回林员外的宅邸,以避免和果木商会留守在城中的人打上照面,此前在禁区里和魃族势力的一场大战,必然会让魃族残党意识到石承三人并未死在横贯海上,也必然会在未来招惹魃族新一轮的针对,此时再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无异于自找麻烦。要知道,北雨林洲是个官府管事不如街边混混头子管用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就不要指望依靠当地官府的力量保护自己了。 好在这些天聚集在城中的修士们都一窝蜂地涌进禁区里面了,因此肯滨城内一下子变得冷清了不少,一些原先在城中找的短租的修士退房后,便留出了不少可供租赁的住房,石承三人在城中花了一中午的时间,很快就在靠近贫民区的一处院子里,租到了一间空房。 …… “你们听说了没,前些天禁区东边突然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一场大地动。” “你不会是这两天才来这的吧,那场地动现在还有哪个修士是不知道的!” “不是,您先听我接着说,别打断我,我那个现在就在禁区里面的堂兄昨天晚上给我传了信,说那些被困在禁区东部的中央地带的修士们,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一个能活着脱困的!” “啥?那么多修士在禁区里面,现在居然还没清出一条通路来?” “不,已经清出两条小径来了,而且也有修士成功进去了,但您猜怎么着,嘿,愣是一个大活人都没见着。” “啊?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您几位不成,真的是一个大活人都看不见,禁区里面其他地方现在都挤得跟神谕湖畔大圣尊像前一样热闹了,那片被落石堵住的区域里面却安静得跟陆间禁区一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猜那地动会不会是看守异宝的凶兽弄出来的,那些被困住的修士,不会都被凶兽吃了吧?” “扯,这屁大点的禁区能养出来啥像样的凶兽?” “反正活人是没见到一个,但听我堂哥说,他们在一片高草丛里面找到了几具新鲜的、被草草掩埋的尸体,看伤口,好像是被火铳打死的。” “被火铳打死的!那就是说是人干的?这哪家修士有这么大本事?” “您先别急,禁区里面的修士们目前也只是刚清出来一条道路,因此找到的线索还不多,被地动封住的区域里面到底是咋回事,过两天估计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了。” 肯滨城一间酒馆的酒桌上,有几个短衫豪客将桌子拼在一起,一边饮酒吃肉,一边谈论着禁区里面的新鲜事,他们谈话的声音很快就吸引了旁边的食客,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使得这间这两日客源明显减少的小酒馆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石承三人各自戴着一顶斗笠,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饭,耳朵则竖起来听着酒馆中食客们的高谈阔论,在热闹的酒馆茶馆中收集市井中的流言,也是石承到了陌生地方后收集当地消息的重要手段之一。 这两天打听到的消息里,最让石承三人感到惊讶的,是果木商会进入禁区的人马,居然也和肯滨城里失联了,至今未回。 石承这两天也曾尝试给杜家传信,想请他们帮忙再调查一下禁区内的情况,但是杜家族人不知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全部离开了肯滨城,甚至连封书信都没有留下。 石承现在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误了,阿略州的偃门遗迹,还有大魏帝国的岭南郡,都有要紧的事情需要调查,所以回城之后,石承一直在四处寻找能够搭人前往吴国的车队,一番苦苦搜寻之后,终于搭上了一个小宗门的便车, 这个小宗门叫横江派,前日里在禁区中遇到了不对付的寻宝修士,双方起了冲突,均伤亡惨重,因此不得不放弃寻宝的计划,先尽快将伤者送回宗门。 横江派原本不乐意带陌生修士一同上路,但在听闻石承是个丹师并见识过石承有意无意中展示的丹药后,领队长老当场变脸,一脸恭敬地答应了下来。石承擅长看伤诊病,而横江派这边伤兵满营,原本正头疼该如何照料伤者的长老一听石承提出的要求只有搭个便车前往吴国阿略州,便与石承一拍即合,笑眯眯地将石承迎上了自己的小车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3章:前往阿略州(上) “石先生,您这边请。” 一个留着中长发、长着一副娃娃脸的青年男子一脸笑意地将石承三人迎进院子,院子里面停着四辆轮子上沾满泥土的长途马车,马车的右边就是马棚,十余匹不肥不瘦的棕毛马正无精打采地靠着木栏打哈欠。马棚的对面摆放着一张污迹斑斑、带有一道深深裂纹的木制圆桌,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宗门弟子正坐在圆桌旁小声聊天,见中长发青年男子带着客人们进来,都停止了交谈,纷纷站起。 “大师兄。”那些宗门弟子向中长发青年男子问好。 石承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横江派虽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宗门,但是一个宗门的大弟子居然看上去如此年轻,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石承忍不住又悄悄打量了一下身边的青年人,中长发青年人的修为大概是修者境的中阶,考虑到那张娃娃脸,他的岁数至多也不会超过三十一、二岁。 “各位师弟师妹,我来介绍一下,这三位就是之前和长老谈妥,搭车与我们一同前往吴国的三位客人。这两位公子生于北西陆,一直在东陆经商,这位戴面具的铁公子是一位剑修,这位石公子是做丹药生意的丹师,这位吴公子是吴国出身的人士,精通算学,现在石公子身边负责为他管理账务。” 吴能心中不满地嘀咕:“给自己和老铁编的身份都挺好,到了我这里就成你的账房先生了……” 横江派的弟子们都听带队的长老说过会有一位丹师搭他们的顺风车前往吴国阿略州,听闻这个消息后,所有的人都沸腾了,毕竟丹师这等存在往日里都是只有耳闻而未曾见识真面目,所以在石承三人亲身到来之前,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一位丹师会是什么样子的,传来传去,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石承在横江派普通门人的口中已经隐隐要变成三头六臂,脸上长着六只眼睛三张嘴的异人能士了。 但是今日一见之下,很多横江派的门人感到大失所望。石承的容貌只是中下,脸上还有着旧伤遗留下来的伤疤,整个人又因为修行的风吹日晒而有些黑乎乎的,因此整个人的长相与气质完全不符合横江派弟子们想象中的丹道圣手应该有的样子。 不过尽管心中失望,丹师的震慑力还是摆在这里,横江门人们挨个与石承三人见礼,言谈举止之间也颇谨慎拘束。 “我派谨遵圣尊教诲,门中风气一向崇尚克己勤俭,因此租住的小院和平日里吃穿用度会有些简单,还望石前辈包涵勿怪”被称为大师兄的青年人脸带歉意地说道。 石承摆摆手,“无妨,石某平日里以药材生意为生,往来东西陆之时风餐露宿亦是常见之事。贵派肯让我等同伴三人搭车前往吴国,已经令石某感激不尽了。” 说到这里,石承想到自己还不知道面前这个横江派大师兄的名讳,便问道:“旅途漫长,接下来这一程也有劳贵派了,哦对了,之前咱们聊了这么久,石某竟然还未问过公子名讳,真是失礼。” 青年人有些腼腆地笑笑,“不敢,在下是横江派内门弟子,姓林,名嘉德,前辈叫我嘉德便好。” “林嘉德。”石承在心中默念一遍后记了下来,“好名字。” “林公子,石某的年纪未必便比你大,在下只是个会些炼丹制药手艺的商人,前辈二字,却是万万不敢当的。” 石承与林嘉德叙过年龄后,惊讶地发现林嘉德仅比石承大一岁,林嘉德的面色也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改口称呼石承为石公子或石先生了。 很快,横江派的带队长老笑呵呵地出来迎接石承三人,此人名叫牛焕,穿着一身粗布缝制的修士服,修士服虽不华贵但极为整洁,配合着牛焕脸上梳理得十分妥帖的白须,一看之下倒是颇有些隐居高人的风范。 当然,石承和铁面都能看得出来,牛焕实际上只是一位高阶修者境的修士,当然,他们二人在横江派门人面前也没有展现自己的真实修为,石承将自己的外在气场控制在了修者境的高阶,铁面则是控制在中阶,以免横江派门人心中多生疑虑。 自然,吴能是用不着掩饰自己的修为的。 眼下横江派急着上路,因此众人也没有花费过多的时间在寒暄上,既然石承三人已至,横江派的弟子们便立时化作工蚁,忙碌起来。 四辆宽敞的长途马车有序排成了一队,看管马棚的弟子将马匹牵出,套在车头前方,行李都已经事先搬上车了,众人的主要工作是将躺在屋内的伤员们抬到中间的二号、三号车上。石承站在一旁,一边留意伤员们的情况,思考着后续的护理方案,一边打量着忙碌的横江派门人们。 林嘉德作为横江派的大弟子,虽然修为只有修者境的中阶,做起事情来却有条不紊,运送伤员、移动马车的活计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很快,车队便处于整装待发的状态了。 四辆马车大概是这么安排的,宗门中的高手以及石承这三位客人坐在一号车里,一部分门人和伤员在二号车里,三号车是伤员和行李,四号车是剩余的行李,三号和四号马车都安排了一些身上没有带伤或只是轻伤的弟子照看。 马鞭轻轻一响,满是污泥的车队也开始蠕动起来,拉着大车的棕马们看上去垂头丧气,车里面的成员们一个个也是无精打采。 石承和他的两个同伴静静地坐在一号车车厢的最后方,也并没有再主动和牛焕及林嘉德等人搭话,毕竟他们脸上的沮丧和失落已经明显到就是路边的一条狗都能看出来的程度了,石承觉得应该先让他们静一静,等他们平复下情绪之后再聊聊天也不迟。 石承闭上眼睛,后脑勺轻轻倚着车座靠背,装作闭目养神的样子,他的心中却在默默地重新复盘这次肯滨城之行的全部经历。果木商会和魃族的图谋、禁区异宝的碎片、肯滨城及禁区中的一系列怪异事件和那些结局悲惨的孩子们,这些话题这些天他已经和铁面及吴能讨论了很多遍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4章:前往阿略州(中)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禁区中的异宝开始说起,现在看来,早在异宝出世的数个月之前,果木商会和魃族就因为某种原因得到了此地埋有宝物的消息,他们可能派出了人手提前在禁区里展开了调查,并且成功地确定了宝物沉睡的位置,甚至可能在那时就已经摸清了异宝的庐山真面目,弄清楚了其功效。石承之所以会有这样子的推断,乃是因为凌轩负责建造的那处庞大复杂的地下迷宫,要完成那样的工程,即便有一个修为精湛的机关术师在旁督造,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能完工,凌轩建造的地下世界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证明魃族针对肯滨禁区异宝的计划是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拟定好的。 完成了勘探之后,魃族便将精通工程建造的凌轩派往禁区,主持地宫以及地下甬道系统的建造,从石承自己在地下调查的经历来看,整个地下系统的核心,便是那处需要用孩童们的生命献祭的祭坛,魃族显然是利用祭坛和无辜孩子们的生命,在此完成了某种催动异宝出世的邪恶仪式。 这应当就是魃族在肯滨禁区大致上的行动内容,眼下的疑点还有两个,一个是肯滨王城中发生的义庄活尸案与活尸灭门案,另一个就是果木商会和魃族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义庄活尸案和查贵姐姐一家人被活尸灭门的案件都和一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个人就是杜家的弟子杜恒。 结合之前从木流城杜家族人那里得到的消息以及三人在城中走访时获得的线索,在和铁面吴能讨论后,石承得到了这样一个推断,在杜家族人抵达肯滨王城后,杜恒肯定在城区里面发现了魃族在肯滨城中拐卖孩童的行径,义愤之下开始了对魃族的暗中调查,而且很有可能在调查期间还无意发现了别的重要线索,这才致使魃族对他动了杀心。 想到这里,闭着眼睛的石承轻轻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关于杜恒,有一个疑点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答案,那就是杜恒为什么宁愿选择去当地官府递状书、选择自己亲身调查魃族的阴谋,也不愿寻求家族的帮助呢? 石承苦思冥想了一阵,也实在找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这个疑点他此前也和吴能铁面探讨过,但是二人也都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不过无论这个疑点的解释是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杜恒在肯滨禁区内也发现了魃族党羽的踪迹,很快,他本人也在禁区内遇害。 现在细细想来,杜恒遇害的全过程依旧疑点重重,第一次在杜恒遇害处发现地道入口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杜恒是被魃族党羽绑进地道后才遇害的,但彼时的情况真是如此吗? 肯滨禁区的那一战,让石承对魃族余党的力量又有了新的认识,且不提那个高大骇人的人形怪物,仅仅是那队精通火铳射击的黑袍人,就不是区区一个小小杜家能够对付得了的,如果说魃族杀死杜恒是为了灭口,那么以它们的力量,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将杜恒身边的杜家子弟们顺手料理、一并灭口,为何却要多此一举,先是费时费力地布下迷阵,然后在借着迷阵的掩护斩首杜恒一人呢? 魃族的行事手段向来直接阴狠,如果不是有别的特殊考量,石承相信它们不会干脱裤子放屁的闲事。 考虑到这点后,石承、铁面和吴能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起码那些在事发当日跟在杜恒身边的杜家门人,在返回肯滨城后对自己的同门们撒了大谎。杜恒失踪那天禁区里发生的事情的真相,恐怕远不是石承之前从杜家族人口中了解来的那样。 当然,这些也仅仅是石承的推论,在已经与杜家族人失联的状况下,目前他也无力再去查证了。 无论怎样,关于杜家和杜恒,石承目前有两个推测:其一,留守在城内的杜家长老杜盛豪等人应该对发生在杜恒身上的事情并不知情,毕竟和杜恒一同失踪的还有杜家的神秘至宝,杜盛豪等人如果对杜恒在禁区内的真实遭遇知情,那他们大概不会对宝物的去向毫无头绪。其二,杜恒的尸身上肯定有一样关键线索,这条线索的存在使得魃族都感受到了威胁,这才不得不另费心思,炮制了一出义庄活尸案的戏码,借此除掉了所有潜在的知情者,并盗走了杜恒的尸体。 当然,制造活尸杀人的恐怖假象肯定还有别的考量,只是眼下手中信息线索稀缺的石承还无力拨开所有的迷雾罢了。 但是有一个人,肯定知道魃族在肯滨禁区一切计划的来龙去脉。 凌轩。 这次石承提出前往偃门遗迹进行详细的调查,一是出于对偃门遗迹莫名出现的鬼火异象的好奇,二是想要从多年前的偃门灭门案入手,揪出凌轩这个门派叛徒的尾巴。 石承紧紧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锁定了凌轩这个人的名字,这个叛出门派的前偃门长老,会是接下来调查魃族行踪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在储物袋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块仍然发着荧绿光芒的异宝碎片正静静地沉睡在那里,这块碎片让石承三人的肯滨禁区之行也不算毫无收获。 除了和同伴们讨论肯滨禁区内发生的事情之外,从禁区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石承一直在研究这块异宝的碎片,到现在,他已经把这块宝物的底细研究的七七八八了。 这块在肯滨禁区内的异宝,居然是一块放在神秘莫测的陆间禁区中都可遇不可求的已经初步诞生了灵智的天材地宝!这一发现让石承都感到匪夷所思,他实在很难想象,面积如此狭小的肯滨禁区,究竟是怎样生出这般上乘的至宝的。 目前来看,这块宝物是可以被炼制成丹,给人服用的,石承确信,哪怕是用手中的这块残片炼丹,在服下这种宝物制成的丹药后,寻常修士的武学进境也会取得突飞猛进的进展。 不过石承看了看自己和铁面,心中摇摇头,宝物残片炼成的丹药对他和铁面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毕竟石铁二人的突破瓶颈是悟道超脱,药石再神奇,也不可能代替心中的求索。 “不过老吴倒是可以……”石承看向吴能,但他的心中还有些犹豫,“老吴的武学底子本身打得就不牢固,能在这个岁数炼出武者境中期的修为已经是偃门拔苗助长的结果了,如果再强行依靠丹药突破,未来的成就至多也就是修者境的初阶……” 闷热潮湿的空气从窗外吹入,让石承的心中略感烦闷,“算了,先把这碎片收好,等以后私下里问问老吴自己的意见再做决定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5章:前往阿略州(下) “各位仙人,三位公子,咱们已经过了土孟特国了,快到北雨林洲的北海岸了,再往前沿着海岸行进大概二到三日,便是吴国领地。” 车厢的前门被打开,车夫乐呵呵地探进头来,用楚泽语向众人通报了这个好消息。在颠簸闷热的车厢里呆了一月有余,哪怕是修士们也会心生烦躁,好在这段旅途也快要到尽头了,车夫的话终于为烦闷疲累的车厢带来一股清新的空气。 牛焕松了口气,他咳了两声,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伸了个懒腰,也和车夫一样用楚泽语对石承呵呵笑道:“等到过境后,我们先往西走,穿过南峡州,上南二十三号驰道,一天的工夫就能到阿略州了。” 在雨林洲呆了这么长的时间,石承的楚泽语水平突飞猛进,现在不需要吴能在一旁协助翻译也能与人进行日常交流,自然一听之下明白了牛焕的意思,他微笑着点点头,回应道:“是啊,到了阿略州后,烦请几位找个城池将我等放下即可,这些天叨扰诸位了,非常感谢。” “哪里哪里。”牛焕笑呵呵地摆手,“应当是老夫要感谢三位公子才是,若不是石先生这些天一直在照看我派中弟子,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么闷热的天气里处理伤口。现在那些小娃娃们伤情都好转过来了,这都是石先生你们的功劳啊!” 说道这里,坐在牛焕身边的林嘉德连忙补充道:“其实我们横江派这次返程途中也需要在阿略州那边有所停留,届时会在一位隐居前辈的庄园里盘桓数日,石先生如果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也可以考虑和我们一同前往。” 石承能够看得出来,横江派众人显然不希望就这么与自己分开,不过这也可以理解,难得能在雨林洲这里遇到一位平日里只会在大门大派之中见到的丹师,不想办法多套近乎才会让人感到奇怪。 坐在石承旁边的铁面满眼疑惑地看看牛焕,又看看石承,这一路走来,他无奈地发现,哪怕此时已经接近吴国了,路上遇到的人依旧会以楚泽语为母语,哪怕同车的横江派门人都是寒月人,他们也会在日常的交流沟通中时不时冒出几句让他根本听不懂的楚泽语来。 铁面有些苦恼地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了一卷厚纸,那是石承在卡洼国时送给他的楚泽语词汇表录。 “在船上……抚摸……对手……”铁面在心中念叨默记纸上的词汇,企图临时抱抱神仙脚,起码让自己不至于一点都听不懂。 “老石,不如我们也一起去林大哥说的那处庄园,先落个脚休息几天后再做计较?”吴能提议道,这一路上林嘉德给他的印象观感很好,这位横江派的大弟子在自己的师弟师妹们面前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为人温和谦逊,性格也颇为随和,是个相处起来让人莫名感到很舒服的人。吴能对林嘉德的称呼也从出发时比较生疏的林公子变成了渐渐熟络后的林大哥。 “是啊,石先生,你们初到吴国,人生地不熟,不如先和我们一起在庄园落脚,熟悉熟悉风土人情后再走不迟。”牛焕也顺势劝说起来。 石承考虑片刻,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 牛焕眉开眼笑,连连摆手笑着说“应该的”,心里面却在盘算着怎么能跟石承等人再多套套近乎,如果真有机会能和石承这种年轻有为的丹师结个人情、甚至达成某种合作关系,那么已经衰败的横江派在未来也不是没可能东山再起,重新成为江湖中众人敬畏的一流宗门。 就这样,横江派的车队又行了两天,跨过一座高大的山脉后,属于雨林洲的湿热空气居然一下子消失不见,隐隐传入耳中的,是海潮的奔涌声。 林嘉德轻轻地拨开车帘,一股夹杂着咸腥味的清爽空气涌入了车厢,逐走了赖在车厢里多日不去的烦闷与湿热。透过掀开的布帘,石承能够看到远处碧蓝色的海洋,他忍不住回忆起了在西漠国的时日,那里的海岸与风和这里如同一对孪生兄弟。 “一山之隔,竟宛如两个世界。”石承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师父的一本藏书中看到的风土志,书中言吴国东海岸海上有寒流,使得吴国东南部的沿海地区即便在夏季空气也清爽无比,因此常有北雨林洲的豪富之家以及王公贵族前来游玩避暑。 吴能有些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他忽然发觉,自己对眼前这片熟悉的山水居然没有太多的留恋,自他懂事以来,他一直都在偃门内生活成长,偶尔才会跟着师兄师姐下山转悠一趟。宗门覆灭后,他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在吴国国内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自然无心去欣赏这片出生地的山水湖海。发现了凌轩的踪迹后,吴能又离开了吴国,辗转南荒,如今再次回到这里,他忽然发觉,自己这个终日奔波的游子,似乎已经失去和这片土地的联系了。 车厢内的众人在海风吹拂之下都不由得伸了个懒腰,一名祖籍为吴国的横江派弟子笑道:“长老,我们应该很快就要过关了。” “嗯。”牛焕点点头,吩咐一名弟子尽快收拾好所有人的文牒,以便通过吴国边关时查验所用。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后,车队停了下来,石承拉开车帘看了眼前方,一座低矮的城堡横栏在道路中间,城堡的门口站着一队头带皮帽的吴国轻装兵士,正在查验出关入关的行人们的文牒证件。 大约三刻钟的时间过后,车队顺利地通过了吴国的边关,守关士兵在看到铁面的面具时迟疑了好一会儿,后来还是像在西漠国那样,铁面出示了权威的药师证明,证明自己脸部有疾不能摘掉面具后,士兵们才同意将他放行。但是士兵们还是细致地检查了铁面的随身物品,并速写了一张铁面的画像,记录了他的身材特征,最后还用印泥让铁面留了指纹和掌纹。 “吴国的边检,居然比西漠国严格不少。”过关之后,铁面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见多识广的牛焕笑道:“铁公子莫怪,须知往南过了那望海山脉,就是有着数亿人口的北雨林洲,北雨林洲天灾人祸一向不少,年景一直差得很,那些褐皮蛮子本就穷得叮当响,被折腾在自己国家的没有活路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于是便有大量流民拖家带口、翻山越岭地想要偷进吴国讨个生活。这些流民和吴国本地人起的冲突也越来越多,国内民意重压之下,官府便加强了边地的巡查。” 一个离得近的横江派弟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唉,这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吴国在南边修了那么多关卡,但偷进来的蛮子却丝毫未少,也不知道它们究竟在哪里钻了空子。连带着我们大魏国内的褐皮鬼也越来越多。” “这些褐皮鬼还贼能生。”又一个弟子插话道,“之前我回老家探亲时便恰好听到一个官府的官爷私下里和同僚抱怨,说现在大魏境内新出生的雨林人,比新出生的寒月人都多了!” 听着这些横江派弟子的窃窃私语,石承一下子心中惊讶了起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些横江派的门人居然都是寒月人的长相,这在今时的魏国宗门中还真是着实罕见的现象。 “这么看来,这个横江派除了拜圣尊之外,多半是个还拜炽炎尊者的门派。他们居然对我这个契塔人居然一点都不膈应吗?”石承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起来。 石承倒也没有多想下去,起码现在大家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就好。过完关卡后,一行人回到了车厢中,棕马们拖着疲累的马蹄,向西方一路而去,那是前往阿略州的方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6章:庄园隐士 “诶——各位仙人们,到地方了!” 马夫的呼唤声在车厢外响起,车队缓缓地在一片园林边停了下来。 牛焕走在最前面,引领着众人从车厢里鱼贯而出,石承、吴能和铁面最后下车,跳下车前门后,一座规模庞大的庄园出现在三人的眼中。 “这里是……隐居的地方?”石承略微有些惊讶,面前这座豪华的庄园距离最近的城池不过十余里地而已,怎么看都和传说中那些孤身一人,隐居与群山之间的隐士毫不搭调。 他驻足原地,稍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庄园,仅目力可及之处便有不下三十余亩的亭台楼阁,庄园东南边的平地上,还有着连至远方山丘的平整良田,依稀还能看到大量雨林洲来的雇工正穿着短衫,在田地中劳作。 庄园的设计也很有意思,比较典型的是园中的园林并没有修建在内部,而是从内到外连成一片,如果不是还能依稀看到用以阻拦雇工的护栏,旁人根本找不出这座庄园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吴能大睁着眼睛,眼珠子咕噜噜地乱转,他就像是第一次进了员外家的乡野汉,连脚都迈不动了,之前在西漠游历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跟着石承进出过西漠王公贵族们的宅邸,但是那些宅邸和面前的这座庄园相比,宛如珍珠遇上了夜明珠,只有黯然失色的份。 “富可敌国。”这是吴能下车后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铁面看了看一起下车的横江派门人,他们的眼中顶多只有羡慕,却少见惊讶之色,看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并不是第一次造访这里了。 “石先生,跟我们来吧,康前辈的长子已经在会客楼等候我们了。”林嘉德说道,右手摆了个“请”的手势。 “哦,好的。”石承回过神来,点点头,“这座庄园的主人,是贵派的名宿?” “姑且……可以算是吧。”林嘉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康前辈现在已经不理江湖中事,并选择移居到吴国乡野退隐,不过和我派诸位师长依旧关系甚笃。” “敢问这位康前辈的名字是?” “康一同” 石承“哦”了一声,脑海中隐隐感觉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思索片刻,石承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石承依稀记得,自己曾在一份数十年前的东陆旧邸报上看到邸报编撰对一位出身于魏国东部的修士的专访,那名修士成功开发出了利用灵田培植烟草,以收得新种烟叶的技术,打破了人们对灵田只能培植稻谷的旧有印象,这种带有天地灵气的烟草一经推出,便在魏国修士中间备受推崇,开发新烟草的修士也一跃成为人人羡慕的富贾,那修士的名字,好像正是康一同。 思索间,康家的一队家仆已经走近众人身边,为首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留着一撇精致小胡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契塔丝绸制成的宽松锦袍,看上去像是庄园中的一位管事。 石承看了一眼,便知那个管事只是个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但是他在牛焕这些修士们的面前没有丝毫的畏缩谨慎,而是不卑不亢地笑道:“牛长老,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家大少爷已经在会客楼中备下茶水果品,还请诸位移步一叙。我家老爷这些日子事务繁多,暂时无暇接见各位,还请各位见谅。晚上庄园里会安排晚宴为各位接风洗尘,晚宴上老爷会亲自过来的。” “哦哦,无妨。”牛焕清了清嗓子,“师弟既然有要事,那么等到晚上再一同叙旧也不迟,既然如此,便请陈管事引路吧。” “好的。”被称呼为陈管事的中年人笑着点点头,随后他的眼珠转了转,看向石承三人,“这三位公子看着面生。” 林嘉德刚想介绍一下石承等人,不过石承已经先一步开口了,“在下姓石,是个做草药生意的商人,在北雨林洲有幸遇到牛长老一行,大家正好同来吴国,便一起结个伴了。” 简单地介绍完自己,石承指向铁面和吴能,“这位脸带面具的公子姓铁,修为精湛,是石某雇佣的护卫;这位年轻公子姓吴,年纪虽轻但是机灵聪颖,极善算学,便被在下聘请来打理账目上的事情。” “原来如此。”陈管事的眼中还是有些将信将疑,毕竟石承身上的气质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一个商人,不过既然是牛焕带来的人,陈管事也不好擅自做主拒绝三人进来,他决定先把这些客人都带去见大公子,然后自己再跟庄园主报备一下,“诸位随我来吧。刘兴,你去安排几个佣人,把牛长老的马车牵到偏院里停放,擦洗干净。” 就这样,众人跟着陈管事往迎客楼而去,受伤未愈的横江派弟子则被康家佣人们抬到厢房休息去了。 石承走在修砌平整的小路上,打量着路旁种植着高大树木的园林,这位庄园主人的品味倒是颇为独特,庄园中的园林布景宛如进入了一片稀疏的原始森林,如果不是园林的树木上有很明显的修整痕迹,石承或许会很容易地将庄园内的大片园林当成远方山丘上那片树林的一部分。 越过树林后,一片宽阔的池塘——或许称之为湖更合适——出现在众人面前,湖中央有一个湖心岛,站在湖畔可以清楚地看到岛上修有一座精致的红色双层小楼。 “诸位稍待,渡船很快就来,大少爷就在湖中岛上的会客楼等待。” 看着吴能略显惊讶的目光,陈管事不免有些得意地直了直腰身,“三位客人有所不知,这座庄园是我家老爷邀请巴云国一位颇具盛名的建筑匠师设计建造的,整个庄园的设计都灌注着我家老爷‘不走常路’的人生信条,这间用来会客的小楼也是如此。我家老爷常说,不与别人走一条路是创新的源泉,创新则是财富的源泉,他的一生有如此成就,皆是由此而来。” 说到这里,陈管事又补充了一句,“第一次到庄园里做客的客人,没有一位不为此处别出心裁的设计而赞叹。” 石承无意间扫了一眼横江派的门人们,发现牛焕的眉头紧皱着,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快。 正如陈管事所说,很快,一艘擦拭得非常鲜亮的渡船在岸边停下,众人依次上船坐好,在清爽的湖风和船桨敲击湖水的叮咚声中悠悠地向着湖心荡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7章:康家庄园(上) 诸位远道而来,我们康家蓬荜生辉。」 坐在主人位的男人举起手中的琉璃酒杯,随后将杯中的冰镇果酒一饮而尽。 石承坐在男人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艺成出山以来见过形形***人的他敏锐地看出男人脸上的表情只是一种应酬式的笑容,他转过头悄悄打量了一下对面坐在男人右侧第一个座位的牛焕,发现这位横江派的长老脸上面无表情,只有在男人看向他的时候才会笑笑,显然通晓人情的牛焕也看出来坐在主座上的康家大公子的漫不经心。 横江派的门人和康家人暗地里似乎有些龃龉,并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么和气融洽,石承心中想着,不过他对此也不感兴趣,这是别人的私事,与他这个萍水路人自然没有任何关系。 虽说只是备下了茶水果品,但是康家在会客楼招待众人的排场已不亚于一场小小的宴会,会客的地方安排在二楼,主人将八角形楼阁的八扇窗户一起打开,使得湖面上的清风得以吹拂进来,吹动起众人面前桌案上果酒与时令鲜果的香气,使得房间内氤氲的香气比起杯中的酒水还更加醉人。 康家的长子名叫康成,他脸型方正,年纪比石承大上一些,长相平平不过身材高大,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 康成是个有修为在身的修士,不过石承能看出他的根骨只是中等,所以武道上的成就也一般,如今境界修为也只是比吴能高上一阶而已,是武者境的高阶。一般来说,修士往往会让自己看重的子女也修习武学,以便未来更好地继承家业。 闲谈之中石承发现事实似乎也确实是如此,康家上下的主要事务,有相当一部分已经被交给了康成这位长子来负责打理,看来他应该也就是康一同选定的继承家业的孩子了。 众人的闲谈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牛焕、林嘉德、康成也只是聊了聊横江派与康家的一些琐事,吴能、铁面由于和康家人不熟,所以很少说话,只是由石承出头,应付一下康成抛来的话头。 在主宾之间的闲谈中,石承还察觉到,尽管大部分的时间是康成和横江派门人在交谈,但是康成明显对自己这个做草药生意的商人更有兴趣,言辞之间一直在试探打听石承手中生意的具体情况。当然,康成并不知道石承是个丹师。由于石承三人只会在康家庄园上借住几日,所以石承还没有主动透露这一点,横江派的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居然也没有对康成透露这一情况。 这场会晤的排场颇为讲究,不过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康成和横江派的人续了两刻多钟的旧之后谈话就结束了,康家人很客气地为众人安排好了住宿的厢房。 从主宾双方简单的交谈中,石承还意外了解到了这么两个情况:其一是横江派一直受着康家的接济,门派内似乎也有些拮据;其二是康一同的身体近来有些不太好,未来康家的主要事务有可能会全部交托到长子手中,康家的次子和次女似乎都不成器,没有承担家族事业的能力。 结束了短暂的碰面后,石承三人在康家佣人的引导下,跟着横江派的门人们来到了厢房。 「敢问贵庄有这一带的舆图吗,我们想借用一下,也好规划之后的行程。」 在进入厢房休息前,石承向康家的佣人借了舆图。 佣人很快取来了一份舆图,石承接到手后展开一看,是一份描绘了吴国南方诸州的舆图。 「请问贵庄在这图中的哪个位置呢?」石承问道。 「在这里。」佣人在舆图下方的一处指了指。 谢过佣人后,石承返身回屋,在茶案上将舆图铺开,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了一颗用作零食的炒豆,放在了佣人方才所指的位置上,「老吴,你来一下,帮我在这份舆图上指出你们偃门的具***置。」 吴能快步走到茶案前,看了几眼,用手指戳在了炒豆西南侧沿海的一小片半岛上,「我们偃门就在这里。」 石承点点头,等吴能将手指移开后,他把另一颗炒豆摆放在半岛上面。 铁面走来看了一下,心中舒了口气,这份舆图还是用魏国官语标注的,而非楚泽语。 石承略微研究了一下,心中便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我们今天先在康家庄园休息一日,同时问问庄子上或者附近的城中有没有可以雇佣马车的地方,雇到马车后,我们便上驰道,走南十一道,我看这条驰道是可以直通偃门所在的半岛的。」 三个人简单一商量,将后面的行程定了下来。 石承和铁面留在屋内清点整理行囊,吴能则是独自出门,打算找一个靠谱的佣人打听一下雇佣马车的地方,吴能是「三人小队」中唯一的寒月人,由他出面在庄子里面打听消息,或许会更顺利一些。 吴能出门后,问了三个康家的家仆,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在哪里能租来马车,后来是一个好心热情的仆人给了吴能建议,让他去庄园西部的马场打听一下。 吴能谢过那名热心的仆人,问清了道路后向西而去,奈何康家庄园太大,绕来绕去还是迷了路。 就在吴能急着找人问清路线的时候,一阵争执声从前方的园墙后传来,把他吓了一跳,声音听上去似乎是两个男性在争吵,其中一人的声音满含着恼怒与不屑,另一人的声音则带着些歇斯底里的癫狂感。 「哥啊……啊啊……求……求你了……唔……再借……借我点钱……我的梦仙散……梦仙散……我的梦中仙姑……仙姑……」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除了挥霍家产还会干什么!父亲把你送到云苓书院是盼着你成才立业,而你呢?天天跟着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鬼混!先贤圣言没见你学回来一星半点,倒是在烟馆里混出来了一身鸡鸣狗盗的本事。你看看你自己那德行,跟个得了癫痫的癔症痴儿似的,还有半点我康家二公子该有的样子吗?呸!」 吴能突然发现,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方才接待他们的康家大公子。 「哥……你……老古董一个……现在就……就连官府都认了烟馆是……是正经生意了……呵呵啊……」 「你个混账啊……我康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不仅自己染了烟瘾,还把大妹也一起带坏了!我告诉你,我不管官府怎样,在家里,父亲和我才是规矩!你若跟我借钱做正经营生倒也罢了,若是拿去给烟馆里的伙计添彩头,却是想也别想!我告诉你,你要是再碰五石烟、梦仙散这些混账玩意,别说从我这里你得不到一个铜子,爹爹他也不会给你留一分的家产!」话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中隐隐已经带上了一些哭腔。 「仙姑……仙姑在叫我了……把……把钱给我……快给我!」另一个男人突然怪叫一声,很快,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然后又是一声惨叫和人体在地上的翻滚声音。 「老曲,给我把这不肖的畜生捆起来,扔回屋里禁足三天!」 「大郎,这……」 「这什么这,这败家东西能变成今天这个鬼样子,就是母亲生前和你们一起惯出来的!」 「唉……二少爷……得罪了。」 康成怒哼了一声,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盛怒之下的他也没有发现身边园墙的另一侧有一位不速之客在偷听。 「哥!——哥!——别走——别走!——啊!啊!仙……仙姑……仙姑……别走……放开我!放开我!啊啊!」 在园墙另一边的吴能晃了晃脑袋,方才听到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了,弄得他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 到这边,便连忙小声快步地离开了。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8章:康家庄园(下) 「真没想到,就是出来转一圈找辆马车,居然能碰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吴能嘟哝着,不过他心里对那位康家二少爷没有丝毫的同情,甚至还有些厌恶,此前在「烟货」泛滥的吴国国内四处避祸的时候,他见过太多瘾君子精神错乱的丑态和家破人亡的惨状了。每次在烟馆外看到那些面色发青,状若骷髅的行尸走肉走出烟馆大门时,吴能都禁不住在心中猜测他们的妻子儿女的生活境况,是正在家中面对着日渐窘迫的家计暗自落泪,还是也和她们家中摇摇欲坠的顶梁柱一样,堕落为烟货掌中的奴隶呢? 吴能叹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现在的寒月国家当中,只有西漠国、南寒月洲几个民风保守的国家以及卢森王国依旧在管制烟馆烟货。哦对了,可能在大部分寒月人的心中,卢森人早已被开除寒月籍了。 在园林的小径中左转右转,吴能终于又遇到了一个康家的佣人,在细致地问清去马场的道路后,吴能也终于从康家庄园这个大迷宫中脱困了。 「老石,我回来了!」 吴能推开厢房的房门,看见石承正趴在厢房的书桌旁,聚精会神地端详着手中那块在肯滨禁区中夺来的异宝碎片。铁面则坐在他的床铺上,看起来是在冥想打坐。 「老石。」吴能一边抹掉额头上的汗,一边顺手关上门,「我问到了,康家的庄园里面并不对外人出租马匹车辆,我们如果要弄到马车,得去离这里最近的凉城才行。」 石承抬起头,眼珠子还在盯着碎片,「凉城?」 「对,就是我们来这里前经过的那个小镇。」 「原来是那里啊,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就动身吧,今晚我会找个时间和牛长老他们辞别。」 吴能走到石承身边,看了看石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异宝碎片,「老石,你还在研究这个东西啊。」 「嗯,差不多终于把这东西研究透了。可惜了,如果这玩意还是完整的一块,那绝对是个惊天动地的宝贝。」石承眼中带着些许遗憾。 「啊?那……你的意思是这块碎片已经没用了?」吴能张大了嘴。 「不不。」石承摇摇头,眼睛终于看向吴能,「老吴,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啊?你问吧。」 「我先问你,自打到了北雨林洲以来,铁面一直在督促你的修炼,你现在感觉自己的修为进境如何?」 「我……」吴能嘟哝着,欲言又止了一阵后,挠着脑袋答道,「老铁带的挺好的,我也感觉受益匪浅。」 「说实话。」 「呃……」吴能涨红了脸,结结巴巴了一阵子后,才垂头丧气地说道,「感觉体能比以前强了些,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进展了。」 「嗯……我也能看得出来,武道上确实没有什么进步。」石承点点头。 「老石,我……是不是已经废了啊。」 「老吴,你也不要这么说。」石承和颜悦色地安慰道,「废品拖回家好好擦洗,还是能重新变得锃光瓦亮,不至于一点进步都没有。」 吴能眼前一黑,只觉得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重锤。 「好了,不开玩笑了,接下来咱们说正事。」石承的脸色变得严肃不少,「肯滨禁区里的宝物是已经初步生出灵智的稀世珍宝,虽然我还不清楚为什么这么一个小禁区能滋养出这等珍品,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宝物还是完全体,它甚至可以帮一个宗师境的高手脱胎换骨,再造肉躯。」 「这……这么厉害啊!」 「自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这宝物现在已经碎掉了,但是如果炼制成丹,依旧可以帮助修士在修为上大进一步。」 「老石,你……你的意思是……」吴能已经听懂了石承的弦外之音,他的心也微微激动起来。 「没错,这种宝物对我和铁面这种需要依靠悟道来突破瓶颈的修士没有太大作用,但是对老吴你来说,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用它帮你突破到修者境的初阶。」 吴能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他脱口而出道:「我愿意试一试!」 「先听我把话说完。」石承摆了个示意吴能安静下来的手势,「老吴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这种助你突破的方式有好处也有坏处,我会把这两面全部给你讲清楚,听完后,你先不用忙着立刻做出选择,可以好好考虑一段时间再说。」 吴能心中有些紧张:「老石,这宝物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副作用吧?」 「是这样的。」石承解释道,「武学之道,讲究一步一个脚印,打好地基,方能竖起高楼。一般来讲,习武修行之人服食灵宝金丹以求功力大涨,是建立在少年时刻苦用功,勤练不辍的根基之上的。」 「老吴你本身武学根基就打得不牢,更不用说你现在已经年过十八,就是想在基本功这里补救也来不及了,在这种情况下,单纯依靠这异宝碎片强行助你突破,虽说可以帮你进阶至修者境的初阶,但是你实际的战斗力是要低于正常水平的修者境武者的。而且,这种揠苗助长的做法带来的最大的弊端,是你今生的武道修为大概率就要永远停在修者境初阶,毕生无法再取得寸进。」 吴能的脸色犹豫挣扎起来。 「所以我才说,要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当然,这么做的好处也是有的,你可以节省下大量用于修行的时间在机关术上,未来能够成为有方分尘的大师也说不好。」 「我……」吴能脸上的挣扎之色更加明显了。 「现在不用告诉我你的选择。」石承伸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吴能,他将异宝碎片收回储物袋,同时站起了身,「等到了岭南州再说不迟,这个选择事关你未来的武道成就,至关重要,你需要思考抉择的时间。」 吴能看向正在打坐的铁面,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些建议,但是铁面只是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没有别的建议,因为石承说的已经很详细了。自己的终身大事,选择权只在自己手上。」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沉默,吴能苦恼地坐到自己的床铺上,脑中只觉得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掐架。 一个小人大喊着:「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难道现在就要给自己钉上天花板吗!」 另一个小人不甘示弱,喊道:「别忘了,机关术才是你真正热爱的终身事业,早早承认自己是个武道废物,把时间用在该用心的地方,不好吗?」 「烦死了!」吴能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厢房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敲门声将吴能从烦躁中暂时拉了出来。三人一同看向房门,石承高声问道:「何事?」 「是石先生、铁先生和吴公子对吧,晚宴要开始了,我家家主有请。」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9章:接风宴(上) 接到邀请后,石承三人也并未怠慢,他们稍稍整理了行装后,便出了门,和横江派几位带队的重要门人汇合。 「石先生,你们来了。」看到石承三人走来,横江派的门人们纷纷向他们问好,抛开石承的丹师身份不谈,横江派门人现在对石承也是尊重有加,毕竟这一路走来,石承对横江派受伤弟子们的细心照料大家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打过招呼后,大家一起在佣人的指引下向庄园的餐厅走去,来引路的庄园佣人们走在前面,很有分寸地与客人们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客人们难以跟上他的步伐,也不会让自己听清楚客人们私下里的交谈声。 「牛长老,我们三人打算明日就告辞离开了。多谢了贵派的顺风车,让我们三人得以顺利到达吴国。」已经定好了之后的行程,石承也不耽搁拖延,正好牛焕在自己的身边,他便顺势提前辞行了。 「三位这么快便要离开吗?」牛焕吃惊得胡子都抖了抖,「庄园的主人和我派交情匪浅,三位公子再多盘桓几日想来他也不会介意的。」 「不了。」石承摆摆手,「多谢长老好意,只是石某还有些紧要的私事需要处理,实在不能多耽,明日就得去雇佣马车继续赶路。」 「这样啊……」牛焕心中极为惋惜,他还指望这几天再和石承多套套近乎。 「之前在车上曾听石先生说,是要去大魏南方走一圈,找找合适的生意伙伴?」牛焕还有些不死心,「先生会去岭南州吗?过些时日,剑锋大会可就要在那举办了!」 「岭南州……在下自是会去。」石承和两个同伴彼此对视一眼,「剑锋大会是东陆数一数二的武道盛会,石某自然也心向往之,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先去把手头的生意了结,不然的话我和我身边的这两个伙计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理解,理解。」牛焕还想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挽留,别人不愿意留下来,你却想强要留下对方套近乎,那不仅近乎套不着,还会让对方对你厌恶起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难得碰上一位丹师,唉。」牛焕在心中略带不甘地叹了口气。 很快,众人在佣人的引导下来到了宴客用的厅房,比起之前和康家大公子会面的湖心楼,这间厅房倒是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设计,石承稍一打听,才知道这间厅房平日里居然是康家人自己用膳的地方。庄园主人惯常用来与客人宴饮的场所,则还是设立于湖心楼那里。 「康家家主倒是挺把横江派门人当成自己人来看的。」石承暗想道。 一行人步入厅堂,发现康家父子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的等候了。 坐在正中的是一位年近六十、头发却仅是黑白相间的老者,老者身穿一件轻薄的浅蓝色布袍,腰间缠着一根饰有金纹、贵气十足的棕色腰带,他便是这庄园的主人康一同了。老人的修为境界大致在修者境的高阶,看上去颇为精神健旺,寻常人看来似乎没有一点身体抱恙的迹象,但是石承作为一位丹师,一眼便能看出老人眼中深深的病色。 康家长子康成陪侍在父亲的右手侧,他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似乎下午经历了某件很不顺心的事情。 「诸位,请坐吧。焕弟,你坐到我左边来。」康一同笑呵呵地看着牛焕,轻轻拍了拍自己左手边的座位。 牛焕的脸上只有些浅浅的笑容,依言坐到康一同的身边,林嘉德陪侍在牛焕的左手侧。 石承三人则是坐到康成的右手边,横江派的其余内门弟子依次坐在剩余的空位上。 康家父子和客人们简单地寒暄闲谈了一阵,佣人们将各式制作精美的冷拼以及开胃的小菜端了上来,还为主人和客人们斟上庄园自酿的葡萄果酒。 康一同笑呵呵地与牛焕拉着家常,但是眼神却时不时地朝石承这边看了过来,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话头向石承这里抛过来。 「这位石先生,听焕弟说是做药材生意的商人?我看先生也有修为在身,莫非也会经手丹药生意?」康一同的目光看向石承,和善地问道。 「不敢。」石承随口应付道,「只是偶尔经手些低品丹药,做做糊口的营生罢了。」 「唉——石先生可莫要过谦。」康一同笑道,「老夫能感觉得出来,石先生修为可不低,恐怕不在老夫之下,说不得能和焕弟平起平坐呢,真是后生可畏啊。」 石承的眉毛轻轻一挑,这位康家庄园的主人眼光倒确实不错。 石承倒也不谦虚,有些事情也不是需要遮掩的秘密,和这些萍水相逢的人说说也无妨,他很亲切地笑了笑,言谈中也承认了自己确实学过炼丹术这一事实。 康家父子的目光一下子灼热起来,对待石承的态度也越发热络,康一同还隐隐地用很不满的目光瞥了牛焕一眼。 当康家父子得知石承明日就要告辞离开的决定后,二人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康一同并没有放弃拉拢石承的努力,他连忙吩咐佣人,为石承三人免费准备一辆长途马车,并且去城内雇佣一位最好的长途车夫。 石承三人谢过了康一同,康一同则是笑呵呵地挥挥手称不必客气,同时他亲笔写了一封家信赠送给石承,说如果石承到了魏国南方后遇到了难处,可以拿着这封家信去找他表弟经营的商会寻求帮助,康家人现在虽然已经没有太多过硬的人脉关系了,但是资金财力还有的是。 康一同心中的小算盘石承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也没有推辞这份大礼,而是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 热腾腾的主菜也接连端了上来,菜式倒不是吴国这边的式样,而是魏国的各种特色菜肴,宾主之间开始推杯换盏,聊着聊着,众人便聊到了东陆武林的第一盛事——即将开始的剑锋大会。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0章:接风宴(下) 本届剑锋大会,钱师兄也收到了邀请函,我派现在也在挑选弟子,加紧训练,这些年轻人都潜力无限,相信一定能在大会上为门派、为他们自己拼出一番名头来。」牛焕笑着说道。 康一同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嗯,嗯。尽力就好。对了,我听说这次剑锋大会好像要临时改名字了?」 牛焕答道:「是,只不过剑锋大会这个名字大家都念习惯了,这一届的名字其实已经改成了燃灯剑会。邀请参加大会的宗门,也不仅仅限于开明世界国家,西陆的山河洲和东南洲的一流宗门都收到了邀请,山河洲的几个宗门已经回了信,称会准时赴约。」 「改这个名字,有何寓意吗?」康成疑惑地问道。 牛焕看了眼石承,面色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取为开明世界重新燃灯之意。」 康一同当即明了,他笑着叹口气,「听说契塔人的使团正好在大会前会到访岭南州是吧?」 牛焕「嗯」了一声。 石承很知趣地没有接话,埋头吃饭。 康成似有些不忿地吐口气,低声念叨着:「就这遍地烟馆的鬼样,有甚灯可点……」 康一同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果酒,「看来,本次大会的盛况,会远超往昔啊。」 「听说,太子殿下这次也会带着陛下的贺书亲自出席剑锋大会。」牛焕附和道。 「哦?」康氏父子彼此对视一眼,二人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不是说陛下与太子这些年来一直不和吗,怎得这次意义如此重要的大会,不是派汪太师前来,而是派了太子?」 「圣心莫测,谁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呢?」牛焕说着,往嘴里夹了一块烤肉。 康一同心中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消解了心中的疑惑,即便皇帝与太子近年来关系不和,其实只要太子不犯大过,继承权依旧安如磐石。 现今的大魏皇帝膝下共有三子,分别为长子萧承和,今年三十一岁;二皇子名叫萧承天,今年三十岁;四皇子萧承安,今年二十四岁。依照朝廷现行的皇室继承律令,长子有优先继承皇位的权力,除此之外,二皇子与四皇子在民众眼中都不是人君之相,萧承天虽有才能,但是为人阴戾,因此他虽受魏皇宠爱,却不受大臣士绅们的爱戴;萧承安为人较为随和,容易相处,但是心智不足,才能平庸,偶尔还会做出些圣质如初的事情来。 这样看来,从祖宗江山基业的大局出发,就算皇帝心中不喜太子,但帝国将来不交到太子手上,还能交到谁手上呢。 康一同心下盘算着,现今太子唯一地位不保的可能,就是皇后或两位侧室夫人为陛下诞下一个品性才智俱佳的皇子。当今魏皇虽已年逾古稀,却是已经迈入宗师境的高手,寿数精力超于常人,将来再有皇子是大概率的事情。 「还有就是,本次大会举办之前,进入遗世塔祭拜圣骸的人选不会从守塔的司徒家族当中选拔了,而是由青云宗礼事堂派遣一位副堂主前来主持。根据我从我在五湖盟的一个好友那边打探来的一些小道消息,本次大会胜者的奖赏也有变化,前四名的门派甚至会被允许进入雾渊禁区!」牛焕正色道。 「雾渊禁区!」康氏父子、连同石承和铁面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焕弟,此事当真?」康一同连忙追问道。 「虽然是小道消息,但是小弟认为可信度很高,因为信源据说是从宫中流出来的。好像是皇室那边和青云宗商定好了,将进入雾渊禁区的机会作为本次大会的奖赏之一。」 石承和铁面心下颇为震动,阅历较广的他们自然知道雾渊禁区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此禁区位于岭南州的群山之中,面积虽然只有两个半肯滨禁区的大小,但是禁区的正中 央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深渊,据说深渊的尽头是一片宽阔隐秘的地下世界,危机四伏却又隐含机缘。雾渊禁区内终年浓雾缭绕,再加上那神秘莫测的深渊地洞,禁区之名便由此而来。 传闻上古诸神时代末期,曾有神祇在神战中于此陨落,不过此传言的真实性究竟如何,学者们还在争论不休。 除此之外,这禁区最有名的事件便是魃族之乱时期,魃军和东陆人族军队在雾渊禁区一带展开的岭南州会战,此战最后以人族惨胜,成功阻止了魃族对魏国的进一步侵略告终。 此战当中,魃族不知出于何等考虑,调集了一批精锐专门用以进攻雾渊禁区核心地带,自然遭到了大量人族高手的阻击,但诡异的是,两边的高手都莫名其妙地在禁区核心地带凭空消失了,至今也没有人能查清楚他们的下落。 战后曾有不少修士深入禁区,想要探寻那些神秘失踪的人族高手的下落,但凡是深入核心地带的人,大多没有能够活着回来的,极少数逃回来的人无一例外都神志崩溃了,虽然还活着,但同行尸走肉已然无异。 直到六年前,终于有一位名叫赵行云的青云宗内门弟子活着从核心区回来了,这件事在当时惊动了整个魏国的大小宗门,这位内门弟子虽然没有寻得人族高手们的下落,但是却在禁区中得了一个神秘的大机缘,从修者境的初阶一路跃进半步宗师的境界,回到宗门后很快便凭借着自己突飞猛进的实力从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晋升为地位崇高的长老。 这件事之后,雾渊禁区对于修士们来说便不再是必死之地了,而是一处被大量神秘传说笼罩的危险与机遇之地,只不过自赵行云之后,就没有再出现第二个幸运儿了,赵行云本人讲到自己的大机缘时,很多细节也说得极为模糊,这倒也很正常,这世界上没有几个修士肯把自己发家的秘密对外人坦诚相告的。 康成有些傻眼了,「可是……自魃族之乱以来,深入雾渊还能取得大机缘并全身而退之人,只有一个赵行云而已,其他人非死即疯,这真的能算是奖励吗?」 「贤侄有所不知,据说本次大会落幕后,带领优胜宗门队伍进入禁区的人,正是现青云宗执经堂长老赵行云,似乎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出面游说,才和赵行云达成了协议。」 康一同微微点头,「如此一来,确实是个极为诱人的奖励了。」 「是啊。」牛焕点点头,随后脸色有些黯然,「不过这样的大机遇,也只有那些大宗门才有机会触碰了。」 「钱师兄准备派哪些孩子去参会?嘉德肯定会去的吧。」 「那是当然。」牛焕说道,林嘉德也用力地点点头。 「尽力就好,还有很多门派连邀请函都收不到呢。」康一同说道,「可惜老夫早已隐退,家中事务大多也让成儿接手了,现在我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否则的话,今年的剑锋大会,我还真想去亲眼看看。」 康一同又感慨了很多自己年轻时的事情,不过石承敏锐的注意到,康一同提到自己往事时,牛焕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康老爷年轻时不会和横江派有过什么不快经历吧,他这样在心中猜测着。 夜渐渐深了,这场宴席也在闲谈中结束了。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1章:临近偃门 一夜过去,第二日上午,康家人如约为石承三人免费准备好了一辆长途马车,赶车的车夫也已经从附近的凉城里雇过来了,康一同还吩咐佣人在马车的后厢备好可供石承三人加车夫使用五日的干粮与饮水。 简单地和依依不舍的横江派门人以及康氏父子告别后,马车缓缓前行,离开了这片闲逸舒适的庄园。 「三位先生,你们是打算直接去大魏吗?那路程可稍微有些长,光准备五天的干粮可不够。」车前门外传来了车夫洪亮的声音。 「车夫大哥,康家老爷给你付了几天的佣金啊?」石承问道。 「十天,外加让我自行返程回凉城的路费盘缠,正好够你们到最近的岭南州!」 「行,这些天就麻烦您了,只不过我们要先去阿略州的入海半岛一趟,可能要麻烦您多赶个六、七天的路,不过您不用担心,多出来的赶车钱,石某概不拖欠!」 「没问题,全凭先生吩咐,您可别这么客气。我看先生您的身份肯定也很不一般吧,平日里还真很少见康老爷对客人这么慷慨的。」 石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转话锋问道:「多耽搁您这么些天,您家里人会不会担心啊,要不然咱们先去凉城一趟,您先给家里人报个信?」 「唉,嗨……」车夫苦笑两声,「我家的浑家和那个不肖子……只要我把钱寄回家给他们买烟货就行了,才不会理会我什么时候回来……嗨呀,我跟先生您说这个干嘛。」 石承、吴能和铁面互相看了一眼,三人都沉默了下去,不再问这些触到别人伤心事的问题了。 马车和车夫既已到位,石承三人倒也无需再前往临近的凉城了,马车直接开上了南十一驰道,向着偃门所在的入海半岛绝尘而去。 三天之后,马车停在了距离入海半岛最近的城市——寒枫城。 和终年潮湿炎热的雨林洲截然不同,吴国南方的气候有一种北西陆秋季时的清爽,吴国东南方的特异气候是因为寒流的作用,而西南方的之所以也如此清爽,则是出于地脉的因素而形成的。 入海半岛周围的海洋上,散布着零星的海上禁区,将这一连串的零散禁区串起来的,是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水属地脉,这条沉睡于大地深处的地脉终年向外发散着清寒灵气,造就了吴国西南地区的凉爽气候。 寒枫城是这条地脉在大地上造就的作品之一。 吴国国内遍布枫树,寒枫城更是一座号称建立于枫林之上的城市,每到秋日之际,满城内外尽披火红,秋风吹过,枫叶飘舞如雨,可谓吴国南方一大盛景。除此之外,在特殊地脉的影响之下,吴国西南地区枫树的叶红比起寻常枫树能持续更久,每年都能吸引大量国内外游人来此观赏。 当然,此时正值夏日,秋时未至,石承三人倒也无福享受这等景色了。 三人先在小城中购买了三匹山地马,以便进入群山当中探索之用,买完马匹后,大家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很快,石承就在城中打探到了与偃门相关的消息。 另石承有些意外的是,偃门这个门派在寒枫城民众中的口碑居然颇为正面积极,尤其是城中家中贫寒的中年人和老年人,他们中的一些人曾在年轻时或年富力强的时候受到过偃门外出游历弟子的帮助。 有一个在一场洪水中失去左腿的老人一提起偃门,就激动地拍着自己左腿的义肢,说当年他在洪水中受了重伤之后,光是寻医问药就花光了家中的积蓄,如果不是一位好心的偃门弟子为他打造了一只灵活方便的义肢,他真不知道当年残疾的自己要如何拖着仅存的一条单腿生活下去。 在寒枫城第一日的所见所闻确实让石承有些吃惊,自从他出国以来,和偃门 这个门派相关的所见所闻大多是一些负面的消息,涉及偃门的评价,小到钻研旁门左道、奇技巧,大到支持对吉奥人的杀戮,不一而足。 石承也不指望自己能在国内看到偃门这个门派的全貌,越来越多的契塔人都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情,即联盟汗国国内那些官办邸报的主笔们,在报道国外要闻时,多数情况下无一例外只是找来合意的外国邸报文章,然后将其原汁原味地翻译过来,从来不会留意,甚至说他们没有能力去留意原作者在文中暗藏的文字技巧以及原作报道的内容本身是否完全真实。对于这些邸报的主笔们,一些年轻气盛的契塔人给他们起了个专门用以调侃的诨名——安乐椅主笔。还有一些人私底下直接称呼他们为「译者」,当然,这算是对真译者们的无理污蔑,因为那些专注翻译的职业译者们翻译出来的字句,肯定要更流畅优美一些。 至于那些非官方邸报的主笔们,在报道国外要闻时,大多更是笔下随意走马车,写出来的东西不知东西南北将往何处去。总而言之,契塔人的主笔们在看世界这一块,比起南洋岛之战前当然还是有长进的,但时至今日并不算多,或许还要十年,或许还要二十年,他们才能醒悟过来只有亲临一线挖出来的事实,才是邸报主笔这个行业高尚一面的本心。 所以,指望石承在未出国前就了解偃门的真面貌,着实有些难为他了。直到来到阿略州,离当年偃门的所在地越来越近了之后,石承才终于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事情。 陪石承打探偃门消息的整个过程中,吴能的情绪都非常低落,好在一行人很快就打听到急需要的消息,返回了下榻的客栈。 偃门所在的山脉这两年被改了名字,叫做红衣山,之前被叫做木偃山,该山地势陡峭,山中有大量危险野兽,因此寻常人家很少住在红衣山的附近,山脉外围方圆十里之内只有一个村庄,名叫木家村,石承和铁面商量后,决定在进山之前,先去那个村子转一圈。 此外,之前在肯滨禁区中听到的消息也被证实为真,这段时间里,红衣山一带一直有进山打猎的猎户称自己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鬼火,曾有胆子大的猎户靠近查看,却什么痕迹都没有发现。在石承看来,可以确信的是,偃门遗迹当中定然还藏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仅偃门事变的生还者吴能不知道其中的奥秘,当年制造偃门灭门案的主使,很有可能也在当年事后搜寻中,遗漏了一些重要的物事。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2章:木家村 「腐萤大人,这是我们黑冥大人吩咐送给您和木傀大人的礼物。」 在东陆某处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今日来了一队罕见的访客。 七名黑衣人恭敬地单膝跪地,整齐地向一位孑立于崖壁之上的黑袍人行礼问好,为首的领队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方棕色的匣子,准备将其交托给黑袍人。 山风吹拂,将黑袍人紧紧地裹在袍布当中,勾勒出了窈窕曼妙的曲线,黑袍人显然是一位女性。 黑袍人冷笑一声:「我记得,黑冥之前承诺的,是完好的异宝吧。」 领队连忙答道:「大人,实在抱歉,我们没想到肯滨禁区内的行动居然被人破坏了,据说是之前在南荒坏了我们计划的人再次出了手,那个人自称是石战天的传人,似乎一直在追查我们。」 「这些借口我懒得听,我只要黑冥给我一个交代。」被称呼为腐萤大人的黑袍女子声音越发冰冷,「如果木傀身上的伤无法治愈,他便无法恢复宗师境的修为,我也没有心力出手参与尊上的大计,这是我们二人此前就和尊上约定好的。」 「这……」黑衣领队在魃族中的地位显然并不算低,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算木傀和腐萤二人,魃族内部眼下只有三位宗师境高手坐镇,其中的一位由于需要镇守总坛、维持阵法,平日里根本就脱不开身,外面的计划只能交给黑冥和千面两位掌旗使处理,如果因为在肯滨禁区内的失误导致木傀和腐萤无法参与未来的计划,这种责任,确实是谁都承担不起的。 黑衣领队额头上沁出滴滴冷汗,他只好按照自己来之前黑冥交代给他的话来解释,「腐萤大人,是这样的,虽说宝物已经碎裂,无法再起到之前的功效,但是药性依旧存在,经黑冥大人检验鉴定,此宝虽然已经无法再让木傀大人的肉身完全恢复,但是静养一月之后,恢复修为却是没有问题,既然修为还能顺利恢复,那么找到治愈肉身的方法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腐萤背对着黑衣人,沉默不语。 「腐萤大人,请您再好好考虑一下,肯滨禁区的行动属下也有参与,大人可治属下之罪,但还望您收下这件异宝。」黑衣人劝说道。 「治你的罪?」腐萤嗤笑一声,她的声音如同平静时山谷中的微风一般,动听而又缥缈,「谁不知道你们的掌旗使黑冥虽然平日里行事冷酷无情,但关键时刻可是极为护短,若是让我来治你的罪,他怕是明天就要找上门来吧。」 黑衣人低了低头,不敢答话。 腐萤的声音又变得毫无感情起来,「罢了,黑冥毕竟是个丹师,他对异宝药性的判断我是信任的,虽然不及预期,但总归能让傀哥先恢复修为。」 黑衣人大喜,连忙说道:「多谢大人体谅!」 「尊上对我和傀哥有再造之恩,接下来在魏国境内的计划,我们也一定会全力配合黑冥,让你们的掌旗使放心便是。」腐萤静静地立在崖边,山风吹起了她的发丝,然而身躯却依旧凝固如磐石,「等到魏国事了,我会向尊上请示,暂时放下手中事情去为傀哥寻找彻底恢复肉身之法。我一定……会让他好起来。」 「是,属下回去后,一定将您的话回复给黑冥大人。」领队终于觉得身上的压力舒缓掉了,「至于本次行动需要的行尸,还要请您再等上一段时间,黑冥大人正在全力收集,您知道的,这段时间总坛那边的需求量很大……属下也不是没想过去雨林洲收集,但是雨林人大多体质孱弱,无力承受我族的尸毒,无法蜕化为行尸。」 「在时限之前凑齐即可。」腐萤淡淡地说道,她的身躯终于动了,摆了摆手,「没有别的事,你们就回去吧。」 「是,属下这便告退!」 在寒枫城中 休息了一晚后,石承、铁面与吴能带好行李,由车夫驾着马车,一路向南,在山路的颠簸中来到了距离红衣山最近的木家村。 木家村虽然人不算多,但是村子的面积比石承想的要大,连成一大片的平坦耕地上种着各种粮食和作物。让石承比较吃惊的是,这个偏院小村的耕地上居然修建了一张颇为发达的由一条条引水渠交织而成的「网格」,除此之外,田野中甚至还可以看到连接远方高地,能够引出高地中地下水的引水道。 「这个村子里居然修建了如此复杂精细的水利工程?」石承的心中极为震惊。 「老石,接下来就由我带路吧。」吴能看着车窗外这片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山水,心中五味杂陈,仿佛有千百枚钢针扎在心口上,刺痛无比,但是千疮百孔的心却又仿佛被某种力量吊起,隐隐地在期待着什么。 马车缓缓地开进村子,路过的村民们却并没有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石承一行人,仿佛是看到了某种司空见惯的物事,他们只是抬头看了车厢一眼,就挪开眼光接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小村子并不算大,众人绕了一圈才找到一个适合停车的空地,一番打探后,石承一行人在停车空地的附近找到了一户可以借宿的人家。 这户人家虽然住在木家村,不过本身倒是并不姓木。接待石承一行人的主人家姓王,以务农和打猎为家中的主要营生。 王家人待客颇为热情,当然,这可能也归功于石承慷慨地付了一大笔借宿钱,总之,日落时分到来,当田野里收工之后,王家人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精心烹制了一桌农家酒席,还拿出了自家自酿的好酒,分盛在洗刷的干干净净的产自联盟汗国的契塔式瓷杯当中。 「果然,您也是要进木偃山的。」王家的家主王年丰笑着说道,他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脸色微醺,晚餐刚开始没多久就喝了一小壶自酿的麦子酒。 「敢问最近有很多人进山吗?」铁面连忙问道。 「是啊,你们既然是冲着这座山来的,应该也知道这段时间山里面莫名其妙闹鬼火的怪事吧。」 石承、吴能和铁面都点点头,车夫则是一脸茫然地摇摇脑袋,他平日里精力都放在养家糊口上面了,也根本没有心思和时间去关注这些外地传闻。 「就是因为这件事,这个月我们村里面隔三岔五就来个外地人,有些是单纯出于好事赶来凑热闹的探险者,有些看着像是官差,还有些看着甚至像是住在山上修行的仙人呢。」说到这里,王年丰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几位公子可别小看我这双眼,我王年丰年轻时也是在大门大户家里面当过管事,我这对眼珠子看人准着呢!」 石承、吴能和铁面彼此之间看了一眼,三人都知道这里的怪事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虽然来到偃门遗迹前大家已经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但是今日亲耳听到这一情况,石承三人的心还是不约而同地往下沉了沉。 「王老哥,那你知道那些鬼火大多都出现在红衣山,哦,也就是木偃山的哪片地区吗?」吴能急切地问道。 「三位公子。」王年丰的脸色严肃起来,「老王头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哪路人,但是听我一句劝,你们到山里面转转弯,欣赏欣赏景色也就罢了,只要不去碰鬼火,就一点事没有。那些鬼火可是真邪性的狠,据说去追查鬼火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村的人都说,这是以前住在山里的那些仙人们死的冤,现在他们化作厉鬼,回来报仇来了!」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3章:新的线索 吴能当场差点就要失声叫出来,石承反应很快,见状及时暗中制止了吴能,表面上只是装出一些疑惑,「山中的仙人?冤死?这是怎么回事,王老哥能否为小弟解个惑。」 「看来几位公子对我们这里知道的也不够多。」脸带醉意的王年丰没留意到吴能脸色的变化,「我跟你们讲,我听我爷爷说,以前,甚至可以说早在大魏立国之前,就有一群从寒月洲来的修士仙人看中了我们吴国南边的这片寒枫山,在山上定居了下来。」 「还有这事?看来小子孤陋寡闻了,老哥您接着说。」石承面不改色,右手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之后那些仙人就在山上成立了一个门派,自称偃门,但是偃门的仙人们钻研的仙法据说和寻常仙人相比可是大不相同。我听我爷爷说,偃门的仙人只需要用手一点,便可把一截木头变为能够手舞足蹈的活人,大手一挥,能让石头站起来说话,神奇得很呢!」王年丰越说越兴奋,他小时候可是听家中长辈天天讲偃门仙人的传奇故事入睡的。 「那后来呢?」石承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这山里面看着不像是有仙人在修行的样子啊。」 「小哥你一看就是远方来的外地人。」王年丰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脸上的红晕大了一小圈,「所以几位公子可能有所不知,那些住在山里面的仙人似乎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仇家,被一夜之间灭门了。」 说到这里,酒劲渐渐涌上来的王年丰也打开了话匣子,「那是四年多之前的事了,记得山里面出事的那天晚上,整个山谷里面跟打起雷暴似的,在我们村子里面都能听到山中传来的轰隆声。」 吴能缓缓地将手中的木筷放下,他将自己两只开始颤抖的手攥在一起,咬着牙努力保持外表上的平静。 「那当晚,贵村村民除了听到巨响声,还有发现其他异常吗?」石承作出一脸好奇的表情,借机打探起来。 「除了巨响,再就是后半夜的时候山谷里面起火了。」王年丰的女儿抢先说道,「当时全村的人都看到了,天空被火光照得跟傍晚的火烧云似的,可吓人了!」 王年丰接过女儿的话头,「那一夜全村人确实都被吓坏了,没有一个人敢进山去看看情况,第二天官府的人居然就赶过来了,后来还来了很多军爷,这才把山里面的火势控制住。再后来村里有人无意间偷听到那些军爷私底下的谈话,才知道住在山里面的那些仙人们好像是被大对头给灭门了。」 「这么大的阵仗,那些仙人的对头们肯定也出动了很多高手吧。」石承追问道,「贵村村民事前就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吗?比如说突然发现有很多陌生人在附近出没。」 「没有。」王年丰一家人不约而同地摇头,「我们村里人在这之前从来没在附近见过您说的什么大量陌生人出现,不过那些仙人的对头肯定不简单吧,那种人的行踪恐怕也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发现的。」 石承心中叹口气,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觉得合理,当年凌轩带路突袭偃门的行动,必然是要让偃门门人措手不及的秘密行动,这种行动中的人手集结也肯定不会大张旗鼓地进行。 「事发前后进山打猎的猎户,有发现异常吗?」铁面冷不丁地问道。 铁面的问题让石承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连忙看向再次开始思索回忆的王家人,补充道:「没错,也不一定是看到了陌生的人,只要那段时间山里面有和寻常时日不一样的变化,您都可以拿出来说一说。」 「这个……老头子我还真……」王年丰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头绪。 「对了阿爸,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王年丰的女儿突然叫了一声,把王家夫妇吓了一跳。 「姑娘你发现什么了,请快和我 们讲讲!」吴能急切地追问道,他眼睛里直放光,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呃,是木五叔和刘四叔他们家的哥哥们以前找我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的,木显哥哥他们进山打猎的时候,有一次走的有些远,然后他们在一片林子里面偶然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树记。」 「嗯,你接着说。」石承聚精会神地点点头,示意少女接着说下去。少女口中的树记他当然知道是什么,那是山民或猎人们惯用的刻在树上用以传递讯息的记号。 「木五叔家的木显哥哥不仅打猎厉害,还读过很多书呢,据他所说,当时他们发现的树记,并不是这一带猎人们惯用的树记,唔……显哥说,看上去,倒像是各种不一样的文字,大多是官话,剩下的一部分好像是外国字,有些外国字看上去像是大魏官语,但是字符长相上又有些不一样,有些外国字看上去有点像是山原洲的语言,但是和山原洲的语言似乎又有明显不同。」 「文字……木显有说是什么意思吗?」铁面问道。 少女摇摇头,「那些字好像都是单个的字符,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显哥他也弄不清楚,只是觉得这些陌生符号的出现很奇怪。」 「那位叫木显的公子现在还在村中吗?」石承问道。 少女还是摇头,「显哥现在在外游学,先生要等他回来得年底了。」 「那么姑娘你是否还记得,木公子他们是在哪个地方看到那些奇怪树记的?」 少女用手指轻轻地点着下巴,眼睛看着天花板,努力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回答道:「我……我也记得不太详细了,显哥他们当时走得太远了,好像有些迷路,后来也是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新的发现。」石承心中暗想道。 众人继续围坐在饭桌旁聊天,不过王家人也回想不起别的线索了。 酒过三巡,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偃门的身上,喝多了酒的王年丰一下子激动起来,悲愤地重重拍了下桌子,「石先生,我和您打赌,那鬼火,肯定就是那些仙人们的怨魂回来复仇来了,他们死的冤啊!」 王年丰的妻子和女儿一边向石承三人道歉,一边试图把情绪激动的王年丰安抚下来,王年丰使劲摆了摆手,大着舌头说道:「不……不用管我,老头子我清醒得很,我是从小就生在长在这个村子里的人,像我这样的人都知道,村子里面以前受过那些仙人多大的恩惠,这附近村子里的水渠,可都是十八年前那场大旱中,偃门的仙人用仙法帮我们修建的!」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4章:进入木偃山 在王年丰激动的讲述中,石承也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个偏院的小村子里,居然修建有如此完备复杂的水利工程。 原来十八年前的旱灾当中,偃门门人不忍见山下民众受苦,便利用自己所学的机关术,下山为附近村庄的百姓兴修水利,并将附近高地中蕴藏的地下水引出,最终成功帮助周围的村民们捱过了那个难熬的年头,居住在木偃山周围的吴国民众,只要是亲身经历了那一年的,没有一人不对偃门感激涕零。 吴能自从来到阿略州之后,话就一直很少,他静静地听着王年丰激动的讲述,头一直低着,但是石承能注意到,吴能的眼角正隐隐闪着晶莹的光。 「为人抱薪者,终不会为人所忘。」石承想起了自己师父手记中的这句话。 「偃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门派呢……」石承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打开的木窗,穿过平整肥沃的田野,落在了苍翠蜿蜒的群山上。 无论是在西陆的修士眼中,还是在东陆的修士眼中,隐居于东陆东南方的这个完全由机关术师组成的门派身上笼罩着浓厚的神秘色彩。偃门并不限制门下弟子外出游历,但是平日里和其他宗门的往来却又甚少,正是因此,世间关于这个门派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只有一些大概的背景资料,至于这些机关术师平日里都在大山中埋头钻研什么,整个宗门追求的又是什么,没有人能说清楚。 石承曾经向吴能打听过偃门的情况,也确实了解到了更多的偃门往事,不过可惜吴能的年纪还太小,尽管他曾是偃门门人,但是还没到能接触门派核心事务的层次。偃门是否暗中与某股势力结下死仇,当年的灭门惨案又是何人策划,屠灭偃门的动机又是什么,吴能对此毫无头绪,在经历了南荒一系列的事情后,唯一能确定的是,叛门长老凌轩、杀手组织灵蛇会都参与了这场惨案,而凌轩和灵蛇会又与魃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石承微微地扶着自己的额头,又是卡在这个关键的疑点上了,这个疑点从南荒开始,一直在他的心头缠绕至今。 他有些烦躁,便拿起手中的契塔瓷杯,将杯中加了柠檬汁的麦子酒一饮而尽,柠檬的酸涩和冲鼻的酒香混杂在一起,冲散了石承心头的躁意,让他镇静了下来。 是的,困扰石承的疑点就是,为何今日他所见到的魃族残党,居然能展现出昔日魃族巅峰期时都不曾见过的能量。 西漠国大豪族祝家的家主心甘情愿地为魃族残党当马前卒,西漠国的朝堂之中可能也有为魃族服务的暗桩,东陆顶尖的杀手组织血鸦与灵蛇会甘愿为魃族所驱使,魏国的一流商会果木商会是他们的合作者…… 魃族的残党们还没有公开展示自己的獠牙,但是这一系列的发现已经让石承感到不寒而栗。 时至今日,石承依旧不愿相信魃族真的有如此的能量,原因也很简单,如果魃族有这等呼风唤雨的本事,那么早在魃族之乱时,它们就该一统天下了。 但是事实如此,为什么? 真相就像一张简洁明晰的画卷,被大大方方地铺在画板上,只是石承面前的画卷上盖着一块厚厚的黑布,遮挡了板子上的画卷。画卷上是什么?真相究竟是什么?石承拼命地扯着黑布,想要把它从画板上扯下来,但是就是有一枚楔子牢牢地钉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将黑布死死地固定在画板上。 楔子!石承隐隐感到,只要能把那个未知的楔子找到拔出,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让他沮丧的是,眼下的他对此无能为力。 在激动地将自己的心里话借着酒劲一股脑地倒出来后,王年丰显然也是累了,陪着客人们吃喝了一阵后,便在妻子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屋休息去了。 除了为石承三人驾车的车夫 之外,客人们各有各的心思,再加上差不多已经酒足饭饱,坐了一会儿后,也就起身致谢告辞了。 在王家借宿一晚后,马车夫留在了村子里面等候,石承三人检查好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宝,轻装上阵,骑着之前在寒枫城中购买的山地马,径直向木偃山(现已改名红衣山)而去。离开王家之前,吴能从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小金库中取出了一些钱财,悄悄地放在盛放早餐的餐盘下面,并附上了一张写有「感谢招待」的小纸条。 三人沿着山路越走越远,渐渐地,周围不见了平整肥沃的耕地和水渠,取而代之的是茂密高大的枫树林。 「老吴,接下来就得靠你了。」石承单手娴熟地控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吴能在三人的中间,铁面则负责殿后,「我们都不知道偃门到底在山中的哪个位置,接下来就得靠你指路了。」 「没问题。」吴能点头答应。环顾四周的景色,吴能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这里是他长大成人的家,早在他牙牙学语的时候,性格有些老顽童的师父就曾背着他看遍了木偃山的每一株花草,即便已经离家四年,吴能依旧熟悉这座山脉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山山水水早已刻在了他的心中。 石承一行人进山后不久,王年丰的女儿王丽儿来到了自家的菜地,准备拔几颗萝卜,中午用来炖汤喝。 「丽儿姐,你家来了客人吗?平日里你可不会拔这么大的萝卜回家做饭吃。」一个有些稚嫩的男孩声音在王丽儿的身后响起。 王丽儿抬起头转过身,说话的人是住在村北的胡家人的小儿子胡勇,虽然不是王家的邻居,但由于两家的田是挨着的,所以农忙时大家会天天见面。 「是小虎儿啊。」王丽儿笑着叫了声胡勇的小名,「是啊,我们家里昨天来了客人,有三位客人今天进山去了,还有一位客人在家里借宿,阿爹吩咐我到田地里找棵大的萝卜给那位客人炖汤喝。」 「嘿嘿,真巧,我们家里今天上午也刚来了一位客人,好像也是准备进山的呢,阿妈中午做饭少棵菜,我就自告奋勇地来了!」胡勇笑着说道,还晃了晃自己胳膊上的小篮子。 王丽儿笑骂道:「是被你阿妈赶出来的吧,你这小懒鬼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才不是呢丽儿姐。」小男孩摇头晃脑,噘着嘴反驳道,「你不知道,那个到我们家借宿的叔叔可吓人了,他的脖子上有这么——长的一块胎记呢,虽然他人长得很帅、看上去也很温柔,但是人家就是觉得他很可怕。」 「好啦,胎记长在哪里是人天生的,小虎儿你记住了可千万不要以貌取人。」王丽儿叉着腰,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耐心地教导起面前的小家伙。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5章:树记的秘密 大家前进的时候留意一下,之前王家姑娘提到村里曾有人在偃门灭门案事发前于木偃山林中发现了奇怪的树记。」 「石承,别忘了木显发现奇怪树记的事件距今已经过去四年多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铁面。」石承一边回应着,一边聚精会神地留意周围的大树,「树也是会自愈的,如果那些记号刻得不深,现在能否辨别出来确实需要打个问号,不过只要有发现蛛丝马迹的可能,咱们就得要试一试。」 三人骑着马,沿着一处狭窄的谷地向前缓缓行进,除了留心周围大树的树皮,石承还在警惕着是否有其他修士,毕竟之前在木家村中的见闻告诉他,由于突然出现的鬼火异象,这段时间来木偃山探查的陌生人可是多了不少。 果然,没走多久,石承三人就发现了一队官差打扮的人在林子中四处张望,这队官差一行共六人,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不过这些官差的修为很低,所以即便石承一行人都骑着马,他们依旧没有发现石承三人。 吴能从自己的藏天箱里掏出来了一只监视虫,放飞了出去,虫子快速飞至那队官差的身边,没有引起任何的警觉。 官差们的交谈声被清晰地送到了石承三人耳边。 「已经来这里蹲了八天了,什么发现都没有,那所谓的鬼火不会是哪家孩子在恶作剧吧!」 「小孩子恶作剧会导致进山探索的人无缘无故失踪?依我看,定有猫腻!」 「可是这个偃门不是在四年前已经覆灭了吗?」 「偃门虽然覆灭了,但是说不准那些机关术师死前在山里真埋了什么东西呢。」 「大家别吵了,今天还有两块地需要搜查呢,早点完成任务也好回去向官长交差。」 「接下来是……鹰勾涧那里,之前来的探子好像在那一块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树记。」 「要我说,如果只是看看地底下有没有埋东西,不如从久春国买些奴隶过来,督促他们把这座山挖上一遍,反正那边的贵族们好说话得狠,贩卖奴隶的价格也是雨林洲最低的一档,想来不会花费官府多少钱财。」 正躲在附近借用监视虫偷听的石承三人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三人都没想到只是刚刚进山不久,就有了重要的发现。 「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那些树记的消息。看样子他们要去那个叫鹰勾涧的地方,我们在后面跟住他们。」石承低声对两个同伴说道。 吴能操纵着监视虫,静静地跟在那些官差的身后,那些官差是有着警惕性的,行进的路上一直留意四周是否有其他进山人,但是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在暗处牢牢盯着他们的,居然是一只不起眼的「飞虫」。 机关虫的使用使得石承三人可以在与官差们保持安全距离的同时,不致丢失官差们的行踪,官差们和石承一行人一前一后地共行了将近三刻钟后,清脆的流水进入石承三人的耳中。 吴能手中,一个和机关虫相连的小巧木匣里,传来了那些官差的交谈声。 「鹰勾涧到了,大家下马。」 为首的官差吩咐一声,众人纷纷停住下马,官差们开始在鹰勾涧一带展开搜索,由于这些官差很少就自己的任务进行交谈,所以石承一行人倒也没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当然,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避开官差们的视线,找到那些刻有树记的树木。 这一件事对于石承和铁面两个高手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哪怕是吴能都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被石承三人跟踪的官差们最高不过武者境中阶的修为,要轻手轻脚地避过他们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很快,尾随着官差们的石承三人在一棵树上找到了那些神秘的树 记。 「石承、吴能,看这里。」铁面指向溪流边一棵粗壮高大的枫树。 石承和吴能凑了过来,一看之下,果然是王家女儿所说的奇怪树记。 树记的形状看上去颇为奇怪,很少有常见的箭头或者山鸟鱼兽之类的图案标记,大多是由或直或弯的线条组成,上面由一根直线串联起来,看上去确实很像一个个字符。 「这些树记,刻的还挺深的,所以大致上还能辨认出外形。」石承皱眉端详着,点点头,「确实如那个木显所说,看上去似乎来自不同国家的文字。」 「老石,你懂的多,这些树记真的是不同的文字吗……怎么感觉这颗树上刻着的都没有官语的。」吴能挠了挠脑袋,一头雾水。 「有些眼熟……」石承微微歪着脑袋,审视着这些树记,「确实,看上去有些像是山原洲那边的文字,但是……很多细节上又不……」 石承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种文字了。 「等等,这个……好像是山河洲的文字!」石承睁大了眼,心中感到难以置信,「虽说寒月国家有很多山河洲移民,但是这种文字主要还是流通于西陆南方的山河洲地区,为何会出现于远在东陆东方的木偃山中?」 此言一出,铁面和吴能都吃了一惊,由于山河洲曾为弥云国的殖民地,再加上寻常人平日里见到的山河洲人多为移居海外的侨民,因此大多数人对山河洲人使用的语言文字往往会有错误的印象,误以为他们的日常用语是弥云官语,实则不然。 「为什么南西陆地区使用的语言会出现在这里!」吴能忍不住低呼出声,话一出口,他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伸出头望了眼远处正在埋头搜查的官差们,确定他们没有听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后才放下了心。 「这个问题,眼下也实在找不出答案来。」石承叹口气,他从自己的储物囊中掏出来一套拓印工具,非常细致地将树上的字符树记拓印了下来,一边拓印一边说道,「老吴,你一直在听着那些官差的谈话,他们还有说别的事情吗?」 吴能摇了摇头,「那些官差彼此之间交谈很少,从只言片语中判断,只能判断出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地下暗道。」 「暗道?」铁面沉吟道,「你们偃门以前有在山中修建地道吗?」 「据我所知,是有的。」吴能点点头,「但是具体规模有多大,都联通了哪些地方,那些地道都是用来做什么的,师父以前倒也没告诉过我。」 「这些官差在确定搜索区域的时候可是很有目的性。」石承眯起了眼睛,「并没有按远近顺序进行地毯式搜查,而是直奔鹰勾涧而来。有意思。」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6章:官府手中的秘辛 吴国官府的手上,现在肯定有关于鬼火的详细情报。」石承藏在树后紧紧地盯着那些吴国官差,两眼放光,宛如一只看到了萝卜的大兔子,「如果能让他们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吐出来,没准能省我们不少事情。」 吴能被石承的表情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老石,你,你这什么眼神啊。」 铁面侧过脑袋,「石承,你不会是想……」 「机会来了!」没等铁面把话说完,石承身形一晃,已经从藏身的草丛里摸了出去,因为他发现,远处那些原本分散开来搜索的官差们此刻又聚集在了一起,这是一个难得的可以把他们「一锅端」的机会! 官差们本身人数并不算多,只有六人,眼下还聚在一起,倒是省了石承很多工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官差们的近前,手指凭空虚点六下,那些可怜的官差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击中穴道,昏晕过去。 吴能和铁面也连忙赶了过来,二人面面相觑。 「老石……这……你把他们打晕了,这些官差醒过来后咱们该怎么善后啊?」吴能有些惊惶地问道。 「让他们看不见我们就行,鬼知道是谁把他们打昏的。」石承毫不在意,他顺手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一块厚实的布条,又倒了些清水在布条上,然后将它扔给了吴能,「老吴,一会我会点迷香,你记得用这个掩住口鼻,铁面你闭住气,我要用的药劲可有些大。」 「你是……要用药物诱供?」铁面问道。 「对,在这之前,你们俩先帮我搜一下这些官差的身,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公文之类的东西。」 说干就干,三人立刻动起手来,把六个官差从头到脚摸了一遍,除了六人随身携带的装备武器和一些财务细软之外,果然搜到了一本调查日志和一份出自吴***机阁的函文。 军机阁是吴国重要的情报机构,看到函文上军机阁的署名和印章后,石承三人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果然捞到了一条大鱼! 「这么重要的情报机构,派出来的人手居然实力这么弱。」石承忍不住在心中嘟哝了一句,不过吴国本身武道不兴,出现这样的情况倒也非常正常。 石承打开了函文,意料之中,函文的内容仅是一份简单的命令而已,命令签署于半个月之前,这些官差似乎是隶属于吴***机阁本土南方分部的探子,军机阁总部要求他们进入阿略州红衣山(木偃山),调查红衣山北部山区是否还有未发现的偃门地下暗道存在。 「吴国的官府显然对偃门的事情是有比较深入的了解的,这份命令是短短半个月前签署的,相信大概率是和近期木偃山中突然出现的诡异鬼火有关,不过函文内容并没有提及调查鬼火一事,而是令这些官差来这里搜查是否有地下暗道存在……」石承自言自语道。 「那就是说,吴***机阁应该是知道鬼火现象的成因,就算并非如此,起码他们对鬼火的成因应该是有自己的判断与猜测的。」铁面分析道。 「问一问就知道了,你们捂住鼻子。」石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鼻炉,他将一块药膏填入鼻炉后,用极阳真气隔着炉壁点燃了里面的药膏,一股浓郁的白雾从鼻炉中渐渐溢散出来。 石承将鼻炉挨个送到官差们的鼻孔前,做完这一切后,他将炉子按灭,同时顺手拍醒了官差们。 「咦?」六名官差们悠悠醒转,在***物的作用下,他们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周身冰凉,面前是厚厚的浓雾,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身置冥界地府之中。 「这……这是哪里?」一个胆子比较小的官差惊恐地说道。 吼!—— 凄厉的兽吼声在六人面前突然响起,官差们面前的浓雾被某 种不知名的力量拨开,一张阴森诡异的鬼脸几乎是零距离地贴到他们的面前! 「啊!——」 官差们被吓破了胆,潜意识里想要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但不知为何,他们的身体变得僵硬无比,一动也不能动。 「救命!救命!」胆子比较小的官差被吓得屎尿齐流,裤裆一下子变得腥臊无比,湿了一大片。 「安静点!」鬼脸突然开口说话了,冷漠的语调伴随着四周响起的阴森笑声,使得周遭更增三分诡异。 鬼脸的话语似乎有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居然让心理状态几近惊慌崩溃的官差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你们,想离开这里吗?」鬼脸阴森森地问道。 六名官差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忙不迭地点着头。 「想离开这里,就得老老实实回答本座的三个问题,否则的话……哼哼……」鬼脸冷笑了起来,说道最后的时候,一只骷髅长臂突然凭空出现,在鬼脸的下方划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六名官差在药物和精神上的巨大刺激之下已经无法思考了,他们只是凭借求生的本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们来到这里,是在执行什么任务?」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上去似乎对官差们的反应极为满意。 「我……我们,是奉上峰之命,来红衣山调查此处鬼火异象的真相以及山脉内是否还有未发现的偃门隐藏密道的。」一个年轻的官差不假思索地答道。 「第二个问题,你的话语中提到了「是否还有」这几个字,那么你们吴***机阁早在鬼火异象发生之前就来搜查过偃门密道吗?」 官差们连忙抢着回答道:「听说,四年前偃门覆灭之后,总部曾来人将这座山脉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但是具体发现了什么,我们真的没有知晓的权限。」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既然是近期才被派来红衣山的,那么任务的初衷必然和近期发生的鬼火异象相关,军机阁对当年偃门的惨案到底知道多少,缘何如此笃定鬼火和偃门留在山中的地下暗道有关系?」 六人之中为首的,也是年纪最长的官差面露难色地回答道:「这……我们这些属下人哪会知晓呢?小的只知道以前军机阁内关于偃门的资料都是内部人可以随意翻阅的低密级卷宗,然而四年前的灭门案之后,不知为何,所有关于偃门的卷宗都变成了总部上官们才有权限调阅的机密。不过……这次我们奉命来此调查之前,曾听说,红衣山最近的异象,可能和偃门某件尚未见天日的至宝息息相关。」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7章:最神秘的偃门至宝 偃门被灭门之后,木偃山中仍有未知的偃门至宝留存! 石承的心都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自他艺成出山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顺风顺水,仅仅是在刚进入木偃山的第一天,便有了这般重要的收获。 吴能的神情恍惚了起来,自言自语式地喃喃道:「宗门隐藏的……宝物……」 几个官差只是奉命来此调查的基层探子,从他们的嘴里显然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不过对于石承来说,知道了此处异象的真正起因便已足够,他心中的算盘珠又打了起来,能让偃门如此费心隐藏、宗门灭门后至今也未能被人发现的宝物定然不同凡响,如果帮助吴能将其拿到手的话,对于自己这边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 想到这里,石承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他右掌挥出,将六名官差拍昏了过去,在***的作用下,等他们醒来后,就会忘记这段可怕的回忆。 「老吴,我想到一件事情。」石承拍了拍手,「你们偃门,是有三件门派至宝的,对吧?」 「啊……对。」吴能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都在你这里吗?」 「这个不是,当年师父护着我逃出来时,只将其中的两件至宝交托给了我。」吴能黯然,「一件是我身上背着的藏天箱,是集宗门空间法宝技术大成的作品;另一件就是天机战甲,是宗门顶级的战斗机关武器,只可惜我没能护住它……」 「不要自责,那不是你的责任,等老吴你成长起来后,能再修复天机战甲也未可知。」石承安慰了一句,「另外一件是?」 吴能努力回忆了一下,摇摇头,道:「另外一件至宝,是我们偃门最神秘的宝物,只有掌门师伯和其他核心长老们才见过它的长相,我只记得它被称呼为卜天录,但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我就一概不知了。」 「果然。」石承沉吟道,表情变得悠然起来。 「石承,你是怀疑,正是这件宝物,引发了木偃山中的鬼火异象?」铁面问道。 「话不说死,九成九吧。」石承自信地下了一个结论,「走,我们现在就赶往偃门遗迹,这里的树记我已经拓印下来了,之后我们再找时间慢慢研究,至于这些官差,就让他们在这里睡一会儿,我下的***分量足够,他们醒来后会忘掉被我们审讯的这段记忆。」 三人将官差们安置妥当后,飞身上马,在吴能的引领下向着偃门的遗迹赶去,这次是铁面走在最前面,吴能居中,石承殿后。 有了熟识道路的向导指引,石承没费太多工夫,便远远地看到了一条狭长的山谷,以及谷口后一片隐藏在半山腰云雾当中的破烂瓦舍,石承看了眼眼眶发红、神情发怔的吴能,心知偃门的遗址已经近在眼前了。 「老吴,你怎么样,还可以继续走吗?」石承敏锐地察觉到吴能低落的心情,关切地问了一句。 「放心老石,这里也不是我第一次回来了。」吴能低垂着头答道,「宗门出事后,我也曾悄悄地返回来打探过。」 「前面有人,大家注意。」走在最前面的铁面突然勒住了马。 石、吴二人警觉起来,向着铁面指引的方向远远看去,果然看到有三个身穿褐衣,修为大致在武者境中阶上下的修士,那三个修士站在山谷口,背对着石承一行人,正对着谷口外的山峦指指点点,探头探脑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三个褐衣修士看上去极为狼狈,眼尖的石承远远便可注意到,那三人衣服上到处都是火燎过的痕迹,身上似乎还带着伤,看来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石承左右歪歪脑袋,打量了一下此间地形,三人眼下身处山谷谷道的中间,如 果要绕开前面的三个人,只能从两侧的峭壁上使用轻功,悄悄地摸过去,如果继续径直前进,那么就算他和铁面的修为再高,也不可避免地会被那三个修士看到,身手不行不代表着人家眼睛瞎。 石承看了看自己胯下的坐骑,打消了从两侧山崖绕过的念头,修士自然能飞檐走壁,马可不行。 可惜眼下的空间类法宝的技术发展水平还不足以让它们装下大块头的活物,否则的话石承还真打算将自己的坐骑收入储物囊中。 当然,还有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是把三人打昏,不过石承心念一转,并不打算这样做。 「咱们继续前进,不用理会那三人。」石承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铁面点点头,继续策马前行,没过多时,一行三人来到了那三名褐衣修士的身后。 那三个褐衣人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连忙转过身来,警惕地打量着来人,只见当面朝着他们走来的三人各骑着一匹矮小的山地马,领头一人是个带着铁面具的剑客,中间的人是个样貌不凡、稚气未脱的年轻公子,走在最后的人则是一个皮肤被晒得有些发黑、其貌不扬的契塔人。 石承和铁面二人一看便是深不可测的高手,三名褐衣修士互相看了看对方,皆是为石、铁二人气场所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正好将道路让了开来。 「劳驾。」铁面抱拳道谢,随后看也不看三人,就像正常的过路人一样走过褐衣修士们的身边。 三名褐衣修士面面相觑,他们方才还有些紧张,担心这几个骑马进山的高手会刁难他们,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丝毫未理会自己。 「呃……三位道友。」一个秃顶的褐衣修士伸出手,支支吾吾地大声对即将离开的石承三人喊道,「你们也是来这山中探查鬼火的吗?」 石承、铁面以及吴能不约而同地停住马,石承转过身,微笑着说道:「不然的话,道友以为我等是因何来此?」 「三位前辈,前面道路极度危险,还请谨慎前进。」一个中等身材、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年轻人拱了拱手,他的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受了内伤。 「道友为何如此说?前面应该就是偃门的遗迹了吧,难不成里面有什么风险不成?」石承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这些日子进山的人不少,进到偃门遗迹内探查的想来也有不少人吧,只听说过有因为追踪鬼火而失踪的,还没听说有谁在遗迹这里出了事的。」 「三位前辈,实不相瞒,不知为何,今天的遗迹里面格外凶险。我等正是从那遗迹里面逃出来的,我们师兄弟进入遗迹时共有七人,现在只剩我们三人还活着。」文弱男子脸色苍白,一想到之前的可怕经历,额头上便不由得冷汗涔涔。 「这是怎么回事?还望道友如实相告。」吴能拱了拱手,十分急切地问道。 「这个……就是……」文弱男子眼中惊恐无比,精神状态看上去很是不好,因此有些语无伦次。 「我来帮我师弟说吧。」文弱男子身旁一个相貌粗豪的矮壮汉子接过话茬,「三位道友,我们是吴国承天剑宗的修士,这次是专门下山云游历练的,路经此地听说山中有奇怪异象,便想着进来探寻一番。」 「我们一行人进山后,并没有遇到什么险境,甚至连传闻中的鬼火都没有见到,直到我们兜兜转转之下到了这里。」说到此处,矮壮汉子不由得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山腰上那些在树林中若隐若现的断壁残垣,铜铃般的大眼中全是悲痛与惊骇之色。 「我们……花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在废墟院落中探寻,但是一无所获,后来,大家在偃门南边一座造型特别奇怪的黑色高塔旁莫名其妙地发现了一处地窖……具体的位置,是在一处有些像是厢房的……呃……很是奇 怪的偏院角落里。」 秃顶修士接过话来,声音有些发抖:「现在想想,那地窖出现的委实诡异。那处偏院之前我们搜寻过,记忆里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地窖的入口,可是第二次回来时,那里莫名其妙地就凭空多了间地窖来。只是当时我们还没有多想,只当是此前调查不严,把那地窖漏了过去。」 「进入地窖之后,你们遭遇了什么?」石承严肃地问道,他方才仔细打量了一尤以文弱男子为最重,看起来这三人确实是真心想要提醒自己这边注意安全,并非另有图谋。 「进去后……一切都变了……我们……看到了……神的世界……」文弱男子说话结结巴巴,整个人变得神经质了起来,看起来似乎至今都不敢相信他们在地窖中的经历。 「神的世界!」石承、铁面傻了眼,甚至吴能都是一脸的茫然。 「是这样的,三位公子。」见自己的师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矮壮男子便替他说了下去,他夸张地挥舞着自己的胳膊,又比画又跳地回忆道,「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我们在那诡异地窖中看到的世界,只能说,那里的亭台楼阁足有十数丈高,城市中终日灯红酒绿,无昼夜之分。道路宽阔平整、地表坚实,千斤之车也难以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痕,道路上往来车辆均由铁制,来去飞驰如风,却无灵阵核心或畜马牵引。海上航行的巨船,乃是纯铁打造,并非现世常见的木、铁混造大船。乡村中田连阡陌,其上耕作的牲畜竟是用金石打造,金石牲畜们日耕千亩,不知疲倦。而天空中,更是有数不清的金石怪鸟倏忽往来,其上满载百姓,远非现实飞艇所能及!」 「啥啥啥?你这是在说啥?」即便是石承这样的修为和性子,此时也不由得瞠目结舌。吴能整个人仿佛魇住了一般,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他在偃门中从小长到大,虽知宗门内设置有各种各样的精妙机关,但是偏院地窖中暗藏一个异世界的事情却是闻所未闻。铁面更是有些当场失态,他一脸狐疑,双眼透过面具在三个褐衣修士身上扫来扫去,心中推测这三人是不是在偃门遗迹内中了某种藏有幻药的机关陷阱,从而出现了奇怪的幻觉。 「前辈,我师兄真的没有骗你们。」见石承一脸同情傻子的表情,文弱男子着急了起来,「那个地窖世界里有人居住,服饰华丽奇特,大异现世常人,等到他们发现我们这些外来人后,便不由分说地开始攻击我们,地窖世界的居民中虽然没有修士,但是人人都会驭使各种诡异强横的金石怪物,有些怪物形如火铳、战车,但是威力却远远胜之!那些怪物发动进攻后,到处都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我们师兄弟难以抵挡,仅仅一刻钟便有三名同门身亡,我……我们三人是在五师兄的全力回护下,才糊里糊涂地侥幸逃出了地窖,但是……五师兄他……」说到这里,文弱男子悲从中来,不由地呜咽起来。 石承从马上跳了下来,在旁人的惊呼声中不由分说地拉过文弱男子的手腕,手指搭在了他的腕脉上,与此同时,石承将一缕真气悄悄渡入男子体内,运转一周天后,石承整个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因为面前的文弱男子,并未中某种幻毒,他的精神虽然不稳,但头脑还是清醒的。除此之外,男子身上的伤,明显是因受到极为剧烈的爆炸波及所造成的,而且伤口新鲜,但是石承三人自进山以来,却并未听到任何爆炸声响。 石承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8章:踏足遗迹 告别了三名褐衣修士后,石承三人还是下定决心,继续前进,只是大家全都在马上沉默了,一言不发。包括吴能在内,三人全部都沉浸于三名褐衣修士所描述的异世界带来的震撼当中。 离开前,石承留了些治疗内外伤的药膏给三个褐衣人,算是作为从他们口中得到重要信息的回报。 「老石,你还在想那个地窖世界吗?」最终还是吴能开口,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石承做了个深呼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吴,你对他们口中的地窖世界是怎么看的,你以前在偃门的时候,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的存在吗?」 吴能苦恼地摇头,「真的从未听过。」 「我现在越发觉得,偃门灭门案背后的水实在太深了。」石承眉头紧锁,长叹道,「但是眼下这趟浑水也不得不趟了。吴能、铁面,听了刚才那些三个人的遭遇,你们害不害怕?」 「如果我怕这怕那,就不会出来寻找为师父报仇的方法了,不如在家中天天睡大觉。」铁面说着,握紧了手中长剑,承天剑宗修士们的经历固然让他震撼无比,但也恰恰彻底激起了他一探究竟的勇气。 吴能也勇敢地点点头,作为偃门的弟子,对宗门秘密的好奇心此刻彻底战胜了恐惧感。 一行人继续前进,出了山谷后,很快就来到了偃门遗迹所在大山的山脚下,离得近了之后,此前被郁郁葱葱的枝叶杂草掩映的山路便露了出来。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铺着一层用青石板砌成的台阶,这些台阶大多已经不复往日光彩,一些台阶上甚至有深深的裂纹,台阶上铺满了尘埃和杂草,以及新近进入遗迹的不速之客们留下的凌乱脚印。 「我们门中的年轻弟子们做早课时经常会来到这里晨练。」吴能像一个向导一样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我刚开始练武的时候,我师父便让我每天早上背着一个小孩用的空扁担,从山上跑到山下,然后再跑上来。」 「那你们这效果不行。」铁面很不留情面地直言道,「台阶的每一级都太矮了,七旬老妪都可以一步两个台阶。」 吴能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面发出了一些欲言又止的哼哼声。 三人在山脚下找了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将自己的坐骑拴在树上,石承在其中一匹山地马的臀部下方贴了一张用来定位的灵符,以便三人回来时能够迅速找到自己的坐骑。 上山的路上石承一行人再未见到其他的修士,三人拾级而上,两刻钟的工夫便上到了山路的尽头。尽头处,可见已经毁于战火,只剩一半部分的偃门宗派大门。 木偃山脉虽名为山脉,但是其中的各座山峰倒也并不甚高,站在偃门门口前的空地上,可以勉强俯瞰四周的群山,想来这里应该临近木偃山脉的主峰了。 远望四周的地形,石承突然发现,偃门的建造者当初在山中为宗门选址时,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偃门总坛所在的这座山峰,南边背靠木偃山脉的主峰,东西两侧多为悬崖峭壁,只有北侧坡度较缓,有可供上下山的道路。总的来说,此处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要地。 「如此看来,当年屠灭偃门的行动当中,凌轩这人出的力没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石承心中暗想道,「再坚固的堡垒,都可以从内部攻破。」 石承转回身看向偃门大门,发现铁面和吴能已经站到门口了,正朝着正对面一片疑似是演武场的大空地张望。 「老吴,这里是?」石承走到两个同伴的身边。 「啊,老石,这片大空地是我们宗门的前场,平日里每逢宗门内有重要***或门派大比的时候,大家都会到这里来。大空地的左边是百草殿,里面存放有各种药物,用来治疗受伤的门人, 右边则是料石房,存放有制造机关需要用到的各种原料。咱们若是穿过前场继续往前走,便是我们偃门的论道大殿了,所有门人日常的功课和学术研究都在那边进行。」吴能回过神来,回答了石承的疑问,自从他进山以来,时不时地就会发怔走神。 「那三个修士所说的地窖,你知道大概会在哪个区域吗?」石承继续问道。 吴能思索片刻,有些苦恼地摇摇头,答道:「如果他们所说不错的话,那个偏院应当是在宗门最深处的靠山阁附近,靠山阁……据说是在我们偃门的禁地之中,除了那个地方,我是在想不出我们门派中还有什么临近黑色高塔的偏院了。据我师父所说,靠山阁是我们偃门进行秘密研究、存放机密文档的地方,需要有一定资格和权限的门人方能进入,所以他们所说的那个偏院具体在哪、叫什么,我实在是一概不知了。」 「看来还有一段路程,我们还是按照顺序来,先把前门附近的区域调查完毕。」石承点点头。 站在偃门山门前面向前场方向远望整个门派遗迹时,石承不由得再次震惊于偃门的鬼斧神工之术,他发现,这个门派总坛所立足的平台,居然是在脚下这座山峰的上半部分中一铲一铲生生挖出来的,石承浏览过的典籍里从未见偃门有雇佣木偃山一带百姓上山做工的过往,如此想来,这么庞大的工程,只能是那些机关术师凭借着手中的金石造物开凿出来的。 「难道说,这座山中,真的藏了一个如承天剑宗门人所描述的瑰奇世界?」想到这里,石承感到不寒而栗,「这简直是神迹了!但若是偃门真的能创造出这般可怖的小世界来,他们又怎会覆灭呢?」 笼罩在偃门这个神秘门派身上的迷雾越来越重,但拨云见日的机会也就在眼前! 从偃门山门出发,石承三人开始了对偃门遗迹的搜寻,石承从衣兜里面掏出来了一个随身携带的记事簿和一支炭笔,将一路上发现的重要信息全部都记在了本子上面。与此同时,石承还在记事本上单独留出了一页,以便在探索的过程中,绘制偃门遗迹的地图。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9章:断壁残垣中的发现 太阳渐渐爬上正当空,随后向西沉了下去。 在吴能的引导下,石承三人有序地探索着偃门的遗迹,随着探索的深入,石承手中记事簿上的文字也越来越多。 估算时间,此时应当已过申时,但是石承三人才探索了不到一半的区域,目前尚未有令人激动的发现。 探索还在继续,直至日落时分,三人才差不多走完了偃门大部分的区域,眼下唯一还没有探索的,就只有宗门南部那片只有偃门核心成员才被允许进入的区域了。 石承忠实地在簿册上记下了每一片区域的发现。 …… 偃门前场及正山门调查记录: 正山门宽约六丈,由枫木所制,似有特殊防腐工艺加工,山门顶部已经在战斗中损毁,故无法判断高度。断口处有焦痕,似乎是受真气余波波及所造成的。能将庞大山门的一半瞬间灼烧掉,起码是半步宗师境的高手所为。 前场地形总体平整宽阔,长约百余丈,宽约八十余丈,南侧有一高台,半边塌陷,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陈设。前场地面由石板铺砌而成,有大量修士战斗后造成的陷坑和裂痕,足见偃门覆灭当日双方战斗之激烈,这里也可以确定是四年前的主战场之一。 前场的地面多年未有人修缮,因此受风雨侵蚀严重,并且长出了杂草,地面上可以发现疑似是残肢的白骨、历经多年后已经陈旧发黑的血迹和散碎残破的机关零件。 花了些时间细细地检查那些残肢和血迹,令我吃惊的是,居然没有检测出魃族尸毒的残留?(石承在这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难道说,魃族只派出了少数精锐高手助阵,主要的工作全都是「雇佣兵」们完成的?亦或者……魃族只是主谋之一! 偃门百草殿调查记录: 位于前场的西侧,面积大概有前场的一半,整片区域中有四个主要建筑——疗伤房、灵药库、净房和杂物房。四个建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灵药库是相对保存最完整的。 疗伤房:损毁比较严重,没有特殊发现。 灵药库:一些药柜中保留着常规的灵药,但是大部分的药物都消失不见了,据吴能回忆,宗门出事之前,百草殿的灵药库中总是存放着数量充足的药物,目前尚不清楚是被灭门凶手掠夺走了,还是被后来的探险者们偷走了。 净房:时间过去太久了,都风干了…… 杂物房:损毁严重,废墟中只有一些裹伤布、木板之类的不值钱的东西。 偃门料石房调查记录: 一个占地很大的库房,面积较前场略大,损毁严重,但依然可以看出库房内部被分为一个个单独的区域,每个区域存放不同的原料。 据吴能所说,库房中装有自行驱动的机关手臂,可以协助人类搬运重物,库房外围装有防御机关,需要得到授权后方能安全进入,但是由于损毁过于严重,吴能所说的这些东西显然已经面目全非了。 一些装有重要物资的区域被搬空,这些区域的地面上积灰很厚,显然,这些地方存放的物品不是近日才被搬走的。 偃门论道大殿调查记录: 偃门的主殿,位于前场的南侧,最多可同时容纳上千人,建筑有损毁,但由于结构坚固,损毁程度较轻。 论道殿似乎也是主要的战场之一,在这里甚至发现了宗师境高手出手时留下的痕迹,也有白骨和陈年的血迹,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一发现明显和损坏程度较轻有矛盾,据推测,可能是论道殿内的防御机关起了作用。 搜索到目前为止,一个情况让我感到有些困惑,据吴能所说,偃门内部装有大量精妙的机关装置,但是直到现在,除了一些残损难辨的零件之外,我们并没 有发现任何一个完整的机关装置,这一现象显然不是四年前那场大战能造成的,莫非有人在大战后专门破坏了所有的机关? 寻常宗门的正殿中一般会供奉塑像,东陆和南西陆国家的宗门会在正殿供奉神像,北西陆宗门会供奉先祖像,但是偃门的正殿却什么都没有,现场的痕迹能看出,并非塑像在战后被人搬走,而是从来就没有供奉。据老吴所说,偃门门人,只信仰自己的双手。 偃门藏经阁调查记录: 偃门藏经阁,位于论道殿的西南侧,周围修建了园林,甚至还有一方水塘,确实是个适合读书的好地方! 藏经阁分为两大主要区域,典籍库和阅览屋,一为存书,一为看书。藏经阁周围地区的损毁不是很严重,似乎当年进攻偃门的人刻意没有对这里大肆破坏,据推测,应该是图谋偃门的藏书典籍。 但是据我推测,这些不翼而飞的典籍恐怕并非落入屠灭偃门的凶手手中,因为虽然藏经阁外部较为完好,但是整个藏经阁的内部到处都是被人纵火的痕迹,火场内有数具可以确认为灵蛇会杀手成员的尸骸,死因为被烧死,这足以证明纵火者并非进攻偃门的势力,但是……如果我的推论是对的,那些典籍去哪了?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概率更大的可能,就是这些卷宗已经被焚毁掉了,很有可能是山穷水尽的偃门门人为了防止宗门机密落入敌手,自行焚毁了藏经阁内的所有卷宗,如果真的是这样,实在可惜! 这一路走来,偃门的几乎每片区域都能找到四年前那场大战中死者的遗骨,一些遗骨上的服饰据老吴辨认是偃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进了遗迹之后,老吴的情绪就很不稳定,到了下午才终于好些了。 偃门厢房调查记录: 偃门的厢房,位于论道殿的东南侧,供门派所有弟子住宿歇息,据吴能所说,最南边那些分开来的厢房是门派的长老们所住,北边的一些厢房是供客人所住,不过,偃门平日里倒也很少有客人造访。这些厢房损毁情况各不相同,但是也并未在这片区域找到完整的机关装置。 终于有了有价值的发现了!一个倒塌的木柜下方,居然找到了一个内门核心弟子的日记本! 这也是一个全新的发现,吴能此前虽然也独自一人悄悄返回过木偃山寻找线索,但终究因为内心的恐惧未敢做深入的调查,所以他对这个日记也是毫不知情。从日记的署名来看,日记的主人名叫萧全,吴能对他有些印象,但是二人并不相熟。据吴能所说,他的这位萧师兄经常在外游历,回门派后便常常和掌门闭门交谈,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日记里的内容……真是难以置信……从日记里能看出,偃门居然有不少弟子曾不远万里跑到东陆西南的山原洲秘密参加声援大泽地人的行动! 四年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正是吉奥王国再次入侵大泽城宣告失败的当口。 巧合? 巧合二字的下方,有一个石承亲笔打上去的大大问号。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0章:这不是巧合 「老石,我这边已经把东账房搜完了,内事阁这里也搜查得差不多了吧,这样一来,眼下除了南边的禁地之外,所有的地方都已经搜遍了。」吴能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偃门内事阁,顾名思义是偃门门人处理门派内部事务的场所,宗门内日常开支用度的规划和记录、日常事务的安排以及人事调动的记录,都由内事阁的人负责处理。内事阁占地并不大,但是处于偃门的核心区附近,是离宗门的禁地最近的建筑。内事阁整体上是用能防火的坚固材料进行建造的,因此受损程度较轻。 「嗯,好。」石承应着声,眼睛仍然注视着手中的记事簿,「铁面那边还没查完,稍等一下他,我这边先看一看已经汇总的线索。」 很快,铁面从西边的房间里走出,手中捧着一摞厚实的账簿,「这边有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石承连忙抬起头,和吴能一同转身快步走到铁面身边。 虽然内事阁中很多卷宗账簿已经不知道被谁销毁了,但由于内事阁中收藏的卷宗基数很大,存放卷宗的地方又多又杂,所以总能找到些被人遗漏的角落。 「看这里。」铁面展开手中的账簿,翻到后半部分的一页上,指了指其中的一项记录,「联系我们之前的一个发现,很有意思。」 石承和吴能的视线当即聚焦在那项记录上,二人很惊讶地发现,这项记录中居然详细地记载了偃门对山原洲大泽地的物资运输情况,这则记录下署名的时间就在偃门覆灭的四个月之前! 从记录的内容来看,早在吉奥军队进攻北大泽地之初,偃门便开始想方设法地将宗门内储藏的一部分战斗物资与生活物资从海上运往山原洲,甚至还暗中运送了数架工程机关至北大泽地,以试图挖掘地道,向南大泽地中被吉奥军队重重封锁围困的大泽城内运输物资。根据记录,偃门似乎还在暗中筹措资源,以打造一大批简易实用的战斗机关,并准备将这些新制造的机关武器交托给活跃于大泽地东北方的赛特反抗军,以支援其与吉奥人之间的战争。 但显然,这一愿景并未能够实现,毕竟偃门在短短四个月后就彻底覆灭了。 「这一切,绝非巧合。」铁面认真地说道,「别忘了之前我们在厢房发现的那本日记。」 「可是老铁。」吴能还是有些迷糊,「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从我们现在的发现来看,屠戮我们偃门的主谋应该多少都有魃族的一份吧,为何又与万里之外的吉奥人扯上联系了。」 石承从震惊中很快回过神来,他半闭着自己的眼睛,一边用右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大腿侧面,一边在窄小的过道中踱来踱去。 两个同伴都知道此时石承正在思考,便闭住了嘴,以免打扰石承的思绪。 片刻后,石承停了下来,他凝视着铁面手中的账本,缓缓说道:「要回答老吴你的问题,恐怕不得不先回顾一段历史。」 「自从南洋岛之战后,东陆寒月国家们便彻底丧失了他们在北西陆和北静海上的所有势力范围。随后,由于战争的失利,这些自诩开明世界的国家内部爆发了大规模专门针对北西陆人的迫害行动,但是各个寒月国家的官府,非但没有阻止这些暴力行为,反而主动煽风点火,加剧了矛盾的爆发。当时正值契塔卢森联军准备与寒月联军和谈、以期结束战争的当口,因此我们联盟汗国一开始还是决定,通过外交谈判的途径,敦促寒月国家平息民间的仇恨浪潮、惩治凶手。」 「但是这一诉求当时并未得到你们寒月人的回应,再加上那段时间的和谈进程也遇到了阻碍,最终我们的军队统帅决定,必须要再取得一场有威慑力的胜利,才能让开明世界彻底放弃掉所有的幻想,接受现实。」 「老吴你肯定也知道我要说的这场战役叫什么名字了,便是澄海湾之战,我们契塔人在这场战役中,夺取了弥云王国的最后一片海外领地。我们将其命名为东岸行省,这片领地位于东陆的西北海岸,距离我们联盟汗国本土和领地横跨东西陆两大洲的卢森王国都很近,便成为了契塔军队的首选目标。」 「东岸行省距离山原洲很近,不管联盟汗国和山原洲诸国此前的贸易联系有多深,对于寒月国家来说,东岸行省的丢失,才意味着契塔人,终于正式踏足山原洲这片广袤的土地了。」 「这一系列事件掀起的波澜深深地影响了吉奥王国和山原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在南洋岛之战前,虽然寒月国家的官府站在吉奥人的那一边,但是民间不乏支持山原人,尤其是大泽地人抵抗吉奥军队的声浪,但是客观来讲,在南洋岛之战后,出于战败后弥漫在民间的巨大恐惧感,寒月国家从民间到官府都拧成了一股绳,认为必须要在山原洲集中全力,阻遏敌人前进的脚步。当时魏国官僚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已经失去了北西陆,如果再失去山原洲,那么下一个就是我们自己了。」 「正因如此,为了防止自己的势力范围出现连锁式的崩塌,寒月国家内部用强力手段排除掉了所有的杂音,并投入所有的力量死保他们在山原洲的楔子吉奥王国。」 石承认真仔细地讲着历史,两个同伴也竖起耳朵专注地倾听。 「彼时的吉奥王国,正深陷于和另一个山原洲大国埃兰王国领导的抵抗阵线的冲突泥潭之中,国力日益衰颓以至于出现了丧师失地的情况,整个国家的处境岌岌可危,但是在魏国等国开始全力输血之后,吉奥人最终还是摆脱了这一颓势,让天平重新回到了平衡。」 「吉奥人敏锐地意识到了风向的变化,便借机联合寒月国家内部的吉奥裔财阀们,全力游说各国官府,在舆论中将吉奥王国塑造成了抵抗所谓"邪恶同盟"入侵的桥头堡,甚至有很多人放言,吉奥陷则开明世界塌!」 说到这里,石承将自己的目光从铁面手中的账本上移开,他注视着两个同伴的眼睛,严肃地说道:「两位,我方才说了这么多往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扶持吉奥王国屹立不倒,在东陆众多国家当中,现今很可能已经演变成了一条不容置疑的铁律。结合我们今天发现的线索,细细想来,如果偃门当年暗中襄助大泽地人一事为真……那么……假设这件事在当年暴露了,确实很有可能触发众怒,因此,不是没有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在这种情况下,魃族余党若想暗中找一个共同消灭偃门的盟友,只要它们藏好自己的身份,恐怕并非难事!」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1章:鬼火现身 两位,今天我们发现的新线索确实骇人听闻,因此我现在有这样一个推测,我先姑且一说,你们姑且一听。」石承两手一拍,「魃族余党很有可能在暗中图谋偃门内部的道藏,因此通过某种手段买通策反了偃门长老凌轩,命其作为内应,暗暗潜伏。」 「四年前山原洲大泽地冲突爆发后,魃族终于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它们有可能从凌轩处得知了偃门暗中襄助大泽地人的秘密行动,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它们暗中将其散布出去,激起江湖上其他势力对偃门的敌视。」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魃族余党们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对偃门起杀心的同道者,经过周密的策划后,在凌轩这个内应的协助之下,里应外合,成功地屠灭了偃门。」 「这帮混蛋!」吴能怒气上涌,他略带稚气的秀气脸庞涨得通红,右手重重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听起来是能说得通的。」铁面托着下巴沉吟道,「但是总觉得还有某个地方让我感觉不太自然。」 「但说无妨。」石承大方地说道。 铁面凝神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头叹了口气,「我暂时说不上来,那种异样感似乎是深埋在我意识里面的。」 「既然如此,等到铁面你想起来了再和我们讨论。」石承看向自己所处过道的出口,在那里,洒落在墙壁上的日光正变得橘黄,变得黯淡,「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仅剩最南边的偃门禁地还没有探索了,你们是想在附近扎营过夜,休息一晚,还是趁热打铁,即刻出发呢?」 「我建议还是休整一晚。」铁面环顾四周,随着夕阳西下,周围正变得越来越暗,没有一丝光源的偃门废墟如同拉上了幕布的戏台,昏暗宁静,似是在等待下一幕好戏的上演。 石承心中明白铁面的意思,那几个承天剑宗弟子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偃门禁地中的凶险程度,当下夜幕降临,整个遗迹中都变得昏暗无比,哪怕有照明符,选在这个时候进入偃门禁地,也无疑是自讨苦吃。 「我同意。」石承应和道,「白天调查遗迹时我注意到西边有一小片矮树林和一个小高台,高度应该足以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偃门遗迹,我们今晚可以在那里扎营。」 吴能心中还有些不甘,无人能够真正理解他的内心此时有多么的焦急迫切,毕竟这是他四年来,最有机会触碰到宗门惨案真相的一刻。 但是理智也告诉他,夜晚确实是禁地最危险的时候,所以吴能还是妥协了。 在太阳落入地平线的将近半个时辰之后,石承三人终于在矮树林的附近找到了一小片视野良好的空地。架好帐篷后,石承在帐篷里点了一壶能够驱赶虫蛇的驱虫香,同时点起油灯作为帐篷内唯一的照明。 为了避免自己三人的行踪被山中其他的有心人发现,三人并没有生火做饭,石承从行囊里取出了早已在寒枫城内购买好的冷食,分给大家充当晚餐。晚餐虽不热乎,但还算丰富,每个人分了一大块腌猪肋排、一块牛肉冻、一张卷饼和一根黄瓜,除此之外,石承还特意买了一盒黑椒酱作为下饭的佐料,摆放在三人的中间,用一块布巾铺在下方。 在山中跋涉穿行了一整天了,大家多少都有些不同程度的疲倦,因此吃饭的时候三人都比较安静,默默地吃着手中的食物。 石承把有些偏咸的牛肉冻用大饼卷起来,吃一口大饼咬一口猪肋排,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后,他便将黄瓜捅进装有黑椒酱的盒子,转上一圈后,再将裹满酱汁的黄瓜送入嘴里,很快,黑乎乎的酱汁便涂满了他的嘴唇,看上去活像是长出了两撇胡子一般。 「要是能烧一锅热腾腾的羹汤就好了。」石承心中默默想道。 「老石,你在想明天的行动计划吗?」吴能察觉 到石承的眼神有些飘忽,以为他是在思索着今日的发现。 「啊?啊!」石承回过神来,蠕动的嘴唇一张一合,含糊不清地应了两声。 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后,石承用衣服擦了擦自己的右手,从衣兜里取出了白天做笔记用的记事簿,将其展开到石承手工绘制的地图那一页,放在了昏暗的油灯旁。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了,按部就班行事就可以。」石承说着,又咬了一大口肋排,「吴能,你可以看看我今天画的图,上面还有什么疏漏吗?」 「这灯也太暗了。」吴能嘟哝了一句,俯下身子,终于看清了绘图周围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看了一会儿后,吴能抬起头,「倒是……没有什么遗漏,只不过……我记得,前场的西南边应该还有一驾浮空车的,就是一种能够载人在半空中漂浮前进的载具。厢房附近有一个特制的水渠和一架水车,是用来引水的,但是宗门出事之后,这些机关就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被师兄师姐们亲手毁掉了,还是被那些进攻我们偃门的狗***拖走了。」 「据我推测,筹划进攻偃门的元凶在四年前的惨案中恐怕也没有从偃门身上得到太多有价值的物事,我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曾看到过的典籍资料,似乎也没有哪一卷提到偃门机关术在偃门覆灭后出现了外泄的情况。」说到这里,石承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推测而已,眼下不能当真。」 吴能直起身,在心中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下山这四年来的经历,似乎也确实没有听说江湖上有哪个势力突然掌握了机关术或开始推行使用机关装置。 他摇摇头,低下脑袋准备继续翻阅石承的笔记,笔记上的字很是清晰,读起来也很快。 「等等……」吴能愣住了,「为什么,笔记上的字一下子变清晰了。」 「老石、老铁,你们有没有发现……」吴能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两个同伴全都怔在原地,两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吴能的身后。 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不知何时,只有一盏昏暗油灯照明的帐篷里骤然亮堂了起来。惊骇之下,吴能连忙转身,发现自己身后的帐篷布,已经被帐篷外不知何处而起的光芒给映得泛白。 「这光是……」铁面愕然。 石承是三人中最快反应过来的,「快,我们出去看看!大家注意保护好自己。」 三人冲出帐篷,很快,站在高台上的三人就看到了让他们心灵巨震的一幕。 在原本幽冷黑寂的断壁残垣上方,此时正停留着一团耀眼的白色光球,光球的形状并不规则,外表仿佛沸腾中不断改换着形状的岩浆,远远地看去,就像一团白色的火焰一般。 鬼火! 石承三人的心头不约而同地浮上这个想法。 此时此刻,在一片离石承三人所处的位置尚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山坡上,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人面朝着黑夜中那团如火苗般跃动的白色光点,虔诚地凝望着偃门遗迹所在的方向。 晚风吹拂起中年男人的发梢,他俊逸的面容上挂着久经艰辛的风霜,他的脖子上则有一道狰狞丑陋的胎记,此时正好与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就像他身上的袍服一般。 「卜天录……我就知道,你一定,还在这里。」 喃喃自语的声音从男子的口中流出,转瞬间消失在了山风之中。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2章:偃门禁地 「天啊……这……这东西是?」吴能跌跌撞撞地往后连退数步,此前他在偃门生活了十四年,却从未见过这个光球的存在。 石承闭上眼睛,散开五感,想要一探究竟,看看不远处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光球究竟是何物事,但令他瞠目的是,他在那团白色光球的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灵力的存在,这团在木偃山脉神出鬼没的「鬼火」,如同虚幻缥缈的蜃景一般。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白色鬼火在半空中消失不见,寂寒的夜幕重新回归这片小小的天地。 鬼火消失后,铁面突然悠悠地说道:「石承,这团鬼火,给人的感觉很是诡异。」 「嗯,你肯定也感觉出来了。」石承舒了口气,「在那团鬼火的身上,我居然感受不到丝毫的灵力,不过想想这有可能是机关术造成的现象,倒也不奇怪了。」 石承看向吴能,紧接着问道:「老吴,对这团鬼火的来历,你有头绪吗?」 吴能摇头,苦恼地答道:「我从未见过这种机关。」 石承的脸皮紧绷,眼中流露出了藏不住的犹豫之色,好一会儿后,他的表情才重新坚定,「今晚我看咱们也不用睡了,大的要来了。」 石承的手指向下方的偃门遗迹,「那里是鬼火停留位置的下方,你们看那是哪里?」 铁面沉声道:「偃门禁地。」 「老石……」吴能连忙看向石承,一双大眼睛中满是迫切和渴求,吴能的性格绝非一位一往无前的勇者,但是身为一个机关术师,再加上有两个身手不凡的同伴在身旁保驾护航,鬼火异象背后的秘密所激起的好奇感和探寻欲此时已经压倒了他内心所有的恐惧。 「愿意一起冒把险吗?」石承反问了铁面一句。 「奉陪到底。」铁面双手抱胸,语气极为坚定。 石承大手一挥,「走,出发!」 说干就干,三人收拾起帐篷,将所有行李收起来后,在夜幕中向着禁地入口奔去。 白日里的探索已经让石承和铁面对偃门遗迹中的道路比较熟悉了,再加上吴能从旁引领,一行人轻车熟路地,便重新回到了禁地的大门前。 偃门禁地的入口只有一处,入口的位置矗立着一扇高大的青铜制大门,大门的两侧却并非连接着围墙,而是零零散散地种植了一排参天大树。整个偃门的禁地,似乎都是用大树组成的树林与外界隔开的。 虽是如此,石承却不敢小看这片树林,这条林带中树木的排列方式显然暗藏着玄机,似乎暗合一门极为厉害的守御阵法,树木层层叠叠的掩映中,甚至还可以看见大量若隐若现的白骨和散落的兵刃与火铳,在呜鸣的夜风和凄冷的月光下,森森白骨与摇曳的树枝宛如一幅群魔乱舞的可怖画卷,令人不寒而栗。从林中尸骨的数量看,当年进攻偃门的势力在这里折损不轻,而且他们似乎拿这片林带也没有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还是老老实实地走正门吧。 石承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过青铜门,预想中的风险倒是并没有出现,禁地的大门依旧安静如初。 但是三人都没有留意到,跨过青铜门的那一瞬间,吴能挎在腰间的藏天箱上镶嵌的一块黄色晶石,微不可见地闪动了一下。 「检测到宗门执掌者进入,未来峰解除沉睡,卜天录解除间歇休眠,进入初级觉醒状态。」 「检测到防御系统遭受破坏,正在恢复中……百分之六十一已不可恢复……防御系统正处于被动运行状态,等待执掌者命令。」 「检测到自行维持系统遭受破坏,正在恢复中……百分之四十已不可恢复……自行维持系统正处于运行状态……等待执掌者命令。」 「检测到能源供应系统 遭受破坏,正在恢复中……百分之三十五已不可恢复……主能源枢纽完整,能源供应系统正处于运行状态……等待执掌者命令。」 「各系统受破坏程度仍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备用能源启动,继续调试计划。」 禁地深处的黑暗中,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冰冷声音突然响起,随后,一切又重回沉寂,但是在一个个隐秘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苏醒了过来。 穿过青铜门之前,吴能的心提得高高的,他从小就对位于后山的神秘禁地很感兴趣,但是由于他的年纪太小、资历太浅,所以没有进入宗门禁地的权限,正是因此,吴能从小就对宗门的禁地有着各种各样的奇妙想象。 可是,当他穿过青铜门后,眼中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些许失望,因为目光所及之处和门外并没有什么两样,偃门禁地里面只有一座背靠崖壁而建的黑色高塔和一些建立在院落中的低矮平房,低矮的平房被建立在了三个院落当中,高塔左右两边各有一间面积较小的院落,高塔的正北方则是一间较为宽敞的院落。 那黑色的高塔便是之前承天剑宗诸人所说的靠山阁了,除了这靠山阁,禁地其他地方一眼看过去竟似和一座小山村没有什么差别。禁地里面甚至没有一栋像样的小高楼,更不用说吴能想象中的巨大陵墓、神秘石窟或者外形瑰奇诡怪的建筑了。 只有这靠山阁,能够多少满足吴能对宗门禁地的场景幻想。 吴能之前并未亲眼见过靠山阁,但是他从自己的师父那里听说过这座建筑的外形特征,眼下吴能亲眼所见,和师尊的叙述并无二致。 靠山阁确实是一座外形极为独特的高塔建筑,别的高塔都是下宽上窄,拔地而起,但这靠山阁却宛如一个被切得只剩一半的巨大中空圆筒一样,牢牢地插在了下方的泥土当中,呈圆弧状凸起的一面朝外、面向群山。 除此之外,这靠山阁整座建筑上居然没有一扇窗户,甚至连进入建筑的大门都找不到,它通体黝黑,外表看上去光滑无比,但没有任何的纹路装饰。 吴能操作一只监视虫,在月光下仔细打量了整座靠山阁,最终确认靠山阁在一开始建造时就是这般设计的,它独特的外貌并非战火损伤所造成的。 石承和铁面显然也被远处造型奇特的高塔吸引了目光,石承盯着靠山阁打量了好一会,才把疑惑的目光转向他处,打量着禁地内其他的角落。 唯一和偃门其他地区不一样的是,偃门禁地遭受的破坏程度远较其他地区要轻,但是堆积的尸骨远比禁地外要多,而且堆积在禁地内的尸骨中,身穿偃门弟子服饰的遗骨要比外来者的遗骨少很多。 「这吴国官府也不负责收敛死者尸骨的。」看着面前这尸横遍野的残酷画面,饶是石承也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老石,据我师父所说,靠山阁的两边各有一间小院,或许就是之前我们在山下遇到的那些修士所说的偏院。」吴能说着,指了指东西两侧的两间面积稍小的荒凉院子,「感觉……应该就是这两间了。」 「嗯,我们走,先去左面那间看看。」石承点点头,叮嘱道,「大家小心,尽量不要散开,如果发现可疑的入口便互相知会一声。」 「吴能,这座高塔,为什么没有入口?」铁面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靠山阁上。 「呃,听我师父说,要从禁地内的一处地道里才能进入高塔,至于那处地道在哪,我就不知道了。」吴能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反正这里未见地道入口。」铁面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石承却愣在了原地,他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奇特联想,「地道……地窖……」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3章:活着的禁地(上)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那神秘的地窖。 一番讨论后,三人达成了共识,先从西南侧开始搜寻。 偃门的禁地比起其他宗门的禁地本身并不算大,内部总体来说只有一塔三院,黑黝黝如高塔般的靠山阁,占去了禁地足足四分之一的土地。 石承三人怀着忐忑的心态,跟负责抄家的官差一样,扑进了院子里面,但是和承天剑宗的修士们第一次进入偏院时的经历一样,站在院中乍一眼望过去,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窖。 整个院子背靠一处悬崖,悬崖下云雾缭绕,站在悬崖一侧的篱笆边时,居然能给人一种居于天上村庄、隐于碧落之间的奇异感觉。 院子内比较空旷,院门后的空地上有一口水井,南北两侧则是一排排整齐低矮但有些残破的砖屋,石承粗略一数,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余间。 「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口井?这半山腰的,能打到水吗?」石承的心中泛起疑云,「还有这些屋舍,残破不堪但为何墙壁上未见积灰?简直就像……就像……有人时常打扫一样!」 这个念头让石承不寒而栗,他总觉得这偃门禁地看似毫不起眼、完全没有一派禁地的肃穆威严,但是细看下来,平静中却是处处透着诡异。 「老吴,能不能操作你的机关虫到井下面看看?」石承对吴能问道。 「没问题。」吴能应声召出一只监视虫来,一声嗡鸣后,虫子便振翅入了井底,并将井底的场景传回了画轴当中。 「这大晚上乌漆嘛黑的。」吴能呲着牙,「什么也看不见,老石你能扔个照明符进去吗。」 「早就准备好了。」话音刚落,一个闪着光的照明符被石承准确地扔入了井底。 借着照明符的亮光,三人也看清楚了井底的景象,果不其然,这口井确实是一口枯井,不仅如此,井底甚至连干涸的水层都没有,凿井人仅仅只是往下挖了一个狭长的深坑而已。 一道照明符就这样被浪费掉了。 石承和铁面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想不出这口枯井摆在这里的用意是什么。 石承往前走上两步,走到水井的边缘,准备再近距离查看一下井口的细节。 就在他右脚踏到井边时,石承突然察觉到,自己脚掌踩到的地面下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响动。 石承心中一惊,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他警惕地注视四周,却并未出现预想中机关触发、弩箭齐射的场景。 轱辘……轱辘…… 水井上方的辘轳居然开始自己动了起来,连水桶都没有挂的绳索自行垂入枯井中,一段时间后,辘轳收回绳索,停止了运行。 「这……」吴能的反应倒是比较自然,石承和铁面则是哑然难言,不过二人很快就注意到辘轳与地面相接的部位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木匣,想来那个匣子里面应该存放着能使辘轳自行运转的机关装置。 石承定了定神,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便迈开步向面前那一排排平房走去,铁面和吴能紧随其后。 之前由于夜幕昏暗,偏院中的平房只能在远处看到一个轮廓,直到走近了之后,才看到这些平房的全貌。 真正看到这些平房的全貌后,不仅仅是石承和铁面、甚至包括吴能这个偃门弟子都是越发地困惑起来,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平房并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厢房或储藏间,除了看上去像是民房的屋子外,居然还有看上去像是酒垆、商铺、潜火铺甚至是学堂等特殊建筑的屋舍,尤其是那间酒垆,偃门还惟妙惟肖地在门口插了根酒旗,上面写着一行大字「偃记酒铺」。这一间偏院,与其说它是一间院子,不如说它更像一座超级微缩版的小城镇! 「这… …这些是!」吴能已经快要晕过去了,「为什么……宗门要在禁地里,布置这些东西?」 「你问我们,我们问谁?」石承心中腹诽道,他那一向思维敏捷的脑袋此刻也彻底转不动了,寻常门派的禁地要么是用来关押危险的修士或凶兽、要么是用来存放宗门珍贵的至宝、要么是用来进行秘密研究或修炼的重地,没有一家宗门会像偃门这样,如同小孩子玩过家家一般,在自家的禁地中,搭一个微缩版的城镇模型。 铁面紧握着手中的长剑,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屋舍门口,屋舍门扉紧闭,大门是用金铁打造的,结实无比,再看看屋舍外围的砖墙,也是极为坚固,看不出究竟是用什么工艺砌成的。铁面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屋门,发现屋门纹丝不动,似乎是上了锁。 就在铁面考虑是否需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吴能也跟了过来,当吴能站到门前时,铁门的门锁处突然传来「咔哒」的声音,沉重的铁门旋即缓缓自行开启。 「嗯?」铁面和吴能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的心都再次提了起来,铁面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了屋舍的内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石承走了过来,他打量了一下吴能,说道:「老吴,刚刚应该就是你走到门前时,这扇铁门便自行开启了。」 「难道……因为我是偃门弟子的缘故?所以这扇大门才自己打开了?」吴能一脸茫然,「可是,它是怎么认出我是偃门弟子的?」 吴能的眼光看向下方,打量着套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腰间的藏天箱上,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确认门后没有危险,铁面擎着剑走进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和普通的乡村民房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偃门禁地的屋舍内部颇为整洁,再加上家具比较简单,所以房间内丝毫没有杂乱无章的感觉。 但越是如此,石承的心中就越感到发毛,如果不是每天都有人来此打扫,自己的面前绝无可能出现这般井井有条的景象。 「这桌上摆的是什么?」吴能大着胆子走到客厅正中央的木桌上,从桌上拿起一块木板。 石承和铁面围了过来,看清了木板上的内容。 光秃秃的木板上只有三列方方正正的凸出来的按钮,每一列的最上方分别写着「酒垆」「商铺」和「书铺」,下方的按钮上则是分别标记了山原式数字中的「1」「2」「3」…… 「这是……好像不是写字用的木板?」石承转头看向吴能,「老吴,你对这块板子有印象吗?」 吴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我能看出来,这木板里面有机关能隔空连接房屋外面的某个装置。」 石承啧啧称奇,他慎重地思考了一下,从吴能手中拿过木板,「既然如此,那我们选一个按板试试,大家敢不敢和我一起冒这个险?」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4章:活着的禁地(中) 达成共识并不难,石承、铁面和吴能现在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那便已经做好了迎接风险的准备。 石承在「酒垆」那一列随便挑中了数字3的按板,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真有危险大不了就脚底抹油,连承天剑宗那些菜鸟都能逃出生天,自己这边可是有两个半步宗师,更是不在话下。 木板内部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响声,然后就毫无动静了。 石承、铁面和吴能移步至门口,三人背靠背地站着,警惕地注视四周的动静。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但是屋子里面依旧一点声响都没有。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六只眼睛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四处扫视,但还是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这个木板,会不会坏掉了?」铁面歪着脑袋问道。 「应该不会吧,刚刚听声音,里面的零件还可以完好运行。」吴能把木板靠近自己的耳边,轻轻地敲了敲,然后又晃了晃,想要听听里面的情况。 就在吴能在耳边晃木板的当口,门外突然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铁面和石承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吴能则是按住了自己腰间的藏天箱,三人不约而同地快速转身,朝向屋外。 在三对眼睛的警惕凝视下,一个头上戴着顶酒馆伙计常用的布帽,脸上用黑漆涂了一张歪歪斜斜的笑脸的木制机关人推着一辆空空荡荡的小木车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机关人就像东陆寒月国家的豪华酒楼里那些训练有素的伙计一样,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弯下腰,在小木车上不断地摸索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面前这景象过于诡异,哪怕石承和铁面二人是半步宗师,也不由得为面前诡异的场景所慑,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在摸索了一会儿后,机关人直起腰,双臂抱圆,仿佛手里捧着什么东西一般,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的桌子前,双臂向前伸出,做出了一个看似是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后,机关人转过身,向着石承三人又行了一礼,它走回到小木车旁,像来时那样,推着小车晃晃悠悠地出门而去。 石承回过神来,「走,我们跟出去看看。」 三人连忙从屋子内鱼贯而出。机关人走路的速度并不算快,石承三人轻易便跟住了它,只见它晃晃悠悠地推着车,在酒垆的门口停了下来,然后转身进了店门。 石承、铁面和吴能连忙快步追到酒垆门口,仔细确认四周并无危险后,三人轻手轻脚地也进了店门。 店铺中的陈设和一个普通的小镇酒馆并无二致,唯一有些不太一样的,就是靠近西面的墙壁上,靠墙立着一排木制机关人,西南边的角落里则停放着五辆木制小推车。 那些木制机关人的脸上都被人涂上了龇牙咧嘴的笑脸表情,这让石承突然想起了吴能手里的那只名叫阿沙的机关旱獭,那只旱獭和面前这些机关人一样,看上去都有些傻里傻气的。 铁面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吴能,但是吴能只是摇摇头,一脸郁闷地叹了口气,他目前也看不出这酒垆中的端倪。 石承在酒垆大厅中缓缓地转了一圈,除了没有食材、没有酒水、没有食客之外,这里再怎么看,都确实是一间普通的酒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等等,还有……酒铺的伙计……」石承的目光骤然犀利起来,他连忙转过头,仔细地审视着那排一脸傻笑的机关人,以及它们头顶上那样式整齐划一的酒馆伙计帽。 「难道说……」 「石承,你想到什么了吗?」铁面敏锐地注意到了石承表情的变化。 「伙计……这家酒馆是有伙计的。」石承指了指那些机关人。 见铁面和吴能还有些不明所以,石承接着解释道:「我在想,我们之前在民房中看到的木板,是不是某种可以远程叫餐的机关装置?之前那个机关人推着木车来到民房,是为了给叫餐的人送货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铁面和吴能都不约而同地倒吸口气,仔细回想,之前那个机关人的一举一动,确实很像是一个走街串巷的送货伙计,只不过它的推车上并没有实物罢了,导致它搬运的全是空气,自然看上去诡异万分。 「走,我看这家酒垆的对门应该是一家民房,我们做个实验验证一下。」说完这句话,石承连忙快步走了出去。 「哎哎,老石,等等我们!」吴能连忙跟着跑出去,铁面也紧随其后。 正如石承内心所想,在酒垆对门的民房里面,也找到了一块和之前那件民房里一模一样的机关木板。 石承三人拿着木板返回酒垆,再次按下了酒垆那一列的第三个按板。 在三双眼睛的紧盯下,按板按下的那一刻,酒馆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了。 柜台后面挂着菜单的木板发出了一阵奇异的机械响动,十余息后,停靠在西边墙壁的那排机关人中最左侧的机关人突然站直了身子! 机关人身上也发出了一阵响动,似是在回应着柜台木板的召唤,它摇摇晃晃地走到角落,取出了一辆小推车,随后推着车来到了柜台旁一个挂着「果酒」标签、内部却空空荡荡的大柜子面前。机关人双手伸进一个木格里掏了两下,看上去像是从里面取出了某样东西,然后他转身弯下腰,将手中的「货物」放在了推车上面。 站在不远处的石承、铁面和吴能睁大了眼,几乎屏住了呼吸,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机关人的动作,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机关人的身形虽然有些摇晃,但是动作却相当地灵活娴熟,比起酒馆里最出色的伙计都不遑多让,很快,它似乎是「装车」完毕了,便转身推着小木车,快步走出了酒垆的大门,向着对门的民房走去。 石承三人默默地跟在机关人的身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没有什么奇特的了,就像石承三人之前所看到的那样,机关人走进民房后,将木车上那些并不存在的空气货物「卸车」,然后抱到了客厅的木桌上面。 做完这一切后,机关人推着车返回了酒垆,在将木车恢复原处后,它回到了自己停放的位置,脊背靠住墙壁,低下头,重新回到了休眠的状态。 「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目睹了这一切的石承忍不住惊呼出声,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看似简陋狭小的偃门禁地,其存在意义之远大,恐怕远超这世上所有宗门的禁地。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5章:活着的禁地(下) “这个禁地……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活着的一样。” 结束了对酒垆的调查后,石承三人围坐在酒垆的地面上小声交谈,太阳还未升起,黑夜与迷雾依旧笼罩着这片神秘诡异的偃门禁地。 “我同意你的看法,铁面。”石承把手中的水袋送到嘴边,往口中灌了两口水,“毫无疑问,这外表看似不起眼的禁地里面埋藏了很多设计精巧的机关,尽管偃门已经破灭,但是这些机关仍然在忠实地运行着。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屋子内部都干净整洁的有些过于异常了?我怀疑可能有某种机关装置,能够定期地打扫修缮禁地内的屋舍。” “但是这样一来,问题也就随之出现了。”石承扣紧水袋的盖子,竖起了一根手指,“我们进入这片禁地后不久,就撞到了这么多让我们印象深刻的异象,但是之前那些承天剑宗的修士口中所提到的诡异经历,却只有他们在地窖当中的遭遇的险境。” “是啊老石!”吴能一拍自己的脑袋,“按理来说,他们也应该遭遇其他运转中的机关装置的!” “两个可能。”铁面伸出两根手指,“要么他们撒了谎,要么禁地内的机关当时其实没有运转。” “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按理来讲他们没理由欺骗我们。”石承的右手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的大腿,“我更倾向于后者,即在承天剑宗修士逃出偃门禁地后,这片禁地内才发生后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三人脑袋凑到一起,最终也没有想出个确切的结论来,石承站起身,准备去别的屋舍继续调查。 在调查的过程中,三人发现,偏院里所有像是民房的屋舍,其内部陈设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 商铺和书铺的陈设与酒垆类似,房屋里面摆满了空荡荡的书架或货架,墙壁和角落里面也摆放着木制机关人和手推车。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商铺和书铺的后门附近都设有一个似乎是仓库一样的房间,房间里面还摆放着一些装有机关手臂的奇怪推车,石承三人一时间弄不清楚这些机关的具体用途。 最终,在搜索到学堂的后门时,石承一行人终于有了意外的发现。 “这里有扇小门。” “老石、老铁,你们看,似乎是个地窖!” 石承不敢怠慢,连忙飞奔到铁面和吴能的身边,果然,在二人的面前,学堂后门右手边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扇厚重的小门,小门的外表上有多处破皮以及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但是由于自身的厚重,它依旧将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铁面微微俯下身子,伸手轻轻地推了推小门,但是那扇小门却纹丝不动。 铁面心中思索着究竟要不要用蛮力将门破开,但是之前那些承天剑宗弟子们述说的光怪陆离的经历让他心中颇为忌惮,平日里行事向来果决的年轻剑客此时竟然迟迟提不起握剑的手臂。能让勇敢的剑客畏惧的从来不是强敌,而是未知。 这个时候,吴能的胆子反倒更大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主动靠近门锁,想要从外面仔细地研究一下,试图找到打开它的方法。 然而就在吴能的手即将摸到门锁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了咔嗒一声轻响,沉重的大门居然缓缓地自行开启了! “嗯?”铁面和石承不约而同地低呼了一声,二人用惊异的目光看向吴能。 “老石,老铁,你们说……会不会因为我是偃门弟子,所以才能触发禁地内的这些机关内?”吴能有些手足无措,不过眼前发生的事情倒是让他心中之前存在的一个猜测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可能性不小。”石承用真气护住周身,轻轻地将厚重的大门完全推了开来,大门完全开启的那一刻,一股与当下季节格格不入的刺骨寒风从门后的黑洞内涌出,使得吴能不由得抱紧了双臂,打了个寒战。 石承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一件比照明符还要贵重的灵宝——远照石,这种宝物可以在黑夜中向前方发出强光,照亮使用者前方二十步范围内的景象,该宝物的造价是一张照明符的三十倍。 石承将远照石握在手中,只露出其中的一面,他将一丝灵力灌注入石头里面,远照石立刻向着前方发出了光亮,将多年不见天日,可能已经不知光明为何物的地窖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然而,当三人看清地窖内部的景象后,一股又惊讶、又失落、但又隐隐有些庆幸的复杂情绪占据了他们全部的内心。 远照石的照明范围之内,入眼可见的是在地窖内堆得满满当当的厚重冰块,四周的墙壁上还贴着用来保持温度的凝冰符,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承天剑宗弟子们遇到的地窖,甚至不是一处普通的地窖,而是一间用来存贮冰块的冰窖。 在看清了冰窖内部的情况后,石承连忙收回了远照石,这件灵宝虽然可以多次使用,但是有一个要命的缺点,只要使用时间一长,灵宝的功效便会随之下降,若是用得久了,这远照石发出来的光亮只怕是连一根蜡烛都比不上。 “真奇怪,这里除了一间平平无奇的冰窖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地窖了啊。”吴能疑惑地嘟哝着,站在冰窖的门口不断地向里面探头张望着,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些什么。张贴在冰窖墙壁上的用来保温的凝冰符至今仍未失效,刺骨的冰寒从窖口涌出,让吴能禁不住又抱着胳膊哆嗦了几下。 “你们家的冰窖是放在禁地里面的?”铁面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冰窖的内部。 吴能却并没有把铁面的疑惑放在心上,他摆摆手,解释道:“老铁你不懂,我们偃门进行机关研究时,有的时候是需要冰块给部件降温的,因此我们门派里面储藏的冰块,可不会全是拿来做冷饮吃的。禁地是我们偃门研习秘术的重地,有一个冰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是这样吗?”铁面沉吟道,“不知道这冰窖里是否还暗藏着其他机关。” “我想是会有的。”石承猜测道,“说实在的,之前我们探查过的屋子里,没准都还藏着很多被我们忽略掉的机关呢。” 吴能极为沮丧地说道:“说来惭愧,这禁地里面的很多机关,连我都看不出来究竟是何用处,这些东西应该是师父、师伯和师叔们精心打造出来的。” 在冰窖内确认并未发现异常后,石承关上了冰窖的大门,三人准备再去别处探寻,看看是否隐藏有重要的线索,除此之外,找到进入靠山阁的入口,也是重中之重。 “这间偏院的东面还有几间房子没有搜查,我们去那里看看。”石承指了指东面,铁面点头表示同意,走在了最前面,吴能紧紧地跟在铁面身后。 石承转身迈开脚步,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踏出的脚落地的那一刻,石承敏锐的五感突然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竟然隐隐地传来了震动的声音,这声音并非地动,更像是有一排宽敞的马车,在地底下齐肩奔腾。 铁面和吴能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两人连忙停下脚步,转动着身子惊讶地扫视脚下的大地。 “这……这是?” 石承也在环顾四周,想要找出脚下大地中异动的原因。 心中骤然感知到的异样感迫使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地方,石承的双目死死地盯着那里,整个人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一般,连全身的血液也紧跟着静滞了,如果他不是一个定力极强的半步宗师境高手,想来此刻他已经惊呼出声了。 石承怎么也没有想到,仅仅只是转了个身的工夫,那处地方竟然已经出现了改头换面般的变化! 石承、铁面和吴能的三双眼睛都先后注意到了那里,只见冰窖门口那扇表皮破损严重的大门,此刻竟然焕然一新、完好无损,宛如新造!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6章:三人组漫游奇境(一) 这…这……」 吴能如同一只被燎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这只兔子拼命地揉着自己的眼睛,试图确认自己看到的是某种幻觉,然而事与愿违,哪怕他把自己的眼皮搓秃噜皮了,冰窖的大门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样子了。 「我……我们是不是中了幻术了?」吴能在自己的腰间重重捏了一把,痛得他自己一蹦三尺高。 「并不是。」石承走到那扇大门之前,铁面跟在他的身旁,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剑柄。 在仔细地确认门上并未设置机关暗器之后,石承轻轻地将手贴在门板上,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向大脑,真实无比。 「石承,我们进不进?」铁面问道。 石承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你们留在这里,我先下去看看。」 「你是觉得我怕死吗?」铁面的语气冷了下来。 吴能也大着胆子说:「老石,我也和你一起下去吧,我毕竟是个机关术师,要是在这里遇到意外还能帮你应付一下。」 石承连忙向两个同伴道了歉。 三人最终商定,一起进入这扇突然冒出的大门,石承和铁面将各自储物囊中用来保命的底牌法宝简单整理了一下,以便遇到危急情况时可以快速取用。 石承轻轻地推了推这扇大门,果然,还是纹丝不动,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吴能,「老吴,你来推推看,你们门派这门认人。」 吴能依言走上前来,果然,和之前一样,他的手刚碰到大门,门就自行缓缓开启了。 「奇怪,我身上也没有什么身份凭证啊。」吴能嘟哝着,「难道是因为我带着藏天箱?」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藏天箱,但是这个小巧精致的箱子就像是沉睡的婴儿一样,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反应。 石承轻轻拍了拍吴能的肩膀,「我们接着探索,肯定能找到一个答案的。」说完,他走在最前面,当先进入了门内,「老吴,帮我留意看过道内是否有潜藏的机关。」 吴能应了一声,连忙跟在石承身后,铁面走在最后进入了门内,负责殿后的任务。 三个人在黑暗中用远照石摸索着前进,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周围还是冰凉坚硬的墙壁,甬道依然没有走到尽头。 「这里真的是承天剑宗弟子们所说的那个神秘地窖吗?」石承、吴能和铁面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相同的疑惑。 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有节奏地响起,孤独的黑暗中,只有来自远照石的一束光代表着死寂中的那一丝生气。甬道还在延伸,脚踩着足下的石阶,石承忽然有一种自己正在离地心越来越近的奇怪感觉。 曾经有一位东陆的大家说过,越是贴近星空,越是心感渺小,然而随着一行人向下深入,石承的心中却「叛逆」地有了相反的感受,越是拥抱大地,越是心感渺小。 身处幽闭空间的三人无法相对准确地判断时间流逝的速度,只能勉强地说,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走在最前面的石承终于踩在了平整的地面上,而不是坑坑洼洼的石阶上。 「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石承心中暗想道,「进入暗道后,我们一直朝着西北方向顺着阶梯向下前进,现在会不会已经进入这座山峰脚下的地下深处了?」 「甬道内似乎并没有陷阱和机关,起码我、铁面和老吴都没有看出来。也难怪那几个承天剑宗的弟子能够顺利地逃出险境,若是我由我来负责建造这条甬道,在这狭窄的过道里埋伏上几处陷阱,那几个人都要束手就擒了。」 石承心中带着些恶趣味地想着。 长时间的使用后,远照石的光芒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明亮了,灵宝珍贵,石承也不敢多耽搁时 间,他准备继续前进了。石承借着灵石的光芒向前看去,发现前方的甬道明显宽出了一人的大小,远方的光芒消逝处,依稀可见似有一座庞大的地宫,藏身于甬道尽头的后方。 …… 与此同时,地道之外。 夜幕依旧深沉,但是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漏出丝缕晨光。 凌轩站在偃门禁地的入口处,身披黑袍,迎风而立,一头飘逸却带着些许斑白的发丝随夜风起舞,他身姿挺拔,一如之前在山坡上远望偃门遗迹时那样。 「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我又回来了……」凌轩喃喃自语,「你们一定还恨我吧……我自然是罪人,尽管有我自己的苦衷。可你们……你们当时做的事情,又和与这天下为敌,有什么区别呢?」 他踏前一步,迈过了青铜大门。 就在凌轩踏过青铜大门的一瞬间,他手上的手环,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沉闷的低响。 「嗯?未来峰……竟然被唤醒了!」 短暂的惊讶后,凌轩突然高高地仰起头,直直地盯着夜幕中若隐若现的靠山阁,双目中多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他有些发白的修长双手微微颤抖,但似乎最终又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紧地攥成一团。 「宗门至宝至,则未来峰醒。」 「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小能……莫怪师叔……要怨就怨你自己……为何还要回来趟这浑水吧。」 …… 「这……这些是!」 走进面前的地宫,当远照石剥开重重黑暗之后,展现出自己真容的地宫让石承三人的瞳孔再次震颤了起来。 这处地宫很大,远超石承三人想象的大,当远照石向上照去时,石承三人居然只能看到一片迷雾阴云似的顶盖,居然看不清晰穹顶的墙壁。 当然,这间地宫的庞大,并不是让石承三人感到震撼的主要原因,地宫中的陈列,才是真正的重点! 泥塑,地宫中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泥塑,有的泥塑看似是楼宇屋舍,却拔地而起足有十数丈;有的泥塑看似像车,却无畜力灵阵进行牵引;有的泥塑看似是飞艇,却形同怪鸟,展翅滞于空中,细细望去,可以看到用来将泥塑固定于半空的铜丝……一尊尊塑像,竟似是排列成了一座只可能存在于天外世界的瑰奇诡异的巨大城池。将一幢幢高楼分割开来的,是平整宽阔的道路,道路上车流如织,摆放在街道上的怪车的数量,只怕能让这世上所有繁华的大城市都自惭形秽,也让石承三人在这空旷寂静的地宫之中,居然有了些许自己正身处闹市的奇异感觉。 但就是这般热闹的场景,却让石承在剧烈的震撼之后,心中感到些许格格不入,似乎,面前的这座泥塑怪城,好像少了些什么。 但很快,石承便弄清了自己心中的那股别扭感究竟从何而来,这般热闹的城市中,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形的塑像。 石承三人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怪城的「郊区」,因此离三人最近的泥塑楼大多低矮,虽然并不是没有高楼,但是数量很少。 石承缓缓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小屋之前,他伸出手,在墙壁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如同电流经过全身,石承的身体骤然绷紧,背脊上寒毛耸立,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紧盯面前的屋舍。 「石承,怎么了?」 铁面和吴能赶到石承身后,铁面见石承面色古怪,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间泥塑屋子……如果我没有看错,居然……似乎是新近才制作出来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石承的低语声打破了地宫的寂静,将所有人的心紧紧 攥住,高高提起。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7章:三人组漫游奇境(二) “这……这不可能啊!老石你是不是认错了?”吴能禁不住失声叫了起来。 铁面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稳定下来。 “你们看这里,有些泥甚至还没有烧干呢。”石承将远照石转向他右手边的一个角落里,只见那一片区域的墙壁松松垮垮,靠近了一看,居然是并未烧制的湿润新泥。 石承微微推了推那片角落的墙壁,果然有些晃动,显然根基不稳。 石承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地宫中空气的湿润程度,思忖了一下后,面色凝重地说道:“这片泥墙堆起来的时间,甚至还要更短一些,可能就是在三到四天之前筑出来的。” 吴能和铁面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寒,吴能就算江湖阅历再少,也知道修建这些泥塑屋,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但是在偃门覆灭之后,在这木偃山内,除了外来的探险者和调查者们,还有谁会天天呆在这里呢?那些外来人又有什么能力,能找到隐藏于此处的地宫呢?换句话说,就算他们能找到地宫,又有什么动机在这里修建一座泥塑的诡异城池呢? “进屋子看看?” 石承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就站在外面干看着。 吴能的心开始跳动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越来越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了,换做是以前的吴能,在看到这么诡异的景象后肯定是避之唯恐不及、有多远跑多远,但是现在,他不光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甚至还能硬着头皮主动身入疑境。 不过进入面前的泥塑屋后,三人眼中见到的场景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泥塑屋中空空荡荡,连一张桌子都没有,俨然一副“家徒四壁”的模样,石承、铁面和吴能还有些不太甘心,举着远照石在屋内又仔细地翻寻了一番,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三个人出了屋子,又找到了临近的一间泥塑屋,但内部依然如此,空空荡荡,除了土黄色的墙壁,便再无一物。 石承三人仍未死心,又连续进入了多个屋子,最终在一模一样的发现面前接受了现实。 “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那这些泥塑楼被建造出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建造这些楼房的人又是谁?为什么这座泥塑城内居然还有新近返修的痕迹?……”一个又一个疑团萦绕在石承的心头,不停地打着转,但是眼下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答。 沿着郊区向城中心走了一段路后,周围低矮的屋舍渐渐被那些高度惊人的楼宇替代,最初是三四层高,很快就出现了七八层高的大楼。 石承站在一栋足有八层高的高楼门前,好奇的眼睛在墙壁上左面扫扫,右面扫扫,他很好奇,这么高的大楼,究竟是怎样做到如此之稳地落在地面上的。 三人举着远照石,进入了那层高楼,高楼的每一层都有八个房间,分列在走廊的两边,走廊的尽头则是楼梯。石承三人开始一层一层地探寻,但是每一间屋子仍旧空无一物。 没过多久,石承一行人便来到了最高的第八层。 铁面和吴能在房间里查看四周的墙壁中是否藏有暗门,石承则走到窗前,他静静地伫立在没有任何玻璃与窗纸的窗口前,透过这扇仿佛巨嘴般的缺口,远望着巨口外的一片漆黑。 地宫中无风无光,只有阴冷,石承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隐藏在墙壁后面,用远望石向窗外照去。 远望石发出的光芒虽强,但在这空旷广阔的地宫中便与黑夜中燃起的篝火无异,不过用于照清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已然足够了。 那些在远照石光照射下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就如同一尊尊在暗夜中披着黑袍的巨兽一般,令人望而却步却又欲一探究竟。 随着光柱的移动,石承的眼睛落在了泥城的最中央。就在这时,身处八楼的石承终于发现,这座泥塑城市的中央,居然并非庞大高楼,而是一座低矮的、外形彷如地堡一般的圆形建筑。 “那是什么?”石承的目光不由得停在那特立独行的奇怪建筑上,他握在手里的远照石对准了那幢建筑,脑袋也忍不住伸出了窗外,以便于大大睁开的眼睛看清那“地堡”的具体情况。 片刻后,石承身形一抖,口中深吸了口凉气,因为他突然发现,那座位于城中心的地堡状建筑,竟似是用青石砌成的,和周围的泥塑建筑大相径庭! 他忍不住低呼一声,“铁面、吴能,你们过来看!” 两个正在东西两面墙上专注地左敲右敲、寻找暗门的同伴闻声后连忙赶来,在石承向他们说明了自己方才的发现后,铁面和吴能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 “好像还真是。”铁面借着光努力盯着那特殊的建筑看了一会儿,“去那里看看?” “总归还是要去的。”吴能连连点头,他也对那“地堡”极为好奇。 “不如现在就去吧。”石承皱着眉环顾窗外那些数不清的巨大轮廓,“这么些泥塑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探查完,不如先抓重点,既然这座城的中央看上去那么奇怪,那我们就先往那里走一遭。” 石承的提议得到了铁面和吴能的肯定,三人离开了窗口,准备出门下楼。 “老石,你的远照石怎么一下子变暗了?” “呃……看来是用的时间太长了。” “你们谁有油灯吗?” “我记得我的藏天箱里有,我找找看……欸?老石你别突然熄了远照石啊,我都看不清楚了,藏天箱的按键都按错了!” “抱歉抱歉,我这就重新打开。” “呼……终于。让我找找看,太好了,灯油和油灯都在我这里。老石、老铁,你们有火折子吗?” “给。” 一番忙乱之后,昏黄的油灯灯光亮起,虽不如远照石,但总归聊胜于无。 …… 就在此时,一个没有丝毫情感的冰冷声音在地宫中央的地堡式建筑内骤然响起。 “检测到藏天箱发出指令,开始向执掌者展现第一百七十七次未来推演成果,本次推演时长为——一个时辰。” “储备能源充足,装置系统状态合格,开始投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8章:三人组漫游奇境(三) 真是的老石,关远照石之前好歹说一下啊。」吴能埋怨道,「刚刚一不小心都按错键了,我这藏天箱上的按键不能随便乱按的。」 「不好意思啊老吴。」石承连连道歉,「箱子没有出事吧。」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好在没事。」吴能吐了口气,「也不知道方才按到哪去了。」 「没事就好。」石承松了口气,他提着油灯,推开了面前薄薄的泥塑门,迈开步子向屋外走去,「这油灯还是有些暗,下楼时小心……」 一双脚已经出了门的石承突然停住了脚步,就像是身体被石化了一般定在原地。 「哎哟!」同样迈出大门的吴能没收住脚,一头撞在了石承宽厚的背脊上。 「老石……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吴能被撞的身形晃了晃,他一边哎呦着,一边揉着自己的鼻梁,石承那脊背结实得跟钢板一样,把他撞得鼻子都歪了,「哎呦呦……撞死我……嗯?……我擦!」 请不要怪吴能突然爆了句粗口,换做是谁,看到眼下走廊内的场景,都会面临着心脏从喉咙里蹦出来的风险。 一个低呼声在石承和吴能的身后响起,原来是铁面,他也已经跟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八楼的走廊里面,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灯光,石承三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走廊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多个镶嵌在墙壁中的圆形晶体,那些晶体正在向外发光,将楼道映得如同白昼。 更让人震惊的是,此时走廊的墙壁,已经不再是粗糙的泥塑墙,而是变成了一片雪白无瑕的平整墙面。除此之外,走廊的地面也变成了平整的青石地面。 「这……这!」吴能以为自己出幻觉了,他将眼睛揉了又揉,但是面前的场景没有丝毫的变化。 吴能下意识地转身退了一步,想要逃回房间内,然而他仅仅是回头迈了一步,就像见了鬼一样大叫一声,整个身子一蹦三尺高。 石承和铁面回头看去,二人也是不约而同地浑身发毛,忍不住退了一步。 不知何时,房间内的景象居然也改变了,原先空荡荡、四周全是土壁的房间此刻也变成了白色墙壁、青石地面,这些变化倒还罢了,最让石承和铁面背后冒冷汗的,是房间内不知何时突然冒出来了大量的家具,包括衣柜、床铺、书桌、木椅……不一而足,而这些家具,仅仅是在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内便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面,出现的过程悄无声息,让石承和铁面这两个半步宗师都毫无察觉。 「这……」石承三人进退维谷,面前发生的事情过于离奇诡异,饶是石承和铁面见多识广,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人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吴能,刚从震惊中勉强缓过劲来的吴能连忙苦着脸摆手摇头,示意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难道我们中幻术了?」石承心中嘀咕道,他暗暗运气,却发现自己并未中毒,于是他又伸手在空中凭空画了几道咒印,在三人身边布下了可以破除幻境的结界,但是仍然未见任何效果,周围依旧是白墙青砖,没有再出现任何变化。 就在三人汗流浃背、宛如正在躲避狼群的兔子一般警惕地打量周围时,石承的左手边,居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石承的大脑有些空白,这短短数十息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太多突破他常识的事情了,三人明明已经将这泥塑楼翻了个底朝天了,别说人影,简直是连只蚂蚱都没有发现,为何此刻的走廊内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石承的脖子有些麻木地向左转去,只见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中年人从左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中年人的身上穿着一件短窄的黑色衣袍,和今时之人常穿的衣服大不相同。 中 年人的腰间挎着一个皮包,手上拿着一个小黑盒,他一边关门,一边大声地对着那个黑盒子说话。 「没错,今天一定要把货发出去!对,让老刘亲自盯住。」 「明天我休假,所以今天晚上必须把事情了结了。」 中年人说完这句话后,放下了小黑盒,将其揣在衣兜里。 「劳驾。」那中年人对石承三人说道,「借过一下。」 石承和吴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为中年人让出了一条路来,中年人道了声谢,快步向楼梯而去。 「这么高的楼,他要自己走下去?」石承心中狐疑,忍不住伸出脑袋向着楼梯口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楼梯口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扇钢门,那中年人按下了钢门旁的一块按板,停留片刻后,钢门打开,他走了进去,并未直接走下楼梯。 「他……他不是要下楼?这是在做什么?」石承只觉得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此刻快要被问题挤炸了。 「这果然就是……承天剑宗门人所说的秘境。」 听到了铁面的念叨声后,石承回身,发现铁面已经转身回了身后的房间,他站在窗前,目光呆滞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怎么了,铁面?」石承犹豫了一下,再次扫视了一眼身后的房间,才走了回去,吴能连忙紧紧跟在他身后。 「外面。」铁面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石承走到窗前,看向窗外,心头仿佛瞬间遭到了一柄巨锤的重击,他睁大了眼睛,往后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 吴能好奇地凑到窗前,可惜他定力远不如石承铁面二人,看了一眼后便一声惊呼,跌坐在地上。 也不要怪吴能如此大惊小怪,因为此时窗外的场景,让这世间任何一人看了,都要感到精神错乱的。 原本黑寂无光的地宫,此时居然灯火通明,或者说,用万家灯火这个词来形容更合适一些。 所有的泥塑屋此时已经全部变成形状各异、颜色多样的亭台楼阁,其中,数量最多的是漆成白色或灰色的长方形高楼,这些高楼的每一层都设置了数个装有玻璃的窗户,最高的高楼居然足有三十层之高,仿佛西东陆古神话传说之中的通天之塔! 地面上,平整宽阔的街道上车流如织,正如之前承天剑宗门人所叙述的那样,在街道上奔驰的所有车辆,都没有任何牲畜或灵阵作为牵引,只有光秃秃的一节车厢,但就是能飞驰如风,寻常车辆不能及。 天空中则有飞艇缓缓飘动,更高的地方,竟然还有身上闪着灯光的铁翼怪鸟在空中翱翔! 道路两旁全是奔行的行人,有身挎皮包行色匆匆的,有衣着亮丽欢声笑语的,有身形摇晃酩酊大醉的,还有面容愁闷伫立不言的…… 石承三人所在楼下的街道两旁,尽是门口挂着造型奇特的五彩花灯的店铺,有的店铺似是酒馆,但是里面挤满了载歌载舞的人群,看上去又有些像是勾栏,不知道究竟做的是何营生。 街道上排队行进的车厢前方装有似乎是晶石制成的大灯,灯光汇聚在一起,使得一道道长街变成了一条条属于光的江河,高楼上一扇扇窗户后映射出的灯光,在黑暗中宛如天空中的星河。星河与江河遥相呼应,在这地下世界中勾勒出了一座瑰奇壮丽的不夜城!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9章:三人组漫游奇境(四) “天啊。” 石承三人站在十字路口旁的人行道上,三个人背靠背地呆立着,就像第一次脱离了山野,来到大城市生活的乡民一样,眼睛茫然地扫视着周围的车水马龙。 石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使自己清醒起来,周围的一些店铺里面正放着节奏激烈的音乐,吵得他有些心烦意乱,石承看了一眼那些传出音乐声的店铺,却讶异地发现里面并没有弹奏乐曲的乐师,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乐音究竟是用何等乐器演奏出来的。 “铁面,老吴,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的经历……和之前承天剑宗门人的经历有一个大为不同的地方。”石承问道。 “我们到目前为止,并没有遇到危险。”铁面自然清楚此时石承心中所想。 吴能也想起来了,据此前承天剑宗门人所说,他们被这个地下世界的居民们发现后,立刻便遭到了攻击。 “会不会是因为老吴?”石承在心中推测道,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一行人和那些承天剑宗门人相比,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石承觉得自己的猜测还是比较靠谱的,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万千霓虹,落在了城中央那个隐藏在楼宇灯火之中的巨大黑影。 “我有预感,关于偃门禁地、关于这地下城池的一切秘密,都在那里!” 渐渐地,石承三人也能适应这方小世界了,但是探索起来还是感到如履薄冰,三个人背靠着背,小心翼翼地向着城中央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路上的行人最多只是在经过的时候很有礼貌地对石承三人说一句“借过”,他们似乎并没有觉得石承三人背靠背前进的行为奇怪,也没有觉得石承三人身上的装束格格不入。这让石承有种自己似乎既属于这片小世界,又似乎并不属于这世界的奇异感觉。 又走过三个路口后,石承三人渐渐地习惯了四周的新环境,胆子也开始大了起来,脚步走得更加快了。石承甚至还起了多余的心思,一边赶路,一边琢磨着道路边看到的各式新奇事物的奇妙用途。 “那些摆放在十字路口处的高架灯着实有趣,铁架上摆有三盏不同颜色的水晶灯,看样子,红灯亮起为禁行,绿灯亮起为通行,黄灯亮起……唔……似乎是警示车辆红灯将至,需要缓行停车。怪不得这地下城的路上车水马龙却依旧井井有条,全是仰赖此物。” “那座大楼表面上铺设的晶石板,居然能够显示动态的画面!这种东西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感觉上……有些像是老吴之前给我展示过的能和机关虫的眼睛相连的画卷。嗯……那块晶石板上的字……异世相逢,尽享美味?怎么看上去像是店家招揽客人的说辞……” “那个在前面路口巡逻的黑衣人,是官差吗?他腰间挂着的是什么东西?感觉外形上有些像是短管火铳,但是那东西给我的危险感可比短管铳强多了。” …… 这座地下城说小不小,但是说大也不算太大,石承一行人就这么全神贯注地停停走走,最终,在过了一幢大楼后,那个矗立于城市中央的诡异青石建筑终于清晰完整地在三人眼前现身了。 整座建筑约有三层之高,放在东西陆的任何一座大城市里都可以称得上一句宏伟高大了,但奈何在这地下城中,十数层高的楼宇比比皆是,相比之下,这座形似圆形地堡一般的青石建筑反而看上去不起眼了。 青石建筑和城市里其他的建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中间清出来了一片圆环形的空地,但是比起圆环空地外的建筑,这“圆形地堡”的内外却没有设置任何灯火,石承三人的身后是霓虹彩光、万家灯火,而身前却是阴翳幽寂、黯淡无光。 三个小伙伴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石承、铁面和吴能三人心中都清楚,这方地下小世界的中枢,或许就在这里! 石承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别在腰背上的铁纹木,领头向着青石地堡的大门走去。 吴能见状,连忙快步跟在石承的身后。铁面握着手中长剑,为两个同伴殿后。 离青石地堡更近了之后,石承才发现,这地堡的最外侧居然还有一道同样用青石打造的环形围墙,只是围墙的颜色和地堡的颜色一模一样,再加上地堡周围环境昏暗,站在远处还真不容易将围墙辨认出来。 石承来到门前,轻轻推了推大门,果不其然,大门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老吴……” “明白了,明白了……”吴能扁了扁嘴,走上前来,将手放到大门上,“把我当钥匙使了……” “咔嗒”一声轻响,就在吴能刚把手贴到青石大门上,还未用力之际,沉重的青石大门自行解了锁,缓缓开启。 石承满意地点点头,眼睛看向越来越大的门缝内部,然而就在他扫过第一眼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怔住了。 吴能被门后的场景吓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失声叫道:“怎么这里有这么多死人!” 大门越动越快,数息之后完全打开,青石地堡的真容彻底展现在三人面前。 围墙内的景色其实很简单,除了三层高的青石楼之外,就只有靠近围墙大门的一片空旷的小小庭院,庭院上左右立着两排青石柱,石柱的高度和围墙的高度看上去大致相当,两排石柱的尽头,是一个窄小的入口,入口处没有任何门板,无遮无拦。 然而让人心悸的是,这小小的庭院上,居然尸横遍野,石承仅仅是粗略一数,便数出了八十余具尸骸,这些尸骸历经时间的刷洗,都已经化为骷髅白骨,白骨上套着的衣物已经脆瘪破露,上面还蒙着一层细细的沙尘。 除了一具外表上格格不入的尸骨之外。 那具尸体实在太扎眼了,以至于石承三人不能不第一时间注意到它,因为庭院之中,唯有那具尸体是新鲜的,显然死亡未久。 石承再次开启了远照石,将亮光对准了那具特别的男尸,男尸身下的黄土已经被鲜血染红,他那双灰蒙涣散的瞳孔无神地望着地宫穹顶处的人造夜空,脸上的表情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震撼与茫然。 男尸身上的衣服石承三人并不陌生,那身褐色的袍服,和此前三人在山脚下遇到的承天剑宗门人一模一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0章:混战的终点 果然是承天剑宗的门人。」 在检查了褐衣男子的尸身后,石承从死者的衣兜内找出了一块刻有「承天」字样的剑形腰牌。 「就只有他一个人吗?」铁面沉吟道,「据之前我们碰到的那些修士所说,承天剑宗在这地下城里可折损了不止一人。」 「确实奇怪。」石承起身看向大门外的不夜城,「不过当下我们只探索了这城市的一角而已,没准别的尸体倒毙在他处也未可知,我所疑虑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吴能好奇地问道。 「别忘了承天剑宗的门人在逃跑的路上是和这地下世界大战了一场的,我们之前好像并未发现打斗过的痕迹吧?」 铁面点点头,他也认同石承提出的疑点。 「如果那些承天剑宗的门人没有撒谎,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在这短短半天的时间里,这座地下城已经自行修复了破损的地方。」石承摊了摊手,这个想法有些离奇,但是在这本就离奇的地下世界内,确实是一种较为合理的可能。 「老石,你说……这地下城里面不会还真住着人吧。」吴能一边说着,一边左顾右盼,他有些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踮起脚向四周喊道,「请问,是哪位师兄师姐,或者师伯师叔还住在这里吗?我是偃门弟子吴能,四长老季云尘的徒弟,还请前辈出来相见!」 「别乱喊。」石承心中一哆嗦,连忙捂住了吴能的嘴巴。 圆形地堡内依旧寂静无声,至于围墙外,不夜城的喧闹声依旧,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并无其他变化。 铁面对吴能的大喊大叫并无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庭院内其他的尸骨上面,他饶有兴趣地在尸体周围转来转去,低着头细细查看尸骨上的特征与痕迹。 「从衣服样式上来看,似乎也是两个阵营的修士在这里交战。」铁面边走边说,「偃门门人和外来者的交换比大致在一比九左右。」 「都打到这里来了。」石承看了看头顶漆黑的苍穹,叹了口气,「想必是偃门最后的力量了。」 吴能红了眼眶,没有言语。 石承的目光投向离门口比较近的一根青石柱上,那里正依靠着一对拥抱在一起的尸骨,从衣料上看应该都是偃门门人,从骨架的特征上看,似乎是一男一女。 他又看向另一根石柱,石柱上有一具被短矛钉死在柱子上的外来者,外来者身穿黑色劲装,看不出究竟是何来历。 但是,那具被钉死的尸骸下方还有一具外来者的尸骸,那具尸骸倒毙的姿势有些奇怪,似乎在死前挣扎着想要在身旁的石柱上留下些什么,石承目光右移,果然在石柱上发现了似乎是用刀刻下的几行小字,那几行字吸引了石承的注意力。 石承走近那根柱子,蹲下身仔细地察看那几行已经被侵蚀的模糊难认的小字,他眉头紧蹙,专注地盯着那几行字,但就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是什么文字?如果能刻得再深些就好了。看起来并不是魏国官语,似乎也不是楚泽语、巴云语的字符。」石承苦思冥想,但是毫无头绪,他虽然算是见多识广,但是这天底下大大小小的语种千千万,他怎么可能每一种都认得呢? (注:以下是石柱上文字的大致排列,因为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故用符号「x」代替,这一段发出来时,似乎只能左对齐,无奈,暂时用-来代表空格,实在抱歉。) xxxxxxxxxx -----------xxxx -------xxxxxx -----xxxxxxx ------------xxx 「老石,有什么发现吗?」 见到石承蹲在石柱前全神贯注、一动不动的样子,吴能和铁面也连忙围了过来。 「你们有谁认得这柱子上的文字吗?」石承指了指身前的那几行神秘文字,「可能是这具依靠在石柱上的尸骸生前所刻,但就是不知道到底写了些什么。」 吴能和铁面仔细地看了看那些字符,二人面面相觑,均是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我先想办法拓印下来吧,等将来找一位靠谱的先生看看」石承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从自己的储物囊中掏出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拓印石柱上的文字。 吴能盯着那些文字,看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也没有任何头绪,他本来阅历见识就不足,平生了解的语言也就是魏国官语和楚泽语两类而已。 就在吴能抓耳挠腮的时候,铁面带着些疑惑的声音骤然在他身后响起,「这些文字,似乎是靠右对齐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石承打了个寒战,脑海中仿佛掠过一道霹雳,「确实……这些文字,似乎是从右向左书写的!」 他的脑袋快速转动,「当下各国语言中还在使用从右至左的书写方法的是……」 石承猛地跃起,他笑着拍了拍铁面的肩膀,「铁面,这次多亏你提醒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下使用从右向左顺序书写的主要文字,基本上存在于西东陆的山原洲!而这些字符虽然模糊难认,大致的轮廓还是能勉强看出来的,这些文字不像是常见的山原语,或者埃兰王国使用的帕斯语,那么……便很有可能是吉奥王国通行的吉奥语了!」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某个小语种的语言,但这种可能性较小,我们暂时先不做假设。」 铁面身子一震,他眯起了眼睛,「如果真是吉奥语的话,那么结合我们此前在厢房中发现的那本日记来看,事情可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石承和吴能默然不语,二人心中都明白铁面话语背后的含义,偃门当年可是寒月国家内少有的敢于公开站出来声援大泽地人的宗门,更是唯一一个身体力行,暗中派遣门下弟子前往山原洲扶助大泽地人的宗门势力。而今天,偃门禁地的地宫内恰恰又发现了入侵者留下的吉奥文字,这两者联系起来,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石承突然隐隐感到,自己距离当年偃门覆灭的真相已经很近了,只是眼下还需要些更确切的证据。 「走,我们进这间建筑的内部看看吧。」石承的目光望向石柱尽头那没有门的入口,他确信,那里必然还隐藏着更为重要的秘密。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1章:遥望未来之眼 石承三人挤成一团,仿佛三个火线上的斥候兵一般,小心翼翼地进了青石地堡那没有大门的入口。 为了保险起见,吴能在地堡门口还放了一个机关人放哨,省的被人堵了后路自己这边还一点都没有察觉。 青石地堡的墙壁很厚,内部的过道也很狭窄,石承在心中也不断地吐槽,他不知道把这样一个建筑设计的如此厚重究竟意义何在,尽管地堡的门口并没有门板,走进门口后,依旧会有一种自已已经遁出尘世,与世隔绝的奇怪感触。 此时此刻,在一个任何灵阵都探测不到的地堡内,便是石承三人的所在。 入口后面的甬道颇为狭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人通过,三人当中个子最高的石承甚至还不得不稍稍弯下腰,以避免自己的脑袋撞到上方的墙壁。这甬道的大小和青石地堡庞大的规模还真是格格不入,不知道地堡的建造者是不是把墙壁设置的过厚,因此挤占了太多本应属于甬道的空间。 好在入口处的甬道并不算长,很快,石承三人便进入了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的规模远比想象的要大,高度足有三层楼那般高,石承估算了一下,其面积几乎快要赶上圆形地堡的占地面积了,也就是说,这座青石地堡里面,事实上只有这大厅而已。 石承环顾四周,确认了地堡内部再无其他房间。 大厅的中央,只有一个同样用青石制成的方形石桌,石桌的上方,静静地摆放着一块看似是石板的灰白色长方体。 石承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了看来时的道路,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庭院中到处都是尸骸,而这连门板都没有的地堡内部,居然干净的仿佛一尘不染。 「那个东西是……」铁面也注意到了石桌上那灰白色的石板,那是这座地堡中唯一值得注意的物事。 吴能的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念头,这个念头驱使着他,如同着了魔一般伸出右手,向前走去。 就在吴能刚走出两步时,吴能腰间藏天箱上的一块晶石,突然发出了耀眼的亮光! 仿佛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彼此心灵相通、遥相呼应一般,在藏天箱发光之后,石桌上的灰白色石板居然也有了动静! 在石承和铁面惊讶的目光中,灰色的石板缓缓漂浮,原本黯淡的石板表面隐隐流露灰白色的光芒,石板越升越高,直到飞升至石桌和天花板的正中央时,才停了下来。 石承刚想说些什么,只见那神秘的石板突然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身影的轮廓和样貌越来越清晰,十余息过后,变化为了一个白胡子老者的形象,老人面容和蔼平静,却又隐含着骄傲与自信,他身材清瘦,一头的白发虽然有些稀疏,但非常顺滑地垂向额头的两侧。 吴能在看清老者的容貌后第一时间惊呼出声,眼眶中渗出了晶莹的泪珠,他颤声呼道:「掌门师伯!」 此言一出,石承和铁面又是一惊,二人张大嘴巴,时而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吴能,时而看看面带微笑的老人,他们没有想到,站在三人面前的,居然是偃门的最后一代掌门。老人周身的气质中,没有丝毫上位者的威严,他给石承和铁面的感觉,更像是一位博闻睿智的学者,或是一位慈祥随和的邻家长辈。 「前辈。」石承连忙恭敬地抱拳,向老者行了一个晚辈礼。铁面也微微躬身,向老者行礼。 行礼的同时,石承也在悄悄打量老者,他很疑惑面前的偃门掌门眼下究竟是何种的存在,站在三人身前的老者显然并非活人,而且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真气的波动,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道——影子。 没错,就是 影子。 「师伯,我是小能,小能啊,您现在还活着吗?」吴能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他快步上前,想要拥抱老人,但是却抱了个空。 「师伯……呜呜……」吴能瘫坐在老人的身前,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这些年在外飘泊流浪的苦楚尽数涌上心头,他终于放声大哭了出来,肆意地宣泄着这四年多的时光里积攒的所有哀伤。 老人依旧平视着前方,脸上也依然保持从容的微笑,他似乎并不能看到石承三人此刻的举动。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石承似乎从老者的目光中读到了些许落寞与悲愤。 老人目光中的失落一闪而逝,他重新抖搂精神,终于再次开口了。 「打开了卜天录的朋友,不管你是谁,是机关术师也好,是寻常修士也罢,当你看到这段投影时,老夫已经在地下和曾经的同门相会了。」 「我乃偃门第二十七代掌门欧阳新,恐怕亦是最后一代了。我偃门的正式创立比世间很多人想象的还要早,早在寒月人踏足东东陆新洲土地之初,我派便已在这木偃山中开宗立派,至今已有四百余年。」 「当是时,整个寒月大洲正处于青云教宗修士们的掌控之下。修士,乃人族翘楚,千里挑一,汲天地灵力而成,对于无法踏入修炼之途的大多数凡人而言,无异于当世神明。然修士们虽享神明之位,却无神明之心。世间虽不乏心系苍生,勇于肩扛重任的修士,亦不乏只重一己之私,压榨平民血汗之辈。」 「我派祖师齐金鸣,出身贫寒,当年曾是巴云国一巨匠门下学徒。祖师天纵奇才,二十五岁时便青出于蓝,在机关钻研之道上大成,成为了巴云国都一带远近闻名的工匠大师,也因此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匠人。」 「我派祖师年轻时,在巴云国都见惯了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依仗着自己的修为和地位,肆意欺压平民和弱小修士的败类行径。祖师每与友人论及此处,未尝不扼腕叹息,然凡人与修士差距太大,他深感自己无计可施,只能徒叹奈何。」 「终于,一起意外让祖师看到了新的道路。一日,巴云城中一宗门长老的儿子,看上了祖师好友的女儿,意欲强占为妻。那纨绔本以为祖师好友不过一低微匠人,不足为惧,但没想到祖师好友那些时日正在钻研一门独特的火器,奋起反抗之下,纨绔带来的家丁当场被打死四人,纨绔本人也被重伤。」 「祖师的好友最终还是被打入了死牢,祖师虽然营救不得,但也从此事中意识到了,凡人并非没有制衡修士的机会,而能实现这一愿景的手段,正是祖师钻研了十余年的机关之术!于是乎,自好友被当众处以绞刑的那一日起,祖师愤而立下要以机关术助凡人胜神明的宏愿。」 「后来,祖师与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创立了偃道会,提出了以机巧近大道、以钉锤扶贫弱的口号,并身体力行。会中成员无贵贱之分,皆为兄弟姐妹,这偃道会正是我偃门的前身。传说古契塔曾有一奇人名偃,一日献人偶于国王,人偶由金石皮革制成,却能如活人一般高歌跳舞,我偃门中偃之一字,由此而来。」 「可惜偃道会成立不久,就触怒了大量宗门和世家,遭受重重镇压之后,祖师与愿意追随他的朋友们在怨愤之下,离开了巴云国,渡海前往新洲土地,最后在东陆东南的木偃山落脚,我派就此正式成立。」 「渐渐地,偃门成为了天下机关术师心中的圣地,如今四百余年已过,山门内人在变、山门外的世道在变,但是我派的信仰,从未改变。」 说到这里,欧阳新微微抬起额头,似是在眺望遥远的天穹,他眼中所有的落寞此时一扫而空,脸上只有骄傲的微笑。 「这偃门禁地和你们面前的卜天录,就是一代又一代偃门门人信仰与智慧的终极结 晶。」欧阳新无比郑重地说道,「偃门的禁地,我更喜欢称之为未来峰,乃是我派为人族打造的,遥望未来之眼!」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2章:跨越四年的嘱托 老人投影所说的这一段话信息量实在过大,石承的思绪一下子混乱炸裂了开来。 「遥望未来之眼?……」他的心中不断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还没等他理顺好思路,老人的投影再次说话了。 「唉……只可惜……」说到这里,老人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罢了,宏图壮志已成泡影,老夫眼下也时间无多了,无论如何,贵客既然能来到我偃门未来峰的地下城,并成功接近卜天录,那必然与我偃门有缘。」 「老夫一生坦荡,年少时便走遍天下山川,于私平生已无憾事,然壮志未酬,心中不甘……卜天录终究不可无主,毕竟仅靠靠山阁汲取的炽阳之力无法满足卜天录的运算所用,如果让卜天录一直沉眠在这地下城中,迟早会因为缺失能源而成为毫无价值的废铁,既如此……」 说到这里,老者直了直身子,继而居然弯腰一躬,目光中竟似带上了一些恳求,「贵客既然与我偃门有缘,还望收下这卜天录,好生照顾于它,善加使用,造福世间。此等再造机关术一道之恩德,我偃门上下,铭感五内。」 「将手掌覆盖于石板正面,卜天录即可正式启动,此宝如何驱使,开启之后,贵客自知。卜天录妙用无穷,必能在将来助上贵客一臂之力。还望贵客,勿使我偃门历代能人志士之结晶,隐没山间。偃门第二十七代掌门欧阳新,绝笔敬上。」 老者的眼眶中似是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师伯!师伯!」 吴能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他扑上去想抱住老人,但是依旧抱了个空。吴能一头栽在地上,他的身子紧紧地蜷成一团,嘴巴大张着,发出了石承和铁面从未见过的,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老吴。」 一只宽厚的大手在吴能的脊背上拍了拍,随后不由分说地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站起来,软弱只能在心中给自己看一看,不是在这里给别人、给你死去的同门看的。」 「老石,我……」吴能低下了头,尽力想要让自己坚强起来,他深吸着气,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尽力克制着鼻腔中的抽噎。 绚丽的亮光闪起,石承三人不由自主地歪头看去,只见那块悬浮于半空中的石板,正一边闪耀着,一边缓缓落下,在距离石桌大约一尺高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静滞在了石桌的上方,似乎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那……就是偃门最神秘的至宝……卜天录吗?」铁面轻声呢喃着,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毕竟这块只有一本书大小的长方体石板外表上实在太不起眼,如果不是它身上那纯的没有一丝花纹的灰白色,它在众人眼中恐怕和一块石砖没有什么差别,很难让人把「至宝」这个词和它联系起来。 「应该是了。」吴能的狠狠地拭干自己溢满泪水的眼眶。 「老吴,这是你师伯交托给你的,上去打开它吧。」石承说道,「记住,你是一个机关术师。」 吴能用力地点点头,他的目光仿佛一瞬间褪去了所有少年人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决心与坚毅,他大步走上前去,伸出右手,轻轻地贴在了卜天录上。 成长,有时候只是在一瞬间而已。 吴能手掌贴上卜天录的一瞬间,吴能腰间藏天箱上镶嵌的晶石再次闪烁了一下。 卜天录外表闪耀的光芒瞬间收敛,但是它并未移动,仍旧与吴能的手掌相贴。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卜天录中响起。 「检测到宗门执掌者发出开启指令,卜天录解除初级觉醒状态,开始进入完全运行状态。」 「长期休眠后重启需自行检测内部装置,请耐心 等待。」 「自检进行中,汇报当下进度,百分之一,二,三……」 在卜天录内部传出的那机械冰冷的报数声中,吴能转过身,向两个同伴露出了一个从所未见的释然自信的笑容。 「差点忘了,今天居然还是我十九岁的生日来着。」吴能突然说道,用左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准确的说是我师父把我捡回来的日子,他也不知道我究竟是生在哪一天的。」 「十七,十八,十九……」 「师父……师父……徒儿已经长大了,徒儿生来就是偃门的人,现在是偃门的人,今后亦是偃门的机关术师……只要我在,咱们偃门就还在!」 「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石承和铁面静静地站在吴能的身后,二人极有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哦?那师叔我呢?」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在青石地堡的大厅内响起,毫无征兆。 「什么人!」 石承和铁面不约而同地大喝一声,向着声音的来处转去,二人均是不寒而栗、毛骨悚然,两个半步宗师境的高手,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青石地堡中,不知何时突然凭空多出来了一人! 一个满脸风霜,却不失俊逸的中年男人从大厅的阴影中走出。他的双鬓被岁月染上了些许鬓白,两只眼睛古井无波,似乎无法掀起任何波澜。中年人的背上背着一柄长条状的物事,长条物体的外围被灰色的布条缠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丝真容,仅从外形上判断,似乎是一柄长刀。 他的身上披着一身黑袍,袍子下方是一身同样黑色的劲装,他上衣的衣兜造型有些古怪,似乎是特制的,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中年人的右手手腕上套着一个乍一看不太起眼,但是形制奇特的褐色手环,手环宽约两寸,不知道究竟是用何物制成的,手背那一侧的手环上,有一个圆形的凸起,圆形凸起上似乎安装有旋钮和插槽类的装置,也不知究竟是何用途。 当然,中年人身上最醒目的,是他脖颈上那如刀疤般丑陋的胎记。 吴能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目光中涌上了一股浓烈的恐惧感和仇恨。 「许久不见了,小能。」 「凌……轩……」 寒风般冰冷的声音从吴能紧咬着的牙齿中迸出,仿佛是厚重的冰雪下,掩藏着一座隆隆欲发的火山。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3章:对峙 小能,多年未见,今日看到师叔后就是这个反应?」 凌轩看着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的吴能,轻笑一声,「方才不是豪言自己已经长大了吗,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的。嗯,不过师叔倒是没有想到,这四年时光里,你这孩子在江湖上结交到的朋友确实挺像样的。」 凌轩的目光依次扫过石承三人,只在经过吴能时有了些许波澜。他嘴上虽然夸赞石承、铁面二人是「像样的朋友」,然而从他的眼神举止来看,石承和铁面两个半步宗师境的高手,在他眼中,实则宛若无物。 吴能低下头,「你……你……」 石承心中警铃大作,笼罩在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地和自己追踪已久的偃门叛门长老凌轩对峙,尽管心中已经对机关术师的奇门手段有所预料,但是此时此刻,凌轩给他的感觉仍然过于诡异。石承曾从吴能口中听闻,凌轩本人的修为在修者境这一层次,但是眼下,石承居然无法从凌轩的身上感知到丝毫灵力与真气的波动,他实在无法想象,凌轩究竟是如何在两个半步宗师面前,将自己的修为藏匿起来的。 凌轩突然停下了脚步,并没有继续向石承三人靠近,摸不清虚实的石承三人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方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局面当中。 卜天录那毫无感情的报数声还在持续,进度已经推进到了五十五。 「未来峰啊未来峰,没想到今日我竟然还能重回这里,本以为掌门师兄在最后一刻启动地下城的禁制与敌人玉石俱焚后,这地下城就要不见天日了,没想到师兄亲手设计的未来峰自行机关居然把坍塌的地下通道又给清理出来了。嘿,师兄至死,在机关术一道上都是狠狠压了我凌轩一头啊。」 「自行机关?」这个陌生的名词让石承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凌轩似乎并没有当即朝三人发难的打算,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并没有直接回答石承下意识问出的问题,而是转而反问道:「你们应该也在我偃门的禁地里逛了一段时间了吧,有何感受?」 铁面紧紧按着剑,没有答话。吴能的牙齿打着战,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愤怒也是一言不发。只有石承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悄悄看了一眼还在报数的卜天录,深吸口气,神情自然地答道:「令人震撼,偃门的禁地……莫非竟然是一处用以推演未来世界的试验场?」 凌轩平静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些讶异,他忍不住多看了石承两眼,似乎没想到他的头脑如此敏捷,居然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便理清了思绪,发现了偃门禁地中隐藏的真实秘密。 「看来我说对了。」石承见状,点了点头,「只是我还是不明白,这青石地堡外的奇异城市,究竟是如何做到在转瞬之间,就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我可是能确定我们并未中了什么幻术。」 凌轩敛起目光中的惊讶,仿佛没有听见石承的答复一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能,有些事情,现在确实应该让你知道了。」 「八年前,也就是卜天录的制作最后完工以后,一项名为"未来峰之策"的计划便雄心勃勃地在偃门内部秘密展开了,直到偃门覆灭,知晓此计划详情的门人,只有各大长老,我自然也在知情人之列。」 「其实,"未来峰之策"的构想早在上代掌门任职时期就已成立,但苦于彼时的偃门,并没有一件能够推演万物的机关,以至于上代掌门只得将计划一再推迟,最终不得不暂时搁浅,以等待足足耗费了数代人心血的卜天录彻底完工。」 「难道说!」石承恍然大悟,「这卜天录的用途是……」 「正如我方才话中所指,卜天录最大的用途,便是推演、运算!」凌轩一字一字 郑重地说道。 「推演天机!怪不得此宝有卜天录之名。」石承、铁面和吴能不约而同地心头巨震。 石承冷冷地注视着凌轩,质问道:「看来凌长老今天是专门冲着这卜天录来的了,你那些魃族朋友呢?也请一同快快现身吧。」 凌轩轻蔑地笑了笑,「我偃门至宝,岂容外人觊觎?你们尽管放心,今天只有我一人返回偃门,不过若论料理掉你们,我一人已经足矣。」 「我偃门至宝……」凌轩现身后便一直默不作声的吴能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他不停地拍着手掌,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你这狼心狗肺的叛徒,哪来的脸还以偃门门人自称!」 凌轩并未动怒,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看不懂事孩子的笑容,「小能,你不理解师叔,只是因为你没有站在我的位置上看问题罢了。」 吴能怒极反笑,「站在你的角度上看问题?我吴能可非欺师灭祖之辈,还真没法和你共情!」 「若是我说,掌门师兄当年的所作所为,就是要让我们这些机关术师与天下人为敌呢?」凌轩冷哼道,「你还会这么想吗?」 「你说什么!」吴能如遭雷击,面色苍白,「你胡说,师伯向来心系天下,怎么可能会去做与天下为敌的事情?」 凌轩轻笑一声,不再辩解,他的目光投向卜天录那边,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 「让我猜猜看,你所说的与天下人为敌,不会说的是,偃门暗中襄助大泽地抵抗军的事情吧。」 就在吴能心中惶恐愤怒交加,欲要爆发的时候,石承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 凌轩向后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直到现在,这位现身后一直以一副淡然面容示人的偃门前长老的脸上终于闪过了惊骇的情绪。 「你……竟然……」 凌轩紧紧地盯着石承,看向他的目光中再无一丝轻佻之色。 「我们三人已经在偃门遗迹中细细地翻了一天了,尽管四年过去了,尽管很多典籍证据早已付之一炬,但是只要有心,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比凌轩要高出半个头的石承往前走上一步,他昂着头颅,眼睛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对方,「我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确一些,南洋岛之战后,死保吉奥王国在山原洲的势力范围已经成为了大多数寒月国家的内部正确,而偃门作为建立在寒月国家内的宗门,竟然敢暗助大泽地人反抗吉奥人的占领与统治,这就是你口中的"与天下人为敌",是也不是?」 凌轩沉默了,没有回应石承的质问。 「不过凌长老,你别忘了。」石承讥讽道,「死保吉奥人,当下也就只有你们寒月国家自己而已,在你们之外,有的是其他国度的人为大泽地人的解放与建国四处奔走,甚至我敢说你们寒月人内部都还有很多人心中不满吉奥人在大泽地烧杀抢掠的匪军作风,只不过他们不敢公开发声罢了,你张口闭口便代表了天下人,真是好大的脸啊。」 凌轩的脸色越来越阴郁,石承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些恼羞成怒的光火。 石承得势不饶人,嘲讽的越发肆无忌惮,给熊熊烈火上又加了一把油,「依我看,你当年背叛偃门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想要明哲保身,顺便借着出卖自己的同门,给自己牟取一份利益,拿着同门的脑袋,换你口袋里叮当响的赏钱罢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又何必故作忸怩,把自己装点的跟朵雪域莲花一般?真是令人作呕。」 「好一张利嘴!」凌轩冷喝道,「哼,你若真以为凌某是为了所谓荣华富贵便出 卖了同门,那真是把某看的太轻了!不过和你们几个小崽子多说无益,你们只需要知道,这间地下城便是你们埋骨之地,就够了。」 「卜天录……」凌轩的目光再次移到卜天录的身上,他的目光竟骤然变得有些哀伤,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沉,「只有得到它,我才能……找到她们……」 凌轩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向后退了两步,眼睛看向吴能,也唯独看向吴能时,他那冷冽的眼睛中才会飘过一缕柔和,「小能,卜天录,我势在必得。你现在放手,早点退出魃族这趟浑水,师叔还可以考虑留你一命,只杀掉你那两个朋友。」 吴能惨笑一声,反而向前走上一步,「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今天之前,我害怕过、痛苦过、愤怒过,但从未想过放弃对你的复仇。我不管你当年变节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今天,我,偃门第四长老季云尘座下唯一弟子吴能,就要为我偃门,清理门户!」 凌轩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他苦笑道:「某早已踏入刻沙为舟的境界多年,小能你居然敢向我挑战,确实有胆,不过也只是匹夫之勇罢了。」 「八十九,九十……」 卜天录的报数还未停止。 「多说无益。」石承见刀兵相向已无可避免,右掌直接劈出,一道气刃斩向凌轩。 凌轩并未躲避,气刃直接穿胸而过,却并未带出一丝血花,甚至没有留下一道伤口。 看着石承惊讶至极的表情,凌轩平静地笑了笑,「怎么,石战天的徒弟,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你是……一道投影?」吴能如梦方醒,用手指着凌轩说道。 「看来你们确实是被这地下城吓到了,居然没敢摸摸碰碰这凭空出现的未来世界。」众人面前的凌轩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如果你们愿意仔细触碰一下这埋在山中的不夜城,就会发现,你们所看到的诡异景象,实则是卜天录借助这地下城中的自行机关,在泥塑基体上投影出来的虚幻外衣罢了。」 「小能,师叔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把藏天箱带进了禁地,师叔想要解除掉禁地内的自卫机关,还真要费上一番手脚。」 说完这句话后,凌轩的身体彻底消失不见。 「这……」铁面只觉得背上发寒,「难怪他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地堡中,难怪我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灵力真气,原来……这只是道影子。这投影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我居然看不出虚实。」 「那么他的真身在哪?」石承心中暗想着,他的心绪还未平静下来。 仿佛是在回应石承心中的疑问,青石地堡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地堡沉重的外壳紧跟着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动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一次,还是石承的反应最快,他脑中灵光一闪,随即大喝道:「糟糕,应该是那凌轩在外面轰击地堡,老吴你带上卜天录,我们赶紧撤出去!」 吴能连忙跳到卜天录旁边,卜天录此刻的进度已经到了九十五,吴能伸手去拿,却发觉卜天录似乎被某种力量焊在了半空中一般,竟然纹丝不动。 「怎么会?」他大惊失色。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巨响传来,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青石地堡居然四分五裂,沉重的天花板晃悠了一下,直直地朝着吴能砸了下来。 吴能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天花板,一片空白的心只觉得自己与死亡居然如此之近。 但就在下一息,石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紧咬牙根,奋起全力,双掌向上推去,无比厚重的石板在离石、吴二人的脑门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时,被石承的真气生生阻滞了下来! 石承只觉得自 己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在脊背上一般,他身体微晃,喉头一甜。 他粗重地喘息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牛犊一样蛮性大发,一边嘶吼着,一边运气将那块仿若一座小山般的巨大无比的石板向远方掷了出去。 扔掉石板后,石承往后跌跌撞撞地退了一步,「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铁面在落下的碎石中闪转腾挪,终于退到了石、吴二人身边。 铁面真气发出,终于维持住了石承制造的真气护罩。青石地堡在受到两次沉重的打击后,地堡的上半部分已经灰飞烟灭了,不远处那座不夜城的亮光,第一次照射在青石地堡内的地砖上。 周遭渐渐平静,落石扬起的尘土也大多消散,石承、铁面和吴能抬起头来,在前方不夜城中的一座高楼上,清晰地看见一道衣袍飘荡的身影,正在静静地远望卜天录前狼狈的三人。 偃门叛门长老凌轩的真身,就在那里!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4章:机关术师战机关术师(一) 老石,没事吧。」 见到石承吐了一口血出来,吴能一脸担忧地走到石承身边,帮他拍了拍后背。 石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经历过方寸星河诀锤炼的身躯胜过寻常修士太多,他内息略一运转,很快便缓过了劲。 见石承无事,吴能放心地转身去看卜天录,他用力想要将卜天录从半空中扒下来,但是卜天录依旧纹丝不动。 吴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定睛细看之下,才终于发现了端倪,卜天录下方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石桌里面,似乎藏着某种极其精妙的力场机关,能够将卜天录牢牢地控制在某一区域里面。 卜天录报数的速率越来越慢,进度已经推进到了九十八,但是九十九的报数声现在还未响起。 「要怎么拿下来呢……难道要等卜天录报完数才能将其取下来?」吴能心中猜测着,但很快他又摇摇头,似乎在心中否定了这一猜测。 无奈之下,吴能只能转过身,暂时不去管卜天录的事情,毕竟此刻已是大敌当前之时了。 凌轩伫立在高楼的顶部,身形并未开始移动,但是很快,他的周身闪过三道火光,三个躯体熊熊燃烧的奇怪物事如流星一般从高楼上向石承三人俯冲而来。 三颗「流星」来势极快,在高楼大厦的霓虹中,转瞬之间便穿过了七八幢楼宇,「流星」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很快,目力更强的石承和铁面便可以分辨出,那三颗「流星」居然是三只熊熊燃烧的木鸢!木鸢们在不夜城的灯火辉煌中快速穿梭,如同神话传说中浴火重生的涅槃神鸟! 木鸢们在即将飞出城区,冲入地堡周围的环形空地的那一刻突然发生了凌空大爆炸,猛烈的冲击波波及了周围的高楼,其中两座高楼的上半部分被当场削平,砖石瓦块的碎片四处崩散,巨大的碎块雨点般砸落在街道上,引起了下方「行人」们一阵阵的惊呼和惶急的躲避。 原来是吴能那边在发现木鸢后放出了三只打击虫,三只打击虫精准无误地各自命中了一只木鸢,大爆炸正是由此引发的。 「反应不错,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凌轩嘴角微微上翘,他的左手很随意地***衣兜,大拇指在衣兜里轻轻一翘,一块长约两寸、宽约一寸的小铁匣从衣兜里面应声飞出,在凌轩的双目前凭空打转。 凌轩的左手如闪电般从衣兜中抽出,将小铁匣紧紧地握在手里,他的右手在同一时间抬起,左手顺势拂过右手手腕上的手环,将铁匣子***了其中的一个插槽当中。 插槽末端的一枚小小晶石上闪过暗黄色的亮光,凌轩左手的大拇指扳动旋钮,将旋钮的指针转向了插着铁匣子的插槽方向。 旋钮突然疯狂转动起来,一道道玄妙的流光如同旋风一般从手环中涌出,光粒组成的旋风在凌轩的身边交织,短短数息之后,风暴般的光粒在凌轩的周围彼此聚合,组成了一枚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正双棱锥形剔透晶体。 上千枚晶体在空中排列成型后,凌轩手环上的旋钮也停止了运转,取而代之的则是手环上开始隐隐发出的微光,所有的晶体似乎是收到了某种指令一般,极有规律地分散开来。 「他在干什么?」站在地堡废墟中的石承和铁面都注意到了凌轩怪异的举动,也能察觉出凌轩似乎召唤出来了某种物事,但是不通机关术的二人对此没有任何头绪。吴能的目力不及石承和铁面,看不清凌轩此时的动作,所以他一时也弄不清楚凌轩的举动究竟是何意。 双棱锥晶体们三息之内就抵达了各自的预定位置,晶体中的内核开始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运转。 见所有晶体已经就位,凌轩大手一挥,再次放出了三枚机关木鸢,木鸢现身的同时,漂浮在空中的晶体 们开始快速运转,空间中的光线被扭曲、偏转,三枚机关木鸢在飞行的过程中突然一变十,十变百,或实或虚的烈火木鸢如同一张天网一般朝着石承三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仿佛天空上落下了一道火焰的雨幕。 如果现在石承三人手上有一面能够照照自己表情的镜子,那么他们会惊讶地发现,此刻他们面部表情的精彩程度,与肯滨禁区地宫中徐丰时等人死前的面部表情一模一样。 吴能放出去的第二波三枚机关虫很快就失去了目标,三枚机关虫穿过了三道虚影,一头撞在三座高楼上,猛烈的爆炸将三幢高楼当场拦腰折断,大片大片的陶土(虽然在投影照射下它们是砖石)从半空中落下,在地面上扬起了一片沙尘暴。 「大家小心!快找地方隐蔽卧倒!」 石承着急地大喊,机关木鸢来势极快,数量众多,让他根本分不清虚实,木鸢们眨眼间已经冲进了圆环空地的上方。 「可是老石,卜天录还没有……」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石承拉住了吴能,和铁面分别向两个方向纵身跃开,众人各自找到了一片可以充当掩体的废墟躲藏起来,匍匐在地。 三声剧烈的轰鸣在石承三人的耳畔响起,三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石承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自己的后背上奔涌而过,气浪的气力之大仿佛要把石承的身体掀起来一般,随后便是沙石碎砾从天而降,在自己的身子上埋了浅浅的一层。 「呵呵,困兽之斗。」凌轩低笑道,一些双棱锥晶体飞到了他的面前,高速地旋转,折叠着空气中光行走的路线,居然就这样将他的身形隐藏了起来。与此同时,一团黑影从他的衣兜里冲出,快捷无伦地沿着凌轩脚下高楼的边缘一路向下,到了最底层后,黑影突然四分五裂,如同分散开来的蚁群,向着四面八方飞奔而去。 青石地堡那边,石承三人晃了晃身体,拍掉了覆盖在身上的尘土,一身狼狈地爬了起来。吴能连忙转身查看卜天录的情况,最终的结果让他舒了口气,青石地堡已经被彻底摧毁了,但是这卜天录以及卜天录下方石桌的外围也不知道究竟做了何等防护措施,在如此剧烈的爆炸中居然完好无损。 石承看了眼卜天录,确认无事后,便警惕地四下搜寻,虽然并未发现新的威胁,但是他惊讶地发现,之前还站在远处高楼顶上的凌轩,突然消失不见了! 「人呢?」 浓郁的不祥感霎时笼罩在石承的心间。 就在他从掩体后探出脑袋四下张望的时候,一阵奇怪的声响从不夜城中传来,似乎有无数的重物,正在道路上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脚步。 铁面和吴能也注意到了这些奇怪的动静,他们和石承一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三人的瞳孔,都是不由自主地紧紧一缩! 「这……这些是?」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5章:机关术师战机关术师(二) 哐当……哐当……」 在石承和铁面的眼中,再次出现了让他们感到难以理解的一幕。 那些被爆炸摧毁后散落在地上的大块瓦砾突然开始自行移动起来,仿佛自己长出了腿,又仿佛冥冥中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拉扯,一堆一堆的瓦砾就近聚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人形。 石承和铁面面面相觑,在这诡异的景象前,二人不敢轻举妄动,吴能紧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聚合拼接的瓦砾,想要研究出个究竟。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最后一块大片的瓦砾拼接完毕,高楼之间的道路上,出现了三只外表坑洼崎岖、身高近十丈的泥瓦巨人。 三只跪坐在地的巨人同时抬起头颅,挪动沉重的身体,站立起来!它们齐刷刷地迈开沉重宽厚的大脚,向着前方缓步行进。 「这是怎么做到的?」石承瞠目结舌,自打他艺成出师以来,未曾在与人对敌时遇到这等诡秘的手段,虽说一些门派的秘法中也记载过所谓撒豆成兵、折纸为将的奇门术法,但这种术法本质上是将灵力灌入死物以驱物御敌,可是石承三人面前的三尊奇形怪状的泥瓦「巨人」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不好,这些怪物,是朝着卜天录来的。」铁面的眼色有些难看,显然这三尊诡异巨人的出现,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地堡已经没了,继续呆在这片无遮无拦的空地上,我们跟活靶子没有什么两样。」石承急中生智,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它们还在城市中移动,我们也干脆前出至城区内阻击它们,这样的话那些高楼好歹还可以给我们做个掩护。」 铁面也实在没有其他良策了,同意了石承的想法,方才凌轩放出的那些机关木鸢的威力仍让他心有余悸,进入市区后,好歹还有建筑可以帮着自己这边挡上一挡。 「一百……自我检查已完成,等待藏天箱发出指令。」 就在石承三人准备动身前出的时候,三人身后突然传来了卜天录冰冷的报告声。 「完成了!」吴能心中激动不已,一蹦三尺高,他连忙把腰侧的藏天箱移到身体正面,准备操作藏天箱发出指令,真正掌控卜天录。吴能的心中有种预感,只要他能够成功借得卜天录的协助,那么就一定能让自己跨一个大境界对抗凌轩的机关术! 但这份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卜天录内传出的新声音就给吴能泼了一大盆冰水,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底。 「检测到投影手环甲零零五号发出高级指令,掌控权开始由藏天箱转移至甲零零五,转移进度百分之一、二、三……」 「投影手环!该死,我怎么忘了,凌轩的手上肯定有这东西啊!」吴能的身形晃了晃,脸色变得跟纸一样苍白。 「吴能,怎么了?」铁面注意到吴能的异样,连忙出言询问。 「老铁,老石……简单地说就是……凌轩他,正在远处,发出指令,要把卜天录抢过去了……」 「什么!」石承睁大了眼睛,他四下张望,别说凌轩的影子了,就连凌轩身上的汗毛都没看见一根,他实在很难想象,既然凌轩都不在这附近,他究竟是怎么和吴能争夺卜天录的控制权的? 不过石承也很清楚,吴能脸上那大祸临头的表情可不是开玩笑的,石承对机关术虽不能说毫无了解吧,但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想来机关术师确实是有手段藏在远处,也能与人争夺宝物吧。 「现在该怎么办?」石承急切地问道,平日里的他可很少会如此焦急无措。 「我再试一试……」被逼上绝路的吴能心一横,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的手指飞速地敲动藏天箱上的按键,不停地向卜天录发出指令。 「求求你了……卜天录……帮帮我……求求你……」吴能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知为何,吴能的努力似乎居然起了成效,卜天录的进度报数在报到二十的时候停了下来,但是也就仅此而已,并没有出现控制权重新转交给藏天箱的提示。 吴能紧张地注视着卜天录,他再次想要试图将卜天录从半空中取下来,但是它依旧纹丝不动,无奈之下,吴能只好暂时放弃了带走卜天录的想法,无论如何,凌轩掌控卜天录的进度停下来了,这总归是件好事。 只是此时的卜天录不知为何,没有了一切反应,似乎陷入了静默之中。 「吴能,怎么样了?」铁面咬着牙问道,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卜天录上面,而是一直停留在远处那三只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巨人身上。 「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暂时没事了。」吴能还是有些六神无主。 「呵呵,小能,你真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 凌轩的低笑声突然传入石承三人耳中,石承、铁面和吴能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三人如临大敌,连忙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凌轩的身影,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卜天录的后方。 「卜天录妙用无穷,是我派无上造物,但说到底,终究还是死物而已,只会遵从指令行事。不得不说,这也是机关术的某种悲哀,号称能赋石以灵,但终究不可能造出如人一般感情丰富的机关。」凌轩叹息一声,「小能你手中的藏天箱固然能发出高级指令,但别忘了,我的投影手环可是能发出长老令的,而且师叔我的机关术造诣在你之上,发出的指令内容自然也更为精巧,别看你现在好像拖住了我,但你又能坚持多久呢?卜天录最终还是会做出,最为理智的,选择!」 「你!……」吴能咬牙切齿。 铁面不由分说,套着剑鞘的长剑挥出,一道剑气瞬间刺穿了凌轩的胸膛,但是和上次石承出手后的结果一样,剑气刺穿凌轩时,他的身上没有一丝鲜血迸出。 「果然……这个也是投影。」铁面喃喃道。 「你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我派出的巨人吧,凌某可是对你们三人寄予厚望,可不要让我连真本事都没用出来,就料理了你们!」 凌轩的投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句狂妄至极的挑衅。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6章:机关术师战机关术师(三) 石承转身看向不夜城,三个巨人已经离城市的边缘越来越近了,卜天录那边情况确实危急,但总归暂时僵持住了,眼下需要解决的,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石承,小心左边!」铁面的示警声响起,声音中带着急切。 石承看向左边,瞳孔微缩,原来不知何时,三人左侧的不夜城方向飞来了数十枚机关木鸢,转瞬之间,它们便已经冲入了环形空地边缘。 石承咬咬牙,从腰后抽出铁纹木,一套五湖盟的三十六路避水刀法出手,绵密如网的刀光向着木鸢群疾斩而去,刀气穿过了一只只木鸢,但是却居然没有一只机关木鸢被凌空打爆,而且总有木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刀网的拦截。 机关木鸢的出现毫无征兆,这让石承不由得怀疑这些木鸢是否都是所谓的投影,但是石承也实在不敢赌这些机关木鸢就真的都是虚影,保险起见,他连忙招呼两个同伴,跑到较远的一小片砖石堆后隐藏起来。 就在三人藏好身子后的那一瞬间,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三人方才所站的地方响起,爆炸的余波消失后,石承探出头看了一眼,在浓郁的能呛死人的扬尘中,仍然依稀可见三人方才所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让他心中一阵后怕。 「走,先进城区,那里好歹不至于无遮无拦。」 石承的眼睛在卜天录和不夜城之间飞快地游移,最终他下定了决心,吴能回头不舍地看了卜天录好几眼,这才一跺脚,跟上了石承和铁面的脚步。 吴能的轻功不行,石承便一只手扯着他的衣服,几个起落后,石承三人成功冲进了不夜城的楼宇当中,没有再遭到凌轩的截击。 石承三人进城时,三头泥瓦巨人距离环形空地已经只有两个路口的距离了。 「先应对最中间的巨人,它离我们最近。」刚冲进城区,石承便找好了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石承以铁纹木为刀,出手的还是五湖盟的避水刀法,铁面的长剑终于出鞘,锋锐无比的剑气将石承刀网的威力大幅强化,站在最中央的巨人无法闪避,当场被绞成了碎块。 「成功了!」吴能欢呼了一声。 铁面也稍稍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三尊庞然大物比他想的要好对付一些。 唯独石承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开来,他的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忧虑,不知从何而来。 果然,众人的一口大气还没出全,那些被绞碎的瓦砾突然开始自行移动,仿佛是磁石互相吸引拼贴一般,散落在地的碎块们噼里啪啦地互相拼接组合,转瞬间,一尊重生的泥瓦巨人再回战场! 「这……」 吴能脸上的雀跃甚至还没有完全退散,他和铁面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该死,日他鸟,果然没这么简单。」石承罕见地在心里喷了句粗口。 吴能回过神来,召唤一只打击虫拍马赶到,一发正中重生巨人的头颅,剧烈的爆炸将它的上身当场夷平,然而机关虫自爆的硝烟还未散去,瓦砾碎块们再次聚合拼接,巨人的上半身重新「长」了回来。 铁面还有些不甘心,他激发剑气,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剑鸣,一道足有五丈高的巨浪般的剑气如疾影般射向巨人,瞬息之间斩断了巨人的头颅。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巨人沉重的头颅仅仅在地上滚了两滚,突然自行跃起,重新回到了脖颈处的断口上面。 这段时间里,凌轩就像真的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发出机关木鸢攻击石承三人,不知道是在暗中酝酿着更强大的杀招,还是单纯地在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 「老吴,这必定是某种机关术,因为我感受不到任何的灵气波动,你仔细观察一下那些巨人,能看出端倪吗?」石承急切 地问道。 在被石承提醒后,终于冷静下来的吴能仔细思考回想,还真的发现了一些异样之处。 之前吴能和巨人离得太远,很多东西他根本看不清楚,但是现在靠近了之后,他突然发现,巨人的头颅落地时,头颅的断口处似乎有一些深褐色的黏土状泥团在不停地蠕动,那些泥团就像弹簧一样,倏地将巨大的泥塑脑袋弹向空中,落回了巨人脖颈的断口上。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吴能再次召唤一只打击虫赶来,这次瞄准的是巨人的胸膛。明亮的火光闪过,巨人的胸口处当场被轰出一个大洞,庞大的身躯差点断成了两截。 下一刻,散落在地的瓦砾毫无意外地先后弹向空中,重新拼合了巨人胸口处的大洞。 虽然巨人令人沮丧地再度「痊愈」,但是吴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慌之色,细致的观察下,他的头脑飞速运转,已经破解了面前三只巨人的秘密。 「老石,我明白了。这些巨人的身体里分散着一种奇怪的褐泥,似乎正是这些褐泥将碎砾拼接在了一起,也正是这些褐泥,在操纵这三个大家伙的行动!」 「褐泥……」石承瞪大了眼,「原来如此,有什么办法应对吗?」 「如果……这些褐泥真的是某种战斗机关的话,那么凡是机关,必有操控其运转的内核,那便是机关武器的弱点所在。」 「内核……」石承的手指轻轻地点着自己的右腿腿侧,「要怎么把这东西的内核逼出来……」 正在石承思索对策的时候,三尊巨人突然暂时放弃了卜天录,转而向着石承三人包抄而来。 铁面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敌时心生茫然,他并不害怕强横的对手,但是今日他所面对的敌人,是未知。 吴能亦是一筹莫展,他虽然看出来了三只巨人体内隐藏的奥妙,却苦于没有应对之策,就算你知道你的对手必有弱点,但你就是找不到弱点在哪,如之奈何? 石承心中清楚,他的枯荣心刃神通肯定能帮他找出三尊巨人的真正弱点所在,但是在巨人已经迫近,凌轩和他的机关木鸢们又暗伏四周的情况下,石承恐怕难以蓄力成功,一想到这里,石承便不由得在心中暗恨,自己为何至今都没能跨过宗师境的那道门槛。 但是,对于石承而言,此时还不是束手就擒的时候,他还有最后的对策! 「只能如此了……力大砖飞,总能一力降十会!」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7章:机关术师战机关术师(四) 巨人们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沉重的巨足践踏大地,整个不夜城的地面似乎都开始颤抖起来。 「老吴,铁面,一会儿他们聚过来的时候,你们帮我盯好四周,谨防凌轩那厮偷袭。」石承嘱咐道。 「石承,你有办法了?」铁面转过头来。 「不敢保证一定成功,但必须得试一试。」 说话间,在大地的颤动中,泥瓦巨人们已经奔至石承三人身前,陨石般的巨掌带着要把一切敌人粉碎在地面上的气势,从空中落下。 「大家注意闪避!」石承大喝一声,提气纵身跃起,轻巧地避开了从天而降的大手。 巨人的大手击中地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厚厚的土幕冲天而起。 铁面也是纵身一跃,躲开了巨人的攻击,吴能虽然躲避得极为狼狈,但好在巨人也不算灵活,总归还是有惊无险。 石承跃起避开攻击后,却并没有直接落地,他体内真气急速流转,在石承的周身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真气罩。石承右足顺势在中间那尊巨人的身上一借力,迅捷无伦地如同一枚光弹一般,朝着巨人的下颌处飞去。 「光弹」贯穿了巨人的头颅,在巨人的脑袋里开了个大洞,已经飞到巨人上方的石承在高空中调整身姿,俯下身,灼热的丹火如洪流一般从他的双掌中发出,瞬间笼罩了下方扎堆的泥瓦巨人们! 巨人们想要避开丹火的覆盖,但是铁面反应机警,他立时挥出长剑,隔空斩断了想要逃离的巨人的双足。 「铁面,快!出手绞碎这些巨人!」 石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御风符,能够使自己在一段时间内停留在空中。 铁面依言行事,左右手各掐剑诀,双掌叠于胸前,无数剑气从他的身体内发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了漫天剑影,剑芒如雨直落,吹打在三尊巨人庞大的身躯之上。三尊巨人没能支撑多久,躯体便在剑雨的攻击下崩坏瓦解。 那些褐色的奇异黏土想要重新拼接巨人们碎了一地的残躯,然而它们刚要有所动作,便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丹火吞噬、烧熔,丹火可非寻常火焰,这些诡异的黏土还没挪动多久,便被灼烧的失去了控制,瘫软无力。 石承不停地催发真气,笼罩三尊巨人的烈火火光愈盛,很快,那些深褐色的泥团们彻底趴窝,一个亮晶晶的如同晶核般的小圆球从其中一团泥团中悄悄飞出,想要逃跑。 「找到你了!」一直在留心四周的吴能敏锐地发现了这枚晶核,他双眼一亮,大喝一声,随即召唤出了一枚打击虫,朝着正摇摇晃晃逃离火海的晶核俯冲下去。 短短两三息后,打击虫正中晶核,在剧烈的爆炸中,晶核瞬间四分五裂,那些巨人身体内的泥团在同一时间也彻底不动了。 石承还是不放心,又灼烤了十余息,这才收了丹火。 下方七零八落的碎砾再无动静。 石承终于舒了口气,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方才催发丹火进行大面积的覆盖式攻击让他的真气消耗甚巨。 就在石承准备吃枚丹药恢复体力的时候,一股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凭借御风符的助力在半空中一个后空翻向后方仰去,就在下一息,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从石承的面前划过,砍了个空。 凌轩的身形在半空中凭空出现,他的脸色有些阴郁,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戏谑。 吴能的惊呼声在下方响起,「老石小心,这厮手里的长刀是一把名为"万化"的机关刀,内藏无数玄机,千变万化,不可大意!」 石承冷哼一声,反手回击,隔空一指点出,一 道螺旋状的气刃当场穿透了凌轩的胸膛,连带着绞碎了伤口周围的躯体。 然而,凌轩的伤口处喷涌而出的,并非血肉,居然是金石木革的碎屑! 石承大惊之下连忙向后退开一些,只见面前的「凌轩」低垂着头,他的身体连带着手里的刀崩解碎裂,化为了无数碎屑,就此消散了。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石承心有余悸,半步宗师境高手的五感强大,但是凌轩凭借精妙的机关术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至自己的身边,这让石承感到十分的别扭难受, 「先收了御风符回地面,在半空中太显眼了。」石承连忙控制着御风符下落。 就在石承下降到一半的时候,一枚光箭从附近一座三层楼宇的门口处发出,向石承激射而来,石承顺手将御风符挡在身前,灌注真气,将符箓变成了一块「盾牌」。光箭撞击在符箓上,登时让御风符四分五裂。 强劲的冲击波迸散开来,石承被这偷袭的一击震得虎口都在发麻,他连忙暗运真气护住四周,同时借着冲击波的力道向后退去,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落地之后,石承一边向两位同伴赶来支援的方向后撤,一边再次抽出铁纹木,以木为刀,挥出刀网,覆盖了方才光箭射出的地方。 三层高楼的一层被开了一个大洞,整个高楼摇摇欲坠,另石承感到有些惊奇的是,他挥出的一小部分刀气,居然在半空中与某些看不见的物事碰出了火花,发出了几声清脆的爆响。 更让石承讶异的是,爆响声消失后,他面前的景象正在不停地扭曲偏移,偏移停止后,凌轩的身影在高楼前道路的正中央凭空出现! 石承可以确信这是凌轩真身无疑了,失去了某些物事的掩护后,石承已经能明确的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高阶修者境的气场。他趁机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一枚丹药塞入口中,开始恢复体力。 和之前的假凌轩一样,凌轩真身的脸色很不好看,看向石承三人的目光终于认真了起来,他背上那根被布条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已经不见了,而凌轩的手中,则多出来了一张外表厚实的重弩,方才的光箭想来就是从这张重弩当中发出的。 凌轩神色严肃,握着重弩的左手轻轻一抖,重弩在石承和铁面惊讶的目光中开始快速变形,最后变为了一柄同样厚重的长刀。 石承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柄名为「万化」的机关刀,这把刀的造型相当古怪,刀柄和刀身的连接处并非常见的环状柄首,而是一块长约三寸有余的扁椭圆形灰黑色粗厚铁匣,刀身的大部分区域被数个同为灰黑色的长方形扁匣子包裹,只露出银光流转的锋利刀刃。 「精彩,精彩。」凌轩口中声音温和,但是脸上却布满寒霜,「没想到我的机关兽"泥丸"居然这么快就被你们摧毁了。」 「你们确实是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对手,不过这等垂死挣扎也改变不了你们的命运。」凌轩一步步地逼近石承三人,他的身形竟忽然变得若隐若现,在双方相隔约二十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在不夜城霓虹灯光的掩映下,在残垣断壁和高楼大厦夹缝中的巷道上,面对着严阵以待的石承三人,凌轩双手紧握刀柄,举起了手中的机关刀,「三位小友,请赐教。」 「你终于肯从老鼠洞里钻出来了。」石承讥讽道,「我还以为你打算用假人和我们打到海枯石烂呢。」 凌轩轻笑一声,并未因石承的嘲讽而动怒,「你们若是连我的宠物都打不过,还真没有资格与某直接交手。」 石承嘴上虽然在嘲讽着,但是心里未敢有一丝轻敌,一个高阶修者境的修士敢真身下场和两个半步宗师当面交手,必然有巨大的倚仗。 凌轩握着 刀的手紧了紧,万化刀柄首端的铁匣子开始隐隐发光,似乎内部有某种装置运作起来。凌轩旋即踏前一步,隔空挥刀,一道光刃向石承疾刺而去。 这光刃的威力着实不弱,根本不是一个高阶修者境的修士能打出来的,石承和铁面也都没有多费力气去接这一招,二人分向两个方向一跃避开,随后颇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向凌轩夹攻而去。 石承的铁纹木率先刺到,看似枯败的树枝在真气的环绕下,气势上不输一把绝世神兵,黑衣青年的身影与凌轩交错而过,铁纹木直接划过了凌轩的脖颈! 然而想象中人头起飞的场景却并未出现,凌轩的脖子在被石承斩过之后居然完好无损,凌轩理也不理铁面那边即将来到的第二波攻击,他转头看向石承,露出了一个让石承心悸的揶揄笑容。 「这……怎么可能……」石承的思维仿佛都要凝固了,下一息,明明之前还和他相隔七八步左右的凌轩,手中机关刀的刀刃突然已经凭空劈到了石承的面前,凌轩整个人的身体也如同缩地成寸一般瞬间挪移了过来,让铁面紧跟着刺向他的一剑落了空。 饶是石承是一个半步宗师,凌轩的这一击也足以让他无暇格挡了,好在石承那经过方寸星河诀淬炼的躯体灵敏异常,下意识的躲避反应依旧足以让石承免遭开膛破肚的厄运,但是石承的肩头仍旧不可避免地被万化的刀气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出来。 血光闪过,石承闷哼了一声,铁面和吴能都不由自主地高声惊呼,二人实在没有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一招,石承便在面对面的交手中被凌轩击伤! 「放心,我没事!」肩头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的石承连忙大喊了一声,安抚自己的同伴,他迅速封住了伤口附近的穴道,止住了从伤口中喷涌流出的鲜血,同时急速后退,和凌轩拉开一定的距离。 石承的心中简直翻起了惊涛骇浪,凌轩身上高阶修者境的气场自始至终从未改变,这绝对不会是伪造的,自己面前的对手必是凌轩本人无误,但是为何,自己方才那一刀,竟似是砍在了虚影上面,而紧跟着瞬移过来的虚影凌轩,却能如同实体一般反手一刀刺伤自己呢? 凌轩轻蔑地冷笑一声,手中的机关刀横了过来,面朝着石承纵跃而去,显然是得势不饶人。 石承脸色严峻,他往侧后方一闪,避开了凌轩当头劈下的一刀。 万化此刻突然变形,原本四尺有余的长刀骤然伸长了足足一倍之多,变成了一杆沉重的长枪,凌轩紧握枪杆,顺势往石承后退的方向一扫,长枪的枪尖直指石承的咽喉。 负伤后的石承出招依旧沉稳,他挥动铁纹木格开了这突如其来、势大力沉的一击,左手手指点出,一道气刃当场穿透了凌轩的胸膛。 与此同时,铁面也追击至凌轩身后,他手中长剑发出的剑气从后面给凌轩来了个一剑封喉。 石承和铁面的真气都贯穿了凌轩的身体,但是竟然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在凌轩身上留下一道伤口,石承看着凌轩嘴角勾起的微笑,心头巨震,喝道:「铁面,小心身旁!」 然而为时已晚,凌轩已经凭空出现在铁面的身后,他手中的长枪枪尖距离铁面的后心已经不足三寸。 石承脸色惨白,身体从头凉到了脚。 就在万化的枪尖即将穿透铁面的身体时,凌轩脸色骤然一变,竟然收回了长枪,万化在他的手中再次产生变化,瞬息之间变为了一把巨大的回旋镖。凌轩转过身,用力向后掷出飞镖。 巨大的回旋镖呼呼作响,在半空中与吴能的打击虫相撞,打击虫轰然爆炸,回旋镖稍微歪了歪,但还是顺利回到了凌轩的手中。 更远处的吴能长长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汩汩冒出的冷汗,他觉得自己 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聚精会神过。原来,就在离铁面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一只吴能散出去的打击虫在默默待命,凌轩挪移至铁面身后时,吴能连忙操控那只打击虫对准凌轩撞了过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凌轩还要强杀铁面,那他自己随后也必然会被打击虫炸成重伤! 凌轩看向吴能,眉宇中隐含着越发浓烈的杀气,「小能,师叔之前多少还顾念着一些香火情,这才对你手下留情,既然你如此不知进退,那也和你的两个同伴一起,永远地沉眠在这里吧!」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8章:机关术师战机关术师(五) 老狗,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吴能恨声道,操纵另一只打击虫向着凌轩俯冲过去。 「不自量力……」凌轩冷嘲一声,居然躲也不躲,打击虫命中他脚下的地面,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硝烟散去,爆炸处只剩一个大坑。石承、铁面和吴能仔细看向四周,果不其然,凌轩本人已经凭空挪移到了爆炸中心五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在往卜天录那边靠近?」石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登时不顾自己肩头的伤口,暗运真气护住周身,提着铁纹木纵身追击而去。 虽然不通机关术,但是石承心里有一种明确的预感,如果真让凌轩夺得卜天录的控制权,那么己方三人今日绝对是十死无生,断无一丝能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一边提气疾奔,一边远远地挥出铁纹木,一息七剑,七道强劲气刃从七个方向,向着凌轩包抄刺去。 与此同时,石承将自己的左手暗暗笼罩在衣袖中,掐了一个很奇怪的咒诀,旋即石承的衣袖中隐隐发出宝石般的淡蓝光辉,显然是石承发动了某种咒术。 仿佛是天空中飘起了絮雪,又似是空气中绽开了冰花,远在石承百步开外的凌轩突然感觉到自己身边一丈以内的范围内,竟如凝出了冰晶一般,接踵而来的刺骨寒意,让他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居然都开始僵硬迟缓了起来。 「手段倒是挺多,难怪幽河那厮在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下居然惨败给了这石承。」凌轩心中一震,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尽快采取对策,十余息之后自己的身体怕是真会被石承的咒术彻底冻结。 万化此时已经变回了刀形态,他的左手握了握万化的刀柄,机关刀上的铁匣子再次发出微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让凌轩得以暂时恢复了灵活的身手,与此同时,万化再次变形,变成了一张厚重的大盾,盾牌在凌轩的周身快速旋转,将石承刺出的剑气尽数挡下。 「该死,还有这一手,这把刀究竟还能变成什么东西?」石承心中暗骂一句,但是手中的咒术不敢停歇,他额头上的汗水几乎快要汇聚成条条溪流了,可见石承此时使用的术法对他的身体负担消耗极大。 死里逃生的铁面很快就定住惊魂,他的周身隐隐响起了天道共鸣,手中长剑上笼罩的剑气变得混乱但危险,显然是无法剑神通已经蓄势待发。 下一息,万千剑气从铁面的身躯中迸发而出,八方散射,宛如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长瀑白练,在大地上溅起无边白雾。 然而这些混乱无序的大小剑气看似射向四面八方,最终锁定的目标却只有一个,凌轩! 大大小小的混乱剑气吞没了凌轩的身躯,然而就像石承之前击中凌轩时一样,剑气泥牛入海,仿佛命中了一道虚影一般。 石承再次听到了空气中传来的诡异爆响声。 仍然不出意外,凌轩的身体再次挪移,不过这一次的他有些狼狈,手中的盾形态万化死死地护在了身前,看上去似乎是受了些伤,除此之外,凌轩的身体有些忽前忽后,就像是一面正在晃动的铜镜的镜中人一样。 不过很快,凌轩的周围就恢复了正常。 「这响声……」连续两次出现的诡异响声由不得石承心中不起疑,但是不懂机关术的他一时间还是看不出其中的关窍,石承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向老吴讨教一下机关术的法门。」 全神贯注的吴能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他并没有像石承那样毫无头绪,吴能身子一怔,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和他之前心中隐隐产生的一个疑问联系了起来。 「对了,之前我的心中就有疑惑。」吴能瞪大了眼,他活了十九年,脑瓜子从没有转得这么快过,「凌轩身上修士的气场应该不是 假的,老石他们似乎也没有发现异常,也就是说,现在正在和我们战斗的,就是他本人。」 「暂且不论他究竟是怎么凭空挪移的,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是一会儿虚,一会儿实的呢?……面对我们的攻击,有的时候他会举刀格挡,有的时候他居然躲也不躲……」 「刚刚空气中莫名出现的爆响声……凌轩身形莫名的晃动……就像!」 隐埋在最深处的一段记忆骤然复苏,那是吴能八岁那年时,刚结束入门课的他,和自己师父的一段对话。 …… 「师父,师父,这是什么呀?」 「这个啊,是一种镜子,因为是透明的,所以也叫透镜,但是师父手里的这个透镜有棱有角,所以叫做棱镜更准确一些。」 「呜……感觉照不出脸啊,这真的是镜子吗?」 「呵呵,小能,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样貌吗?」 「徒儿不知。」 「那小能知道为何我们的眼睛能看到东西呢?」 「呜……师父您好像没讲过。」 「因为有光,我们才能看到世间万物,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我们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徒儿还是有些不懂。」 「你年纪还小,跟着为师好好学,以后会全部弄清楚的。」 季云尘说到这里,笑呵呵地指了指天上暖洋洋的太阳,老家伙慵懒地扭扭躺在吊床上的身体,打了个呵欠,接着说道:「简单地说,就是世间万物都会反射太阳照在它们身上的阳光,那些光进入了我们的眼睛,我们便能清晰地看见世间万物。」 「哦!徒儿明白了,师父是想说,我们之所以能在镜子中看见自己,是镜子能把我们身上发出的光反过来送进我们的眼睛里?」 季云尘得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不愧是我的徒弟,举一反三!小能现在大概也能想到为什么为师手里的棱镜也可称之为镜了吧,这棱镜和铜镜一样,都能扭曲光线,偏转光的路径。镜者,分光之物也。」 「说到这里,为师再多讲一点吧。小能你知道那些半步宗师、乃至是宗师境的高手,是怎么做到相隔甚远,也能锁定自己的敌人的吗?」 吴能挠挠自己的小脑袋,扁着小嘴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真气与光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有形的能量,不过形式上大有不同罢了,但既然同出一源,自有相似之处,有了真气的修士,便如太阳一般,向外散射着能量,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修道者的气场。尽管这些能量微乎其微,但要捕捉到它们,对于五感极其敏锐的高手而言已经足够了。」 「那,师父,棱镜也能把您说的……唔……那个叫气场的东东偏转开来吗?」 「哈哈。」季云尘笑着摸摸吴能毛茸茸的小脑袋,「为师手里的这种普通棱镜自是不够看,但我们机关术师总有法子,经过些特殊处理就能做到啦!」 …… 回忆渐渐散去,吴能的心中闪过明悟的光,这一刻,他的眼睛清澈的仿佛秋日的蓝天。 「我明白了……应该是用一种特殊的镜子装置,偏转空气中的光路和其他能量,从而达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也能隐匿身形的神奇功效。同理,偏转光路以及自己身上散发出的修者境气场,理论上是可以做到在远处制造一个身上带有气场,看上去真实无比,甚至能骗过半步宗师境高手五感的虚影的,就像蜃景一般!」 「既然如此……阿沙!」吴能伸手轻拍腰侧藏天箱,将其启动,他一边远离凌轩,一边召唤出机关旱獭阿沙。阿沙胖嘟嘟的身体立得直挺挺的,小脑袋高高地昂起,这是能量已经补满的证明。 「看你的了阿沙,搅动这一带沙土,给我制造一场沙暴出来!」 接到主人的命令之后,阿沙一头扎进土中,它在土地的表层高速移动,身体内外的机关模块快速运转,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内,沙暴在不夜城内汹涌扬起,将所有的人和事物笼罩其中。 石承和铁面用真气护住周身,隔绝沙尘,同时向吴能那边靠拢,三人在沙暴中背对着背,警惕着每一个方向传来的动静,二人没有多问吴能制造沙暴的原因,他们相信吴能不会在这个当口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很快,吴能召回阿沙,沙暴也渐渐散去,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石承和铁面可以清楚地看见,与他们相距不到一百步的凌轩那张苍白中泛着铁青的面孔,以及凌轩和三人之间的空气中,那一排排蒙着厚厚尘土的棱形柱体。 「老石,铁面!尽快破坏掉那些棱柱,这凌轩方才之所以身形如此诡异,都是因为那些棱柱机关!」吴能急切的声音在石承、铁面的耳旁响起。 「没问题!」 石承和铁面同时出招,街道上剑气纵横,一个又一个棱柱在剑气的轰击下被摧毁,发出了如雨点落地般的清脆爆响。 凌轩举盾向后不停撤退,他发现有一些剑气明显是冲着他这个方向来的。 那些停留在空中,被尘土标记出来的棱柱纷纷被摧毁,凌轩的真身,已经无所遁形! 石承心中庆幸,他舒了口气,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时候的他,才终于真正感受到了肩上伤口的刺痛。 「老狗,还有什么把戏,就都使出来吧!」吴能怒视着远处狼狈后撤的凌轩,高声喝道。自结识以来,石承和铁面还从未见过他战意如此高昂的样子。 「阴铃、十七他们在肯滨禁区里死得不冤……」凌轩紧咬着牙,低声念叨着。 「但是我不会输……我也不能输……」 凌轩看向自己的左兜,衣兜最深处的夹层里,藏着他最大的倚仗。 他站直了身,将真气灌入左兜,一个扁扁的方形小铁匣从里面飞出,落入了凌轩的手掌。 电光火石间,铁匣***入投影手环的插槽当中,手环飞速运转,流溢出来的光华在凌轩的身后组合成型、舒展开来,宛如神话传说中大鹏鸟的羽翼! 光华褪去,两只巨大的铁翼出现在凌轩的身后,连接两只铁翼的,是一尊双手合十、双腿盘坐、闭目不语、悬浮于空中的人身铜像,铜像的肚子很大,里面似乎被装得满满当当。 令人不寒而栗的钢铁巨翼上长满了字面意义上的铁翎,如果再靠近些看的话,所有人都会惊讶地发现,那一根根铁翎,居然是一排排粗大的火铳铳管! 在石承、铁面和吴能的惊呼中,凌轩手中的万化再次变形,变成了一只飞鸢,凌轩踩在飞鸢上,身体和身后悬浮在空中的铁翼一同上升,铁翼上所有铳管自行调整角度,居高临下地对准了石承三人。 「我,不会输。」 站立于铁翼下的凌轩将这句话低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9章:炽火之雨·虚空之锁 「这是……」 浓重的危机感再次笼罩于石承三人的心头,与之前不同的是,石承和铁面能辨认出,那对钢铁巨翼上面的排排羽毛,竟然是粗长的火铳铳管! 「快!找地方躲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石承拉住两个同伴的衣袖,退到了最近一幢高楼的后面。 就在石承三人纵身跃进掩体的那一刻,钢铁巨翼上的羽毛们亮起了火光。 密集的烈火与灵纹弹丸如同夏日的暴雨一般席卷而来,又如一颗颗天外陨石一般坠落于地。石承三人用以躲藏的高楼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此时此刻,石承心中的一个谜团终于得到了解答,此前在肯滨禁区地宫中追踪失踪幼童们的下落时,石承三人曾在地宫主殿的一个隔间里发现了大量被扫成筛子的成年人尸体,其中便包括了果木商会的执事徐丰时,那些人的面庞无一不是狰狞扭曲到极致,显然是在死前经历了足以颠覆他们常识的不可思议之事。 现在看来,如果射杀他们的人正是他们眼中的盟友凌轩,如果他们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这由火铳集束组成的铁翼投射火雨的场景,那么这一切确实有合理的解答了。 「离开肯滨禁区后,我们又在肯滨城中稍待了一小段时间,这期间没有听说果木商会的人还有谁活着出来,莫非,这些人全都死在凌轩的手里了?可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谜团解开了,但是就像按下葫芦浮起瓢一样,另一个疑惑又浮了上来。 当然了,解开新的谜团是之后的事了,当下最重要的是撑过新的危机。 不仅仅是石承三人藏身的大楼,周边的数幢高楼也被一同瓦解,火雨的覆盖范围极大,成片的楼房被密集的弹雨摧毁,整座楼的残躯伴随着大片大片的碎块瓦砾从四面八方向着石承三人直直地压了下来。 在拉着两个同伴躲到高楼后面之后,为了观察凌轩的位置,石承稍稍探出一些身体,因此他和铁面及吴能的位置拉开了一些距离。当高大的楼宇在炽炎中轰然倒下时,一块巨大的墙体碎片砸在三人中间,将石承和铁面、吴能分隔开来。 在墙体碎片即将落下,将石承和铁面、吴能分开之前,反应奇快的石承朝着铁面甩出了一张传讯符,「接着,之后用这个联络!」 眼看着沉重的砖石如同山崩一般向自己压来,吴能的脑袋里恍惚了一瞬,好在他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从藏天箱里召唤出了三只高大的开山三郎,三尊工程机关齐齐地举起手中的厚重庞大的铁铲,在吴能和铁面的头顶上拼成了一张厚实可靠的穹顶护盾。 沉闷的轰鸣声过后,三尊开山三郎身子一沉,被压出了一个弧度的铁铲与机械臂发出了吱呀吱呀的低吼声,仿佛一根即将崩断的弓弦。 「走,我们从这里出去。」铁面挥剑将废墟劈开一个出口,和吴能一前一后地从高大的瓦砾堆中脱了身。 然而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铁面和吴能刚从瓦砾堆里爬出来,映入他们眼中的便是天边压迫而来的「火烧云」。 钢铁巨翼发出的第二轮扫射攻击到了。 「小心!」 铁面一把将吴能拉到自己身后,一边推着他撤向最近的藏身点,一边凝聚真气,在自己的身前构建了一张巨大的防护罩。 烈火与密如雨点般的灵纹弹丸砸在护罩上,饶是铁面身为半步宗师,也无法挡下所有的攻击,很快,数枚灵纹弹丸穿透了真气护罩,铁面的右臂、左肩和左腿处多处遭弹丸当场贯穿,左臂处更是被突围而入的火雨燎出来了一大片伤痕。 身负重伤的铁面咬牙闷哼,剧痛之***内流转的真气却不敢懈怠,此刻若是放弃抵御,下一息就会被弹丸打成筛子! 「老铁!」吴能惊呼一声,他也被火雨燎得狼狈不堪,但由于铁面阻挡在他身前,所以吴能并没有受重伤。吴能连忙搀扶住铁面,然后跟不要命似的疯狂往外抛出各种式样的机关人,机关人在铁面和吴能的身前排成了一道金石人墙, 「没事吧老铁,坚持住。」 铁面的左腿受了重伤,一时间难以快速行动,吴能咬着牙拖着铁面,转过身往面前一片高高的废墟后侧狂奔,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又一个机关人被弹丸摧毁时发出的爆响声和一条铺满了机关人金石残骸的死亡之路。 吴能的心简直痛得快要流血,这些用来殿后充当盾牌的机关人,可是用了他从西漠国到阿略州这一路上好不容易重新攒起来的材料制作出来的。 好在这段路程不算远,吴能拖着铁面,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冲到了废墟的后侧,暂时安定下来。 「吴能,石承呢?」铁面紧咬着牙关问道,他的衣服上到处都是被血染透的殷红。 「老铁你没事吧?」吴能没顾得上回答铁面的问题,看到自己的同伴满身是血,他的声音里惶急中甚至带上了些哭腔。 「无妨。」铁面的声音却是极为虚弱,他硬撑着用手点了自己周身数处穴道,伤口处向外流血的趋势终于渐渐止住了,「去找石承。」 吴能小心翼翼地从废墟后探出脑袋,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石承的身影,此刻的石承正在远处的高楼之间四处纵跃,密集的火雨和弹丸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将石承身后的一排排高楼夷为平地。石承虽然躲闪得越来越狼狈,但总能偷得机会反击凌轩,时不时地插空向远处的凌轩隔空劈出气刃,逼得凌轩不得不暂时操控飞鸢形态的万化躲避,使得石承能够在弹雨中喘息片刻。 石承移动的方向似是刻意在远离铁面和吴能二人,这让铁面和吴能这边一下子压力骤减。 远远地见到石承越发左支右绌,铁面心中忧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站起身来。 「老铁,你身上还有伤,先在这休息,我去为老石助阵!」 「我必须也上去帮忙,否则的话,石承早晚会落败。」 铁面平日里性子平淡,但是倔起来的时候,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话音未落,他和他的剑已经冲出废墟,向着凌轩攻去。 吴能叹口气,一跺脚,也跟着冲了出来。 半空中的凌轩聚精会神地操控钢铁巨翼朝着正在楼宇间夺路狂奔的石承疯狂扫射,猛然间,他手中的投影手环响起了微弱的报警声。 凌轩猛然回头,果见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直刺面门,他脚下立时轻踩飞鸢,在空中一个后空翻悬之又悬地避开了这一记突袭。 铁面这一击虽然不成,但已经成功牵扯了凌轩的注意力,见石承那边终于暂时化解了危机,他松口气,不顾身上负有重伤,双手各掐剑诀,身体轻轻漂浮,周身真气流转,准备再次发动无法剑神通。 凌轩面沉如水,铁面和吴能这一记回马枪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更不用说他们二人和石承现在并不在同一方位,自己面临来自两个方向的压力,风险无疑大了很多。 「呵呵,能逼着我同时使用炽雨铁翼和小千锁的敌人,凌某平生还真没遇见几个。」 「两个半步宗师加一个高阶武者境,小千锁数量虽不多,但够用了。」 低沉的自语声响起,与此同时,凌轩手中的投影手环隐隐发出诡异的橙黄色微光。 仿佛是空气中多了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铁面和吴能突然发觉,自己体内的经脉竟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堵塞住了一样,宛如冥冥中出现了一把虚空之锁,竟然将他们体内奔涌的真气死死禁锢! 吴 能双腿一软,「哎呦」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居然无法催动真气了。 不远处的铁面一口鲜血喷出,他从半空中栽落,重重地摔倒在地,显然已经受到了内伤。此时的他简直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事情,自己的经脉不知为何突然闭塞,真气无法流转,哪怕他强行催动真气想要破障,禁锢在自己经脉中的那把「锁」竟然纹丝不动,反倒让他的经脉受了内伤。 自打艺成出师以来,这还是铁面第一次心中真正浮出浓浓的惧意,无法动用真气的修士,在战斗中和废人几近无异,但是铁面现在已经不敢再继续运气冲关了,他很清楚,再强行运气的话,自己恐怕真的会经脉损毁,成为无法痊愈的真正废人! 「到底该怎么办?」铁面和吴能委顿在地,二人不约而同地恍惚绝望了起来。 远处立于飞鸢上的凌轩嘴角露出了一个寒意十足的笑容。 「胜负已分,果然,我不会输。」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0章:逆转的一击 石承虽然距离两名同伴较远,但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二人的异样,他连忙用传讯符沟通两名同伴,询问他们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了。 铁面那边很快就做出了回复,得到的答案让石承极为惊讶,铁面和吴能二人居然无法调动真气了。 事发突然,但是石承的脑子转得极快,这显然大概率是凌轩的手段,虽然眼下想不明白这诡异手段背后的原理,但是石承知道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 他暗自运气,仔细观察体内的情况,却并未感到运气不畅,不过比起之前,确实略有滞涩。 这又是怎么回事? 短短数息之间,石承的心头闪过数条诡计,最后,他快速选择了其中一个计划,决定将计就计,冒险拼上一把。 石承假装真气不济,「啊呦」一声怪叫,正在半空中腾挪纵跃的他直直地摔了下来,一个倒栽葱倒在地上,同时一脸很痛苦的样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远处的飞鸢上,当凌轩见到自己的三个敌人全部倒地之后,他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凌轩没有理会还在地上痛呼打滚的石承,他负手站立于飞鸢之上,以成功射倒猎物的猎人姿态,居高临下地向着仍然单膝跪地,手脚软弱无力的吴能缓缓飞来。 「小能,师叔早就对你说过不自量力这四个字了。对于我们机关术师而言,境界上的差距便是学识上的差距,不可逾越,就好比一个只知道一加一等于二的稚子,是不可能弄懂何为消元,何为天元的。」 凌轩的语气重新回到了初见三人时的轻佻不屑,随着他越来越近,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地传入吴能的耳中。 「你一个锻金为虫的机关术师,想要跨一个大境界挑战我这个刻沙为舟的机关术师,勇气可嘉,但是无异于飞蛾扑火。」 很快,凌轩距离倒在地上,正怒视着他的铁面、吴能二人仅有五十步的距离了,凌轩身后那名为炽雨铁翼的巨大战斗机关,已经毫无防备地将背面露在了石承的眼中。 站在空中的他微微俯身,淡淡地冷笑一声,用内力隔空传音道:「小能,可曾后悔今日与师叔作对的行径?」 「狗……贼……」吴能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吐出这个词,大难临头的他,内心反而愈发地平静坚定,随后莫名涌上了一股解脱般的舒畅,他的身子向后仰去,箕踞而坐,突然抬起头,朗声惨笑了起来,「只恨我未能给师门报仇!」 凌轩怔怔地注视着吴能,二人之间虽然还隔了一段距离,但是吴能眼中那纯粹的仇恨与蔑视,却如同正午的烈阳一般醒目刺眼,让他这个久经风霜的前偃门长老,居然不敢直视吴能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 「季师兄,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徒弟啊。」凌轩闭上眼,举棋不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很清楚,纵是自己心中还有不忍,眼下也必须杀伐果断了,凌轩的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如果今日因一念之仁放过了吴能,将来此子必成自己的心头大患。 他睁开眼,无奈地叹口气,轻笑道:「既如此,小能,师叔会给你个痛快的。」 炽雨铁翼的铁翎们纷纷调整铳管,对准了视死如归的铁面和吴能。 然而,就在此时,强烈的天道共鸣在凌轩的身后响起! 凌轩的大脑霎时变得空白,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映入眼中的是从硝烟中走出,一脸冷冽笑意,宛如一尊黑衣杀神的石承,以及从石承手中投掷而出的两颗耀目光球。 「天道共鸣……神通……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被小千锁锁住经脉了……为何……」海啸般的惊骇之下,凌轩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也变得僵硬了。 直到他看到石承身上那错综复杂,细密纷乱的真气线 路时,凌轩才如梦方醒、终于意识到了些什么。 「蠢货!你怎么忘了,这石承是石战天的徒弟,他肯定也修炼了方寸星河诀啊!」 凌轩心中清楚,小千锁的奥秘是以肉眼难见的特制微粒机关,汇聚堵塞敌方修士的经脉要穴,以达到封锁对方真气的奇效,然而江湖中曾有一条不起眼的传言,称方寸星河诀的修炼者,其全身上下无一处肌肤血肉不可作为引气之经络,面对修炼了这等功法的怪胎,又怎能妄想着依靠所谓堵塞经脉的法门封住对方的修为呢? 振聋发聩般的自语声在凌轩的心中响起,然而此时此刻,悔之晚矣! 石承发动了天地熔炉神通,左右手分别将两尊巨大的丹火熔炉凝缩成两个如启明星般耀眼的光球,两颗光球被石承用尽全力掷出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取凌轩身后两侧庞大的钢铁巨翼。 光球瞬间便击穿了两只铁翼,高温和热浪向创口四周延伸,熔化着金石外壳的同时点燃了铁翼中存放的火药,短短数息之间将这庞大的钢铁巨翼炸得粉碎。 凌轩一声不甘的嘶吼,口中鲜血喷涌,炽雨铁翼凌空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将他当场震出了内伤,险些从万化上一头栽了下来。眼见着石承在掷出光球后提气向自己急纵跃来,凌轩慌忙稳住被冲击波冲得摇摇晃晃的万化,试图上升到更高的空中躲避石承的攻击。 石承哪里会容许凌轩这么轻易地逃离,他一边借着高楼不断向上,一边隔空向凌轩的上方发力出掌,以阻止对方逃离的举动。 凌轩急火攻心,但是在自己的两大王牌机关武器——炽雨铁翼被摧毁和小千锁失效的情况下,他已经没有能够阻止石承近身的能力了。 凌轩只能不断向石承释放机关木鸢,竭力阻止石承靠近,但是在缺失了那些奇异棱镜伪装掩护的情况下,凌轩发射的木鸢已经无法再制造出此前虚虚实实数百架一同出动的盛况,几枚稀稀落落的木鸢很容易地就被全神贯注的石承躲了过去。凌轩的机关木鸢在灵活性方面明显不如吴能的机关打击虫,与石承擦肩而过之后便只能直直地扎向地面自爆,无力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发动二次攻击。 在高楼的天台上借力一点,借着下方机关木鸢爆炸后涌上来的气浪,石承反身纵身一跃,如灵敏的猎豹一般,居高临下地扑向已经彻底丧失了沉稳气度的凌轩。 石承运气在臂,借着下落之势右肘狠狠地向前顶出,重重的一肘,如同攻城锤一般撞在了凌轩的胸膛上! 凌轩眼前昏黑,喉头一甜,口中鲜血狂喷,他从脚下的万化飞鸢上一头栽下,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鸢一般,直直地坠入下方的废墟。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1章:金石为开 在凌轩被石承一肘子顶下去后,失去了控制的飞鸢也断了线似地坠落下去,身处半空中的石承见状,连忙掏出一张御风符来,终于稳稳地将自己的身体控制在了半空当中。 「挨了半步宗师的一记肘击,又是从这十余丈高的地方上栽下来,这凌轩应该已经没命了吧。」 石承一边谨慎地下落,一边仔细留意着地面上的情况。虽然石承已经成功逆转了形势,但是他心里总隐隐有种感觉,方才能与己方三人缠斗如此之久的机关术大师,应该不会就这样简单地退场。 此时,被摧毁的炽雨铁翼在落到地面之后还在发生连环的爆炸,也不知道这双庞大的钢铁之翼中到底藏了多少火药。 整个地面上此时硝烟滚滚,尘埃四起,石承的脚下一片朦朦胧胧,仿佛是踩在了云山雾海之上。 短暂地思索了一下,石承决定先向两名同伴的位置靠拢,铁面那边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得先赶紧处理一下。 就在他控制着御风符缓缓向同伴靠近的过程中,不夜城与环形空地的接壤处突然传来了一些奇异的响动,似乎是有人在那里摇动铁索。 石承心中一惊,连忙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根长长的钩锁从烟雾中射出,如同一只扑向猎物的蝮蛇一般,朝着卜天录飞扑过去。 「糟糕!」石承的脸色极为难看,显然,方才他心中的预感确实没错,凌轩居然还活着! 石承想冲过去阻止,但是钩锁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很快,钩锁前段的铁爪便抓到了卜天录下方的石台,铁爪在石台上绕了两三圈,随后紧紧地咬住了石台的一角。 钩锁固定稳当后,再次哗啦啦地抖动起来,很快,凌轩的身体被钩锁从烟雾中拖了出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卜天录飞去,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钩锁的手柄,那手柄看上去和机关刀万化的刀柄颇为相似。 虽然石承还不明白他是怎么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但是眼下这场较量显然还未到画上句号的时候。 凌轩的状态很是不好,此时的他灰头土脸,但脸上的尘土却难掩已经变得苍白如纸的肌肤。他的嘴角处、下颌处遍布着未干的血痕,整个人的身子都在抖动着,看上去竟似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了。 石承气得在半空中咒骂了一声,今日与凌轩的死战居然让他这样的木头杆子都有些心中破防,自他艺成以来,还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也不知道当年主导灭门偃门的幕后黑手,在这木偃山中填了多少人头才达成了目的。」石承心中暗想道。 然而凌轩心中的震骇却远远地高过石承,在他本人看来,他是有能够和宗师境的强者正面交战的能力的,他曾经也确实做到过这一点,但是今日,自己居然损兵折将,原本优势在握的局面竟然因一个不起眼的疏漏而转瞬间遭对手绝地翻盘。如今,凌轩已经面临着命悬一线的危机。 「泥丸、蜃光棱镜和炽雨铁翼全都被摧毁了,小千锁似乎已经被摔坏了,仅凭木鸢和万化是不可能压制巅峰半步宗师的……」 「卜天录!必须立刻取得卜天录的控制权……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不能输……不能死在这里……她们……还在等我……」 吴能和铁面也发现了凌轩的举动,和石承的反应一样,二人也是不由得心中大惊。好在此前凌轩高空坠落之后,小千锁对二人的禁锢不知为何居然消失了,此时感到内息已经重新畅通的他们立刻拔腿向卜天录那边冲去。 石承也从空中驭使御风符追击而来,凌轩和石承三人就这么前后脚地冲到了卜天录的跟前。 凌轩不断地用手操控着投影手环,向卜天录一次次地发出指令。 吴能 见状心中焦急,也拼命地按动藏天箱,向卜天录发出指令。 终于,方才陷入了沉寂的卜天录又有了动静。 「接收组件收到多来源指令,自律组件开始运行,即将确认控制权归属。」 「终于……」凌轩长长地舒了口气,手中仍不停歇,继续操控投影手环向卜天录发出控制指令。 「凌轩,你已经穷途末路、无处可逃了!」 石承、铁面和吴能已经追击至凌轩的身后,三个人的站位呈一个半包围的态势,将凌轩围堵在石台之前,吴能为了保险起见,把自己手中残余的所有机关人都释放了出来,牢牢地卫护在自己的身边。机关旱獭阿沙已经再次潜入地下,向凌轩的脚下靠近,天空中的打击虫也锁定了凌轩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低估你们的实力了,尤其是你,小能,竟然能想到制造沙暴来逼迫我的蜃光棱镜显形,着实让师叔我都感到措手不及。」 凌轩口中称赞着三人,脸上的表情却是轻松了下来,这让石承三人心中再次压上了一块大石头,高度戒备起来。 「但那又如何,卜天录,即将是我的了,这整座地下城,都将落入我的控制之下。」凌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劫后余生的残酷冷笑。 似乎是要验证他的话一般,凌轩身后的卜天录发出了一道「嘀」的声响。 「控制权归属已确认。」 「糟了。」石承和铁面有些面如死灰,二人分别拔出铁纹木和长剑,抢先刺向凌轩,两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向凌轩的要害部位斩去。 然而凌轩早有防备,万化已经从钩锁形态转化为了盾牌形态,帮他挡住了两位半步宗师的合力一击! 明亮的火光在盾牌的表面闪过,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爬上了盾牌原本平整的表面,万化当中传来了一些奇怪喑哑的金石交击之声,宛如一个绝症病患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所发出的低吼。 凌轩的眼中闪过一抹凶戾,但是并未动摇,只要将卜天录和地下城的控制权掌握在手中,无论今日损失如何惨重,都是值得的。 「来吧,卜天录,快来到我身边吧!」凌轩怒吼着,随后仿佛解脱般地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声。 在凌轩的笑声中,卜天录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归属权确认,自行模式结束,转为人工模式,正在向藏天箱移交控制权……」 凌轩的笑声戛然而止,被噎在了喉咙当中,他有些头晕目眩,身形晃了晃,往后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退到了石台的后方,他脸上的笑容还尚未褪去,但是已经彻底凝固了。 凌轩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抬起头,看向卜天录的目光中满是疑惑,他有些怀疑今日在地下城中的经历是不是一场梦,否则为何如此光怪陆离? 卜天录终于开始移动了,向着持有藏天箱的吴能那边缓缓飘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自打在石承三人面前现身以来,这是凌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如此疯狂狼狈的模样,那个似乎总是一脸稳操胜券、藐视世间的机关术大师,此刻沦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丑。 「我的投影手环是宗门长老级别的手环,论优先度不低于藏天箱,我发出的指令也都是按照程序规则精心编制的,论优先度更是应该在那个只会按按板的毛头小子之上,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会是他!」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卜天录竟似是听到了凌轩不甘的嘶吼,它在半空中微微停留,但却只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随后它将发怔的凌轩扔在原地,继续向吴能飞去。 「宗门至宝,不予叛逆!」 凌轩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 他一脸不敢置信地往后又退了两步,大喊道:「你不过就是个按指令行事的机关宝物而已,你居然因为这个,拒绝了我?」 「不可能,这不可能,金石制成的机关怎么可能会如同人一样进行自主判断?难道说是掌门师兄死前在卜天录中暗暗留下了不得对我认主的指令?」 「这也不可能!来之前我就料想到了这种情形,我投影手环中的身份信息已经修改成了齐师姐的,还特意加了很多别的伪装,可是卜天录为何还一口咬定这个手环的主人一定便是我凌轩?」 「除非……卜天录真的能实时监测周围发生的事情,并根据自己的意志自主做出判断?」 凌轩只觉得自己的常识已经被颠覆了,卜天录最主要的制造者还是偃门掌门欧阳新,这意味着,那个从来都是一脸从容慈和的师兄,在陨落前,其机关术境界已经到了一个令他凌轩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怒气攻心,一口鲜血当场呕了出来。 「有方分尘……有方分尘……」凌轩不停地念叨着这个词,整个人宛如疯魔,让石承和铁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动作。 「哈哈哈……有方分尘……传说中的金石亦有情……居然是真的……」 「师兄啊师兄……我……真的……永远都胜不过你了。」 两行清泪从凌轩的眼角落下,他一声叹息,扔掉了手中已经损毁的万化,如同一场对弈中弃子认输的棋手,自知今日大势已去,败局已定!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2章:背叛者之死(上) 当那块带着神秘光华的石板静静地停在吴能手上的时候,吴能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的手接触到卜天录的那一刻,原本用于摆放卜天录的那方不起眼的石台突然发出了些声响,很快,庞大的石台一下子裂成了两半,一个物事从里面飞出,追随卜天录而来,同样落入了吴能的手中。 一道像是金石发出的冰冷声音在裂开的石台中响起。 「有缘之客,恭喜你得到了卜天录的认同,作为附加的赠礼,这投影手环便赠予贵客,手环的妙用,在卜天录中有详细记载,愿此物能在未来助你一臂之力。」 「这就是……投影手环。」吴能心中惊喜万分,他曾经见过自己师父季云尘使用此物,因此无需再到卜天录中查找使用方法。吴能遵循着自己的记忆,开启了手环,在空白的身份模块当中输入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投影手环上……还插着一个小铁匣……难道是师父此前说过的可以收纳大型机关的藏机匣?但是看这样子,这个小铁匣并未处于启动状态,也不知道这个匣子里面到底放着什么机关。」 不过这些念头眼下只是在吴能的心中一闪而过,眼下他的注意力,主要都放在了已经认主的卜天录上面。 他轻轻地用手再次触碰了卜天录的表面,卜天录随即释放光华,在吴能的身边释放了一个小小的立体投影,在浩瀚的星空背景下,吴能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由九朵云彩组成的九宫格。 九宫格的下方出现了一行字,「启动密钥已被消除,请使用者在投影区域内连接九宫格,重新设置密钥。」 石承和铁面也看到了卜天录制造出来的小投影,二人都是惊奇不已,如果不是因为还要提防凌轩的举动,他们两个早就跟好奇宝宝一样,凑到吴能身边去了。 「连接九宫格?是这样吗?」吴能伸出手,在左上角的云彩上虚点了一下,发现那朵被他碰到的云彩居然亮了起来。 他的右手又伸向旁边的云朵,第二片云朵随之点亮,两片云朵之间出现了一道金色的连线。 吴能紧接着点了右侧的第三片云,随后是下方的云,在之后向左移点了第五片云彩……就这样,九片云彩全部亮起的时候,金色连线组成了一条弯弯绕绕的蛇形曲线。 九宫格的下方的文字出现了变化,「是否确认新秘钥?」 吴能点了「是」这个选项后,一行新文字出现,替代了此前的文字。 「请记住您的新秘钥,正在开启……」 大概十余息后,九宫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吴能的面前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六张小小卷轴,每一张卷轴的下方写有一行大字,分别为「检视」「演算」「文海」「操偶」「编程」「外放」。 「这……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吴能一头雾水,他注意到名为「操偶」的卷轴上有金光流动,便试着点击那个卷轴。 卷轴打开,里面有寥寥几行排列整齐的文字,卷轴的下方还有一些按板似的东西,但文字颜色基本上是灰暗的,唯有最上方那行「宗门禁地未来峰」是亮着的。 吴能对着那行发亮的文字,再次点了下去。 很快,他就弄清楚这个栏目的作用了,原来在这里,卜天录的使用者可以看到偃门禁地内部,包括地上部分和地下城中所有正在运行的机关的详细情况,并且在一定距离内通过卜天录远程操纵所有记录在案的机关装置! 「原来如此。」吴能的心中斗志满满,脸上容光焕发,如同一位一朝得道的老学究一般。他的心中很清楚,此时此刻,自己已经将整座地下城握在手中了。 吴能小心翼翼地握着卜天录,他抬头看向凌轩,冷冷地说道:「凌轩,地下城此刻已 在我手,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输了。」凌轩惨笑道,「不仅是输给了你们,也输给了欧阳师兄。」 石承伸指隔空弹出,连点了凌轩身上数十处穴位,待其彻底瘫倒在地后,才在心中稍稍舒了口气。 吴能从藏天箱里取出一把机关连弩,他面无表情,一边给连弩上弦,一边走到凌轩身边。他举起连弩,锋锐的弩箭对准了凌轩的喉咙,手指则是按在了扳机之上。 凌轩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恳求,只有木然,他似乎很期待吴能尽快给他一个痛快,送他早日解脱。 石承见此情况,皱了皱眉,想要出言阻止吴能,他心中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从凌轩口中得到答案,等到把事情问清楚后再送他上路不迟。 不过吴能并没有石承想的那样冲动,在石承出言阻止之前,他便开口了。 「凌轩,当年你背叛宗门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凌轩闭上眼睛,自嘲般地轻笑一声,「小能,赶紧动手吧,之前不是说要为宗门清理门户吗,怎得到了现在,反而婆婆妈妈了起来。」 手刃凌轩的场景,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刻,出现在吴能的梦境之中,让已经无家可归的年轻机关术师,在梦醒之后,依旧思绪激昂,久久不能平静。但当机会今日真的摆在自己面前时,吴能却觉得自己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还想从凌轩口中亲耳听到那个能够拨开他心中迷雾的答案。 「掌门师伯一向待你不薄,我的师父更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弟弟来对待,你……当年为什么要背叛他们?」吴能大声质问道。 「你还记得月汐吗?」说到月汐这个名字的时候,凌轩失魂落魄的眸子里面终于出现了一些神采,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痛苦。 「月……月汐姐?」吴能突然愣住了。 吴能自然知晓月汐是谁,凌月汐是凌轩的女儿,比吴能年长两岁,吴能年幼时,常常跟在凌月汐和其他几个师兄师姐们的身后在宗门里跑来跑去,有时候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太阳下山了之后几个孩子才想起来回家。 但是在吴能十三岁的某一日,凌月汐突然消失无踪了,不仅凌月汐不见了,她的母亲也不知所踪。 不仅吴能感到奇怪,吴能的师伯师叔们也感到奇怪,季云尘甚至还上门问过凌轩母女二人的去向,不过凌轩只是回答,妻子的娘家人想要安排月汐读书从文,他和妻子商量后便安排自己的妻女暂时搬离了木偃山,去投奔娘家人了。 偃门门人其实并不是一群与世隔绝的隐士,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也有自己的亲人在山外,因此凌轩的解释倒也没有人怀疑,只有几个和凌轩平日里关系非常亲近的门人埋怨凌轩,说他把妻女送走之前怎么也不让大家一起聚一聚,也好让大家一起为小月汐饯行。 当时年纪还小的吴能也没有想太多,只是为自己少了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而暗暗伤心了一阵。 吴能在遇到石承和铁面之后,也在闲聊时提到过自己年幼时的玩伴,其中也包括了凌月汐。 但是此时此刻,当凌月汐的名字在凌轩嘴里再次被提起时,其中的意味可就不一般了。 石承和铁面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的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了同一个猜测。 吴能虽然平日里有些憨,但是能成为机关术师的他可不蠢,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恍然道:「难……难道说,月汐姐当年,并不是因为什么读书才离开木偃山的?」 看着石承三人惊异的眼神,凌轩便知他们已经清楚了自己背叛的真正原因。 「她和她娘,是在六年前的一场灯会上,被魃族的人……准确的说,是魃族残党的盟友,给劫走的。」凌轩虚弱 地说道,眼中尽是悔恨,「覆灭偃门的真正主使,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策划突袭偃门的方案了。劫持我的妻女,用她们来威胁我作为内应,是他们周密计划当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吴能一时无言,怔怔地杵在原地。 石承的心因为凌轩话中一个重要信息而焦躁起来,他连忙问道:「魃族残党的盟友?你可知他们究竟是谁!」 「你们已经发现了我偃门当年暗中襄助大泽地抵抗军的事情了,这幕后黑手,对你们而言也不难想到吧。」 「你是说,是寒月国家内部的吉奥人财阀,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石承傻了眼,吉奥财阀在寒月国家内部是一股潜藏于水底,不容小觑的庞大力量,他还是很难想象,这些财阀的主人,会去跟魃族的残党私下勾兑,牵扯不清。 倒不是说石承以往高估过这些财阀的人性,而是,和已经七零八落、日暮西山的邪魔残党勾结,究竟能带来什么利益呢? 「黑冥他们,从来没让我和魃族的盟友接触过,但是机缘巧合之下,我曾在吴国西部边境的一处废弃会馆当中,见到安国商会的一名高层,和魃族的人私下密会。」 「你们也应该知道安国商会吧,它是世界上举足轻重的跨国商会之一,商会大东家拓跋家族,祖上便是渊流国的吉奥富商,后来在上一次的诸国之战中,因避兵祸,举族迁至魏国,在新的土地上扎下根来。现在的拓跋家族,不仅是魏国国内一流的豪富之家,甚至跟宗室那边也沾亲带故,称呼声"皇商"倒也不为过。」 「既然魃族残党有安国商会作为幕后助力,那么他们以偃门私下参与大泽地事务为借口,暗中号召寒月国家中的各个吉奥财阀、世家共同筹划围剿我们,想来也未必是多难的一件事情。」 「安国商会……」石承在心中暗暗记下了。 铁面则是神情严肃地问道:「黑冥?是魃族的成员?」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南荒斜阳道上与那个名为幽河的魃族祭司交手时,对方便自称是什么黑冥的部下。 凌轩点点头,「如今的魃族残党虽已远不复魃乱时的强大,但其内部仍有宗师境的掌旗使存在,那黑冥便是其中之一,执掌魃族的黑翳军团。」 「现在的魃族一共有几个掌旗使存在?」石承焦急地追问道。 既已战败,凌轩也并未隐瞒,「据我所知,一共有四名掌旗使,但是只有其中的两人能处理日常事务,其一名为黑冥,是魃族的丹师;另一个叫千面,据说修的是变化之道,拥有瞬息之间改头换面、千变万化的神通。」 「千面……」石承低下了头,旁人一时间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两人呢?」吴能问道。 「另外两人,我了解不多,似乎是一男一女,可能是道侣二人。男魃将名为木傀,女魃将名为腐萤。那木傀不知为何,似乎是陷入了沉眠当中,平日里一直都是腐萤在他身边照顾他。魃族之前在肯滨禁区内策划的夺宝行动,便是为了唤醒掌旗使木傀,从而让木傀、腐萤二人都能尽快参与到魃族接下来的计划当中。」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3章:背叛者之死(下) 「居然有四个掌旗使!」 石承心中悚然一惊,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起来,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在肯滨禁区内多少还是破坏了魃族的行动,起码未来一段时间内魃族还是只有两个宗师境高手可供调用。 四个宗师境的高手,和天下各国所有宗师数目比起来当然只是个零头而已,仅仅是当今世界最强的两个国家——大魏帝国和联盟汗国国内的宗师,加起来便有十一人之多,契塔人那边有六个,魏国人那边有五个。 但是石承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形势是魃族残党在暗,人族各国在明,人族的共同威胁在魃族之乱结束后已经暂时不复存在,而人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的种族,论团结恐怕不如深山老林里一帮占山为王的小妖。 现在的魃族残党没准已经发现,挑动人族各国自相残杀内斗,它们坐收渔翁之利,没准比当年以一己之力正面硬刚整个世界要来的更容易一些,更不用说眼下世间还不乏愿意为了某种利益和魃族私下勾兑的人族叛徒。 「这么说来,你们在肯滨禁区里的行动,就是单纯为了唤醒魃族的掌旗使了?那果木商会能从中获得什么利益,他们又为何甘愿与你们联手?要在肯滨禁区里挖那么大一个地宫,还要雇人在肯滨城中到处掳掠孩童,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销吧。」石承没有就此完全相信凌轩的供词。 「呵,他们,当然也有自己的目的。」凌轩冷笑一声,「魏国的邸报没有报过,你们多半也不知道,果木商会大东家的长子,是青云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但是去年他在陆间禁区历练时,不慎落入了一处上古大阵之中,虽然侥幸捡得一命,但因为伤势过重,最终还是变成了木僵人。」 凌轩说到这里,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石承三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即便抛开亲情不论,一个能成为顶级宗门内门弟子中佼佼者的修士,可以给其背后家族带来的利益有多大,是不言自明的一件事。 「果然,肯滨禁区里的至宝,是一种天地灵药。」石承说道。 凌轩点点头,「肯滨禁区虽小,但是地下隐藏有一条小小的上古灵脉,魃族的耳目最初打探到宝物的消息时,此物甚至已经在灵气的滋润下初开灵智了。」 「之后你们便通过某种渠道找到了果木商会的高层,双方各有需求,一拍即合。你们便借助果木商会的财力,在禁区地下围绕灵宝修建了地宫?」石承推测道。 「没错,魃族在得知肯滨异宝的消息后,便派出了一小支先遣队前往北雨林洲探查,摸清异宝的具体情况后,便拟定了建造地宫的计划。因为唤醒禁区里的异宝,必须以异宝上方红色异树为引,向异树庞大的根系献祭大量童男童女的精血,而要藏匿这么多的孩童和相应看管他们的看守,不建造一个庞大的地宫是不行的,更不用说还要建造靠近异树根系的祭坛了。」 说到童男童女这个词时,凌轩低下了头,声音也沉了下来。 「地宫修建完成后,便又在地宫的基础上修建了复杂的甬道,甬道的出口必须与水源相接,以便布置封堵异宝的水门大阵。」 石承怒极反笑,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小阿丽多死前那绝望无神的眼睛,「凌长老,你为了你自己的女儿,帮着魃族害死了这么多别人家的儿女,就不怕报应不爽,落在你们父女的头上?」 凌轩的脸庞霎时苍白,但很快又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自知今日无幸,心中已经有些破罐破摔的他冷笑道:「哼,魃族和果木商会那帮人从肯滨王城里搜刮来的孩童,大多都是被他们生身父母为了钱财主动抛弃的,与其让他们过着孤苦伶仃、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如早点给那些孩子一个解脱,说不定还是一种大仁慈。」 「你!」 石承 怒喝一声。如果不是三人还要从凌轩口中拷问情报,铁面的手中的长剑此时恐怕已经直接砍了出去。 「你有什么权力替别人决定他们的生死!」盛怒之下的吴能只觉得气血上涌,「北雨林人多生活困苦,那些抛弃掉自己儿女的父母固然可恨,但归根结底,原罪在"穷"之一字上,但凡那些穷苦人家有一条出路,哪个父母愿意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卖与你们换钱!」 凌轩默然,不再言语。 石承用看死人的目光注视着凌轩,既然对方已经不再强辩,他也懒得继续谴责凌轩,反正他今日休想活着走出这地下城了。 「我还有事要接着问你,你知道一个叫杜恒的人吗?」石承接着发问。 「呵,你说的是从木流城来的那个杜恒?」凌轩漫不经心地答道,「那小子倒是有点本事,据阴铃所说,那个杜恒不仅在机缘巧合下探查到了魃族和商会他们在肯滨城里贩卖幼童的勾当,居然还暗中听到了些魃族内部的机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阴铃她派人在城内盯紧了那个杜恒,然后找到了一个机会,抢在那杜恒去官府告发之前,在杜家人进山探索时设局,料理了那个杜恒。」 「阴铃?」 「是一个阴森森的老婆子,她是黑冥的部下,她应该已经死在你们手上了吧。」 石承悚然一惊,想起来了此前在禁区里遇到的那个能够异化的老妪,当时石承就对她的身份感到起疑,没想到居然真的是魃族的成员。 石承低头思索片刻,又问道:「既然如此,杜恒的遗体被杜家人找回后,为何你们又要在义庄里面设计死人复活的把戏来制造恐慌?为何下手杀掉了包括守庄人在内的知情者?那些雨林人可不见能接触到魃族的秘密吧。」 「还是说。」石承眯起眼睛,「杜恒的尸体上,还藏着些让你们不得不冒险灭口毁尸的线索?以至于你们把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都给除掉了?」 凌轩叹口气,抬起了头,「不愧是石战天的徒弟,我今日最低估的对手,还不是小能,甚至也不是已经死去的师兄,而是你。」 「别说没用的,告诉我真相。」石承紧盯着凌轩。 「杜恒是死在地下密道当中的。据阴铃所说,她也是在事后才通过义庄附近的耳目得知,那个杜恒在死前,居然在密道中捡到了一枚不慎被遗失的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极为特别,牵扯到魃族合作者的大秘密,因此必须要灭口,为了以防万一,哪怕是雨林人也要除掉。」 凌轩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话外却让人不寒而栗。 「与安国商会有关?」铁面问道。 「或许吧,魃族那边虽然在一些事情上倚重我,但在它们眼中,我终究是外人,我方才告诉你们的,已经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有了一个新的目标了。」石承心中思忖道。 凌轩的话头还没停,「之后的事情我估计你们也都查到了,阴铃手下的人除掉了义庄守庄人等知情者,还顺便费了些心思在城里伪造出来了一起亡者杀人案,目的是想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此话怎讲?」 「异宝出世前后,你们也看到了,肯滨城里来了多少外国修士。」凌轩看似答非所问地说道,「当地的官府平日里就算再不作为,见到这么多外国"仙人"集体造访肯滨城,也得瞪起眼睛办事了。若是哪件案子有所怠慢,冲撞了哪个有头有脸的修士,说不得就会给自己招来丢官去职的惩罚。」 「我明白了。」石承点点头,「为了灭口,你们手里可是沾了好几条人命,还包括杜恒这个外国来的修士。因此,当地官府必然会严查此事,所以你们干脆 炮制一场诡异的亡者凶杀案,这样的话,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受害者们是不是在禁区里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神秘存在,大家反倒不会去想,这是不是一起人为制造的连环谋杀了。」 凌轩点点头,默认了石承的想法,「但是杜家族人也接触过杜恒的遗体,所以也必须要合情合理地除掉他们,这让魃族那边头疼了好一阵子,不过黑冥他们还是找到了机会,一边派耳目盯紧杜家人的动向,一边做好随时伏击的准备,终于还是让杜家派来北雨林洲的探宝队伍,全军覆没在了禁区里面。」 「异宝出世前禁区里的那场地动是你们人为提前布置的吧,这对于你一个机关术师来说应该不是难事,目的就是为了封锁异宝出世地,并除掉附近所有的修士,对吧?」 「没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凌轩坦然答道,「杜家族人当时也在封锁区内,魃族派来支援的铳手小队便顺手把他们灭口了。」 「但我还有一点不明。」石承托着下巴,眼中疑惑未解,「徐丰时和那些被扫成筛子的地宫守卫应该是死在你手上的吧,你为何突然背刺他们?也是魃族授意的?」 凌轩惨笑一声,「你想多了,我的动机很简单,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这件异宝对魃族很重要,所以我想要独吞异宝,用它来要挟黑冥,起码让我知道月汐和她的母亲现在究竟在哪里!」 「但是我还是低估黑冥了,他显然曾让阴铃偷偷加固过祭坛周围的阵法,导致我的计算出了差错,没有办法,正好你们赶来,我只好先毁了禁制,放异宝逃离,也顺便把自己背刺的事情,栽在你们头上。」 「没能拿到异宝,无奈之下,我想起了木偃山近期有奇怪异象的传闻,便猜测是当年在宗门覆灭一战中一直没有让人得手的卜天录有了动静了。卜天录有推演万物的能力,没准能在将来帮我推算出妻女的位置,我便想要得到它,只可惜……咳咳……」 说到这里,凌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显然方才与石承三人的激战中,他受伤不轻。 「这便是,我所知道的,关于魃族肯滨禁区计划的一切事情了。」 「老吴,你一定还有想问的吧。」石承看向沉默不语的吴能。 吴能低着头,有些跌跌撞撞地往前缓缓走上两步,质问的声音冰冷得不像是从一个少年人口中发出的,「告诉我,宗门覆灭的那一晚所发生的一切。」 凌轩的眼中涌上丝丝悲痛,他轻轻侧过头,道:「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们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你们已经把宗门遗迹翻了个底朝天了吧。」 「当年参与灭门的,除了安国商会、魃族、灵蛇会这种杀手组织,还有谁?」 凌轩的双眼仿佛空空荡荡的一般,他直勾勾地注视着灯火辉煌的不夜城上空那孤冷黑暗的穹顶,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当天晚上所有参与行动的杀手,都身着蒙面夜行衣,黑冥也只让我负责破解防御机关、为他们引路,从未告知我那些人的具体来历……只是……那一天来的杀手……很多……多到我都觉得惊心动魄。」 「掌门师兄、副掌门师兄、齐师姐、季师兄……甚至是那些刚入门的孩子们,都与宗门一同长眠了……呵呵呵……到头来,偃门最后一代二百多名门人中的软骨头,只有我凌轩一人而已……」 「但是师兄啊……千钧巨石压下的那一刻,哪有坚竹劲松存活的余地呢……」这一句话,只在凌轩的心中响起,并未当着石承三人的面说出来。 「你真不知?」吴能的声音抬高了很多,眼中的杀气越发浓烈,他并不完全相信凌轩的说辞。 「我没必要再欺骗你了。不过小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师叔一句劝吧,拿到 卜天录之后,就去找片好山水住下,安心钻研机关之术,把祖师前辈们的智慧发扬光大,别再冒着风险,来趟魃族这趟浑水了。」凌轩叹息道,「今日的魃族残党,其诡谋狡诈远胜往昔,你们三个漂泊无依的浪子,在他们面前,无异于羊入虎口。蚍蜉撼树,智者不为。」 空气仿佛凝固了,石承和铁面心中都很清楚,从凌轩的口中,恐怕再问不出其他有价值的消息了。 「或许你的背叛情有可原,但你的行径罪无可恕。」石承一字一字地说道,他看向吴能,「老吴,交给你了。」 吴能颤抖的手举起机关连弩,锋锐的弩矢对准了凌轩的太阳穴,血海深仇,便将在今日清算。 「我偏要做那蚍蜉,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恶狼,我吴能,早晚会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五年不够便十年,十年不够便二十年,二十年不够……便一辈子……」 凌轩一声苦笑,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对不起,此生没能护住你们母女……」 这也是他此生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息,弩弦振响,寒光穿透了凌轩的头颅,一代机关术大师,同时也是偃门叛门长老的气息,就此消逝。 「师父,您看到了吗!」 吴能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在热闹却孤独的地下城中久久回荡。 (第二卷,完)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章:离吴入岭南 老吴还在想凌轩的事?」 马车在平整的驰道上奔驰,坐在车厢最中间的黑衣青年开口发问,将身旁一个神游天外的少年人的神思拉了回来。黑衣青年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抱着剑的面具青年,面具青年端坐在车椅上,似乎是在闭目打坐。 三人正是石承、铁面和吴能,在偃门地下城与凌轩决战之后,石承和铁面协助吴能,在木偃山中寻找了一个僻静无人之处,花了三天的时间,将遗迹内偃门门人的骸骨尽数收敛,再三祭拜之后,石承、铁面和眼眶哭得红肿的吴能才告别了偃门遗迹,踏上新的旅途。 吴能叹息一声,转头对两个同伴说道:「老石、老铁,这些天,我的内心总算是畅快了不少,但还是感觉有一块大石头堵在心间。现在看,凌轩也不过是个比较重要的木偶,另有更为可怕的主使藏在幕后。」 石承点头不语,从凌轩的口中,石承三人又得知了安国商会这个庞然大物,执掌这个庞大的财团大东家可是能量大到足以影响大魏帝国朝政的世家大族之一,和安国商会相比,之前一行三人在西漠国遇到的祝家那简直就是个小喽啰罢了。 石承突然又想到杜恒在失踪之前的一些反常举动,在他看来,不管凌轩怎么说,石承认为杜恒是有时间向当地官府告发城中有人私下大量掳掠孩童一事的,但是他却并没有这样做,其背后的缘由是否正是因为杜恒发现了魏国大豪族暗中参与此事的蛛丝马迹,从而心生恐惧,担心连累自己的家族,致使他犹豫了数日呢? 这些事情越想越是心中烦闷,石承看向窗外,此时正是东陆夏季,车窗外绿树连荫,之前在阿略州因南方海洋中有灵脉寒流的缘故,即便是夏日气候也颇清爽,这些时日三人即将行至魏国,离阿略州越来越远,天气也开始渐渐闷热,让心情沉闷的三人颇不自在。 「先到岭南州再说吧,正好剑锋大会也在那里召开,凭借我药师商会银牌丹师的身份,没准能和大宗门攀攀关系也说不好。哦对了,现在应该称燃灯剑会了。」石承心中暗想道,他现在急需倚靠药师商会和自己的丹师身份,给自己尽快在魏国唬弄出进入上流的机会,否则的话安国商会这种庞然大物随便打个喷嚏都能把他这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游子喷到九霄云外去。 尽管心中这么想,石承在离开木偃山的这些时日里仍然有一种越来越深刻的无力感。随着调查的深入,一开始只是想要揪出魃族残党的他忽然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绊脚石居然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大,而他的身边,仅仅增加了两个同伴而已,安国商会这个庞然大物的出现更是让石承的内心甚至产生过一缕想要就此放弃的念头,虽然这一丝念头还是很快就被石承坚定的内心斩断了。 「为什么……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去与魃族的残党为伍,难道你们真的看不清那些家伙的獠牙吗?难道你们没有亲人好友死在那场席卷天下的魃族之乱当中吗?难道血流成河的教训,是这么轻易就能被人类遗忘的吗?……」 这些心声如同空谷当中久久不绝的回响,这些日子里一遍一遍地紧攥着石承的心,让他痛苦又迷惑。 石承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他转头看向吴能,问道:「老吴,卜天录和凌轩的遗物都在你的手上了,这些天有研究出什么成果来吗?」 提到这个,仍然有些郁郁寡欢的吴能终于来了些精神,「卜天录内部的功能很多,我还在一一摸索。至于凌轩的遗物,我这些天确实研究出来了不少东西,不得不说,凌轩不愧为一个刻沙为舟境界的机关术师。老铁,你还记得我们和凌轩交手时,出现过体内真气突然运转不畅的情况吗。」 铁面点头,这一点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我这些天研究了凌轩储物囊里的一本笔记,才 明白那是一种名为小千锁的攻击机关。」吴能越说越来劲了,「这种机关是由很多细小到我们看不见的可操控微粒组成的,发动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敌方修士的体内,然后凝聚成块,堵塞敌人运行真气的通道,以达到封锁对手修为的神奇功效!」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石承和铁面险些跳了起来,这等手段,着实让二人感到匪夷所思。 「之前那些能帮助凌轩隐匿身形的棱柱名为蜃光棱镜,那巨大的铁翅膀名为炽雨铁翼……」吴能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说着说着,他突然叹了口气,「只可惜,凌轩笔记中提到的大多数机关都没有非常详细的图纸,而且其设计理念对于我这个还只在锻金为虫的机关术师来说很难理解,所以也无法复刻出来了。」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 「凌轩手里有两台从宗门中盗出来的产床,还记得吗,就是之前我跟你们说过的,能够自行组装机关的偃门"第四至宝"!」 「此外,还有一物名为百巧熔炉。将不同的原料投入炉中,可以熔炼出新的金石材料。」吴能兴奋了起来,「关于此物的使用,凌轩手记里记载得非常详细,我现在正在研读。」 「感觉像是炼丹一样。」石承托着下巴说道。 「确实很像,只不过这百巧熔炉炼的是金铁。」吴能解释道,「最后一物是一个名叫金蝉偶的机关,此物及其图纸是凌轩从宗门里盗出来的,也是一件相当神妙的器物,未启动的情况下看上去是一件内衬软甲,可以穿在使用者的身上,但是受到足以致命的重击时,金蝉偶会立刻变形,将使用者从软甲内弹出,自己则变为一只和使用者外表相同的等身人偶,为使用者挡下一劫!当然,金蝉偶也可以直接变为人形,在使用者远距离的操控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和敌人战斗。」 「好宝贝!」石承由衷地赞叹了一声,他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在地下城战斗时被自己击毁的假凌轩,那个想来就是金蝉偶了,「如果能造出多个金蝉偶来,我们日后身临险境时便多了一份保命的把握。」 「只是……」吴能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老石,这金蝉偶对制作材料要求极严,其中需要的很多材料以目前我们偃门的技术水平是找不到替代物的,比如外壳的制造就需要一种产自陆间禁区的稀有玄石。」 「所以,那个……就是……机关术本身毕竟是一种需要投入大量金钱和资源的奇术,我们三人之中,可就只有你这个丹师最有能力做我的赞助人了。」吴能一边画饼,一边疯狂暗示着,年轻的机关术师一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脑袋。 「好说……好说……不就是钱吗,你的东家,石某……当定了。」石承讪笑道,却不知为何,车外明媚的阳光在他眼中一下子莫名黯淡了下去。 马车在驰道上奔行,离屹立于东陆新洲的超级大国——大魏帝国越来越近。 免费阅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逆旅遇贵客 马车在途中又行了两日,石承一行人终于是过了边境线,正式踏上了魏国的国土,过边关的时候,铁面脸上的面具自然引起了不少麻烦,边检士兵见铁面是契塔人,便要求铁面摘下面具查验,但是铁面坚称自己脸上有疾,不得不佩戴面具,并出示了洛家医馆和大魏百草医馆的证明。 因为这件事情,两边磨了不少嘴皮子,甚至险些惹得边检官动怒,把石承三人扣押起来,最后还是石承在无奈之下,向边检官出示了自己之前与果木商会谈生意时的往来书信以证明清白,这才最终渡过难关,顺利入境。 石承是资深丹师,与铁面相处这么久了,自然能看出来铁面的脸上其实并没有染疾,那些医馆证明多半也是铁面通过某些手段伪造出来的而已。之前石承也曾试探着让铁面摘下面具,让两个同伴一睹真容,但是铁面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极为坚持,如同块顽石一般,石承也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总归还是顺利入境了。 入关后,石承一行人需要驾车沿着南三十七驰道一路南下,这条驰道的终点便是岭南州及其治下岭南郡的首府霏露城。 南三十七驰道所经过的地方大多是远离城市重镇的荒野地带,因此,石承三人在出发前,特意在边城呆了一日,补充了物资和饮水后,方才上路。 马车在驰道上一刻不停地疾驰,过了日头也没有停下,在穿过一片湖岸后,一行人驶入了一处山谷当中。 “车夫大哥,您这已经连着不停地驾了一上午的车了,不歇息一会吗?”吴能朝着车厢外喊道。 “小公子,可歇息不得。这南三十七道咱之前也是走过的,这条驰道是大魏南部各条通路中出了名的人烟稀少,所以咱们得在太阳落山前快马赶到甘谷镇才行,否则的话今晚就要在野地里过夜了!南三十七道附近一直都有猛兽流窜,入了夜可不安全。”车夫的回应声在外面响起。 车夫这句话刚出口没多久,马车便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远处传来了叱骂声和打斗声。 “乖乖,这贼运气!怎得这荒郊野岭、人烟稀少的驰道上居然还有贼人挡路?”车夫怒骂一声,连忙扯停了马车,随后他连忙驱车向路边躲避,一边小声对身后的车厢里说道,“三位公子,前方似乎有剪径的强人,咱们暂且先到山坡下的小林子里避一避吧。” 车内的石承三人也听到了远处的打斗声,他们连忙帮助车夫将马车推到路边,隐匿住了车厢。 “车夫大哥,你在这藏好,我们三个人上去看看。”放好车后,石承对车夫嘱咐道。 车夫大急,“使不得啊,三位公子,我刚才远远看了一眼,前面人可多哩!” 石承拍拍车夫肩膀,笑道:“我们三人好歹也是有功夫在身的,区区蟊贼奈何不得我们兄弟几个,解决了前面的强人,我们也好尽快赶路。” 车夫见石承如此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了,只好再三叮嘱石承注意安全,石承让车夫藏好后,和两个同伴提气纵身向前而去,几个起落后,就赶到了打斗声的源头。 只见一条宽阔的弯道上,三辆马车被二十多个劫匪围在了中央,马车的周围有九名衣装相同的西陆人倚车防守,那些西陆人中有男有女,大多修为平平,身上都多少负了些伤。 “哦?这些劫匪倒是有趣,里面居然有个初入修者境的修士,难怪这些路人这般狼狈,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高阶武者境。”石承点评道,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 “好家伙,这般身手的人居然落草为寇了?”吴能低呼一声,他突然发现身旁的铁面浑身一震,便好奇地问道,“老铁,怎么了?” 铁面双拳紧握,紧盯着那些路人,沉声道:“这些西陆人的服饰……是临月城洛家商会的人。” “西陆洛家的人!”吴能极为惊奇,“他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南三十七驰道作甚?” “这话说的,咱们不也来了吗。”石承的语气颇为轻松,“这九个人中居然有三人是洛家旁支的成员。喏,你们看到那些人腰间的神鸟玉佩和玉佩上的橙色穗带了吗,那便是洛家分家成员的标记。至于剩下六人,多半是洛家商会内部长期雇佣的车夫或护卫。” 吴能皱了皱眉,“听说洛家是西陆第一世家,江湖传闻他们更是有上古神裔血脉传承,怎得这几个分家成员如此不济,连个修者境的高手都没有?” 铁面按剑不语,石承也不着急上去救援洛家成员,而是慢悠悠地对吴能解释道:“据我所知,洛家真正的战力全都在嫡系主家当中,主家成员只有不到十人,却有四名宗师境修士,分家成员多达三百余人,鱼龙混杂,其中多含入赘入嫁或者领养回家的外姓之人,但却连一个宗师境的修士都没有。” “而且传闻洛家分家吸纳外人进家并不全看武道修为,若是其人在理财、数算、文采、口才等方面有所擅长,也可以被家族族长赐予分家成员的身份。” “这样啊。”吴能点头,“我们这就出手相救吧,否则的话那些洛家族人恐怕撑不了太久。” “同是旅者,自当相救。”石承点点头,手中扣了一把石子,准备抛射出去。 铁面还是一言不发,看不出他究竟是否想要出手援救。 此时的驰道中央,两拨人数悬殊的人马还在对峙。 “我家大哥已经说了,交出车上的货物,便放你们一条生路,奉劝你们不要不识抬举,我家大哥的忍耐可是有限的!”一个站在劫匪头目身前的小喽啰正在叫嚣着。 洛家的人马排成一个环形,将两名男子护在中央,其中一名外表粗豪的短须中年大汉似乎是这队人马的首领,他看起来受了重伤,衣衫上全是血迹。 “狗娘养的……这南三十七道之前也不是没走过,怎得这年头冒出来了这么些剪径的强人?”中年大汉虚弱地咒骂道。 另外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正愁眉苦脸地给短须大汉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颤声道:“各位,我看,要不然就把车上的东西给他们吧,留得命在,到了岭南州后还可以想办法弥补。” “闭上你那软骨头狗嘴!”一个较为年轻的蓝衣女子厉声训斥道,“这可是绒儿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送到岭南的东西!我等常年受家族恩惠,难道末了连这几个蟊贼都收拾不了吗!” 白净男子当即闭口不言了,似乎没有任何底气反驳蓝衣女子的斥责,几个车夫和护卫也悄悄地偷瞥了一眼白净男子,暗中投去不屑的目光。 “要杀便杀,想要抢走车上的东西,先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蓝衣女子朝着匪徒们呵斥道。 “老大,这怎么办?”匪首身旁一个看似是心腹的喽啰慌了神。 匪首面沉如水,一挥手,“既然这般不识抬举,小的们,大家一起上,宝物见者有份,至于这些护卫,也用不着害他们性命,惹来官府的狗腿子可不好办,就把他们扔到野地里面自生自灭去吧!” 众喽啰们齐声应和,纷纷拔出刀剑,几个手里有火器的喽啰则是举起了鸟枪。 洛家众人全部靠在一起,脸上大多是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 就在这时,数道破空声袭来,这些劫匪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飞石一个个击昏在地,身为修者境初阶的匪首自也不例外。 局势大起大落,让所有的洛家族人都惊呆了,他们呆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终还是领头的短须大汉最先醒悟过来,他强撑着起身,向着四方拱手问道:“是哪位前辈高人相助?” “高人谈不上,我等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石承朗声答道,笑呵呵地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吴能和铁面跟在他的身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同宿甘谷镇 “前辈真是神功盖世啊,那么多劫匪,甚至还包括了一个修者境的高手,竟然都不是石前辈的一合之敌。” “今日多谢三位公子仙师搭救了。” “前辈今日救命之恩,来日我等定涌泉相报。” 在众人不断的称赞道谢声中,石承正在为洛家族人中受伤最重的短须大汉包扎伤口。 短须大汉低声道谢:“多谢前辈了。” “不必道谢,我之前已经说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乃是我等修士的本分,何况小子虽然相貌粗鄙,年纪只怕比老哥您小不少,一声前辈可当不起。” “达者为先,称一声前辈是应当的。”中年短须汉子性子稍微固执古板了一些,仍然坚称石承为前辈。 石承轻叹一声,也不再纠正,他为短须汉子包扎完毕后,很快又去给其他人治好了伤口。 在得知石承也是要去岭南郡首府霏露城后,洛家族人热情地邀请石承三人同行,吴能本想拒绝,谁知石承居然非常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铁面和吴能都极为讶异,不过见石承频频向他们使眼色后,便也只得答应下来了。 石承和自己的车夫说明了情况后,又热情地塞了些小费给他,以示感谢,车夫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乐呵呵地告辞回吴国去了,临走前,他再三叮嘱石承三人一路小心留意,并祝他们旅途愉快。 返回弯道后,洛家族人们已经重新收拾好了马车,之前那个颇为硬气的蓝衣女子亲自来迎接石承三人上车。 就在此时,石承突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远处。 “老石,老石,你怎么呆住了?在看什么呢?”吴能见石承的身子忽然定住了,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同伴。 “还有贼人未去吗?”铁面走到石承身边,顺着石承的目光向远处看去,但并未发现可疑的人物,只看到几只停在山石上打盹的棕色雀鸟和一只卧在树杈上、似乎在乜斜着眼打量他们这些两足兽的慵懒白猫。 石承的面色看上去有些古怪,他欲言又止,似是细思片刻后,才低下头轻声回答道:“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我们。” 蓝衣女子紧张了起来,她手中紧握着腰间长剑,有些神经质般地四处扫视。 “老石你别吓唬我们啊。”吴能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如果不是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机关术师的身份,他现在已经放出监视虫四处搜寻了。 “不管怎样,先上车吧。”石承摇摇头,但是脸色依旧有些古怪。 石承这样子的高人都这么说了,蓝衣女子也不敢再耽搁,连忙安排众人在车上坐好,随后一刻不停,洛家的车队绝尘而去。 一行人驶出了足足二里地后,见并没有危险再次发生,才渐渐放松下来,车厢内的旅客们也渐渐有了互相攀谈的心情。 在交谈中,石承三人也知晓了短须大汉、白净中年男子和蓝衣女子的身份,果然,这三个人确实都是洛家分家的成员。短须大汉名叫王夏生,算是洛家分家的一个赘婿,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赐洛家家姓的人,王夏生本身武道修为不高,和吴能差不多水平,但是精通堪舆之术,曾凭此术为洛家在西陆西边的一片海岛上寻得一处上古遗迹,使洛家获益颇丰,也因此被洛家分家的一位女子看中,就此入赘做了一名赘婿。 蓝衣女子名叫洛妍妍,年纪比石承大上两岁,是洛家分家中一个偏远支系的大小姐,生来没有武道上的天赋,不过由于经常跟随父母来东陆做生意,因此对魏国的风土人情极为了解,洛家在魏国的分行遇到麻烦时,经常会找洛妍妍咨询解决的方法。 至于那个白净中年男子,仅仅只是相处片刻,石承等人也能敏锐地察觉出他在洛家分家内只怕是个地位非常尴尬的角色。 白净中年男子名叫洛升,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的面色有些尴尬,只说自己其实并非生于洛家分家,也非赘婿,以前当过车夫,也在洛家治下临月城的卫队当中待过,后来铲除叛逆有功,得到了洛家家主的青眼,被直接授予了分家成员的身份。 洛升自我介绍时,王夏生一直在旁边笑呵呵地时不时称赞上一句,洛妍妍却是冷着脸一言不发,看向洛升的眸子里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 石承三人与洛升相遇的时间不长,但是内心对他的观感都是负面的,且不提之前面对劫匪时的软骨头行为毫无一个修士该有的尊严和风骨,洛升在面对车队里的车夫和护卫时一副呼来喝去、威严十足的样子,上了车后面对王夏生和石承等人,尤其是面对修为深不可测的石承与铁面时却又换成一副谄媚讨好的表情了。面部表情转换之快,堪比联盟汗国勾栏里的变脸戏。 但是出于礼节,石承和吴能也不好把心中的想法摆在脸皮上,吴能悄悄地看看洛妍妍,又悄悄地看看洛升,心中猜测着是否正是因此,洛妍妍才对洛升如此冷漠。 唯独铁面和洛妍妍一样,看向洛升的眼神颇为尖锐,也就是因为他和洛家人见面后一直都是一副面瘫冰山的表情,所以王夏生他们一时间没有察觉出来罢了。 和铁面相处了这么久,吴能当然还是能够看出来的,自己的这位直性子的剑修同伴,可是很不喜欢洛升这种人。 车厢内的气氛多少还是有些窘迫的。 最后还是石承出来活络了场面,洛家人自我介绍完毕后,他便带头介绍了自己这边的身份,当然,吴能的机关术师身份他并没有主动透露。 得知石承是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后,王夏生等人虽然有些讶异,但居然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呼出声的表现,直到他们知晓石承、铁面二人都是巅峰半步宗师境的高手后,三人才有些失态地齐齐惊呼,洛升看向石承三人的眼神也更加谄媚了。 石承很老道地把话题左引右引,几番试探和看似无心的旁敲侧击之下,对石承三人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的王夏生等人居然直接把他们这一行的任务和目的都泄底了。 原来,这支洛家车队上运载的东西,居然是洛家要送给本次燃灯剑会的贺礼!王夏生等人到达岭南州后,会和已经先行抵达那里的洛家使团会合,一同作为观礼嘉宾,参加此次的东陆武道盛会。 马车在驰道上疾驰,接下来的路途上众人再也没有碰到一个拦路抢劫的匪徒,在太阳下山后不久,一行人顺利地抵达了甘谷镇,下榻于镇子中最大的客栈——朝露客栈。 石承三人此时已经在岭南州的州界之内了,明日只需再全速赶路一日,便可抵达这段旅途的终点——岭南郡首府霏露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月黑风高夜 “来来来,大家都坐下赶紧吃饭,明天咱们一口气赶到霏露城!” 温馨的客栈壁炉旁,洛家商会一行人加上石承三人一共十二人在两张大圆桌旁坐下,圆桌上摆满了已经分好的肉蔬汤羹。 甘谷镇并不大,石承粗粗目测下来大概也就只有三百多户人家的样子,再加上这个镇子所临近的这段南三十七驰道又是比较荒凉的一段,因此镇子上仅仅只有一家名为朝露客栈的小旅舍。好在荒凉的地段使得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多,石承一行人依旧能够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中找到落脚休息的空房。 经营这家客栈的店主是当地的一个农场主,这家朝露客栈开了能有六年了,店主还是第一次看到出手如此阔绰的商队,也正是因此,乐得合不拢嘴的店主还特意从自己家的农场里现取了些精面肥鸡、牛排果酒,用来招待这些远方而来的贵客。在得知商队是从西陆洛家来而非契塔商队之后,店主人的态度变得更加热情了。 这种情况下,石承也不好说自己的真实来历,便也面带尴尬地自称是洛家临月城人氏,反正在魏国人眼中,北西陆人不论国籍,都长一个样。 不得不说,农家自酿的酒有时候确实很容易上头,洛家商队的众人刚喝了几碗就觉得醉意上涌,由于明日还要瞪大眼睛护送礼物,王夏生、洛妍妍和洛升等人喝了一些后便不敢再喝,反倒是洛家雇来的车夫护卫们喝的酩酊大醉,以至于让人怀疑他们明天还能不能坚持驾车赶路。 王夏生罕见地动了怒,也不顾石承三人在场,连连训斥那些贪杯的车夫护卫们,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一来这些车夫护卫只是被洛家临时雇来的,而且基本都有粗浅修为在身,不见得会把境界没比他们高太多的王夏生真的放在眼里;二来王夏生也没想到这个偏远小镇里的农庄,居然能酿出这般醇厚上头的果酒。 “唉,罢了,大不了明日再歇一天,左右不会误了家主和长老们的事情。只是明天须得盯紧这帮车夫,别让他们再碰酒了。”王夏生懊恼地想道。 见两个同家人吃的都差不多了,王夏生便招呼了洛妍妍和洛升一起去例行查看清点马车中押送的货物,向石承告了声抱歉后,便离席了。 王夏生三人离开前,洛升板着脸,又把车夫们狠狠地斥责了一番,他实在不想给石承三人留下个洛家族人御下不严的印象来。 见洛家人离开了,坐在石承三人邻桌的那些被雇来的车夫和护卫们便在酒意的驱使下,彻底肆无忌惮地聊了开来。 “娘老子的,王领队也就罢了,那个洛升就一卖主求荣的废物,靠着打小报告讨了家主欢心才上去的投机小人,居然还敢给老子甩脸皮看!挂了个鸟玉佩,就真把自己当大老爷了?我呸,小时候还吃过俺老娘做的百家饭的破落户!” 一个车夫打扮的圆脸大汉,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铜铃般的眼睛盯着客栈门口,眼中满是轻蔑。 “哎嗨,吕大哥你也别这么说。”另一个中等身材、面皮被酒气熏得通红的车夫汉子笑着拍了拍吕姓车夫的背,“人家那叫有眼光,善把握机会,这才从跟俺们一样的车夫汉成了洛家人。” “是啊,吕大哥,张大哥说的是,那洛升小是小人了一些,也算不上卖主求荣吧,毕竟当年那洛小少主可是真干出来弑亲这等人神共愤之事的,洛升出来检举那小畜生说到底也是做人的本分。”一个酒量比较大,醉意稍轻的粗豪汉子说道。 “是啊是啊,虽然这厮前倨后恭的小人嘴脸着实可恨,但不得不说也真有胆量。你们别忘了,那小少主可是洛家小圣女洛雪儿的亲生儿子,事发之前,那冷冰冰的小圣女可就对她的独子宠得不行,洛升当年要是没检举成功,触怒了小圣女,下场还不知道得有多凄惨呢!唉,说到这里不得不感慨一句,慈母多败儿,溺子如杀子啊。” “哎呀,你们有所不知。”一个身材结实的女护卫笑道,“吕大哥可是向来不相信那小少主能做出弑亲这等不赦之事的。” “啊?” “啥?据说那溯流镜都照出来小少主行凶弑亲的景象了,洛家族人没一个能找出问题的,这还能有假?”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吕姓汉子本就带着醉意的脸庞更是涨红了三分,他仰着脖子叫道:“反正俺就是不信,小少主平日里虽然看着确实轻浮了些,但是本性肯定不坏,当年他路过我家门口时,看到俺儿病危,俺和浑家心急如焚的样子,毫不犹豫地就出手相救,治好了俺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弑亲那种禽兽不如的恶行来?”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吕姓汉子也是说的上了头,接着叫道:“你们几个,也有好几个是土生土长的临月城本地人了,你们说说,哪怕是小少主被定罪下狱之后,你们有听你们家长辈说他平日里做过什么欺行霸市的事情吗?” 不知不觉地,车夫们的话头从嘲讽洛升转移到了洛家曾经的小少主身上。 吴能大睁着眼睛,满脸茫然,小声对自己的两个同伴嘀咕道:“他们在说啥呢?什么洛家小少主?洛家那个小圣女,居然都有儿子了?” 铁面面无表情,他忽然起身,“我今天的修行还没做完,先回屋打坐了。” 言罢,他头也不回,就这么径自上楼去了。 “哎——哎——老铁,铁面?怎么就这么走了……”吴能伸着脖子举着手,但铁面并未停留。 石承皱皱眉,看着铁面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真无趣。”吴能有些气馁地靠在椅背上,“老铁就这点不好。”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子。”石承拿起手中的酒碗,将里面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老石,你也别喝了,平常也没看你怎么沾酒,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你看看你,一个半步宗师,脸都开始发红了。”吴能皱着眉劝道,他不是很喜欢酗酒的醉汉,“也不知道这店主怎生酿的酒,后劲这么大。” “这不是得应酬应酬那几个洛家人吗。”石承无奈地轻叹一声,他瞅了眼邻座那些车夫武师,随后脑袋靠到吴能近前,小声说道,“老吴,你可别觉得那三个洛家弟子人微言轻修为浅就看不上他们,咱们顺着他们这根线,没准能够搭上洛家的车。” “搭洛家的车?”吴能低呼一声,随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回头看看邻座那些吆五喝六的醉汉们没有留意自己,这才放心。 石承的脸上闪过一丝颓丧,随后他扁扁嘴,笑了笑,低声解释道:“之前咱们在西漠处处碰壁,说白了就是身后没有一棵真正的大树。嘿,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说到底又如何?我现在已经看明白了,相安无事时盛德公那种地位的人也愿称我一声仙师,但真遇到事情了,家中雇来的佣人都对我避之不及,当然,斗金他们除外。” “老石,原来你是想……” “没错,现在就有一颗实打实能抱到的大树摆在眼前,别忘了我们可是帮着洛家人保住了他们给燃灯剑会送礼的车队。” “是啊!”吴能不断地点头,“有了这恩情,再加上老石你丹师的身份,没准咱们还有机会混进燃灯剑会看看呢!” “唉,世人皆以丹师贵,然而这世上唯独洛家最是不缺丹师……只能说但愿吧。如果真有机会进燃灯剑会的场子,自然能接触到很多魏国真正的上流人物。只是……罢了,也没什么。”石承欲言又止,并没有把心底藏着的所有忧虑全部跟同伴倾诉出来。 “不容易呀。”吴能没听出石承的欲言又止,也跟着自己的同伴长吁短叹起来。 “对了老石,你对洛家应该也有了解吧,他们方才说的什么小少主,究竟是怎么个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吴能朝着邻桌轻轻努了努嘴,他对车夫们方才的话题依旧感兴趣。 “洛家的小少主……”石承歪着头努力回忆,片刻后便抬起了头,“唔……有所耳闻。” “洛家的小圣女居然已经婚配了?!” “你也不算算她现在多大年纪了,说是小圣女,但你不会真当她还是小女孩吧。”石承哂笑一声,“二十六年前的天冠山之战那会,她已经年满二十一了,据说她儿子那年都已经两岁大了。” “那到今年……已经四十七了啊。”吴能轻呼道,远在东陆的他对这些细节上的东西确实了解不多。 “当然。不过宗师境高手的容颜会固定在进阶宗师的那一年,再加上洛家人血脉独特,所以洛雪儿现在外貌上肯定还是她十几岁时的样子。所以,倒也难怪很多人依旧会把她当成小女孩来看。” “江湖传闻,洛雪儿的夫君是临月城第二大家族的少主,当年因为洛家家主洛凡想要彻底整合整个临月城,故将自己的爱女和那个家族的少主联姻婚配,也正是因此,也有江湖传闻说洛雪儿其实对她的丈夫并没有什么感情,夫妻二人平日里同房都很少。” “好家伙,还得是这种八卦野闻听着才过瘾啊。”吴能一下子来了精神,“老石你接着说,咱们小点声,邻桌人听不见的。”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都是些小道消息。反正他们夫妻二人婚后足足两年才有了孩子,洛雪儿刚怀孕不久,他丈夫就战死在魃族之乱当中了。”说到这里,石承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当然,对于洛家家主来说联姻、整合临月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女儿之后何去何从,便干脆由着她来了。总之最后就是洛家的小圣女生下了一个儿子,好像取名叫……叫洛延来着,对,应该就是这个名。” “再之后呢?”吴能追问着。 “我又不是洛家人,再之后的事情我哪知道?”石承瞪了吴能一眼,“你要感兴趣,等王夏生他们回来后直接去问他们不就得了。” “这哪好意思啊……老石,那洛延弑亲那事又是咋回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西陆洛家还有这等劲爆的内幕。” “洛家对这件事的内幕守口如瓶,所以我也知之甚少,只清楚洛家将他们小少主从家谱中除名之前,洛凡的亲弟弟,也就是洛雪儿的二叔,洛家长老洛学义忽然莫名暴毙,两件事发生的如此之巧,江湖上便有传言说是洛延害死了自己的叔公。” “然后呢?”吴能惊得张大了嘴,继续追问,“那小少主居然真的弑亲了!?总得有个理由吧。” “谁知道呢?”石承耸耸肩,“反正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洛延本人露面了,多半确实是被洛家内部处死了,更不用说以往能被洛家从家谱中除名的族人无一例外犯的全是死罪。我听朋友说过,临月城那边的人都在传言,洛延谋害自己亲叔公的事是被洛家至宝溯流镜实锤的,溯流镜是啥老吴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吴能连忙点头,同时忍不住唏嘘感叹了一番。洛家至宝在江湖中的名气可太大了,他自然不可能没听说过。 传闻溯流镜是诸神时代时诞生的至宝,蕴含着一缕来自古代神明的时间道意,通过某种复杂且神秘的仪式,可以让人通过镜子看到某处地方在过往的某个时间段内曾经发生的一切,洛家先祖曾凭着这宝物数次破获了江湖中的惊天血案,为临月城洛家在江湖中树下了相当大的声望。 “西陆洛家虽然江湖名气大,但毕竟行事神秘,再加上老吴你江湖阅历还浅,又远居东陆,很多事情不清楚倒也正常。”石承一边说着,一边往口中塞了一块烤牛肉,“唔嗯……你以后多跟着我闯荡,很多事情自然也就慢慢知道了……嗯……好次。”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知道了老石,唉不是,你怎么又把酒碗拿起来了!” 众人又吃喝了一会儿后,王夏生他们终于检查完马车回来了,看着酒桌上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马夫护卫们,洛升忍不住又是跳脚咒骂了一阵,但也无可奈何,向石承和吴能赔着笑告了罪后,王夏生和洛升只得招呼客栈伙计过来,帮着把马夫们挨个扶回了房间。 “看来明天怕不是上不了路了。”石承和吴能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耸耸肩,和一脸歉意的洛妍妍道了晚安后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 明月升起,夜渐渐地深了,原本灯火通明的客栈内,也渐渐熄灭了灯火,和屋外的夜色同归寂静。 洛升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被腹中的一阵不适感给折腾得醒了过来。 “娘老子的。”他在迷迷糊糊中咒骂了一句,“这果酒怎得后劲如此之大。” 胃里火烧火燎般的不适感还在作怪,使得洛升不得不挣扎着从纱帘床上爬了起来,看来只能去一趟茅厕了。 借着油灯的灯光,他拉开了纱帘,但也正是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毛骨悚然感传遍了洛升的全身,他忽然清醒了一些,后背上冷汗淋漓,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在睡前,应该是……熄了灯的…… 这一刻,他醉意全消,与此同时,纱帘拉开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放着油灯的木桌旁,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静静地坐在木桌旁,背对着洛升,直到纱帘被洛升拉开后,他才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了一张俊逸清秀,却略带风霜的脸庞。 这是一张能让旁人赞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脸,却也是一张此时此处,足以让洛升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脸。 洛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竟然当场失禁了出来。 “鬼……鬼……鬼啊!!!——” 声嘶力竭的嘶吼声,击碎了小屋内所有的宁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小镇血案 “喊也没用,这间小屋已经被我施下隔音咒和隔光咒,省点力气吧。” 不速之客说话的语调很是漠然平静,与魂飞胆丧的洛升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怎么可能……不对……你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我明明亲眼看到你被家主亲手打下悬崖的……这一定是在做梦……对……一定是梦!” 洛升的五官因恐惧而扭曲,他几乎快要崩溃掉了。 “梦?”不速之客冷笑一声,斗篷中藏着的短剑轻轻一晃,一道锋锐剑气瞬间在洛升的肩头划出一个血流不止的伤口。 洛升痛苦地哀嚎着,肩头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头脑彻底清醒了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确实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他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痛哭流涕,当即滚下床,跪趴在地,一边拼命地叩头,一边求饶道:“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啊……” 为何这名不速之客让洛升如此恐惧?答案很简单,尽管神秘人那张俊逸的脸庞已经褪尽了多年前的稚气,洛升依旧能够认出,那是他们洛家本应早已死去的小少主洛延的脸! 洛延的眼中看不出一丝情感,他缓缓走到洛升的面前,踏出的每一步都仿佛是冥司鬼卒前来索命的步伐,他在洛升的面前蹲下身,高大的身体挡住了不远处的房门,轻声问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被蒙骗利用的棋子,但是这些时日以来,我的新发现告诉我,当年你其实是有意做的伪证吧?” 洛升只是叩头求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然而洛延的下一句话,彻底戳碎了他心中所有的侥幸。 “是尹文远指使你的吧。” “啊!” 洛升心中响了个霹雳,他整个人瘫在地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洛延,惶急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你怎么知道……” 话说出半截,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嘴,不过洛延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想明白这一层后,横在我心中多年的另一个疑团也解开了。”说到这里,洛延眼中的杀意已经不再掩饰,“当年我被关押在家族地牢的时候,给那些强闯地牢的杀手带路,找到地牢入口后屠杀了守狱家族伍家族人,并将这桩罪行栽赃在我身上这一事,也有你的功劳吧。” “我……我……我……”洛升哆哆嗦嗦地想要狡辩,但是胆气尽丧的他,此时面对洛延居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曾经在我叔公手下做过车夫,做过护卫,我叔公他由于职责的原因,需要经常亲自动身过问家族地牢那边的事务,你身为他手下的人,对地牢的情况有所了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除此之外,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曾为洛家嫡系的我很清楚,你能从一个车夫一跃升为洛家分家的成员,除了检举我有功之外,恐怕还为某些人立过别的功劳吧。” 洛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只是一个劲地叩头如捣蒜,哀告着自己也是迫不得已,并恳求洛延饶他一命。 “抬起头来!”洛延喝道,“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果让我看出有半句假话,我会让你见识见识我狠辣的手段。” “少主请问,少主请问,只求饶我一命,只求饶命啊!” …… 王夏生打着呵欠,轻轻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内急的他一边搓着自己迷迷糊糊的眼睛,一边往茅厕快步走去。 客栈里面已经完全熄灯了,走廊过道内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住宿的客人发出的轻微鼾声,好在今天的月光颇为明亮,过道内还不至于昏暗到让王夏生返回屋内去取油灯。 经过洛升的客房时,王夏生不由得歪着头嘀咕了一句,“这洛升平日里就数他鼾声最大,怎么今日忽然这么安静了?” 他摇了摇头,脑中的醉意还未消散,“怕不是因为这酒的缘故,睡得这般死,不行不行,明日得跟大伙儿说说,可不能再碰这店家酿的酒了。” 王夏生嘟嘟哝哝着,终于摸索到了茅厕,一阵清爽后,便匆匆回屋倒头继续睡下了。 …… “原来如此……果然……不仅有外贼,还有内鬼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问题答案后,洛延脸上笑意愈盛,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他愤怒到极点时才会有的表情。 洛升泪流满面,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肯动,“少主,小的自知自己满手鲜血、罪无可恕,只求少主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求少主放我一马,我愿和少主一起返回临月城,当众作证,在家主大人面前为您洗清冤屈。小……小圣女她虽然看似恨您入骨,但她这些年来心中深处肯定也是很思念您的,只要解开误会,她……她一定还会像以前那样疼爱您。” 洛延面无表情,道:“我早就不是洛家族人了,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无人肯信任我的家,不叫家,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至于你。”洛延手中短剑的剑柄从斗篷中露了出来,要说的话一字一字地从牙关中迸出,“你这种东西在世上哪怕多活一息,都是对伍家那四十七条无辜亡魂的大不敬!” 听到这句话后,洛升面白如纸,他从地上爬起身来,下意识地想要翻窗逃命。 然而洛延的剑比他更快,寒光一闪,洛升颈部喷出的鲜血溅满了半边帘帐。 “下辈子,学会做个好人吧。” 这是洛升的意识消散前听到最后一句话了。 …… “啊——呵欠——” 饱饱地睡了一个懒觉之后,吴能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眯缝着眼睛一脸舒适地舒展筋骨,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老石,老铁?还没醒吗?”吴能走到扶栏处,好奇地往下看了一眼,却发现石承和铁面已经坐在一张木桌旁用餐了,石承面前的一海碗面条已经被吃干净了,石承本人则是在不紧不慢地喝着另一只碗中的热牛奶。 铁面吃饭从不狼吞虎咽,盘中的煎蛋和羊肉馅饼才吃了不到一半。 “老吴,你昨晚也没怎么喝酒啊,怎么起得这么慢,赶紧下来吃早饭了!”见到吴能从二楼露出脑袋,石承连忙招呼了一句。 “欸?欸?我这就来!”吴能连忙下楼,坐到石承身边,并且招呼了一下店堂中的伙计,很快,一盘和铁面相同的煎蛋加馅饼和一碗热牛奶就送了上来。 “洛家商会的人呢,都还没醒吗?”吴能环视四周,店堂里其他用早餐的客人都是陌生面孔。 “且睡着呢。”石承笑道,“他们那点修为,还是能被烈酒灌得人事不省的。” 铁面并没有理会石承和吴能的交谈,不知为何,他从昨天开始,似乎比往常还要沉默。 “今天咱们是不是上不了路啊?”吴能看了看二楼,叹气道。 “估计是这样,罢了,左右耽搁一天也无妨。”石承无奈地笑了笑。 “嗯。”吴能大口咀嚼着嘴里的馅饼,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也算是牵上洛家这根线了,这次怎么说都是保了他们家的重要商队,这人情肯定会管用的。” “我现在倒是并不像你这么乐观。”石承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看着吴能满脸疑惑的表情和铁面投来的询问目光,石承看了看二楼,然后压低声音解释道:“这是我昨夜仔细思考后得出的结论,王夏生他们这支商队背后的水恐怕不浅,我们姑且从常理来推断,吴能,剑锋大会,也就是现在的燃灯剑会可是东陆的第一大武林盛事,如果你是洛家的管事,现在你接到了命令,要给燃灯剑会送礼,你会怎么安排?我提示你一下,否则你可能不见得会想到问题的关键,从你要挑选的押运人员和押运车队的安全性上考虑。” 吴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从这个角度看,这么重要的事,我肯定是会派家族中的高手负责车队的押运,车队护卫也要多多益善才……啊!” 石承一个战术后仰,双手抱在胸前,“你看,这正是问题所在。” “不仅如此,如果我记得不错,南三十七驰道应该是魏国南方最荒凉的驰道之一了。恰恰就是在这鸟不拉屎的驰道上,竟然一下子冒出来两位数的路匪,领头的还是个修者境的高手,有这能耐,去找条油水多的驰道干一票不香吗,他们却偏偏跑到南三十七驰道上精准无比地劫了洛家商会的车。”石承补充道。 “石承,你的意思是,黄雀在后?”铁面问道。 “螳螂是谁,黄雀是谁,咱现在也看不清楚,总之大家这一路上多留个心眼,到了霏露城再做计较。”石承低声道,“我不觉得王夏生他们真的看不出这些问题来,不过以他们在洛家的地位,恐怕也只能听命行事,呵呵,听说现任洛家家主洛凡治家的手腕,可是硬得很啊。” 三人接着用早餐,接下来又聊了聊一些无关的琐事,直到吴能盘中的馅饼快吃完的时候,洛家商会的人才伸着懒腰,揉着脖子,三三两两地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下楼,挨个和石承三人恭敬地打过招呼后,各自抱团坐到别的空座位上吃早饭。 王夏生和洛妍妍坐在同一桌,王夏生吃饭吃得很快,不一会儿便风卷残云般地扫空了盘中的肉酱拌面,他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身旁的洛妍妍问道:“洛升怎么现在还没下来?” 洛妍妍皱皱眉,“还真是,平日里外出办事都是他起得最早,咱们昨天都喝了酒,怎么今天反而他是起得最晚的?” “阿六。”王夏生招呼了身旁一个吃完了饭的护卫,“上去叫一叫洛升,一会儿还得他帮我例行清点货物呢。” “好嘞。”阿六爽快地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去了。 “王领队,今天咱们能上路吗?”见王夏生吃喝得差不多了,石承便走了过来。 王夏生连忙起身,呵呵笑了笑,“运气不错,看大伙儿这状态,应该能成。石前辈您也准备一下,今天还得麻烦您受累和我们一同赶路。” 石承笑着点点头,“哪里哪里,倒是石某应当感谢你们的顺风车。” “哎,话可不能这么讲,若不是前辈三人,我们现在已经丢了货,回家后家主大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惩处我们呢,前辈如若不弃,到了霏露城后,还请稍待片刻,我们洛家这次派来参加燃灯剑会的使团领队绒儿大人一定也会想要向三位当面道谢的。” 石承还未答话,二楼突然传来的一声惨叫,打断了一楼厅堂中用餐的所有人。 “怎么回事?” 王夏生和石承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护卫阿六跌跌撞撞地爬到楼梯口,上气不接下气地朝着王夏生大喊道:“王大哥,不……不好了!洛升他……他……死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捕头认真尽职,可惜能力平平 “这!这!”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洛升的房间外面,房间内的惨象一览无余,洛升大睁着眼,眸子中犹存浓浓的惊骇与恐惧。他斜斜地依靠在纱帘床的边缘,脖子很不自然地歪向一边,竟然是有半边被利器所斩断。 洛升身下的地板上和身后的纱帘床已经被鲜血染透了,空气中涌动着浓重的血腥味。 “大家先不要上前,别破坏了屋中的线索!”石承见洛家族人有欲进屋查看者,便连忙喝止了他们,“赶紧报官!” 吴能目瞪口呆,他刚想要转身招呼店家报官,却发现随同他们一起上来的店伙计已经火急火燎地一边喊着“快报官”,一边往一楼奔去。 洛家商会的人们看着屋内的惨状,简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洛升居然死了!” “凶手会是谁?为什么要杀他啊?” “也没听说洛升在魏国这边得罪过谁啊?” “会不会是有强人半夜入室抢劫,惊醒了洛升,二人推搡打斗的时候失手杀了他?” 王夏生和洛妍妍整个人已经魂不守舍了,身子也一直在打哆嗦,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 王夏生看向石承,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结结巴巴地问道:“前……前辈……您看这……” 石承托着下巴,眉头紧皱,凝目细思片刻后,摇摇头,“不,首先肯定不会是强人入室,很简单,大家昨夜有人听到二楼有打斗声吗?”说完,他环视了洛家族人一圈。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更为重要的是,铁面。”石承侧过头看向一脸事不关己、倚着墙壁一副看戏神态的铁面,“你和我,昨晚应该也都没有察觉到强人入室的动静吧?” 铁面摇头,确认了石承的疑问。 “原来不是强人入室,那……”洛妍妍现在思绪一片混乱。 “事情反而比强人入室更可怕。”石承突然说道,让王夏生和洛妍妍又是一惊。 “你们二人别忘了,我和铁面的修为都是半步宗师境,既然入室杀害洛升的凶手连我和铁面都没有惊动到,那么除非凶手使用了某种构思极为精巧的杀人手法,他必然至少也是一名半步宗师境的强者!” 此言一出,洛家族人又是一片大哗。 “半……半步宗师境的高手?!” “仙师,这不对吧,这么厉害的高手,为何会纡尊降贵,夤夜前来刺杀一个小卒子啊?” 石承紧盯着王夏生和洛妍妍,问道:“这恐怕就得问问王领队和洛姑娘了,洛升平日里,可曾与谁结下死仇?亦或者你们洛家商会,近日里可曾在东陆结过死仇,以致于招来此等高手,深夜行刺?” 王夏生连连摇头,摆手道:“这……未曾听闻家族近日在东陆结仇啊,还是说我们身份低微,有些隐情我等并不了解?” 洛妍妍也是一头雾水,“洛升这个人平日里惯于奉承、见风使舵,所以很多人确实对他观感不佳,但也没听说他把谁往死里得罪过啊?不至于动手杀了他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甘谷镇官府的捕快们已经赶到了。 甘谷镇并不大,因此捕快们来的也算快,领队的捕头名叫蒋文龙,随行的还有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仵作。 蒋文龙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行事果断、雷厉风行的捕头,刚一进客栈,便立刻派遣人手封住了客栈的前后门,并且要求所有客人和伙计都集中到一楼等候问讯。在向商会的领队王夏生简单了解了情况后,他带着仵作,和两名手持短管火铳的捕快一同进入了案发现场。 “怎么样,老王?”蒋文龙见老仵作已经勘验尸完毕,迫不及待地出口问道。 “禀捕头。”王老仵作的脸色很不好看,“死者大致死于昨夜子时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段内,如果要限定的再细一些,应当是过了午夜之后,死因是被高手以短剑一击封喉,从伤口情况来看,凶手只怕修为甚高,可能不是我们区区一镇衙役所能应对啊。” “捕头。”两名勘察室内的捕快此时也完成了工作,“屋内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屋内也未发现可疑手印,不过靠窗位置和窗外有奇怪的血迹和血印。” “哦?蒋文龙来了精神,从尸体旁起身,”我来看看。” 他走到窗前,果然,看到一排滴溅在窗前地板上的血渍,打开窗一看,木窗外缘的砖石壁上有一个形状很奇特的血印子,蒋文龙仔细辨认了片刻,认为那有可能是半只鞋的鞋印。 王老仵作近前两步,有些忧心地建议道:“捕头,这件案子显然是涉修士案了,而且凶犯的修为只怕远超你我想象,您看……” 蒋文龙一阵头疼,他虽然能力平庸、仕途不顺,但是责任心颇强。当今的魏国对刑吏的命案破案要求远没有帝国的黄金年代那般严格,很多衙门的捕头们碰到棘手疑案,尤其是涉修士案,往往直接一放了之,肯向州衙通报一声已经算是有心的表现了,像蒋文龙这样喜欢较真的确实不多。 他仔细权衡了一下,对手下人吩咐道:“不管怎么样,该问的话还是要问。你们两个,下去把那个叫王夏生的领队带上来。哦对了,还有那两个我看不出修为的契塔修士,本捕有问题要询问一下他们。其他的旅客,就交给你们分别询问了。” 接着他看向王老仵作,“老王,你带几个精明眼尖的,去这扇窗子外面的空地上搜一搜,看看有没有别的脚印或其他痕迹。” 很快,王夏生、石承和铁面都被带到了凶案现场的门口。 “头,人已经到了。”带路的捕快说道。 “捕爷,您找我们?”王夏生抱拳打了个招呼,石承和铁面也跟着打了招呼。 “哦,到了的话就进来吧,正好要让你们看些东西。”蒋文龙说道。 “这……我们三个人一起进来,不会破坏现场吗?”石承皱眉。 “该取证的都已经取证过了,进来便是。” 蒋文龙都这么说了,三人也只好跟着捕快一同进来了。 “我也不绕弯子,三位都是修士,你们可以仔细看一下此人的致命伤,一个武者境的高手,被人一剑贯喉,房屋里甚至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石承不假思索地答道:“至少凶手的修为必然在死者之上,至少也是巅峰武者境。” “不错。还得再加上一条,至少要和你们二位的修为相当。”蒋文龙指了指铁面,又指了指石承,“蒋某虽然修为低微,看不出两位的真实实力,但多少也能察觉到,二位的修为,必然是这客栈中最高的吧。” “蒋捕头是觉得我们二人是本案的凶手?”石承觉得好气又好笑。 “这不可能吧。”王夏生傻了眼,“捕爷有所不知,这位石公子和这位铁公子是我们一行人的救命恩人,昨日我们商会的车队在驰道上遇到了拦路的路匪,如果不是这两位前辈仗义出手,洛升他恐怕昨日就已经死在荒郊野岭里了,更不用说我等此前和石前辈、铁前辈素不相识,从未见面,他们有什么动机和理由去杀洛升呢?” “还有这等事?”蒋文龙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是不是凶手,本捕说了不算,证据说了才算。你们也不要过于紧张,本捕只是单纯地叙述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这个客栈里凡是有修为的人都有嫌疑,只不过这两位公子的嫌疑更大些而已。” “现在,你们挨个给我说一下,你们昨夜的所作所为,我看这旅店里的每个房间也都有沙漏钟,所以你们最好能准确地说出哪个时间段,你们在哪里,在干嘛!” 蒋文龙隐隐感觉石承是这三人中最滑不溜秋的那一个,因此他指了一下石承,示意他先来说,“从你那,开始!” 石承心中摇头,他总觉得面前这位蒋捕头做事确实雷厉风行,对待案子的态度也颇认真,但怎么说呢……就是让人感觉有些不专业,按理来说这种口供问讯应当把三个嫌疑人分开来进行审问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没有动机的谋杀 “昨天晚上,在一楼吃完晚餐后,我就直接回房休息了。”石承回忆道,“嗯,当时我应该是看了一眼沙漏钟的,好像是在亥时初刻那段时间吧。” “直接回了房?没有去别的地方?”蒋文龙问道。 “是的,当时天太晚了,再加上原定今日还要和洛家商队一起赶路,吃完饭后我就只想着早点打坐歇息了。” “有谁能为你作证?” “客栈一楼和二楼之间很大一块是中空的,一楼吃饭的食客只要抬起头,应该很容易就能看到我回房了,蒋捕头可以遣人下去问问一楼的旅客们。” “本捕会查实的。接下来说说回屋后都做了什么吧。” “没有做太多事情,石某回屋后便打坐修行,大约临近子时的时候睡下了。” “临近子时?”蒋文龙眉毛一挑,“入睡前可有听到怪异的声响?” “不曾。”石承摇头。 “可有人能为你所说的作证?” “没有。”石承无奈地说道,“我们一行人大多是一人一间。” 蒋文龙狐疑地打量着石承,但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可疑之处,他暂时放弃,转而去询问铁面,结果得到的答案也差不多。 蒋文龙对铁面脸上的面具很是疑惑,要求他摘下面具查看,不出石承意料的,被铁面以脸上有疾,需一直佩戴医馆特制面具给回绝了,不过这位蒋捕头倒是比前日的守关兵卒要更通人情一些,仔细查验过铁面的医馆证明和文牒后倒也没有过多为难。 王夏生昨夜做过的事情自然要稍微复杂一些了。他是在例行查验过车上货物之后才回房的,这点石承也能为他作证。 “在下回房的时候,大概是刚过亥时三刻那会。因为昨夜晚饭时喝了些酒,所以头发沉发胀的厉害,不过今日的押运日志还没有写,所以只好强忍着不适简单写了写后,才一头倒下睡着了。” “嗯,一会儿本捕需要将你的日志收上来,取证后自会还你。接着说。” “是。睡前我就没有再看沙漏钟了,不过估计离我进屋的时刻相隔不长,可能也就不到两刻钟吧。” “那就是最迟亥时五刻前后入睡了?可有人证证明?” “没有。”王夏生的脑袋摇得和个拨浪鼓一般,“在下和两位前辈一样,都是自己住一间。” “再之后便没有听到什么奇异的声响吗?” “奇异的声响并未听见,不过在下半夜的时候曾因为内急醒来过一次,去了一趟二楼的茅厕。” “哦!”蒋文龙有些兴奋起来,“大概是什么时辰?” “这个……在下当时只顾得解手去了,迷迷糊糊的也没有去看,不过我出门的时候,客栈里面已经完全熄灯闭门了,想来应该已经过了子时吧。” “可有听到什么诡异的声响?” “不曾,客栈里面静的很。”王夏生还是摇头,“但是……倒不如说这么安静,反倒有些奇怪。” “讲清楚。” “禀捕爷,洛升平日里睡下后,鼾声如雷,哪怕隔着一层门板都能听见,但是昨夜在下出来解手时,却未曾听到任何声音。” “哦!”蒋文龙的身子直了起来,“如果你所说不假,那便意味着,受害者当时可能已经死了。” “蒋捕头。”石承忍不住出言打断,“如果根据您之前的推断,凶手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的话,那就得考虑到,凶手是有能力在作案时使用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的。” “你什么意思?”被一个西陆来的契塔人打断了讲话,蒋文龙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比如,凶手很有可能在行凶的时候,使用了某种术法,隔绝了这间屋子内的所有声音!”石承语气坚定地分析道。 “什么?”屋内的人都吃了一惊。 “请看房间内的床铺。”石承手指屋内的纱帘床,“床上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但是死者身亡的地点却在靠近窗户的地方。这很有可能说明,死者遇害前,正在床上休息,在遭遇凶手之后,才跳下床,想要翻窗逃离。据此估计,凶手当时有可能把逃往门口的路给封死了。” 蒋文龙若有所思,脸上的怒意居然消退了一些。 “除了这些,这还意味着死者从遭遇凶手到遇害时,是有一个小小的时间段的,而这个时间段,已经足够死者出声求救了。”石承一语点中要处,“但是我们却没有人听到死者的求救声,这符合常理吗?我想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当时这间屋子被某种秘术封锁了声音。” 蒋文龙忍不住细细地打量石承,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心中却不由得对这个西陆来的修士侧眼相看,对石承的怀疑也跟着消减了三分。 “这些事情,本捕自会一一考量。”蒋文龙严肃地说道,接下来他又仔细查验了石承三人的通关文牒,让石承三人留了手纹和足印后,才放他们下楼等待。 石承三人离开后,蒋文龙心中的烦闷不减反增,他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石承的分析也确实很有道理,结合凶案现场的线索,凶手是一名修为高深的修士这一事实已经可以确定无疑了。 又过了片刻,王老仵作带着两个捕快走了回来。 王老仵作朝着蒋文龙一抱拳,说道:“捕头,我们已经查验过窗外的空地和楼壁,并未再发现可疑的血迹,只在靠近树林的一片平地上,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足迹,因为林子里有一片池塘,那一带的土壤更为松软泥泞,因此要更容易留下足迹。” “是凶手留下的吗?”蒋文龙抬起了头。 “不好说。”王老仵作缓缓地摇头,“我将那些脚印拓印了下来,并与窗沿的血印做了比对,两者轮廓上大致相似,但窗边那道足印毕竟残缺且模糊,还是无法一一比对细节。” “这样啊。”蒋文龙沉吟片刻,“老王,这样,你和本捕各带一队人马,将店中所有人的随身物事搜查一遍,尤其是那两个契塔修士。” “捕头还是怀疑凶手就在店内?” “无从判断。”蒋文龙无奈地起身,“那石承有一句话分析的好,凶手既然是修为高深的修士,那自然有诸多超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想象的手段……只能说尽一尽人事,把咱们能做的都做好吧,无论如何,这起案子我会向州衙上报,如何处理,就看上面的大人们怎么定夺吧。”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点至今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捕头指的是?” “杀人动机啊!如果不是血海深仇,一个这般了得的高手为何会跑到咱们甘谷镇这个小地方亲自谋杀一个不入眼的小卒子?可是方才的问讯中,又实在看不出死者往日究竟和谁结下了这么深的梁子。” “这……现在确实看不出凶手行凶的动机所在。” “起码到现在为止,本案是一桩找不出动机的谋杀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案成无头案,众人再上路 官府来的衙役捕快将店家和客人们仔细审讯了大半天后,又拓印了每个人的手纹和脚印,并且检查了每个人的随身事物。 当然,甘谷镇的衙役们自然没本事彻底检查那些有修为的旅客们的行李,大多数的修士都有各种各样藏匿自己重要物事的法门,比如吴能随身携带的藏天箱,如果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就算你打开箱子盖,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空盒罢了。所以说,寻常衙役们能从修士身上搜出多少东西,全看一个修士实诚到什么程度。 就这样,对于石承三人和洛家商会一行人来说,接下来的三天就这么在客栈里过去了,到傍晚的时候,还能看到客栈后面的林子里传来星星点点的火光,显然是有官差在那边搜查。由于所有的旅客都需要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等候传唤,再加上防范嫌疑人私底下彼此串供的可能,这几天里大家都是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屋中,也没有机会去找同伴聊天。 到了第四天早上,客栈里的旅客们再次被召集到了一楼,从蒋捕头那郁闷的神色中,石承便能看出,这案子估计是毫无进展。 果然,蒋文龙清了清嗓子,对旅客们宣布他们已经可以自行离开客栈了,不过官府仍会将每个旅客的马票【注1】和文牒记录在卷宗当中,如果此案未来有所进展,官府还会发信传讯涉案的旅客。 就这样,在同伴遇害而死的阴云中,洛家商队的成员们一脸疲惫惶恐地继续上路,对于王夏生和洛妍妍来说,唯一让他们感到万幸的是商队马车上的货物没有丢失,那个凶手看上去似乎只是冲着洛升一人而来。 抵达霏露城前的最后这段旅程中,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异常的沉默,只是偶尔会一脸尬笑着聊一聊无关痛痒的话题。王夏生和洛妍妍不方便当着石承、铁面和吴能这三个外人的面议论自己家族成员的死亡,石承三人也是如此,洛升的死多半会牵扯到洛家这个超级大家族内部的秘辛,既然与己无关,石承三人也不方便当着洛家族人的面大声谈论洛升之死。 当然,倒也不能完全说石承冷血无情吧,比起洛升的死,他现在更迫切地希望买到新鲜出炉的邸报,之前经过的阿略州也好,自己三人借宿过的甘谷镇也罢,都是吴国和魏国的偏僻之地,消息相对较为闭塞,街头巷尾的人们谈论的,居然还是数月前他在西漠国就听过的话题。 在离开西漠国之前,石承就已经隐隐嗅到各个大国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这让他心中极为忧虑,魃族残党拼尽全力搅动风云,或许就是在暗中等待一次新的诸国之战,那将是他们复出的最佳时机! ………… 此时此刻,东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千面和黑冥的投影恭敬地伫立在一个宽阔的地下祭坛之前,这两个魃族掌旗使似乎都忙于某件关键大事,所以真身无暇来此。 一团紫色火焰在祭坛上安静地燃烧,听取完两位掌旗使的汇报后,低沉的声音才从火焰中传出。 “所以说,残缺的异宝,多少还是会有功效?” 黑冥恭敬地一行礼,“是的,尊上。只是……” “但说无妨。” “只是……也只能保证木傀醒转过来而已,无法让他恢复到全盛期……而且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我们拨出一些为接下来的岭南州行动所准备的资源。” “岭南州行动,是我族策划已久,关乎我族未来的关键计划,此事与一位宗师境的掌旗使战力相比孰重孰轻,黑冥不敢做主,还请尊上抉择!” 祭坛内再次安静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藏在紫色火焰之后的那个存在终于下定了决心。 “宗师境的战力决不能错过!况且本座对自己人向来言出必行,既然已经答应了腐萤那小丫头,便一定会帮她救醒木傀。” “岭南州的行动,有我们的好盟友暗中相助,本座自信今次不会有失。” “拨出一部分资源也无妨,虽然会让事情困难了些,但既然要做本座的接班人,就得是一柄能够经得住磨刀石的神兵!” 黑冥躬身行礼,“属下得令。” “还有,那个凌轩的事情,查明白了吗?” 黑冥神色凝重:“那个机关术师,可不老实,之前肯滨禁区的行动之所以失败,难说没有受他私心的影响。” “他现在人在哪里?” “属下还未能联系上他,肯滨禁区一战后,那凌轩就不知下落了。” “找到他,他的妻女还在我们手上,虽然已经被炼成试毒的药人了,但那凌轩应该还不知道这一点,本座不信他会一直藏着不出来!” “是。” 对黑冥交代完事情后,紫色火焰后的眼睛似乎转向了千面,“千面,那石战天的徒弟,已经有些碍眼了。” 千面也是一躬身:“属下明白,只是没有想到,老鸦居然会败在他的手上。” 紫色火焰中传来一声叹息,“能入本座眼的人族高手很少,他石战天可以排得魁首。当年石战天的成名战,便是以半步宗师境的修为格杀宗师,没想到,他的徒弟也得了真传。” 千面目光坚定地振声说道:“请尊上放心,下一次,那个石承要面对的,会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事情一定要做干净。”紫色火焰中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说也是两个半步宗师,不能小视,尤其是那石承,他的背景没准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 千面和黑冥彼此对望一眼,二人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两张传讯符从紫色火焰中射出,落入了两个掌旗使的手中,“你们看看这个吧,前段时间我托尹文远那家伙动用其家族力量暗中查访了这石承的身份,花了数月时间,结果……呵呵,还真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千面和黑冥阅读完毕,二人都是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迟冬华!这石承,居然还和联盟汗国军机司的重要成员一直保持暗中联络?!” “尊上,难道说契塔人已经对我们有所察觉了?” 紫色火焰中的声音并不焦躁,“契塔人应该还没察觉到我们,否则以他们的风格,早该有所行动了。南洋岛之战联盟汗国大获全胜之后,针对他们内部的情报探查也越来越不好做,所以尹文远也没能查到石承究竟是如何结识了迟冬华这等人物的。” “尽管如此,石承和契塔军机司的关系应当被完全重视起来。上一次与人族的大战中,我族面对的最为棘手的敌人,便是契塔人。所以,千面,下一次的出手,本座不希望再看到意外。” 千面眼中的杀意又坚定了数分,他躬身抱拳道:“定不负尊上所望!” 注1:马票在前面的第一卷中提到过,可以看作是寒月国家民众的身份证明。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霏露城 “不愧是岭南州的首府啊。” 快马加鞭地行了一日后,石承三人跟随着洛家车队终于抵达了霏露城。 众人是在傍晚时分入城的,远远地便可看见市区内的万家灯火,霏露城身为大魏帝国南海岸的第一大港城,向来有“帝国的南方明珠”这一美誉。霏露城沟通大部分横贯海上的商贸航线,虽不复帝国黄金时期的繁华鼎盛,但一见之下也着实名非虚传。 “老石,老铁,我跟你们说,明天你们一定要去霏露城的港口看看,百舸争流千帆竞发,那才是这座城市最为壮观的一面呢,还有港口旁边的海鲜馆子,里面卖的螃蟹,有这——么大!”说到霏露城的港口,吴能忍不住滔滔不绝、眉飞色舞了起来,此前,他在前往南荒之前曾在霏露城短暂停留过,当时便被这座港城深深震撼了一把,只可惜当时吴能急于赶往南荒查探凌轩的行踪,没有在此过多耽搁。 一行人在赶路的途中一直被命案的阴云压迫着,到达目的地后也总算是变得轻松一些了。 霏露城毕竟是魏国本土的城市,并不似西漠国那般位于大国对抗的最前沿,因此一行人在入城时也没有遇到任何兵士的查问,就这样直接地驾着车进了城。不过入城之后,石承三人却是得暂时和洛家族人们告别了,原来这次临月城洛家是以外国使团的身份前来观摩燃灯剑会,所以王夏生等人会在专供使团下榻的驿馆住宿,石承三人可并无使节身份,便需自己在城中临时寻找住处了。 王夏生颇为过意不去,他直接擅自做主,将家族下榻驿站的地址也告知于石承,并热切地邀请石承在落脚后继续保持联系。 石承自然不会拒绝这番好意,笑着点头应了下来,众人在城中分别后,石承三人便忙着去找借宿的客栈去了。眼下临近燃灯剑会,整个岭南州中都不缺外来的旅人,因此,三人也颇费了番工夫,在临近子时的时候,才在城西找到了一间有空房的客栈。比较幸运的是,这家客栈的空房正好还是足够3-4人住下的大通铺房,这也方便石承三人面对面私下交流沟通这些日子以来的各种发现。 “累死了,燃灯剑会正式开幕不是明年正月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城里面就来了这么多人啊,我记得上次来霏露城的时候,客栈还没这么难找。”吴能一脸咸鱼样地倚靠在浴桶里,脖子以下的身体全部泡在温热的清水当中。 “之前听洛妍妍说,每一届武会开场之前,会提前一个月进行武会的预赛,同时还会例行安排一次大型祭典,祭典的主场设在霏露城西北的遗世塔内,遗世塔的周边还会举办大型灯会,很多参加武会的人这个时候就已经到位了。”石承头也不抬地答道,他此时正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根墨管笔,埋头给某人写信。 “老石,你在给谁写信吗?”吴能好奇地从浴桶里探出头来。 “咱们在雨林洲耽搁这么久了,得赶紧给赵平和郑一刀前辈他们寄封信过去,免得他们忧心。除此之外,我还要给我在家乡的一位朋友写封信过去,咱们预计要在霏露城待上两三个月,正好能让我收到他的回信。” “家乡的朋友?”吴能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之前还从没听老石你提起你老家的朋友呢。” “他叫迟冬华,比我年长七岁,是我老家南丘行省一带有名的捕头,离乡前我曾拜托他帮我调查一些事情,现在想来也该有些眉目了。” 坐在自己床上的铁面侧过头看了石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还真没有听说南丘行省有一个叫迟冬华的名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面对同伴也是如此,铁面倒也不打算向石承深究心中的疑惑,这也算是对石承尊重自己坚持佩戴面具这一做法的回报。 “名捕啊。”吴能抬起头,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以前看话本的时候,我有时候也经常想象自己是一个破尽天下奇案的神捕呢。” 石承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写信去了。 “冬华吾兄,见字如晤……” 石承很快就写好了准备明天寄给迟冬华的信件,并在信件的结尾附上了自己下榻客栈的地址,他仔细看了看信件的内容,确认没有遗漏后,便装入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口,并贴好邮票,准备明天一早交给店家投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展开信纸,准备写寄给赵平和郑一刀的信,因为不知道现在的西漠国内究竟是什么情况,这两封信的内容他得好好揣摩一下。 “遗世塔啊,那也是个我一直想去看一看的地方呢。”泡在浴桶里的吴能顺口感叹道,“听闻遗世塔建在一片平地之上,明明离城市不算远,却偏偏能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的奇特感受。” “听说是青云教的圣地之一?”铁面少见地插了句嘴。 “嗯。”在案桌前伏案疾书的石承应了一声,“我在师父的藏书中读到过,据青云教典籍《末卷》的记载,诸神之战前,青云教圣徒,十二贤者中苍松贤者座下的二弟子绍明,曾立志离开寒月洲,漂洋过海,将教义广布远方。他身体力行,终生在寒月洲外宣讲教义,死后被圣尊亲口追封,传说绍明坐化的地点,就在遗世塔中,当然,现今的遗世塔,是后人重建的,早已不是神战之前的遗世塔了。” “老石你果然见多识广!”吴能赞了一句,紧接着补充道,“当然,还有一些传说可能是你们西陆人不知道的,遗世塔整修之前,原来的塔楼遗迹中供奉着绍明坐化后遗留下来的骨玉,遗世塔整修后,绍明骨玉被移入新塔中。但是——” 说到这里,吴能刻意卖了个关子,停下了讲述,他把脑袋从浴桶里探出来,沮丧地发现石承和铁面仍在各忙各的之后,才有些赌气地嘟嘟哝哝继续讲了下去,“但是,新塔建成后,虽然守塔家族对外声称绍明的骨玉就在塔中,这么些年来,所有的参拜者都没有在塔内发现骨玉的踪迹。” “大魏发布南进诏令,将国土开拓到岭南州之初的那段时日里,霏露城周围治安极为动荡,那段时间曾有很多修为高深的邪修大盗强闯遗世塔,也曾有原住民义军的首领头目踏足塔中,但他们无一不是败兴而归,一无所获。南方安定之后,有世家大门的修士借参拜的名义走进塔内,但任凭他们使出种种手段,也没能在遗世塔中找到骨玉一丝半毫的踪迹,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有点意思。”石承还是头也不抬地在写信,他自出山以来一直四处闯荡,听说过的奇谈怪闻也多了去了,遗世塔的秘闻倒还不足以一下子就勾起来他的好奇心。 “说不定那骨玉早已遗失了。”铁面淡淡地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吴能的语气极为笃定。 石承终于停下笔,略显惊讶地转过头,“为啥这么肯定?” “因为现在的遗世塔,其实是我们偃门的一位前辈主持建造的!” “哦?”石承和铁面的目光终于都转了过来。 吴能的脸上带着些小得意,“这件事很多寒月人都不见着知晓呢。现在的遗世塔,是大魏刚刚独立建国的那段时间里建造的,那会我们偃门有一位梅姓前辈,她极擅土木建筑之术,平日喜好云游,一日行至今日的岭南州时,应当地殖民者中一个教士世家的请求,在霏露城西北侧的原遗世塔遗迹的基础上,重建了一座新塔。那位前辈回归宗门后,和同门讲述了这件事情,还亲口承认,虽然她自己不情愿,但是无奈碍于那个教士世家的再三恳求,又在旅途中欠了人家的人情,所以她最终还是帮了忙,将绍明骨玉和一件足以动摇整个青云教的大秘密埋入了新塔之中!” “这……听着有些耸人听闻了吧。”石承哑然失笑。 吴能在浴桶里摊了摊手,“我们宗门的典籍就是这样记录的,后来也有好奇的同门去梅前辈那里打探,但是梅前辈对遗世塔的秘密竟然直接缄口不言了,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做了一件违背了自己良心的事情。” 石承放下了笔,杵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种古代传说一时间自然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很快就笑着摇了摇头,“那么多人都没找出来,咱们在这干想肯定也没有用。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去找那个陈记商行吧。” “啥商行?”吴能一时间脑子没有转过来。 石承看向铁面,“铁面你应该有印象吧,之前在西漠国夜探驼铃商会总部时,咱们曾发现岭南郡一家叫陈记商行的商会,和驼铃商会有着极为密切的合作往来。” 铁面当然记得,他和石承第一次暗探驼铃商会的时候,曾发现一张收据,上面详细记载了驼铃商会和岭南郡陈记商行之间的一次交易,包括大量可用于工程建造的钢、铜和零件等物料。 “得去找找这家商行,能给驼铃商会提供这么多工程物料,必然不是什么小作坊。”石承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约莫两刻多钟的时间过去后,石承终于写好了所有的书信并一一封装。洗漱睡觉之前,三个人又短暂地讨论了洛升遇害一事,但在对洛家内事知之甚少的情况下,终究还是想不出眉目来,再加上此事毕竟事不关己,也就只好暂时作罢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陈记商行 石承的猜测确实不错,这陈记商行,在霏露城确实不是什么小角色。 第二天上午,石承三人便从客栈动身,多方打听之下,很快就查到了这家商行的详细信息。 这陈记商行,乃是岭南郡最大的一家铁料作坊,平日里的主要业务自也是和冶炼相关,同时还出售工程零件。陈记商行财力雄厚,垄断了岭南州康源铁矿的一整个三号矿山,魏国康源铁矿出产的康源钢是天下驰名的优质钢材之一,而陈记商行出产的钢材在所有品种的康源钢当中亦属上品之列。 石承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当然不能玩贸然上门质问这一套了,眼下自己可是作为一个异乡人在一个超级大国的脚下行动,如果肆意胡来,被驱逐出境只怕都是轻的。 思来想去,还是偷偷摸摸地趁着夜色溜进商会里面查找线索最是保险,查明白陈记商行的位置后,自己少不了又得当一回梁上君子。 这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石承就干了两件事情,其一是打听陈记商行的具体地址;其二是在霏露城的书铺上购买各种最新的邸报。除了购买当地报纸以外,石承还突发奇想,想要看看能不能在霏露城买到契塔那边的邸报,但是他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出售契塔邸报摊位,便只得作罢。 记下了陈记商行的地址后,石承三人便带着一摞邸报和一摞买给吴能的新话本返回了客栈。 返回客栈后,吴能美滋滋地捧着最新一期的《异世寻亲录》看了起来,石承和铁面则分了分手中的邸报,伏案阅读。 邸报刚一入眼,石承便能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危机感扑面而来,主要的版面上,到处可见各个国家围绕南荒危机的明争暗斗。此时距离西漠王城投毒事件已经过去数月,但西漠王国仍然坚称投毒案为联盟汗国探子所为,并誓言要让凶手付出惨痛的代价,魏国官府中也有自称知情人士的官员出来放风,称投毒案发生前后,确实有契塔和东丹探子在西漠边境甚至王城活动的迹象。 当然,唯一令人感到能稍稍缓口气的,是尽管大家吵得面红耳赤、西漠国甚至与联盟汗国以及东丹国断掉了使节往来,但大家终究还是守住了最后的底线,没有弄到刀枪相向的地步。 “这事估计能发酵到明年,以西漠王城投毒案波及范围之广,激起的民怨可不是那么容易平息下来的。”石承暗想道。 石承接着看下去,涉及外国的要闻版块中,除了南荒的话题以外,便是契塔使团即将在燃灯剑会之前造访岭南州霏露城的事情了。 这件事着实让石承猝不及防,他发现,眼下距离契塔使团来访,竟然仅有两天了! 他连忙把目光投向那则要闻,细细地读了下去,因为手中这份邸报在要闻栏中,还简单地讲述了这次使团访问的大致流程。 “会晤共有三日,第一日长桌会,第二日闭门密会,第三日双方的代表会参加洛家主持的友好酒会……”看到这里,石承的目光锐利起来。 除去两大强国围绕着南荒的口水仗之外,石承还留意到,近期的魏国邸报上,对渊流帝国似乎有颇多称赞,再一细究,原来是渊流城主出访归国后没多久,便宣布在帝国西部临近乌伦国和纳普国的边境地带举行定期化的军事操演。 对于多数地理常识匮乏、个别人甚至连自家的海外州在哪都说不明白的大魏子民们来讲,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乌伦、纳普两国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身为契塔人的石承可很明白,渊流帝国的西部边境和联盟汗国的东岸行省之间,就仅间隔了这两个小小的国家。 “看得出来,之前渊流城主造访魏国和西漠,应该是多少拿到了些真金白银的好处。”石承心中感叹道。 读完国外要闻的版面后,石承的眼睛看向了国内版面,很快,又一则轰动性的要闻闯入他的眼中。 “三日之后,天下第一刀宗郑万龙将与吉奥王国宗师境高手独孤洵约战于霏露城海湖揽云楼?!”看到这则消息,石承的瞳孔中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一般,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可是一场可遇而不可求,在光天化日之下举行的宗师约战啊! 郑万龙自不必说,这位当年可是全程参与了与魃族的大战,还在天冠山之战中战至力竭重伤的宗师境豪侠,以刀法入道,人称天下第一刀魔。 独孤洵则是一位剑道宗师,相比郑万龙算是后起之辈,出身吉奥王国世家大族的他天赋异禀,又得王国和家族的大力栽培,一手刚猛剑术出神入化,有东陆剑圣的称号。 “乖乖,难怪这霏露城里的客栈这么不好找,看来也不全是燃灯剑会的原因啊。”石承咂了咂嘴,“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次岭南州一行,燃灯剑会、使团访问还有宗师大战,全都让我碰上了。” “石承。”铁面的声音冷不丁在石承耳畔响起。石承转身看去,发现铁面已经来到他身旁,手里正在晃着一张邸报,邸报朝向石承的那一面上正好也是三日后揽云楼宗师战的消息, “想去。”铁面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 “嗯?什么想去?”正沉浸于《异世寻亲录》的吴能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有些茫然地在石承和铁面之间转来转去。 “哦,是这样的,三日之后,霏露城这里有两个宗师约战。”石承把手里的邸报扔给吴能,给他讲了一下郑万龙和独孤洵二人约战揽云楼的事情。 吴能生性爱凑热闹,一听到这等事情,登时连手中的话本都不香了,连忙抓过石承抛来的邸报,口中不住地惊呼,眼睛直冒亮光。 自不用多费口舌,三人一拍即合,三日后不管怎样,哪怕挤破头也得到揽云楼那边挤出个位置来。 手头买来的新邸报差不多也读完了,太阳也随着时间西沉,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了。 石承把两名同伴召集到一起,简单讲述了自己心中已经构思好的夜探陈记商行的计划,和之前夜探驼铃商会相同的是,这次还是石承铁面两大高手直接出马,吴能留在客栈中守家。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石承会带上吴能新研制出来的监视虫,在进入商行后会将其启动放飞,由吴能远程监视整个商行大院,通过传讯符为石、铁二人放风。 魏国城池当中并无宵禁,夜幕降临后,石承为自己和铁面简单易了容,随后悄悄地从客栈后门而出,走一条僻静小巷往陈记商行而去。 得说石承的易容术着实高超,将他和铁面这两个契塔人(其中一个还带着面具)愣是化成了两个寻常人根本挑不出问题的寒月人。二人身为半步宗师,脚步轻快,很快就来到了一处远离客栈的十字路口处,石承在这里招呼了一辆马车,乘着马车赶到了离陈记商行仅相隔两个路口的街道上。 在乘着马车赶往目的地的路上,石承依照吴能的嘱托,每走出一定距离,便悄悄在一片人相对较少的地方放出一个用来作为传讯中继的机关虫,到达商行院外后,石承和铁面四下里打探,很快就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将最后的三个监视虫放出,三个虫子飞到陈记商行的上空,将整个院子里的风吹草动全部收入眼底。 很快,石承藏在身上的传讯符便有了动静,他连忙把符箓拿了出来,上面浮现出吴能传来的讯息,“老石,西侧、东侧都可翻墙直入,南北两侧的前后门处各有三名护院看守,院中各处房屋并无亮光,应该无人看守。” 石承轻轻敲了个“收到”的回信后,便轻声招呼铁面,从面前的西院墙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陈记商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猫妖是临月城的使团领队? 潜入商行的过程比石承想象的还要顺利,陈记商行的六名护院中甚至只有三人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其中最高的也只有一个修者境初阶。 找到目的地的过程也不艰难,商行大院中的每一栋楼房的门口都挂着门牌,在机关虫的协助下,石承和铁面很快就找到了账房。 溜门撬锁对石承来说自不在话下,二人悄无声息地进了房子,摸清账房内的构造和账本的排列特点后,石承找出了和南荒交易相关的簿册,与铁面分了,二人借着窗外流进来的月光分头查找起来。 往前翻了大概两年的账本后,石承发现,在自己离开南荒的时间节点之前,陈记商行和驼铃商会之间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合作,这和此前在驼铃商会内发现的账目是能够对得上的,黄原死后,两边的合作往来很快便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看来已经群龙无首的驼铃商会在其东家死后已经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局面了。 石承不由得开始发散思维,他在心中默默估算数次,总觉得驼铃商会从陈记商行采购的各种建筑资源和零部件的数量是明显超过了此前驼铃商会在南荒策划阴谋所需要的,那么这些多出来的资源又去哪了呢?会不会去了肯滨禁区那边,用在了地宫的建设上,亦或是还有别的去处? 手中的账本已经翻阅完毕,见铁面还没读完手中的簿册,石承便先掩上手头的账本,目光看向玻璃窗外,一面是留意院落中的动静,一面似是想要越过夜幕,看到隐藏在这间安静院落最深处的秘密。他不知道这间陈记商行究竟是一个单纯的供货商,还是也是魃族残党那庞大到诡异的关系链上的一环节。 石承取出口袋里的传讯符,给吴能去了新的消息,希望吴能用机关虫看一看,还有哪间屋子里放有商会的文书档案。 过了一会儿,铁面也看完了手中的簿册,二人两边一对手头的线索,陈记商行在南荒的关系网便一目了然。 总的来讲,陈记商行在南荒的业务颇为广泛,即便是受到大量来自寒月国家制裁的东丹国,和陈记商行亦有钱货交易的往来。 石承和铁面又查找了其他的账簿,由于账簿众多,二人时间又有限,便只翻阅了一个月之内的明细。 “不愧是大铁厂啊,关系网是真的密。”石承低声对着铁面感叹了一句,“魏国京城的大豪商,这里还有皇族的商会,寒月洲那边的豪商,还有军工工坊的订单。” “确实,不过乍一看下来,除了和驼铃商会之间的往来,倒也看不出可疑之处。”铁面说道。 “其实真掰扯起来,和驼铃商会的合作也算不得什么可疑。”石承摇摇头,“我们之所以要连夜来此探查,是因为当时我们在驼铃商会的账本里面发现了他们和陈记商行的巨额钱货往来,而驼铃商会从这边购买的物资,其大部用在了魃族于南荒的阴谋当中。” “可是从陈记商行的视角来看,驼铃商会只是他们数量众多的主顾之一,出售物资也只是单纯的交易而已,你没法用这个去证明他们是否与魃族有联系。” “那现在怎么办,调查陈记商行的决定可是你做出的。”铁面说道。 “等一下老吴那边的消息,我方才发信请他用机关虫看看这大院里哪里还放着文书档案,这家商行有没有问题,我们总有办法摸清楚的。”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外面的更夫已经敲着梆子报了三更天之后,吴能的消息终于来了,由于没有灯火院子里到处一片乌黑,他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确认了其他文书档案的所在。 “老石,主屋里有疑似是日志的簿册,院子的东侧有一间似乎是书房的屋子,里面的藏书很多。除此之外,你们所在屋子南边大概只有四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一间比较方正的蓝顶砖屋,里面也藏有不少书册,但是那边窗子太小,里面太暗,我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书。” “知道位置就足够了。”石承发了条回信过去。 接下来的行动便也顺理成章,石承和铁面二人按照吴能指引的点位,挨个搜查了陈记商行内的所有文书,但是除了该商行业务广泛以外,一无所获。 就在二人有些气馁的时候,终于,他们在一本疑似是商行掌柜私人日志的簿册中,发现了一条振奋人心的线索。 簿册中记载着去年年末的商会掌柜的一段经历,彼时驼铃商会的总管来访,在陈记商行掌柜陪同下,拜见了一位天都城来的大人物。在一场酒宴之后,那位大人物特意支开了陈记商行的掌柜,和驼铃商会的来客私底下密谈了足足一个时辰。 陈记商行的掌柜并未在自己的日志中详细记载那位大人物的来历,而是尊称其为杨大人,这也是陈记商行的掌柜和那位杨大人颇为相熟的一个侧面证据,不过从日志中的“杨大人依旧穿着那件珠光宝气的员外宽袍”和“想来是有大生意要和驼铃的总管私下商谈”等字眼中可以推断,这位杨大人,应当是魏国京城一位有名的大富商。 石承对魏国的江湖势力和一些风土人情有着颇为深刻的了解,但他对魏国的商户豪族相对来说了解并不多,所以一时间他对这位“杨大人”的真正身份也没有丝毫头绪。 “天都城的来客……”石承对铁面低声道,“我有预感,我们心中的无数谜团,或许都能在那里得到解答。看来燃灯剑会之后,有必要继续北上,往魏国都城一探了。” 铁面点点头,表示同意。 该探查的基本上也探查完了,好在这一行并不算是一无所获,石承用传讯符给吴能报了信后,将所有的书册物归原处,然后和铁面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商行的东墙翻了出去,守在商行前后门的护院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一晚,两位不速之客将他们把守的大院,翻了个底朝天。 石承和铁面返回客栈的时候,已经快到寅时了,眼中带着浓重倦意的吴能一直坚持到二人回来后,才如释重负般地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老石,你们总算回来了。”吴能一边起身,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书信,“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洛家那边派人送来了这封信,我一直没动它,想着等你们回来后一起拆开看看。” “哦?”石承和铁面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石承接过了书信,先不急着拆开信封,而是把今晚的发现简要地和吴能叙述了一遍。 “这么说,我们在燃灯剑会后要去天都一趟了。”吴能困倦的眼神一下子激灵起来,涌上了不少兴奋与向往,“听说天都城大得很,大魏帝国最繁华的一面就在天都城当中,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可惜以前做什么都要省吃俭用,一直没有足够的盘缠当路费。” “有我这么个丹师在,钱什么的你们不用担心。”石承笑了笑,开始打量起手中的信封,这件硬纸信封的装饰颇为考究,上面居然还撒了金粉和香氛,信封的正面用契塔语写有一行字迹婉约清秀的“石承道友亲启”,寥寥几个大字笔锋灵动飘逸,宛如清泉蝶舞一般,一看之下便知是修为深厚的高手所写,信封正面靠下的位置有一行落款“临月城使团首座洛绒儿敬上”。 “老石,怎么一直站着不动啊?信封上写着啥啊,你一直盯着看?”吴能看不懂契塔语,心中自然有些焦急。 石承回过神来,目光变得深邃,“呵呵,给咱们写信的人,身份可不一般啊。” “怎么说?”吴能和铁面同时问道。 “是临月城那边来参加本次燃灯剑会的使团领队所写。”石承一下子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三分得意,他举起信封,将正面在铁面和吴能的面前晃了晃。 “好家伙,我们真抱上洛家大腿了!”吴能双手紧握,眼睛大睁,差点跳了起来。 铁面在看到落款的时候身子一震,整个人仿佛如遭雷击。 “洛绒儿,居然是她……” “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吴能好奇道。 “她是,洛家小圣女的贴身护卫。”铁面淡淡地答道,“但她并非人族,而是一只修为深厚的猫妖。” “猫妖!”吴能惊呼出声。 “这一点我也有所耳闻。”石承皱眉,托着下巴说道,“临月城是世间仅有的人族妖族混居的国家,其他的人族国家内部多少还是有人妖之别的观念的,一般来说,派遣外访的使团成员自是本国人族无疑,临月城虽然国情特殊,但以往出访各国也是遵循这个规矩的,不知为何,今日居然一反常态。我想背后必有特别的缘由。” 说罢,石承摇摇头,“咱们在这干想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先看看信里面写了什么吧。” 他以气凝刀,轻轻一挑,挑开了信封,随后取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信纸,展开后读了起来。 “信上说了什么。”铁面问道。 石承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好消息,洛家使团邀请我们明日晚上酉时四刻到港口附近的听潮阁一聚,他们的领队要亲自向我等致谢。” “铁面,吴能。咱们抱上大腿的机会来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章:赴会听潮阁 收到洛家的邀请函后,吴能颇为兴奋,而铁面一直蹙眉不语。 石承敏锐地察觉到了铁面的情绪,不由得好奇道:“铁面,你看上去似乎有些顾虑?” “在师门学艺时,曾接触过来访的洛家族人。”铁面双臂抱在胸前,“石承,我得提醒你,他们可不是易与之辈。” “尤其是家主洛凡,恩师陈千行对他的评价是,‘枭雄,绝非英雄’。” 石承的目光依旧平静,“放心,咱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早过了给个甜枣就灿烂的年纪。” 三人简单地商议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和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后,便准备各自歇下了。睡前,石承叫住了一边打呵欠,一边往床铺走的吴能,“对了,老吴,我有件私事,想要麻烦你。” “嗯?什么事啊?”睡眼惺忪的吴能一边轻拍着呵欠连天的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想向你学习机关术,可以吗?”石承的表情很是认真。 “啥!”吴能登时清醒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石承,“我……没听错吧,老石你要跟我学机关术?” 铁面也有些惊讶,忍不住回头去看石承。 “和凌轩那一战当中,我便有这等念头了。” 见石承的表情不似在开玩笑,吴能连忙直了直身子,下巴往上抬了抬,他清清嗓子,努力做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嗯嗯……这个……学艺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机关术之道修行不易,如果说寻常武道修行考验体能上的极限,那么机关之道便是脑力上的极限。石承,你可想好了?” 石承差点没有绷住,他侧过脸捂着嘴偷笑了一会儿后,才在吴能的瞪视下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一脸庄重地抱拳拱手,“是的,吴大先生,石承已经想好了,请先生授艺。” “你又修丹道,又修机关术,学得过来吗?”铁面对石承的做法不置可否。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承者焉,不如承之好学也。”石承自信地说道,“学习,本来就该如同喝水呼吸一样,没什么学不学得过来这一说。” “我是说,学得杂了,本心难以坚定如一,不一定有助你悟道进阶。” “放心,放心便是。”石承既然这么说,铁面倒也不再多说什么。 “吴先生,所以……”石承去看吴能,却发现年轻人已经如同一只即将冬眠的树懒一样瘫倒在床铺上了。 “好徒儿,先让为师睡一觉吧,唔……明天不是晚上赴宴嘛,起床后咱们再抽时间开课。我守了一晚上夜了,实在困得受不了了。”吴能一边嘟哝着,一边用脸颊蹭着枕头,很快,他的呼吸声就平稳均匀下来。 石承和铁面对视一眼,铁面摇摇头,也上床歇息去了。 “晚安老吴,今晚辛苦你了。”石承轻声对已经入眠的吴能道了声晚安。 ………… 第二天大家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 简单地吃了顿客栈里提供的午餐后,吴能如约开始了向石承传授机关术的第一课。 “老石,你先把这三十道数算题做一下,嘿嘿,这可是我们偃门弟子入门摸底的第一考,针对不同年龄的入门弟子有不同的题目,我师父当年带我行完拜师礼后,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这个来考较我。”一提到师父,吴能的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呃……老石你现在都奔着而立去的人了,就做一下等级最高的摸底题吧。”说罢,吴能从藏天箱里翻出一张羊皮纸和一卷竹纸,“答案写在竹纸上就好,可千万别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啊,另外,能写出求解的过程就写出来。” 铁面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似是在闭目打坐,但是脸却直直地朝向石承和吴能这里,谁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在静坐,还是在留意石承和吴能那边的“入门考较”。 石承看着面前的试卷,时而面露难色,时而凝神静思,他手中的墨管笔不时地在稿纸上写写画画,一会儿奋笔疾书,一会儿又把之前的算式全部划掉,最终推敲出一个较为满意的答案后,才把答案誊抄到一张干净的纸张上面。 吴能坐在一旁捧着一本话本打发时间,看完一章后,往往才会意犹未尽地伸伸懒腰,探头来看石承这边的进度,他有些讶异地发现,半个时辰过去了,石承居然仅仅解完第九题! “老石,你真的是契塔人吗?”吴能一脸疑惑地问道,“我师父生前可是不止一次地称赞过你们契塔人的蒙学算学课。我同门几位北西陆来的师兄算学基础也都极好,怎得你解题解的这么费劲啊?” 此时的石承正咬着笔头,盯着第八题的示意图苦思冥想,吴能的声音正好打断了他的思路,于是他没好气地回道:“你们寒月人还以为我们人均马球大师呢,然而五亿契塔人怎么可能人人都精通马球?” 吴能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申时三刻之后,石承终于吭哧吭哧地把三十道题目全部完成,向吴能交了卷。石承的字写的很规正好看,因此卷面也非常清亮。 吴能接过写满答案和过程的竹纸,一眼扫过去,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错了多少道?”铁面悠悠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吴能没有回答,他认真地检查了每一个题目。 “二十三题正确,七题错误,已经过了答对二十题的合格线了。”吴能抬起头来,看向石承的眼神有些古怪,“老石,虽然你花的时间有些太长了,但得承认你确实很有数算方面的天赋,因为你解题的思路,有很多都不是常规的步骤,我猜你以前可能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堂数算教育吧,这些解题步骤是不是你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 “呃……”石承一时语塞,兀自嘟囔着,“也不能说完全没上过学堂吧,不过拜师学艺的那段时间确实没有。” “比如说这道求算概率的题,其实是有一个很常见的算式能够直接套用求解的,但老石你这里是一通分析后用了……穷举?”吴能咧着嘴评价道,“得亏这道题涉及的可能性还不算多,要不然你能列到手抽筋去。” “这一道型学【注1】题的求解思路很有想象力。”吴能的手指在了第十八题上,这次是由衷地赞赏石承,“老石你居然通过重新分割拼组图形的方式解出了这个多边木板的面积。” “快点点评吧,咱们一会儿还要赴宴。”铁面提醒了一句。 吴能意犹未尽地又把答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比较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从藏天箱里取出一本厚厚的黄檗纸书,石承伸起脖子一看,书封上面写着“算学四论”一行大字。 “老石,这本书你先拿去研读,算学乃是我机关术一门的根基之法。我师父在时就一直叮嘱我,优秀的机关术大师必是优秀的算学大师,所以如果你真的有心学习这项法门,就务须精通算学。”吴能说着,将书交到了石承手中,“这本《算学四论》的内容分为方程、型学、概率和致用四个大的分卷,包含了大部分算学的基础知识。” 石承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卷厚书,道了声谢后,将其收入储物囊里,准备随时研读。 学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石承一看沙漏钟,时间也不早了,便和同伴们一同洗漱,还换了件干净整洁的衣服,然后托店家雇了辆马车,前往听潮阁赴会。 来到港口的时候,恰逢船工们交班,临近港口的街巷熙熙攘攘,车夫不得不把车速放慢下来。 石承一直坐在车里,看着今日的邸报,国外要闻和之前相比内容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国内要闻这里今日则是铺天盖地的排满了金鹰贤者信徒们将在近日举办纪念反对歧视“嗜杂食者”大上书的花车游行这一消息。 吴能趴在窗口,远远地欣赏夕阳落日下的霏露城大港湾,此时正值船工交班,大多数的货船都停泊在港中,伴随着悠长的海潮低鸣,港口中的千船万舸宛如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动城,其雄伟壮观,远胜西漠登南港百倍。 蠕动过两条长街后,马车驶进一条栽满绿树,路边还零星地修葺有花圃的幽静小巷,周围的车辆行人终于开始变少了,这条巷子附近多是有钱人消遣的地方,船工们一般不会来到这里。 车夫在一座塔楼样式的建筑前停了下来,他转头对车厢里的乘客喊道:“三位客人,已经到听潮阁了。” 石承三人闻言下车,付完车费后,站到了塔楼的门口。 门前的匾牌上写着“听潮阁”一行字体圆润优雅的金色大字,石承仰头打量了一下这座塔楼,如果不是里面隐隐传来的酒菜香气,他还真很难将这座高楼和酒楼联系起来。与此同时,石承还在塔楼的楼身上发现了灵纹阵法的存在,这让他对听潮阁的东家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门口的侍者一见到三人往门口走,便机灵地迎了上来,“三位公子,请问可有预约?” “我们是临月城使团的客人,烦请引路。”石承很是礼貌地回应道。 “原来是洛姑娘的客人,请跟我来。” 侍者身上的服饰华丽整齐,风度翩翩,更让石承惊讶的是,此人居然还有修为在身,甚至比吴能还高一些。 穿过正堂后,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圆形高台之前,高台边缘有一半多处于墙壁的笼罩之下,墙壁内侧和高台上都刻有蕴含空间法则的灵阵。 石承一见之下,便大致能猜到这阵法的用处了,“这酒楼的东家,和能来到此处的客人,大多不是一般的非富即贵啊。” 果然,侍者介绍道:“我们听潮阁自一楼往上,都是一层一间,共有八层,楼内有上下的楼梯,不过仅供紧急时刻使用,平日里客人上楼或侍者传菜都是走这里的传送阵法。” 铁面的眼神很是平淡,没有一丝惊讶之色,吴能可没有这么淡定了,若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失态,他早就跳了起来,惊呼感叹酒楼里居然还能用到传送阵法。 侍者领着石承三人走上圆台,他从衣兜里取出一枚小小令牌,在墙壁上的灵阵中轻轻刮了一下,随后迅捷无比地敲击三声,一道白光闪过,众人已经到达了酒楼的三层。 “三层到了,三位公子请进。”侍者彬彬有礼地弯腰致意,同时伸手向着面前宽敞的甬道摆了个请的手势,“洛姑娘来的最早,已经在里面等候诸位到来了。” 「注1:型学即几何。」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章:洛家族人的算盘(上)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请进吧。” 石承刚刚迈步进入甬道,一道柔美又不失干练的女子声音在甬道的另一边响起,显然屋中之人已经听到了侍者说话的声音。 石承神情平淡,他顿住脚步,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后,带着两位同伴缓步走进了三楼的宴客厅。 宴客厅内部的装潢温馨典雅,样式上参仿了古代的寒月贵族在外出狩猎时暂住的野外古堡,靠海的一面墙壁完全用玻璃打造,玻璃墙旁边还放有一只特殊的海螺,里面隐隐发出海潮的声音。 在明亮又柔暖的烛光和缥缈缭绕的熏香中,石承三人也看清了宴会主人们的样貌。 坐在最主位上的白衣女子留着一头齐肩的栗色秀发,清丽的面容如同秋夜的荷塘月影,又如深夜中短暂盛开的昙花,令人心感亲切的温婉中却又糅合着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感。 唯一让人感到格格不入的是白衣女子的耳朵,那是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猫耳,意味着她并非人类,也正是这个特点,让来客远远地便能一眼认出,她就是前来拜访本次燃灯剑会的临月城使团之首,洛家小圣女的近身护卫洛绒儿! 洛绒儿的身边坐着一女两男,石承一眼扫过便知都是修为深厚的高手,洛绒儿本人更是实力不比他石承逊色多少的半步宗师境修士!离洛绒儿较近的一男一女年纪看上去稍长,坐得离洛绒儿较远的男子年纪较轻,身材颇为魁梧健壮,看上去和石承差不多年岁,正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石承三人。年轻男子相对而言不太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他看到石承那张其貌不扬,还带着刀疤的脸庞后忍不住微微后仰,皱了皱眉头。 “药师商会石承,见过洛使节。”石承拱手向四人一一行礼,吴能也连忙跟着十分恭敬地行礼,洛绒儿等人则一一回礼。 石承详细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自己的两个同伴,当然,他给自己**的身份不仅是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同时还是一名独立的丹药商人。至于铁面和吴能,石承在介绍他们二人时则是称二人为自己的随行护卫和账房管事。 石承这次没有上来就坦露自己石战天传人的身份,毕竟鼎鼎有名的独行怪侠已经失踪多年,之前石承每次自曝师门时,往往换来的都是质疑的目光,有时还在旁人眼中落了个夸口轻浮的印象,因此这次他打算先和洛家族人相熟了之后,再找机会说明这一点。 比起石承和吴能,铁面对临月城使团的众人态度似乎较为冷淡,只是拱手简单地打了招呼。铁面的目光中甚至还隐隐有一些敌意,不过他修为高深,隐藏得也很好,洛绒儿等人倒也没有看透他的情绪。 洛绒儿在见到石承的第一眼时,清亮的眸子中也不禁闪过惊讶之色,她久居临月城,从出生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丹师,因此即便石承不自报家门,她也能第一时间就认出石承的丹师身份。由于要分出真气修炼丹火的原因,丹师的武道造诣往往低于同境界的正常修士,但同为半步宗师的石承站在洛绒儿近前时,却能给她一种如海如渊般的压迫感,这可是面对着武道造诣高于自己的对手时才会产生的感觉! “这石承,竟是个丹武双修的异数!”洛绒儿惊得险些张大了嘴,不过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丹武双修的异数,除了洛家嫡系之外,她平生只见过一人,便是当年天冠山之战后下落不明的一代怪侠石战天! “石战天……石承……这两个人都姓石……”想到这里,洛绒儿黛眉轻皱,连忙把这突如其来的奇怪联想在心中扔掉,“我在想什么呢,石大侠失踪已久,江湖上传说他可能已经在天冠山一战后陨落,怎么可能和这个年轻人扯上关系……” 不管怎样,这让仅仅想应酬一下石承,向他表达感谢便足矣的洛绒儿内心不由得对石承高看了数分,也让她对这个年轻丹师有了更多的兴趣。 石承三人在年轻男子的对面坐下后,洛绒儿嫣然一笑,向三人介绍起了自己的同伴:“还未向石道友介绍我的同伴,今日随我来此的三人都是我们临月城使团的成员,坐在我左手边的这位夫人是我们临月城的家族近卫总教头洛柠。” 石承三人看向那位英姿飒爽的中年女子,互相再次问好致意,洛柠的修为果然高深,虽然不及洛绒儿,但是境界上与洛绒儿相当,均为半步宗师。 “我右手边的这位是我们临月城的骑兵装具总匠师,洛一甲。” 洛一甲是个性格颇为和善的人,并没有刻板印象中匠人的严肃感,石承打量了他一下,此人虽然名为匠师,但同时也是一名修者境高阶的高手,他虽然身材不算高大,但是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他强劲有力的虬张肌肉,石承心中估计着,这位匠师多半是个走外家路子的体修高手,这和他匠师的身份倒也专业对口。 “这个年轻人是我们使团的卫队长,也是我们临月城年轻一代修士中的佼佼者,名叫吴懈。” 石承忍不住偷偷看了一下身旁的吴能,不得不说起名能力这事亦有差别,一个无懈,一个无能,可谓高下立见。 吴懈向石承三人干脆利落地抱了抱拳,他是修者境高阶的修为,看上去和铁面年岁差不多。吴懈是个颇有傲骨的修士,哪怕是面对石承这等高手,也没有一丝恭敬谄媚之色,这一点反倒让石承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赞许。 “今日的宴会,除了石道友以外,还有两位贵客,因为燃灯剑会在即,实在少有时间宴请相见,因此绒儿趁着今日这个时机一并邀请来了,石道友应当不会怪罪吧。” “无妨,无妨。”石承很洒脱地笑了笑,“能有机会结识洛家的贵客,对石某一介商人而言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呢。” “那可能让石前辈失望了,我们请来的另外两位客人可不是生意人。”吴懈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看上去颇为心直口快。 吴懈这句话插得有些没有礼数,一直笑呵呵的洛一甲忍不住绷紧了脸,洛绒儿和洛柠倒是神情自若。 “多认识一个人,总归是好处,不是坏处对吧。”石承一笑而过。 洛绒儿没有再谈其他客人的事情,而是转而谈到了之前石承三人在驰道上救下了洛家商队的事情。 “之前王夏生他们的车队,有劳石道友搭救了,若非三位义士拔刀相助,车上的重要物事必然遗失,虽然客人未到齐,但请允许绒儿敬三位一杯。” “不敢,拯危济困乃是我等修士本分。”石承谦虚了一句,与洛绒儿对饮下杯中的佳酿,随后他叹了口气,“只可惜在下实未料到居然会有高手夤夜前来行刺,护卫不周,还请洛姑娘见罪。” 洛绒儿低头,面无表情,“此事并非三位道友的责任,还请不要自责。” “敢问凶手的真实身份现在可有眉目了?”石承关切地问道,铁面也将目光投向洛绒儿,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关注。 “凶手狡猾异常,我们联系了当地的官府,但是他们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除了案发现场附近的林子里发现了几处可疑的脚印。”洛绒儿轻声答道,同时轻轻按了下桌子下方的一个扳机,石承注意到,她按下机关的那一刻,甬道处传来了轻微的嗡鸣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边震动。 “我们对甘谷镇官府的能力已经不抱信任了,接下来我们会雇人私底下自行调查此案,迟早会真相大白的,三位道友不必再关心挂怀了。” 石承点点头,表示理解,正如他之前对两个同伴所说的,此事或许还涉及洛家内部不愿对外公开的隐私,因此洛绒儿多半也不愿意他们这些外人知晓命案的更多内情。 谈话间,一位雨林人长相的侍者从甬道里走出,他穿着华贵的袍服,手里拿着一只白玉制成的酒器,来到众人身边一一为客人们添酒。不知为何,石承总觉得眼前的侍者并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一只在面部刻着笑脸的壳子。 他不由得多留意了一眼正在倒酒的侍者,很快,身为丹师的他敏锐地发现了侍者身上的一个重大异常,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位侍者,耳朵是聋的?” 洛柠点头道:“石先生不愧为丹师,这家酒楼雇佣的雨林人侍者,都是从北雨林洲买来的聋奴,您只要按一下桌子下面的扳机,这些特殊的侍者就会感应到震动,然后进来为客人添酒,或者更换新的碗碟。” “聋奴?有什么说法吗?” “能来到这里饮宴的人非富即贵,他们在席间谈话的内容自也非同小可,雇佣聋奴,自然是为了防止侍者偷听客人的谈话。”洛一甲解释道,“石先生有所不知,这家店之所以能成为岭南州贵人们的心头好,便在于其内部很多的贴心设计,这座塔楼里可是斥巨资设计了很多有意思的灵阵,当然,也只有这些聋奴,能够一直坚持在靠近灵阵的地方工作。” “先生此言何意?”吴能的眼中还有些困惑,但是他身旁石承的眼睛已经阴沉了下来。 “是这样的吴公子,常人自然是没有办法在灵阵旁边长年累月地久留的,否则的话会被灵力持续侵蚀身体,严重时会致人死亡,也正是因此,魏国普通民众无人愿意来此应聘侍者。但要雇佣不惧灵力侵蚀的修士当侍者,那成本可就上了天了,这听潮阁也就只有一楼负责接待客人的几位侍者是修士,您知道雇佣他们在这干知客的活要多少钱吗?一月便要花去二百多通宝!” 吴能被这个价钱给吓了一跳,须知魏国作为当世第一大国,一户普通人家所有成员一年的总收入大概在一百通宝上下,听潮阁这些修士侍者们一月的工钱便等于一户人家两年的收入了。 “所以,到雨林洲雇佣奴工,是最节省成本的做法,北雨林洲有的是手中有奴工的地头蛇,如果你是个缺人手的雇主,可以用很便宜的价钱从他们手里买人,想要聋哑奴工的话,稍微多加些钱,那些地头蛇会专门给你送一批刺聋了耳朵或毒哑了嗓子的……” “够了!” 洛家族人们讶异的目光投向声音来处,只见石承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面色很是难看。 石承脸上的冰冷很快消散,恢复了正常,他若无其事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和颜悦色地说道:“今夜良辰美景,谈论这些未免扫兴。” 随后,他敬了一杯酒,把话题渐渐地转移到了即将召开的燃灯剑会上面,酒席间的气氛又热络了起来。 石承和洛柠等人侃侃而谈,这些洛家族人们很快被石承的见识所折服,连心高气傲的吴懈看向石承的目光都变得敬重了很多。 铁面平日里就不喜言谈,如今有石承一直在旁挑起话头,他也乐得坐在一边得个清闲。吴能抓耳挠腮,想要接上话头,奈何他年轻识浅,很多时候只能作为一个捧哏的角色在石承身边附和两句。 至于洛家那边,洛绒儿也不怎么说话,如果有心细细观察一下,便能看出她并非性子清冷才寡言少语,而是因为洛绒儿一直在暗中审视打量着石承,她的心里似乎在打着某种算盘。 没过多久,甬道那边传来了灵阵启动的亮光,正在交谈的客人们不由得停了下来。 “看来,客人们都到齐了。”洛绒儿抚掌笑道,随即起身准备迎客。 果然,两名衣着整齐的男子从甬道里慢步走出,左边的那位男子大约五十多岁,一脸富态,身宽体胖。右边的男子大约年近四十,身材挺拔,面色冷峻,隐隐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神色,周身一派饱学之士的气度。 石承在看到右边男子的第一眼时,就忍不住睁大了眼,他居然认得这个男子,他在石承的故乡联盟汗国可是个大名人! “给三位道友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青云宗礼事院的副掌院,孟田济前辈,孟副掌院于上古诸神礼法仪典一道研究甚深,可谓当世翘楚,本次燃灯剑会前的遗世塔祭神大典,便是由孟副掌院亲自主持;这一位则是林童书院的院主,米道通先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4章:洛家族人的算盘(中) 米道通的名字,对于很多契塔人来说并不陌生。 此人是建安四年间的进士,家学渊源,专精大国博弈的纵横之术,自身也不负父母期望,年少时便是家乡远近闻名的学者。二十七岁时便考中了进士,三十岁时已经出版十余本著作,三十五岁已经成为了一间学院的院主,这等履历,足以让天下所有的读书人眼红了。 但是…… 米道通无论在魏国的庙堂,还是寻常百姓眼中,都是一个十足十的异类。 无他,只因他本人的主张与当下魏国的主流格格不入,不如说他的老师也是如此。 米道通对于当下魏国境内的各个学派嗤之以鼻,认为他们以堕落腐化为开明,以众生平等包装挑动民众彼此倾轧的利刃,帝国内部的混乱与堕落正是当今帝国实力衰退的重要原因,如要实现中兴,非先涤荡思想不可。 正是因此,他的学说触怒了很多知名学士和邸报主笔,两边甚至还爆发过公开论战,不过由于米道通本人学识过硬,再加上家族背景,他至今虽然已经是个边缘学者了,但是仍旧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比较讽刺的一点是,在本国郁郁不得志的他却在北西陆的各个国家当中有着不俗的影响力,尤其是在联盟汗国那里受到了很多官吏与学者的热捧,每一次他到北西陆讲学时,下面总能挤满前来听课的学子。 但你若要以为米道通是一名亲契塔学者,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哪怕是在联盟汗国讲学的时候,他也毫不讳言,自己的一切主张与学说,都是服务于大魏帝国未来维持霸主地位的大业,他从来不像其他的魏国纵横术学者那般,一上来便大谈一段开明与自由,等到下面观众们昏昏欲睡的时候才进入正题。米道通向来都是一开讲便直截了当地指出当下各个国家是怎么合作或对抗,如何在私底下进行不可告人的利益勾兑,他见闻广博,故而每次都能讲得引人入胜。 石承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米道通前年受邀在玉京城讲学结束时,当着下方官员和学生们说出的一番惊人言论。 “我的恩师曾成功预言了西罗萨之战和南洋岛之战的爆发,今日,我以一名学者的身份,从纯粹理性的角度出发,也在此做出一则预言。南洋岛之战远不是魏人与契塔人热战的终点,战争还会卷土重来,因为对于今日的大魏而言,失去霸权,失去一切,而你们契塔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你们还在发展壮大,那就是对霸权的最大威胁。” 石承从短暂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到米道通向众人微微躬身致意问好后,坐在了吴能的身边。 暂时不去想这位魏国异类学者的事情,石承又看向和米道通一起进来的孟田济。 青云宗乃是东陆第一大宗,名震天下,其门下礼事院的副掌院自然也是不同凡响,不过这位孟副掌院的武道修为……居然仅仅是武者境巅峰的水准? 关于这一点的内幕,石承倒是早有耳闻,孟田济虽然没有武道上的天赋,但其人于古今礼制上的造诣,可以说能排入东陆诸学者前三之中,再加上他和青云宗的副掌门是亲家,自然而然地就被青云宗聘入了主管祭礼仪典的礼事院,成为了礼事院的核心成员之一。不过青云宗毕竟还是修炼门派,以孟田济在武道上的造诣,终究还是当不得掌院就是了。 陌生人刚刚相见,大家多少还有些放不开,好在此间的主人是一位很懂得调和气氛的女士,洛绒儿三言两语之间,就让石承三人和两位新来客之间的隔阂消融了一些,于是她也借此机会,把石承三人介绍给了孟、米两位新来客,当然,主要还是介绍石承,洛绒儿可能确实真的以为吴能、铁面是石承的随从,因此对他们相对不太上心。 “西陆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还是个契塔人?” 这个念头在两位新来客的脑中同时闪过,二人表情各异,米道通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过他的目光在洛绒儿和石承的身上转来转去,嘴角勾出一个饶有趣味的弧度。 相比之下,孟田济的脸色先是惊愕,然后很快阴沉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石承可不是木头桩子,由于从小到大的经历,他很是懂得察言观色,米道通和孟田济二人些微的表情变化,可逃不过他的眼睛。 “总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别人布的局。”石承心中思忖着,不由得看向了洛绒儿,“把我们和这两位客人请到一起,莫非是有心之举?” 石承决定先探探众人口风,看看米道通和孟田济究竟是因何被请来,他们和洛家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就这样,各怀鬼胎的一席人开始交谈起来,不过大家都还比较拘谨。 渐渐地,石承大概能从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到米、孟二人和洛家之间的关系了。 孟田济和洛家之间结识的经历并不让石承感到意外,洛家虽是临月城之主,但别忘了这个家族亦是名震江湖的修道世家,他们和东陆的第一大宗门青云宗有着密切的往来是毫不令人意外的事情。 礼事院不仅仅负责操办大小典礼,青云宗与山门外的其他江湖势力、富商财团甚至官府军队之间的往来,大多也都会经他们的手,因此,身为副掌院的孟田济与洛家族人熟识,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至于米道通,他和洛家人结识的原因相比之下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原来,洛家家主洛凡少年时曾周游列国修道求学,期间曾和米道通的父亲拜于同一门下,身为师兄弟的二人在求学期间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后洛凡每次造访魏国,都会到米家府上一叙。 当然了,米道通的家族也是魏国国内能排得上号的大家族,名下有诸多产业生意,洛凡与米父交好,看重的多半也未必仅仅是友情罢了。 不过洛家家主与米道通父亲的好友关系,在洛家那边知道的似乎并不算多,洛绒儿似乎也是出发前才知道自家家主在外面还结识了这样的朋友。 石承心中猜测着,洛家此行造访岭南州燃灯剑会,怕不是还有别的目的,比如,托米道通转件礼物给他的父亲。 果然,一盏茶的工夫不到,石承的想法便如同预言一般得到了验证。 洛绒儿一脸微笑,礼节性地问候了一下米道通父亲的身体近况后,从洛柠的手中接过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她用真气轻轻将包裹托起,送到了米道通的身前,“家主若知米翁近来身体好转,也一定会很高兴的,这个包裹里有送给米翁礼物,除了一根家主亲自挑选的,对于调养身体有奇效的雪山灵参之外,还有一件要紧物事,有劳米先生转送令尊,请务必确保令尊亲自接收。” “嗯,多谢了。只可惜在下刚从北西陆讲学回来,再加上家兄被邀请列席燃灯剑会,我作为其弟亦需协助家兄,因此未来得及准备礼物回赠,还望绒儿姑娘代我向洛伯致歉,来日晚辈会亲自去临月城登门道谢的。”米道通大大方方地收下了礼物,米道通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洒脱气,和他交谈不管怎样都有一种令人舒适的感觉。 随着传菜的侍者将一道道前菜,然后是主菜送了上来,席间的气氛也渐渐活跃,但是大家谈论的话题也依旧非常保守,基本上还停留在拉家常的那种地步,这让石承也有些苦恼,对对方的目的不明所以,身处云里雾中的感觉实在很难受。 就在他琢磨着怎样“喧宾夺主”,把话题从洛绒儿口中抢来的时候,从入席到现在一直眉间有些阴郁的孟田济突然开了口,只不过,他看似是在回答洛绒儿的关切和询问,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石承的身上。 “说到近期的安排,在下和米先生的事情绒儿道友您应该也清楚,无非是在忙燃灯剑会的事务罢了。”孟田济的语气温和,但随即话锋一转,眼睛也看向了石承,“不过老夫比较好奇,这位石道友近期有何安排呢,石道友身为药师商会的贵客,不远万里来到霏露城,想必不只是来看风景的,这些天,不光是燃灯剑会和金鹰信徒的大游会,还有契塔使团的来访,霏露城里,可热闹得很啊。” 石承的目光凝固了,手中的汤匙也停在了半空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5章:洛家族人的算盘(下) 孟田济的质问已经颇为直白露骨了,那句看似有意无意的“契塔使团的来访”,简直就是在指着石承的鼻子问你一个契塔丹师挑这个节骨眼来此,究竟是何居心了。 石承相当不爽,他现在越发觉得以前的一次闲聊中,迟冬华跟他说过的一句玩笑话颇有道理,“在很多魏国人的眼中,五万万契塔人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凑在一起扎堆商讨怎么把大魏帝国从霸主的宝座上踹下去,每一个契塔人都是契塔官府的探子,他们的脑袋通过某种邪恶的暴君秘术与官府那边的掌控者直连。” “我真是……!”之前就在西漠国受尽白眼的石承忍不住心中大骂了一句,“入境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还有我们国家的使团造访岭南州这件事情。” 尽管心中很不舒服,但石承表面上还是一副彬彬有礼、和蔼微笑的士人模样,“孟掌院,石某是丹师,也是一介生意人,自然是哪里有生意去哪里,可未必是哪里有热闹去哪里。” “石道友远道而来,可能对霏露城的近况不是特别清楚。”孟田济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这座城里当然不缺生意,但道友作为一个外来人,须得分清楚,最近这个当口儿,有些生意可以做,有些生意是做不得的。” 见石承想要说些什么,孟田济自顾自地继续讲了下去,“老夫对道友并没有成见,今日讲这些话也是好意告诫罢了。本届燃灯剑会,甚至都改了已经传承数百年的旧名字,足见其意义非同小可,老夫自是没有兴趣盯着石道友这样的远方来客,但是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此言一出,心中有些气恼的石承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认真地打量着桌对面的老者,对方方才说出的那句话,提点之意竟似多过刁难。 “今时不同往昔,这一次的燃灯剑会上,最不缺的便是旁人挑剔的眼睛,言行一致,方能和衷共济,左右逢源,只会贻笑大方。”孟田济神色庄重,语气平缓淡然了下来,却更显意味深长。 石承愣住了,他的心头突然冒出一个莫名的想法,孟田济的眼睛虽然一直看着他,但此前的一番话却未必是冲他石承而来。 洛绒儿笑了笑,柔柔地清了清嗓子,道:“言行一致,是强者的特权,世上的大多数人,不过是夹在强者之间的浮萍,可未必能如强者那般洒脱处事,孟掌院还是不要对石道友过于苛责了。” 孟田济轻叹口气,“老夫也只是直言相告罢了,我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昔啊。” 吴能将口中撑得腮帮子高高鼓起的茄汁煎肉糜咽了下去,一头雾水地看这看那,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之前话一直不算多的米道通露出了一脸忍俊不禁的表情。 “道通,你笑什么?”孟田济面色有些不悦。 “孟兄,今时确实不同往昔,现在也不是能强行逼人站队的时候了。”米道通神色平静,随后他看了看石承,又看了看神色有些尴尬的洛绒儿,又看了看一脸不忿却又有些无奈的孟田济,连忙打了个哈哈,“嗐,今天故人相聚,讲这些煞风景的事作甚,剑锋大会……哦,燃灯剑会不日就要开幕了,洛姑娘,你们临月城当真不派些年轻才俊上台亮亮相?人家山河洲帝国这次可是派了一大批修士来参赛的,虽然水平也就那样,但怎么说也赚了个热闹。再过两日,可就过了能报名预赛的当口了。” “临月城国小民寡,而天下英雄众多,所以就不上台露丑了。”洛绒儿甜甜一笑。 米道通看似不以为意的笑笑,然后举起手中的白玉酒杯,转向孟田济那边,“预赛开始的第二日,便是例行的遗世塔大典了,今次遗世塔祭典并非守塔家族司徒家主持,而是被太子殿下委任孟兄亲自主持,小弟就期待着一饱眼福了。” 孟田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自谦而又自信地答道:“这是第一次由我青云宗在遗世塔这一岭南圣地同时主持祭祀大典和武会,不仅是太子殿下,本次燃灯剑会的祭典更是被陛下及朝堂诸公寄予了厚望,江湖之中,也有很多道友翘首以待,孟某自不会辜负朝廷和诸位江湖同道。” 坐在主座上的洛绒儿却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心中疑窦丛生,她总觉得米、孟二人似乎知道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之事,毕竟历代遗世塔祭典的流程都是大同小异,尽管这项大典的象征性意义很强,但是就算再怎么调整其流程,难道还能玩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花活不成? 就在洛绒儿思忖着该如何打听一二时,石承突然笑着开了口,“石某虽久居西陆,但也听闻遗世塔大典开始前一日,遗世塔所在的圣地会在晚间举办一场盛大的灯会,若能一饱眼福,便不虚此行了。” 在场众人闻听此言,均是心中雪亮,石承虽然说是向往灯会,实际上是在探探众人的口风,看看自己能不能混进燃灯剑会的举办地逛上一圈。 孟田济不置可否,脸上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表情。 米道通笑了笑,很爽快地回应道:“祭典前一天,圣地是不限制访客参观的,本来这场灯会就是给江湖朋友们的一个聚会庆典,石公子若有兴致,给圣地大门的看门人交些香火钱后直接进去便是。” “当然,遗世塔那边石公子就不用想了。”米道通补充道,“灯会的那一天,孟兄会在沐浴后,于卯时进入塔内斋戒,一直闭门祷告至次日午时祭典开始之前。也就是说,从灯会那天早上到第二天大典结束前,遗世塔那边是闭门谢客的,而且也会有护卫重重把守。” “感谢米先生告知了。”石承道了谢。 话题转到遗世塔祭典后,适才酒席间的尴尬气氛也渐渐地缓和,推杯换盏之间,夜也渐渐地深了。 洛绒儿没能从米道通和孟田济的口中打探到更多的隐秘消息,见到天色已晚的她也只得和众人欢笑几声后,最终结束了这场晚宴。 孟田济彬彬有礼地道别后,便头也不回地自行离去了,米道通温笑着又和大家简短地客套了两句后,才紧跟着孟田济告辞离开,只是离开前,他回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又看了看洛绒儿和石承二人。 石承见两位客人都已经离开,加之天色已晚,便也拉着铁面和嘴里还塞着肉菜的吴能起身告辞了。洛绒儿并未多做挽留,她很得体地微微一笑,和石承约定来日再见后,石承三人也告辞离开了。 看着石承三人身影在甬道内消失后,洛绒儿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 “领队,这次燃灯剑会,绝对远不止魏国人对外宣传的那么简单。”洛柠侧身靠近洛绒儿,低声说道。 “那是自然。”洛绒儿的脸色有些凝重,“看架势,米道通和孟田济多少都知道些什么,尤其是孟田济,身为祭典主持的他甚至可能知道魏国君臣的全盘计划也说不定。” “那我们怎么办?”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们都记好了,如果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一定要及时向我汇报。要谨记,我们临月城,既不能离契塔人太近,也不能离魏人太远,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洛绒儿郑重地吩咐道。 洛柠、洛一甲、吴懈齐声应诺。 “阿柠,甘谷镇的案子现在进展如何了。” “我还未来得及和您通报,就在宴席开始前,我已经接到了下面人的密报,当地的魏国官府以能力不足以调查此案为由,准备将洛升的案子上报到州衙定夺,他们原则上同意我们暗中派人参与调查此案,但要获得魏国朝廷的许可才行。” “不管怎样,这件案子必须一查到底!不光是派人去甘谷镇查,老家那边也要派人调查洛升离开临月城前的举止动向。”洛绒儿强行按下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洛升的死过于蹊跷,完全出乎我们此前的计划,按理来说,没有哪个高手会无缘无故地亲自来取他这等小人物的命。起码,我们要查明凶手杀害他的动机。” “属下明白!” “这件事便暂时交给阿柠你全权去办,我也会尽快上禀家主,寻求家主大人的意见。”洛绒儿点点头,随后看向吴懈,“吴懈。” “属下在。”吴懈直身待命。 “礼物既然已经成功送到岭南,那家主大人此前拟定的计划就全乱了,为今之计,可能需要我们多多拉拢那个石承,这两天我会备好一份礼物,到时候由你送到那石承下榻的客栈,邀请他作为我们的客人,一同观礼遗世塔祭典,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那个石承……总是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绝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也绝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平易近人,和他打交道,你要留足心眼,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吐出来。” “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6章:使团到来(上) “金鹰之慈,泽被人间,怜我世人,攻讦实多,怜我世人,偏见实多。” 一阵阵抑扬顿挫的歌声在灯流不息的长街上回荡,飘入每个路人的耳中,飞进每张帘帐的背后。 宽阔的街巷上,处处可见手提花灯,身上奇装异服的金鹰信徒,他们在街道上一边往前走,一边跳着乱哄哄,但场面很热闹的舞蹈,似乎是不久后大游行的排演。 “几位公子,前面有金鹰信众的聚会,咱们绕路而行吧。” 为石承三人驾车的车夫将脑袋从前车门伸了进来,通知了一声后,随即策马绕行,走了一条稍微远一些,但人流较少的小路。 石承头也不抬地朝着车夫那边“嗯”了一声,手里则一刻不停地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吴能伸过头来,有些好奇石承究竟在写什么。 “这些日子里霏露城可热闹得很,我打算把目前已知的一些大事列下来,方便我理清思绪。”石承解释道。 唰唰落笔,石承在小本子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吴能看不懂契塔文字,只好将脑袋又缩了回去。 “两日后的揽云楼宗师战。” “明日契塔使团造访岭南州。” “金鹰信徒花车游行。” “遗世塔祭祀大典。” “燃灯剑会。” 石承写下这几行字后,一边用右手转着笔,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现有的人脉资源,从近期的大事中,给自己谋取一个能够暂时在魏国扬名立足的机会。 “有了名望,才有达成我目标的可能啊……” 石承首先划掉了契塔使团那一行,其一是时间离得太近了,使团明日就到,就算自己心中有什么规划,短短不到一日的时间里也无暇施展。其二是以眼下魏国和联盟汗国之间的紧张关系,自己如果还想在魏国追查魃族残党,那么跑去面见使团怕不是主动给自己没事找事。 最终,石承用手中的炭笔在宗师战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他的脑袋里很快构思出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 一夜过去,当吴能一边打呵欠,一边拍着嘴从被窝里爬起来时,他看到石承居然已经坐在书桌边翻邸报了。铁面则是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坐。 离开雨林洲之后,石承三人一直在赶路,因此铁面也有一段时日没有拖着吴能去“晨练”了,早上这段时间对于吴能来讲,一下子又变得清闲了起来。 “老石,这么早就在看邸报啊。”睡眼惺忪的吴能一边拍着嘴,一边整理着乱糟糟的睡衣领子。 “不早了,人店家都把早餐的食盒送上来了。”石承头也不回地调侃着,右手拍了拍摆在桌子边缘的食盒,“我和铁面都等着你起来一块吃饭呢。” “等一下,我洗把脸就来。”一听说有吃的,吴能立马就不困了,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 “毕竟是年轻人,多少还是带些孩子气。”石承如同一位老父亲一般,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石承接着去翻手里刚拿到的邸报,很快,一则占了不小版面的大新闻跳进了他的眼中。 《岭南会谈前,契塔人官宣新火炮》 “这是什么?”石承仔细读了下去,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这篇文章的内容很长,用词也颇为耸人听闻,大致意思是,联盟汗国在契塔使团即将抵达岭南州的三日前,对外宣布了一款新型火炮研发成功的消息。 这款新型火炮的正式命名未知,但据联盟汗国兵部的简短介绍,其射程超过了当今已知的所有远程火炮,“有消息称,其拥有从一座城打到另一座城的能力”。 石承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下这款火炮的官宣时间,再三确认后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确实是三日前正式公布的,而且这款新型火炮的保密级别似乎极高,从文章主笔的惊讶语气来看,魏国人对这款新型火炮的研发过程一无所知。 石承连忙从面前的邸报堆里抽出来了另外一份邸报,这份邸报是联盟汗国的《寰宇要闻》。石承给客栈的伙计塞了不少小费,跑了不少路,才从港口附近的一间书铺中买到了这份邸报。 石承打开《寰宇要闻》,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篇幅不算大的文章里找到了对应的公告,公告内容比魏国报纸中掺杂了各种分析和臆测的文章简短很多,公告简单介绍了这款新火炮的性能,并在末尾加了一句“新型武器的问世提高了卫民军保家卫国的能力,新武器的官宣不针对任何国家,与近期局势无关”的陈词滥调后就结束了。 石承陷入了沉思,他心中自然不信所谓“不针对任何国家”的说辞,专门挑在使团来访的三天前公开新型武器,这无疑是联盟汗国对大魏帝国的一个警告。自南荒局势升温以来,这世上各个主要国家之间的明争暗斗明显有不断加剧的趋势。 石承放下手中的邸报,去看别的文章了,他不愿在这件事上多想了,因为每每想到这一点,他的心中就有一种无力感,须知各国龙争虎斗的背后,可有魃族的残党虎视眈眈,窥伺良机啊。 很快,吴能那边洗漱完毕,大家一起坐下来吃早饭,吃饭期间,吴能好奇地向石承打听今日的行程,石承想了想后,决定带着两个同伴,在城里四处逛上一逛。 当然,有一件事情是石承打算今天就去做的,昨晚赴宴归来后,石承向客栈的伙计打听了城中最大的药行,他决定今日上门拜访一趟,这和他接下来的计划息息相关,在魏国完完全全地依靠洛家商会还是太冒险了,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也不是石承行事的风格。 石承一边吃着手中的卷饼,一边在脑中构思未来的新计划,直到吴能的声音把他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老石,你说昨晚洛姑娘和孟掌院、米先生他们在打什么机锋呢,总感觉他们好像说了很多,但是我又一句都听不懂。”吴能的嘴里塞满了咸肉炒蛋,含糊不清地说道。 “呃……”石承回过神来,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倒是觉得不难理解。”铁面一边啜饮着热腾腾的茶汤,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还记得孟田济的那句‘左右逢源,只会贻笑大方’吗?那句话,绝不是对你说的。” “嗯……你说得对。”石承沉思片刻,认同了铁面的看法,“我只是个初来乍到的丹师,什么都还没做呢,可当不得左右逢源这个评价,这句话,是对洛绒儿……不,或者说是临月城使团说的。” “这又是何意啊?”吴能睁大了眼,愣住了,他的脑子在这件事上一时半会还是没转过来。 “等一等,让我想想。”石承单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他似乎找到了一根关键的线头,只待将一些关键的回忆串起,似乎就可以看到临月城使团背后的秘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7章:使团到来(下) 石承突然一拍大腿,把吴能吓了一跳。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开来。 石承连忙起身,也不顾两位同伴询问的目光,走到摞在书桌上的邸报堆前,一目十行地翻阅一段时间之前的旧报纸。 过了一会儿,他从中抽了三张日期不同的邸报出来,低声念叨着,“原来是这样。” “有什么发现?”铁面问道。 “上个月的事情。”石承叹口气,把手中的邸报扔给铁面,“我们药师商会,上了魏国的黑名单了,理由是协助联盟汗国官府迫害库萨人。” 铁面接过邸报,吴能也好奇地探过头来,二人定睛一看,果然,一篇位置醒目的文章指控药师商会资助契塔官府在联盟汗国西北库萨人的聚居地修建大型监狱,以关押当地的反抗者。 铁面顿时忍俊不禁,“你们这帮见钱眼开,只进不出的丹师什么时候闲到自掏腰包给人修监狱了?” 石承不耐烦地横了铁面一眼,“说正事,看完这篇邸报后,你们多少应该明白昨日宴会上洛绒儿和孟田济二人的奇怪举动了吧。” 铁面点点头,吴能的脑子一时还没有转过弯来,清澈的眼睛里依旧写满了迷茫。 “老吴,你再仔细看看那份邸报的措辞,换言之,我现在其实已经在魏国人制裁的黑名单上了。”石承的脸色越来越沉,“药师商会名气极大,洛绒儿作为临月城使团的领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她还是邀请你来了。”铁面插嘴道。 “是啊。”石承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踱来踱去,“我想了一下,可能性最大的情况是这样的,从我们之前的所见所闻来看,这次燃灯剑会甚至还改掉了长期沿用的名字,足见其象征意义极大,很有可能是魏国人拿来团结他们口中‘开明世界’的一场大会,而临月城,似乎想要讨好魏人,却又不想因此弄僵了和契塔人之间的关系。” 吴能一拍脑袋,似乎明白了石承的意思。 “所以想出来了一个既来参加燃灯剑会,却又在魏国人眼皮子底下结好一个药师商会丹师这种点子出来?”铁面居然嗤笑了起来,“难怪我师父看不上洛家家主洛凡,左右逢源,前倨后恭,看似纵横捭阖,实则跳梁小丑。” 石承心中也确实想笑,在他看来,以联盟汗国的行事作风,只要不被触犯到自己的领土、主权等核心利益,平日在处理外事的时候,契塔人其实很少会有激烈的反应。 不过他心中还是为另一件事而困惑,那就是药师商会被大魏帝国宣布制裁的事情,要知道药师商会成员虽然不多,但都是出类拔萃的丹师,也正是因此,平日里可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去找他们的麻烦。 但是魏人对药师商会宣布制裁是已经发生的事实,石承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药师商会近期向联盟汗国纳了一份颇为重量级的投名状,在旁人的眼中,甚至有可能从原本的中立态度转而彻底倒向了契塔人那边,这才让魏国人忍无可忍。 这件事情虽然出乎石承意料,但也算情理之中,毕竟现在药师商会的总部都迁到了联盟汗国的境内,丹师们就算表面上再清高,倒向契塔人那边也是早晚的事情。 “在北雨林洲呆了这么久,消息都闭塞了。”石承心中盘算着,这段时间得找来更多的邸报看看,起码要弄清楚自己在北雨林洲辗转的时日里,世界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石承也打算写封信给药师商会的老会长打探一下情况,石承虽然只是在药师商会下挂了个名,但和会内其他重要成员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亲近的。尤其是老会长谢明,他是个非常纯粹的丹师,一生义诊无数,为人略显严肃但并不难亲近,石承对他的观感很好。 吃完早餐后,石承顺手写了封给谢会长的问候信,封好后托客栈伙计寄了出去,随后他和同伴们又雇了辆马车,再次往港口而去,准备在港口周边逛一逛,石承心中估算着,今日到访的契塔使团应该就是乘船来到霏露城,正好远远地看个热闹,也顺便在江湖客多的地方打探一下不日后的宗师战的情况。 车夫很快将石承三人送到了港口附近,可能是因为使团来访的原因,港口附近的行人较少,街边还有懒洋洋的官差在路边漫不经心地巡视。 石承三人第一次看到白天的岭南港,晴空之下的粼粼碧波比起黄昏深夜时的点点灯火更有一份别致的美感。 石承带着两个同伴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经历了长时间的紧张奔波后,三人难得有一段如此闲暇的时光。 带着咸腥的海风让石承有种仿佛自己还在西漠国的错觉,不过真要说起来,他在西漠看到的大海,和此时看到的大海也确实是同一片海。靠海一边的栏杆上,经常会碰到一只或憨态可掬、或倨傲昂首的海鸟在上面眯着眼休憩,远处的海面上,时不时会传来悠长的鸣笛声,那是大船拔锚起航的象征。 在海边长街上漫步了一盏茶的时间后,石承三人来到了一间人声鼎沸的酒馆之外,石承看了一下里面客人们的装束,便提出进去坐坐。 酒馆是一家当地的老字号,一楼的客人大多是江湖客和货郎的打扮,他们或高谈阔论、或划拳赌酒,好不热闹。 二楼的布置则颇为清雅,各个桌子之间用屏风互相隔开,显然是更加有钱的客人才能进来享受的场所,因此相比一楼,人少了很多。 石承看了看菜单上的菜品和对应的价钱,皱了皱眉,只是要了一壶茶和几碟精致小菜,然后挑了一张二楼临近楼梯的靠海雅座,修为高深者在这里可以将一楼和二楼食客们的交谈尽收耳中。铁面和吴能倒也没有就石承的举动多问,从西漠国跟着石承一直来到此地的他们对石承做事的一些套路也很熟悉了,石承在到了一个新地方后,很喜欢往人多的茶馆或酒楼里面钻,此举当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为了竖起耳朵,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谈论他们的所见所闻。 这件酒楼里面的江湖客比较多,因此三人听到的话题,多是后天的揽云楼宗师战,石承听了一会儿后,便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酒楼中的江湖客们多是修为低微之辈,说不好听些,后日的宗师战中,他们可能连在揽云楼附近观战的资格都不会有,更不用说近距离见到参战的两位宗师了,因此他们谈论的消息也都是些极尽夸张的内容,譬如这场宗师战的起因,十个人嘴里便有十种说法,有说郑万龙和独孤洵往日有仇怨的;有指责郑万龙是因为同情那些仇恨吉奥人的大泽地山匪才主动挑战吉奥王国唯一宗师的;有认为二人是为了一本不世秘籍打起来的;更有甚者,认为去年经历了丧妻的郑万龙调戏了独孤洵的妻子,才让两人结下了死仇。 这些花边消息让吴能听着极为起劲,他甚至忘掉了面前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恨不得立刻离开桌子,凑到那些高谈阔论的江湖客身边和他们一起喷口水。铁面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时不时地拿起茶杯啜饮一口,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海港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嘹亮悠长的笛鸣,随后,一楼那边传来了一个大汉戏谑的叫嚷声,“呦!这船笛声,怕不是西蛮子的使团来喽!” “为了帮契塔猴子,居然一大早的就派那么些差爷在港口那里维持秩序,上次有贼人拿着火铳到我侄女的学塾杀人,凶犯跑了后这帮官差才来收尸!”一个不忿的声音响起。 “契塔狗子人人该杀,之前西漠国的投毒案中,那么多百姓便是惨死在他们手上,跟他们还有甚么好谈?” 楼下的客人们突然群情激愤了起来,石承连忙把遮挡自己桌子的屏风拉严实了一些,免得被来往的人看见自己。 随后,他叹口气,转头看向港口的方向,果然,他远远地看到原本有序的港口突然变得乱了起来,一艘挂着红旗的客船缓缓驶进了港湾之中。 契塔使团,来了,当今世界上两个最强国家的新一轮交锋,也将在今日展开,这场会谈的结果,决定着整个世界未来的走向,也决定了无数小人物未来的命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8章:神秘食客 楼下的客人们对着港口的方向骂了一阵后也就停下来了,酒馆里面复归“平静”,食客们的话题又纷纷回到了宗师战上面。 石承一直看着港口的方面,寻思着过一会儿便会钞,去港口那里转悠转悠。 吴能看着面前精致的小菜,还在兀自抱怨着价钱,“就这么几道小菜,居然要八十文钱,我上次来岭南的时候还没涨到这般地步呢。” “别抱怨了。”石承无奈地努努嘴,“掏钱请客的是我,总不会让你们俩饿肚子的。” 一楼客人们的话题已经越来越没有营养了,有些百无聊赖的石承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二楼的一扇扇屏风,每一扇屏风后面都是一片独立的空间。 二楼的座位比一楼要少一些,再加上上来吃饭的客人本来就更少,所以这里比起一楼倒是安静很多。 就在石承神游物外,仔细研究着一处屏风上的花纹时,一声怒喝伴随着茶杯碎裂的声音打破了二楼的平静。 石承和铁面忍不住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吴能更是忍不住将头探了出来,其他的屏风后面也向着声音的来处投去了无数询问的目光。 “店家!店家!”一个男子带着怒气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摇铃声,从东北方角落处的屏风后传来。 “来了来了。”一名在二楼配餐房忙碌的伙计连忙跑了出来,顺着声音来到了东北角的屏风外,赔着笑问道:“客官有何吩咐?” “我问你,这道酱焖鸡里面为什么没有放露鸟黄!”一个身着锦服的中年人从屏风后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揪住伙计的衣袖,拉着他进去看那道酱焖鸡,“我跟你说过我是金鹰贤者的信徒吧!” “这……应该是放了吧。”伙计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许是因为和酱料混在一起了,客官您没有看出来。” “放屁!”中年男子突然爆出一句粗口,和他体面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你这菜里若是真的放了,我这天天和露鸟黄打交道的舌头会尝不出来?” 伙计心中有苦说不出,这道菜里确实没有放什么露鸟黄,毕竟昨日后厨那边发生了些意外,有一口锅不小心坏掉了,今天上午后厨便只有两口锅用,店里还有别的客人也要吃饭,那露鸟黄,如何放的…… 但眼下对面的食客咄咄逼人,无计可施的店伙计也只能一脸难色地如实辩解:“客官,是这样的,小店后厨昨日正好有口锅坏掉了,现在正在铁铺那边修,您看店里还有其他的客人也要用餐……这样,我们单独免费准备一碟露鸟黄酱料给您,权当是给您的补偿可以吗?” 中年人不依不饶,扯住店伙计衣袖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我听着你那话里的意思,是觉得我们这些‘嗜杂食’人恶心了?你是不是歧视我们啊!” “在下哪有这心思呢!”店伙计慌的脸跟刚漆过的白墙一般,慌忙摆手。 二楼的屏风后面,时不时地有人探出头来向东北角观望,当他们看清那个中年人的脸后,无一不是连忙缩了回去。 “嗜杂食?”铁面对东陆的事情了解得不算多,眼神不禁有些疑惑。 石承一只手挡着嘴,低声解释道:“用我们契塔人的话说比较类似于异食癖,‘禁止仇恨嗜杂食者’是魏国很多金鹰信徒尊崇的理念。” “露鸟黄又是什么?” “呃……东陆有一种鸟叫露鸟,所谓露鸟黄其实就是……露鸟的鸟粪……因为这种鸟的粪便异味较轻,经过处理后……呃……算是可以食用的,所以魏国不少金鹰信徒往往将加了露鸟黄的食物作为比较标准的所谓‘杂食’。” 铁面转过脑袋,点点头,放下了手中正准备送进嘴里的汤匙,没有再问什么。 吴能毕竟还是少年心气,见到那个可怜的店伙计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瑟瑟发抖,一边赌咒发誓自己绝无歧视之心,一边恳求对面的客人不要投诉自己供职的酒楼的凄惨样子后,忍不住生起了强烈的同情感。他走出屏风,劝和道:“这位先生,你也别太难为店家了,兴许就是店里太忙给疏忽了而已。而且店伙计也答应免费补偿酱料了,咱们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那中年男子转过头来,脸上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有敢上来劝架的人,当他看清吴能那张稚气未脱的年轻脸庞后,脸上立刻堆满了不屑的神情,连忙扇了扇手,“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少管闲事,一边呆着去!” 吴能闻听此言,心中一阵不忿,“小子诚然年轻,但先生您为一点小事就如此刁难一位态度诚恳的店伙计,也不是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会做出来的事情吧。” “你说什么!”锦服中年人登时光火大冒,“小崽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店伙计歧视我‘嗜杂食’的习惯,你站出来袒护他,也是有同样的意思吗?” “你别血口喷人!我有哪个字说歧视你了?”吴能也恼意上头,按捺不住自己,和那中年人争辩了起来,原本安静清雅的酒馆二楼,一下子变成了嘈杂热闹的菜市场。 眼前如同蒙学幼儿吵架的场景让石承觉得心累,但眼下也不能不出来帮同伴化解纠纷了,他站起身,也从屏风里走了出来,投入到劝架当中,“几位,左不过是一些误会造成的纠纷而已,咱们先坐下来好好说。” 哪知锦袍中年人看了一眼石承后,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更加来劲了,“好啊,我说你这小崽子为何这么嚣张,原来是和契塔人蛇鼠一窝的玩意,你们怕不是想要效仿契塔探子在西漠王城投毒害人的把戏,也来岭南杀人害命吧!” “你!……”石承接下来的话被这中年人直接堵在了喉头,他也看得出来,面前这厮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主罢了,跟这种人是没法讲道理的。 就在他心里盘算着怎么用些“特殊”手段让自己耳边清净下来时,一个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久闻岭南望族潘家是一手算盘,一手经义的书香巨贾之家,没想到家中的大公子居然如此不济。都是年近四旬之人了,一身锦衣玉袍,行事却如市集走卒、蒙学顽童,可笑可笑。” 一道凛冽中满带讥讽的声音从石承的身后传来,让锦衣中年人和石承都是身子一震,锦衣中年人似乎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脚,那张本就白里透红,挂着一绺短须的脸此刻更是涨得快要滴出血来。他的身子也抖得愈加厉害,宛若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石承也是吃了一惊,倒不是吃惊此时居然有人出言相助自己,而是他乍听之下居然没有分辨出声音的具体来源,充其量只能判断出说话的人在自己的身后,这意味着说话者起码是个巅峰半步宗师! 石承不禁眯起了眼睛,看向自己的身后,方才说话的人自然不是同伴铁面,看来看去,他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和自己邻座的屏风上。石承回忆着进入酒馆后的经历,似乎并没有隔着两道屏风听到身后的桌子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XX的从XXXXXXX里面喷XXX呢!!”中年人居然被这一句话刺得彻底失了体面,他那一头打理得极为精致的黑发简直要如同钢针一般根根竖起,一边骂着一边撸起了袖子,“他娘的别藏头藏尾,给我滚出来,我看你有没有胆子当着爷爷的面骂咱!” 一声悠长中带着无趣的叹息传来,居然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我一直以为岭南潘家是书香识礼之家,今日一见,大失所望,看来,得考虑考虑,是不是得让赵通才暂时中止和潘家的合作了。” 此言一出,四周还在谨慎看戏的包厢内一阵低声骚动。 “赵通才?是那个万马军械坊大东家的儿子?” “应该就是他。” “扯,潘家什么时候和他们搭上线了?” “这人在胡吹大气吧。” …… 四周的食客们议论纷纷,但是锦袍中年人却如同被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一样,通红的面皮急速苍白了下去。 在场诸人中只有锦袍中年人知晓,神秘声音的主人说的是真的,青谷军械坊近期和潘家私底下签了一笔大单子,委托潘家利用自己在港口城市的人脉资源,秘密向外走私一批军火,魏国军工大户们暗地里搞走私黑生意的事情虽不鲜见,但这件事明面上毕竟还是犯忌讳的违法之举,所以决不能为外人道。 但是那个神秘人一语便点破了这桩秘密交易,听口气似乎赵通才那等人物居然也得听命于他,锦袍中年人不敢有疑,对于潘家的家主而言,他这个大儿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若是搅了家里的大生意,老头子可是真能不讲父子情面,活撕了他的! 中年人定了定神,不敢再嚣张,他用底气不足的声音强撑着放了几句狠话后,便在屏风后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转身逃回自己的隔间了。 店伙计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他连忙低声向吴能道谢,随后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石承和吴能彼此对视一眼,看着吴能那询问的目光,石承竖起指头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吴能不要多说,先回自己的隔间。 二人回来重新坐好后,石承压低声音,轻轻挪了挪身后的屏风,低声道:“二位道友,多谢了。” “老石,是那边的客人?”吴能很快就明白了石承的举动。 石承点头。 “举手之劳而已。”一个儒雅温和、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从屏风挪动后出现的缝隙里传来,音量控制得很好,只能让石承这桌听见。 铁面却是有些警惕地注视着神秘客所在的隔间,他和石承一样,心里很清楚自己今天在此遇上了两个绝顶高手,二人的武道修为,起码都在巅峰半步宗师境。 “方才那个中年人究竟是谁,怎的如此无礼?”石承想要借机和这两位高手套一套近乎,便找了个话头聊了起来。 “两位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嗯,不瞒道友。在下自北西陆而来,是一个丹师,想要来此做一些丹药生意。” “哦?”对面传来的声音略显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那三位道友今日确实不算走运。” “道友何出此言?”吴能一脸好奇。 “方才跟你们吵架的人,是岭南州大族潘家的长子,名为潘守志。潘家,是垄断了岭南丹药生意的豪族,家中还供奉有数位小有名气的丹道高手,兄台若想在这里做生意,可不能得罪了潘家呢。”说到最后,邻座的神秘客人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石承心中暗暗叫苦,今日怕不是出门没有看皇历。 “啊,怎么会?”吴能也傻了眼,只有铁面依旧平静,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呵呵,其实吧,兄台也勿要忧虑。” “还请道友解惑。”石承苦笑道。 “你也看到了那位潘大公子,身为大族长子,出门却没有一个帮着他吵架的随从,兄台不觉得奇怪吗?” 石承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那位潘大公子,想来在家中很不得势?” 神秘公子的声音一瞬间又有些讶异,“兄台心思机敏,确是如此,潘守志其人,自幼纨绔骄纵,天生草包一个,潘家老爷恨铁不成钢,但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便也由着他在外面日日胡来了,只要不惹出大麻烦就行,但也正是因此,潘家的继承人之位,已经和潘守志无缘了。 “所以,他在潘家,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潘家老爷是个在生意上公私分明的人,只要兄台的生意足够诱人,潘家也不会为难兄台的。” “多谢道友了。”石承很是诚恳地再次道谢,“石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今日有缘得道友相助,免去了一桩麻烦,敢问道友可愿现身一见?” 很快,对面的屏风传来一阵轻响,一位和石承同样身穿黑衣,但气宇轩昂、面如冠玉的青年公子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位身着深蓝劲装,腰挎长剑的冷冽青年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石承三人,看起来似是青年公子的护卫。 石承这次看得分明,二人确然均为巅峰半步宗师境高手。 他和吴能同时起身,拱手行礼。铁面也缓缓站起,很是淡然地轻轻打了个江湖礼。 “相见即有缘,在下姓贺,名诚。”青年公子还了一礼,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带着一股霸者般的潇洒之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9章:同游 “贺兄身手非凡,身家豪富,应该也是某个豪门大族的子弟吧。” “不敢,只是靠着先祖打拼下来的一点家财过日子而已。” 酒馆一遇,石承和贺诚二人聊的倒是颇为投机,结账会钞之后,二人便相约同游岭南港。 石承和贺诚简单地叙过年岁,发现贺诚居然比石承大上三岁,今年已经三十一了。只不过石承拜师学艺时,天天风吹日晒,再加上相貌不扬,看上去比他真实的年纪要稍微大些,而贺诚平日里养尊处优,保养得当,所以看上去年纪自然小一些。 贺诚身旁那位面容冷冽的年轻人名叫宁傲,今年二十九岁,石承能看出来此人根骨极佳,天生便是武道奇才,觉醒了天赐先天也说不定。 吴能屁颠屁颠地跟在石承身旁,像极了一个跟在自家掌柜身旁的账房先生。铁面和宁傲各自挎着剑跟在最后面,仿佛最前面两名公子哥的护卫一般,这两个人都气质如出一辙,如同两尊冷冰冰的石头人。 “方才酒馆里人多眼杂,石某在这里再次向贺兄道谢了,若不是贺兄出言解围,石某一个外来人,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手脚,才能从那位潘公子的纠缠中脱身。” 贺诚轻笑一声,“潘守志这等所谓的信徒,满口平等正义,实则处处私心,圣教的名誉便是因为这种虫豸而江河日下……”说到这里,贺诚停顿了下来,没有继续感慨下去。他摇头轻叹了几声后,便把话题引开了,“不说这些了,石贤弟打算在我大魏,盘桓多久啊?如果呆得久的话,这岭南州还有很多宜人的景点,贺某可以给贤弟推荐一二,游山玩水一番,也不要总是奔波于生计当中,那这一辈子得多累。” 石承苦笑:“人生命不同,贺兄生于豪富显贵之家,有的是避开世间苦难的底牌。愚弟比起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自是幸运太多,但在这世间无依无靠,哪怕身为半步宗师,仍旧免不了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劳碌,实在没有停脚歇息的工夫。” “说的也是。”贺诚颇为认同石承的感慨,但随即又幽幽地轻声自语道,“只是生于豪富之家,也未必事事称心罢了。” 贺诚似乎是想到了一些自己的事情,石承倒也不好打探别人的隐私,没有做好奇宝宝。 “贺兄武艺高超,不知师承何处?能教出来贺兄这等英才的,想必是某位声震天下的名宿吧。”石承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嘴。 “贺某年少时,曾拜入五湖盟修炼,艺成后便选择出师还了俗,回家帮忙打理家业。”贺诚不咸不淡地答道。 贺诚的回答很简短,只是报了下自己的师门,甚至连自己的师尊是谁都没有说,似乎不愿多提自己在五湖盟的事情。 石承“嗯”了一声,心下寻思着一会儿贺诚反问自己师承的话该如何答复,然而贺诚似乎对石承的武学路数不感兴趣,转而兴致勃勃地向石承介绍起了眼前的岭南港。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最靠近港口的鸥鸟街。 “鸥鸟街的最中央,就是岭南港的一号正门了。”贺诚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仿佛一个带着一群游客的向导,“说起这岭南港,它的年纪比大魏帝国还要长很多,早在寒月人来到这片新洲土地之前,这里便已经是土著渔民们出海捕鱼归来后停靠渔船的避风港了。” “嗯,毕竟是天然的避风良港。”石承应和道。 “后来寒月人来了,这里渐渐成为了和山原洲联通的商港,再到后来寒月人于南荒拓土的时期,这里成为了联通东陆和南荒的枢纽,就这样一直发展到了今天。” “贺兄似乎很喜欢岭南港这里。” “家母便是生于霏露城,长在海商家的大小姐,说是从小听着船笛声长大的也不为过,因此这里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家。”贺诚打趣道。 “原来如此。” 正当贺诚准备向石承三人推荐一下周边的美食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打断了一行人的交谈。 “暴君的走狗,还我爹爹命来!” “天诛暴君!你们西蛮猪不得好死!” “滚出岭南州,滚出大魏!” 石承一行人忍不住转头看向声音来处,随后惊讶地发现,一辆车顶上挂有万民旗的大型马车正在缓缓从港口中驶出,前后还有四辆没有挂旗子的马车跟随。 一大群人正挤在出口外,鼓着眼睛跳着脚,手指着马车破口大骂,宛如夏日池塘里面啾鸣连天的蛤蟆,如果不是两侧有衙役们看守,只怕他们会直接上去围堵车队里面的乘客。 马车里的客人应当就是远道而来的契塔使团了,但令人惊讶的是,这群群情激奋的人,并不是寒月人的面孔,居然也是一帮契塔人! 为首的是一对青年男女,石承远远看去,总觉得二人有些眼熟,细细回忆片刻后,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想起来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这两个人,似乎是前年在国内邸报上看到的两个被都察长老会逮捕的大贪官的子女?”石承忍不住翘起脑袋,远远地细细端详了一番,越看越像。 贺诚仅仅只是远远地看了那些脸红脖子粗的契塔人一眼,那眼神仿如草原上放牧的牧民在休憩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自家圈养的猪羊。他仅仅只是在嘴角勾起了一丝轻蔑的笑容,便再懒得搭理闹哄哄的港口。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今日港口有些过于喧嚣吵闹了,石兄弟还是随我到这里来吧,爬上北边的高坡后有条林荫道,那里清净,还可以俯瞰整个港口,就是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老卖茶翁在卖茶饮子和拌蟹肉。” ………… “二弟,你回来了。” “大兄,许久不见了。” 米道通看着迎面向自己快步走来,一脸喜色的大哥米泽津,心中忍不住涌上一股暖流,也快步迎上,兄弟二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兄弟二人沿着一条林荫小道并肩前行,远处的旷地上,是拔地而起,密云环绕的青云教圣地,遗世塔! “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老爷子身体还是那样,只能说先调养着吧。” “母亲的眼疾好些了吗。” “好些了,但总归上年纪了,眼睛也很难恢复如常,唉。” “家里的大小事务,现在都靠着大兄你和嫂嫂顶着,这些时日也辛苦你们了。” “不说这个了,这次遗世塔祭典,孟副掌院是代表了宗门圣教那边而来,太子殿下和我们米家则是代表朝廷而来,为兄此前在信里和你说的那些事务,都记清了吗?” “可是小弟对财记一事一窍不通,怎能担得起管理本次大典账目的事情呢……”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些,我告诉你啊,做账的事情自有专门的吏员负责,你负责督促着他们就行,有些你我都知道的龌龊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唉,自打河东党人在去年的士贤大举中击败河西党上台以来,在河西党人执政期内早已遭到过清洗的帝国军队现在又被清理了一遍,三弟也因此在军中接受调查,家中能倚仗的除了我,就只有你了。” 说到家里的三弟,兄弟二人身边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米家的三弟是在官军中服役的一名六品文职校官,平日参与处理本土守御军司的军费账务,和米家其他人对朝堂党争避之不及不同的是,米家的三弟是一名河西党的坚定支持者,对河东党的诸多理念可谓深恶痛绝,或许正是因此,河东党人在朝堂上重新得势了之后,米家老三很快就被拘禁审查了。 想到三弟的事,米道通有些怏怏不乐,“近年来,朝堂上的党争,又渐渐有了南洋岛之战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态势了。” “今日莫谈党争,你先陪着我在这遗世塔周围走走散散心,过一会儿你去拜访一下司徒家的人,他们这次被强行剥夺了主持祭祀的权力,还被逼问……那种事情,心里不知藏了多少怨气,你去走动走动,多少也安抚一下他们。” “司徒家几位长辈是母亲年少时的同窗,自应登门拜访。” 兄弟二人边聊边走,旷地中那座周身连有接地铁索,身形如刀似剑般直指天空的遗世塔在二人眼中也渐渐展露了完整的身姿。 “你小子这次离家,走了快一年了才回来,想来去了不少地方吧。” “嗯,北西陆的那些国家大多都去了,不过主要还是在联盟汗国讲学了一圈,三年未去,他们又是新的样子。” “有何感受?” “感受吗……”米道通长叹一声,“契塔人气候已成,这世界霸主的宝座,只怕二十年内便要彻底易手了。” 米泽津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已经对国家的未来悲观至此,“是否危言耸听了,开明世界现在气数尚在,仍有众多盟友,国内还有数位宗师坐镇,怎会二十年内便土崩瓦解?” “大兄可别忘了,如果说南洋岛之战前契塔人的工坊产出已经是几个主要开明国家之和,那么现在,他们的工坊产出已经压过整个开明世界阵营了。大兄熟读史书,这个对比,大兄是否觉得眼熟?”米道通哂笑一声,“朝堂上那些自命不凡的朱紫大员们居然还幻想着联合盟友孤立绞杀契塔人,请您告诉我,一个工坊产出世界第一的国家,如何孤立?如何绞杀?大兄心里想必也清楚,我们这次用来筹备燃灯剑会的物资,很多怕不是都是从联盟汗国那边采购的吧。” 米泽津默然不语。 “海内外心向帝国的文人们总是喜欢将我们战胜圣殿卢森的光荣历史套在当下与契塔人的争斗上,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契塔人会如同曾经的卢森人那样败在我们的手上,但可曾想过,我们自己才是那个新时代的‘卢森人’?” 见自己的兄长还是没有说话,米道通竖起两根手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二,如今的契塔人,其内部民心已然彻底凝聚。大魏帝国是契塔人发展道路上的最大绊脚石,这一观念已经是绝大部分契塔民众的共识了。” “这次在联盟汗国讲学的过程中,我已经不止一次地遇到,讲台下的年轻学生当着众人的面站起来,质问我为何做出让步的不能是魏国人,或者质疑某场冲突的责任,本身在于寒月人过于咄咄逼人、傲慢自大……等等这种情况了。大兄,你要知道,这种事情,放在我老师那会儿,可是无法想象的。” “西蛮暴君惯会给下面的子民们洗脑,出现这种情况有甚奇怪?”米泽津有些郁闷地反问道。 米道通摇了摇头,“大兄你未去过北西陆,有些事情可能不知,契塔官府其实从未刻意引导子民仇恨某个特定的国家。说老实话,不光是契塔人,帝国今日面对的所有强敌,大多是我们在过去为了霸主之位,亲手逼出来的。” 米泽津冷哼一声,他心中并不认同自己弟弟的看法,但也懒得因为观念上的分歧和亲弟弟争辩起来。 米道通多竖了一根手指,接着说道:“其三,我在北西陆其他国家逗留的时间虽然相对较短,但是已经能明显感受到,当地多数的民众,已经将契塔人视为文明开化的代表,而不是我们寒月人了,其中以东斯卢国和东桑王国这两个帝国曾经的重要盟友为甚。可以说,契塔人已经再次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北西陆现在已经回到了古契塔时期的常态了。” 米泽津怒声道:“斯卢人,东桑人,小人之民也!曾经帝国盛时,他们从上到下唯帝国马首是瞻,如今换了主子,这么快就跪俯在暴君之国的身前了,也不想想他们过往的富裕日子,是谁恩赐给他们的!” 米道通长叹一声,感慨道:“契塔人做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字。今其内部民心共识大成,北西陆诸国归心,此为人和;今其粮秣充足,工坊之业兴盛庞大,此为地利;人和地利皆备,只待一个恰当的天时,他们必然有所动作,可惜眼下帝国内部党争再起,沉疴难消,利于契塔人的天时,恐怕不需要等待太久,就会到来。” 米泽津从怒气中冷静了下来,沉思片刻,抬起头直视自己的弟弟,“道通,你现在莫非信了河西党人中兴起的法古学派?是否也认为帝国需要暂时放弃霸主之位,进行收缩和对内改革,先让盟友与帝国的敌人周旋,等待帝国重复元气后,再重新出山,君临天下?” 出乎米泽津意外的是,米道通摇了摇头。 “大兄。小弟的观点,一如既往,未曾改变,我从来都是维持霸权的坚定拥护者。” “哦?可是你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听起来很像是希望帝国暂时收缩,调理内政,坐山观虎斗,以待再起的良机。” “今时不同往昔,那只是河西党人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我觉得他们不如成立一个古籍书友会,翻翻帝国黄金年代的光辉历史,然后一起倒头大睡,在梦中幻想一下虚无缥缈的地上天国来的现实。”米道通讥刺着,“大兄,请正视这样一个现实,如今帝国的发展存续,已经是完完全全地建立依附在霸权之上了,我们是舟楫上的渡客,是巨鲸身上的藤壶,霸主之位在则帝国江山永固,霸主之位废则帝国万劫不复!” 见自己的兄长脸上满是犹疑,米道通摇摇头,举了个例子,“这一点论证起来非常繁复,但我可以从其中一个角度出发,为大兄举个例子,请大兄姑且一听。” “你说吧。” “当今天下,帝国通宝仍是世界各国当中最为通行的货币。流动于国外的通宝,其具体数量如今已难以计数,目前普遍认为,起码也是十数倍于帝国境内。” “你的意思是……”米家长子是个聪明人,他已经隐隐听懂了弟弟话中隐含的深意,背后不由得沁出一层冷汗。 “正如大兄所想。钱币就和语言一样,从来都是天下至尊的专属,谁赢得霸权,谁的语言和钱币便通行天下。但若有朝一日霸主失去了霸权,它的语言和钱币都将不复往昔地位。” “倘若我大魏不再受天命眷顾,失去了那天下至尊的宝座,这些流通于海外的通宝虽不至于一文不值,但地位势必会一落千丈。” “这些海外通宝没了地位,自然也就少了用处,最大的可能只能是回流我国自身,那可是起码十数倍于我国国内通宝总量的钱币啊,大兄,你敢想象如此巨量的钱币骤然流回国内,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吗?” 米泽津叹道:“只怕届时,寻常百姓手中的钱币,都要成为废纸烂铜了。” “我们无法完全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惨剧,毕竟值得庆幸的是,霸主之位现在还在我们的手中,”米道通正色道,“但纵观历史,因为失掉天命而分崩瓦解的强权帝国不计其数,能够安稳落地之国少之又少。” “已经坐上霸主之位的国家,注定终生要为维系霸主之位而战,哪怕倾尽国力。”米道通喃喃道,“因为从它坐在王座上的那一刻起,它的命运就已经和座位绑在一起了。” “只是这样,真的利国利民吗?”米泽津把自己的脖子往衣衫里缩了缩,他觉得今天很冷。 “我们,别无选择;帝国,别无选择。”米道通坚定地答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0章:邀请函 “今日能和石贤弟畅谈天下奇闻,足慰平生。” “今日与贺兄登高同游,方知何为洒脱豪杰之士。” 坐在岭南港北方的高地上,石承和贺诚一行人在一张石桌旁相坐对谈,从南荒的轶事聊到了陆间禁区当中的奇闻,越聊越是觉得投机,石承内心也颇震惊于贺诚广博的见闻和洒脱豪迈的性格,似乎任何一个话题,贺诚都能给出一番独到的见解。 众人一直聊到了太阳升至正空,杯盘已尽,坛子里的茶饮子渐渐地凉了,拌蟹肉也被大家分了个一干二净。 “今日与石贤弟畅谈天下奇闻,贺某深感心中畅快,与贤弟意气相投,我观贤弟对燃灯剑会颇感兴趣,愚兄这里倒是有些门路,可以帮你进场一观,不知石贤弟是否有意?”聊到燃灯剑会的话题时,贺诚见石承似乎对剑会极为关注,便突然抛出来了一根橄榄枝。 石承、吴能和铁面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贺诚笑着补充道,“丑话也得说在前头,在下力所能及的范围,也仅限于帮石贤弟拿到遗世塔祭典的入场票,以及后面的燃灯剑会正赛的普通江湖人士观战位。” 石承很快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若是贺兄愿助小弟一臂之力,那自然是感激不尽,能够目睹东陆至高武道盛事,对于修士来说也算足慰平生了。” “石贤弟不必道谢,贺某平生喜交兴趣相投之人,贤弟与我投缘,区区一个赏景的座位,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贺诚温和地摆摆手,“咱们一会儿也交换一下住址吧,如果贤弟在我大魏逗留期间遇到了什么问题,尽可以写信过来,如果愚兄能帮得上忙,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石承低头略一思索,“不瞒贺兄,小弟确实有些事情想要厚着脸皮向贺兄咨询。” “哦?但说无妨。” “贺兄也知小弟是个经营丹药生意的商人,眼下初到岭南,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商机,不知贺兄手中是否有买卖丹药丸剂的门路,如果是贺兄熟识的人,小弟给一个大的折扣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原来如此。”贺诚轻轻地抬起茶杯,啜饮着杯中的茶汤饮子,凝神思索后,他慢慢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回答道,“其实石贤弟大可不必为此焦虑,丹药嘛,总归是不愁卖的。这样吧,咱们交换一下送信的地址,愚兄这里确实有些门路,不过我还要回去多方联络一番,如果找到了好的买家,我会及时写信给你。” “石承感激不尽。”石承郑重地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贺诚一杯,“贺兄如果将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小弟一定会尽力相助。” 贺诚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身后侍立的宁傲,问道:“现在是何时辰了?” 宁傲从衣兜里取出一块晷盘,看了一眼,答道:“公子,已经快到未时了。” 石承看了一眼宁傲手中的晷盘,心中更是确信这贺诚必为某个豪富大族的子弟,晷盘乃是这几年在几个主要大国中兴起的新事物,内有复杂的机械与灵阵构造,可以用来指示时间,比起沙漏钟或者水钟而言,可谓相当的便于携带,但是这个新玩意的造价可相当地不一般,只有各国的上层人物、豪门大族才有财力购买,此前在西漠周游时,哪怕是胡恩礼这等王城富商,家中也没见得有这么一个晷盘呢。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啊。”贺诚感叹一句,站起身来,向石承三人轻轻一揖,“贺某下午还要去谈笔生意,恕难多陪。今日能与三位畅游岭南港,实是近日来难得之快事,来日方长,希望有缘再聚。” “既然如此,石某也不多打扰贺兄了,希望将来有缘再聚。”石承和吴能也连忙起身,石承在自己的储物囊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了一枚放在精致木盒中的丹药,赠给了贺诚,“今日能与贺兄一见,石某也深感意气相投,这木盒中的丹药有调理脏腑,滋补经络的功效,乃是小弟的一点薄礼心意,还请贺兄收下。” 贺诚爽快地大笑几声,也不推辞,大方地收下了。 宁傲从衣兜里取出一块传音石,稍微走远几步,对着石头低声念叨了几句,没过多时,一辆宽大但装饰低调的马车停到了高地下方。 “公子,马车到了。” 贺诚点点头,转身向石承三人做了个江湖礼,“既如此,青山不改,来日有缘再见。” 石承郑重地回了礼,与贺诚互换了寄信的地址后,目送着贺诚与宁傲的背影远去。 贺诚的背影消失在高地之下后,石承脸上的表情也郑重了起来,他轻轻地吐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此人不一般啊。” “真没想到。”吴能啧啧称赞着,“这位贺公子看上去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之人,没想到对陆间禁区那么凶险地方的奇闻居然也了解颇多,有些事情竟似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豪门大族的子弟,尤其是那些嫡系的子弟,往往更容易走两种极端,要么是败家纨绔,要么是天之骄子。”石承轻声道,“这位贺公子显然是后者。” “石承。”一直没说话的铁面突然插嘴道,“对这位贺公子,还是得提防着些。” 吴能讶异地转身看着铁面:“为什么这么说?我感觉他人挺好的啊。” “铁面说得不错。”石承揉了揉眉心,“且不说他对自己的来历和背景一直避而不谈,越是像他这样地位颇高的人,越不可能仅仅因为所谓意气相投便与人相交,他主动向我示好,多少心中有些自己的算盘。” 吴能傻了眼,“可是……咱们和他们素不相识,我们身上有什么利益可图呢?” 石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算了,在这魏国,人家是东道主,是地头蛇,咱们这些离强龙都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样,咱们刚到岭南,就能认识这么一个大公子哥,说起来总是好的。” 离开高地后,石承又在附近的书铺里买了些近期的邸报和杂书,随后一行人大包小包地乘车返回了下榻的客栈。 谁知,刚进客栈的门,店伙计便连忙小跑到石承的面前,“客官,您可算回来了,有一位贵客上午就来了,说要找您,现在已经在那边的包间等候多时了。” “贵客?”石承疑惑地和两个同伴交换了眼神,“所为何来?” “您进去看一看便知,他说,是来给您送邀请函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1章:决战之前(上) 石承三人走进包间,里面的客人连忙站起身来,客人的面容让石承心中略微有些惊讶,但也感到是在情理之中。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受临月城使团邀请赴宴时遇到的使团护卫吴懈。 吴懈原本准备过个两到三天再来找石承,但由于一些临时发生的新状况,使团派他今日就来找寻石承,把新情况告诉他。 “石公子。”吴懈郑重地行了一礼,脸上还是惯常的面瘫表情,“在下奉使团之令,前来给公子送上遗世塔祭典的请柬,这个信封里面共有三张请柬,请您收好。”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根百年清潭藕赠予公子,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公子是丹师,此物对公子来说必有用处。” 石承没想到这份礼物居然来得这般快,他连忙道了声谢,也不再过多客气,大大方方地从吴懈的手中接过了一个长木匣和一个厚厚的信封,“居然……这么快啊。” “遗世塔祭典本身就是对江湖人士开放的,弄一个入场的资格其实容易的很,我们手里的请柬自然也多的是,一天的时间就可以给您送到。”吴懈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真正麻烦的是本次燃灯剑会的入场邀请,在下今天匆匆来此,也是为了向您转达燃灯剑会的新消息。” “你说吧。”石承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把清潭藕放入自己的储物囊,然后转手把信封递给了身旁的吴能,吴能接过信封,左看右看,如果不是吴懈还在这里,他估计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信封拆开了。 “今天上午使团收到了魏国礼部的通告,由于现场观礼的人数较多,这次燃灯剑会的外国使团每个使团最多有八名成员可以到场观礼。而且,岭南州的官府四天前突然接到了一封匿名恐吓信,威胁要破坏掉这次燃灯剑会,所以魏人会对参加燃灯剑会的来宾进行更为严格的检查,像石公子您作为药师商会的丹师,呃……恐怕是不能被允许入场了。”吴懈的脸上露出了些为难之色。 “这样啊。”石承心中微感失望,他想要混进燃灯剑会的本意是希望尽快结识一些魏国的上层人物,以便为自己未来的调查铺平道路,现在看来,这一算盘又得重新打起了。 不过能去看看遗世塔祭典也不算亏,如此庄重的宗教祭典,就算没有顶尖大人物到场观礼,也总会有一些世家大族的人来的。 想到此处,石承还是大方地收下了邀请函,向吴懈表达了感谢,双方客套了几句后,约定好遗世塔祭典的前一天在遗世塔外相见。 吴懈送完请柬后就匆匆告辞离开了,临月城使团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帮忙。 “老吴,拆开来看看吧,我看你都心痒痒了。” 回到房间后,石承迅速关上房门,让吴能打开信封。 吴能拆开信封,只见里面放着三张镶有金粉的硬纸请柬,连忙乐滋滋地将其取出,分给两个同伴,“好家伙,这几张请柬上面还洒了金子呢!” 石承接过后仔细看了看,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其实是铜粉,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用金子点缀。” 吴能凑近了定睛一看,果然一眼看出是铜粉,立刻郁闷了起来。 石承说罢,也不理一下子蔫下来的吴能,他展开请柬,一段书写工整的客套话后面,接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诚邀您持此信物于除月【注1】十八、除月十九两日进入遗世塔圣地,赏游灯会,虔拜祭典,愿圣尊降下庇佑。”小字的末尾,有一个样式复杂的浪涛纹印章,印章上施了一个小小的可供检验的防伪用法术。 “除月十八、除月十九……这么说来,祭典前的灯会应该是在十八日晚了吧。”石承在心中默默记下来这两个日子。 此时离除月十八当然还有一小段时间,石承将请柬郑重收在了储物袋中,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后天两大宗师境高手的约战。 说实在话,即便上午在酒馆里泡了半天,石承也弄不清楚郑万龙为何会和独孤洵在岭南州约定一战,这二人平日里交集很少,而且似乎都对这场战斗的起因闭口不提,否则的话坊间不会对此众说纷纭。 另一个让石承苦思不解的是这场约战的突然性,起码他在西漠国的时候从未听闻两大高手之间有过嫌隙或约定,二人之间的战书显然是他和同伴们流落北雨林洲期间写下的。 “石承,在想什么吗?”铁面见石承突然神游天外,便随口问了一句。 “哦。后天不是揽云楼宗师战吗,我打算明天去揽云楼附近转转,看看还能不能抢到一个好位置。今天咱们先歇下吧,我一会儿会把今天买回来的邸报再翻一翻。” 吴能心中对此不太乐观:“说到底咱们来得太迟了,那可是宗师约战啊!好位置怕不是早已被别人抢了……” “实在不行就当是出门逛街了,反正这两天也没有事情做。”石承并不焦躁。 ………… 一夜过去,新的一天到来,这一日石承和吴能都起得比较晚,石承昨晚翻完邸报后,一直在烛台前研读吴能借给他的《算学四论》,时不时还会在手边的信纸上写写画画。石战天的藏书里关于数算的作品并不多,所以石承打开此书后,他越读越是入迷。 吴能则在被窝里一直研究他从偃门遗迹中带出来的卜天录,被窝里隐隐透出来的白色亮光直到后半夜才消失。 除了在雨林洲的那段时间,需要拉着吴能出去“晨练”以外,铁面从不会催着两个同伴早起,等石承和吴能打着呵欠洗漱完毕后,他才结束打坐,从床上跳下来,和同伴们一起准备吃早餐。 今天的天气明显不如昨天晴朗,体感温度似乎也因此下降了很多。 石承三人今天在客栈的一楼大厅吃早餐,吃了一半的时候,大厅里传来了一道低低的惊呼,“这会儿居然就下雪了!” 石承、铁面和吴能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果然,如梨花、又如柳絮般的飘雪从天空中缓缓落下,雪花刚开始还是零星几片,渐渐地开始多了起来。 “居然这个时节就下雪了?”石承和吴能不约而同地轻呼一声。 铁面此前从未来过魏国,不禁有些困惑地看了看两个同伴,“这个时节,下雪有什么奇怪的吗?” “铁面,你若是看过寰宇舆图的话,会很容易发现,在舆图上,魏国的岭南州和我们联盟汗国的南丘行省可是在一条横线上的。”石承出言提醒道。 铁面恍然大悟,须知除了位于海洋群岛上的南洋行省之外,南丘行省可以说是联盟汗国大陆区域最南边的几个行省之一,即便是冬季,气温也温和宜人,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一场雪。 石承见铁面反应了过来,又补充了一句,“你可能有所不知,岭南州南边的海洋中藏有寒流,所以到了冬季气温会比周边地区更低,凛冬时节当然也会有降雪,但怎么说都不会提前到现在。” 吴能也感叹道:“往年岭南的天时循规蹈矩的和每天按点上工的工人一样,没想到今年的天气居然这么冷。” “老吴,我和铁面当然不怕冷,不过吃完饭后,你还是回屋加件衣服吧。”石承叮嘱了一句。 吴能连忙应下,吃完早餐后,他回屋加了件袍子,然后跟着两个同伴上了雇好的马车,往揽云楼而去。 一路上雪花飘散,驾车的车夫一边小心地控着马,一边不停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大衣里面缩,心中也不住地埋怨自己为啥出门时不多加一件衣服。 寒风不时吹起,裹挟着雪花一阵阵地冲开车帘涌入车厢当中,即便加了一件衣服,吴能的脸依旧被冻得皱巴巴的,宛如一只在冬日里放了一整天的苦瓜。他看了看两位神态自若的同伴,忍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 马车嘎吱嘎吱地谨慎前行,终于在半个多时辰后来到了揽云楼附近,车夫收好石承支付的车费和小费后,道了声谢,连忙搓着耳朵,驾着车往附近能避风雪的地方去了。 石承环顾四周,绵延的丘陵怀抱中有一片临近大海的潟湖,目力可及范围内能看到潟湖中央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个水草环绕的湖心岛。离石承三人最近的潟湖北岸有一座鹤立鸡群的六层高楼,高楼靠近潟湖的一侧时不时地会有供游客登临赏玩的花舟楼船在木栏边停靠,据车夫所说,那里便是霏露城乃至整个岭南郡都鼎鼎有名的揽云楼了。冬日里的潟湖湖面上常有薄雾水云缭绕,一看之下,确有几分“揽云”之意。 这一带的楼房不像港口区和城中心那般密集,除了高大宽阔的揽云楼之外,多是两层左右的低矮小屋。石承在心中细细地盘算了一下,如果说要在附近挑一处既不扰民,又能承载宗师战的风水宝地,恐怕就只有潟湖中的宽广水域了。 或许是因为降雪,明日就要爆发一场惊世骇俗的宗师大战的揽云楼附近竟然没有太多的江湖客,有的也是三五成群,聚集在潟湖边的参天大树之下,一边借着树荫躲雪,一边兴奋地对着揽云楼指指点点。 “老石……”吴能颤颤巍巍、牙齿打战的声音在石承的耳边响起,今天的降温很是明显,修为浅薄的年轻人此时也就是比普通路人脸色好看些罢了,他拉了拉石承的衣角,哆哆嗦嗦地提议道,“咱们……要不然先找个地方避避雪吧。” “宝宝乖乖,不冷不冷嗷,咱们这就找个地方躲躲。”在吴能羞恼的目光中,石承怪声怪气地调侃了同伴一句。 就在石承准备找个路人打听一下的时候,他无意间抬起头,竟然发现前方大概三百步开外的路口处就有一间装潢豪华的酒馆! “嗨,踏破铁鞋无觅处,前面不就有个躲雪的好地方嘛!” 石承连忙带着两个同伴赶到楼下,三人的周身带着一股雪花,如风一般冲开酒馆大门口厚重的布帘,一边拍打身上的落雪,一边踏进酒馆。 “伙计,找张三人的桌子,切一盘牛肉,准备一壶热酒与洒家。”石承粗声粗气地朝迎上来的伙计吩咐道。 “这又是突然抽的什么风。”吴能小声嘀咕着。 “三位客官,您看正好不巧,小店的座位都满了,您若是有时间的话,先随我来偏厅那里排队等一下吧,那边有炉子有热饮子,正好先祛祛寒气。”店伙计一脸歉意,连声道歉。 石承、吴能和铁面定睛一看,果然,一楼正厅中的座位都已经被客人挤满了,其中大多数是江湖客的打扮。果然,来此提前踩场的江湖客多半被今日凛冽的风雪给逼进各个路边巷口的酒馆茶铺里去了。 “无妨,左右是来避风躲雪的。”石承和吴能都点头应了下来,铁面对这些都无所谓,似乎站在外面和站在屋子里面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便一句话也不说地跟着两个同伴鱼贯进入了同样坐满客人的侧厅。 然而,三人进入侧厅后,连屁股都还没捂热乎,之前安排他们进侧厅的店伙计又急匆匆地跑进来了,在侧厅众人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到石承三人的面前。 石承指了指周围还在苦苦等待空位的酒客,好奇地问道:“这么快就有空位了?可是应该还排不到我们吧。” 店伙计脸上的神色比初见石承三人时客气了很多,“是这样的,三位公子,楼上有位贵客,请您去他的包间一叙,他说是您的熟人,在楼上饮酒赏雪时正好看到您进了小店。” “他?” 和契塔语不一样,魏国官话是可以从发音上的不同分辨出被指代者的性别的,听伙计的口吻,似乎是位男性客人邀请自己上楼。 “我在岭南州有男性旧交吗?铁面应该没来过岭南,莫非是老吴的旧识?” 石承心中暗暗惊奇,口中连忙对伙计问道:“敢问那位朋友姓甚名谁。” “在下只知道那位客人预订包间时留下的姓名是,贺诚。” 三人恍然,不约而同地齐呼道:“竟然是他们!” 注一:除月和腊月一样,都是对农历的岁末十二月的称呼。和现实稍有不同的是,除月和腊月在本书中都是对小说世界公历的十二月的称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2章:决战之前(下) “石贤弟,没想到愚兄和你竟然如此有缘,一日的工夫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贺诚笑吟吟地举起了手中冒着热气的酒杯,主动敬了对面的客人一杯。 窗外风雪飘飘,时不时有零星的冰花在寒风的裹挟下被吹入酒馆二楼的包间内,随后消融在了暖炉的温度当中。 贺诚和石承在一张酒桌前盘膝对坐,酒桌上摆着一套用以温酒的青白色注子注碗,注碗下方是特制的,与一座外形雅致,内有炭火,同样构造特别的方形小炉连在一起。注碗中冒出的丝丝白汽,热水发出的咕噜声,以及注子内飘出的浓郁酒香,联手把冬日凛冽的寒气逼出了三丈之外。 石承忍不住多看了那套酒具几眼,他估摸着这一套玩意应该价值不菲。 吴能坐在石承的侧后方,脸上看上去有些紧张,贺诚身上的富贵气和气场很足,吴能平日里虽然话多,但很不适应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铁面和宁傲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二人正襟危坐在石承和贺诚的后方,如果不是他们的衣服样貌不同,石承很容易将他们联想成老家城隍庙门口那两尊冷冰冰的大石狮子。 “小弟也是颇感意外,不过细细想来今日的相遇似乎也是情理之中,贺兄想来也是为明天揽云楼的宗师战踩场来的吧。”石承笑嘻嘻地说道。 贺诚将手中的热酒一饮而尽,笑道:“宗师之战,天下少见。当今天下芸芸众生亿万,能踏入修道一途的只有百万之数,宗师更是只有三十余人而已,想要看这三十余人刀兵相向,一生之中,只怕难得有几次。” “贤弟还记得上一次的宗师战是何时何地,何人对战吗?”贺诚放下酒杯,温笑着抛出了一个问题。 石承不假思索地答道:“是九年前,当时我们联盟汗国和北西陆东南洲的国家合作打击一伙势头极大,从事贩卖烟货、买卖人口的邪教组织,没想到里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名叫哈诺儿的邪道宗师,当时是我国的镇东可汗布日固德出手,在镇南可汗钟谋的协助下将其斩杀,但是二人交手的具体细节在我国一直是机密,至今未对外披露。” “草原雄鹰啊,西陆的第一宗师确非浪得虚名。”贺诚感叹了一声,“据一些消息透露,当时二人交上手后,镇东汗在短短百回合内便将同为宗师的哈诺尔斩杀,这等强者,着实了得。联盟汗国之所以一直没有披露此战的细节,想必是为了对别国掩盖镇东汗修炼的道意。传闻镇东汗修炼的是一种天生为战争而存在的道意,然而除了联盟汗国高层寥寥数人外,就无人知晓那究竟是什么了。” 石承隐隐从贺诚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渴望,那是一种想要打遍世间所有强者的情绪,不过这位比自己没大上太多岁的仁兄还只是一个半步宗师而已,离有资格正面挑战堪称半神的宗师自然还差得远。 “哦,抱歉,在下一提到强者就忍不住自说自话了起来,咱们的话题都扯得有些偏了。”贺诚带着歉意地笑笑,把话题又引回了明日的宗师战,“话说回来,九年才等来第二次的宗师战,还是能够现场直击大战的境况,也由不得这么多人近日里疯狂地往这边涌,贤弟你来岭南州也来得正是时候。” “贺兄想必也对这场宗师战期待已久了吧。” “修道之人谁能不期待这般巅峰之战呢?”贺诚反问了一句,“一个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刀客,另一个是有东陆剑圣之称的剑侠。话说回来,石贤弟有在这揽云楼附近找好观战的位置吗?” 吴能一脸难色地抢着答道:“贺公子,不瞒您说,我们刚来这岭南州也没多久,好的位置,只怕早就被人抢光光了。” 石承面色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道:“我看这场决战应该是在潟湖上打的吧,这湖也不小,湖岸边总能找到个落脚的位置……” “那你恐怕明天天不亮就得顶着寒风、披星戴月地来排队了。”贺诚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我敢说明天的潟湖湖岸会挤得跟大圣尊像前的信徒们一样。人之一生,在这世间走一遭不容易,何苦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呢?” “可是……”石承苦笑起来。 没等石承说完,一向极有修养的贺诚罕见地打断了石承的话,“好在愚兄这边早有准备,在听说了两大宗师约战的消息后,便遣人提前在揽云楼中约了个位置,石贤弟有意明日陪在下一同观战吗?” “咦?”石承、吴能和铁面都是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他们原本想要拐弯抹角打听的机遇如今就被贺诚这么坦荡地摆到桌面上来了。 石承心中跳得厉害,脸上仍然勉力装出一副不好意思、受宠若惊的表情。他连忙摆着手,惊声道:“这……无功不受禄,此前在海港蒙贺兄帮忙解围已是感激不尽了,这次又送上这样一份大礼……实在是……” “你啊,就回答我想不想要就行了。”贺诚无奈地摇摇头,笑骂道,“左不过是在观战房里多添上三个人罢了,你们契塔人真是,说一句话能转上七八个弯。” 既然贺诚都这么说了,石承倒也不再多推拒了,客气了几句后大大方方地把这份礼物接了下来。 见石承似乎还有些不太自在,贺诚微不可见地摇摇头,道:“石贤弟也不用觉得欠了我很多,你毕竟是个丹师,愚兄将来肯定有需要贤弟相助的时候。这样吧,等到遗世塔祭典之后,愚兄会介绍个药剂商人给石兄弟认识,那个人是岭南州的一个新贵,很得我家族那边看重,如果石兄弟手中的丹药能帮助此人彻底在岭南打响名头,也算是大大地帮了愚兄一把吧。” “石某自当尽力。”石承说着,主动敬了贺诚一杯。 众人相谈甚欢,话题又回到了明日的宗师战上面,石承也把自己心中对于这场约战的疑惑拿了出来,趁机请贺诚一一解惑,贺诚倒也对答如流,解开了石承这个初来乍到之人心中的很多疑团,但唯独对于这场宗师战的起因,贺诚居然也是毫无头绪。 不知不觉,三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外面的雪渐渐停了,在大地上铺上一层银装,潟湖中的湖水竟然也有隐隐上冻的态势,只有如刀般的寒风嘶吼呼啸依旧。 肴核既尽,杯盘狼藉。时间也不早了,石承三人和贺诚约定好明日见面的地点时间后,便起身告辞离开,回客栈歇息去了。 一场突如其来,却又震动江湖的大战,即将在明日揭幕、落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3章:揽云楼宗师战(一) “老吴,醒醒,快起床了!” 石承的催促声在耳畔响起,将吴能从暖洋洋的被窝当中惊醒。 吴能紧闭着眼睛,口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呜嗯嗯”“呼噜呼噜”的声音,双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边的卜天录。正处于梦与现实的交界处的他刚想顺势伸个懒腰,下一息就被灌入被窝的冷风刺得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竟然瞬间清醒了过来。 “冷,好冷啊!” 吴能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被子就像一层结界,把温暖与寒冷的两个世界分割开来。 “这两日降温降得确实有些离谱。”远处的铁面留意到了吴能的举动,淡淡地补了一句。 “今年的天时确实有些奇怪。”石承皱着眉头,“不光是岭南州这边下雪下得如此之早,我记得西漠那边似乎也是降雪早于往常。” 吴能连忙抱过被子,在床上打个滚,将自己重新卷起来,他露出个脑袋,半眯着睡眼,哆哆嗦嗦地埋怨道:“老石,大清早的叫我起床干嘛?让我再睡一会儿先。冷死了……这种天气就应该在被窝里睡大觉才对。” 石承无奈地扯了扯吴能身上裹得紧紧的被子,“两位宗师约战的时间是今日巳时四刻,咱们和贺诚约的是巳时初刻,现在已经过了辰时三刻了!” “什么啊,才……辰时三刻了!”吴能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竭力想要睁开那对几乎粘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怎么都这个点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啊?”石承的口气越发无奈,“我昨夜中途醒来时还看见你被窝里亮着光。”说到这里,石承忍不住瞟了一眼吴能放在枕头边的卜天录。 “暴殄天物啊!”石承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么珍贵的偃门至宝居然被这败家小子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放在床铺上面。 “我……我这不也是想早点把卜天录的功能摸通透,好帮得上咱们的忙嘛!”吴能察觉到了石承的目光,连忙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 “两位少爷。”铁面淡定的声音骤然插入吴能和石承二人之间,“走不走了?” “走,赶紧走!”石承把吴能的藏天箱和外衣拎了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快点换衣服吧,早饭什么的我给你带上,咱们路上吃几口就行了,今天揽云楼那边还不知道要堵成什么样呢,咱们得赶紧出发了!” 就这样,在石承的催促下,吴能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了衣服,把卜天录放回了藏天箱内,又用水抹了把脸,权当是完成洗漱了。大致打理出个人样后,一行三人急匆匆地带着早餐和各自的随身物品,向店家借了个沙漏钟后,上了客栈店家准备好的马车,再次往揽云楼而去。 正如石承所料,马车还未到揽云楼附近,便被堵在了路上,石承将头探出车帘,遥望着前方看不到头的摩肩接踵、车水马龙,耳听着车厢外此起彼伏响起的用来警示路人的马铃声,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吴能一边咬着手中的卷饼,一边绝望地看着外面堵塞的道路,“是不是全魏国的武人今天都挤到这里来了?” 一车人就这样在马车如蜗牛般的挪移中,苦苦地在车内等候,终于,在挪过两条街后,石承实在忍不住了,他瞥了眼出门前从客栈里借来的沙漏钟,又看了看车外的拥堵景象,下定了决心,“咱们下车步行吧,现在这情况,四个轮子跑不过两条腿的。” 无奈之下,三人向车夫付了车钱,下车步行,果然快了很多,石承走在最前面开路,一边大声道歉,一边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见缝插针,挤来挤去。有些脾气暴躁的江湖客被石承三人挤了个趔趄,正待破口大骂,却由于石承铁面二人高超的轻功连个人影都抓不到,只好无能狂怒般地就近找个不相干的路人找茬撒气,引起一阵混乱,当然,这是无关的题外话了,暂且不表。 好在紧赶慢赶之下,石承一行人终于还是准点到达了揽云楼外,在一众江湖修士们又羡又妒的目光中,向门口一脸微笑着迎客的守门人通报了贺诚的名字以及二人昨日约定好的房间。 “原来是夏莲室的客人,有失远迎,里面请。”守门人彬彬有礼,又不卑不亢地向石承三人摆了个手势,“我揽云楼素为清净之地,贵客进入后请勿喧嚷。走过玄关后,请三位在写有夏莲室的竹篓里自取腰牌,随后自会有人引领三位上楼。” 石承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守门人两眼,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人竟然是一位半步宗师!也难怪外面那些吵闹的江湖散修没有一个人敢往门里闯的。 “这揽云楼有点东西。”石承暗暗地投了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守门人的身上,随后道了声谢,与两位同伴一起进去了。 “石承……”铁面欲言又止。 “嗯。”石承轻轻回应一声,给了铁面一个“我懂得”的眼神。 穿过造型独特,宛如山间石壁般狭长的玄关后,淙淙流水声率先流入来客的耳中,随后便是豁然开朗的感觉,如同在清幽狭长的山径中漫步穿梭后,骤然发现了一片世外桃源一般。 宽阔高耸的一楼正厅内,竟然摆放着一块块足有三人高的嶙峋奇石,假山之间有人造的小溪流水、池塘小桥,桥底下甚至还有金鱼游动,这本应出现在豪门富户家中园林的景象今日竟然让石承在一栋建筑的正厅内看到,实在让石承很难不啧啧称奇。 除此之外,更让石承惊奇的是,仅仅是这座建筑的一楼,五感随便扫去便可发现十余处阵法,这些阵法相互之间配合无比紧密,共同将这片小天地变为一处大隐隐于市的洞天福地。 “三位贵客,请这边来,揽云楼中的客人需要佩戴写有自己房间名字的腰牌,以防有外人混入,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还请三位见谅。” 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在石承身后响起,随后一位模样清秀,扎着长长侧马尾的女侍者推着一辆大手推车从一小片竹林后款款走出,女侍者显然修为也不浅,那看上去庞大笨重的小车在她手里灵活异常。石承在刚进来时就察觉到了这位女侍者的存在,不过他正忙着欣赏一楼独特的风景,一时间忘了和她打招呼。 “啊,您好。”石承连忙和吴能一起转过身去,“我们是夏莲室的客人,是一位叫贺诚的公子预订的。” “夏莲。”女侍者点点头,娴熟地从推车上取下一个写有“夏莲”的竹篓,从里面取出了三枚腰牌,分别递给了石承三人,“三位公子,请随我来,贺公子已经在屋里等候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4章:揽云楼宗师战(二) 气氛凝重的楼阁内,两排来自不同国家的官员分坐在一张白色长桌的两端,圆桌的一边插着属于联盟汗国的红色万民旗,另一边则是东道主大魏帝国的蓝色十三星长空旗。 今天是这场会谈的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但是两边争论的话题和第一日并无太多不同,足见双方的分歧之大,在很多事务上甚至连一些简单的共识都无法达成。 契塔使团的领队,联盟汗国礼部侍郎张听扬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用严肃疲惫的语气将一句三日来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再度重复了一遍。 张听扬的魏国官话说得极为流利,甚至不需要一边的译员为他翻译。 “我再次向贵方重申一遍我们的立场。”张听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对面的官员们全都抬起了头,他的声调高了一些,“联盟汗国一向反对贵方无理的指责和政治操弄。” “所谓迫害西原行省的库萨人和东岸行省的原住民,只不过是贵国以己度人的臆测。”张听扬冷声道,“西原行省和东岸行省从不禁止外来人访问游玩,那里的情况究竟如何,世间广大民众心中早有公论,不容贵国颠倒黑白,更不容贵国以此作为莫须有的罪名,借机封禁拉黑我国正当合法经营的商户们!” “至于所谓主导策划西漠王城投毒案和对贵国即将举办的燃灯剑会发出恐吓函的指责,更是无理至极!我国从来不会,也不屑于以此卑劣行径和别国开展不正当竞争。” 坐在张听扬对面的是和他同级别的魏国礼部侍郎方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对对面的抗议仿若未闻。 然而方闻的心中可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淡定,耳中听着对面官员口中这三日来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车轱辘话,他心里一直在不住的抱怨,这根本就是场注定不欢而散的会谈,找自己来背这个锅作甚!是觉得他方闻很喜欢和人吵架吗? 对面的张听扬还没有停下来,“我方的立场和具体要求在本次会谈的第一日已经说得非常明确了,那就是要求贵国彻底取消掉近期对我国一百零三个商会的无理制裁,这些商会向来都是合法经营,在贵国的海外业务也都在贵国的地方官府备案,这一点阁下一查便知。贵国对这些合法经营的商户百般刁难,本身就是错误、非法的行为,我方对此表示严正抗议,并敦促贵方迷途知返,加以纠正。” “联盟汗国与大魏帝国合则两利,斗则两伤,保持正常平等的商业往来,对于两国民众来说都是有利民生福祉的好事,还望贵国慎思谨行。” 说完这些话后,张听扬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毫无期待地静静等待对方的答复。 “侍郎阁下的言论听上去颇为义正词严。”方闻终于抬起了头,“然而你们契塔人在西原行省和澄海海岸(寒月国家对于东岸行省的称呼)的暴政是被逃亡至我国的流亡者一致指证的,西漠王城投毒案的现场也发现了疑似是你们的探子遗留下来的物件,这些罪行,你们根本无从抵赖,我们大魏帝国迟早会联合正道世界的朋友们,让这些骇人暴行的幕后黑手,付出代价!”说到这里,方闻甚至用手轻佻地敲了下桌子。 “至于被我国调查的那一百零三家契塔商户,我方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的业务已经威胁到了大魏帝国的国家安全,现在我国正在对具体情况进行调查,如果贵国商会真的没有心怀鬼蜮,那便坦坦荡荡地将起货品的具体情况以及技术上的细节向我方负责调查的官吏公开,我大魏帝国自会尽快给他们一个公道。” 听到对方关于公开技术细节这项要求后,张听扬心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拌了足足三天的嘴皮子,对方总算在此时图穷匕见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正色道:“方侍郎,我们契塔人每每论及和你们魏人之间的关系时,都说两国关系何去何从,选择权从来都在你们魏人手中。如果贵国愿意与我们真诚合作,我们的大门是永远为你们而开的。” “但是我很失望,我们带着诚意而来,三天的时间里却只看到了贵国的无理取闹和横加指责,这实在不像是大国所为。”说到这里,张听扬舒了口气,身子缓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如果贵国非要一意孤行,那么我们也会采取必要的措施,维护我国商会的正当权益。” 方闻心中哂笑一声,面前的这位契塔使节,似乎只会把一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念叨。 拌了那么久的嘴皮子,方闻也有些口干舌燥了,正当他也想拿过水杯喝口水润润喉咙的时候,张听扬的下一句话,居然让他的右手僵硬在了半空中。 “早在上一次守土之战,哦,就是你们口中的南洋岛之战前,我们联盟汗国礼部的一位老前辈曾就契塔人和魏人之间的关系走向发表过这样一句箴言,这句话放在今天,依旧有效。” 张听扬扫视了一眼对面所有的魏国官员,一字一字地说道:“如果你们选择友谊,我们契塔人会是你们友好真挚的伙伴。但如果你们选择对抗,我们契塔人,会是你们魏人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合格的敌人!” ………… “真没想到,这揽云楼内部居然修葺的别有一番天地,怪不得在岭南州的名气这么大。”石承举起手中的梅子酒,敬了对面的贺诚一杯。 “是啊是啊。”吴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进了这栋楼之后,仿佛是进了深山老林中的清幽宝地一般,一点都感受不到自己尚在城区闹市当中呢!” 说到这里,吴能挠了挠脑袋,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就是有一点不好,这楼里面古古怪怪的规矩是真多,客人在房里饮酒时居然也得带着这劳什子腰牌。” 贺诚笑了笑,一边欣赏着外面再次下起的飞雪,一边讲解起这座楼的背景:“吴小兄弟有所不知,这揽云楼背后的东家,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能来这里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理所应当的,这揽云楼中侍者们的一大工作便是盯防外面那些想要混进来的不速之客,以免他们惊扰了楼中的贵客,这腰牌,便是方便侍者们识别客人和外人的道具。” 石承来到岭南州的时间虽短,但因为宗师战的原因,多少也打探过这座揽云楼的事情,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如此有名气的揽云楼,寻常江湖人士们居然对它的东家知之甚少,都只说是一位颇有背景之人,但究竟是谁大家却都没有头绪。 “让小弟先猜上一猜。”石承沉吟片刻,在贺诚饶有兴趣的目光中分析道,“小弟刚进这揽云楼,便能察觉到这楼里布置了无数精妙的灵阵,有的是用来调节温度的,有的是用来隔绝噪音的吗,甚至还有聚灵阵法,这座高楼的主人,必然是一位大有身份的修士无疑,肯定不是单纯的豪商。” 贺诚身后的宁傲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一点任谁都能想到,如果说这里只有个一两处阵法,那么没准是豪商之家雇佣修士所布。但揽云楼中阵法繁多,没出过修士的豪富之家可没有这般手笔。” 贺诚并没有说什么,他清楚石承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这揽云楼里的阵法可不是一般修士能布置出来的。石某在阵法方面自信还是略知一二,布置多个阵法时,不仅仅要考虑时辰、地势、节气的变化,还要考虑阵法之间是否能互相配合得丝丝入扣,对于修士来说,布置多重阵法如同将一堆细碎的零件拼接成一驾完整的马车,其难度可想而知。然而以石某观之,这揽云楼中的各个阵法的排组,竟可以用浑然天成四个字形容,我敢打赌,就算这里的东家本身不是一位阵法大师,他也必然认识一位阵法大师。” 说到魏国的阵法大师,石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 “魏国太师,枢密院之长,汪寒锋汪枢密?!”石承双眉一挺,不由得脱口而出。 “啊?”吴能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他忍不住侧过身拼命朝石承使眼色,“老石你别乱猜好嘛!” “哈哈哈哈哈!”对面的贺诚突然大笑了起来,宁傲的表情则是极为讶异。 “你看人家贺公子都觉得好笑。”吴能忍不住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不,石贤弟猜的是对的。”贺诚收敛了笑容,在吴能几乎惊掉下巴的惊呼声中正色道,“石贤弟猜得不错,这揽云楼背后的真正东家,确实是汪枢密,也只有他这位阵法宗师的产业,才配得上成为两位宗师相约的决战之地!” 就在贺诚的话音刚落,众人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骚乱声,石承、贺诚等五人连忙站起身来,顾不得再去谈论揽云楼东家的事情了。 因为这大规模骚乱声出现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今日在此约战的两位宗师,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5章:揽云楼宗师战(三) 落雪纷飞,两道遗世独立的高挺身影站在潟湖中央的两座湖心岛上。 二人遥遥相望,似是身处天涯两端,又似是相隔咫尺。 “值得吗?” “你手里的那件东西,我要定了。” “呵,堂堂刀魔,行事竟如五岁劣童,可笑。” “郑某平生只问结果,不问手段。” 二人不再多言,唯有手中刀与剑双双出鞘。 ………… 石承站在窗前,远远地凝望这潟湖中的湖心岛。在漫天絮雪之中,仅仅一瞬之间,两座原本空空荡荡的湖心岛上伫立着两个衣袂飘摇、如同雪中劲松的身影。 石承下意识地扫了眼整个潟湖的情况,发现昨日还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夜之后居然已经出现了浮冰,足见这两日天气冷得有多么快。 “公子,确是郑万龙和独孤洵。”宁傲朝着贺诚低声说道。 贺诚点头,他看向石承,对石承的兴趣竟似比此时出现在湖中的两位宗师还要高上一筹,“石贤弟才思敏捷,不如再好好猜上一猜,这两位在此约战的真正原因。” “老石,你怎么看。”吴能双手紧握,兴致勃勃,现在他可不敢随便说自己的同伴胡言乱语了。 铁面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在两位同伴的强势围观之下,石承面露难色,左手又不由自主地轻轻敲起自己的大腿内侧,那是他陷入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 片刻后,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此前不管是在贺兄这里,还是在坊间打听消息,都对此没有一个定论,显然,即便是两位当事人,对约战的原因也是守口如瓶。” 铁面看向贺诚,难得地开了口,“独孤洵是吉奥王国的唯一宗师,他被人约战,吉奥人那边有何说法?” 贺诚轻轻地摇头,“这等事情,有说法也是官家机密,贺某自然无从知晓。” “说到吉奥王国。”铁面方才的问题给石承提了个醒,“这次燃灯剑会连山河洲和临月城都邀请过来了,吉奥王国必然也在受邀之列,独孤洵这等地位,贺兄可知他是否为吉奥使团领队呢?” “正是使团领队。”贺诚点头。 “江湖中人相互约战,无外乎以下几种情况,仇怨、夺宝、意见不合。我们可以先排除掉这样一种可能。首先,据我所知,郑、独孤二人平日里少有往来,如果说他们二人是因为私仇或意见不合约战,我认为可能性并不算大,可以暂时排除。” “嗯,接着说。”贺诚摆了个示意石承继续说下去的手势。 “更大的可能性是为了某种利益。”石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对比二人的背景,独孤洵明显背景更深,手中资源更多,我猜测,很大可能是独孤洵手中有某种郑万龙急需的东西,郑万龙恳求不得,无奈之下只好选择一战定归属的办法。” “嗯……听上去言之有理。”贺诚的目光再次看向窗外,他目光深邃,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我也觉得老石说得有道理。”吴能附和着。 “贺兄又是怎么看的呢?”石承反问了一句。 贺诚倚窗远望,良久,答非所问地叹道:“这一战,独孤洵败了。” 此言一出,除了宁傲之外,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大吃一惊。 吴能傻眼了,他讪笑道:“这……贺大哥话也说得太满了吧,郑万龙和独孤洵都是成名已久的宗师,一个是刀魔,一个是东陆剑圣,怎可能现在就看出来独孤洵已经败了?” 贺诚避而不答,只是遥遥凝望潟湖的中央,目光专注地盯着湖心那两道模糊的人影。 吴能也不敢多问,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有些着急地看向窗外,轻声念叨着:“这两位现身也有一会儿了吧,怎么半天过去了,还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到底打不打了啊……” “嘘。”石承竖起一根手指头,“别出声,仔细看着就是,这等高手之间的过招,要么打得天翻地覆,要么一念之间,胜负已分,在决出胜负的那一刻前,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话虽这么说,石承本人其实心中也是有些急不可待,他的注意力从两位宗师现身以来一直就没离开过窗外,此时距离二人现身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了,但是两位大师还没有一点动手的痕迹。 不光是揽云楼中的贵客们目光开始变得疑惑焦急,河岸边,一些性情急躁的江湖客也渐渐忍不住开始喧嚷起来。 然而湖中央的两位宗师对于这一切恍若未闻,浅浅一湾湖水,竟然分隔开了两片天地,一片喧闹,一片宁静。 独孤洵宽袍大袖,年近五旬却依旧如倜傥少年,他左手洒脱地按在腰间扔套着剑鞘的长剑上,手指则是极为放松地轻点剑柄,宛如一位优雅的琴师手抚自己心爱的长琴。 与他遥遥相对,立于对面岛上的郑万龙正双臂抱胸,腰间的长刀和酒葫芦一起耷拉在身侧,与独孤洵相比,郑万龙看上去胡子拉碴,头发散乱,衣着也颇为落魄邋遢,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如钢刀一般厚重又锋锐的独特气质,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是曾经参与过天冠山决战,名震天下的世间第一刀客。 二人的眼中仿佛只有彼此,和对方腰间的刀与剑。 天地渐渐变得虚无,遥远。 不知何时,潟湖最中央的空间仿佛陡然震颤,一息之后,复归平静。 河岸边的所有看客凝固了,旋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仅仅一眨眼之间,原本笼罩着整片潟湖的飘雪,竟然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飘摇雨点,湖面上零零散散的浮冰,此时已经一扫而空,消失不见! 郑万龙的身后不知何时掀起了一道滔天巨浪,水墙如海啸、如万马奔腾的披甲骑兵一般,浩浩荡荡地向着潟湖与海岸之间的滩涂处涌去。 轰隆——轰隆—— 独孤洵所在的小岛距离山崖较近,此时那片高达百余丈的断崖上居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刀痕附近是滚滚落下的巨石碎泥,如急遽的长瀑飞落在原本平静的湖塘当中。 又过了一息,随着一声轻响,独孤洵的剑鞘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痕,而郑万龙的佩刀,依旧完好无损! 郑万龙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是我胜了。” 独孤洵并不气恼,他目光微微一凝,平静地回应道:“这不全是你自己的力量。” “没错,但我胜了。” 郑万龙伸出右手,手掌朝上。 “履行你的承诺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6章:燃灯剑会的序幕 众目睽睽之下,独孤洵一声不屑的轻笑,他极为爽快地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布包,随手向前一掷,相隔着两百余丈的距离,极为精准地送到了郑万龙的手中。 下一息,独孤洵身形一晃,倏忽不见。 郑万龙有些发怔,他独自站立于湖心岛上,呆呆地注视着手中接过的布包,良久,才一晃消失在了潟湖的中央。 潟湖中央再次变得空空荡荡,飘零的雨点重新变为了鹅毛大雪,唯有远处山崖上那一道深深的刀痕述说着方才发生在这里的宗师决战。 “这……这算是结束了吗?”吴能的表情有些失望,他本以为两位宗师会战至宇宙边荒,打的大道都磨灭了才会收手,没想到短短一招过后,二人便结束了这场对决。 吴能转过头,刚想和两个同伴抱怨两句,却惊讶地发现石承和铁面都是一副豁然开朗的眼神,石承更是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眉头时不时地上挑,就差突然拍着手大笑着喊一声,“噫,我悟了!” “果然是内行看门道啊。”贺诚看着吴能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忍俊不禁。 良久,石承第一个回过神来,十余息后,铁面的眼神也重归坚定。 “真不愧是宗师战啊,果然获益良多。”石承感慨道。 方才近距离观看两位宗师出手的场面,虽然只有一招,但是这一招当中,凝聚的是郑万龙和独孤洵二人武道成就的极致,二人一息之间真气的调动,甚至是出招时手指头的轻微摆动,均是大有讲究,将方才宗师战的场景消化领悟后,石承顿时觉得自己出手时的分寸拿捏百尺竿头更进了一大步! 只可惜这些收获和石承修习的神秘道意无关,终究还是没法让石承顷刻悟道进阶。 石承看了看铁面,心中暗想着这小子的收获恐怕比自己还要多很多,毕竟独孤洵是剑修,和铁面专业对口。 “看来两位受益匪浅啊。”贺诚笑着举起手中的玉杯,隔空敬了石承和铁面一杯,聊作祝贺。 “还是要多谢贺兄今日在揽云楼为我们留了位置。”石承连忙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贺诚站起身来,“宗师战既已结束,在下要先行告辞离开了,一方面贺某在观战后亦有些心得收获,需要及时回去消化一下;另一方面遗世塔祭典在四日后的除月十八就要开幕了,家中派我来此处理的很多重要事务都和祭典上那些烦人的交际有关,不得不抓紧时间筹备,还望三位见谅。” “这样啊。”吴能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多做打扰了。”石承回答道。 贺诚向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哦,对了,看我这记性。” “石贤弟,愚兄第一次和你见面时,曾问过你是否愿进燃灯剑会一观,我记得贤弟当时是答应了下来。愚兄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遗世塔祭典的入场请柬和普通江湖客使用的燃灯剑会入场券,这两日便会差人邮递到你们的住处,可不要忘了查收。” “贺兄有心了。”石承连忙抱了抱拳,但是眼中却闪过一丝隐藏的很好的谨慎。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石承绝不相信贺诚这样身世神秘的富家公子会无缘无故地对人示好,虽然现在他没有开出任何条件,但将来迟早会从自己这里试图得到丰厚的利益交换。石承并不怕和人做交易,但对方迟迟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实在是一件挠心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原本石承打算借着这次宗师战结识一些魏国的江湖名宿,为自己在东陆的调查之旅铺平道路,现在虽然没有结识到名宿,但结交到了贺诚这等身份不凡的豪门俊杰,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对了贺兄。”石承觉得有一件事情需要和贺诚先说清楚。为了防止贺诚多心,他半真半假地编了一套说辞,“在下在初到贵国时,曾在机缘巧合之下与临月城使团的人相遇,由于曾经有些旧识,所以有幸得他们相赠了遗世塔祭典的入场请柬。贺兄手中的遗世塔祭典请柬,就可以不必赠予小弟了,如果贺兄有其他旧识在霏露城内,不妨将省出来的三张请柬赠予他们。” “这样啊。”贺诚打了个哈哈,“那样也好,既然如此,愚兄就只把燃灯剑会的入场券寄给你们了,不瞒三位,愚兄确实也有其他的朋友要邀请,正愁邀请函不够呢。” “那就有劳贺兄了。” “石贤弟,既然如此,咱们四日后的遗世塔祭典见。” 道过别后,贺诚和宁傲离开了揽云楼,石承三人见河岸边上看热闹的江湖客们散得差不多了,便也动身离开了此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石承三人一下子变得无事可做了起来,除了日常的修行之外,石承把时间都用在了研读《算学四论》和收集情报、了解魏国新近风土人情上面。 吴能恢复了雨林洲那会的日常武学训练,因为铁面在客栈的附近正好发现了一片平日里少有人迹的空地。不过出乎石承意料的是,即便年轻的机关术师每天早上被铁面拎回来时都瘫得跟条死狗一样,吴能却一直紧咬牙关,从来没有喊一个累字。 石承仔细想了想,自从天机战甲在和老鸦的一战中损毁后,吴能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真正地成熟了起来。 除了每日例行的“晨练”外,吴能这段时日一门心思地扑在了机关术的钻研上,连往日常看的乱七八糟的杂书都很少翻动了,终日里不是摆弄卜天录,就是趴在桌子上在绘图纸上写写画画。这让老父亲一般的石承内心颇感欣慰。 当然,三人之中,唯有铁面的性子始终如一,除了早上出去指点吴能武道外,每天不是打坐冥想,就是跑到附近的空地上修炼剑术真气,简直是一个十足十的冷面武痴。石承心中也不停地吐槽,自己的这位同伴和自己老家城隍庙门口冷冰冰的大石狮子真是越来越像了。 贺诚很守承诺,揽云楼一别后的第二天,三张燃灯剑会的普通修士入场券便送到了石承三人下榻的客栈,让石承和吴能很是啧啧赞赏了一阵。 就这样,四天时间飞快过去,石承期盼已久的燃灯剑会的序幕——遗世塔祭典,终于来了。 除月十八的清晨,天刚亮没多久,石承就风风火火地把两个同伴叫了起来,在吴能的抱怨声中,大家收拾好东西,雇了一辆马车,往霏露城外的青云教圣地遗世塔进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7章:雾岭圣地(新年快乐) “二弟,快些过来。” “来了大哥,何事催促得这般急?” 米道通今天早上天刚亮就来到了遗世塔附近的文书房,督促负责祭典账务的吏员尽快清点好这些时日的账务,但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被自己的哥哥火急火燎地叫到了祭典的现场。 祭典的道场就设在高耸入云的遗世塔的正门前方,米道通走进道场时,参加祭典的乐班和祭司们正在排练,今天是面向所有客人们的开放日,遗世塔的外围今日也允许游客参观,再加上晚上还有灯会,所以今日能排练的时间也就只有晨间的这点时光了。 米道通径直穿过卫士和排练者们,来到了兄长米泽津的面前。 “你终于来了。”米泽津连忙迎上来,“是这样的,今天临月城的使团会来参观遗世塔,太子殿下令我择人好生陪同,我这边实在没有人能抽得开身,思来想去,也只有二弟你了。” “临月城使团?”米道通脑海中闪过了洛绒儿的脸,“外国使团来遗世塔这边参观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吧,往日都是他们自行游览,怎么今天还需要专人陪同?” “你小子忘了?”米泽津瞪了弟弟一眼,似乎是在问他怎么会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现下临月城可是北西陆唯一一个还把圣教列为国教之一的国家了。” “这样啊。”米道通哂笑一声,“那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在山河洲使团身上。” “人山河洲使团还在天都城那边呢!”见兄长又瞪了自己一眼,米道通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行了,都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和小孩子似的耍嘴皮子。”米泽津忍不住又埋怨了自己弟弟一句,“临月城再国小民寡,也是有四个宗师境高手坐镇的国家,咱们家和洛凡家主也有交情,莫要慢待了人家。快去吧,算时间,再有一个时辰他们就要到圣地大门外了。你先回文书房把今天的安排交代一下,然后去圣地入口接一下临月城使团。” “可是账务那边……” “那些不着急,太子殿下也说了,祭典结束后再把账本整理完来得及。” 兄长都这么说了,米道通当下再无异议,他其实心里也很想暂时离开那间又厚实又不通气的文书房,因为他手下五个负责清点账务的吏员里有三个都是抽惯了幻药烟货的瘾君子,哪怕米道通再怎么申斥也改变不了这几个人身上的积年恶习,被屋子里的烟药气折腾的七窍生烟的林童先生(外人给米道通的雅号)也没有随意更换吏员的职权,无奈也只得捏着鼻子一直忍着,好在现在终于有机会暂时逃离,他连忙拱手领命,仿佛怕自家兄长反悔似的,连忙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 ………… 对于石承来说,今天也是被堵在路上的一天。 石承看着车帘外的车水马龙,心中哀叹一声,这等场景,除了前些天的揽云楼宗师战外,也就是曾经去联盟汗国的都城玉京城办事的时候遇到过。 不过眼下的路况比起宗师战那会儿还是要好的,遗世塔祭典虽然说是不禁民众参观,但还是要凭借作为门票的邀请函才能入场,揽云楼的宗师战只要是个人都可以挤到湖岸边凑热闹,两者自不能相提并论。 好在有吴能在一旁聊天解闷,遗世塔虽然远在城郊边缘,但这一路上倒也不枯燥。 就这样,石承三人的马车在城区里缓缓前行,磨叽到离开城区后,车夫驾车的速度终于快了起来,紧赶慢赶之下,总算是按时到达了遗世塔圣地的大门外。 石承是第一个走下马车的,随后是吴能和铁面。三人下车后,首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色,然后不约而同的都是一愣。 并不是说这里的景色有多壮观,而是……他们什么景色都看不到…… 整个天空都被浓密的云雾所笼罩着,周遭的空气里也带着淡淡的雾气,远处的群山在薄纱般的雾气中朦朦胧胧,只能看出个大致的轮廓出来。石承和铁面眼力极佳,但也就是能分辨出前方群山的怀抱当中有一大片极为宽阔的平坦空地,空地的正中央,隐隐约约有一座高耸入云、一柱擎天的宝塔,那宝塔颇有一种云中仙神、遗世而独立的奇妙感。 石承傻了眼,他记得自己今日从客栈出发时,霏露城的天气还算晴朗,怎的到了这里,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这里的雾怎么这么大啊!”第一次来到遗世塔圣地的吴能双手捂着脸惊呼,“远远的啥也看不清楚,这种地方怎么办祭典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当石承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时候,一辆宽大的马车摇着铃铛从远处缓缓驶来。石承转过头去,松了口气,对两个同伴说道,“那辆车顶上的旗子,是临月城的旗帜,看来是洛绒儿带领的临月城使团来了。” 石承三人本来就和洛绒儿等人约好了,今天也算是作为洛家的客人来此,见临月城众人到来,三人倒也不担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圣地迷路了。 “石公子、铁公子、吴公子,多日不见了。”马车在石承三人面前停下,温和的女声从车厢里传来,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率先下车的是两名使团护卫,都有着修者境初阶的实力,随后下车的是临月城的使团卫队长,吴懈。 接下来下车的乘客是一位少女,她的出现让吴能吓了一跳,他居然认识这位少女,居然是此前在西漠王城汇宝阁拍卖会上遇到的洛家信使,洛颖! 洛颖下车后,也忍不住睁大了清澈的美眸,忍不住轻呼道:“果然是你们!” 最后一个走出马车的是洛绒儿,她看了看石承三人,又看了看洛颖,笑道:“之前颖儿听到你们的名字时就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早在西漠王城就有了一面之缘。” “确实很巧啊。”石承笑了笑,走上两步,抱拳行了个江湖礼,算是问好,他趁机打量了一下洛绒儿的身后,发现马车中再无他人,之前与洛绒儿相见时在场的洛柠和洛一甲今天都没有来此。 “洛颖姑娘为何今日会来到这里?”吴能挠了挠脑袋,好奇地问道。 “颖儿,你给三位公子解释一下吧。” “是。”洛颖恭敬地向洛绒儿点点头,随后转过头,笑道,“在下这次随绒儿大人来此,是负有向遗世塔敬献礼品的任务的。” 平日里性格一直比较严肃的吴懈主动开了口,他在洛颖面前似乎有些拘束,“洛颖不光熟知东陆各个汇宝阁分行的生意,还了解青云教的很多礼法,由她代表我们临月城向青云教圣地敬献供奉,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原来如此。”石承和吴能都忍不住点了点头,铁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看上去对洛家族人并不感兴趣。 由于有洛绒儿在场,洛颖也不好和石承三人多聊,她笑了笑,走在了众人的最前面,一边领着众人往入口处走,一边向石承询问道:“石公子是准备一直跟着我们参观遗世塔圣地呢,还是打算自己到处走走。” “石某本来就是沾了贵使团的光才有幸来此。”石承说得非常谦虚,“自然是悉听贵使团的安排。” “那就是愿意跟着我们走了,请跟我来吧,我对这里还算熟悉的。”洛颖甜甜地笑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8章:遗世高塔 在验过邀请函之后,洛颖引领着众人进入了遗世塔圣地,众人随身携带的邀请函都是贵宾级的,涵盖了十八、十九两日的入场资格,普通游客的请柬只有十八日的,也就是说,他们能观赏第一日的大灯会,但无法现场观看第二日的盛大祭典。 看到了入口处的圣地舆图,石承才真正意识到了遗世塔圣地是多么的大,总的来说,整个圣地起码占地万亩以上,分为四个区域,靠近圣地东南侧正门的区域是一片园林,专供访客们休憩观光所用;西边的一片庞大区域是属于一个叫司徒家族的地方豪族的封地,不仅有庄园,还有池塘和农场,因为这里是私人土地,所以平日里拒绝外人出入,从地图上看似乎还用围栏拦了起来;东北边的区域是存放物料的地方,占地面积在四个区域中相对最小。 以上三个区域连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环形,将最中央的那片区域紧紧环绕。 无需多言,那里就是圣地最核心的建筑遗世塔的所在,从地图上看,圣地核心区的外围环绕着一层结实厚重的护墙,显然是用来防止一些不守规矩的外人偷偷进入的。 石承大致记下了这庞大圣地的舆图后,移开了目光。 他的眼睛在笼罩远山的雾气中短暂地停留片刻,随后扁扁嘴,挪开了视线,这压抑的雾天和冷冽的寒风总让他联想到暴风雪,进而联想到两年前在联盟汗国燕朔行省的寒苓村亲身经历的一起血腥诡异的连环杀人案,那是一段今日想来,让他这个半步宗师都仍然感到有些恶寒的旅途。 不过嘛,也正是在那个村子里,自己第一次结识了迟冬华这位重要的朋友。 收回了飘散的思绪,石承的目光又落回队伍最前方正在叽叽喳喳的洛颖身上。 洛颖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绝对是个很合格的向导,而且还很有当说书人茶博士的潜质,她目前仅仅只是简单讲了一段遗世塔建立之初的历史,就把吴能勾得上蹿下跳。吴能也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遗世塔的一些历史故事炫耀似的讲了出来,不过年轻人现在多少还是有些脑子了,并没有傻到一高兴就把遗世塔与偃门之间的往事抖露出来。 当年覆灭偃门的庞大势力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吴能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暴露出去。 性格比较傲气的吴懈装作毫不在意似地左看右看,但细心精明的洛绒儿一眼就发现,这小子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地往洛颖那边飘,她忍不住在心中笑出了声,暗暗摇摇头,看似不经意地稍稍往后退了退,以便吴懈和洛颖能靠得更近一些。 “就这样,在那位神秘匠师的帮助下,虔诚供奉青云圣尊的司徒家就这样在这里重建了诸神时代末期已经残破荒废的遗世塔,避免了圣徒绍明的骨玉遗落在外。司徒家也因此功德得到了青云教和大魏帝国的封赏,成为了岭南州的地方豪族。”洛颖笑着解说道,说完这段故事后,她下意识地看了下前方,发现前方的亭子里面,有一个中年文士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石凳上看书,身边的两名随从有些百无聊赖,却又不得不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旁边。 “是米先生到了,我亲自去迎一下。”洛绒儿轻声说着,快步走到了众人的最前方,石承三人也很识趣,和其余的洛家族人一起整齐地跟在洛绒儿的身后。 米道通虽无修为在身,但毕竟父母都是修士,他生来听觉也较为灵敏一些,再加上洛绒儿并未刻意收敛脚步,沉浸在手中书册的他很快就听到了来客的声音,当即释卷,起身相迎。 “绒儿姑娘,又见面了。” 米道通身姿挺拔,立于亭中拱手相迎,他的身高不比石承矮多少,因此尽管此刻空气中有些雾气,扔不掩他身上衣袂飘飘的洒脱气息。 “见过米先生。” 双方见面后客套了两句,米道通的眼睛忍不住往石承那边多看了几眼,不过由于之前已经见过一面,他倒也并未对石承的出现感到意外。 被洛绒儿问道自己为何在此时,米道通笑着答道:“自是等待临月城的诸位,大家都是我大魏的贵客,太子殿下和在下的兄长都吩咐我今日一定要接待好诸位。” “绒儿姑娘,哦,还有这位石公子,想来是第一次来这圣教圣地吧,今日米某当一回向导,带大家游览一下这里的盛景。” 石承跟着众人点头道谢,他的心里却不由得暗暗吐槽,“这么大的雾,有啥盛景可看。” “米先生,我也没来过这里呢。”洛颖笑着说道,“今日进了遗世塔后,还得劳烦先生引路,我好向圣尊和绍明圣徒敬献供奉。” 米道通哈哈笑了笑,很坦诚地答道:“老实说,在下虽然随兄长一起参与了祭典的工作,但是还未有幸能够进塔一观,实在是当不了向导。不过没关系,等到了遗世塔后,司徒家的二公子司徒明会带着大家入塔的。” 石承听到这里,心中暗暗生疑,他已经知道司徒家是专司守护这片圣地的岭南豪族,按理来说,接待使团客人参观遗世塔圣地的工作也应该是由司徒家来负责才是,为何他们仅仅负责带着众人进个塔就完事了? 想归想,这些念头也就是在石承脑海中一闪而过。众人客套的差不多了,米道通便引着临月城使团和石承三人离开了凉亭,一路游览沿途的风景。 ………… “这里是濯圣湖,分为东西两个湖区,传闻诸神时代之时,在此游历讲经的绍明圣徒常常在传道之余,于此沐浴洗漱。” 游览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后,米道通带着众人一边穿过一座行人较少的石桥,一边左指右指,给大家介绍脚下这片大湖。 “我左手边的西湖,湖中央还立着一座巨石,据说是当年绍明圣徒沐浴之余,常常用于静坐冥想的悟道石。” 石承跟着米道通的手投去目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没在白纱般的雾气中看见那块悟道石。 这湖面上的雾气比别的地方还要大一些,即便是石承、铁面和洛绒儿这样的半步宗师,凭着肉眼最多也就能看到二里开外的景象,那悟道石距离众人所在的石桥,显然不止这点距离。 看着众人与湖水之间大眼瞪小眼的场景,米道通也有些尴尬,他轻轻地咳了两声,连忙说道:“这里雾气比较大,如果有机会的话,诸位可以乘船在此湖上一游,届时可以近距离欣赏那块奇石。” “米先生。”吴能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记得今天从霏露城出发的时候,还天气晴朗,怎么到了这遗世塔圣地,这里的雾却这么大?我虽听闻岭南州多雾雨,但是这里也未免……” “是这样的。”米道通解释道,“遗世塔圣地这一带,无论是地脉还是当地的地势,都比较特殊,汇集了大量的水汽云雾,因此这里可以说是终年雾天,没有一日见晴。” “这样啊。”众人纷纷点头。 下了桥后,众人又穿过了一片放有青云圣尊座下各大圣徒塑像的园林,随后又看到了一片湖泊。 “诸位,稍后我们在岸边乘船,到了对岸,便进入这圣地最核心的高塔区了。”米道通说着,带着众人走到了渡口,乘上了前往对岸的船。 果然,到了对岸后,深感震撼的众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大约两丈高的围墙,眼尖的石承还能看出,这围墙的内部和顶部都雕刻了极为高深的阵法咒纹,只要有人想从上面翻墙而过,或者想要直接破墙而入,便会立时被阵法震退,遗世塔的看守者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来自阵法的示警。 当然,区区加持了高深阵法的围墙还并不足以让见多识广的修士们震撼,真正吸引了众人目光的,是那轮廓已经变得清晰的遗世高塔! 石承仰起头,仰望凝视着遗世塔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看不分明的塔顶。果然正如自己之前所听到的,哪怕此处有碍眼的高墙,哪怕此地还有庄园和楼宇,哪怕此地就在一座大城的远郊,这高塔,仍然偏偏给人以一种遗世而独立的震撼感! 铁链环绕之下,一尊黑色的巨塔直插云霄,此时已过正午,阳光穿过层层雾气,照在了遗世塔上,为其渡上了一片隐隐约约的七彩流光。 此情此景,正是: 雾锁群山隐巨塔,云缠峰顶似仙家。 孤峰独立苍茫里,遗世高悬映彩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9章:守塔人 “这塔真高啊,当年师祖……额不是,那位神秘匠人到底是怎么建成的啊。”吴能仰着脑袋,看得傻了眼,不由得小声念叨了起来,他自问以自己目前的水平,让他主持建造一栋宏伟的高楼不在话下,建造一个缩水般的肯滨禁区地宫也能办到,可要造出来这么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现在还是万万不能的。 石承心中也是震撼万分,眼前这座高塔层次分明,目测起码在二十五层往上,塔顶如同隐居在云霄中的隐士,若隐若现,看不分明。遗世塔每一层的高度足有三丈多高,塔墙所使用的材料一看便知是用灵气咒法加持过的特殊材料,外观上非石非铁,但坚固无比,也不知道大魏帝国立国之初,寒月人为了修建此塔,究竟从哪弄来了那么多资源和材料。 “我们今天有机会进这座塔里看一看吗?”铁面也是出了神。 洛绒儿笑道:“我们临月城使团可是要向遗世塔供奉礼物的,自然是要进去参观一番。” “米先生,石某有件事情想向您打听一下。”石承朝米道通走近了两步。 “石公子请问。”米道通侧过脸来。 “请问,参加本次祭典的,有一个姓贺的豪族吗?他们那边领队的,好像是一位名叫贺诚的公子。” 米道通一愣,他仔细地想了想,皱着眉答道:“姓贺的豪族?……实在抱歉,米某并未听闻此番遗世塔祭典有什么贺姓大族参加,也未听闻受邀宾客中会有一位名叫贺诚的公子。” “什么?!”石承、吴能和铁面不约而同地傻了眼,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不知所措,“会不会是米先生你记错了?” “也说不好吧,近日里事务繁多,或许米某确有疏漏。不过我们目前能确定身份的来宾可能就只有总席位的二分之一多,毕竟明日的祭典其实没有固定的受邀名单。” “名为贺诚的公子,是石公子的好友吗?”洛绒儿好奇地问道。 “哦,不瞒使节,这位贺公子是石某新近认识的一位朋友,据他所说,似乎也想要来参观这次遗世塔祭典,便顺便问了下米先生。”石承心中有些发乱,随口编了段借口搪塞一下。 随侍在洛绒儿身边的洛颖心中却嘀咕了起来,忍不住用狐疑的目光悄悄地打量着石承。听石承的口气,那位名叫贺诚的公子身世似乎很不简单。姓贺的大族固然也有,但是对魏国世家大族重要成员极为了解的她却从没有听说过贺诚这么一号人。 石承揉了揉眉心,很快就迫使自己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难道贺诚是个骗子,他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弟子? 这个念头刚跳出来就被石承被摒弃了,能有本事进揽云楼,还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做到三言两语就吓唬住潘家的大公子,贺诚绝不是简单角色。 有一个答案可以解答面前的问题。 所谓“贺诚”,并非他的真名。 石承头疼了起来,这个猜想越想越觉得合理,不过眼下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好在贺诚目前并未对自己表露出恶意,上次在揽云楼道别时他也和自己约好了遗世塔祭典上再见面,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了时候再随机应变。 见两个同伴还有些惊疑不定,石承连忙安抚了一下吴能和铁面,二人见石承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尽管心中仍是惊涛骇浪,他们倒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从西漠国一路走到这里,三人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培养出了一种基于信任的默契。 一行人绕着遗世塔外的围墙前进,终于,来到了进入核心区域的大门外。 米道通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疲累的他此时身上也看不出冷峻的气度了,他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以后也要多出去锻炼身体,不要总是泡在书屋里面。从核心区的大门直接顺着水域乘船到圣地的入口其实只要不到三刻钟的时间而已,只是因为要陪着临月城的使团逛一逛圣地内的园林景色,米道通才不得不陪着众人走了一个上午,这对于他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来说还是太累了。 石承打量了一眼圣地核心的大门,对于此地的安保也是暗暗咋舌,大门处设置有众多防止外人强闯的阵法,守门的两个军官打扮的人均是半步宗师境的高手,其余的卫士们都在修者境的初阶之上,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抱歉啊诸位,这圣地核心区的入口就这一个,所以只能麻烦大家跟着我绕一段路了。”米道通一边轻轻颔首,向众人致歉,一边走到守门卫士们的面前,出示了自己的令牌。 为首的两名军官恭敬地行礼,让开了一条道路,将众人放了进去。 “这核心区的游客比起外面,少了好多啊。”一进入核心区,吴能忍不住说道。 “这里只有拿着贵宾请柬和令牌的人才能进,普通游客只能在外面观赏。”米道通很耐心地解释了吴能的困惑,“诸位,稍后我们会上马车,坐车再走一段路就到塔下了。” 一行人依言跟随米道通上车,这圣地面积果然很大,即便已经走了半天了,石承仍然觉得自己只看过了其中一小部分的风景而已。 马车在平整的地面上疾驰了两刻多钟,终于停下,下车后,那宏伟的巨塔已经近在咫尺。 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和铁面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静静地站在巨塔一层那扇足有近两丈高,三丈宽的金铁大门的外面,他的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有任何表情,直到马车停下,里面的客人下车后,他才像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样,有些机械地轻轻抬起了头。 “司徒公子。”米道通先和那个年轻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再向洛绒儿和石承等人介绍,“这位是遗世塔圣地的守护家族司徒家的三公子,司徒明。” 众人上前,一一向司徒明问好,司徒家可是守护了遗世塔数百年的豪族,大家谁也不敢轻视面前的年轻公子。 司徒明没有理会米道通的示好,他朝众人点点头,权当回礼,“远来是客,诸位既是来供奉圣教的客人,便请随我入塔吧。” 米道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他朝众人点头,示意大家可以入塔了。 司徒明很是干脆地转过身,从衣兜里取出两块圆形的钥石,将其塞入两扇铁门上的圆形缺口里,随着一阵沉重的响动,大门缓缓地自行打开。 “进塔之前,有些事情要和诸位说清楚,此地乃是圣教圣地,供奉无上圣尊及其座下圣徒,如若违反塔中守则,哪怕是太子殿下,也需告罪出塔。”司徒明冷漠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一,圣地乃清净之地,塔内严禁喧哗、打闹。” “其二,严禁在塔内吸食烟货、遗弃杂物。入塔之人需要静心清身,身上不得有污物异味,亦不得浓妆艳抹,熏染香氛。” 石承连忙下意识地扯过自己身上的衣服闻了闻,还好,还好,自己虽不算有洁癖,但洗澡沐浴和洗濯衣物的事情从没落下。 临月城使团众人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到了这些规矩,洛绒儿和洛颖两位漂亮的女性今日都没有涂脂抹粉,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清雅的淡妆。 “其三,入塔参观或祭拜时,须紧随引导,不得随意走动,擅自离队。” 讲完了这三条规矩之后,司徒明郑重地说道:“以上三条,请诸位谨记,如无异议,便随我来吧。” 众人自是毫无异议,包括米道通在内,都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司徒明的后面,走进了遗世塔的一层。 司徒明似乎心中有怨气,看上去不太好相处,洛颖硬着头皮,温和地笑了笑,问道:“司徒公子,之前我们从贵国官府处得知了向遗世塔供奉祭品的流程,是需要一层一层上塔,逐层放上圣油,然后在最顶层放上最后的供礼,对吧。” “正是。” “这塔看起来很高,现在已经过午时了,我们一层层走上去,还能赶上今天前山的灯会吗?” “放心便是。” 对方既然这么说,洛颖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今晚的灯会,使团要参加魏国太子举办的欢迎宴,是不能迟到的。 进入大门后,众人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近似月牙形的大厅,月牙的最右端有一扇铁门,众人的正对面则是一扇镶有金粉,仅比遗世塔正门稍小一些的黑色大门。 吴能左看右看,心中有些失望,大厅内的陈设极为简洁,除了四周墙壁上放置的用来照明的灵石外,简直可以用啥都没有来形容,除了眼前黑色大门上的金粉,遗世塔一层的内饰看不出一丝富贵气来。 塔内墙壁是灰色的,墙壁质感如同大理石一般,上面还设计有杂乱无章的细黑条纹,盯着看久了的话让吴能都觉得有些头晕。 黑色内门并没有上锁,司徒明直接将其推开,一楼的正厅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一尊青云圣尊的全身金像被放置在了正当中的圆台之上,金像的后侧被镶嵌在身后的墙壁当中,使其能够被牢牢地固定在原处。 除此之外,正殿的陈设依旧简洁,除了金像之外,就只有金像前的一张宽阔光亮的青石供桌,以及供桌前那块足有一人宽的巨大蒲团了。 米道通突然开了口,小声对众人解说道:“诸位别觉得这里看起来空旷,每年的遗世塔祭典,这一楼的正殿都是最为关键的一环,被选定的主祭司需要在今日沐浴更衣,然后在日落之时进入此处,反锁殿门,潜心祷告,祈愿圣尊护佑广大信众,直至明日午时祭典正式开始时方可出塔。入塔祷告的祭司只允许在晚上进餐饮水一次,餐食和饮水会有专人在亥时之前送至这内殿的门口外。祭司只有在拿取门外的食物时才被允许开启内殿的大门呢。” “乱七八糟的怪规矩是真多。”石承心中忍不住吐槽着,他再次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内殿正厅,心中暗想道,“在这关着门呆一晚上,要是憋不住内急,可就惨喽。” “还请使节大人上前向圣尊像供奉圣油。”司徒明淡淡地说道。 洛颖招招手,一个早有准备的使团护卫毕恭毕敬地将一方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双手递给了她,洛颖小心地取下手中木盒的盖子,石承打眼望去,之间盒子里面的琉璃皿中,盛放有一小碗金澄澄的如膏似脂的圣油,一看便知品相极佳。 圣油是青云教重大祭典时的常见供品,青云教中不同的派系也有着不同的圣油制作方法,这金黄色的圣油,便是如今更占正统位置的北教派通用的款式。 洛颖青葱玉指轻点,从琉璃皿中轻轻地挑出一小块圣油出来,她低眉垂首,缓步上前,走到圣尊像前,轻轻地将圣油均匀地涂在了圣尊像的足尖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极合礼法,不仅米道通看得心中暗暗点头,连司徒明脸上冷冰冰的表情都缓和了一些。 涂完圣油后,洛颖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她缓缓退步,回到了众人当中。 “一层礼毕。”司徒明轻声向外走去,“诸位请随我来二层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0章:偃门大师的手笔 “副掌院大人,浴汤和香炉已经备好了。” 一名青云宗礼事院弟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嗯,我稍后就来。” 孟田济淡淡地回答着,右手在面前的棋盘上走下了最后一子,他开怀笑道:“米贤弟,这一局又是愚兄赢了。” 坐在孟田济对面的米泽津一边抱拳,一边苦笑道:“为磨炼棋艺,小弟前日专门拜了一位棋道大师学艺,没想到今日对弈,还是孟兄术高一着。” “对弈之道,在于静心。”孟田济郑重地说道,“贤弟近日似乎心中烦乱,为兄有一事相劝,诸事皆有缘法,缘分到时事自平。” 米泽津听得出来,对方是在劝慰自己,叹口气,谢道:“一些家事,让孟兄见笑了。今日大典前夕,不说那些晦气事。孟兄先去沐浴更衣,好生歇息一番吧。到得日落之时,便要入塔祝祷了。” 孟田济点点头,转而问道:“司徒家的人,还是不肯开口吗?” 米泽津重重一哼,右手锤在面前的几案上,“一帮又臭又硬的顽固石头,居然还有脸自诩圣尊信众。明明朝廷让他们做的事情是有利于圣教的大事,这帮人却偏偏推三阻四,拿什么不违祖训来当挡箭牌。司徒家真以为我们看不出他们的那点私心吗?无非就是想要死抱着绍明骨玉,维持自己岭南豪族的地位罢了!” 孟田济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愿交也好,不交也罢,太子殿下神机妙算,早已料想到这种情况,他已传给老夫一种新近研制出来的秘术,可以在塔内精准定位到绍明骨玉的真正位置。除非绍明圣徒的骨玉并不像传说那样存放于遗世塔内,否则的话,不管司徒家是否情愿,明日老夫都会将骨玉带出遗世塔!” “嗯。”米泽津应和道,“今夜一切都仰仗孟兄了,太子殿下车驾明日便会来到此地,届时有他压阵,谅那司徒家也只能乖乖接受现实了。” “泽津,到明日祭典之前,塔外的事务,就全交给你了。” “放心吧孟兄。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了。” ………… “这里好像也没有楼梯,我们怎么去二楼呢?” 吴懈站在一楼大厅内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楼梯的踪影。 临月城使团其他人和石承三人也不由自主地四处望望,果然,四周除了石壁还是石壁。 司徒明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他缓步走在最前,带着左看右看的众人走出了一楼的内殿,回到了门口的月牙形大厅。 米道通对身旁的客人们说道:“请各位稍微有些心理准备,传说这遗世塔乃是我大魏立国初时一位神秘巨匠打造的,因此上楼的方式有些特别。” 石承紧盯着司徒明的身影,他走出大厅后没有停步,径直走到了月牙厅边上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外,按动了小门旁的一块按板。 客人们满脸疑惑地站在司徒明的身后,看不懂他到底在做什么。 没过多时,小门旁的按板亮了一下,随后厚重的小门缓缓自行拉开,门开的那一刻,石承和铁面全都是瞳孔一震,吴能的反应反倒还算正常一些。 对于经历过肯滨禁区探宝之旅的石承三人来说,他们不难认出,这小门后面,竟然是一台偃门自行梯! 石承忍不住又想起来吴能之前所说的一段话,这座遗世塔,乃是一位出自偃门的机关术大师所亲手设计的建筑造物! 但是临月城众人自然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洛绒儿、洛颖等人好奇地打量着门后那个能容纳大概二十人的铁厢房,出于礼貌,她们虽然好奇,但并没有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诸位请进。”司徒明伸出手,朝向自行梯的入口摆了个请的手势,等到所有人依言进入后,他才跟了进来。 石承打量了一下这间自行梯,内部的设计上和肯滨禁区里面那个没有差太多,司徒明面前的一块钢板上镶嵌有十二块按板,排成四行,除了零到九这十个数字外,还有一块上面绘有菱形的按板和一块什么也没有纹刻的空白按板。 司徒明先是按下了那块菱形按板,自行梯的门这才关上。随后他按下了空白按板,又按下了数字二,最后再次按下了空白按板之后,司徒明才放下了手。 很快,铁厢房缓缓地升起,让方才还不明觉厉的临月城众人吃了一惊,最初的几息时间里,自行梯上升得还很慢,随着厢房的上方传来了一声似乎是机关运行造成的闷响后,自行梯的运行终于快了起来。 很快,自行梯停下,大门再次打开,大家来到了二楼,和一楼被分成两个厅室的构造不同,进入众人眼中的是一整间六边形的大厅,与自行梯门正对的最尽头,是一尊神像和神像下方的一张供桌,神像看模样并非青云圣尊。 临月城使团众人看到这里,也都明白了这“铁厢房”的用途,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就连平日里看上去颇为严肃的吴懈,都禁不住对这座高塔的建造者赞叹不已。 “米先生,这座神像就是绍明圣徒吗?”石承对身旁的米道通问道。 米道通摇头,“不,这是绍明圣徒的师兄,清济圣徒。” “这样啊。”石承站在大厅的中央,双脚在原地踱来踱去,眼睛四下打量,这里的墙壁和一楼相同,都是装点有细黑条纹的灰色墙壁。除了神像后方的墙壁之外,整间大厅墙壁上离地一人高的地方,每隔七八步便装有一盏照明灵石。 这里的墙壁上还设置有一些奇怪的阵法,石承认真研究了一下,发现居然是能够自行打扫清理房间的灵阵,这倒是能给守塔人省不少事,免去了每天逐层上下楼洗扫的麻烦。 “请使节阁下向清济圣徒像供奉圣油。”司徒明负手站在圣像旁,对洛颖说道。 洛颖依言上前,将圣油涂在了圣像的足尖上,诚心顶礼祷告后,轻脚退了下去。 “二层礼毕,请诸位随我上三楼吧。”司徒明还是那般面无表情,整个人除了会动,其他地方简直同遗世塔内的偶像没有任何区别。 就这样,一行人乘坐自行梯逐层向上,在不同的神像前挨个供奉圣油,从第二层开始,每一层大厅中的陈设基本上一模一样,除了供桌后的神像各有不同。出乎石承意料的是,这些神像当中,居然没有一尊是属于绍明圣徒的。 冗长枯燥的供奉仪式实在令人无聊,石承和铁面定力充足,倒是没觉得有啥,吴能的心中反而叫苦连天,一开始还有的新鲜感在进到第十层之后就消磨殆尽了。 终于,众人结束了第二十九层的供奉,准备前往遗世塔的最后一层,也就是第三十层。 自行梯关门后,司徒明按下空白按板,随后先后按下了“三”和“零”两个按板,再次按下空白按板后,自行梯动了起来,在三十层停下。 “这里供奉的应该就是绍明圣徒的神像了吧。”石承心中暗想道,但是自行梯开门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三十层居然和一层一样,供奉的是青云圣尊像,只不过圣尊像的后方有一幅巨大的壁画,金像两侧墙壁上的壁画由金粉制成,石承对青云教略有了解,也能看得出上面所绘是青云圣尊的坐骑以及其最为亲近得意的十二名弟子,即青云教的十二贤者。 “这是搞什么肥鸡?”石承傻眼了,他在心中大喊着,“这座号称供奉了绍明圣徒骨玉的遗世塔里居然没有一尊属于绍明的圣像!” 于此同时,石承也发现这座遗世塔和吴能所说的果然一模一样,这塔里面根本连绍明骨玉的影子都看不到! “所谓供奉圣徒骨玉,不会就是个噱头吧。”石承皱着眉在心中暗暗吐槽。 就在石承胡思乱想的时候,洛颖也完成了最后的供奉,除了敬献圣油之外,还在圣像前供奉了一串刻有经文的琉璃珠链。 “礼毕,感谢诸位的供奉,愿圣尊庇佑你们。”司徒明话虽这么说,但是语气中依旧毫无感情,他的双手在胸前虚结了个祝福印,随后朝着客人们躬身一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1章:姐弟 结束了所有的仪式后,司徒明默默地将众人送到遗世塔的入口。 塔门刚被推开,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石承定睛一看,站在遗世塔外的是一位大约三十左右的女子,身着素白色的教士服,面容姣好,留着一头及肩的黑发,或许是因为遗世塔圣地终年云雾缭绕的缘故,教士女子的肌肤有一种病态般的白皙。她静静地站在大门的左侧,肩上挂着一个布包,似乎是在等里面的客人出来。 “阿姐。”见到守在门外的女子后,司徒明终于有了反应,脸上也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了。 “明弟,这几位就是今日来塔内供奉的客人吧。”女子再次开口,她注视着洛绒儿和石承等人,声音虽然温柔,但是眼中的神情却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司徒明点了点头。 米道通见女子压根没有向众人介绍自己的意思,和司徒明打了招呼后就准备往遗世塔里走,连忙站了出来,向众人介绍女子的身份:“诸位,这位女士是司徒家族的次女,也是岭南州圣教司教会的副会首,司徒蝶。” 所谓司教会,顾名思义,就是某个地区重要信徒们组成的联合会。 司徒蝶停下脚步,没有理会米道通,只是缓缓欠身,与客人们互相行礼致意。 “今晚主祭大人便要入塔祷告,妾身要尽快入塔布置最后的准备工作,就不与诸位多叙了,还请贵客们见谅。”司徒蝶躬身致歉,随后看向司徒明,“明弟,大姐那边没有时间,一会儿你来织院,明天祭祀用的圣布需要你帮我一起整理。” “我晓得了,阿姐。”司徒明点头,随后目送着司徒蝶的身影消失在了遗世塔的入口处。 司徒蝶离开后,司徒明也随即告辞离开,脸色有些尴尬的米道通带着客人们离开了遗世塔,花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回到了圣地的入口,在那里,石承三人和米道通以及洛家族人们暂时分别,因为洛绒儿要带着使团去参加大魏帝国邀请外国使节的晚宴。 米道通当然也不会把石承三人直接扔在门口不管,他知道石承三人打算在晚上游逛大灯会,便安排了专人引领三人前往前山的灯会会场,还嘱托随从为石承三人在圣地附近的驿馆中预定了一个住宿的房间,这样石承三人明日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就不必在霏露城和遗世塔之间来回折腾了。 ………… “阿姐,你来了。” 木门被轻轻推开,司徒蝶提着一盏明亮的油灯,和着穿越层层薄雾的晚霞微光,一同轻轻地进入了方正整洁的织屋。 看着那个原本还专注于伏案整理布料的瘦高身影在听到开门声的一刻猛然抬起头来,用带着惊喜的笑容看向自己,司徒蝶轻轻地抿了抿嘴,将门掩上,细心地将所有的雾气阻挡在了门外。 “怎么也不多点几盏灯,是修士了也要爱惜自己的眼睛才是。”司徒蝶轻声责备了弟弟一句,她快步走到司徒明的身边,将手中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司徒明面前的长桌上。 面对自己的亲生姐姐,司徒明终于没有了白天时的冷淡,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孩子气地摸摸自己的额头,“娘亲总叮嘱,灯点多了,容易走水的,明天就是祭典,这些圣布可不能出问题。” “那怎么也不多叫几个佣人来帮忙?” “阿姐你也知道,庄子里面平日里机灵的那几个,都被官府强征去排练新的祭礼了,其他的人……我担心他们手笨。” 司徒蝶摇摇头,也俯下身,陪着弟弟整理起来。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大典,今天遗世塔又来了贵客,但是姐弟二人不知怎的,二人都很默契地保持着织院里的平静。 良久,司徒明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对身旁的姐姐问道:“姐,明年在这织院里整理圣布的,还会是我们司徒家的人吗?” 司徒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弟,“阿弟,你最近,是听到什么了吗。” “那天,爹爹和孟田济那老儿的争执,我在门外都听见了。”司徒明低下头,轻轻擦了擦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睛,“阿姐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司徒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瘦弱柔软的双手再次动了起来,继续做着手上的活计。 见自己的二姐沉默下去,司徒明突然激动了起来,“绍明大人的骨玉当年是我们的司徒家的先祖重新收敛的,这遗世塔是我们的先祖流血流汗建成的,大魏立国初期也是我们司徒家的人拼死拼活地在混乱的局势中为圣教守住了圣地的安宁!可是今天,他们轻飘飘的一句,就想把这一切从我们这里夺走!孟田济那老儿颠倒黑白,口口声声指责我们司徒家贪图利益名声,不识大体,可他呢?漂亮话说的那么道貌岸然,说到底不也是贪图圣徒骨玉吗!还允许临月城使团的那两个猫妖前来圣地祭拜,这难道不是亵渎圣教的行为吗!” “阿弟,别说了,有些事情,不是发牢骚就能解决的,先把圣布整理好吧。”司徒蝶轻轻地说道。 “姐,你叫我怎么能忍?”司徒明一瞬间失态了起来,“父亲都病成那个样子了,那孟田济居然还如此苦苦相逼!阿姐你知道吗,我亲眼看到了,那老儿趾高气扬地离开后,爹爹吐的血都把手帕给染透了!” “阿明。” “姐,我真的好恨……都是那孟田济,都是他!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提着剑,当场就杀了他!”司徒明喃喃自语,咬牙切齿,“是啊……杀了他……抢夺绍明大人骨玉的事情,就是他在朝中推波助澜,要是他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司徒明!” 司徒蝶的一声大喝,终于将司徒明从宛若疯魔般的状态中拉了回来,看着姐姐气得发红的脸庞,年轻人这才清醒过来,呆呆地怔在原地。 “阿弟……”司徒蝶的语气重新温柔了起来,“别想那么些了,来,先帮姐姐把圣布整理好吧。” 残阳的微光在云雾面前渐渐陷入无力,一如此时只有两人存在的织院一般。 “姐……” “阿明,安心做事就好……这个家……还有大姐,还有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过去的……”司徒蝶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整理着手中的圣布,她微微侧过身去,似乎是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只是,在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看见的角落里,司徒蝶素白纤细的手已经用力攥住了圣布的一角,越来越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2章:星海·灯会·我们仨(上) “来,三位公子,请站好。” 一个三十上下的修者境修士站在一个高高立于地面上的大铁匣子之前,他一边摆弄着铁匣子后面的旋钮,一边调整着铁匣子正面的镜片,一边驭使匣子中的灵阵,将镜片对准了站在前面不远处观景台上的三位年轻修士。 “老石,比个手势啊!铁面,你离我那么远干嘛?”吴能笑嘻嘻地站在三个人的最中间,右臂和一脸无奈的石承亲密地勾肩搭背,左臂将有些无所适从的铁面可劲地往自己的臂圈里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在定影匣前合影留念,你们两个木头咋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我这不是在摆手势了吗。”石承无奈地缩了缩自己脖子。 “你石承好歹也是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怎么跟个八十二岁的老头子似的……”吴能很是不满地嘟囔着,他一边嘟嘟哝哝,一边半强迫地拉着石承的手,在脸颊旁摆了一个吴能自以为很不老气横秋的手势。 二十八岁吗…… 石承的心中刹那有一些恍惚。 其实……该是要到二十九了吧…… 啊……明天是除月十九,是我的……生日来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快要忘掉自己的生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为自己庆生的人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形单影只的生活了…… 不知道…… 纷杂的心声,明日的生辰,石承都没有向两个同伴倾诉,他早已习惯了,不把心中无足轻重的情绪分享给另外的人,哪怕是已经相熟的同伴。 高高立于地面的大铁匣子,也就是定影匣发出了“咔嚓”的轻响,轻柔的白光闪过,将三个年轻的修士、他们身后璀璨的夜空以及地平线上晚霞最后的余光永远地定格、留存。 “三位公子,成喽!”操作定影匣的修士一边笑着向三人点头,一边摇着匣子后的摇杆,过不多时,一张特制的硬壳画布从匣子里掉出,落入了修士的手中。 就像是手中落了个烤红薯一般,修士轻轻地拍了拍画布的背面,将上面附着的热气拍散后,很是恭敬地将画布交到了兴冲冲的吴能手中。 “让我看看。”吴能连忙接过了画布,定睛一看,上面绘印的场景正是方才三人在星空下并肩而立,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几乎和真实的景色没有任何不同,“真棒啊,真不愧是这些年被大宗门发明出来的新玩意,可惜就是太贵、体积又大,要是能改造改造,让每个寻常人家也能放一个定影匣在家中就好了。” 正如吴能所言,定影匣是近年来东西陆大宗门研制出来的一种新物事,拥有能将镜头前的场景永远刻印在特制画布上的能力,一经推出便获得了很多人的欢迎,只可惜这一新事物体积大、造价贵,再加上用了修士们才掌握的灵阵技术,所以目前只有东西陆家中颇有积蓄的修士们才能使用,离“飞入寻常修士家”尚有距离,更是远远未到飞进寻常百姓家的程度。 “公子说笑了。”吴能面前的修士打了个哈哈,他一边笑着从石承手中接过了赏钱,一边说道,“就这定影匣里的灵阵,就是寻常人家一辈子也玩不转的东西。” 吴能不置可否,他的眼睛在画布和定影匣上瞄来瞄去,年轻人好奇清澈的大眼睛一闪一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修士向石承道了谢,收好赏钱后,拖着定影匣去给别的游客拍画去了。石承舒了口气,仰望天空,称赞道:“这云雾与晴空被一山分隔的奇观,着实是岭南州的一大胜景。” 铁面点点头,表示认同,三人此时正在遗世塔圣地入口前的前山上,前山的东侧,是星斗漫天的霏露城郊野,前山的西边则是云雾缭绕的遗世塔圣地,一山之隔,竟然分出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白天看的话,会更壮观一些。”铁面低声道。 今晚的祭典灯会,便是在前山的东坡上举办。 “老石,老铁,放灯了!放灯了!”吴能欢快的叫声伴随着拍手声从石承的身后传来,石承和铁面一同转过身,果然,在远处的山林里,升起了点点橙黄色的亮光,如同澄澈夜空中的点点星辰,又如夏夜草原上的萤火飞虫。 仿佛是和升入夜空的天灯们遥相呼应,地面上的灯火也接连亮起,灯笼、花灯、烛光……渐渐地,在山峦中勾勒出来了一条五光十色的彩龙。 “灯会正式开始了,快!咱们一起去山街上逛逛!”吴能兴奋地拉着两个同伴,快步往前走去。 ………… “日落时分已到,请主祭大人入塔!” 一位颇有地位、身着华服的祭司肃立于遗世塔大门的左侧,高声呼唤,在他的对面,也就是大门的右侧,则肃立着一位年纪约莫三十五岁、同样身穿华服的女子。 女子的脸上面无表情,冷冷地注视着薄雾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随着祭司的呼唤声响起,悠扬的神乐也在遗世塔外响起,为这直入云霄的高塔更增了几分神圣感。孟田济身着黑色的祭神大氅,头戴礼冠,手持礼杖,在一队祭司和卫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礼乐奏了大约一遍后,孟田济已经走到了遗世塔大门外的台阶下面。 “请副主祭大人赠福。”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华服女子的身形终于动了,她正是司徒家的长女司徒燕,在本次的遗世塔祭典中担任副主祭。当然,说是副主祭,在孟田济等人的眼中,不过就是个陪跑的工具人而已。 一名手捧金杯圣水的祭司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将金杯双手呈递到了司徒燕的面前,司徒燕左手轻轻探入杯中,微微蘸上圣水,随后她缓步走到孟田济面前,轻轻地将水点在祭神大氅的两侧。 司徒燕随即退后两步,与孟田济二人互相躬身,二人的双手同时打了个祝福礼,司徒燕的祝福礼象征着祝福,孟田济则是仪式性的表达感谢。 走完这一套流程后,孟田济收敛目光,正视着遗世塔那已经敞开的大门,在司徒燕冷漠的目光中缓缓地走入塔内。 晚霞已经湮没于地平线下,薄雾将夜空变得更加昏暗狰狞,一阵寒风吹过,站在司徒燕不远处的一名祭司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遗世塔黑洞洞的大门此时竟让他觉得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已经张开了大嘴,正在将孟田济慢慢地包入其中。 祭司连忙轻轻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这股莫名的不安感从心头驱散,看来自己今天确实是太忙乱了,都已经累得出现这种荒谬的错觉了。 孟田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之内后,祭司和司徒燕一左一右,合上了遗世塔的大门,大量卫士的脚步声在巨塔的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警惕着四下里不和谐的动静,将空旷平坦的圣地核心区,顷刻化作了一间庞大严密的牢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3章:星海·灯会·我们仨(下) “大哥,我来了。” 米道通快步走到米泽津的身边,从容地行了一礼。 “来啦,交给你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米泽津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下方如龙般的花灯,直到自己弟弟来到身边时才挪开了目光。 被圣地里的雾气压抑了一整日的米道通此时才松了口气,来到前山后,仰望着天清气朗的夜空,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能多活上十年。 “已经都打点好了,就等明天太子殿下驾临。” 米泽津满意地“嗯”了一声,“道通,难得能亲眼看一看这遗世塔灯会,孟副掌院已经入塔,临月城的使团有太子殿下和礼部官员陪同,夜宴的地点临时改在了圣地内部,不是距离这里十里开外的清湖庄园了。今夜咱们兄弟俩左右无事,你就陪着我在这里散散心吧。” “大兄有命,小弟莫敢不从。”米道通笑嘻嘻地应道,全无平日里平和守礼的模样,这次出外讲学难得归家,他自然是有很多话想和家人聊。 “啊?太子殿下居然已经到圣地了吗?”米道通好奇地问道,“为何感觉圣地这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我之前还以为殿下一直都在岭南州四处巡视,明日才会驾临。” “早就到了,我也是刚收到的信。说起来,殿下这次来也不光是为了祭典,也有着考察岭南州各地风俗百业的心思。”米泽津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你也知道,近期因为朝堂党争,再加上此前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陛下和殿下的关系有些……总之,太子殿下近期的行事都很低调,圣地这边的事务,都是和包括为兄在内的少数几个人对接的。” “陛下乃是宗师之身,春秋鼎盛,太子殿下仅是半步宗师,只怕是这辈子熬到白首也未必能看见接班的那一天。”米道通大大咧咧地说道,毫无顾忌,“换做我是陛下,看到一个才干卓绝、能够合法继承我皇位的人在我面前天天晃悠,偏偏这个人未必一定能熬到接我班的岁数,我也会起很多不必要的心思。” 米泽津很是急促地倒吸口气,狠狠地瞪了自己弟弟一眼,好在左右无人,这小子才敢如此地肆无忌惮。 “父亲说得不错,你小子就不适合做官,当个书院院主确实挺好的!”米泽津责怪道,“对了,说到这里,你小子记住了,明天太子殿下驾临祭典时,做到守礼尽责即可,莫要刻意疏远殿下,但也莫要过于亲近!谨记父亲的教诲,朝堂的党争,皇室内部的龃龉,皆与我米家无关,可莫要重蹈三弟的覆辙!” 米道通很洒脱地附和着笑了两声,不断地朝自己的兄长点头。 不经意间,米道通仰头看了眼山后的云雾,即便天色已晚,即便云雾缭绕,身处前山的他依旧能看到圣地最深处那若隐若现的通天高塔。米道通情不自禁地啧啧了两声,说道:“都这个点了,孟副掌院还在塔内诵经祷告,也是真不容易啊。” “像他们这些专门搞礼法祭典的,若是连这点寂寞辛苦都忍不住,也不可能站到现在的位置上了。”米泽津倒是不以为意,转而忽然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道,“这次和司徒家的关系闹得那么僵,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孟兄需要的那些东西按时送进塔内。” 米道通心中自然清楚兄长念叨的是什么,按照遗世塔惯常的祭典仪式,每年的祭典当主祭入塔祷告后,需要有三个不同神职者在戌时的五刻、八刻和亥时的三刻分别将三样物事送入塔内,具体细则如下: 戌时五刻:神职者甲独自进入塔内,将主祭需要的斋饭清水呈递至一层正殿的大门之外,随后在门前虔心祝祷一刻钟后,方允离开。 戌时八刻:神职者乙独自进入塔内,将手中香烛点燃,供奉于一层进入正门后的月牙厅两端,随后须将最大的一支香烛呈递于一层正殿门外,并于门前虔心祝祷一刻钟后,方允离开。 亥时三刻:神职者丙独自进入塔内,将明日祭典需要的主供品呈递在一层正殿的门外,于门前虔心祝祷一刻钟后,方可离开。由于第三名神职者带入塔内的是最为重要的祭典供品,因此该任务一般由副主祭担任。 今次遗世塔祭典的神职者甲、乙、丙,分别由司徒家的司徒蝶、司徒明和司徒燕担任。让司徒家的人仍旧参与祭典的重要过程,也算是朝廷和青云宗在打了司徒家一棒子之后,给的一颗甜枣。 “大兄放心。”米道通安慰道,“这种重要的祭典,司徒家绝无可能敢和朝廷以及青云宗对着来,退一万步讲,如果他们真的敢添乱,那便说明司徒家根本不是什么诚心敬神的信徒之家,朝廷便有理由,把整个遗世塔圣地光明正大地全部拿过来了。” “说的也是,他们最好识相。”米泽津负手在身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 “老石,你看那边的红果糕,是不是又大又圆又甜?” 吴能站在山道的中央,在提着花灯的人流中,眼睛死死地盯着十余步开外的一个糕点摊。 “嗯,然后呢。”石承看着吴能手中那包还没吃完的果脯,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的。吴能这小子平日里看着一副白白净净、文弱沉静的小白脸模样,没想到这么能吃,看见好吃的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他忍不住又盯了一眼吴能手中香气扑鼻的果脯。 彼其娘之,我也想吃,这小子也不分我一口…… “我给你买一点尝尝?”吴能笑容满面地试探着。 石承闭着眼睛摆手,“我对甜的东西不感兴趣,想吃你自己去买吧。” “啊?怎么会有人对甜点不感兴趣啊!”吴能有些着急了,最终他还是在石承的冷笑中败下阵来,蔫了吧唧地讪笑道,“好啦老石,是我不对,我这不是身上一贫如洗吗,你借我点钱去买?买回来咱俩……啊不,咱仨一起分了?”说到这里,吴能忍不住看了眼跟在二人身后的铁面。 灯会开始后,铁面一直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不管吴能怎样逗着他玩都是如此,他只是紧紧地跟在两个同伴身后,如果把他身前的石承和吴能挪走,铁面就如同一个仿佛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的影子一样,与周遭的五光十色宛如两个世界的物事。 “刚才给你买果脯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石承撇了吴能一眼,他拍拍自己的衣兜,只发出了空荡荡的啪啪声响,“这里的食材可都是灵田里面长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有多贵,我衣兜里那几个子儿全被你掏去买吃的了!” “不好意思啊老石,这灯会上的东西太好吃了,我绝不是有意忘了你和铁面的。我手里还有果脯,你要不要来一口?”吴能把手里的纸包伸到了石承的面前,“干爹?义父?你说句话啊……” 和石承越混越熟的吴能在同伴面前也算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无奈之下,石承只好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掏出些钱来,借给欢天喜地的吴能去买吃的了。 吴能把红果糕带回来后,石承很不客气地直接探手,大大方方地从袋子里抓了一块出来。 “那边好像还有舞灯的,咱们去那边看个热闹?”心满意足的吴能指了指远处一片簇拥在一起的人群。 “这都好到子时了吧。”石承倒是看得有些腻了,“要我说还是赶紧回驿馆安歇吧,省得你明天又起不来。” “啊?”吴能有些垂头丧气,不过石承说的也是实话,不知不觉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吃人手短,吴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两个同伴,准备往回走了,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在三人的身侧响起,随后是几个人的惊呼声和一个老者的叱骂声。 石承三人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卖人偶的摊子前已经乱成一团,一个大约十岁出头的小童正在哇哇大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在一旁训斥那个孩子,几个看起来像是游客的人一脸尴尬不满,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则是在不停地向那几位游客赔礼道歉。 小童的面前,有一个祭司打扮的人偶,似乎是因为从高架上被人碰了下来,现在已经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了。 “实在抱歉啊,我家这小兔崽子太皮了,把各位的人偶碰掉了,几位客人要不要再抽一个?我们保证只给四位算一次的钱,而且还给您打七折,您看怎样?” 石承和吴能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了。魏国南方的个别州郡有这么一种风俗,每逢重要祭典会到人偶匠那里抽取一个用来镇宅添运的人偶,人偶匠会将所有人偶的名称放在一个木箱中供客人抽取,被抽到的人偶便是与客人有缘,不管外形是否符合客人的喜好,客人都会将它带回家中。 显然,这个摊主家的孩子不小心把客人刚抽到的人偶给碰坏了。 “不用了。”带头的客人一脸不爽地摆摆手,“走,我们去别家抽吧,真是晦气!” 四周的路人们忍不住向那个摊位投去各种各样的目光,个别较为迷信的游客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低低念了声“晦气”后,就快步离开了。 站在山路另一边的石承远远地看着那个从高处落下,在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人偶,又看了看哭得跟个花猫似的小童,无奈地耸耸肩,他倒是觉得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他可不是个迷信的人。 “走吧吴能,回去后赶紧休息,别误了明天的祭典。” 石承带着两个同伴离开了这里,但是不知为何,石承的心头,总有一丝莫名其妙、驱之不散的不安感,让他忽然有些无所适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4章:居然是你 除月十九日,也就是遗世塔祭典正式开始的早上,石承三人都起了个大早,吴能也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晚上偷偷在被窝里摆弄卜天录。 昨天与临月城使团分别前,石承便和洛绒儿约好,今日还在圣地的入口处见面。三个人认真梳洗,吃过早餐后,便委托驿馆掌柜叫了马车,早早地来到了圣地的入口。 今日圣地门口外的人比起昨天少了很多,但临时停放在圣地门口的马车无一不是豪华宽敞上档次的豪车大车,相比之下,石承三人租用的马车实在是寒酸的可怜。 石承走下马车,打眼一看,才发现今日就连等候在圣地门口的向导接待都比昨日多了数倍,穿着各式名贵袍服的男男女女往来不绝,显然,今日入场的游客,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也是小有身家之人。 好在没有等待太久,临月城使团的人就到了,石承三人的守时让洛绒儿等人不由得又高看了他们一眼,两边热情地打了招呼后,便一同往圣地大门内走去。今天没有米道通本人出来迎接了,引领使团往遗世塔走的是一位魏国的礼部使者。 “石公子,昨日灯会看得可好?”洛颖笑嘻嘻地问道。 “确实不错。”石承点点头,“路边卖的红果糕也很好吃。” “还有蜜饯果脯!”吴能补充道。 “切,那么美的夜景,二位公子就光顾着吃点心了?” “不过话说回来,二位也算是有口福了,在这遗世塔灯会上叫卖点心的,要么是某个宗门里的外门弟子,要么是有些门路的散修,制作点心用的食材都是从灵气充沛的灵田里面长出来的,寻常人吃上一包能延年益寿的呢!” 有了洛颖在旁边聊天解闷,前往遗世塔的路上倒也并不无聊了。洛绒儿则是走在前面,与身旁的魏国使者时不时交谈着些什么,那个魏国使节也时不时回过头,偷偷打量石承三人一眼,眼眸中的神色似乎有些复杂。 吴懈挎着刀,在一旁为使团保驾护航,不过他的眼神也经常装作不经意地往洛颖那边嫖,石承心中敢确信,若不是他现在公务在身,此时恐怕早就忍不住上来找洛颖搭话了。 在清净幽雅的园林中穿行片刻后,众人在魏国使者的引领下上了专门为临月城使团准备的画舫,一行人乘着船,穿越水域,再次抵达了环绕着遗世塔圣地核心区的那堵围墙之外。 圣地核心区门口和圣地入口的场景差不多,人流量虽然不如昨日,但是在守门卫士们的注视下进入围墙内的无一不是衣着华丽的贵人。 “不愧是大魏南方各州最庞大的祭典仪式啊。”吴能小声对着两个同伴嘀咕道,“你们看那些来客,真是非富即贵,门口的卫士都比昨天有礼貌多了。” 众人排在并不算长的队伍末尾,很快就进入核心区域,今天的雾气比昨日稀薄了一些,但是仍然看不清太远的地方。 在魏国官员的引领下,众人很顺利地来到了祭台道场之内,尽管此刻时辰尚早,道场内的观礼席上已经坐好了三三两两的客人。碍于祭典的严肃气氛,众人少有离座寒暄的,多是面带笑容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小声地交头接耳,互致问候。 道场的面积比石承三人想象的还要大很多,道场的四周挂满了绘有上古传说故事的圣布,一派肃穆庄严的场景,可惜遗世塔圣地身处一方云雾缭绕的小盆地当中,让这等壮观的道场看上去减色不少。 洛绒儿等人入座后不久,便被魏国礼部的官员请去和一些重要的客人见面了,临月城的人毕竟是外国使节,在会场内走一走,见见人倒也无妨,而且是必要的。如此一来,属于临月城的位置上便只剩下了石承三人在左顾右盼。 临月城使团的座位自然是靠前的,但和祭神台之间仍然间隔了不少的距离。吴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后,他皱着眉,搓了搓自己的眼睛,随后低叹一声,“这雾蒙蒙的天气,搞得台上的人跟被泼了一层面糊似的,能看清楚个什么。” 铁面不慌不忙地环视四周,随后淡淡地说道:“道场四周其实是有临时搭建的灵阵的,想来有驱散小范围内雾气的功效。” 石承顺着铁面眼睛所看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道场边缘的地面上勾勒有一些风属性的阵法。 当然,现在离午时尚有一段时间,众人也只好百无聊赖地在原地等候开场。 一时间无话可说的石承只好装作在欣赏一般地左看看,右看看,但不管他左看右看,目光总是躲不开远处藏身于雾气之后的巨塔黑影。 “算起来,那个叫孟田济的青云宗礼事院副掌院现在还在塔内祷告吧……” 石承心中忽然凭空转过这样一个念头,他随即又忍不住回忆起了昨日在司徒明的带领下参观遗世塔的经历。 不知为何,这座宏伟的高塔给石承带来的,是一股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 塔内纷乱古怪的诸多规矩…… 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生人莫近表情的守塔世家…… 塔内那条纹纵横,看久了让人眼睛都涨得慌的怪异墙壁…… 传说供奉于塔中,但是却无影无踪的绍明骨玉…… 当然,最令石承疑惑的,还是遗世塔这么一处与诸神时代的绍明圣徒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居然连一尊绍明的圣像都找不到! 尽管自石承艺成出山以来,也就过了将近四年的时间,但石承自认自己走南闯北,不管是西陆还是东陆,他去过的地方还是挺多的。对比之下,还真没有哪处圣地修砌得如此奇怪,如此诡异。 “老石……石承!” “呃……”吴能的呼唤声把石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呃?吴能,你叫我?” “在想什么呢?神游天外的。连我和你说话都听不到了?”吴能伸出手来,在石承的面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来着?”石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刚刚跟你在说贺公子的事情啊,就是那个贺诚,今天祭典结束后,这次遗世塔大典就结束了,你说他还会不会露面了?” “唔……”说起贺诚,石承心头又是一阵烦躁,昨日和米道通等人分别后,他也曾暗地里仔细思索过,越想越觉得,所谓“贺诚”,不过是一个假的身份而已。至于那位自称“贺诚”的贵公子究竟是谁,此人究竟是敌是友,与自己交好是否有所图谋?眼下初来乍到的石承对这些问题毫无头绪。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石承也只好咂咂嘴,模棱两可地回应道:“不好说,说不好,唯一能确定的是,那贺诚主动交好我们,肯定有他的目的,我觉得他还会找上我们的,届时随机应变就好。” “唉。”见石承束手无策,吴能也只好叹了口气,他悄悄地从衣兜里掏出来了一本《异世寻亲录》,探头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多少人留意到自己后,便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权当打发时间了。 坐在石承左手边的铁面已经闭上了眼,居然就在这道场里打坐了起来,熟知铁面性格的石承无力吐槽,干脆也破罐破摔,悄悄地取出了吴能送给他的《算学四论》,一边用袖子挡着书封,一边争分夺秒地研读。 日头渐渐地升高,快到午时的时候,道场内的客人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洛绒儿等人也终于回来,洛颖的美眸惊异地扫了眼正埋头苦读的石承和吴能,还有已经“昏睡”过去的铁面,小猫妖忍不住扁了扁嘴,故意轻轻咳嗽了两声。 下一息,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洛颖,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洛颖身后的洛绒儿有些无奈地说道:“三位公子,请坐好了,大魏的太子马上就要到了,别忘了这一次遗世塔祭典,他可是魏国朝廷那边派来的地位最高的主事人。” “哦……哦……”一听说有这等地位的大人物要来,吴能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他手忙脚乱地把书收了回去,端端正正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石承也收回了《算学四论》,这本书毕竟是偃门的内部读物,所以他将书收回时,很好也很自然地挡住了书封,没有让临月城使团的人看见。 正如洛绒儿所说,没过多久,一阵阵韶乐在道场外响起,在座的所有客人都如同收到了同一个信号一般,或起身肃立,或转身看向乐声的来处。 “大魏太子来了。”洛颖低声轻念一句。 所有人和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远处的薄雾中,隐隐出现了两队身姿挺拔的卫兵,即便有薄雾的阻挡,他们腰间佩刀上那耀目的浅红色反光依旧不难让人辨认出,那是大魏帝国皇家侍卫们的佩刀上所特有的赤晶刀穗! 太子的仪仗离客人们越来越近,御前侍卫们身上那黑底金纹的金鹰短袍也越来越醒目,很快,一道身着镶黄白袍的巍峨人影出现在了两队侍卫的正中,人影的真实身份无需多想,因为他身上那雄姿英发、舍我其谁、仿若君临天下般的气场,在这大魏帝国,除了当今魏皇萧长治之外,只会有一个人拥有! 石承心中有些惊讶,他发现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竟然没有乘坐任何的乘舆,居然就跟着侍卫们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了道场! 身穿镶黄白袍的人影越来越近,终于,大魏帝国的太子殿下走进了客人们目力能及、能够看清他样貌的视线范围之内。 一声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在石承的耳畔响起,那是吴能的声音,其中夹杂的浓浓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石承没有怪罪吴能,因为他自己现在也已经处于海啸般的冲击之中。 此时正大步流星踏入道场的大魏太子,赫然便是之前与石承三人在霏露城畅谈天下事,把酒言古今的神秘公子,贺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5章:血染遗世塔 “今天下疲敝,外有群狼环伺,正当我圣教重新振兴之机,提振帝国亿万臣民人心之时,本宫蒙父皇重托,百官看重,今次与司徒氏共举遗世塔盛典,祈求我大魏海清河晏,荣光永续……” 大魏太子在祭神台前说的话,石承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本人还处于震惊当中,暂时没有完全缓过神来。 石承转头看看吴能和铁面,他们俩显然也和自己一样。 只能说贺诚,也就是魏国太子,不愧为巅峰半步宗师境的高手,虽然与宾客们相隔一段距离,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进入了众人的耳中。 不知怎的,石承总隐隐感觉,远处祭神台前的大魏太子的目光,时不时地会向自己这边瞥上一眼。 石承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思考。 太子向祭典致了贺词后,便在卫士的簇拥和官员恭敬的引导下入座,他坚毅的目光平视前方薄雾缭绕的祭神台,没有再去看别的地方。 “老石……老石……你看到了吗……贺……贺……居然是……”吴能已经语无伦次了,而坐在石承另一边的铁面已经彻底陷入沉默。 “莫慌……”石承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不管怎么说,这位太子殿下之前对我们还是很友善的,他这种地位的人,不愿向我们这些只有数面之缘的修士亮明身份,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 暂时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后,石承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大魏太子那边,不知为何,他的近身侍卫宁傲这次似乎并没有跟着他一同过来。 “起阵!——” 一位修为高深的青云宗修士高声发令,很快,道场四周的灵阵亮起,清风徐来,将这片道场中的薄雾驱散了大半。 道场内外的乐班们再次奏起韶乐,优雅的乐声穿透层层雾气,将遗世塔和道场在某种意义上连接在了一起。 “来了来了,接下来就是主祭出塔,携带被遗世塔祝福过的圣物祭品来到祭神台了。” 一对中年男女在石承的身后说起了悄悄话。 “今年的主祭第一次由司徒家之外的人担任,朝廷和宗门那边肯定有别的想法吧,我感觉今年的流程可能不会有这么简单。” “夫人说得在理,方才太子殿下的致辞里面,重振圣教这个词我听了没有八遍也有十遍了,今年的遗世塔祭典要是还和以往一样,反倒要令人生疑。” 就这样,神色各异的宾客们端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等着孟田济从遗世塔中走出来的那一刻。 然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道场内外的乐师们腮帮子都吹得胀痛了,遗世塔那边仍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守在祭神台附近的祭司们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大家用惊疑不定的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奇怪为何孟副掌院到现在居然都还没有现身,按照青云教礼制,三遍韶乐之后,主祭就应该从圣地中走出来了。 孟副掌院这等浸润礼法数十年的名宿,不应该犯这等失误啊。 就这样,在一片沉默中,场地内外的韶乐又走过了两遍,遗世塔那边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即便是大魏帝国的太子殿下,此时也已经眉头紧蹙了,他的目光投向了那薄雾中的高大巨影,随后转过目光,紧紧地逼视着一旁的礼部官员。 那名可怜的礼部官员已经紧张地冷汗从额头上涔涔冒出了,他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坐在太子身边的青云宗礼事院掌院李霄和米泽津,希望这两位能出言帮一帮自己。 李霄的脸色极为难看,毕竟孟田济是他们青云宗的人,祭神大典上出了这么严重的流程失误,论责任也是他们宗门先来背第一份。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拱手对身旁的太子说道:“殿下,孟长老精通礼法,断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想来或许是在塔中遇到了什么麻烦的问题也说不好,还请允李某入塔一观,尽快排解掉问题,莫要误了祭神大典。” “允。”太子面无表情。 “殿下,我跟李掌院一起去看看。”米泽津擦了擦额头,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转过身对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司徒燕一拱手,“还请燕小姐与我们同去,如果真的碰上了什么麻烦事,还得仰赖司徒家出手帮忙。” 司徒燕倒是并没有推脱,她虽然神情冷冰冰的,但还是很干脆地站了起来,跟着李霄和米泽津一同离开了,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四名御前侍卫。 就这样,在所有宾客们的悄声议论和疑惑的眼神中,米泽津一行人匆匆离开了道场,快步往遗世塔而去。 来到遗世塔门前,看到看守大门的两个卫士仍然好端端地守在那里,米泽津心下稍定,他一马当先,快步走到两名卫士的面前,喝问道:“孟副掌院还没有出塔吗?” 两名卫士连忙摇头,“副主事大人,我们二人不曾见到副掌院出塔。” “连要求你们开门的讯息都没有收到?” “不曾,自从副掌院大人入塔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收到他发来的讯息。” 米泽津深吸口气,喝道:“打开大门!” 主祭入塔祷告后,遗世塔大门的钥匙便被司徒家暂时移交到了守门卫士的手中,两名卫士分别持有一半的钥石。 闻听此言,两名卫士连忙从衣兜中取出了自己保管的那块圆形钥石,手脚利落地将它们塞入铁门上的圆形缺口里,伴随着一阵沉重的响声,遗世塔的大门缓缓开启。 大门开启的那一刻,李霄就急不可待地踏入月牙形前厅,他环顾四周,根本没有看到孟田济的人影。空旷的月牙形前厅当中,除了墙壁上镶嵌的照明灵石外,就只有一个食盒、三支燃烧大半的残烛以及祭典的主供品。 李霄连忙来到一层正厅的门前,用力地拍着黑色的厅门,一边高声呼唤:“孟兄,孟兄,能听到我说话吗?祭神大典都开始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拍门,那扇黑色的大门仍旧紧紧关闭,显然它已经被上锁了。 米泽津、司徒燕和卫士们也快步走了进来。 “这是锁住了吗……”米泽津看向守门卫士,“快把这扇门打开!” 守门卫士一脸为难,“阁下,我们并没有这扇门的钥匙。” 米泽津连忙看向司徒燕,然而后者也摇摇头,淡淡地说道:“这扇门是灵阵锁,平日里并不上锁,需要的时候得让修士施加咒印方能锁上,锁上后也只能由那位上锁的修士亲自再次施加咒印,将其解锁后,方能重新打开。” 李霄转过头,面上带着些怒气:“那就是说,得孟田济亲手给我们开门,我们才能进去了?” 司徒燕点点头,“否则的话,只能用武力将门强行破开了。” “李仙师,事急从权吧,你是半步宗师境的高手,肯定能将这扇门破开。”米泽津也实在无计可施了,只好出言求李霄直接以暴力手段将门打开。 李霄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破坏圣地内的物事,对他这种宗门弟子来说还是颇有忌讳的,但当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在心中默念了好几声“圣尊恕罪”后,终于出手,一道道刚猛的咒印,轰击向黑色的大门! 终于,黑色的厅门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是阵法破裂的特别声音,李霄心中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扇门的灵阵锁已经被破坏掉了。 他连忙用肘重重地撞向厅门,一声巨响后,黑色的门终于被撞开,李霄整个人也顺势冲进了正厅之内。 下一息,一道满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米泽津的心仿佛都被紧紧地攥住了,一股极度不祥的感觉从心底狂涌而出,他也连忙和司徒燕一起冲了进去,卫士们紧跟在他们的身后鱼贯而入。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在遗世塔的一层响起。 无他,只因一层正厅的金像下,此时正绽放着一朵已经黯淡的“血之花”。 孟田济气息全无、血肉模糊的尸体,此时正以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伏跪在圣尊金像之下,彷如一个正在向神灵忏悔自己过失的罪人,又如一个遭到裁决、满身孽债的囚徒。 正厅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气。尸体身下的地板,早已被血液染得殷红,那一片片的猩红,在孟田济的身下连成一片,恰似冥府地狱之中,由亡者鲜血染成的死亡之花。 青云圣尊的金像俯视着正厅内这些已经呆若木鸡的不速之客,那空洞的金色眼眸,是在悲悯?是在茫然?还是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6章:不可思议的死者 大魏帝国的太子萧承和,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遗世塔一层月牙形大厅的正中央,冷冷地注视着正厅内孟田济那血肉模糊的尸体。 为了防止现场被破坏,所有人都暂时被勒令退出了正厅,只有两名卫士在正厅那扇已经脱落的黑门前把守着。 司徒燕远远地站在一旁,轻轻地低着头,柔顺的秀发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李霄和米泽津已经彻底没了主意,在孟田济惨死这一事实前,就连平日里沉稳多谋的二人此刻都乱了阵脚。 “眼下可如何是好啊!”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将太子殿下请来遗世塔时,整个道场里面都乱成了一片,尽管米泽津等人还未向众人说明遗世塔内发生的血案,但这次仪式的主祭都死了,祭神大典也注定彻底泡汤,就算官府想要遮掩,又能拖延多久呢? 米、李二人只得将希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身上,眼下的血案该如何处置,祭典被破坏的责任又该如何承担,只有这位才干让自己的父皇都忌惮三分的太子爷能他们一个答案了。 “殿下……您看……”见萧承和一直不说话,米泽津也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得出言小声询问了一句。 “霏露城衙门的人何时能到?”萧承和忽然大声问道。 一名守在一层入口外的太子亲卫连忙走进来,一抱拳,“殿下,正在途中,卑职方才又用传音石催促了一遍,想来还有十余里路就到了。听闻是遗世塔这里出了血案,这次是由岭南州州衙下令巡捕前来调查,领队的是岭南州总捕头柳应晨。” “柳应晨……本宫听说过他。”萧承和点了点头。 米泽津心中舒了口气,按照大魏祖制,大魏各州巡捕和各郡城巡捕彼此之间互不隶属,而是各自直属于自己所在的州衙或郡、城一级衙门。基层的巡捕们遇到麻烦案子可以向州衙上报案情、请求支援,但不会上报给州中的总捕头,也不必听从州巡捕的直接调遣。遗世塔圣地算是在霏露城的辖区之内,按照一般情况,肯定是城衙门的巡捕们率先赶来,优先负责。但是现在看来,这帮人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这种地方发生的案子自己恐怕是接不住的,便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州衙的同僚们了。 就在米泽津想稍微松口气的时候,萧承和忽然厉声喝道:“来人,将司徒燕给本宫控制起来!同时派人前往道场,将司徒蝶、司徒明姐弟二人一并带来,听候问讯!” 李霄还沉浸在同门惨死的悲痛和震惊当中,脑袋一时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殿下此言何意?”司徒燕终于抬起了头,柔和平静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气。 “此言何意?”萧承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司徒燕的面前,他凛冽的眼神,让久经风浪的司徒家长女都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噤,“很简单,按照祭典的流程,昨日孟田济入塔之后,就只有你们司徒家的三姐弟,先后进入过遗世塔内。” ………… 前不久经历过一阵骚动的祭神道场内再次爆发出了一波低呼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士来到了这里,将司徒家的次女司徒蝶和小儿子司徒明一起“请”走了。 “这……怎么把司徒家的另外两个人都带走了?”吴能的眼珠子几乎快掉出来了。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了。”石承低声道,“遗世塔那边肯定出事了,而且大概率是孟田济本人出了什么事。” 司徒蝶和司徒明被带走后,几名祭司连忙站出来安抚宾客,劝说大家稍安勿躁,先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等候。 “绒儿姑娘,你怎么看?” 石承转过头,少见地主动问了洛绒儿一句。 洛绒儿眯着眼睛,很是惬意地倚靠在柔软的椅背当中,像极了一只午后慵懒的母猫(当然本来也是猫妖),她不紧不慢地答道:“我等远来是客,静待此间主人安排便是。” “嗯。”石承没有多说,他看了看远处依旧能沉得住气坐在原地等待的米道通后,便把头转回来,似乎陷入了静思。 ………… “殿下!” 一名亲卫快步走进塔内,朝着萧承和一抱拳,低声道:“岭南州总捕头柳应晨已经带着人赶到了。” “让他们进来。” “是!” 很快,一名仅仅三十出头,相貌俊逸却又不失威严,身披总捕官服的男人快步走进塔内,他面对着萧承和,清脆地一抱拳,“岭南州总捕柳应晨,见过殿下!” 萧承和的面色终于微微缓和了一些,他点头,平静地回应道:“果然年轻有为,柳总捕,这里交给你了,此案兹事体大,本宫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交代,具体的事情,可以询问遗世塔祭典的副主事,米泽津阁下。” 说完这句话后,萧承和带着自己的亲卫们,暂时离开了遗世塔。 岭南州衙的捕快们迅速接管并封锁了圣地,柳应晨把米泽津和李霄请到一边,详细询问案情,州衙的老仵作张友德则是带着三个年轻仵作进入了现场,开始提取证物,查验尸体。 遗世塔案件前后牵扯到的事情很多,柳应晨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整理完了所有有用的信息资料,大致捋清了前因后果,他向米泽津和李霄表达感谢后,决定暂时先不审讯司徒家的三姐弟,他想要先进遗世塔一层的内室看一看。 “老张,怎么样?” “总捕,目前现场尚在勘验,尸体的检查已经结束了,请您过目。”张友德将一份详尽的尸身验状递了上来。 “嗯……”柳应晨看得很细,一边看一边随口提问,“现在能确认死者就是孟田济吗?” “应该可以的,死者的面部损毁还未到无法辨认的程度,方才有青云宗弟子来辨认尸体,一眼便看出是他们礼事院副掌院孟田济。当然了,我也已经从尸体上取血,命人用飞艇加急送往青云宗复验,最早明日下午便会有回报了。” “好。”柳应晨一边翻看,一边点头,“嗯?死者死亡时间为何如此模糊?能不能给一个具体的范围?” 张友德苦恼地摇头,“说来也怪,死者的尸身似乎受到过某种强烈灵场的侵蚀,因此对死亡时间的判断也被干扰了,只能大致确认是在昨夜戌时至亥时当中死亡。可是,我们在案发现场并未发现任何的灵力源,暂时还无法确定具体的原因。” 柳应晨倒吸口气,蹙了蹙眉,“戌时到亥时,这段时间里,只有司徒家的三姐弟进入过遗世塔,这跟本届遗世塔祭典的流程有关系。” “那凶手多半就在他们三人当中了。”张友德肯定地说道。 柳应晨不置可否,在他看来,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他一边继续看着手中的验状,一边念叨着:“死因一栏……后颈有淤痕,疑似死前为人击打所致,非致命伤……其致死死因……嗯……怎么会这样!” 柳应晨骤然的惊呼吓了张友德一跳。 “老张,死者的死因这里,你确定没有出错?”柳应晨整个人都要凑过来了,眼中满是茫然与震惊,“高空坠亡?!” “没错啊,总捕。死者,确实是死于高空坠亡的。”张友德傻了眼,他不明白柳应晨为何会在这件事上质疑自己,“您也是办案多年的捕头了,如果您不信老朽的判断,可以亲自来看一看,这一大堆再明显不过的挫裂创,还有大量骨折和脏器严重破裂的死状,这死因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嘛!” 柳应晨不信邪地快步走到孟田济的尸体旁边,蹲下身后仔细查看了很久,最终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只觉得自己脊背上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他喃喃念叨着。 “总捕……柳总捕!”张友德的心中是有些愤懑的,他是岭南州久负盛名的老仵作了,从入行至今没有错判过一位死者的死亡原因,柳应晨今日莫名其妙的反应,让他的自尊心感到很是不爽。 柳应晨回过神来,他一把拉住老仵作的衣袖,“老张,你先搞明白这样一件事情。” “我方才已经向祭典的副主事、青云宗的修士以及看守遗世塔的守卫们了解过了,死者自从昨日日落时分进塔以来,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这……”张友德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 “我自幼在霏露城长大,小时候经常跟着父母来这里进香游玩,我对这座塔的情况可再了解不过了。遗世塔没有窗户,而且每一层石室内部的高度都是一样的,都在两丈高左右,即便加上厚重的天花板也不过三丈而已。死者孟田济虽然修为低微,但也是个武者境高阶,肉身强度非常人可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友德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深吸口气,直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在根根竖立。 柳应晨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一般,重重地敲在张友德的心头,“如果孟田济真的是死在这座塔内,请你告诉我,凶手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这么一个武者境的修士,在这每层仅有两丈高的密不透风的遗世塔里,高空坠亡,还摔得血肉模糊的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7章:总捕头的分析(一) “所以,你们现在是已经把我们当成犯人来对待了吗?” 岭南州的捕快们将司徒家的三姐弟带到了离遗世塔最近的一间小屋内,由于司徒家是当地的豪族,所以隔离审讯自然是由柳应晨亲自来负责,陪同审讯的还有柳应晨的副手搭档,比他年长三岁的岭南州副总捕余问,余问身上一看便是天生黝黑的皮肤也说明他是一个北雨林裔的魏国人。 柳应晨看着对面一脸阴郁的司徒蝶,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以严肃的口吻回应道:“二小姐莫要多想,本捕并未指责你是凶手,但经过查证,昨夜在孟副掌院之后进入遗世塔的,就只有你们司徒家的三姐弟了,而你们三人入塔的时间段也正好是死者身亡的那段时间。” “所以……如果你自认自己是清白的,就请将昨夜你入塔后的所作所为详细说来,若你真的问心无愧,本捕自会给你一个公正。” 司徒蝶白净的脸庞霎时更显三分苍白,她紧紧地揪着自己的长裙,额头微微下低,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柳应晨的目光犀利了一些,“二小姐,请你诚实回答本捕的提问,依照我大魏律例,你当然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等待你的讼师来为你辩护,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此时此刻,如果你一定要选择与本捕消极对抗,你身上的嫌疑也毫无疑问会一路上升!” 柳应晨身旁的余问是这场审讯中负责以和蔼面孔扮好人的那个,他语气温和地开了口,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二小姐,还是好好配合我们调查吧。我自然相信你们司徒家这样的正派世家肯定不会教导出一个胆敢在圣地行凶的杀人犯出来,所以兄弟们也给足了三位体面,没有上镣铐。但是如果你们都是这样的态度,对于洗清自己和家族身上的嫌疑可是毫无作用的啊。” “遗世塔祭典的流程,你们想必已经了解过了……”司徒蝶终于开口,“妾身昨晚入塔后的行事,都是严格遵照流程来的,柳捕头没有必要在妾身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本捕自然了解过了,但是我要听的是二小姐你亲口复述一遍。”柳应晨死死地注视着司徒蝶的脸,似乎想要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 短短的沉默之后,司徒蝶终于再次开口,向面前的两位官差讲述了自己昨夜入塔后的经历。 “妾身是昨夜第一个入塔的神职者。” “按照祭典的流程,妾身是在戌时五刻准时进塔,入塔前还向守门的卫士确认过时间,应该不会有误。” “入塔后,妾身将随身携带的食盒放置在了正厅门外,并敲响房门示意正厅内的孟副掌院。食盒中装有斋饭清水,因为按照祭礼流程,大典前夜入塔祷告的主祭只允许在大典开始前进食一次。” 听到这里,柳应晨打断了司徒蝶的叙述,问道:“且慢,你说当时敲了门,孟副掌院可有回应?” “并无回应。”司徒蝶摇摇头,“不过妾身也未觉得这有何不对,在塔内祷告的主祭本应专心于侍奉神灵之上,不该分心和进来的神职者有过多交流,只要知道东西送到了就足矣。” “你接着说。”柳应晨伸了伸手。 “放好餐盒后,妾身便按照流程在正厅门外祷告,完成后就离开了。” “本捕听闻入塔神职者需要祷告一刻钟后方可离开,你是怎么把控时间的?”柳应晨忽然问了一个看似和案子不相关的问题。 “神职者入塔祷告时,会随身携带一个袖珍香炉,祷告时会在身前燃上一支香,香燃尽后差不多正好过去一刻钟。” “哦?”柳应晨眯起眼睛,“但是本捕询问了昨夜看守在遗世塔大门外的卫士,你在遗世塔内逗留的时间,可不止一刻钟吧!” 司徒蝶身子一颤,银牙紧咬,她瘦削白皙的脸庞闪过一丝涨红,随即便恢复苍白,“一刻钟只是用来祷告,妾身当然不可能把待在塔内所用的时间整个控制在一刻钟以内!” “据守卫所说,你在塔内呆了足足两刻多钟才出来。二小姐,你可不要告诉本捕,你在门前放个食盒,需要足足一刻钟吧。”柳应晨的右手在面前的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司徒蝶轻轻一咬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柳应晨的眼睛,这位司徒家二小姐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 “妾身也不瞒柳捕头。”司徒蝶深吸了一口气,“柳捕头应该知道我们家和朝廷因为今年的祭典,闹得很不愉快吧。” 柳应晨身子微微后靠,轻嗯一声,点了点头,因为本次遗世塔祭典的主导权归属问题,司徒家和朝廷之间产生了矛盾,这在岭南州已经是很多人心知肚明的了。 “上一次孟副掌院和家父闹得不欢而散后,就再也没有接见过我们司徒家的人。”司徒蝶垂眉道,“不得已,为了家族着想,妾身便想借着这次入塔的机会,想要和孟副掌院好好谈一谈,这才多耽搁了一刻钟。” “你们都谈什么了?” 司徒蝶摇摇头,“孟副掌院不肯接见我,任我在外面如何游说都不肯开门,无奈之下,妾身只好离开了。这就是昨晚妾身入塔后的全部经历。” “孟副掌院当时和你隔门交谈了吗?”柳应晨依旧紧盯着司徒蝶的表情,他心里清楚,遗世塔一层正厅的门并不隔音。 “没有,他没有回应我的任何请求。”司徒蝶的回答很是干脆。 “你当时没有觉得这种情况比较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本来按照祭祀的流程,这个时间段主祭就应该在石室内心无旁骛地祷告,我们这些辅助的神职者只是负责进去送个东西,再加上孟副掌院对我们司徒家有成见,他不做出回应也是很正常的吧。”司徒蝶没好气地回答道。 ………… 对司徒蝶的问讯结束后,柳应晨召唤一名捕快进来,将她带离屋子,柳应晨本人则是闷不做声,倚靠的椅背,凝目沉思。 “总捕,要传唤司徒明吗?”余问低声询问道。 “先等等。”柳应晨抬起右手,打了个且慢的手势,“余兄,你怎么看司徒蝶方才说的那些话?” 余问仔细想了想,随后郑重答道:“我总觉得,方才司徒家的二小姐并未和我们说出所有的真话,但是目前她的说词中,暂时也找不到足以质疑的破绽。” “不,我现在可以确信,她对我们并不诚实。”柳应晨自信地说道,“问题就在她所说的,孟田济并未隔着门回应她一事上。” “若她所说为真,那么我们暂且先假定两种情况。其一,司徒蝶在进入遗世塔时,孟副掌院已经身亡。” “这不太可能吧!”余问想也不想就排除掉了这种假设,“据我们向守塔卫士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在副掌院进入遗世塔祷告前,几名卫士长还在司徒燕的引领下逐层检查了整座遗世塔,并未发现有第三人在塔内,也就是说,除非孟副掌院想不开了打算自行了结自己的性命,否则,在他入塔到司徒蝶入塔的这段时间内,孟副掌院根本不可能在塔中被人谋害的。” “按照常理来想是这样。”柳应晨对自己副手的意见表示赞同,“那么我们来看看第二种情况,其二,孟副掌院当时确实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回应。” “唔……这样的话,可能性就比较多了。”余问略微思索片刻,随后掰着手指头分析道,“首先,可能就是孟副掌院单纯地对司徒家人心中不满,因此刻意疏离;其次,也有可能是孟副掌院当时虔心祷告,不愿理会门外的杂音……” “好了好了。”柳应晨挥手打断了副手的滔滔不绝,“余问,你要是对今年的遗世塔祭典了解再深入一些的话,就不会有这些想法了,我可以确信,当时司徒蝶必定和孟副掌院交谈了起码一刻钟的时间。” 看着助手投来的惊讶目光,柳应晨解释道:“好好想想,为什么今年朝廷和宗门突然把目光都投向了遗世塔那边。” 余问不是蠢人,身为官门中人的他很快便明悟过来,“应该是为了从圣教的圣地中获得某种对朝廷而言至关重要的秘密吧!” “你可以看看太子殿下他们今日的神情,像是进展顺利的样子吗?”柳应晨又反问了一句。 “显然不是。” “既然如此,假设司徒家的人真的主动提出在塔内单独密谈,孟副掌院有理由拒绝这等机会吗?须知司徒家可谓这天下间对遗世塔最为了解的家族了。” 说到这里,柳应晨深吸口气,“所以,那司徒蝶必然撒了谎!就算人不是她杀的,昨夜,她也一定在塔内和孟副掌院单独聊了些什么。” “总捕,要不要我把司徒家的二小姐带回来,严加审讯一番。”余问连忙起身,只要自己的上司一声令下,他下一息就会冲出门外。 “不,眼下时间紧迫。”柳应晨有些无奈地摆摆手,“祭祀中断了这么久,道场那边的宾客只怕是快要炸锅了,咱们抓紧时间,先把司徒明和司徒燕审完再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8章:总捕头的分析(二) 第二个被带进小屋的是司徒家的小儿子司徒明,他也是孟田济之后昨夜第二位进塔的神职者。 简单地记录了个人信息后,余问单刀直入,“想向司徒公子请教,昨夜戌时八刻入塔后,你都做了些什么?” 司徒明大大咧咧地坐在宽大的木椅当中,面容上全然看不出一丝家族地盘内死了人所应当带来的紧张感,反而眉眼和嘴角处流溢着满满当当的快意,这副态度让在场所有的官差们都不禁心生反感。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陪着孟田济那老家伙把整套祭祀的流程走完吗。”司徒明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摆好香烛,然后在正厅门外祷告一刻钟后,我就离开了。” “哦,对了。”司徒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昨晚我心情不好,所以摆放香烛时,不慎让烛火燎到了我身上的祭祀服,因此多费了些手脚搞定衣服上的破损之处,故而在塔内多呆了会。” 柳应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笔录簿册,根据塔外卫士的证词,昨夜司徒明确实是在塔内逗留了大约一又半刻钟的时间才离开,考虑到司徒明负责的流程步骤较为繁琐,以及有意外情况发生,时间上其实倒是能对得上。 “敢问那件破损的祭祀服现在何处?”余问问道。 “就在在下的房间里,诸位差爷若想检查,尽管拿去便是。” “好的,那就多谢司徒公子了。敢问昨夜入塔后,公子可有发现过异常?是否和孟副掌院交谈过?” “在下向来心直口快,今日也不瞒诸位差爷,孟田济那老东西我看他一眼都觉的恶心,自然不会主动和他打什么交道。”说到这里,司徒明不禁自顾自地怒哼了一声,“至于异常,昨夜入塔后倒是并未发觉。遗世塔里面安静得很。” “司徒公子看起来对孟副掌院颇有成见?”柳应晨忽然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柳总捕,你应该庆幸现在是一个讲王法的时代,若是将某换成古代快意恩仇的侠士儿郎,看到孟田济那厮对家父如此无状,早就手提长剑,血溅三尺了,哪怕那老东西是朝廷和宗门派来的人!”说到这里,司徒明的眼中闪过一道毫不掩饰的憎恶。 然而柳应晨似乎并不在乎司徒明的威胁,淡然道:“司徒公子的言下之意是,人不是你杀的了?” “果然,柳总捕是怀疑在下的。” “本捕不光怀疑司徒公子,本捕平等地怀疑你们司徒家昨夜进过遗世塔的每一个人。” 司徒明不屑地笑了一声,“然后呢?就这样在遗世塔里面公然杀人害命?昨夜就我们司徒家的人进过遗世塔,这不等于指着朝廷的鼻子说‘人,我们司徒家杀了,你奈我何’吗?” 柳应晨和余问的脸不约而同地阴沉下去,司徒明接着挑衅道,“如果凶手是我,我肯定会在遗世塔外找个机会暗中杀掉孟田济那厮,我的大姐和二姐都比我聪明,柳总捕也是聪明人,应该不会觉得我们三姐弟能做出这等引火烧身之事吧。” 柳应晨和余问都是一阵头疼,司徒明说的确有道理,据了解,司徒家的三姐弟都是那种把家族荣辱看得很重的传统世家弟子,从行为逻辑上而言,三人确实没有道理挑在遗世塔内行凶。 司徒明的笔录中暂时也看不出别的破绽,完成审讯后,柳应晨命人将他带走,同时命人去司徒明的房间取来昨夜的祭祀服以便查验。 最后接受审讯的,是司徒家的长女司徒燕了。 司徒燕是司徒家族三姐弟中唯一一位已经婚配的,其夫君是弥云国的一位豪商之子,可惜司徒燕的丈夫去年在一场海上意外中逝世,只留下妻子和一个两岁大的女儿相依为命。 当这位气质端庄坚毅的中年女子坐到柳应晨对面时,柳应晨便敏锐地察觉出,面前的这位女子看似柔弱沉默,实则绝非城府浅薄的易与之辈。 “燕夫人,方才在遗世塔中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多有失敬,还望见谅。”柳应晨例行打了个招呼。 司徒燕只是微微欠身一礼,仍然垂首凝眉,默然不语。 “哦对了,方才太子殿下还在气头上,因此可能对夫人急躁了些,殿下也托我向夫人转达他的歉意,还望夫人勿怪。”柳应晨郑重地说道。 司徒燕低声道:“遗世塔祭典乃是国家大典之一,出了这等惨事,殿下雷霆震怒本是人之常情。” “那在下就代太子殿下谢过夫人的体谅了。” 司徒燕毕竟是司徒家的长女,很多家族产业都是她参与协助打理的,因此柳应晨对司徒燕也明显比另外两位更客套一些。 “在下长话短说,请夫人前来是想问一问昨夜夫人进入遗世塔后的情况。”客套结束后,柳应晨单刀直入。 “妾身明白。”司徒燕停顿片刻,开始讲述她昨夜入塔后的经历。 “按照仪式流程,妾身是昨夜孟副掌院后第三个入塔的神职者,入塔时间是亥时三刻。” “妾身并未在塔内发现异常,入塔后,妾身的两个弟弟妹妹送进来的食盒和香烛都有序地摆放在一层月牙前厅当中。妾身也未看见可疑的人影。” “妾身按照流程,将今日需要的主供品一楼正厅门外后,便去祝祷了,祷告结束后,妾身便离开遗世塔回屋休息,今日的祭典流程繁琐,必须要养好精神才是……只是……没想到会出这等事情。” 司徒燕似乎仅仅在刚发现孟田济尸体时惊慌了一阵,此时的她显然已经平静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稳重淡然。但若是有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与她对视,便会发现司徒燕的眼眸中,有着一分隐藏的很好的讥嘲,不知道是在笑话孟田济、柳应晨,还是大魏帝国的太子官员们。 时间上倒是吻合,柳应晨心中暗想着,根据守塔卫士提供的线索,司徒燕在入塔后待了一刻钟多一点就出来了。 “燕夫人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坐在柳应晨身旁的余问显然对司徒燕的回答很不满意,“你有没有敲门查探过孟副掌院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妾身的工作只是协助太子殿下及孟副掌院他们办好本次的遗世塔大典而已。”司徒燕依旧沉静,“因此做完我的分内之事后我便自行离开了,当时正厅内是什么情况,妾身一概不知。莫非二位差爷觉得妾身有什么一定要叨扰孟副掌院的理由吗?” “燕夫人,本捕希望你能弄清楚这样一个事实。”余问显然不觉得司徒燕说出了全部的实话,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经过衙门的初步调查,昨夜的遗世塔,除了孟副掌院之外,只有你们三姐弟先后进入其中,凶手就在你们司徒家人当中这一点,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再显然不过了!如果燕夫人还知道些隐情的话,最好尽快向衙门全盘托出!查明真凶之后,本捕敢以名誉作保,只追究凶手,不过问司徒家的其他成员。但若夫人知情不报,最终阻碍了官府查案,那么朝廷震怒之下,迁怒你们整个司徒家也未可知!” 然而,令余问愕然的是,面对他软硬兼施般的逼问,司徒燕只是低低地轻笑了一声,“余大人这是在威胁我们司徒家了?” “不敢。”没等余问开口,柳应晨忽然接过了话头,“只是向燕夫人陈明事实罢了,当然,本捕也愿意相信燕夫人已经对我们说出了你知道的全部实情。” 司徒燕没有回应,她轻轻转过头,凝视着窗外雾气中那若隐若现的通天之塔的巨大黑影,片刻后,她似是出了神,忽然说道:“这里是圣地。” “什么?”柳应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里是圣地,是诸神仍旧行于世间的明证。” “还请夫人解惑。” 司徒燕回过头,“以柳总捕的聪明才智,莫非……真的没有一刻怀疑过……孟副掌院……其实是死于神罚之下吗!” “什么!”余问几乎快要跳起来了,现在早已不是神人共存的诸神时代了,他没想到对面这个女人,居然会抛出如此荒诞不经的说词来。 然而柳应晨却是瞳孔一缩,宽大的脊背居然微微战栗了起来,司徒燕的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司徒燕微微一笑,她丝毫没有理会快要跳脚的余问,一字一顿地说道:“妾身不才,但也小有修为在身,此前还在塔内时,诸位差爷的对话,妾身也暗中听到了一些。” “孟副掌院的死因,是高空坠亡,对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9章:总捕头的分析(三) 司徒燕离开后,狭小的木屋里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柳应晨和余问。 “总捕,要不要喝点水……”看着脸如同锅底一般黑的上司,余问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柳应晨摆了摆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倏地暴起,狠狠地将手中的炭笔摔在了木桌上,忿忿道:“那个女人着实是一语正中要害,如果不搞明白孟副掌院为何会在遗世塔内高空坠亡,就算我们再怀疑司徒家,也无法给他们定罪。” 想起孟田济在遗世塔一层的离奇死状,柳应晨的心中就是一阵毛骨悚然般地发寒,伏跪在圣像前的尸体,本不应该出现在遗世塔内的高空坠亡,起码现在看来,这一切简直不像是出自人类之手,莫非那孟田济昨夜真的在圣地内触碰到了神明的逆鳞,以至于遭到了诸神的天罚? 下一息,柳应晨摇摇头,将这些念头赶出脑海,虽然他是信徒世家出来的良家子弟,但是身为岭南州总捕的他,此刻一定要保持理智行事的准则,毕竟从常识角度来说,神明什么的,早已在诸神时代的末年纷纷陨落了。 “李庆。”柳应晨招招手,向等候在门外的一名捕头喊了一声。 “大人,有何吩咐!”一名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把短管火铳,身后背着一张连弩的官差应声走进了屋子。 “你带着三队、四队和五队着重调查遗世塔圣地核心区。重点在昨夜所有看守核心区的护卫身上,调查他们在昨夜巡查时有没有观察到奇怪的事情,有没有看到谁偷偷地带着孟副掌院从塔里走出来。除此之外,还要检查遗世塔外是否有可疑的痕迹,环绕核心区的灵阵昨夜是否有被人强行突破进出的记录。听明白了吗?” “明白,大人!”李庆连忙抱拳应下,随后他抬起头,有些为难地支支吾吾道,“就是……总捕……就算是遗世塔外核心区这片地方,面积也实在不小,弟兄们人手着实不够……” “我会想办法再调些人过来,你先去把事情做起来。”柳应晨摆摆手,李庆也只好退下,奉命搜查去了。 “余问。” “属下在。” “你带着二队和一队的骨干,去核心区外走访调查,重点在于司徒家的下人家仆身上,我要知道司徒家那三姐弟在事发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明白,交给我吧。”余问点点头。 “至于我,我会带着一队的一部分人再把遗世塔翻一遍,看看塔里面是否有猫腻。” “明白,不过总捕,太子殿下那边咱们要不要先给个说法,道场那边还有好些个宾客干等着。” “殿下没来催,咱们就先不忙着赶过去,你现在过去,你跟我说说要怎么给殿下回话?难道真要说孟副掌院是在塔里遭了天谴不成?”柳应晨没好气地瞟了余问一眼。 众官差们商定好后,便各自散去了,除了盯守司徒家三姐弟的官差外,其余的所有人都跟无头苍蝇似的在圣地里到处乱撞。 ………… “总捕,司徒明已经带到。” 等候在遗世塔一层自行梯门外的柳应晨转过头,看见两名官差带着沉默不语的司徒家二公子走了进来。 在路过正厅门口时,司徒明转头向着已经拉起护栏的正厅内看了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佻、快意和厌恶,随后他肃敛眼神,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柳应晨的面前。 “明公子。”柳应晨开口了,“时间紧迫,本捕长话短说。由于办案需要,本捕需要带人逐层搜查遗世塔,但是本捕也知道,这座塔上下楼的通道比较奇异,因此需要你们司徒家的人来协助。” “明公子,丑话说在前面,本案恐怕会交给太子殿下亲自督办,我希望你认真协助官府查案,不要耍什么小心思,否则的话,对你,对司徒家,都不好。” “我们司徒家的人,从来坦坦荡荡。”司徒明不屑地说道,“既然如此,诸位请随我来吧,不过这里是圣地,不管是谁,都要守圣地的规矩,请各位不要在塔内高声喧哗,不要一窝蜂地往上面的楼层拥挤,务必保持圣地的清净,否则若是触怒了塔内沉睡的神灵,便是陛下亲自至此,恐怕也保不住你们。” “你!”有个年轻气盛的捕快见司徒明态度如此倨傲,很是不快,他本想发作,却被沉着脸的柳应晨给拦了下来。 “带我们上楼吧。”柳应晨沉声道,他看了看自己身边,心中有些无奈,遗世塔圣地实在太大,要调查的地方太多,再加上守塔卫士们现在也要作为嫌疑人接受审查,即便州衙衙役尽出居然也是人手严重不足,眼下有时间和他一起上楼搜查的就只有两名精干捕快了。 就这样,在司徒明的帮助下,柳应晨带着两名官差上到了二楼。 “好家伙,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造物!”两个官差从自行梯内出来后,眼睛都直了。 “此物名为何物?”柳应晨好奇地向司徒明询问道。 “自行梯。”司徒明回答的很简短,“遗世塔高近百丈,若无这等惊世发明,寻常香客很难上得塔顶祭拜。” “听说这遗世塔,并非你们司徒家所建。” “自是如此。”司徒明微微抬头,眼中也不禁带上了些向往之色,“据我家先祖所说,建造此塔的匠师,乃是真正的绝世巨匠。这般宏伟的建筑,也只有伟大的匠师才配做它的建造者。” “自行梯……”柳应晨皱着眉,转过身看向身后厚重坚实的梯门,“这自行梯究竟是何构造?” “在下也不太清楚,据说是在一条拔地而起、高耸狭长的竖直井道之中,运转时梯仓被某种机关吊起,比如想去三楼的话,梯仓会停在三楼门口,仓门和楼层门会同时打开,人就可以从井道内出来,进入三层。”司徒明一边解释着,一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虚画了一个示意图。 柳应晨看着地面,片刻后,他恍然拍掌,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既然这什么自行梯是这样的构造,凶手完全可以想办法把孟副掌院送进井道,直接在井道里制造坠亡不就可以了吗!” 跟着柳应晨上楼的两个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应快些的那个一个激灵,怪喊了一声,马屁随即奉上,“还真是这样啊,不愧是柳总捕,高,实在是高!” 另一个捕快也连忙奉承道:“兄弟们之前也一直疑惑,为啥孟副掌院会在这一层叠一层的塔里摔死,想破了头都没有个思路,还得是总捕大人,上楼来转个一圈,就什么答案都找到了!” 唯独司徒明还是用古怪的目光扫视着柳应晨,一脸看智障似的表情,险些没有绷住的他偷偷憋了憋笑,然后抬起头正色道:“呃……柳总捕对这自行梯可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嗯?”柳应晨皱着眉看向司徒明,“此话怎讲?” “柳总捕可以来门这里看看,如果不是梯仓正好停在这一层,你根本无法从塔内这一侧强行打开楼层入口的小门。”司徒明摆了个请的手势,“这遗世塔落成之时,是大魏刚刚开始向南拓土的年代,也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正是因此,塔内的建材都是极为坚固的特殊材料,内部还有复杂灵阵咒法的加持,哪怕是宗师境高手在此,也别想轻易将这扇门强行破开。” 柳应晨站在楼层入口处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前,放眼望去,这扇小门也是这一层唯一的进出口。他定睛一看,发现情况果真如司徒明所说,还有些不甘心的柳应晨忽然重重一掌向大门拍出,随后十指箕张,牟足了劲地想要将门扒开,但是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厚实小门却纹丝未动。 司徒明伸手按在了门旁的按板上,小门这才乖乖打开,来时的自行梯仓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柳应晨看着内部没有一丝缝隙的梯仓,心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0章:被封死的种种可能 逐层搜查完整座遗世塔后,柳应晨呆愣地坐在一层门口外,平日里精明能干的总捕头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遭遇迷茫。 每一层都被他带着人翻遍了,但是不仅找不到任何通往自行梯井道的通路,塔内也找不到任何通向遗世塔外的暗道。 “总捕,总捕。”一名官差从正厅里快步走出,他的手中拿着一块长相酷似铜镜的圆盘法宝,“澄照镜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哦?怎么样?”柳应晨连忙拍拍身上的劲装官服,站起身来。 那名官差有些垂头丧气地摇头,“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从昨天一整天到现在,整个遗世塔,包括第一层到第三十层,没有任何人在塔内使用过术法或法宝。” 众所周知,术法也好法宝也罢,本质上都是调动灵力的手段。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法宝和术法在使用过后,也会因为灵力的调动,从而在原地留下特别的痕迹,所谓的澄照镜,便是一种能够检测这种痕迹的法宝。此宝一般为东西陆的大国官府所用,用以辅助侦破涉及修士的各类案件。质量上乘的澄照镜,哪怕是宗师境的高手,也无法骗过它的眼睛。 得知州衙的澄照镜也无法检测出塔内有使用过术法宝物的痕迹后,柳应晨的嘴都不禁歪了一下,他心中很多关于凶手作案手法的猜测现在又被推翻了。 众所周知,当凶手是修士时,凶手的作案手法便有着更多的可能,咒术杀人、法宝杀人、结界杀人……诸多手法不一而足,而这些都是寻常犯人无法做到的。 柳应晨曾经猜测,凶犯是否使用了某种空间类法宝,将孟田济拖入了某处异空间中致使其坠亡,然后再将受害人的尸身搬回,伪造成死于所谓天罚的假象;又或者凶手使用了某种闻所未闻的奇怪咒术,使孟田济的死状与高空坠亡相吻合。但是现在连澄照镜都检查不出任何术法宝物留下的痕迹,那么答案便只有一个——此案中不存在任何超凡力量的干预。 “总捕阁下!” 就在柳应晨心烦意乱之时,一个官差火急火燎地跑到遗世塔正门外,看到柳应晨后,他快步来到总捕头的面前,抱了抱拳,低声道:“总捕,太子殿下请您去一趟。” “殿下……”柳应晨深吸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现在在哪?” “在道场外面,米学士和青云宗的人都在。” “速速带我过去。” 就这样,在手下官差的引导下,柳应晨来到了道场外一处用于临时歇脚的木亭中,所有负责本次遗世塔祭典的要员们,此时已经尽数在此等候,除此之外,坐在大魏太子身边的还有一位有些陌生的面孔,不过身为岭南州本地人的柳应晨仔细辨认后,还是认出了此人的身份,居然是身体近来有恙的司徒家家主——司徒兴! 不过此时的司徒兴,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豪族之主的贵气和风度,他现在的状态看上去竟然有些恍惚,整个人的面色也苍白的可怕,他时不时地还会提起衣袖,抹去额头上涔涔溢出的汗珠。 等候在亭中的朝廷与宗门的要员们此时也是神色各异,有的人脸上阴晴不定;有的人长吁短叹、如丧考妣;也有极少数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只是有意无意地与魏国太子保持了一段距离,好似看戏的局外人一般想要看看这位太子殿下如何收拾眼前的烂摊子。 唯独坐在最中间的大魏太子萧承和,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既无惧色,亦无愤怒和忧急,实在让人摸不透他此时心中真正的想法。 “殿下。”柳应晨深吸口气,大步走入木亭当中,躬身向萧承和行礼,走进亭子的一瞬间,他顿时觉得亭中众人的目光一刹那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柳卿请坐。”萧承和伸手示意了自己正对面的一处空位,待柳应晨坐下后,他开口问道,“案件进展如何?” “卑职惭愧。”柳应晨微微垂首,“此案案情复杂,恐怕是卑职为官以来从所未见的疑难刑案,绝非弹指可破,还请殿下宽宥些时日。” “也就是说,今年的遗世塔祭典,只能就此停下了,是吧。”坐在萧承和近前的米泽津握紧了双拳。 柳应晨的头更加低了下去,尽管没有做出回答,但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先说案情。”萧承和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难点在哪?” “死者的死因。”柳应晨答道,“死者孟田济,死因为……高空坠亡。” “什么!”四周的人一片惊呼,连一向从容的萧承和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讶异的目光。 “高空坠亡?!”李霄等一众青云宗门人当场跳了起来,“这不可能!这遗世塔一层三丈高,去掉一丈厚的天花板,剩下的空间也就只有两丈高,这点高度摔伤一个普通人确实绰绰有余,但如何能摔死一个武者境高阶的修士!” “这正是关键疑点所在……”柳应晨苦笑道,“但请诸位相信我们岭南州衙仵作们的专业性,孟副掌院的死因绝不会有错。” “会不会是孟兄在死前被歹人下了什么能够化去功力的毒药,以致于孟兄对凶手的狠辣手段无力抵御?”米泽津猜测着。 “那是不可能的,米学士。”一个青云宗礼事院的名宿反驳道,“武者境讲究锤炼气劲肉身,哪怕功力一时间被化去了,身为修士的肉身之坚韧尚在,怎么可能轻易摔死?” 萧承和沉吟片刻,问道:“凶手可是动用了某种秘术或法宝,才造成了如今看到的死亡现场?” 柳应晨摇头,“卑职已经用上品澄照镜验过了,没有任何超凡之力存在过的痕迹。” 青云宗门人那边再次传来了阵阵惊呼,他们比朝廷那边礼部的官吏们更清楚澄照镜是何物。 “死因确无被伪造的可能?”萧承和少见地出现了眉头紧锁的神情。 “回殿下,卑职敢用声誉担保,绝无可能。” “遗世塔内是否存在可供凶手坠亡死者的地方?” “卑职已经带人逐层查探过,目前未有任何发现。” 见木亭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柳应晨再次开口,沉声道:“凶手的作案手法,是目前此案中最难解开的环节,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且不说我们无法锁定真凶,更为麻烦的是,按照大魏律例,我们也无法给疑犯定罪,因为证据是不完整的。” “不过请殿下和各位大人放心,除孟副掌院外,昨夜进入塔内的只有司徒家的三位神官,真正的凶手必然在此三人之中,还请殿下再给卑职些许时日,卑职敢以官位担保,不日定能侦破此案!” “胡说八道!”就在柳应晨信誓旦旦地下军令状的同时,忍无可忍的司徒家家主司徒兴拍案而起,他不敢朝萧承和挥洒怒气,便指着柳应晨的鼻子怒斥道,“柳总捕,我司徒家代代忠良,从来都是虔诚于圣尊的贤良世家!孟田济等人颠倒黑白,质疑我司徒家对圣教的忠诚也就罢了,为何你也空口污蔑我的女儿和儿子,认定他们是能做出这等亵渎圣地之事的邪恶元凶?” 柳应晨的脸一阵子红,一阵子白,他辩解道:“司徒家主,本捕陈述的也是事实,或者你还能找出第四个昨夜进出过遗世塔的人?” “哼!”司徒兴怒哼一声,“事到如今,你难道就从没怀疑过另一种可能?他孟田济在遗世塔中死得这般离奇,我看就是因为在塔内冒犯了诸神,遭了天谴了!” 青云宗的人闻听此言,也忍不住了,李霄起身斥责道,“司徒家主此言差矣!孟副掌院乃我大魏礼法之学的大家,平日里向来克己守礼,怎会做出冲撞神明的事情!” “肃静!”眼看着木亭里即将失控,萧承和一声呵斥,终于把脸红脖子粗的一干要员们喝止住了。 “米泽津。”下一息,萧承和的声音重归冷静,“告知仍然等待在道场内的贵宾们,主祭已死,祭典终止。” “殿下,这……是否有些不妥?”米泽津有些慌神了。 “我萧承和,从来都是以诚待人,告知宾客实情便是。”萧承和一挥手,下定了决心,“孟田济的死,是瞒不过去的。非要巧言掩盖,最终只会自寻烦恼罢了。” “诸位。”萧承和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官员和修士,“现在,本宫要你们扔掉其他所有的心思,我们当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破案!掩盖只会让我们的处境加速恶化,一切的一切,都要以诚实地解决血案为优先!” “柳应晨,本宫命你将诸位宾客请到司徒氏庄园上,按照流程记录证词后方可离开,米泽津会在这方面协助你,放手去做便是。” “哦对了,请临月城使团的贵客们稍留片刻,要侦破此案,或许需要洛家族人出手相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1章:溯流之术 当米泽津一脸沉重地在道场祭台上向四方宾客宣布孟田济的死亡和祭典中断的决定后,所有宾客的脑中全都是嗡嗡的。 吴能惊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不时地转头看看石承,然后再转头看看铁面,却发现两个同伴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 至于临月城使团那边,洛颖这只小猫妖跟应激了一样,雪白的俏脸上全是慌乱之色。一向高冷的吴懈也变得不知所措,唯有洛绒儿依旧保持着镇定,她微微垂首,凝目沉思,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绒儿大人……”洛颖看向使团的主心骨,希望洛绒儿能够为大家拿个主意。 洛绒儿右手轻抬,示意所有人镇静下来。她沉思片刻,抬起头缓缓说道:“我们在此等候便是,我有预感,魏国人会来请我们帮忙的。” 果然,在现场的官差们将正在议论纷纷的宾客们疏散离场后,唯独临月城的使团被留了下来。 米泽津站在自己弟弟米道通的身边,兄弟二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米道通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脸上仿佛开了一个染坊,红的绿的青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精彩无比。 最后,米泽津叹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米道通行了一礼后,快步离开了道场,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米道通离开后,米泽津肃敛神情,整理了一下衣领后,缓缓地来到了临月城使团的面前。 这位米家的长子向着洛绒儿躬身一礼,用平稳谦和的语调邀请道:“洛使节,鄙国太子殿下有要事想与诸位相商,不知诸位可否移步遗世塔?” “既然是殿下相邀,我等自应前去相见。”洛绒儿很得体地回应道,临月城使团诸人连忙起身,在米泽津的引领下离开了道场,往遗世塔而去。 “老石,你见识多,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不是说死了人吗,为什么把临月城使团叫过去了?”吴能压着嗓子,悄悄向石承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石承边走边思索,犹豫片刻后,才低声回答道:“老吴,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提到,洛家有一件宝物,名为溯流镜的吗?” “我想起来了。”吴能轻轻打了个响指,“据说能让人看到一个地方曾经发生过的景象?” “没错,我估摸着,魏国人想要借助洛家族人的这项能力,来帮他们破案。”石承低声回复着,眼睛却注视着走在最前面的洛绒儿,石承猜测,洛绒儿的心中,应该也有着相同的算盘。 因为雾气的存在,直到众人走到遗世塔近前,才看到站立于塔外等候的萧承和。 “见过殿下。”洛绒儿带领着临月城使团主动向萧承和致礼。 萧承和静静地看了石承一眼,随后他缓步走下楼梯,向走在最前面的洛绒儿拱手郑重一礼,神情肃穆地致歉道:“没想到今日会发生这等惨祸,此乃本宫监管不力,让贵使见笑了。” “不敢。”洛绒儿神色柔和平静,“方才在道场乍闻噩耗,我国使团亦感震惊悲痛,不知凶犯现在可已抓获?” 萧承和沉声道:“凶犯狡诈异常,且对孟副掌院的谋杀是有备而来,不过我国官府现已锁定了数名嫌疑人,案件暂时已有眉目,只是若要早日完成破案,告慰孟副掌院的亡灵……” 说到这里,萧承和抬起头来,认真诚恳地注视着洛绒儿,“可能还需要贵国使团助本宫一臂之力。” “殿下是……希望我们进行溯流?” “不错。”萧承和又是诚挚地行了一礼,“江湖中人皆知临月城溯流之术可以倒流时光,重现往日真相,为举世罕见之通天神术。若能得贵使以此术相助,重现孟副掌院死前之情景,定能使侦办工作事半功倍。若能顺利将那玷污圣地尊严之恶徒绳之以法,不仅我大魏亿万圣尊座下子民感恩于心,我大魏朝廷也必将此情铭记心中,来日必有回报!” 洛颖和吴懈忍不住看向洛绒儿,二人的眼神似乎都在劝阻她答应萧承和的请求,不过洛绒儿仅仅略一思索,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孟副掌院在临月城和大魏的友好往来中出力甚多,是我们临月城的朋友,如今他在遗世塔中为奸人设计谋害,我等理应助贵国早日查出真相,告慰孟副掌院九泉之下的亡灵。除此之外,上古诸神时代,青云圣尊与我临月城先祖便是至交好友,身为临月祖神的后人,看到今日竟有宵小之徒在青云圣教的圣地作祟,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萧承和原本凝重的目光终于轻松了些许,“贵使今日之人情,本宫记下了。贵使在施展溯流之术的过程中如有需要,请放心提出,本宫必定全力满足。” “太子殿下,敢问孟副掌院惯用手是哪只手?” “孟副掌院推崇苍松贤者和静淼贤者一脉,自是以使用左手为荣。” “既然如此,请太子殿下命人从孟副掌院尸身左手掌心处取一滴尸血,用洗净的琉璃盏盛放,送到我这里来。” “明白。”萧承和微笑致意,再次表达感谢后,命人按照洛绒儿所说准备去了。 临月城使团的众人则是被请到了离遗世塔极近的一处二层楼阁内休息等待。 萧承和离开后,洛颖见周围没有魏国人,便忍不住低声朝着洛绒儿埋怨道:“绒儿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下这件事来呢?要知道没有溯流镜作为凭依的溯流之术对身体的消耗极大,您眼下距离宗师就只有一步之遥了,此番施术后,必然会损害根基,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能恢复过来呢!” “得到魏国人的一个人情,比我个人的得失重要太多了。”洛绒儿正色道,“更何况那大魏太子确实是近年来魏国少有的重信守诺之人,能够与此等君子结交,对我临月城只有好处。” 在休息大厅的另一边,石承三人也私底下嘀咕了起来。 “老石,不是说得要有溯流镜才能施展那什么重现过去场景的奇术吗,怎么看洛绒儿这架势,没有宝物作为凭依居然也能施展出来?” 石承还未开口,铁面抢先回答了吴能的疑问。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铁面抱着手臂平静地解释道,“只要通过某种仪式往溯流镜中滴入自己的鲜血,便可以建立起与溯流镜之间的微妙联系,届时哪怕身在千里之外,也可以通过秘法施展溯流之术,只不过这种施术方式对施术者的身体消耗甚巨,而且能够维持过往情景的时间也要更短一些罢了。” “这样啊。”吴能摸着自己的脑袋,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柳应晨、米泽津、李霄和萧承和先后来到了楼阁当中,四人身后是数名太子护卫,其中一名护卫一边埋头前行,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琉璃盏。 “洛使节,殿下已经告知我们关于溯流之术的情况。”柳应晨恭敬地说道,“从孟副掌院尸身左手掌心处取来的血样已经带到,还请贵使出手,展现孟副掌院死前的最后景象!” 洛绒儿点点头,站起身来。 石承三人同时伸起脖子,三颗好奇的脑袋不约而同地凑了上来。 看着面前盛放尸血的琉璃盏,洛绒儿凝神静气,美眸轻掩,樱口中用一种魏国官员们听不懂的语言低声念诵着一段神秘的咒语,片刻后,她忽然双手前伸,雪白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虚化出一个圆形的咒印。 下一息,洛绒儿身上真气的奔腾骤然加速,那个神秘的圆形咒印也越发光亮,洛绒儿本人则是脸色渐渐苍白,额头上也结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洛绒儿手中的咒印终于有了变化,真气鼓荡间,那咒印逐渐化为一面清亮的明镜,明镜中散发的镜光,将琉璃盏整个笼罩了起来! 美貌雍容的猫妖一声娇喝,双掌轻轻推出,神秘的“明镜”打在了琉璃盏上,随即生成的阵法将孟田济的血肉笼罩其间,一道略有些模糊的虚影随即在阵法之上缓缓地展开。 “死前景象已经展开,留心查看!”洛颖连忙提醒柳应晨等人。 所有人迫切的目光都投射到了那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影像之上。 两到三息之后,影像完全展开,此时,众人已经能完全看清影像中的场景了。 黑暗……众人的目光所至,是寂静的可怕的黑暗。 唯有黑暗的最上方,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紫光在闪耀,那是影像之中,唯一能驱散黑暗的光源。 紫光之下,身披华丽祭服,紧闭双眼的青云宗礼事院副掌院正在如深渊般的黑暗中坠落,他那并不枯瘦的身躯此时却彷如萧瑟秋风中的枯叶一般,如此脆弱,如此飘摇。 微弱的紫光照射在孟田济的身躯上,夹杂着某种邪异,又掺杂着一丝神圣,紫光在祭服上流转,宛若某种张牙舞爪的怪物,又如九天之上落下的神罚! 溯流之术展示的画面到此结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2章:当真是神罚? 影像消失后,厅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绒儿脸色苍白,额头上大汗淋漓,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她柔软的身子摇摇晃晃,在洛颖的搀扶下才终于坐回到椅子上。 一只久经风吹日晒的大手忽然伸到洛绒儿的面前,夹杂着一股浓郁且令人舒适的丹香,精神有些恍惚的洛绒儿以及洛颖抬头看去,发现石承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这个其貌不扬、脸上还带着一道刀疤的契塔人正嘴角轻扬,手中还握着一个装有丹药的精致木盒。 “这是甘露丹,你现在身体消耗太大,吃下这个后好好调养一下吧。”留下这句话后,石承大手轻扬,木盒一下子到了洛绒儿的手中。 洛绒儿想要道谢,却见石承转过身摆摆手,走回到了自己的同伴之间。 洛绒儿打开木盒,丹香变得更加浓郁,木盒中静静躺着一颗珠圆玉润的天蓝色丹药,一看便知是上品中的上品。洛绒儿的心被猛猛地震了一下,甘露丹并不罕见,但这等品相的丹药,即便在临月城中都是难得一见,而这石承,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它送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正聚在琉璃盏前,从沉默开始转入激烈争论的魏国人,不禁心中摇头叹了口气,这些人之前还对自己礼遇有加,现在达成目的后,便把自己扔到一边去了。 不过对方可是大魏帝国的人,自己也无力抱怨什么。 临月城使团这边还在沉默,琉璃盏这里可是开始热闹起来了。 方才溯流之术展示的画面虽短,但孟田济那诡异的死前画面,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彷如幽冥地府般的黑暗深渊、那怪异神秘的紫色微光,怎么看都不像是常人之所为。 “难道……真的是神罚……”李霄的喉结颤动着,连着吞咽了好几口干巴巴的唾沫。 “不可能。”柳应晨立刻反驳,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也有些中气不足,但他还是坚持道,“澄照镜在现场没有检验出任何超凡力量的存在。” 话虽如此说,但并没有人对洛家的溯流之术表示质疑,毕竟洛家曾用溯流之术精准无比地帮助世间各国破获了无数起江湖大案,这块真金早已经历了无数次的火炼。 “一定是凶手用了某种手法……”柳应晨尝试着说服众人,似乎也是在尝试着说服自己。 米泽津摇摇头,道:“方才画面持续的时间也就五至六息左右,画面中孟兄一直保持着坠落的姿态,粗略一算的话,仅仅是这一段影像,孟兄便下落了将近六十丈之多,柳总捕觉得,如果没有超凡力量的存在,凶手要以什么手法才能造出影像中的那种场景?” “可是米学士,重点还是澄照镜对现场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如果真是神罚的话,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宝物恐怕也根本验不出来吧。” “可是……” 石承抱着手臂,看着眼前这如同夏日池塘蛤蟆开会的吵闹景象,整个人还处于有些懵的状态。对于石承来说,今天自他来到道场后就是意外不断,先是发现之前在港口一带偶然结识的贵公子贺诚居然是大魏帝国的太子爷,随后又是莫名其妙地被告知祭典的现场死了人了,再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一帮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的魏国人拖到这个小楼里来,看了段诡异的影像。直到现在,除了知晓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孟田济居然死在了遗世塔内以外,他对于案件的具体细节,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诸位,你们这么争论,感觉对于破案好像也没有什么帮助。”石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还在争论的柳应晨和米泽津冷静了下来。 见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自己这里,石承正了正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正经严肃。他和颜悦色地提议道:“嗯……说实在话,我们临月城使团这边,对于遗世塔内发生的事情还不是特别了解,不知贵国官府是否方便让我们了解更多的内情啊?我们的绒儿阁下也好看一看是否能从另一个方向帮助诸位。” 魏国的要员们都被石承这令人猝不及防的提议给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霄刚想出言拒绝,忽然,从进屋后就很少说话的萧承和突然开口了。 “柳应晨,把案件摘要给这位公子看一看。” “殿下?!”柳应晨吃了一惊,连忙回头看向正襟危坐,面色依旧古井无波的大魏太子。 石承也有些傻了眼,对于世间大国来说,在如此重要的祭典上出了命案,已经是天大的丑闻了,在这个当口儿岂有再让外人参与破案,灭自家威风的道理?但是这位魏国的太子却如此大大咧咧地同意了自己顺口一说的提议。 “给他。”萧承和淡淡地重复了一句,似乎对石承颇为信任。 柳应晨无奈,只好取出一份案件的摘要,将其递给了石承,“这位公子,目前我们已知和案情有关的要点,都记录在这里了,但由于调查时间尚短,我们收集到的线索还非常有限。” “呃……好……”这下反倒是石承有些不知所措了,他顺手将簿册接了过来,也没有将其转交给洛绒儿,直接自顾自地翻开阅读。 石承的目光很是仔细地在字里行间游移,他的面色也随之严肃凝重了起来,看到摘要的最后时,他的目光中尽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若有感想,便请畅所欲言。”见石承陷入了沉思,萧承和那张紧绷着的脸居然放松了一些,目光中也多出了些玩味。 “怪不得你们要请临月城使团在此施展溯流之术。”石承放下了手中的簿册,“死者的死因,居然是高空坠亡……” “不错,这也是本案目前的症结所在。”米泽津点点头,“我们实在很难想象,孟副掌院居然会在这层层相隔的高塔中高空坠亡,所以才想请洛使节为我们施展溯流之术,看一看死者真实的生前场景,但没想到……莫非……世间当真还有神明存在?” 这话一出口,米泽津便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虽说诸神已逝是诸神时代结束后诸多人族心中默认的共识,但大魏帝国毕竟是以青云圣教立国,神明已死这种事心里知道就行,非得多嘴说出来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世间若真有神明存在,石某也不必东奔西走、颠沛流离了。”石承微笑着说了一句让人感觉莫名其妙的话,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正色凛然道,“诸神已逝,世间已无神明存在,真正存在的,不过是凶手精心筹谋的诡计罢了。太子殿下,诸位,虽然这话说出来听着好像不自量力,但如果诸位信得过石某,石某愿意一试,协助诸位找出这遗世塔内隐藏的真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3章:殿下为何对此人青眼有加? 石承此言一出,整个小楼里都安静了下来,静得仿佛落根针都能听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瞬移到了石承的身上,年轻的丹师一下子成了小楼里最靓的仔。 铁面有些傻眼了,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的自己的同伴,面具下的表情仿佛是自己的同伴被人夺舍了一样。 “不是,老石,你是不是平日里探案话本看多了!”吴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脑门子嗡嗡的,连忙一把把还在自我感觉良好的石承往自己这边拉,一边似哭似笑地点头哈腰,给其他人赔礼道歉,“抱歉啊殿下,还有其他大人们,我这朋友昨天喝酒喝多了,可能是还没醒酒,你们别当真哈。” 临月城使团的人也都傻眼了,洛绒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对石承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平日里这个年轻的丹师也给她一种行事沉稳的感觉,但是今日为何如此唐突冒失了起来? 她的心中不由得有些气急,须知石承三人是挂着她们临月城使团的名号进遗世塔圣地的,今天闹出这种洋相,就算石承说到底是个契塔人,临月城也得跟着颜面无光了。 魏国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大家面色不喜,眼中带着恼意,米泽津忍不住看了眼萧承和,他就等着这位沉默不语的太子忽然发飙,然后他出面,直接把石承给轰出去了事。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出现了。 自血案发生以来到现在一直神情漠然的大魏太子忽然微微一笑,他站起身来,缓缓问道:“这位临月城来的朋友,似乎对自己很有自信。” “不敢,只是愿为殿下效一些犬马之劳罢了。”石承谦逊地回应道。 “本宫素闻临月城乃是在江湖之上,都让无数人心折的远方国度,洛凡家主掌城后,曾协助诸多江湖势力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使很多宵小贼人的野心无所遁形。”萧承和语气颇为平和,似乎对石承的提议极为满意,“今日虽然洛家主并未亲至,但有几位才俊在此,想来也定能助本宫一臂之力!” “什么!”在场的魏国官员们心头巨震,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的太子殿下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既如此。”萧承和朝着石承点点头,“本宫便在此谢过临月城朋友们的大德了,愿此案早日水落石出,我大魏与贵国的友谊长存。” 说完,萧承和看向柳应晨,“柳总捕,既然临月城的朋友们主动出言相助,那么,便让这位石公子暂时跟在你们身边辅佐你们,相信以你的才干,定会如虎添翼。案子之外的事情一律交由本宫处理,你们专心案件便是。五日之内,本宫希望能看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殿下,这……属下领命。”柳应晨看了看石承,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毕竟身为武官,太子殿下的命令他无权多做质疑,最终还是缄口不言,领命行事去了。 “李仙师,配合调查的事情,也要劳烦宗门这边了。”萧承和对李霄嘱咐道,后者躬身领命,“我大魏南方最大的圣地出现了这等丑事,本宫难辞其咎,本宫今晚便会发信回京,向父皇和诸公告罪,接下来朝中的问责,本宫会一人抗下。” 说到这里,萧承和又看向米泽津,“学士,本宫年轻识浅,有些事情还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后,萧承和带着米泽津等人告辞离开了,众人恭送完太子殿下之后,小楼里面只剩下石承三人、柳应晨、李霄和临月城使团的成员。 洛颖和吴懈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平日里优雅淡定的洛绒儿,此时一双纤纤素手也是轻轻地颤抖着,看向石承的清澈双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 “殿下,殿下!” 离开小楼后,米泽津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才跟上了大步流星的萧承和。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米泽津喘着气质问着萧承和,整个人因为焦急失了不少风度,原本白净的脸皮也涨得通红。 萧承和停住脚,转过头朝着米泽津轻笑了一下,让米泽津忽然感觉走出小楼后的太子殿下整个人似乎轻松了很多,已经没有血案刚发生时的那种沉郁压抑了。 “学士请讲。” “您明明也知道臣想问什么吧?” “本宫想先听听学士的顾虑在哪里。”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米泽津差点一口气堵在胸口里面,他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才恢复了往常的风度,缓缓说道:“殿下不是没有查看今日宾客们的背景,您应该很清楚,那名叫石承的丹师,说是随临月城使团而来,但实际上是个契塔人,据臣弟所说,他是因为救了临月城使团运送祭典献礼的车队,这才成为洛绒儿的座上宾的。那石承本人可非临月城子民。” “而且我大魏的丑事,理应由我大魏亲自解决,怎有让外夷插手的道理?” 米泽津自认为自己的话已经够直白了,要知道尽管米家老三现在正因为河东党人上台而接受审查,总体而言,米家在朝堂当中目前暂时还是被看做是不亲近任何一方势力的中立派的,对于萧承和这位与皇帝不睦的太子殿下来说,米泽津本没有义务去刻意提醒他。 只是米泽津心中实在爱才心切,当今魏皇的另外两个儿子,实在是没有一丝人君之相,帝国这驾马车现在正在下坡路上,不让一位德才兼备的继承人上来拉一把,难道要让另外两个玩意挥鞭子给马屁股上来上一下? 萧承和云淡风轻地回应道:“本宫只知,他现在是临月城使团的人。临月城呈递给礼部的参加祭典人员名录上,其实也特意点到了石承和他的两个同伴是临月城使团的贵客。” “临月城洛家曾参与破获过江湖上多个大案重案,有他们相助,没准便能早日解开遗世塔血案之谜,两国通力合作破获圣地悬案,对我大魏而言未必真是什么丑闻,没准反而会是一段佳话,也未可知。” “唉呀,殿下。”米泽津劝道,这次他的话说得更加直白,“您固然心胸开明,可朝堂诸公未必会这么想啊!” 太子殿下反过来安慰着欲言又止的米泽津,他苦笑着说道:“学士不必忧心,本宫心中主意已定。说到朝堂诸公,圣地出了这等丑事,本宫身上接下来要抗的压力不会小了,有些事情,还望学士教我。我们还是先移步他处,好好商量一个对策为重。” 说罢,萧承和摆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迈开腿,准备继续前行。 “殿下,臣还是不明,您为何会对那个契塔丹师如此青眼有加呢?”米泽津长叹一声,跟在了萧承和的身后。 萧承和的眼睛远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层层雾气,看到了远方隐身纱帐中数千年的青山,“柳应晨确实年轻有为,无数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都是折在了他的手上。但是,本宫却不觉得他有能力独自应对一个能够精心策划奇异诡计的凶手。” “或许是直觉吧,只有那石承,能给本宫一种,解决此案的信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4章:不管金刚钻,先揽瓷器活 “所以说老石,你真有信心解决这案子吗?”吴能一边悄悄打量着房间另一边正在窃窃私语的临月城使团诸人,一边小声地在石承耳边问道。 “没有。” 出乎吴能意料的,正在翻看卷宗的石承回答得特别干脆。 “那你还!……” 吴能差点跳了起来,这话一出口,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转头看了看正在朝自己这边投来奇怪目光的洛颖和吴懈,回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后连忙回身,再次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问道:“那你还逞这个能?之前在西漠国你也是去逞能参加那劳什子诗会,结果脸皮子都快被人踩烂了!” “但是要真能在破案的过程中帮上忙,咱们的收益可远大于在魏国跟没头苍蝇似的混日子。”石承漫不经心地说道,眼神仍然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卷宗。 “铁面,你也不劝劝老石?我觉得咱们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现在抽手还来得及呢。”见说不动石承,吴能把求助的目光又投向了一旁如同木头桩子一般的铁面。 再一次出乎吴能意料的,铁面居然摇了摇头,“石承说的其实有道理。” “呃……”吴能捂住了自己心口,脸上一阵痛苦。 “吴能,这里可是魏国南方最大的圣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石承翻过手中看完的卷宗,终于抬起头来,“我敢打赌,到了明天,整个魏国朝堂都会因为这场血案发生大地动。” “所以想想看。”石承拍了拍吴能的肩膀,“你就看方才洛绒儿施展回溯之术后那些魏国人的混乱样子,如果咱们真能帮着他们重整思路,早日破案,那可是天大的雪中送炭式的恩情,起码魏国太子是不能不认的。我们三个外乡人以后在这里也就有立足之地了,到时候要调查什么事情不还是手到擒来?既然咱们现在身上正好有临月城使团贵客这一层身份的便利,那就好好利用。” 这一番话说的吴能也无言以对了,但他还是心有顾虑,“可是你现在不也是毫无头绪吗,而且我看岭南州衙门的那帮人,也不像是会好好配合我们查案的样子。” 这句话也是事实,萧承和和米泽津离开后,柳应晨很是没好气地扔了份卷宗给石承后,就带着人出去忙案子去了,显然他压根没把石承放在眼里。 不过对于石承来说,他对柳应晨及其手下们的能力还是颇为认可的。曾经随药师商会来魏国做过生意的石承深知,这年头要在大魏各个衙门里找出一拨能在案发当天就整理出一份简要明晰的案情记录的捕快,无异于屎里淘金。 洛绒儿那边似乎商量好了什么事情,洛颖有些为难地点点头,朝着石承三人走了过来。 “洛颖姑娘,你这是?”吴能心中有些紧张,对面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因为就在洛颖走过来的过程中,洛绒儿和吴懈一同起身,洛绒儿轻轻地朝吴能和铁面点头示意了一下后,便带着吴懈离开了,相比起之前,她的态度看上去冷淡了不少。 但是吴能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洛颖仍然很有礼貌地笑了笑,“遗世塔圣地发生了这等惨案,我们身为外国使团也要尽快回去讨论相关的对策了,不过请三位放心,绒儿大人嘱托我留在这里担任三位的向导。在下自认对魏国的各大圣地还算熟悉,你们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向我咨询。” “这样啊。”吴能心中松了口气,他拍拍胸脯,“那就多谢颖儿姑娘了,也请临月城使团的诸位放心,我们三人肯定能帮着柳总捕解决这起案子!” 洛颖礼节性地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洛颖走近后,铁面轻轻地挪动脚步,不动声色地站得更远了一些,他似乎对洛家族人颇为抵触。 “石公子有什么头绪吗?”洛颖见石承正极为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卷宗,脸上时而浮现凝重之色,时而浮现思索之色,便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虽然洛颖心中对石承的自作主张极为不满,不过由于洛绒儿提醒她暂时不要为难石承,先见机行事,小猫妖还是把心中的怒意暂时压了下去。 石承摆摆手,示意旁人先不要打扰自己,直到他一页一页地翻完了柳应晨扔来的卷宗后,才终于掩卷抬头,一双眼睛透过玻璃窗望向楼外的浓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石公子……石仙师?”洛颖试探着问道,但是石承毫无反应。 “老石……洛姑娘叫你呢。”吴能伸出手戳了戳石承的肩膀。 石承终于回过神来,“抱歉,刚刚在想这起案子。哦对了,洛姑娘,在下想在这遗世塔圣地的核心区转一转,不知道姑娘能不能给在下带个路?” “没问题。”洛颖点点头,不知为何,看到石承这认真的样子,她的心里居然安稳了一些。 “老吴,铁面,咱们出去走走吧,你们俩对这起案子的情况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我来跟你们简明扼要地说一说。来吧,咱们边走边聊,这起案子……啧啧……有点意思。”石承把卷宗收好,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个同伴,在洛颖的带领下离开了小楼。 ………… 此时此刻,在东陆一个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处中…… 魃族掌旗使千面静静地肃立在祭坛上的紫色火焰之前,他低着头凝视脚下的地面,那里只有紫色火焰后那神秘危险的九头巨兽石像投下的诡异黑影。 见紫色火焰中迟迟未有声音传来,千面微微抬头,一抱拳,恭敬地说道:“尊上,我们在联盟汗国的眼线和尹文远那里目前能传过来的情报就只有这么多了,但是依旧可以看出,石承此人,对我们计划的威胁,恐怕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大。” “寒苓村……原来当初我们在联盟汗国的秘密行动遭受重挫,居然有此子的一份‘功劳’……”紫色的火焰中终于传来了声音。 千面神情一凛,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尊上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说话了。 “是的尊上,属下认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已经很难说此子不是联盟汗国军机司的成员了。我担心……” “本座知道你在担忧什么。”片刻的沉寂后,紫色的火焰再次跃动起来,“但莫要自乱阵脚,本座还是那句话,除了石承这匹独狼,目前并没有看到契塔人真的有追查我们的举措。就派区区一个半步宗师单枪匹马地调查魃族的残党,呵呵,这绝不是契塔人的行事作风。” “尊上仍然认为,追查我们是那石承自己的决定?” “没错,而且石承和契塔军机司的真正关系,仍然值得怀疑。如果此子真是军机司的成员,那么用契塔人自己的话来说,石承离开联盟汗国后的所作所为,本身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属下明白了。” “但是千面,这个人的威胁依旧不能小视,接下来在魏国的行动,我要你们寻找机会将那石承一并剪除。同时,让我们在西陆的力量仔细调查一下迟冬华这个人,尤其是他在寒苓村案件前后的经历,以及他和石承的关系,知道了吗?” “请尊上放心!” “嗯……不过比起石承,眼下最大的风险还在魏国那边,从上次黑冥的回报来看,魏国皇室中的那位……似乎已经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察觉了。呵呵……没想到萧长治那老皇帝自作聪明,生的儿子倒是颇为机灵。” “那人确实是个麻烦,依尊上之见……” “你告诉黑冥,让他和我们在魏国的盟友,启动乙号方案,继续推进计划。” “属下明白,属下会把相关的资料,尽快送到腐萤那里。” “嗯,关于石承的新资料,共享给我们的盟友了吗?” “前些日子已经按照您的指示传递过去了。” “好,本次计划,是事关我族未来大业的关键一步,若能成功,本座亲自为你与黑冥摆酒庆功!” “请尊上放心,千面定不辱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5章:漫步塔外 “这里的大雾真是……在外面散步都感觉闷得慌。” 吴能站在众人的最中间,时不时歪头向左向右看上一眼,四面八方的雾气宛如一层层浸透水的纱布一般,重重叠叠地压迫上来,堵得他喘不上来气。 比起浓雾,更让吴能心中闷塞的是孟田济的死因,从小楼里出来的时候,石承已经把这起血案的案情向同伴们简要地讲述了一遍,孟田济的死因,居然是高空坠亡! 可是早在祭典开始前,石承三人就跟着临月城使团将遗世塔整个逛了一圈,吴能实在很难想象,究竟要以怎样的诡计,才能在这密不透风、层层间隔的高塔内制造出溯流之术中看到的死前景象。 难不成这座高塔内真的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神力? 吴能心中越想越是发寒,连带着迎面拂来的微风也凛冽了起来,他时不时地紧紧自己的外衣,走路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拧巴成一个有些搞笑的蹑手蹑脚的姿态。 石承倒是没有这般不自在,他只是有些心烦,这里的雾气实在太影响视线了。 奉命给石承三人引路的洛颖心中的郁闷却远在石承和吴能之上,她本来就因为石承自请协助破案的莽撞举动而对石承的评价大幅下滑,现在又不明不白地被石承要求着在遗世塔外一直转圈。 洛颖心中越想越气,她原本此时应该跟着绒儿大人尽快回去商讨应对遗世塔血案的对策的,现在却得陪着这三个没头没脑的家伙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也正是因此,她现在对石承三人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疏远冷落了不少。 一行四人在塔外闲逛时偶尔还会碰到正在巡查的岭南州衙役,不过似乎是柳应晨已经打好了招呼,那些衙役们在看到石承等人后上来盘问了几句便放行离去了。 “石公子,你已经绕着遗世塔转了三圈了,您到底在找什么呢?”洛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的耐心被消磨得很厉害。 石承停下脚步,拍拍袖子,仰着脖子环视一圈后,不紧不慢地嘀咕道:“这核心区,除了几幢两三层高的小楼外,似乎就找不到高点了。” “你觉得,是凶手把孟田济带出塔外后将其坠亡的?”一直没说话的铁面问道。 “这不可能吧。”吴能摸着自己的脑袋笑了起来,“不是说昨晚孟副掌院进遗世塔后整个遗世塔就被圣地卫士保护起来了吗,凶手难不成能直接瞬移进塔内把人带出来?但老石你之前可是说,岭南州的捕快们并没有在塔内检测到使用过术法的痕迹啊。” “只是要把每一种可能都考虑一遍而已。”石承又转过身打量了一下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高大巨塔,“现实往往不是探案话本,没有什么凶手一定是单独作案的这种潜规则。保不准卫士里面就混杂着帮凶呢。” “如果石公子觉得凶手是在圣地核心区内作案的话,那么还是请趁早排除掉这种想法吧。”洛颖面无表情地劝道,“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可以确信地说,环绕着遗世塔的核心区这里,除了高塔本身,没有任何可供作案的高地,咱们之前看到的那几幢两三层高的小楼,根本摔不死一个武者境的修士,哪怕把被害人迷昏了也做不到。” “如果带出核心区呢?这圣地虽大,一马平川,但外围却是被山岭环绕着的,一晚上的时间里从这里往四周最近的山崖走一个来回,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吧?”吴能反问道。 “从道理上来说,如果卫士中混有帮凶的话是可以这么做的。”洛颖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但是你们第一次来遗世塔的时候也看到了,整个核心区的边缘环绕着一道铭刻着咒文的高大围墙,但凡有人想要从围墙上翻过或飞过,都会被阵法击退,就算凶手有通天大能,能够突破圣地围墙的防御,也会因冲撞阵法而触发警报。据我所知,哪怕是司徒家自己人,也没有钻空子的方法。” “那不还是有大门这一处缺口吗?”吴能刨根问底地猜测着。 洛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吴公子,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昨夜扛着孟副掌院一个大活人,就那么大摇大摆地闯过守门卫士的视线,从圣地核心区的正门出来了?且不说昨夜在门口值守的卫士肯定不止两三个人,这圣地的雾气也没浓重到让卫士连出门的人都看不见的程度。” “肯定有别的伎俩能用啊。”见洛颖似乎有些看不起自己的推测,吴能一急之下也较真了起来,“柳总捕说凶手没有用过术法宝物,那也是就遗世塔内来说的,既然都能在帮凶的协助下把孟副掌院带出塔了,凶手直接在塔外将孟副掌院装进储物袋之类的空间法宝,然后自己一个人从正门走出去不就得了?” 洛颖愣住了片刻,一时间找不到什么依据来推翻吴能的想法。 “这个猜测肯定可行的。”吴能昂起了脑袋,“老石,你也说句话啊,刚刚你就一直拖着下巴一句话都不说,到底在想什么呢?” 被吴能拍了下肩膀的石承抬起了头,他连忙晃晃下巴,显然是支持自己同伴的猜测,“老吴的猜测自然是可行的,至于这个猜测是不是凶手的真实手法……岭南州衙现在应该正在对昨夜值守的卫士们进行集中排查,相信很快就能得出一个结果。” 谈话间,石承一行人正好漫步到了核心区的大门处,大门内外的守门人已经从昨日的圣地卫士替换成了岭南州官府的衙役。也正如洛颖所说,圣地内雾气虽重,但还没浓到让门口值守的卫士看不清来者的地步。 “好了三位公子,这圣地的核心区,我也已经带着你们来来回回地逛了三遍了。”洛颖停下脚步,“今日遗世塔出了这等事情,我们使团这边今夜恐怕要忙得不可开交了,在下必须要返回下榻的驿馆帮忙,请恕洛颖不能再多陪。” 虽说眼下无法反驳吴能的猜测,但是对魏国各大圣地了如指掌的洛颖仍然打心底里不相信吴能提出的手法是能在现实中被复刻的。别的不说,遗世塔祭典这种国家大典的前夜,但凡有人想要出入圣地的关键区域,都会被守卫仔细盘查,就算把被害人藏匿在空间法宝中带出,也绝没有可能如此轻易地逃过守卫们的眼睛。 石承抬起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空,即便隔着层层薄纱,他也能看出现在已经到太阳落山的时刻了。耽搁了洛颖这么长时间的他也不好多做挽留,便开口道:“即使如此,那洛姑娘请回吧,今日有劳姑娘了。” 洛颖点点头,简单地说了两句客套话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洛颖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后,铁面突然冷笑了一声,“变脸变得是真快。” 吴能叹口气,他虽然性格有时候比较大条,但不代表他是傻子,洛颖今日对石承三人的态度转变他也是能敏锐感觉到的。 石承倒是对此完全不在乎,“没什么可叹息的,这世上除了亲人之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拿你当个宝,你的价值永远是别人对你笑脸相迎的最大缘由。” “吴能,铁面,我话就放在这,早点帮着魏国官府解决了这起血案,到时候有的是人对我们笑脸相迎,不差她们临月城使团一个。说不好听些,我们将来既然要在魏国追查魃族,那就得找个契机接触到魏国上流才是正道,临月城这等小国的使团就是个临时的跳板而已。” “亲人吗……呵……有的时候也未必。”铁面低声冷笑道。 “老石,你现在真的有头绪吗?”吴能一脸的为难,“要不要把我刚刚的猜测告诉柳总捕啊?” “下次和他见面探讨时说就行了。”石承又抬头看了眼西方雾蒙蒙的天空中那如同小光点一般渐渐西落的夕阳,“天色不早了,你和铁面先回客栈吃饭吧,我准备去打听一下,看看离这最近的山崖在哪里。” “啊?”吴能张大了嘴,“那还是我们一起去吧,这圣地这么大,你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一起去吧。”铁面也同意吴能的看法,“我和吴能都不认路。” “那是你,别带上我。”吴能翻了个白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6章:案情会议(上) 柳应晨坐在木桌前,此刻他的心情就和窗外的浓雾一般阴郁沉重。木桌的另一侧,摆了一圈的木椅,椅子上坐着他今天带来的所有得力下属。 岭南州衙暂时征用了遗世塔附近的一个会客屋,并将其作为临时的办公场所,接下来的日子里,直到案件侦破为止,这里都是衙役们讨论案情的“主帅营”。 太阳已经落山,为了避免走水,衙役们没有选择油灯,而是在房中点起了照明石,将阴暗的屋子重新照亮。 “弟兄们,套话我也不多说了,都是当了多年差的人,这起案子的重要性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们直接开始正题,集体讨论一下案情。”柳应晨双手叠在木桌上,神情和屋内的所有衙役们一样严肃。参会的人全是岭南州衙的人,柳应晨甚至连招呼都没有和石承三人打,毕竟在他看来,请石承这个莫名其妙的外人协助办案本身就是太子殿下的胡闹之举,自己今天下午由着他们在圣地里乱逛已经是最大的善意和容忍了。 “血案的简报大家都看了,今天下午也安排诸位负责了不同方面的初步调查,现在,请诸位按顺序汇报情况。李庆,从你们那边先开始。” “明白。”李庆连忙点头,随后接过了他身旁的一名副手官差递来的本子,“禀总捕,今日下午,我和我手下的弟兄们主要调查了遗世塔圣地的核心区,并完成了对昨夜核心区内所有值守卫士的初步审讯,明后日还会进行进一步的搜查和审讯。” “说一说你们的发现。”柳应晨简单地示意道。 “桓纲,齐文玉,你们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两队人马今日的发现。”李庆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两个队长。 “是,总捕阁下,我们三队和四队今日负责搜查核心区一带,但是很遗憾,目前并没有在遗世塔外发现可疑的踪迹或者是疑犯遗留下来的线索。”两个官差看上去颇为沮丧,但很快又为自己找补了两句,“不过,圣地内的雾气实在太大了,核心区一带一眼望过去最多只能看到三四十步之外的景象,这一点对搜证的影响非常大,如果能再多给些时间,没准还是能找到关键证据的。” 柳应晨皱皱眉,“遗世塔一带终年雾天,空气潮湿,导致地面也非常黏软,很容易留下足迹,就算是轻功高手,也不免在这么宽广的区域内留下痕迹,你们难道连可疑的脚印也没有找到吗?” “脚印倒是有。”名为桓纲的捕快迟疑着答道,“但是案发地点周围找到的足迹多且杂乱,目前很难说哪一道脚印会和凶手相关联。” “继续在这方面深挖,该做脚印对比便做脚印对比,哪怕是需要太子殿下的脚印,我也会去申请。不要怕花时间,现状不允许我们放过任何可能性。”柳应晨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着,“另外,我命你们去调查环绕核心区的围墙灵阵的情况,结果如何?” “总捕,同样没有任何发现。”名为齐文玉的队长已经变成了苦瓜脸,“我们详细查证了核心区围墙的监控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围墙遭受破坏,以及被人强闯的痕迹。” “也就是说昨夜没有任何人翻越围墙了。”坐在柳应晨右手边的余问沉吟道。 柳应晨沉默片刻,继续问道:“负责审讯圣地守卫的是第五队吧,你们有何发现?” 李庆身后的一名队长连忙举手,“总捕,今日下午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隔离审讯,昨夜在核心区值守的卫士一共二十七人,其中五人负责核心区唯一出入口的守卫,四人负责遗世塔唯一出入口的守卫,剩余十八人分为三队环塔巡逻,根据他们的口供,昨夜并无一人察觉异常。” “最关键的是看守核心区出入口和遗世塔出入口的那九名守卫。”余问插了一嘴,“他们的视角里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五队队长摇摇头,“起码目前没有从他们的口供中发现任何问题。” “你们要弄明白的是,在圣地的大雾天中,他们是否真的能保证自己的五感不会错过任何风吹草动?”柳应晨提醒了一句。 “哦,这一点请总捕放心,弟兄们今日下午亲自去了两个出入口进行调查,这两道门都不算大,哪怕是雾天,守门人也完全可以看清楚出入口一带的风吹草动,更不用说这次被雇佣来护卫祭典的卫士都是好手。” “怎么可能……”柳应晨的眉头拧巴得越发厉害,“这也没有异常,那也没有异常?那些护卫难道一个个都是圣人,没有被凶手收买的可能?” “口供的真实性弟兄们尚在调查,但是他们每个人的视角都是能对得上的。案发当夜,自孟副掌院入塔之后,看守遗世塔大门的卫士就只见到司徒家的三姐弟进出过,看守核心区大门的卫士用宝物仔细检查过了所有进出过的人,包括第二日将要参加祭典的祭司和司徒家的佣人,都没有在那些人的身上发现异常,他们也完全确信不存在凶手骗过五名高手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正门悄悄摸出去的情况。除此之外,属下遣人查验过布置在核心区出入口的灵阵,也未见异常出入的报警。”队长一脸为难,“总捕大人,其实属下看过口供后也是不敢置信,可要说这二十七号人能提前把口供串得天衣无缝,也实在是……” 李庆也附和道:“是啊总捕,属下也核实过了,本次祭典的圣地护卫,是太子殿下在祭典开始三日前临时从一个可靠的大镖行那边雇佣而来的,凶手想要收买这些人做帮凶,虽不是说完全不可能,但也确实难度太高了些。” “进出过圣地核心区的人有没有携带空间类的法宝?”柳应晨仍在追问,“凶手完全可以将孟副掌院击晕后拖入某种空间宝物内带出核心区。” 李庆摇摇头,“大人,孟副掌院入塔后,圣地核心区便谢绝客人访问了,昨夜戌时至亥时期间,只有参加祭典的祭司,和一些司徒家的佣人出入过核心区。而依照太子殿下制定的安保条例,这些人在进入核心区时是不允许携带空间类宝物的,目的是防止有心人将危险品偷偷带入圣地核心区域,昨夜看守圣地的卫士们就此进行过专门的检查,确实没有任何发现。” “当然,客人们是个例外,您也知道,能够受邀进入圣地核心区的客人都大有来头,他们若是带了空间法宝进来,卫士们也不好彻查。但可以确认的是孟副掌院坠亡的那段时间里,圣地的核心区已经没有游客存在了,那会儿他们都在前山逛灯会呢。” “那你们的意思是,不存在任何可能,能够让凶手将孟副掌院从遗世塔内带出了?”柳应晨的眼睛扫过所有的下属,却只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但是你们别忘了!尸身验状上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死者孟田济死于高空坠亡!溯流之术中的死前场景,看的明明白白,死者孟田济身亡前,在黑暗中坠落了起码六十丈!难道我们要和太子殿下回报,说神罚真的存在吗?诸位,我们现在不是在神庙当中礼神朝拜,我们是在查案,查案知道吗!”柳应晨的表情极为严肃,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手重重敲了敲身前的木桌,随后整个人长长地吐出口气,将后背倚靠在了椅背上。 轰隆隆隆隆!—— 一道惊雷在窗外骤然炸响,短暂的闪亮将浓雾笼罩的天空都映白了几息,岭南州衙的衙役们多是岭南本地人,很多人心中深知,由于地脉和气候较为特殊,即便是冬日,岭南州也不乏电闪雷鸣的天气。 但是此时此刻,不知是由于楼屋内压抑的气氛,还是案情的诡异,本该对冬雷习以为常的衙役们,竟然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苍白的神情。 “你们说……会不会,真有神罚啊……”一个嗫嚅着的声音在余问的身后响起。 数名衙役的身躯又是一颤,柳应晨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余问身后的那个年轻捕头,后者连忙如同做错事了一般低下头去。 但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聚集在屋内的衙役们此刻也实在顾不得纪律,窃窃私语了起来。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捕头,平日里或许见惯了穷凶极恶的歹徒,见惯了血腥残酷的杀人现场,但还真无人有过如此怪异的血案经历。甚至于一些人的心中已经不再想着死者是否因触怒神灵而死,而是杀死死者的究竟是人?是神?还是——鬼…… “无论如何,对卫士们的调查还要继续,其他人的可以稍微往后放放,看守遗世塔出入口的那四个人你们务必优先调查!”柳应晨清了清嗓子,再一次重重地用手指敲了敲木桌,压下了众人的交头接耳,“临月城洛家的溯流之术是历经江湖大案要案考验的奇术,吾等在溯流之术中看到的场景肯定不会有误,本捕无论如何无法相信,那诡异的场景,能发生在遗世塔里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7章:案情会议(下) 柳应晨的一番话,勉强为大家提振了一下心气,毕竟岭南州衙的老捕头们以前也曾遇到过疑似鬼怪作祟的案件,但是查到最后无一不是发现原来是某某邪教在背后兴风作浪。 “余问,你手下的人马下午去调查司徒家的家仆们了,有什么发现吗?”柳应晨轻轻咳了一声,目光看向右手边的余问以及第一、二队的队长。 “是这样的总捕。”余问点点头,答道,“今天下午我们暗中挑选了包括管家、账房等在内的二十三名重要家仆以及司徒三姐弟的贴身侍从问话,目前能确定的是,因为这次祭典的缘故,司徒家和朝廷已经青云宗之间的关系,闹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僵。” “据那些家仆们所说,祭典开始前,孟田济曾不止一次地在太子殿下的授意下,找司徒家家主私下密谈,似乎对传说中存放于遗世塔内的绍明圣徒骨玉极感兴趣,并因此引发了司徒家的不快,两边大吵了不下十多次。据说,孟副掌院甚至曾以要剥夺司徒家领地作要挟,要求司徒家供出骨玉的下落,司徒家的家主司徒兴也因此被气得咳过血,两边结下的梁子很深。” 这件事对于柳应晨来说并不新奇,因为他来到遗世塔圣地后,太子萧承和已经很坦诚地将这些事情告知于他了,唯一让柳应晨有些意外的是司徒家与朝廷之间的矛盾比他想的要深很多,毕竟萧承和虽然坦诚,但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尽力将其轻描淡写了。 但是柳应晨对绍明圣徒骨玉的下落是颇为质疑的,在查案的过程中,他已经带着人将遗世塔逐层搜了个遍,别说骨玉了,连粒骨头渣都没见到。 不仅是柳应晨对此有所质疑,岭南州甚至整个大魏国内都不乏有人认为,所谓绍明骨玉供奉于遗世塔中的说法,是一个充满噱头的谎言而已,甚至还有个别学者强行试图论证绍明圣徒的骨玉早已随着旧遗世塔的倒塌而毁坏,这一切的原因很简单,进入过现今遗世塔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在里面找到圣徒骨玉的下落。 “司徒家和朝廷之间有嫌隙这一点,之前审讯司徒家三姐弟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来了。”李庆摇摇头,“但这充其量只能说明司徒家的人确有动机谋害孟副掌院,但对于案子的进展好像没有什么关键的帮助。” “嗯……案发前司徒家三姐弟可有不寻常的举动?”柳应晨沉吟着问道。 “除了平日里私下咒骂孟副掌院等人,三人对于祭祀的任务还是颇为上心的,据司徒家下人所说,并没有因为和朝廷的嫌隙而有所懈怠。” 柳应晨眉头一抬,“本案的诡计明显是凶手精心策划的,怎么可能事先毫无风吹草动,凶手必然会有所筹备才对,是不是司徒家的下人们有意袒护主家?” “这个……属下不得而知,属下还需要时日深入调查。” “司徒家的三姐弟在祭典筹备阶段都负责什么工作,这个有询问过吗?” “属下询问过了,长女司徒燕是本次祭祀的副主祭,主要的工作都是围绕着监督典礼排练和协助安排工作这两个方面展开。次女司徒蝶和小儿子司徒明则是协助筹备祭典的物料和资金。” 柳应晨轻叹口气,在心中摇了摇头,目前还是没有真正值得重视的线索出现。 见余问这边也实在没有什么结果,最后,岭南州的总捕大人把目光投向了老仵作张友德,老仵作今天下午一直在遗世塔勘察死亡现场,同时再次将尸体检查了一遍。 见柳应晨看向自己,张友德清清嗓子,“禀总捕,各位同仁,今天下午,小老儿带队反复勘察过现场,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遗世塔一层的石室,并非孟副掌院的第一死亡现场。” “哦!!!”在场所有无精打采的捕快们都精神了起来,尤其是柳应晨,他整个人身子向前探出,差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遗世塔内其他地方检查过吗?”柳应晨有些兴奋地问道。 张友德点点头,“今天一下午的时间属下都在勘察遗世塔内部,毕竟是圣地,要遵守的规矩很多,所以花的时间也长,不过小老儿带着州衙仵作们已经逐层检查过了,塔内其他层并没有发现疑似是凶案发生地的痕迹。” “可是……”一个年轻捕头疑惑地问道,“属下记得,遗世塔一层往上的各个楼层,都布置有自净阵法,只要检测到楼层内没有生命存在,便会启动阵法自行打扫清洁,这样一来,就算凶手在其他层犯了案,也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消除痕迹吧?” “如若死者是个普通人,老夫确实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张友德悠然地捋捋自己的胡子,“但死者既然是修士,死亡时躯体又因为坠亡崩毁得如此严重,那么孟副掌院死亡时,体内一定会有真气灵力流出,死亡的第一现场必定可以检验出异常的灵力波动,这是区区自净阵法所清除不掉的!” “那就是说……死者肯定是在遗世塔外坠亡的了。”余问点点头,“我就说嘛,那塔里面怎么可能摔死人。” 几个捕头也都舒了口气,之前孟田济死于神罚的说法弄得大家心中都惴惴不安,查案的时候也感觉缚手缚脚,但现在既然能笃定孟田济是死于塔外,那么在他们的心中,神罚之说自然是子虚乌有的了。 “塔外……塔外的高点……”李庆托着下巴思索着,“遗世塔圣地的核心区一马平川,几栋小楼根本不可能摔死一个武者境高阶的修士……能让凶手将死者坠亡的行凶地点,似乎就只有环绕圣地的山峦了。” “看来,有必要把圣地周围的山崖都排查一遍。”柳应晨凝眉道,“我们暂时先不要追究凶手到底是怎样将死者带出核心区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真正的案发现场。” “可是总捕,这圣地四周都是山,想要找到凶手的行凶地简直是大海捞针啊。”第三队队长桓纲极是苦恼。 “是啊总捕,桓捕头说得对。这圣地虽大,但如果凶手是一个修士,一晚上的时间往圣地四周任何一处山崖走一个来回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我记得司徒家的三姐弟都有修为在身吧。” “没错,最高的是那司徒明,是个修者境中期;其次是司徒燕,修者境初期;最弱的是次女司徒蝶,是武者境高阶的实力。”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柳应晨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几案前踱来踱去,屋内所有的捕快们都收了声,以免打扰到他的思绪。 片刻后,柳应晨终于停下脚步,“余问,距离圣地核心区大门最近的山崖,在哪里?” ………… 哗啦啦啦啦啦—— 在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中,石承三人身披着灰色的油布衣,头戴斗笠,在田野间跋涉,朦胧的烟雨与雾气混杂在一起,让不远处的一座高耸山崖看上去貌似遥不可及。 “这岭南州的鬼天气,大冬天的,霏露城那里鹅毛大雪,圣地这里居然是飘飘细雨。”吴能吐着气,把手伸进斗笠中抹了把混杂着雨水的汗珠,“老石,咱们到地方了吗,这天都黑了,不会走错路吧。” “魏国岭南地脉独特,地势奇异,有这等异常并不奇怪。”走在最后面的铁面淡然地说道。 石承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块大号远照石,“应该没错,咱们就是按照之前那名司徒家仆指的路,沿着路牌往这里走的。” “哦?好像要到了,前面似乎是一处高崖。”石承的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远照石也下移,在三人身前的大片野地上扫来扫去,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老石啊,你说这荒郊野岭的,我们真的能在这鬼地方找到线索吗?”吴能看着远处夜色下黑乎乎的雾气,心中不禁有些发怵。 “来是肯定要来的,毕竟查案这件事,本质上是从万种不可能中,找到唯一的可能。”石承蹲下身,左看右看,很快,他就起身摇了摇头,似乎有些疑惑。 “唉……”吴能嘟哝着,“那我们还不如去找柳总捕讨论案情更方便些,虽然人家不见得待见咱们。” “你们偃门的卜天录不是能推演万物吗,要不要问问它对这起案子怎么看?”吴能身后的铁面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言之有理。”石承也把头转了过来。 “呃……”吴能缓缓地从藏天箱中取出了那方满溢着神秘的灰色石板,脸色却有些犹豫,“老石、老铁,我们……可以试着问一下卜天录,但……你们还是先不要期待太高,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摆弄卜天录,对卜天录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它真的很厉害,一开始给我一种无所不知的感觉,但接触日久,我也渐渐地发现了它的局限性,那就是,它对一件事做出判断和预测的准确程度,是与它内部储存信息的多少直接相关的。” 吴能仔细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打个比方,我现在给你三条信息,甲正埋头于书案,在一本日记上奋笔疾书;日记之前的内容全是一位父亲如何看着自己儿子长大成人;甲在日记上写下的是自己给另一个人的临终遗言。如果石承你是卜天录的话,在接收到了以上信息后,你会做出怎样的推断呢?” 石承想也不想地答道:“这是一个父亲给儿子写遗书的场景吗?” 吴能点点头,“但如果我给你额外补充两条你不知道的消息,你还会这么想吗?第一,甲的字迹和日记主人的字迹是不一样的;第二,甲一边写遗书,一边哭着喊父亲。” 石承想了一下,“哦……这样的话,事情莫非是儿子得知自己将死,因此在父亲的日记本中悄悄留下了遗言?” 吴能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在缺乏补充信息的情况下,即便是卜天录,也无法通过逻辑推导做出第二种判断。我说这么多的意思就是,你们可以将卜天录视作一个被强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类大脑,但是再聪颖的大脑,在做出判断时,也要立足于已有的信息之上,不可能无中生有。” 石承和铁面都点点头,二人也都明白了吴能的意思,不过石承还是走上前来,“不管怎样,还是让卜天录试上一试,老吴,你能把我手中的案情卷宗输入进去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8章:丹师与总捕 吴能就这样启动了卜天录,很快,石板的上方向外投射出一道白光,白光滴溜溜地扫了一圈,在吴能的身前幻化成了一个面无表情、外貌年龄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白发少女。 “这……这是?” “咦?我记得上次开启卜天录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铁面和石承同时惊呼出声,石承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少女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女孩的身体,原来这凭空出现的女孩只是石板投出来的虚影。 “叮,检测到掌控者正处于大魏帝国境内,卜天录警告使用者,侍仆投影此时正以十岁人族女孩的外貌进行具现化,请使用者在投影面前谨言慎行。按照大魏帝国律例《清和廿七年男童女童保护令》第十一条及其相关判例规定,在公开场合猥亵男童女童者,最高可处终身监禁,使用者方才的举动已处于危险边缘,有百分之七十七的概率会被认定违反此罪,山野郊岭亦非法外之地,还望使用者收敛自己的行为!” “不是,姐们?”石承被卜天录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怼得险些当场红温,他只是好奇这忽然凭空出现的白发少女究竟是何种存在,谁知对方直接把一顶大帽子扣了过来,“老吴,这货真是你们偃门的至宝?” “呃……可能是卜天录在深山里待久了,还没适应天天和人打交道的日子……老石你莫介意……呵呵……莫介意。”吴能讪笑着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呃,言归正传,这是我这段时间摆弄卜天录时的一个新发现,卜天录的侍仆模式!在这种情况下的卜天录运转时的耗能会有些许增加,但用起来比自己手操可要方便太多了!” 自打跟上了石承这么一个能搞到钱的丹师之后,吴能也算彻底结束了以往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做个最简单的机关人都得节衣缩食一整月的生活。可以说现在的吴能,虽然有时也会面临拮据的场面,但是已经不至于连能源都搞不到了。 “侍仆模式?”石承咀嚼着这个读起来很陌生的词语,眼中仍然带着些茫然,显然不太清楚吴能话中的含义。 “我来演示一下你们就知道了,小白,本主人命令你,将这本卷宗的内容扫入你的识库当中!”吴能挺胸抬头,神气活现地伸手指了指石承手中的卷宗。 “识库?”铁面歪了歪脑袋。 “你们可以理解为它是卜天录随身携带的一个大书库,卜天录掌握的所有与这世间相关的信息都储存在那里面。”吴能解释道。 被吴能称呼为小白的虚影有些呆愣愣地抬起头,虚影女孩并没有开口,但是却有一道稚嫩且毫无感情的声音自卜天录内响起,“检测到掌控者发出指令,指令已执行,扫描模块启动,开始读取……” 话音刚落,石承忽觉自己手中的卷宗被一股力道轻轻托起,他很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自卜天录中发出的远程力场,便连忙松开手,任由卷宗凭空漂浮到了白发女孩的面前。 卷宗在一脸呆愣的小女孩面前大约六七寸的半空中停下,随即在力场的操控下自行翻动起来,最后一页翻过后,卷宗回到了石承的手上,一道稚嫩悦耳的“读取完毕”在卜天录内响起。 “这么快?”石承下意识地接过卷宗,整个人怔在原地,“这就读完了?” “那是当然。”吴能伸手打了个响指,“小白,分析卷宗后,告诉我此案的凶手以及凶手行凶的手法!” 白发女孩闭上眼睛,似是陷入思索当中,石承三人六只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她看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后,女孩终于睁开双眼,古井无波的声音再次在卜天录中响起。 “亲爱的掌控者您好,卜天录是由偃门未来峰计划开发的一款推演运算机关,经过慎重的分析和计算,以下是卜天录得出的可行性最高的结论。” “三名嫌疑人均有杀人机会,从仵作验尸结果看,三人联合行凶概率较低,但并非不可存在,可能性仅为百分之十六,因此卜天录建议您,更偏向考虑凶手单独行凶的手法。” “通过对比计算死者与三名疑犯修为境界,卜天录已将三人行凶可能性进行排序。第一位,司徒明,可能性百分之五十二;第二名,司徒燕,可能性百分之四十三;第三名,司徒蝶,可能性百分之五。” 铁面不禁睁大了眼,“为何司徒蝶的可能性这么小?” “回答,根据您提供的勘验记录和尸身验状,现场未见打斗痕迹,死者体内未见药物痕迹,死者尸身后颈有非致命击打伤,据此推断死者生前被凶手一击击昏的概率较大,三名疑犯中,唯独司徒蝶与死者境界相同,据卜天录计算推断,司徒蝶很难做到一击击昏死者,故身为凶手的概率最低。” “当然,您提供的信息里并没有涉及司徒蝶身上是否有其他底牌,如果您有相关信息,可以录入卜天录中,卜天录会对此重新进行计算。” “果然,如吴能所说,卜天录其实也并非全知全能。”闻听此言,石承心中沉吟道。 “说一下凶手的手法吧,小白。”吴能又打了个响指。 “好的,亲爱的掌控者,卜天录是由偃门未来峰计划开发的一款推演运算机关,经过慎重的分析和计算,推测以下手法的可能性最高。” “首先,根据您提供的遗世塔建筑内部结构描述和现场勘验记录,凶手绝无可能在塔内犯罪,第一案发地点必在遗世塔之外。” “卜天录此前认为司徒氏姐弟三人联手犯案的概率较低,但这不代表凶手不能事先收买守塔卫士,遗世塔圣地终年浓雾笼罩,能见水平极低,如果凶手成功收买遗世塔正门的看守者,便可将被害人带出塔外,选择圣地周围的高地将死者坠亡。骗过圣地核心区大门看守的方法是将死者带出塔后装入空间法宝,将法宝以秘术短暂封于体内,此方法可以最高概率骗过核心区正门守卫的搜身,当然,如果凶手有能力收买核心区大门看守,则能省去这一步骤,但是收买如此之多的守卫很容易破坏整个计划的实施,从心理角度分析,凶手连带收买核心区大门看守的概率较低,建议您着重审讯遗世塔正门的守卫。” “嘿嘿!”吴能拍着手笑了起来,“你们看,卜天录分析后得出的结果居然和我分析的一模一样啊!老石,我聪明吧,你说凶手的手法会不会就是如此!” 有些出乎吴能意外的是,石承并未接话,而是拧着眉头,右手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大腿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吴能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卜天录内再次传来波澜不惊的声音,“以上推测均是根据您提供的现有信息综合分析得出,但是卜天录认为,眼下此案线索严重缺失,建议补充更多信息。” “呃?”吴能愣住了。 石承忽然抬起头,“为什么你会认为此案线索还有严重的缺失?你方才的分析,完全贴合现有的证据,而且在逻辑上也是行得通的。” “运算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某种思路上的阻碍……盖因信息不全,暂时无法向您清晰陈述疑点,建议您再仔细勘察一下现场。”白发少女微微一鞠躬,似乎是在表达歉意。 石承深呼吸了一下,“勘察现场,现在已经在做了。老吴,你收起卜天录吧,前面就是离圣地核心区大门最近的高崖了。” “哦,嗯。”吴能依言收回了卜天录。 “这个小女孩……是传说中诸神时代才有的器灵吗……”铁面的眼中满是诧异。 “切,这可是机关术,老铁。”吴能晃了晃手指,也不管铁面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个小女孩,只是卜天录意识的外在显示投影,和器灵这种传说中完全可以被视作生灵的存在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我老实跟你说吧,这个投影一开始的形态就是一团云朵状的白雾,但是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选择自由调整外在容貌,这个小女孩的形象已经是卜天录的识库中储存的最好看的形象了,其他的那些不是大叔就是大妈……” 石承没有理会絮絮叨叨的吴能,他一边留心着脚下,一边轻手轻脚地第一个来到了山崖下面。 “怎么会这样……”石承蹲下身查探片刻后,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有发现吗?”铁面问道。 “看不出有任何做过案的痕迹。”石承站起身,手中的远照石左晃右晃,最后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老石,我有个问题哈。”吴能正了正自己头上的斗笠,“这圣地周围山崖这么多,你为什么好像更笃定能在这里找到线索呢?” “老吴,知道这样一种说法吗?”石承转过身来。在远照石光的照映和夜幕的衬托下,带着斗笠,身披蓑衣的他看上去竟比往日潇洒了很多,“凶手在犯下血案时,出于担心事情败露的心理因素,会下意识地以最高效率的方式尽快完成作案的手法,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会随便浪费时间去干无意义的事情。” “我明白了。”吴能一点就透,“凶手在将孟副掌院带出圣地核心区后,出于想要尽快完成作案的心理因素,必然会下意识地往最近的山崖处走,所以老石你第一时间找离核心区大门最近的山崖,就是认为这里最有可能是凶手真正杀人作案的地点?” 铁面也点点头,“确有道理。” “没错。”石承晃了晃手指,随即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会不会是被凶手清理掉了,亦或者昨夜出了某种变故,令凶手改变了坠亡死者的地点?”铁面猜测道。 就在三人东找西找毫无收获的时候,雨幕中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柳应晨亲自带着大队人马,和石承三人就这么前后脚地来到了这里,与石承三人撞了个照面,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片刻后,岭南州的总捕头傻了眼,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你们……你们三人……为何在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9章:线索难寻 “说说吧,尔等三人夜间来此,所为何事?” 柳应晨把石承三人拉到了离山崖不远的一株大树之下,他冷冷地看着面前装若无事的石承,质问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些许怒气。 远处的衙役和仵作们正在山崖下仔细搜查,衙役们甚至调来了军犬,大有一副要把路边的野草和蚯蚓都挖出来翻腾翻腾的意思。 “柳总捕明知故问了。”石承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石某既然已经接下太子殿下的重托,自然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这不,在下正连夜调查圣地内可疑的地方,力求尽快找到破案的线索。” “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么会突然觉得这里可疑?”柳应晨紧紧地盯着石承的眼睛,若不是他通过调查后能够确认石承三人在案发之时确实在前山逛灯会,直到发现命案之前也未曾有一步踏足过遗世塔,他当下便要把石承三人当作疑犯带回府衙,仔细拷问他们深夜来此的真正动机。 柳应晨忽然有些头疼,他本来想着给石承三人一个面子,也给太子殿下一个面子,但没想到面前的这个西蛮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话本小说里面的侦探了。他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得好好敲打敲打石承,让他早点摆正自己的位置。 “很简单。”面对柳应晨审视的目光,石承没有丝毫的退让,“石某已经问过司徒家的家仆,这里人烟稀少,还是距离遗世塔圣地核心区正门最近的山崖,凶手如若要以坠亡的手法杀死孟副掌院,那么他的首选之地应该就是这里。” 此言一出,柳应晨不禁愣了一下,他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了石承一眼,语气竟然变得缓和了些许,“仵作已经勘验过现场,遗世塔确实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但核心区规模不小,你何以认为凶手一定会在这里作案?” 石承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大不了太多的总捕头,认真地解释道:“石某并不认为凶手会冒险翻过环绕核心区的围墙,很简单,据我了解,遗世塔圣地核心区的围墙都布有防止贼人跨越的灵阵,并设有报警装置,哪怕宗师境的高手和司徒家族的成员也难以逾越,凶手自不会做这种自讨苦吃的打算。” “那么这样一来,凶手只能通过大门离开核心区了,虽说核心区的大门有守卫看守,但对于凶手而言也不是不能蒙混过关……”石承顺势把此前吴能对凶手手法的猜测也讲了出来,“如此这般,或许可以通过空间法宝蒙蔽过守卫的检查,将死者带出。” 柳应晨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意外,石承三人的思路,到此和他的居然是高度一致的。 “柳总捕,石某曾听闻,寻常凶犯作案时,会下意识地寻找能够最快处理受害人及现场的方法,以免夜长梦多,被人撞破自己的罪行,这里距离核心区正门最近,又是理想的坠亡场所,因此按理来说,这里是凶手犯案的第一现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说完这些,柳应晨忽然沉默了下来,石承也不多说,静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说得好老石,不愧是我的完美嘴替!”吴能在心中雀跃了一下,“看样子这位总捕头大人似乎也被我们的分析说动了呢!” 然而下一秒,吴能就被现实打了脸。 柳应晨冷哼了一声,忽然喝道:“干扰衙门办案,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夸夸其谈、巧舌如簧!尔等三人未经本总捕允许便擅自来到可能是第一现场的山崖处调查,若是破坏了证据,该当何罪?” “呃……”吴能一下子傻了眼,他连忙往前走上两步,为自己和同伴辩解道,“柳大人,您误会了,我们来到这里后一直很小心,并没有破坏到现场……” 柳应晨一挥手,打断了吴能的话头,“不必多言,侦办这起案子,本就是我们大魏衙门的事情,来人啊,给这三位公子留个鞋印后,送这几位回驿馆歇息!” 三名衙役应声而来,一边斥责三人,一边想要“搀扶”着石承三人离开。 “唉!唉!柳总捕,这……”被衙役拉着不得不往外走的吴能回转着脑袋,还想要辩解些什么。 “好了好了老吴,人家不待见咱们,咱们没必要自讨没趣。”石承的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咱们回驿馆吧,午饭晚饭都还没吃,我现在也有些饿了。” 就这样,石承三人在留下自己的鞋印后,被一脸没好气的衙役们带走了。 “总捕,你别动气,明日我去敲打敲打那三个人,这三个蠢货,真把破案当成了什么过家家似的儿戏了!”余问见柳应晨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以为他还在发火,便连忙上来劝慰,“本来我们这边人手就很紧张了,居然还来给我们添乱,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柳应晨倒是并没有发一通火,他若有所思地摆摆手,“算了老余,对他们稍微留点神就好,说正事吧,现场有发现可疑的线索吗?” “带着弟兄们找了一圈,山崖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余问苦恼地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石承三人离去的背影,“好像只有那三人留下的崭新足印。” “怎么会这样。”柳应晨的双眉之间拧出了三道竖杠,“扩大搜索范围!在这种地方,凶手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把一切证据都销毁的!” 就这样,岭南州的衙役们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把崖顶和崖底都找了个遍,还派了身手敏捷的衙役将崖壁也搜查了一遍,甚至连带着把方圆三里地内的山崖也都搜查了一遍,但没有发现任何疑似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地点。血迹、奇怪的足印……等等,没有找到任何和案子有关的可疑线索。 无奈之下,柳应晨只得命令衙役们收队回营,无论如何,最麻烦的情况已经摆在众人的眼前了,岭南州衙接下来可能不得不在人手紧迫的情况下强行分出资源,去将整个遗世塔圣地的所有山崖都搜查一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0章:朝堂震动 远在霏露城北部两千里外的魏国帝都天都城,今日也迎来了一个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夜晚。 策马街是天都城内直通皇宫大门的主干道,亦是这座魏国人口中的“此世繁华所在之城”中最富庶的一段街区。雕龙画栋的各式商馆和店铺云集于此,大魏帝国顶尖的钱庄总部也位于策马街的黄金地带,哪怕是路边一个小铺子的主人,其家底和背后的人脉也不可小觑。 驰名京城的糖果铺子蜜语斋的掌柜孙荣结束了一日的劳碌,正准备招呼伙计们闭店歇业,忽见大街上一阵骚动,一阵呵斥声传来,随后便是马车车轮急急走过的声音。 策马街一带是繁华闹市,也是如今的大魏帝国内少有的一年内仅发生过不到十起恶性犯罪事件的公共街区,即便现在已经临近亥时,街上仍有大量的行人车马来往,街边的店铺点满了花灯,一眼望去,连一幢低于三层的楼阁都找不到。 一个年轻的伙计好奇地探出头去,然后猛地回来,喊道:“掌柜的,又是一驾六轮大车呢,旁边还有两队侍从,不知道又是哪家的相公大半夜地往宫里面跑。” “今天这是犯了什么事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这条街上已经过去四、五驾大相公们家的车马了。”正在柜台旁拨弄算盘的掌柜也忍不住一边嘀咕着,一边伸头往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怕不是哪里出急事了呢。”掌柜孙荣的弟弟从货架中探出头来,“黄昏那会儿就有急脚递匆匆地往宫城那边跑。” 孙荣摇摇头,“罢了,出了什么大事,和咱们小老百姓有啥关系,天塌下来个子高的人顶着,咱们忙好自己的买卖就行了。阿福,阿朗,你们俩手脚麻利些,把今天剩的货赶快清点好了,我好关门。” “阿恒,你明日去刘记肉铺的掌柜刘宁那边多买些鸡肉回来屯在我家的冰窖里面,听说西面几个州又闹鸡瘟了,过段时间怕不是买个鸡蛋都难,得早做准备才行。明天一早你就去,莫要拖到第二日,过两日云竹信徒会在城内搞游行,到时候怕不是整个天都城的肉铺都得暂时关上好几天的门呢!” “哎,好的掌柜,交给我您放心。” “哦,对了阿弟,明天有件事你得去盯着。隔壁春晓楼的大掌柜不是把店交给他的侄子和侄女打理了嘛。那对兄妹据说八天后就到王城了,你这些天赶紧准备些顶好的礼糖,等新掌柜来了后给人家送过去,人家春晓楼这些年可没少照顾咱们的生意呢。” “好嘞,兄长,您放心就是了!” 见手头的事情吩咐得差不多了,孙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敲自己的算盘去了。 ………… 与皇宫外车水马龙的热闹截然相反,大魏帝国的皇宫内此时简直压抑到了极点。魏国皇城内用来君臣议事的大殿名叫元华殿,此刻在元华殿外行走的侍卫和仆人们都刻意把自己的脚步放到最轻,以免里面的人产生不悦。 元华殿内,大魏帝国的皇帝,年六十七岁的宗师境高手萧长治身着宽大的黄袍,在御座上正襟危坐,手中紧紧地捏着一份奏章,宗师境的气场外加不怒自威的脸庞让台阶下久经宦海的重臣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啪”的一声重响,终于打破了大殿中压抑的气氛。 萧长治手中的奏章被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力气之大,甚至让薄软的奏章在宫殿的地板上砸出了一道印子。 “圣地血案……大典中止……好啊……好啊……真是朕的好太子。让他出去负责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居然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发了一通脾气后,魏皇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分坐于御座前,安静的如同泥塑木偶一般的重臣们,忽然用较为和缓的口气询问道:“太子此次犯下巨大过失,诸爱卿怎么看?” 短暂的宁静后,一位身着朱紫官袍的七旬老者从软椅中起身,从东侧重臣中缓缓走出,魏皇定睛一看,微微挺起身子,居然是大魏帝国政事院首相,新近在台院大推【注1】中获胜的河东党魁张信钦率先站出来了。 坐在后排的一名中年女官看到张信钦走出,忍不住在心中吸了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女官乃是礼部尚书赵端,河西党人,她心中深知太子与河东党人素来不睦,只因太子对河东党人近年来变本加厉倡导的“开明经义”【注2】颇有微词,没想到现在太子初遇困境,这平日里看起来年迈昏聩的老河东党人居然返老还童了似的带头跳出来了。 “张卿有何话讲?”萧长治沉声问道。 “陛下,老臣有一言,还望陛下斟酌。遗世塔圣地惊现血案,孟副掌院魂归圣堂,此诚令天下人扼腕叹息之祸事,太子殿下身为祭典主管,确应承担责任,无可推卸。” 几名河西党人身形微动,显然是准备等张信钦说完后便站出来为太子辩护,政事院其他同为河东党人的辅相们也跃跃欲试,同时紧盯着河西党人们的一举一动。 但是下一刻,张信钦忽然话锋一转,让所有的河西党人一下子愣在原地。 “然,此事亦未可尽归咎于太子殿下。殿下之失,实属情有可原。伏乞陛下宽宥,敕令殿下速速破案,以功抵过,挽我大魏之颜面,复振朝廷圣教之威仪。” 萧长治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张信钦居然会出来为太子求情,便狐疑地问道:“情有可原?张卿何出此言?” 张信钦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躬身一礼,平静地回答道:“陛下、诸位同僚。殿下虽年过而立,然平日鲜涉实务。殿下与臣闲叙时,亦自叹经验未足,如此难当大任,是以此番主持圣教大典,致有疏漏,实非有意,情有可原。且此次遗世塔祭典,乃首度由朝廷主办,兼有外使观礼,殿下锐意革新,不拘旧制,虽致意外,然其初心实欲彰我朝开创新风、锐意进取之气象……” 看着御座上萧长治那阴晴不定的脸庞,赵端只觉得自己从头凉到了脚底,这哪里是为太子辩护,分明是明褒暗贬,蓄意挑动陛下心中对太子的芥蒂! 什么叫“与臣闲叙时,亦自叹经验未足”?且不论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这句话本意不就是在夹枪带棒地对皇帝说,你的好大儿天天对着臣子们抱怨,自己的父皇不肯给自己参与政务的机会吗?父皇还在春秋鼎盛的时候,你就想着要帮父皇“分担政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至于后面那些“锐意革新”云云,说难听些,就是在暗暗讥讽太子年过三十还行事鲁莽,急功近利,丝毫没有稳妥持重之风罢了。 这两点,都精准地戳中了当今皇帝的痛点。 “陛下,诸位同僚,首相此言差矣!”身为河西党年轻一代的官员,工部侍郎黄静中也听出来张信钦话中的尖刺,连忙急匆匆地起身站出来为萧承和辩护,“陛下明鉴,太子殿下并非急功冒进之人,此前岭南州传回的文书中,也能看出殿下筹备祭典有方,眼下出了此等祸事,定是有奸人暗中作梗,伏望陛下与朝堂诸公下令查明此案真相,再做定夺!” 黄静中的这番辩护,却并未让魏皇的脸色稍有缓和,反而,他用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黄静中,冷峻的眼神上下审视着年轻的工部侍郎。 “哦?既然黄侍郎如此说,老夫倒也并不反对,一切交由陛下定夺便是。”被黄静中当面驳斥的张信钦却并不愠怒,反而是施施然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副云淡风轻的轻松样子。久经宦海的老狐狸心中却不住地冷笑,心中暗道对面的猪队友有时比自己这边的神盟友还要顶用。 几个资历较长的河西党人心中气得想骂娘,若不是担心被御史们以殿前失仪弹劾,他们一定要把黄静中这个年轻幸进的愣头青撵出元华殿去。 自古以来,最是无情帝王家,太子在王者心中,从来不会是自己的朋友。如果非要从皇帝和太子之间的诸多矛盾当中挑出两个最主要的来,那么其一是太子干政,其二就是太子结党。 黄静中若是个孤臣也就罢了,但你事实上是河西党人,且身份地位不低,此时你公开站出来极力为太子辩护,皇帝会如何想,难不成河西党是太子党不成! 高坐在御座上的萧长治冷冷地扫视着台下骚动的群臣,果然,一牵扯到那个孽障,就会出现这样的乱子……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坐在西侧重臣最首端的那个挺拔孤傲、至今一言未发的身影之上。 “汪卿……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复杂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西侧上首,那如山如渊一般的高大身影之上,坐在那里的,便是号称大魏第一宗师的帝国西府之长,大魏枢密使,汪寒锋! 听到皇帝的召唤后,汪寒锋那仿佛万年古井无波的方正脸庞上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自座位上起身,转向皇帝后行了一礼,沉静地回应道:“陛下,黄侍郎言辞中有一句不可不听。遗世塔血案,已经成为事关我大魏颜面的丑闻,当务之急是尽速破案,然后再定太子之罪!太子是否清白,不及我帝国圣教尊严之万一,孰轻孰重,望陛下明察。” 听到这句话后,萧长治的面色才缓和了一些,“岭南州发来函文言,此案案情复杂诡谲,若旦夕间不能破案,为之奈何?” 汪寒锋抬起头来,严肃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在大殿中回荡着,“臣曾闻,遗世塔祭典开始前,曾有贼人向燃灯剑会发出匿名威胁,缇骑司怀疑,是契塔探子所为……” 【注1】【注2】:两个名词涉及大魏帝国的体制和意识形态,在后文会对此加以详述,在此暂时按下不作解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1章:遗世塔往事(一) “啊呀,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石承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来,他揉了揉尚且惺忪的睡眼,四下里扫视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已经起床打坐修行的铁面和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吴能。 透过驿馆房间的玻璃窗,石承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鹅毛大雪。“又下大雪了,这几天看来有的罪受了。”石承心中嘀咕道。 漫天飞雪已经将窗外所有的噪音压下,此时此刻,魏国皇城中的聒噪与喧嚣离这个遥远神圣的安宁乡暂且遥远。 铁面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已经从床上坐起的石承,淡淡地问道:“今天有什么打算,大侦探?” “你对这遗世塔圣地和守塔家族司徒家的历史不好奇吗?”石承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已经披上银衣的群山,似是答非所问地说道。 铁面摇摇头,“我没那么多好奇心。” “没有好奇心可不行啊……”石承嘟哝着翻身下床,走到盥洗台前开始洗漱,“好奇心是人类看穿层层迷雾的根源动力。” “你还是先看穿这座遗世塔再说吧。”铁面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修行去了。 洗漱完毕后,石承看了看沙漏钟,眼下还未到辰时,天才刚亮不久,他也不惊扰吴能,大大咧咧地坐回到自己的床上,掏出吴能此前赠予他的《算学四论》开始认真研读了。不得不说石承本人似乎颇有算学上的天赋,这才短短数天过去,这一本《算学四论》已经被他读通一大半了。 就这样过去了半个多时辰,耳闻吴能的床上传来一阵“嗯嗯唔唔”的起床声后,三人中的最后一位总算是醒过来了。 吃过早饭,一行三人在吴能小声的抱怨和店伙计的劝阻中顶着风雪离开了驿馆,朝着遗世塔圣地而去,在石承看来,既然已经当着魏国太子的面把破案的活计揽到自己身上来了,那么不管柳应晨他们怎么想,自己肯定会尽力而为的。 “老石……这么冷的天……咱们这是要去哪啊……”吴能抱着手臂,紧缩在棉袍当中,牙关子咯吱咯吱地作响,“你不会真在想着,把环绕这片圣地的山崖都转悠一圈吧。” “那是岭南州衙役们的事情,我才不会去做浪费时间的无用功呢。”驿馆离圣地并没有多远的路程,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了遗世塔圣地的大门。昨日出了这等命案,整个遗世塔圣地现在都处于闭门谢客的状态下,门口也有岭南州的衙役们在看守,对比前两日的门庭若市,今日的圣地可谓门可罗雀。 不过衙役们似乎是得到了柳应晨的授意,在石承三人要求进入圣地的时候居然并没有刁难他们,只是再三警告三人不得干扰破案后,才将石承等人放行。 “哎?老石,你走错路了吧,前往圣地核心区的路是那一条啊。”吴能见石承进门后就直接拔腿往西走,便连忙拉住了自己的同伴。 “没走错路,跟我来,西边是司徒家族的封地,我们今天正是要去那里走一遭。” “咱们不是要查案吗?” “你要查遗世塔的案子,却对守塔的司徒家族和遗世塔的历史一无所知,那案子还怎么查下去?”石承一句反问,顺利地说服了自己的同伴,三人一同向西,往司徒封地而去。 “老石啊,你打算怎么查啊,你看这些司徒家的佣人,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贼一样”吴能在石承的耳边嘀咕道。 也不要怪吴能抱怨,自打三人走进司徒家的封地以后,路上和三人擦肩而过的佣人,无不用打量闯入羊群的饿狼的眼神扫视着三人。这些家仆们看吴能的目光让吴能的心里很不舒服,仿佛制造遗世塔血案的凶手是自己这个局外人一般。 “也不奇怪,不是说魏国朝廷和司徒家因为祭典的事有嫌隙吗。”铁面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司徒家族和朝廷之间的摩擦近日来已经是霏露城中公开的秘闻了,哪怕石承三人这些外来客,在多日的有心打听之下对此也心知肚明。 不过石承倒是并没有因为司徒家仆们奇怪的目光而感到不自在,他的眉头不断地挑动着,竟是在自顾自地感叹司徒家的家大业大,“好家伙,不愧是被称为岭南州第一豪族的大家庭啊,你看这房子,这园林,这田地都一眼望不到边的……哎,老吴,铁面,你们看那边走过去的两个园丁,他们头顶布帽侧后方别的羽毛位置都一模一样,这个就叫训练有素……” 石承兴致勃勃地点评着,不过他也着实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多富贵人家家中特有的习惯和物事,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吴能可就没有石承的心情了,好几次他想要找个司徒家的下人搭话,结果对方都是瞥了他一眼就主动避开了。 石承三人昨日下午一直打着帮官府查案的名号在遗世塔附近晃来晃去,因此很多途经遗世塔的司徒家家仆都见过三人的脸,于是乎三名外国探子正帮着官府搜查司徒家的言论一夜之间就在仆人们当中传开了。 “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铁面白了吴能一眼,难得地话变多了起来,他朝着走在最前面的石承努了努嘴,“自告奋勇查案的都不着急,咱们两个给大侦探当助手的着什么急……” “哎……”吴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对铁面说道,“我怎么感觉我们在魏国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啊……”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后,石承的表情总算认真起来了。 在三人正前方大概二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花匠,脑袋上顶着挂有羽毛的布帽,正佝偻着背,修剪着面前的深红色花丛。 看到那些大红花后,石承不禁愣住了,他在原地顿足数息后,才自言自语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花……” 老花匠虽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但是耳朵尚且聪敏,再加上石承并未收敛自己的声音,所以很清楚地听到了石承的言语,“咦……看来客人也是懂花之人?” 石承和老花匠隔了二十步的距离,笼罩遗世塔的雾气和老花匠那浑浊的双目让他一时间没有看清楚来客的面目,因此他并没有像旁人那样看清石承的长相。 “自然知道。”石承轻声道,“这是红木槿,这花出现在大魏帝国的哪一片土地上都不奇怪,但唯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2章:遗世塔往事(二) “红木槿喜光,是魏国境内随处可见的花卉,但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遗世塔圣地里,按理来说不应该生长得如此繁盛……”石承托着下巴,打量着远处被老花匠侍弄的红木槿,那些红艳的花朵,哪怕是雾气也遮掩不住它们的姿色。 “客人说得不错,红木槿本不应该在我家主人的庄园上生长,不过据说这些花种是老爷先祖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种,全大魏恐怕就我们司徒家这里能看到哩。” 老花匠谦恭地笑着,向石承三人靠近,等到他在雾气中看清三人的脸庞后,老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定格。 “黑脸西陆人……面具剑客……还有个小白脸……你,你们是昨夜家中其他仆人口中那帮帮着官府和我司徒家为难的外国使节!”老花匠面容变色,也顾不得收拾手中的工具,转身拔腿欲走。 “哎,老人家您别走啊。”吴能连忙伸出手挽留,但老花匠不语,只是一昧逃跑。 不过石承之前就敏锐地注意到了,老花匠的动作虽然熟练,但每一次弯腰时都会微微皱眉,似乎承受着某种痛苦。 “老人家,”石承身形一晃,整个人出现在老花匠的身前,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您这经脉中的毛病,怕是有些年头了吧?" “哎呦!”老花匠没想到石承的身手如此了得,一下子就闪现在他的面前,他一个没防备,险些撞到石承的身上。 本想开口抱怨的他闻言一愣,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石承。石承这时也完全看清了他的面容: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果然如石承所料,这位老花匠并非常人,乃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境初阶修士! 大国豪富大族中雇佣修为较低的修士作为家仆也不是什么奇闻异事,不过一个有修为的修士居然甘愿在司徒家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花匠,这倒是让石承不由得对司徒家的家业又高看了一眼。 “呃……这位公子好眼力。”见对方铁了心要拉自己“聊聊天”,老花匠也很识趣地不再试图逃走,他苦笑道,"老朽这身老毛病确实有些年头了,年轻时不懂事,修炼时贪功冒进,不听师长教诲,终是伤了经脉,不仅武学走到尽头,还落下了这身病根。 石承点点头,伸手搭在老花匠的脉搏上。片刻后,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 “这是我炼制的活络粉,”石承将小盒递给老花匠,“每日取用一指尖的量,用温水冲服,连续七日,可以保你此生不再受病痛折磨。另外,我建议您每日清晨坚持外出晨练,这样对你的身体会更有好处。” “只是,”石承说到这里,不禁又摇摇头,“您的经脉损伤太久,已非药石可医,修复经脉上的创伤是不可能的了。” 老花匠接过瓷瓶,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出来,仅是一闻便让他通体舒泰。 “这……这药……”老花匠惊讶地看着石承,“公子居然还是药师!” 话刚出口,老花匠脸上闪过尴尬之意,“是老朽糊涂了,几位是临月城使团的人,精通药理本是很正常的事情。” 石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老花匠看着石承送给他的灵药,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很清楚石承并没有骗他,毕竟这灵药一闻之下,便让他周身舒畅,浑身的酸痛和不适骤然减轻。 但是老花匠虽然身份低微,人却是精明得很,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种浅显的道理,他可是明白得很。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有些心虚地嗫嚅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小老儿若是平白无故便受了公子此等恩惠,只怕……” “老人家不必客气,扶危济困乃是我等学医之人的本分罢了。”石承摆摆手,挺直了腰杆,一副浩然正气的样子。 “当然……”下一息,石承那原本正经的脸一下子就堆满了笑容,“小子和朋友们初来乍到,对这青云圣教圣地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若是老先生能为再下解解惑,当然也再好不过了。” 此话一出,吴能当场翻了个白眼,不是哥们,你这真演都不带演的啊。 铁面更是干脆闭上了眼睛,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老花匠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司徒家可是对他有恩,在他走投无路之际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面前的这个外国使节是冲着司徒家三姐弟来的,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吐露半个字,哪怕要把灵药还给石承。 “不知公子想问什么?老朽只是一介花匠,应该不会知晓公子想要打听的事情吧。” “那不见的。”石承笑嘻嘻地摆了摆手,随后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忽然朝着遗世塔的方向感叹道,“拔地破云根,孤标接混茫。始知玄化手,不肯示寻常。当年西陆诗人贺举游历遗世塔圣地后,便当即写下了这首诗篇赞美高塔盛景,今日石某亲眼一见,这东陆神塔果然不负诗中所言,端的是雄奇壮观。” 老花匠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做好石承盘问司徒家三姐弟后自己就拂袖而去的准备了,但没想到石承居然在自己面前莫名其妙地感叹起遗世塔来了。 摸不清石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老花匠只好随声附和着,也不敢多说话。 “实在难以想象,这高达百丈的巨塔,其建成之日离今日居然不过数百年而已。老先生,你说这遗世塔,竟然当真是人力造成的吗?这世界上,不会真的还有未陨落的神明吧……”石承一边感叹着,一边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老花匠。 “神明?”老花匠忽然苦笑了一下,他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一生,嘟哝道,“若真有神明,就没那么些造化弄人的事了吧。” 说到这里,老花匠的声音大了些,“公子说笑了,这遗世塔确是人族大匠手中的造物,据传当年主持建造遗世塔的是一位神秘的云游匠师。据老家主说,那位神秘匠师手段通神,有撒豆成兵、折木为工的大神通,正是在她的主持下,才有了这名震岭南的圣地!” 吴能自然知晓那位匠师的真实身份,他忍不住挺了挺胸,与有荣焉。 这些石承自然也听吴能详细说过,因此只是面子上装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实则内心并无波澜。 但老花匠的下一句话,让石承三人的耳朵都不由得竖了起来。 “据说那位匠师在塔中留下了些什么秘密,这遗世塔,乃是为了埋葬那个秘密而存在的。但具体是什么,老朽就不知道了。外界人总是传言,那秘密是圣徒绍明骨玉的下落,但是老朽总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因为司徒家对这个秘密一直都是守口如瓶的,历代家主甚至只会把这个秘密暗中传给下一代的家族成员中的一人。公子你想想看,这么些年了,有谁在塔里找到过什么圣徒骨玉?依小老儿看啊,那就是愚夫愚妇们编造出来的谣言罢了。” “暗中传给后代中的一人?”石承忍不住追问道。 “是啊,比如遗世塔初建时的家主,就把这个秘密传给了自己的长子。而接任家族的长子,据说是把这个秘密给了自己的四儿子……再往后的,那可就不知道了。”老花匠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忍不住看向石承三人的身后。 石承早已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和两个同伴很有默契地转过头,浓雾中,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3章:遗世塔往事(三) “二……二小姐……”老花匠的语气有些颤抖,在看清二位来者的面容后,他慌忙往旁边走上两步,和石承拉开了距离。 来者居然是司徒家的二小姐司徒蝶和米道通。 石承和两个同伴短暂地交换了下眼神,三人都能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诧异的神色,按理来说,司徒家的子女们现在应该在遗世塔核心区那边待审,怎么司徒家的二小姐居然跟着米道通回庄园这边来了? 米道通看到石承三人的那一瞬间,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若有所思的眼神取代。他的脸上挂着儒雅又不失爽朗的笑,主动朝石承三人打了个招呼,“没想到是临月城使团的三位公子,米某有礼了。” “见过米先生。”石承三人挨个拱手回礼。 似乎是看出来石承三人眼中的疑惑,米道通解释道:“受兄长和柳总捕所托,在下准备去司徒家的藏书阁那里查证事发前三个月的遗世塔的进出记录,无奈岭南州衙现在人手实在紧张,便委屈蝶小姐给米某当一程向导了。” “原来如此。”石承点点头。 “不知三位在这里是?”米道通问道。 “哎,别提了。”石承抢在吴能开口前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也不瞒米先生,石某此前在太子殿下面前信口开河,说愿助贵国官府破此血案,但是昨日下午在遗世塔附近转了一圈,却是丝毫未得,现在正忧心呢,便打算在圣地里散散心,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能看到红木槿,便被这片花圃吸引过来了。” 闻听此言,司徒蝶默默地看了眼花圃,随后目光转向老花匠的身上。 “二小姐。”老花匠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 司徒蝶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去忙吧,楚伯,我带着客人们转一转。” 被称呼为“楚伯”的老花匠如释重负般地舒了口气,连忙应声告退了。 老花匠走后,司徒蝶冷冷地对石承说道:“石公子,既然你是外国使团的客人,那就请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做不请自来的事情,我司徒家和朝廷之间的误会,还轮不到你们临月城的人来管。” 说罢,这位司徒家的二小姐也不理会面面相觑的石承和吴能,自行走开了。米道通无奈地耸耸肩,朝石承使了个眼色后,连忙跟在了司徒蝶的身后。 “老石,咱们……”吴能有些忧心地问道。 “跟上他们,反正现在没什么方向,去哪查案不是查案。”石承的表情依旧轻松的很,他迈开大步,很是“厚颜无耻”地跟上了司徒蝶和米道通,吴能和铁面见状,也只好一同上路。 司徒蝶回头望了眼紧跟在身后的石承,本来这个西陆丹师就让她感觉很不讨喜,再加上石承的相貌实在长得有些不太方便,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但她本人也并未加以呵斥,而是如同一尊泥塑木偶一般继续自己引路的任务。 石承虽然偶尔行事轻佻,但是他向来很懂得察言观色,见到司徒蝶这一副仿佛火山爆发前的闷屈表情后,石承也不敢多做激怒对方的事情,他只是偶尔和米道通寒暄两句,聊聊庄园内的景色,仅此而已了。 一行人就这样在庄园里拐了七、八个弯后,司徒蝶在一座宏伟的三层砖楼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米先生要找的地方了,里面有司徒家的家仆打理,先生进去后,对我家佣人报出自己的身份后便可随意搜查。你要找的东西所在的位置,家姐此前已经详细告知,先生找到后自取便是。” “哦,有劳了。”米道通拱了拱手。 “请先生自便,民女要回圣地核心区了,省得耽误了柳总捕的‘提审’。”冷着脸扔下这句话后,司徒蝶二话不说,转身离开了。 “哎……”吴能忍不住朝着司徒蝶的背影伸出手,后者却丝毫不加理会,越走越快。 “好家伙……这怨气……怪不得今年的雪这么大。”石承扁了扁嘴,心中腹诽了两句,“想来这就是司徒家的藏书阁了,修得还挺气派。” “三位要和我一起进去吗?”米道通谦和的声音在石承耳边响起,石承转过头,发现这位林童先生正以一种饶有兴趣、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既如此,石某也不客气了,便搭一下林童先生的顺风车了。”石承笑着道谢后,朝两个同伴一摆手,“铁面、吴能,走,咱们进岭南第一豪族的藏书阁看看。” 推开古色古香的木质大门,一行人走进了藏书阁,在米道通通报身份后,守门的家仆便爽快的放了行,似乎他此前已经得到了家族的授意,不干扰朝廷查案的人员。 越过守门家仆所待的值守室后,一行四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随后豁然开朗,一排排古色古香的书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石承顿足环视四周,发现这藏书阁的一层颇为宽敞,但却居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有的只有一排排整洁的书架、码放整齐的书卷,以及东侧一套布置在盆景中的供人阅读休憩的方桌长椅。 但是细看之下,见多识广的石承却发现了一些门道,阁中的装饰虽不华丽,但是用来防止藏书阁走水的设计布局却是很用心地做了个十足十,哪怕不看阁中藏书的数量,仅从这一点便能看出,这间书阁的主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爱书之人,并非寻常所见的只想拿书装点门面的绣花枕头。 “确实是个有教养的世家啊。”石承心中暗想道,“实在很难想象这种家庭里会出现制造血腥凶案的凶手。” “据司徒燕所说,我要找的记录应该放在地字……呃……地字十六号架上。嗯,一层的书架上的编号,似乎都是地字的。”米道通自言自语着,顺着面前的书架向前一排排找去。 好奇心起来的吴能跟在米道通的身后,而石承和铁面似乎对米道通寻找的事物兴趣不大,铁面的眼睛只在第一排书架上随意地晃来晃去,而石承则是慢悠悠地四处游走,左看右看,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啊,得来全不费工夫,找到了。” 来到十六号书架后,米道通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自今日起向前三个月内的遗世塔出入记录。 跟在米道通身侧的吴能挠挠脑袋,他用手指着那份出入记录旁的空位,有些紧张地问道:“米先生,您看书架上的这处空位,之前这里是不是应该放过某些卷宗啊,怎么竟然不见了?” 米道通侧脸扫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他摆摆手,道:“不必担心,昨日案发后,岭南州衙的捕快们便来此取走了最近一个月内关于遗世塔核心区的人员出入及工作记录,以备调查,这里的空缺想来是那份卷宗的。” “这样啊。”吴能松了口气。 “柳总捕认为,真凶策划本案的时间,有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长一些,这段时间里,真凶肯定会以一个不寻常的频率出入遗世塔及周边的圣地核心地带,于是便请我来此取走这份卷宗,看看能否找到值得关注的疑点。”米道通晃了晃手中的卷宗,但他随即悲观地叹了口气,“但遗世塔毕竟是由司徒家长期管理,很多记录和文书也都是他们家的人负责打理,要造个假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如果凶手真的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我想他不会给我们留这么明显的破绽。” “嗯,不过该查的还是得查呢。毕竟这里放着这么多文书,凶手真的有所疏漏也未可知。”吴能劝慰道,“说起来,柳总捕他们今天在忙什么呢?我和老石他们今天来此,别说柳总捕本人了,连岭南州衙的人居然都没有见到几个。” “柳总捕这会儿正带着大队人马翻圣地周边的山崖呢,说是誓要在三天内把案发的第一现场先找出来。”米道通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这圣地这么大,州衙的人手又不够,这下有他们找的了。” “哎。”吴能也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倒也是发自吴能的真心,他现在正为石承担忧,毕竟自己的好友已经在大魏太子面前夸下海口了,眼看着大伙儿此时却连案发的第一现场都找不着,也不知道五日之内破案的愿望究竟会不会化为泡影。 “既然卷宗已经找到了,道通这便告辞了,你们要是有想看的书,在此多呆一会也无妨。”米道通揉了揉自己的脸,重新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他转过身,正好看到在书架中皱着眉四处翻寻的石承,便忍不住问道:“咦,石公子这是在找什么呢?” “哦。”听到米道通的询问后,石承直起了腰,他咂了咂嘴后,一脸困惑地回答道,“小子在找关于遗世塔历史的书,但是说来奇怪……这一层的书架上,有霏露城的地方志,有岭南州的人物志,甚至还有司徒庄园的历年大事记,但是竟然没有一卷书是和遗世塔相关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4章:遗世塔往事(四) “咦?这一层竟然没有和遗世塔相关的卷宗吗?”耳听得石承的疑惑后,吴能和米道通不约而同地感到讶异。 不过米道通并未太过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略一思索,随后看向书架尽头通往二楼的楼梯,“据我所知,司徒家的藏书阁一共有三层,一层为地字书架,二层为人字号,三层为天字号,你要找的书或许放在上面两层吧。” 说完这句话后,米道通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沙漏钟,“三位小兄弟,案情紧张,在下既已取到卷宗,这便要尽快回返了,几位若对藏书有兴趣,可在此处稍作停留。” 说完,他拱手一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米道通离开后,吴能好奇地看向石承,问道:“老石,你刚刚在那些书架中转来转去,是在找和遗世塔相关的典籍吗?” “嗯……差不多吧。”石承应付了事似的点点头,目光仍在各处书架上流连,“既然这里没有,那我们便上去看看,咱们虽是搭米先生的顺风车进来的,但是司徒家的人未必乐见我们在此多待,还是识时务的好。” 当然,有一句话石承还没有对吴能说出口,在石承心中,此次东陆之行除了追查魃族之外,他本人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此事事关石承本人的将来,因此即便是面对吴能和铁面这两个同行已久的同伴,他也还未有坦诚告知。 方才他在书架上四下翻找,不仅是在找关于遗世塔的著作,亦是在找寻此地是否有事关那件秘密的作品。 “说起来,你们发现没有。”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铁面忽然说道,“说是关系闹得不可开交,但岭南官府对司徒家的人是不是有些过于优待了?按理来说,既然司徒家三姐弟已经被认定为重要疑犯,那他们此时应当被官府严加看管才是,怎得司徒二小姐居然还能被允许出来带路的?” 吴能转过头,一脸疑惑的样子,那表情并不是对铁面的疑惑深有同感,反而像是在奇怪铁面为何会对一个本应司空见惯的事情发出质疑。 石承轻咳一声,看了眼来时的走廊,低声解释道:“现在的契塔人或许难以理解,但你要知道,如同诸多寒月洲国家一般,大魏帝国自创立至今一直都是宗教立国,司徒家再怎么说也是享誉魏国南方的教士家族,家中代代神官,哪怕现在官司缠身,捕快们也不敢过多为难他们。” 铁面若有所思,点点头,不再多言。 “走,咱们上去看看。” 三个人花了些时间,将二层三层都转了一圈。上面两层的装潢和一层一样,朴实简单、安全且不失大气,当然,除了石承三人死活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书之外,一切看上去都很好。 “还真是啊,守护遗世塔圣地的家族,其家中居然连一本介绍遗世塔的书都没有?!”从二楼走楼梯下来后,吴能已经彻底傻了眼。他和两个同伴翻遍了整个藏书阁,却充其量只找到了一些记录遗世塔圣地日常管理事务的卷宗,至于这座高塔的历史、它的建造者、它的建造理念等等,在司徒家的书阁中均无任何记载。 铁面也低下了头,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显然让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石承在两派书架之间的宽敞过道中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他忽然抬头看向吴能,“吴能,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主持建造遗世塔的神秘匠师,乃是你们偃门的一位前辈高人。你说,当年她在主持修建完遗世塔后,在司徒家的见证下,将一件足以震撼整个青云教的秘密埋在了塔内,是这样吗?” “那是当然!”吴能点点头,“据说这是当年梅师祖返回宗门时亲口对同门说的,还有,我要纠正你一点,是在司徒家的请求下,师祖将那个秘密埋藏在了遗世塔中。” 铁面摊了摊手,“反正此前我们在遗世塔内可没有看到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石承点点头,表示认同铁面的说法,“之前参观遗世塔时,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像闹市中一家新开的店铺大喊着搞酬宾大抽奖,结果众人乐呵呵地跑过去一看,头奖居然只是罐腌制的蔫了吧唧的白萝卜。” 吴能摇摇头,反驳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传说梅师祖是个很严肃的人,她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你们说,孟副掌院在塔内离奇身亡,会不会正是和那个秘密相关啊?” “你们的师祖,真没有说那是什么秘密?”铁面追问道。 吴能摇头,“没有,那个年代来到东陆新洲开辟土地的寒月人,多是对教义极为虔诚的信徒,我们偃门虽说不问神鬼之事,但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大家也不免对青云教的事情感到敬畏,梅师祖对此讳莫如深,也是正常。” “唉呀,这可难办啊。”石承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长吁短叹起来,这一举动让吴能有些惊讶,他忽然发现,自己跟着石承从南荒到东陆这一路走来,在遇到命悬一线的时候,都没有怎么见到石承唉声叹气过,反倒是碰到难解的谜团时,才会看到石承这样子的反应。 “几位客人。” 就在三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粗哑的声音在来时的走廊处响起,石承三人抬头望去,原来是值守在藏书阁大门处的司徒家护院来赶人了。 “三位公子,此处乃我司徒家的私人书阁,外人还是不要久留的好。”那名身材魁梧的混血魏国人很是礼貌地摆了个送客的手势。 ………… 离开藏书阁后,三人又回到了能够压得人心中憋屈的薄雾之中。 “走吧,咱们在庄园里再转悠会儿。”石承大手一挥,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好……呃……”吴能讪笑着歪了歪头,“咱们来时的路是哪一条来着。”说着,他看向了铁面。 “别看我,我不认路。”铁面黑着脸答道。 “我要是起了歹念,把你们俩扔大山里,我看你们真能被困到饿死!”石承瞪了两个同伴一眼,用手指了指右前方的一条路,“那边!” “哈哈,好像是啊。”吴能有些尴尬,随即他脑袋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能够转移话题的事情来,“哎,对了老石,这起案子当中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我感觉咱们是不是都遗漏掉了,包括柳总捕他们!” “你是不是想问,凶手是怎么把遗世塔一层正厅的大门撬开的,对吗?”石承一脸神秘地笑了笑。 “是啊,你,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这正是吴能心中浮现出来的疑惑。 在与石承一同翻阅了遗世塔案的卷宗后,吴能发现,遗世塔一层正厅的大门,用的居然是灵阵锁(见第三卷第35章),使用时需要让修士在锁上施加咒印方能上锁,上锁后也只能由那位上锁的修士亲自再次施加咒印,才能将其解锁并打开。 既然如此,问题便来了,按理来说,只要孟田济本人死不开门,凶手是根本做不到入室行凶的,除非一层的正厅里藏有罕有人知的密道。 “要做出这个所谓的密室实在太简单了,以柳应晨那种资深捕头的能力,我估计他看到现场的第一眼心中就有数了。”石承笑着打了个响指,“吴能,你要先弄明白这么一点,孟田济本人在入塔的那一晚,恐怕心里压根就没有料到晚上会有人敢来取他的性命。” “那又如何?”吴能的脑袋歪向另外一边。 “既然如此,如果凶手找一个借口,比如说‘孟副掌院,我愿意向你透露这座高塔的秘密,但是你得和我做一个交易,咱们开门详谈可好’,是不是很轻易地便能骗孟田济打开屋门了?” 吴能恍然大悟。铁面也点点头,道:“根据咱们从各方了解到的消息,魏国朝廷这次忽然将遗世塔大典的操办收归国有,很有可能就是盯上了遗世塔内的某个秘密。” “把门骗开后,一切就都好办了,凶手杀人,布置好现场,然后关上正厅大门,在门外施咒反锁便是,一个所谓的密室就这样形成了。孟田济后颈处的击打伤应该就可以证明这个猜想,凶手应该正是在孟田济主动开门后,带着凶手往正厅内走的过程中下手,从后面将孟田济击昏。” “原来如此,有道理。”吴能点点头,“毕竟在灵阵锁上根本看不出来上锁的人究竟是谁。” “咱们还是把精力放在硬骨头上吧。”石承迈步朝着右前方的道路走去,“这遗世塔圣地里的疑团越来越多了,咱们只剩四天的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我有种预感,在这司徒家的庄园里,咱们没准还能找到别的线索。” “那,咱们不去帮着柳总捕找案发的第一现场吗?”吴能连忙跟上,铁面则走在最后。 “岭南州的衙役们人多腿多,这种费事费力的活计,看着他们去做就好。”石承摆摆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5章:来自朝廷的怒火(上) 就在石承三人悠哉游哉地在司徒庄园里闲逛的时候,魏国太子下榻的驿馆内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萧承和本人并不和石承三人住在同一驿馆当中,他下榻的驿馆是离圣地稍远一些的如春驿馆,从今天一大清早开始,驿馆的掌柜便火急火燎地将所有当值和轮休的伙计都召集起来,无他,只因掌柜大清早的就接到了霏露城衙的急令,命驿馆诸人尽快洒扫驿馆及庭院,朝廷的特使将在今日正午来此传诏。 “掌柜的,今天要来啥客人啊,这么一大早的就把俺叫过来。”一个皮肤黝黑的雨林裔雇工在自己的雇主面前用带着浓浓口音的官话抱怨道。 “别多问,做事就是,又不会少了你工钱!”掌柜用带有一丝轻蔑的眼神瞪了那个伙计一眼,随后将有些复杂忧虑的目光投向楼上。 能被官府选为太子下榻的客栈,足见如春驿馆的掌柜人脉背景并不简单,因此,掌柜的也算是个消息灵通之人,同时很清楚官场上的一些不成文规矩。 “听说昨日遗世塔那边出了大事,仅仅相隔一天,京城就派特使来此急脚传诏,哎,只怕太子爷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掌柜对此忧心忡忡,身为正统寒月人的他对如今重新上台未久的河东党人已经失望至极,这才执政一年未满,涌入边境的雨林洲移民、乌烟瘴气的开明经义等问题便接踵而至,更不用说河东党人上台前所承诺的改善财计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帝国各地该不景气还是不景气,朝堂诸公对于互扔弹章的兴趣似乎远大于升斗小民的喜怒哀乐。 正是因此,掌柜的对萧承和这位太子爷寄予了厚望,不希望看到他身陷囹圄。众人皆知,当今魏皇膝下三子,唯有太子爷有人君之相。二皇子才干出众但为人阴骘,至于四皇子…… 好吧,不管是谁,都不会把弱智放在储君的考虑当中。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掌柜的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却发现来者并非朝廷的特使,而是太子爷在岭南的临时副手米泽津。 “学士。”掌柜的轻轻舒口气,脸上换上礼貌的笑容。 米泽津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急匆匆地来到柜台前,还未站定便开口问道:“殿下今日可有外出?” “太子爷用完早膳后便一直在屋中歇息。” “好。”米泽津点头,也顾不得什么通报的礼仪了,径直快步上楼,往萧承和的房间而去。 “殿下,臣米泽津来了。” “米学士请进吧,门没有锁。” 米泽津仔细地看看左右,确认走廊上除了把守的卫士外并无其他闲杂人等,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下。”米泽津进屋时,看到萧承和正握着一块传音石,若有所思,他快步走到萧承和对面的椅子处坐下,“殿下,时间紧迫,老臣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了。” “臣听到一些消息,陛下在得知遗世塔血案后,大发雷霆,昨日下午便召集重臣密谈,朝中诸公对您,似乎也有微词,几位为您说话的大臣,被陛下当场狠狠训斥了一番。” 萧承和的脸上古井无波,少刻,才扯出一抹苦笑,“此事本宫早有预料。遗世塔祭典乃帝国大典之一,我萧承和无能,忝为东宫太子,一没有顺利操办祭典,二没有为朝廷找到那件东西,父皇雷霆震怒,本就理所应当。” “此事责任本宫会一力担下,与尔等无关。” “殿下!”米泽津加重了声音,“老臣并非希图推卸自己身上的责任,方才说的话,是希望殿下明白,此番过责,可非殿下禁足于东宫,或削禄罚俸便能抵消的啊!” “方才老臣在京中好友传来密信,言宗人府那边,昨夜已经在秘密讨论东宫易主的安排了啊!”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内静得连落一根针都清晰可闻。米泽津紧盯着萧承和的面容,却惊讶地发现对方仍然风平浪静。萧承和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手中紧握着传音石,沉默不语。 米泽津也不再说话了,因为是否要听一听自己的建议,这个抉择的选择权在萧承和的手上。 良久,房间内依然静得可怕。 正当米泽津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萧承和的声音终于在对面幽幽响起。 “米学士。”萧承和的身影看上去似是有些疲惫,“本宫年幼之时,母后便染上疫疾离我而去,从小到大,我与两个弟弟一直都是分开生活,平日里能见到的亲人,唯有父皇了。” 说到这里,此前一直面无表情的萧承和眼角竟然有些湿润了。 “殿下……” 萧承和轻轻抬手,示意米泽津不要打断自己,“本宫知道,皇家与世间任何家庭,都大不相同,皇家的肩上,扛着的乃是社稷之责,故虽父皇对我自幼严厉,本宫心中亦能明了父皇的苦心……但本宫心底里也一直期盼着,期盼着自己的努力,能够换来一次父皇的笑容,哪怕本宫实在不成器,也希望起码能让父皇看见我的努力,能让父皇像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那样,为自己的儿子欣慰一次,可是……” “殿下……” “学士。您说,父皇是不是,真的,从来就没喜欢过我。”萧承和苦笑着抬头,与米泽津对视。 “殿下。”米泽津连忙站起,苦口婆心地劝道,“殿下宅心仁厚,志存高远,陛下怎会对殿下没有乔梓【注1】之情呢?只是殿下身为储君,责任重大,故陛下身为当世明君,自然会对殿下有诸多期望要求罢了。” 见萧承和沉默不语,米泽津再劝道:“殿下,眼下虽然情势危急,但若要打消陛下怒气,其实只需殿下给出一个说法,而眼下,正好有一个绝佳的说法,能够帮助殿下度过这次危机。” “绝佳的说法?” 米泽津点头,稍微凑近了一些,低声道:“殿下可还记得,此前曾有人对燃灯剑会发出匿名威胁。” 萧承和双眸骤凝,“学士的意思是……” “殿下应该已经想到了。”米泽津沉声说道,“殿下现在需要做的,便是在特使到来时上报朝廷,此事乃契塔探子所为!” “不可!”出乎米泽津意料,萧承和想也没想,便怫然起身,拒绝了他的提议,“大国之间岂可随意启衅!更遑论我大魏和契塔人在南荒已处于剑拔弩张之势,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你我同为大魏子民,怎可将一己之私凌驾于帝国命运之上!” “殿下!”米泽津傻了眼,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毕竟在他自己心底里,这也是迫不得已之下的权宜之计了。 “米学士如果没有别的方案,那便不必再劝了。”萧承和的目光重新坚毅起来,“本宫意已决,本宫会在特使面前一力担下所有罪责,不会牵连尔等,但要让本宫拿我大魏的国运开玩笑,那却是绝无可能!” 米泽津叹了口气,只好不再言语,他对太子的脾性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他一旦下了决心,便不会轻易回头。 就这样,二人在屋内对坐,漫长的沉默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终于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 一名卫士在门外焦急地汇报道:“殿下,陛下谕旨已到,还请殿下出来接旨。” “殿下,您真的……”米泽津愁眉苦脸地抬起头,似乎还想要做一下最后的努力。 萧承和仍然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此时的他反倒是多了一份释然,他利落地站起身,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服冠冕,大踏步地向门外走去。 注1:古代有以乔木象征父道刚直,梓木象征子性柔承的说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6章:来自朝廷的怒火(下) 魏国的领旨接诏仪式非常的简单,接旨的大臣或贵族只需要向经书中记载的青云圣尊坐化地俯拜三次后,便可接旨。 萧承和带领着米泽津和一众卫士,朝西北方俯拜三次后,便走出大门,向着正在庭院内等候的使者而去。 传诏的使者是内侍院的一位正侍(当然,这个年代的内侍们已经不会被阉割了,但其出入内宫的权限也得到了更多的限制),萧承和认得他,此人名叫周休,向来办事利落,近期在皇帝面前也颇为受宠。 “陛下圣谕已至,太子殿下接旨!”周休是一名修者境初阶的修士,有修为在身的他说话也中气十足,声调不高,但是庭院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儿臣萧承和接旨。”萧承和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在米泽津担忧的目光中单膝跪下。 “圣文神武,承天行道皇帝,诏曰:近闻遗世塔圣地骤罹血光之厄,神人共愤,乾坤震恸。朕抚膺长叹,痛如锥心,非惟圣地蒙尘,亦自愧庭训失谨,致储君德薄,未能护持圣域清宁。 “然往事已矣,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着太子领岭南一州,限以三日之期,勘破此案,倘逾期未逮,尔当自赍桎梏,素服诣阙待罪!夫圣教威仪,岂容轻渎?若不能肃清邪佞,扶我圣教,何以主东宫、承宗祧?钦此!” 一字一字,如重锤一般,落在了在场众人的心头。 米泽津心中长叹一声,潜意识里已经将萧承和视为废太子了,此案千头万绪,岂是区区三天便能查清的?果然自己此前听到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没想到这次的遗世塔祭典,竟会成为东宫易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米泽津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若是太子被废,按照顺位,理应由二皇子成为下一任的东宫之主,二皇子虽有才干,但为人阴毒,实无仁君之相,虽说新帝国时代,国家已经不再是皇帝的一言堂了,但是眼下正值帝国的多事之秋,若是未来的新君将国家折腾得天怒人怨…… 想到这里,米泽津沮丧地摇摇头,不想再深想下去了。 不过,从独善其身的角度来看,这道谕旨还是让米泽津松了口气的,看样子,皇帝似乎只将矛头对准了太子,并未打算连坐其他负责祭典的官员。 “儿臣领旨。”萧承和平静地站起身来,在旁人复杂的目光中从周休手上接过了圣旨,他转身看向最近的一名卫士,“来人,安排周正侍下榻驿馆。” “殿下请稍待。”周休严肃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些许,“陛下还有一道密令要给殿下,请您单独随我来。” “父皇的密令?”萧承和疑惑地转过身,只见周休以一个极为肯定的态度点了点头。 米泽津的眼中也闪过一道光,莫非事情还有什么转机? “诸位在此等候。”萧承和给在场众人留下这句话后,便跟着周休一同进入了一楼一间安静隔音的小屋。 “学士,您看这……”一个萧承和的亲信军头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六神无主地看着米泽津。 “慌什么,在此等候便是。”米泽津呵斥了一声,他无意识地环视四周,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太子殿下身边那名修为高强,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的护卫怎么这几日都不在此处?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萧承和与周休一前一后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了,周休神情淡然,而萧承和的神情似乎有些微妙,有些阴晴不定。 “殿下,陛下命我传诏后即刻动身回京,臣就不多叨扰了,希望殿下不要让陛下失望到底,告辞!” 说罢,周休拱了拱手,和自己的护卫们一同出门上马,飞驰离去了。 见使者离开,米泽津连忙走到萧承和的身旁,“殿下,朝廷那边怎么说?” “还有时间。”萧承和叹口气,“学士,随我来。” 萧承和屏退了身旁的护卫们,带着米泽津一起,走进了驿馆的后花园,那里清幽静谧,是如春驿馆划出来的一片专供驿馆贵客散心密谈的场所。 “父皇密令我,将血案的罪责,推到契塔人的头上。”走进后花园没多久,脸色阴沉的萧承和便将密诏的内容对米泽津和盘托出,“父皇给我三天时间将此事办妥,否则的话,便不再讲父子情面了。” “啊,陛下居然……为何?”米泽津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不由得大惊失色。 “是汪太师的建议。”萧承和淡淡地说道。 “汪太师!”米泽津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方才,周休对我说,昨日的御前会议上,以河东党人为首的一众重臣借圣地血案欲行逼迫父皇换储之事,最终是汪寒锋出面,将血案同此前针对燃灯剑会的威胁信联系起来,认为此案可能是契塔探子精心谋划所致,才压下了河东河西两党重臣的争执。” “原来如此。”米泽津明悟般地点头,旋即他有些谨慎地问道,“殿下,既然陛下和朝堂诸公的意思也是将契塔人认定为血案的幕后主使,您看……” “学士,本宫还是那句话。”萧承和转过身来,正色道,“本宫虽不知一向严肃谨慎的汪太师为何会有如此出格之举,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本宫绝不会拿帝国的未来开玩笑。” “殿下,也请您听老臣一句。”米泽津长叹道,将一些掏心窝子的话也算是讲了出来,“拘泥不化,不知变通亦非君子之道啊。更何况连陛下都准备如此处置了,您又何苦这般坚持呢?” 萧承和紧咬着牙,片刻后,才从齿缝中强行挤出一句话来,“无论如何,父皇给我的时间还有三日,本宫还有时间,让遗世塔的真相水落石出。” 米泽津默然不语,他心中钦佩于萧承和的为人,但也无奈于萧承和的固执。 “学士,午饭后劳烦您传话,今日午后未时初刻,让所有负责遗世塔案的重要人士在圣地核心区的迎客楼集合,本宫要亲自听一听,他们对案情的看法。” “是,殿下。” “哦,对了。还有此前向本宫主动请命的那三位临月城使者,把他们也请过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7章:神秘的尾祭 当遗世塔外的人已经乱成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身处遗世塔内的石承三人正在悠然自得地到处闲逛。 为了防止庄园内的人看出自己和同伴们的来历,石承干脆花了些时间,给自己和吴能铁面易了个容(铁面脸上的面具似乎是特制的,非常轻薄,故不影响石承施展易容术),更准确地说,重点是给他自己和铁面易了容,吴能那边则是变了变发型和衣装。石承将自己和铁面打扮成了两个寒月人,由于石承的皮肤因长期的风吹日晒更偏向古铜色,所以石承干脆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混血寒月人。 如此一来,庄园里果然没有人见到三人后绕路而行了,但他们对陌生人的警惕心依旧很重,司徒家的仆人们似乎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从而连累到自己的主家。 石承倒也很聪明地没有刻意打听与血案相关的消息,他只是装作一个来到庄园上赏光的客人,一边穿行游逛,一边凭借自己敏锐的听力悄悄地探听庄园家仆们的窃窃私语。 由于终年多雾的原因,司徒家庄园里种植的作物和寻常庄园大不相同,多是经过司徒家改良的茶树、褐豆树、蘑菇、浆果和一些喜阴草药等物,部分田地甚至还是灵气充沛的灵田!除此之外,庄园里还有大片栽种有多汁牧草的草场,成群结队的牛羊在上面悠闲地进食休憩。这独特的田园风光让正在为案子奔走的三人感到心情舒缓了不少。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三人行至一片药田时,石承忽然驻足,看向了正在不远处的木墩上低声交谈的两位老药农。看二人的肤色与长相,似乎是雨林裔魏人。 石承和铁面彼此对视一眼,因为二人都听到了两个老药农的交谈。 “你说,今年家主大人还会搞‘尾祭’吗?” “我看够呛,从昨天到现在,遗世塔那边全都是衙门的人,哪还有时间搞那些,我看啊,咱们原本为‘尾祭’准备的药材,今年多半也用不上了。” “我看难说,你可别忘了,家主甚至把‘尾祭’看得比祭祀大典都还重要呢。” “也是,家主大人可是我们岭南数一数二的老神官了,那个‘尾祭’的时间又不长,老家主要真坚持进塔把仪式做完,太子他们还敢阻拦不成?” “就是就是……” 石承眉头一皱,略一思索,随后笑嘻嘻地向两位老药农走去,铁面和吴能紧跟在他的后面。 “两位老人家。” 突如其来的问讯让两位老药农虎躯一震,二人晃地跳了起来,当他们发现来者是三个陌生的寒月人时,他们稍稍地松了口气,问道:“三位公子是……” 扯谎如同喝水呼吸一样的石承随口编了一套借口出来,“哦,在下是贵庄管事临时请来的讼师,这两位是我的助手,两位老先生应该也知道,圣地这两日出了些事。” “原来是总管请来的讼师啊,看来庄主是要跟官家打官司了。”两个老药农彻底松了口气,“先生啊,我们的庄主和三位少庄主那都是被冤枉的啊,他们都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虔诚信徒,怎么可能会做出在圣尊庇佑的圣地中杀人害命的勾当呢?” “二位莫急……在下也觉得此案有些蹊跷,所以现在正在庄园内走访调查呢。”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给吴能和铁面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陪着自己一起演下去,“方才在下听到两位说什么‘尾祭’,这遗世塔祭典还有这么一个流程吗?” 两个老汉有些迟疑,其中一人疑惑地问道:“这个和案子有关系吗?” “说不准就有关联呢。”石承微笑着说道,“这件案子十分复杂,说不准哪条不起眼的线索就能帮贵庄庄主脱罪呢。” “呃……”见石承如此说,两个老药农倒也不再支支吾吾,另一个人答道,“是这样的,先生,您作为庄外人可能有所不知,俺们庄主在过往的遗世塔祭典结束后的第一或第二天里,会带着三位少庄主,拿着一些充当祭品的药材,低调地再次进入遗世塔内。” 吴能连忙追问道:“那您知道庄主他们进塔后会做些什么吗?” “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做事的下人哪里知道啊?”老农双手一摊,“我们只知道这个‘尾祭’的气氛比前日的祭典可要凝重严肃多了,每逢‘尾祭’,俺们家主脸上那表情,阴沉就像要去送葬似的。” 听到老农的回答后,吴能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石承则是问道:“方才您提到尾祭是以药材作为祭品,您可知贵庄庄主一般都用哪些药材作为祭品吗?” “哦,这个俺们自然知道,遗世塔出事的前几日,俺们一直在准备这些呢。”两个老农连忙指了指不远处的药筐,“有伏邪、阳余,还有正叶呢……” 吴能挠了挠脑袋,他对药材这块一窍不通,只好把目光投向石承那边,等待自己的同伴为他解惑。然而,当他看向石承时,发现石承的目光中流出了一股浓重的讶异之色。 “这些药材……是上古时代用来驱邪镇魔的药材……”石承的脸色有些难看。 “哎,先生您也懂药材?” “你惊讶个什么,这位讼师先生一看就是有大才之人,懂得药材之道不是很正常吗。” 两个老农你一言我一语地拍起了石承的马屁,石承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赞美之词,而是不由得陷入沉思。 “看这二人神情,不似作伪,但为何在这圣地之内,居然要以驱邪之药作为供奉的祭品,而司徒家举行的所谓尾祭,又为何遮遮掩掩,以至于我此前在霏露城中打探消息时,居然对此闻所未闻?” “莫非,遗世塔内真的还隐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以至于司徒家对此讳莫如深,严肃以待?” “联想到司徒家藏书阁中竟然没有与遗世塔相关的卷宗,难道司徒家当初聘请偃门巨匠主持建造此塔时,其真实用意果真惊世骇俗?” 想到此处,石承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原本在他眼中庄重肃穆的圣地,忽然变得诡谲莫测了起来。石承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的薄雾,那阴沉湿冷的雾气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恶魔;那从山间吹来,在田野间呼啸而过的山风,宛如邪徒在阴暗角落中的低语。 就在石承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三人的身后响起。 来人在薄雾中的身影渐渐清晰,惊得两位老农连忙闭嘴噤声,石承、铁面和吴能向后看去,三人也是颇为惊讶,因此来者竟然是两个急得满头大汗,脚步匆匆的岭南州捕快。 两个捕快火急火燎地跑到众人身旁,他们用古怪的眼神扫了眼易容过的石承三人后,对两位老药农询问道:“喂,尔等可曾见过三位来自临月城使团的客人?为首的那个黑脸雷公嘴,北西陆人长相,脸上带着刀疤,个子挺高。他身边有两个同伴,一个是个带着铁面具的怪胎,另一个是个寒月人长相的小白脸。” 话一出口,两个捕快不由得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温度忽然莫名其妙地低了下来。 两个老农连忙摇头,“差爷,我们二人并未见到您说的这三个人。” “怎么搞的,张贵他们不是说看到那三个人今天往庄园这边跑了吗,怎么找了这么些地都没看见他们?”两名衙役中性格比较急躁的那位已经有些抓狂了。 “你们三人……”两个捕快看向石承三人,二人不约而同地浑身哆嗦了一下,因为他们发现,面前的三个人正以整齐划一的和蔼眼神注视着他们。 “不用问了,三位差爷是来找我们的吗?”石承用右手在脸上抹了几下,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铁面和吴能也跟着卸去了自己的易容。 “啊?你们这是……呃……”两个衙役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脸上写满了尴尬的神色。 两位老药农更是整个人都彻底懵掉了,二人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位差爷找我这个小白脸有何贵干啊?”吴能一脸微笑,但口中没好气地问道。 “呃,是这样的,太子爷下午要在圣地召开会议讨论遗世塔案的案情,三位……呃……三位先生也在受邀之列。”一个衙役低着头抱拳答道。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邀请,那我们三人自是要去的,烦请二位差爷引路了。”石承伸了个懒腰,方才还深感不安的他此时看上去变得异常轻松。 “哦,对了。”在三人准备跟着衙役们离开之前,石承忽然停住了脚步,就在大家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的时候,石承转身看向两位仍在兀自震惊的老药农,“两位老先生,感谢你们今日拨出时间与我们一谈,请二位放心,石某虽然不是讼师,但如果贵庄的主家人真是被冤枉的,那石某一定会尽力还他们一个公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8章:愈发紧迫的时间 石承三人被衙役们领到遗世塔圣地核心区的迎客楼时,时间刚好过了未时。三人走进这栋装潢精致的小楼时,柳应晨、米泽津、甚至是青云宗的代表李霄都已经到齐了,萧承和坐于上首,众人在各自的座位上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各自的心事,这让阴云密布的会客厅里仿佛暴雨欲来一般的压抑窒息。 看到这阵仗,石承连忙收起了自己那看上去还有些散漫的气场,很是乖巧地夹着尾巴,带着两个同伴匆匆入座,因为他能从众人不善的目光中看得出来,会客厅里的这些人似乎就在等自己了。 见石承三人已经入座,萧承和也不耽搁,直接宣布了会议的开始,但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在场的大多数人(尤其是岭南州衙的人)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底。 “诸君,本宫今日正午前已经接到了加急赶来的圣旨,鉴于本案的恶劣程度,朝廷要求我们务必三日内破获此案,今天是第一天,今天已经过去一半了。” “无论结果如何,本宫会主动担下遗世塔案的主要责任,但是丑话也要说在前面,如果案件逾期未破,本宫受惩处自不必说,但本宫亦无法保证诸位会不会被牵连,毕竟此次父皇怒气之大,实属罕见。” “当然,父皇和朝堂诸公也已经拟定了案件的善后方案,并密令本宫不顾破案期限,先行执行,但从帝国储君和帝国利益的角度出发,本宫仍然更希望查清真相,而不是被迫启用密令中的方案。” “敢问殿下,朝廷的密令是?”李霄拱手问道。 石承心中忽然隐隐有些不安,他立刻竖起了耳朵,右手不自觉地摆弄起自己的衣角。 “告诉诸位也无妨,大家应该都知道此前燃灯剑会收到匿名威胁信的事情吧。” 见一些人点头,萧承和继续说道:“朝廷怀疑,此事乃契塔人在幕后策划,毕竟本次燃灯剑会乃是我大魏团结整个开明世界的盛会,若是遭到破坏,得利最大的便是契塔人。” “而本次遗世塔大典乃是燃灯剑会的宴前菜,在朝廷看来,大典发生血案,很有可能与之前的威胁信息息相关。” 此言一出,会客厅中顿时响起了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有对朝廷的做法表示质疑的,有不愿对此明确表达意见的,自然也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可以甩掉身上黑锅的良策,不由得为此长舒了口气。 石承的脸庞本来就偏古铜色,此时更是快要像墨缸一样黑了,有些知晓石承底细的官员也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这个所谓的“临月城客人”。 “但是诸位。”萧承和站起身来,“案情的细节,大家都多少有所了解了,你我都清楚,这场血案的背后真相,绝对不会如此简单。” 会客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我希望诸君清楚,什么事都甩锅给契塔人,解决不了我们面临的现实困难。真凶依然逍遥法外,而遗世塔大典不会就此终结,如果我们因一己之私放过了凶手,那么谁敢保证下一次遗世塔大典,凶手不会出来再次兴风作浪?!” “我等都是圣尊子民,焉能不对这玷污圣地之恶的真相追根究底!” 会客厅内的众人依旧鸦雀无声,大家都是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了,早已过了三言两语就热血沸腾的年段,既然另一条路摆在面前,心中的责任感便不可避免地会因现实考量而动摇。 米泽津有些疑惑地悄悄看了眼萧承和,他有些不太明白这位太子爷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他一心想要找出血案的真相,那么按理来说就不应该把皇帝的密令在此向众人公开;如果打算向朝廷妥协,那就不应在公开密令后还强求大家一条路走到底。 萧承和再次扫视一眼沉默不语的众人,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此刻的真实想法,不过下一息,他的语气竟然缓和了些许,整个人也重新坐回到了座椅上面,“本宫知道,诸君虽然嘴上不语,但一些人的心中仍然对本宫的做法保持怀疑,不过我也不会把诸位往死里逼,毕竟我们还有不到三日的时间,这短时间内,望诸君与我共同努力,找出命案真相。本宫有种很强的预感,命案真相大白之日,便是潜藏在遗世塔内的惊天秘密重见天日之时,若真能为帝国找出塔内秘密,我等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当然,若是当真无力回天,诸位可在破案期限到来前按照朝廷密令自行行事,本次大典遭受破坏的罪责,皆由本宫一力抗下,与诸位无关。” 这一番话一出口,死气沉沉的会客厅终于重新恢复了生气。 见一些人的面庞不再紧绷,萧承和轻轻点头,“本宫言尽于此,今日会议的重点是汇总并讨论案情,我们不再多耽搁时间了,柳应晨,你把从昨日下午到今日正午的所有发现,跟大家简述一下吧。” “是,殿下。”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后,柳应晨正了正身子,他对案情过于熟悉,根本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去翻手中的简报,“现场的情况和死者的情况在下昨日已经汇报给各位大人了。当然,昨夜仵作对死者尸身又进行了进一步的检查,新的记录已经附在简报里了,不过没有什么新鲜的发现,接下来我给各位阁下讲述一下岭南州衙目前的调查进展。” 柳应晨先是给众人讲了一下他对凶手手法的大致推测,一番推论说得众人若有所思,个别人甚至连连点头。有些出乎石承和铁面意料的,这位总捕头对手法的推测居然和吴能差不太多。 “结合仵作的现场勘验情况,我们初步判断孟副掌院的第一死亡现场并不在遗世塔内,据我们分析,圣地一带最为理想的凶杀现场应该是环绕圣地边缘的群山,那里有众多高度足够的山崖可供凶手完成谋杀,只是……眼下岭南州衙力量有限,而需要搜索的区域很大,因此,在下希望殿下和各位大人能够从中斡旋,调动岭南州治下各城衙役,甚至岭南州厢军前来辅助搜索。”说到这里,柳应晨的脸色变得有些为难。 “我会想办法的。”萧承和点点头,“昨日我已连夜致函岭南知州蔡旋,希望他将离圣地最近的厢军第137和138团调来,同时,勘验现场所需的物资我也在想办法调动。” 依照大魏帝国的军制和律法,各州州衙有权在一定权限范围内调动其境内的厢军部队,无须事先请示朝廷,而禁军部队则是朝廷直辖,各州无权染指。这算是魏国不同于其他主要国家的一个特色了。 “有劳殿下了。”柳应晨点点头,但心中仍然感到悲观,“总之,我们现在正在尽全力寻找案发的第一现场,如果连第一现场都找不到,取证是无从谈起的。与此同时,我们还在同步调查孟副掌院近期的人际往来。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加强审讯看守遗世塔大门的护卫,但是目前还未得到有用的……” “柳总捕。” 就在柳应晨侃侃而谈的时候,斜刺里冷不丁传出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发言,这让柳应晨心中有些恼火。 他转头看去,发现打断他说话的人竟然是石承! “抱歉,总捕。”石承坐直了身子,放下了手中的案情简报,“看过昨夜的新验状后,现在的我反而有一个新问题了。” 坐在他身旁的铁面和吴能惊讶地发现,此刻的石承比之前严肃了很多。 “我对您此时仍然坚持的某个结论不敢苟同。”石承的目光越发严肃,“在新验状出来后,您凭何仍然认定,孟田济一定是死在圣地边缘的群山当中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9章:石承的质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应晨的脸色越发精彩,他虽然年纪未到四十,但从事刑狱已经超过十五年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当众被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外国蛮子当众质疑。 “您应该很清楚我想要问什么。”石承指了指面前的简报,“据岭南州衙仵作二次验尸,尸体上并未发现泥土、杂草等物事,请问在这种新证据出现的情况下,为何您还坚持认为死者一定是在圣地附近的山崖处坠亡的?” 此言一出,会客厅中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听到这句话后,柳应晨反倒平静下来,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石承,问道:“眼下不能排除凶手对尸体进行过精细的处理,或者在孟副掌院坠亡的地点预先做过某种防备措施。否则,如果让衙门的仵作轻易检测出尸身上的泥土,凶手的手法岂不是瞬间露馅了?” “毕竟,我们现在也只能确认,凶手仅在遗世塔内并没有使用过术法或法宝。” “不对!”石承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接触一生,必留痕迹!不管是凶手,还是死者,只要进入过某个环境当中,必定会在身上沾染那个环境中的物质,或在环境中留下自己到来过的痕迹,这是无法避免的。纵使凶手心思缜密,身怀奇术,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柳应晨的副手余问本来就对石承看不过眼,现在见这个西蛮子居然如此目中无人地大放厥词,便阴阳怪气地开口讥嘲道:“看起来阁下颇懂刑狱之事啊,不知道石先生此前在哪任官,担任刑狱之职多久啊?” 柳应晨面对石承的质疑,却依旧情绪稳定,他轻轻地摆摆手,制止了余问的嘲讽,淡淡地答道:“本捕承认,石先生所说,确是我们刑狱一行公认的真理。” “但是。”柳应晨话锋一转,“你的质疑,绕不开眼下案情推测中存在的一个重要的逻辑基点,那就是孟副掌院坠亡时的死前影像。” 石承瞳孔一缩,身躯微微一抖,他心中很清楚,柳应晨的反驳确实让他感到哑口无言。 “我是岭南州本地人,对遗世塔圣地可以说再了解不过了,如果要在遗世塔圣地中找到一个符合我们看到的死前影像且足以坠亡高阶武者境修士的地方,那就只有环绕圣地的群山中的高崖。或者,你有本事把死者带到遗世塔顶部后推下去,但这样做必然会被当夜绕塔巡逻的卫士发现,也必然会在高塔附近的地面上留下痕迹。” 柳应晨看着眉头紧蹙的石承,不紧不慢地接着分析道:“至于遗世塔内,我们岭南州衙已经逐层查看过了,不存在什么能够用来坠亡死者的隐秘空间。我听说石先生和你的两个同伴在案发前也入塔参观过,想来你们也没有发觉到什么异常吧。” “这……”石承无言以对,“但是,那个可以用来带人上楼的升降梯所在通道呢,难道凶手没有办法进入到那个通道里面去吗?” 余问摇摇头,代替柳应晨回答了石承的疑问:“我们并没有发现能够进入你说的升降梯通道的办法,而且你别忘了,虽然溯流之术展现的场景很昏暗,但也不难分辨出,孟副掌院坠亡的场地十分宽阔,绝不可能是那个升降梯所在的狭窄通道,除非你有办法证明临月城洛家的溯流之术并不是百试百灵。” “当然,你身为临月城使团的客人,若是非要嘴硬说久经江湖大案考验的溯流之术会有问题,那我也无从反驳。”余问嗤笑着耸耸肩,看上去颇为倨傲。 石承低下头,额头上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整个人沉默了下去。 吴能见石承居然少有的被驳的哑口无言,冲动之下,便站出来为同伴出头。 “各位大人,请允许小子说两句,从血案发生到现在也不过一天的时间,官府能够抽出手来搜查遗世塔的时间肯定只会比这个短而不是长,这么短的时间里,谁又能一定敢拍着胸脯保证遗世塔内绝对没有密道呢。说不准我们能看到的遗世塔压根不是其全貌,高塔的很大一部分都藏在云层里也未可知。” 吴能话音未落,米泽津便笑着打断了他,“小吴公子的想法确实很有意思,但这是不可能的。从孟副掌院的死前影像来看,他死前起码下坠了起码六十丈,这可不是个能够忽视掉的高度。你或许不知道,当然这些告诉你也无妨,霏露城附近可是驻扎有我大魏本土防御军司的第163空艇团和第17海巡空艇团,而圣地上空并非禁飞区,如果遗世塔真的如你所说有这么大一截隐藏空间,那么早在将士们日常训练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呃……这……”吴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双眼向外轻轻一鼓一鼓,歪着脑袋,左手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依现代飞艇的探测能力,如果遗世塔有这么高的一段隐藏空间,确实早就无所遁形了。”坐在最上首的萧承和点了点头,表示了对米泽津的认同。 吴能早已蔫了下去,身为机关术师的他对现代飞艇的构造再明白不过了,他心里也很清楚米泽津所说非虚。 “殿下所言极是。”柳应晨点头道,“综上所述,除了圣地附近的山崖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适合作为凶手杀人的第一现场。” “至于石先生方才的质疑,柳某并不反对,但溯流之术所展示的影像就摆在这里,如果不能对这段影像做出合理的解释,那我们岭南州衙只能继续将搜山作为当下的首要方向。眼下我们的人力和时间极为紧迫,实在没有办法多头并进。” “至于死者的尸身上没有检测出泥土、草木等痕迹,这一点也可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凶手用某种术法消除了尸体上残留的线索。在下曾经参与过一件涉修士案的重审,此案凶手在谋杀同门师弟后用术法消除了案发现场属于自己的脚印,直到案发的三十年后,官府开发出了提取手纹的新技术,才在当年的物证中找到了凶手的手纹,进而重启案件的调查,将真凶绳之以法。” “老石,这……”吴能有些慌神,忍不住轻轻地朝石承低呼了一声。 石承仍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着些什么。 萧承和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石承,又见众人对柳应晨的推论并无异议,便轻轻敲了下桌子,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你们岭南州衙这两日便加大对圣地周边山崖的调查,我会尽力调集人手支援你们。” “此外,柳应晨,你们对遗世塔血案发生当夜值守遗世塔大门的守卫要加紧审讯,如果你在简报中对凶手手法的推测无误,那么那些守卫必然和凶手有所勾结。” “卑职明白,卑职会竭尽全力,早日给死者,给朝廷一个交代!”柳应晨拱手道。 再然后,萧承和与宗门那边以及其他负责遗世塔祭典的官员们讨论了不少善后的事宜,这些事情虽然重要,但和案件本身的关系却不怎么大,就这样,在吴能有些焦虑的目光和铁面好奇的目光中,石承就这么保持着一言不发、仿佛神游天外一般的状态,直到这次会议在半个时辰后结束。会议结束后,他才深吸口气,跟着众人默默离开了会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0章:故技重施 “老石,你说现在是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吴能一脸愁容地坐在驿馆的木椅上,时不时地向远处宛如一条眼神空洞的咸鱼般躺在床上的石承瞥上一眼。 “比起案件,我看他可能更担忧我们三人,哦不,起码是我和他在魏国的未来。”铁面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吴能的身后传来,“你还不了解石承吗?他其实比谁都功利。” “啊咧?此话怎讲?”吴能好奇地转过头去。 “魏国太子在会上是怎么说的你忘了吗?”铁面反问了一句,“三天之内破不了案,屎盆子就要扣到我们契塔人头上了。” 铁面看着不远处仍然瘫在床上的石承,接着说道:“我们三人说是临月城使团的客人,但知道我和石承底细的魏国官员那可多了去了。吴能你毕竟是寒月人,还是魏国人眼中的‘自己人’,但对于我和石承而言,真到了屎盆子扣下来的那天,只怕我们俩要重蹈在西漠国观武大会后的覆辙。” “啊,会有这么严重吗?”吴能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慌乱了。 但无论如何,没有进展便是没有进展,吴能心中再焦急,此时也只能一筹莫展。所谓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愤怒了一整天,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承忽然结束了他“偏瘫病患”的状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我要去霏露城中转转,你们俩要跟我一起来吗?”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顺手取过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你这是彻底放弃了吗?”吴能有些沮丧地问道。 “不,我们现在正处在谜团的最中心,俗话说当局者迷,如果想办法走到外面的话,没准反而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石承说走就走,铁面和吴能彼此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 “殿下,是我。” “进。” 在萧承和下榻的驿馆中,就在萧承和与米泽津密谈善后事宜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在外面突兀地响起。 大门打开,米泽津忍不住“哦”了一声,原来是萧承和的贴身侍卫宁傲回来了。 进屋后,宁傲面不改色地一抱拳,“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嗯,辛苦了。”萧承和温和地点点头,“阿傲,这两天圣地发生的事情,你也已经有所耳闻了吧。” “是。属下已经听人说过了。” 米泽津有些好奇萧承和委托给亲信近侍的究竟是什么任务,但他作为臣子,也不好直接打听此事。 或许是察觉到了米泽津的疑惑,萧承和转过头对他解释道:“是这样的,学士。此前我命阿傲去筹办与燃灯剑会相关的一些工作,故而这些天他没有跟在我的身边。只是没想到……”说到这里,萧承和忍不住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这次圣地命案,究竟会给接下来的剑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殿下不必担忧,无论如何,船到桥头自然直。”宁傲冷静地劝慰着。 “你一直都是那么冷静,这一点上,我应该多学一学你。”萧承和微笑道。 “殿下过誉。”宁傲微微一礼,随即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偶遇您此前在霏露城结识的那个契塔丹师,他和两个同伴正乘车往霏露城赶,不知是为了什么。” “哦?”萧承和眉头微挑,眼角流露出一丝兴趣,“有意思。” “契塔丹师……两个同伴……莫非是!”米泽津一惊,“殿下,您和那个石承,之前就在霏露城相识了?” “有过数面之缘。”萧承和点头。 “看来那石承也算是有羞耻之心,知道自己此前不该在殿下面前大放厥词,现在发现自己根本无力破案,便灰溜溜地跑掉,以免在众人面前继续现眼。”米泽津不屑地嗤笑一声。 “本宫的看法倒是与学士有所不同。”萧承和轻笑一声,他的身体反而放松了下来,“这个石承,或许终于找到本案的方向了。” “啊?”米泽津有些傻眼,身子也不由得向后一仰,好在椅背总算勉强挡住了他宽大的身体。 “学士之前和此人交集不多,难免对其人不太了解。”萧承和轻轻地取过手边的茶杯,抿了口红茶,“石承此人,大有古人之风,是本宫平生少见的心思缜密之人,而且以此人的性格,只要他将事情揽下,无论遇到何等麻烦也不会轻易退缩。今日他忽然有此反常举动,定是对案情有了自己的想法。” 米泽津漠然不语,心中却不以为然。自打石承自清参与侦破遗世塔案后,这个契塔人在他的心中就落了一个轻佻冒进的形象,米泽津可不觉得这种人能办成什么事情。 ………… “嗝儿~” 吴能喝下了面前的第六杯柑橘茶饮后,忍不住摸着盛满了汤汤水水的肚子,打了一个惬意的饱嗝。 “我说老石,你每次一说要打探消息,就只会往茶馆酒铺里钻啊。”吴能擦擦嘴角的茶水,又往口中塞了个麻团进去。 “吃着我的,喝着我的,还这么些话。”石承懒懒地瞥了吴能一眼,“要不你给我找个既能让咱们进出自如,又能听到更多江湖小道消息的地方?看着弱不禁风,结果每次下馆子就数你吃得最多。” 铁面对二人的拌嘴宛若未闻,他还是在轻抿着手中新添的热腾腾的果茶,上一杯茶他喝了足足三刻钟才喝完。 “真是……这都是咱们今天下午蹲的第三间茶馆了,现在天都黑了。”吴能不满地碎碎念着,“虽说讨论遗世塔血案的茶客不少,但全是满嘴跑马车的货,没一点有用的价值。” “我说老石啊,咱们可就只剩两天的时间了啊,没准不到两天,那些魏国人就要急嚯嚯地拿你们契塔人甩锅了。咱们总不能把宝贵的时间就这么干耗在这吧。” “那你是想跟着柳应晨去爬山喽?”石承“切”了一声,“去漫山遍野地找他那劳什子‘第一现场’?” “老石。”吴能轻轻地把脑袋凑过来,“你现在还坚持认为孟副掌院并不是死在圣地边缘的群山当中吗?” “我还是那句话,接触一生,必留痕迹。”石承对自己的判断颇为坚定。 “也没准留下来的痕迹是那种以现在手段检测不出来的呢。” “那咱们就自认倒霉吧。” “说起来。”铁面冷不丁地插了一嘴,“那个魏国太子,拿捏人倒是挺有一手。他今天在会上说那么多,甚至把密令都公开讲了出来,怕不是吃准了你的性格,刻意给你施压呢。” 石承没好气地干笑一声,转而继续去听四周茶客们的高谈阔论去了。 “哎,四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那这么说,这案子真是司徒家人干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东南角一桌原本在窃窃私语的茶客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差点被呛了一口茶的吴能,连忙和两个同伴一起,把目光投向那桌茶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1章:置身局外,反有收获(上) “嗐,也不是说就是他们家的人干的。但我总觉得,司徒家的人在本次祭典中有些反常。”那个被称为四哥的中年货商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小点声,“我毕竟是负责给司徒庄园供货的,以往的遗世塔祭典举办前,他们都会来我们家采购物资,但是今年,注意啊,唯独今年,采购流程一下子变了。” 那一桌客人的声音又小了下去,石承见状,连忙拍拍吴能的后背。 “唔……你拍我干撒……”吴能的嘴里正嚼着一块新的麻团,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别吃了,干点正事去。”石承指了指那桌客人,“你去和他们拼个桌,茶钱记在我账上,问问他们对案子都知道些什么。” “丢我一个人啊?”吴能指了指自己。 “你毕竟是个寒月人,顶着这张脸打听消息可比我们俩快多了。”石承用手指戳了戳吴能涨鼓鼓的脸颊,“还不快去?” 吴能塞着麻团的嘴中轻轻地发出几声不满的呼噜声,但他还是很快就乖乖照石承的吩咐做了,他快步走到那些商人们的身旁,一脸自来熟地混了进去。 “到底是个少年人。”石承无奈地轻叹道。 “你比人家也就大了十岁吧,装什么老葱头呢。”铁面忍不住嘲笑道。 “老哥,你们刚刚是在说司徒家的事吗?” “哎,你是?” 几个汉子看到吴能忽然插进了他们的谈话,心中颇为不悦,正待呵斥,为首的那个被称为四哥的人连忙给同伴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这就是长得帅的好处了,吴能样貌非凡,又是出身自偃门这等隐世大派,从小被门中长辈悉心教导的他身上自然有一股特别的气质,这让四哥误以为吴能是某个家族的公子哥,故而不敢随意冲撞。 “是这样的,几位老哥。”吴能的脑子滴溜溜地转动着,“我是陪着我家掌柜来这里做生意的外地客商,前段时间我家掌柜和司徒家的大管事谈成了一笔生意,今天本想来给他们家交货,谁知他们家族竟然惹上大事了。我刚刚听老哥你说什么真是他们家干的,什么的,就想着赶紧来和您请教请教,也好让小子供职的商铺避避祸。” “几位的茶钱小子请了,麻烦各位老哥知无不言哈。”吴能笑着从衣兜里取出一些钱财,反正这些是石承刚刚交给他的,花的不是自己的钱,那自然是不会心疼。 这几个茶客都是些淳朴汉子,见吴能相貌秀气,又出手阔绰,自然不由得一个个心生好感,很热络地对吴能述说起自己知道的消息来。 “小公子啊,你得跟你家掌柜的说一说,这段时间就先别和司徒家做生意了,他们家这次恐怕惹上大事了,你若是跟着沾一身腥,那可不值当。” “老哥,能具体说说吗?” “是啊四哥,俺们也想听听,司徒家的人可是岭南出名的神官家族啊,他们怎么可能干出这等事来?” “那我就说了啊。”看着四周众人渴望的目光,四哥得意地喝了口茶,低声道,“你们别外传啊。你们知道,司徒家往日都会为遗世塔祭典准备什么祭品吗?” “祭品不都是那些东西吗?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不成?”一个矮个子不以为意地说道。 “嘿,司徒家的还真不一样,我跟你们说啊,他们为祭典准备的物资,有阳春水和火木灰呢!” “什么!这些不是驱邪用的东西吗,怎么会用在圣地祭典上啊!” “就是啊,四哥你不是在诳我们吧?” 同桌的茶客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吴能也是被震撼得裂开了嘴,他对于宗教仪式并不熟知,但也知晓这两件物品是经书中记载的上古伏魔之物! 所谓阳春水,是用诸多药性刚烈的草药浸泡后配置出的一种药水;而火木灰则是这些草药烧化后经过调制的余烬,二者都是至阳至烈之物,一向被宗门中人视作伏魔佳品。 当然,这两件物事的真正配方早在上古时期已经失传了,但即便是现在的人们,仍然热衷于制作此物,以护佑自己诸邪不侵。 吴能的脑袋飞快运转,他忽然想到此前在司徒庄园遇到的两位老药农,也是一致承认司徒家会以驱邪之药作为遗世塔“尾祭”的供品。和今日这些茶客透露的秘密相比之后,吴能越发觉得,所谓遗世塔祭典的背后,必然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偃门典籍记载当年梅师祖返回偃门后对主持修建遗世塔一事沉默不语,三缄其口,现在看来,这并非典籍中的虚言。 “怎么可能有假,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每一次都是司徒家的二小姐或三公子来亲自接收,我骗你们干嘛!”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吴能连忙开口问道:“老哥,那今年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公子莫急,我这就要说呢。”四哥神秘兮兮地看了众人一眼,紧跟着说道:“今年司徒家给我下的订单里面,这两种物品的订购量,比往年忽然增长了三成还不止呢。” “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今年的祭典是由司徒家和朝廷联办的呢?”吴能追问道。 “肯定不是这方面的原因。”四哥摆摆手,“公子可能有所不知,以往的遗世塔祭典,司徒家也会邀请诸多宾客共同参与盛会,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今年司徒家不得不和朝廷合作举办祭典,双方之间摩擦反而导致祭典筹备有些混乱,致使今年的祭典反而比往年冷清了呢。” “四哥说的是。”一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附和道,“我今年有幸得了请柬,进圣地看了一圈,还真别说,甭管邸报的主笔们怎么吹,今年来参观祭典的人,确实比往年少了些!” “这么说来,确实有些蹊跷……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吴能挠了挠脑袋。 “这还想不明白啊!”四哥一拍手掌,“以前不多买,偏偏现在超额买进了这么多阳春水和火木灰,那肯定是司徒家的人悄悄驱动了遗世塔中的某种邪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谋杀了那个死在塔中的朝廷钦差,这才需要更多的驱邪药来镇压邪气呢!我早就怀疑了,遗世塔里面不光藏着绍明圣徒的古玉,没准还封印着什么上古大魔呢!要不是有骨玉镇压,那大魔早就爬出来吃人了!” 这一番“高论”说得四周茶客纷纷点头。 “这么看没准真是司徒家的人动的手啊。” “没想到他们家和朝廷之间的恩怨居然这么深了。” “左右和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米没关系。” “没想到啊没想到,身为神官世家的司徒家族,居然能做出这等亵渎圣地之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看我们应该把这条线索汇报给官府,彻底剥夺了这帮欺世盗名之人的头衔才是!” “呸!谁说这一定就是亵渎圣地之事了?你真以为朝廷派来的就是什么好人吗?我看保不准是在圣地中为我圣教除了一害呢!”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吴能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由白转青了,他没想到,自己费劲打探来的消息,居然是神棍式的凭空臆想。 这也难怪,毕竟相比魏国北方各州,南方诸州的民众对于青云教更为虔诚,换句话说,也更加迷信。 “哎,反正这茶钱算是赔进去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吴能心中叹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2章:置身局外,反有收获(下) “事情就是这样,我之前就说了啊老石,在这种地方只会听别人吹牛打屁,能收集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啊。”返回自己桌的吴能一边苦闷地喝着果茶,一边朝石承抱怨道。 石承在听完吴能带回来的信息后,倒是并未大失所望,反而是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等石承思索了一会儿后,铁面才开口问道:”石承,你怎么看?” “既然那个被称为四哥的人是司徒家的供货商,那么起码他是当事人,他口中所说的事情也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吗。”石承轻轻地说道。 “我们当然不能排除这么一点,如果遗世塔内真藏着什么上古大阵,那么孟田济确实能够不明不白地摔死在塔内,而当代的检测法宝或许也无法将其启动过的痕迹准确地检出。” 吴能对石承的说法不以为然,“我看不太可能,老石你别忘了,上古时代神灵建立的真遗世塔早就倒塌了,现在的遗世塔只不过是后人重建的一个仿制品而已,谁有那么大本事能把上古大阵搬到新塔里去啊,宗师都做不到这一点的。” 石承摊摊手,“我只是说有可能嘛,可能性再小,只要不能确定是零,那便是有可能。” “不过这条消息仍有其价值,这说明司徒家在祭典开始前,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异动,现在要调查的是,那些多出来的药水与木灰,究竟被拿去做什么了?”铁面认真地分析道。 “从我这个丹师的角度来看,阳春水和火木灰这两种物品的功效,远高于所谓祭祀仪式供品这一用途。”石承摆弄着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地讲解道,“以前的探险者在深入一些禁区的时候,经常会使用这两类药品驱逐瘴气和阴气,或者干脆将其调制后饮下,以避免极阴灵气对身体的侵蚀。”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铁面点点头,“据说七年前魏国西部几个州掀起了一股探索陆间禁区的热潮,很多探险者在进入禁区前的采购清单中,就有阳春水和火木灰。” “但是祭典开始前,我们并没有看到司徒家在塔内放置这些供品啊,昨天祭典现场也没有见到,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把这些东西用在哪里了。”吴能疑惑道。 石承轻轻地用手敲着自己的膝盖,思考片刻后说道:“看来,明天有必要再去一趟司徒庄园,得想办法弄清楚这批阳春水和火木灰究竟都用在哪里了。” “这样吧,铁面,吴能,明天你们二人留在霏露城里继续打探消息,我这边会易容潜入司徒庄园,咱们三个人一同在庄园里行动的话目标太大,有些事情反而不太方便。” “好。”吴能点点头。 铁面对此倒是既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我们至今的所有调查,大多建立在溯流之术展示的死前影像上,但你们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溯流之术的影像,未必一定是真实的吗?” “啊?”吴能大吃一惊,“我看魏国太子和那些官员都对溯流之术深信不疑,这术法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哼……什么时空道意,我可不信……”铁面不知为何,忽然冷笑了几声。 石承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铁面,“临月城的溯流之术确实是久经江湖大案考验的术法,至今未出差错,溯流镜蕴含时空道意的说法也在诸多典籍中翔实可考,你为什么会突然质疑起这个来?” 铁面沉默数息,缓缓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对万事万物都要留个质疑的心态而已,更不用说我的师父一向看不太上临月城。” “咱们现在缺的不是质疑的精神,而是时间。”石承摊摊手,看了看窗外此时已经夜幕满天的天空和再次飘散下来的雪花,“你们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咱们明天就这么行动吧。” ………… “殿下,情况就是这样。” “除了您此前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办妥后,今天下午,青云宗那边也回信了,他们那边也确认了死者正是孟田济本人,现在他们全宗正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下,强烈要求殿下您尽快破案。” 宁傲站在萧承和的身后,目光肃敛,双手垂在身体的两侧。 此时房中只有主仆二人,萧承和借着油灯的光芒伏在案头,在一张信纸上不知道正写着什么。 “青云宗?让他们无能狂怒一阵去吧,本宫现在没工夫理会他们。” “至于二弟……”静静地等到宁傲将事情汇报完后,萧承和才停下笔,幽幽地叹了口气。 “二皇子近期的举止,确实奇怪。属下前往霏露城送信时,也察觉到了二皇子手下的踪迹。”宁傲沉声道。 “是冲着本宫主持的燃灯剑会来的?” “您应该也清楚,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萧承和叹口气,他手中的笔又动了起来,在整封信写完后,他轻轻地将墨笔放置于笔架上,“盯紧他便是,本宫这个弟弟,一向心狠手辣,不动则已,一动则绝不肯善罢甘休。”萧承和站起身来,“待到燃灯剑会之后,本宫会认真调查,看看承天他,究竟在搞什么猫腻。” “殿下……”宁傲欲言又止。 “直说无妨。” “是……恕属下直言,您现在是把自己的命运,都赌在了那石承身上,这并不……明智。” 萧承和转过身看了眼这名年少时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护卫,笑了笑,“无妨,无论案子能不能破,本宫都已经做好两手准备了。” “可若您真的因此招来陛下的……” 萧承和摆摆手,制止宁傲接着说下去,“本宫都过了而立之年,早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小白兔了,明哲自保的道理,我都懂。” “但是阿傲,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可靠之人来助我们一臂之力,这件遗世塔血案实在让我猝不及防,但也正好可以作为送给那石承的一道试炼,本宫想看看,他的智谋,究竟值不值得让我拉拢于他。” 萧承和缓缓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鹅毛般的大雪夹杂着狂风迫不及待地拥入室内,远处的壁炉在风啸声中忽闪忽闪,那跃动的炉火,仿佛也在因今冬的寒冷而颤抖。 “精明聪明的头脑……丹师……在大魏并无利益关系的外来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萧承和低声自言自语道。 “又下雪了……殿下,今年的冬天,不知为何,似乎格外的寒冷,几个月前正好是南荒那边的冬季,听说那里连遭了好几场严重的雪灾,往年难得一见。” “是啊。”萧承和忧愁地看向夜空,“今年的冬天,不好熬啊。就像帝国如今的处境一样,踟蹰于寒夜当中,看不清究竟该行往何方,也不知道……何时能看到黎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3章:潜入搜查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刚蒙蒙亮,石承便向两个同伴打了招呼,独自往圣地中的司徒庄园而去,铁面和吴能今日则会再次前往霏露城,专门负责收集与遗世塔以及司徒家族相关的情报,三人各司其职。 石承把师父石战天留给他的易容术用得出神入化,把自己活灵活现地易容成了一名司徒家的家仆,一路上碰到的仆人们居然没有一人对他的身份起疑,而由于司徒家下人众多,旁人对石承最多也就是觉得面生而已,只要不撞到大管事,一般就不会露馅。 通过一路上的明察暗访,石承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打听到了存放祭典物资的库房所在,他顺着一片花园旁的小径绕了个圈,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砖屋前。 “守在门前昏昏欲睡的护院看到有人来了,他先是如同警觉的猎犬一般身子前倾,看到来者身着司徒家家仆的服饰后,才轻轻松口气,挪了挪自己宽大的身躯,坐了回去。 “是来拿什么的?”那个护院有些散漫地问道。 石承轻轻低头,尽可能借着假发和雾气的掩护,让对方看不清楚自己的真面目,“大管家吩咐的,过来拿些火木灰和阳春水。” “火木灰和阳春水?”护院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大小姐和三少爷之前遣人取走了那么多,现在库房里还有剩的吗?” 石承眼中精光一闪,他毫不慌乱地应对道:“我进去看看就是,今年买了那么多,怎么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剩的。” “行,你在这签个字,记录下取走的货物后进去就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要找的东西在最北边的一号架子上。”护院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把墨笔和一个簿册朝着石承推了过来。 “啊,对了。”就在石承走近几步,准备接过簿册的时候,护院忽然狐疑地叫住了石承,“这两样东西是给尾祭准备的吧,今年这架势,大管家还有心思操持尾祭?” “上头人的安排,你和我少管,照办便是。”石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在签名栏写下了“麻辣鸡丝”一行字,字体过于花哨以至于寻常人第一眼看不出来石承到底签的什么名。 昏昏欲睡的护院也没有认真去看,瞟了一眼就摆摆手让石承进去了。 “哦,对了老哥,多问一句。”石承忽然问道,“大小姐和三少爷都取走了多少啊,我估一估库房里还能剩多少。” “这我哪记得啊,你自己进去看看去,就这么两步路。” “他们有说拿阳春水和火木灰做什么去了吗,是为了给尾祭做准备吗?” “我说你怎么话这么多啊,不是为了给尾祭做准备还是为了干什么,以往不都是这样吗?” 护院的手摆得更快了,想要把石承赶紧打发走。 “好吧。” 这个护院知道的东西看来也有限,石承也不浪费时间,径直进了库房,按照方才护院所说的走到了北侧一号架前。 身为丹师的石承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这两样药品——更准确地说,是残存了个底子的药筐。 石承的面色颇为严肃,他冷冷地打量着这几乎要被搬空的货架,平静地从左边踱步到右边,又从右边踱步到左边,他时不时地伸出手在货架上摸一下,然后将抹下来的药渣轻轻送到离鼻子较近的地方闻一闻。 “看药渣的落点,确实被搬动过两次。”石承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货架,“第二次的运量,似乎比第一次要多。” 石承又把每一个药筐拿起来仔细审视了一番,确认大多数的药筐都空了,只有个别筐还剩了浅浅的一层底子。 “呵,有趣。”石承拍了拍衣袖,脸上多了丝笑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见石承很快便去而复返,手中空空如也,守门人也有些讶异,连忙问道:“你不是要拿东西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仓库里没有货啦。”石承朝着守门人高声回应,“就几个筐里剩个火木灰的底。” “啊,怎么会这样?”守门人有些诧异,“以往祭典时,都是会留一些等到祭典后的尾祭啊,你在这等等,我进去看看。” 果然,守门的护院很快就去而复返,嘴里嘟哝着,“还真是,全都取完了。”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守门人耸耸肩,“既然如此,老弟你去问问大小姐和三少爷身边的侍仆吧,今年买了那么些药,应该不至于全部用完,说不准还剩着些呢。” “没问题。”石承点点头,离开了库房,但他并没有去找司徒燕与司徒明的下人,而是径直往遗世塔圣地核心区而去,他准备亲自去见见司徒家的三姐弟了。 到了核心区门口,石承直接去掉了脸上的易容,由于有大魏太子的亲口委托,把守核心区大门的衙役们也没有难为石承,直接把他放了进去,只是所有的人脸上都挂着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劳驾问一下,柳总捕在吗?”石承对衙役们询问道。 “我们总捕一大清早就去搜山了。可不像你,这般清闲。”领头的衙役轻蔑地回答道。 “这样啊。”石承托了托自己的下巴,“敢问圣地核心区这块管事的差爷是哪一位啊?石某有些要事想要见一见他。” “几位头儿都去搜山了,柳大人委托青云宗的李仙长代为看守核心区,怎么,你要见他?”一个矮个子衙役没好气地问道。 “青云宗的李霄道友?”石承点点头,一抱拳,“既然如此,就麻烦几位差爷引见了,石某实有要事要委托他协助,我敢保证,和案件高度相关。” 看守核心区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本来有人想要奚落石承几句,但看这西蛮子的神色如此正经,没准真有要事,众人一下子又没了主意。 最终,领头的衙役拿了主意,同意带石承去见李霄。 “你最好真的有事!跟我来吧。”他对石承冷声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4章:面对三姐弟(上) “什么,你要亲自提审司徒家的三姐弟!” 李霄有些傻眼地看着对面一脸认真的石承。 “没错,李道友,石某想要挨个和他们聊一聊。” 李霄毕竟是宗门修士,心性超然,对石承的态度自然也比岭南州衙的捕快们强,但是他对太子邀请石承参与破案的做法同样颇有微词,因此难免连带着心中对石承有些意见。 见李霄面露难色,迟迟不语,石承继续游说道:“如果道友对在下不放心的话,可以陪审。” 最终,在石承的再三请求下,李霄最终还是同意了石承的提议,命人将司徒燕、司徒蝶和司徒明带到圣地核心区来,交给石承依次审讯。 石承打算按照事发当夜三名神官入塔的顺序进行审问,因此司徒蝶自然成为了第一个被提审的对象。 司徒蝶今日看上去面色不太好,她原本白皙的面庞上血色又少了三分,整个人看上去也颇为疲倦,眼眶处有些发黑。 看到石承后,她先是一怔,随后揉了揉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您好啊,二小姐,请坐吧。”石承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全然没有之前的严肃劲,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木椅,示意司徒蝶坐在那边,“我们之前曾经有过数面之缘,您应该还记得在下,请允许我以你们寒月人的礼仪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石承,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同时也是临月城使团的客人。” “但妾身听说您其实是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契塔人。”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后,司徒蝶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起码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是货真价实的。”石承对司徒蝶话中的讥讽显得不以为意,“请坐吧,二小姐,石某这次托李道友请您过来,当然还是为了案子的事。” “这短短的两天里你们已经审问我三次了。”司徒蝶也不跟石承客气,她很大方地走到石承的面前,安静地在椅子上坐下,“请问石公子需要我把祭典前夜入塔的流程再复述第四遍吗?” 石承的右手轻轻地敲着桌面,大咧咧地摇摇头,“既然柳总捕反复询问三遍后依然没有找到您供词当中的矛盾,那么石某就不必画蛇添足了,我可以确认您已经为自己准备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词。” 司徒蝶微微蹙眉,对石承这有些散漫无礼的举动看上去颇为反感。 坐在石承一旁的李霄也摇摇头,他对这次问讯本来就不抱什么期望,他也不觉得石承能问出比柳应晨更多的信息来。 “我唯一在意的是,根据守塔卫士的供词,您入塔的时间比预定流程中的显然要长一些,请问这是为什么?” “这也是妾身已经解释了三遍的事情。妾身想要和孟副掌院好好谈一谈,希望他不要为难家父。但是孟副掌院没有谈判的意思,妾身便只好离开了。这就是我在塔内多耽搁了一些时间的原因。”司徒蝶没好气地答道。 石承沉默片刻后,他眼睛微眯,忽然一拍桌子,喝道:“撒谎!” 此言一出,不仅李霄吓了一大跳,司徒蝶的面庞更是再无一丝血色,她本就看上去柔弱的身躯居然颤抖了起来,仿佛下一息就会散架一般。 从问讯开始一直态度热情的石承此时终于恢复了他严肃冷静的面容,他锐利的目光逼视着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司徒蝶,不紧不慢地说道:“在这起案件中,存在着大量的因果,而这诸多因果中的‘因’,都要归结到你们魏国朝廷与司徒家合办本次遗世塔祭典的决定上来。” “石道友,呃……此言何意啊?”李霄整个人几乎要从自己的椅子上起来了,他小心谨慎,又语带急切地向石承询问道。 司徒蝶默然不语,但是她的头更低了。 “李道友应该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石承倚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响指,接着说道,“遗世塔祭典以往一直由司徒家承办,朝廷鲜少干预,但唯独这一次祭典,却派了太子殿下亲自前来干预过问。事出反常,必有原因。据石某多方了解,大魏朝廷和青云宗似乎是看上了传说中供奉于遗世塔内的圣徒骨玉,但是李道友,石某认为,你们真正的目的恐怕也不会如此单纯吧。” “呃……这……”李霄一下子有些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您不方便说的话,可以等想告知石某的时候再开口。”石承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姑且暂称它为遗世塔中的秘密吧。但是无论如何,根据石某此前多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孟副掌院显然是急于获得这一秘密的,而且直到死前也没有丝毫的头绪。李道友,请问石某说得对吗?” 李霄叹口气,点点头,默认了石承的说法。 “石某一直相信一个说法,即便是疯子,也不可能采取毫无动机的行动,只不过疯子的动机,在常人眼中往往令人无法接受罢了。言归正传,当我们审视凶案中的一切线索,尤其是疑犯和证人的供词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检验证词中展现的那个世界,是否是一个合乎动机与行为逻辑的世界。” “李道友。”石承伸出手,朝着李霄摆了个“请讲”的手势,“我们都代入孟副掌院的视角想一想,当你正在为遗世塔内的秘密毫无头绪、焦头烂额的时候,眼看着祭典明天就要召开,而今夜正好有个可能知晓秘密的司徒家的重要人物来访,并提出要跟你谈判。你觉得,你会放过这一机会,将访客拒之门外吗?” 司徒蝶轻轻呻吟了一声,她苍白的手紧紧地扶着木椅的扶手,以确保自己的身体不会软倒下来。而她的额头,已经隐隐地渗出冷汗。 李霄恍然,他一声低呼,随即转过头,用满带着质疑的目光逼视着司徒蝶。 石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司徒蝶,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要如何给对方施加压力,身高五尺六寸(本书中一尺等于现实世界三分之一米,一尺等于十寸)的他也无疑能做到这点,“所以蝶小姐,可以请您解释一下石某的疑惑吗?当然,如果您拒不回答,石某也无能为力,但这无疑将大大增加你本人,或者再往大处说,增加你们司徒家身上的嫌疑。” “我奉劝您最好还是实话实说。因为我还有证据从侧面佐证我的推论。死者孟田济的尸身验状显示,其后颈处有受击打的痕迹,这很有可能是他在给某人开门后,在引着访客往一层内殿走的过程中遭人从后袭击时留下的。这一线索也能从侧面说明,孟副掌院可不见得是种会把人拒之门外的冷漠人。” “我……我……”司徒蝶嗫嚅着,石承一通连珠炮似的提问让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紧紧地攥着双拳,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流了下来。 “蝶小姐,难道孟兄是被你杀害的!”李霄是个直性子,激动之下很容易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司徒蝶激动地为自己辩解,“他……我……” “那你为何不对我们实话实说?” “我……我要怎么说……”仿佛是心中的堤坝瞬间崩溃,司徒蝶俯下身子,居然掩面痛哭了起来。 “蝶小姐。”石承见状,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温和,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中,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改方才步步紧逼式的质问,转而用温柔的口吻劝说道,“我敢在这圣地里向你们的神保证,这里只有我和李道友两人。所以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如果事情的真相涉及你的隐私,我们会在办案的过程中尊重它。” “我……其实是……” 忸忸捏捏了好一阵子后,司徒蝶才仿佛是扔掉了一切一般,捂着脸哭诉道:“其实……那天晚上,我是想把自己给他……你们可能不知道……孟田济那种疯子……如果找不到塔内的秘密,真的会把爹爹和姐姐逼死的……我……实在没办法……” ………… “原来是这样。” 结束了对司徒蝶的问讯后,石承翘着腿,倚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啧啧叹道:“据司徒蝶所说,当晚她想要主动诱惑孟田济,以私下换他对司徒家网开一面,但是遭到了孟田济的当面斥责,无奈之下,最终只得离去。这也是她在塔内多耽搁了一些时间的原因。” 李霄的面色有些尴尬,他多少也知道,所谓朝廷、青云宗和司徒家和和气气地合办本次祭典只不过是表面上的一层画皮罢了,私底下为了得到遗世塔的秘密,孟田济这个青云教的狂信徒可是对司徒家用了不少出格的硬手段,一些行为甚至太子萧承和都有些看不下去。 经过这次问讯后,李霄对石承的偏见已经如早春的冰雪般消融无踪了,他发现自己似乎得重新认识一下这位西陆来的丹师,看来太子殿下同意此人参与调查,确实不是异想天开之举。 “石公子,您看,司徒蝶这次的供词,究竟是真是假呢?”不知不觉间,李霄对石承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谦和客气了很多。 “谁知道呢?”石承耸耸肩,他面对李霄也干脆不藏着掖着了,不演了的他懒得再以临月城使团客人的身份伪装自己,“我们契塔人曾有一句诗,叫‘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注1】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李道友,接下来,请三公子司徒明过来吧。” 注1:出自白居易的《放言·赠君一法决狐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5章:面对三姐弟(下) “三公子,请坐在这里吧。” 见到司徒明进来,石承很友好地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木椅。 在司徒家的三个子女当中,李霄对司徒明的观感最差,在他看来,这厮平日里对朝廷钦差和宗门大员的态度着实是狂放无礼。遗世塔血案发生后,每次柳应晨审讯他时,都会被司徒明当面嘲讽孟田济乃是死于神明天谴之下,连带着把青云宗也狠狠贬低一番。 和司徒蝶一样,在看到石承的时候,司徒明整个人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外国使团客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李仙师,你们岭南州衙这是没人了,找了个外国人来当捕头?”司徒明一边讥笑着,一边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石承的对面,“我记得你,你是临月城使团的客人对吧,好像叫石……石什么来着……” 李霄脸上的筋肉一抽一抽的,一股子想要发作,又不想失了体面的表情。 “石承。”石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哦,对。”司徒明擦擦鼻子,“说吧,找我来要审问些什么呢,石捕头?我记得我已经把我前段时日都去了哪,做了什么事对你们重复了好几遍吧。” “您的证词我都看过了,既然柳总捕都没有发现什么矛盾,在下也不打算多费一遍力气。”石承随手翻了翻面前的纸本,“我比较好奇的点是,您在塔内呆的时间比预定的流程要长一些,据三公子你之前所说,是因为心烦意乱不慎让烛火烧坏了祭服,这才多费了些手脚,是这样吗?” “不错。你们也在我的房间里找到那件祭服了吧。”司徒明极为坦然地回答道,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之色。 “嗯,确实如此。”李霄对石承点点头,“正如三公子所说,祭服上有一片被火燎烧过的痕迹。扣带都给烧开了。当晚值守在塔外的卫士也说,他们看到三公子走出来时,衣服有些狼狈。” “啊哈,是这样的。我经常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想重要的事情。吃饱后发现只有我面前的那盘菜吃光了,其他的我居然动都没动。人在心绪纷乱的时候总会有些出人意料之举。”石承一边附和着,一边把手中的本子翻得更快了,他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似乎让司徒明有些反感,眼角微不可见地向外扯了扯。 然而,石承下一句话,就让他猝不及防,宛如大快朵颐时被噎住了一样。 “是因为尾祭的事情吗?”石承忽然抬起了头,直视司徒明的双眼。 “你……你怎么?!”司徒明险些站了起来,他着实没有想到,石承一个外人居然还知晓这种隐秘的事情。 “尾祭?”李霄一头雾水,不由得把询问的目光投向石承。 “这或许算是属于‘闲人’的幸运吧。”石承笑道,“当大家辛苦搜山的时候,在圣地里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石某偶然得知了这件事情。” 接下来,石承把自己所知的关于尾祭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对李霄讲述了一遍,震惊之余的李霄心中不由得暗自惭愧,他没想到在遗世塔圣地呆了两个多月的他居然还没有石承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知道的多。 与此相对的,司徒明的脸色整个阴沉了下来。 “你们司徒家居然还在做这种事情?怎么我们对此居然毫不知情?”李霄忍不住对司徒明质问道。 “遗世塔圣地本来就是我们家族专司看守,尾祭也是正常的祭祀流程,何需对你们这些外人多言?”司徒明驳斥道。 “你!——”李霄气的胸膛一鼓一鼓的,宛如夏日池塘里一胀一胀的蛤蟆。 石承站到二人中间,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心平气和一些。 “司徒公子,你们家族和贵国朝廷以及青云宗的账,你们自己将来慢慢算去,石某对这些不感兴趣。石某唯一想知道的是,你们的尾祭,为何要用火木灰和阳春水这两种驱邪灵物作为祭祀供品呢?”石承笑眯眯地追问着,他的表情很和蔼,却莫名给人一种悚然的凉意,“这合乎魏礼吗?” 司徒明满脸煞白,看向石承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而李霄的眼珠子都快要鼓得爆出来了,他毕竟是青云宗礼事院的首座,“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李霄被气得已经结巴了起来。 “李道友,请您先稍微忍耐一下,把您心中那些优美的词句留到后面释放。”石承轻轻拍了拍李霄的肩膀,“司徒公子,我对其他事情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司徒家所谓的尾祭,居然要用火木灰和阳春水作祭品?” 司徒明咬着牙憋了一会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个跟案子有关系吗?” “可能会有,也可能不会有。古人云: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注1】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我更关心您现在的回答,说不定将来的某个时刻,你会发现,您今日为我提供了一条相当重要的线索呢。”石承一脸轻松地将双手抱在胸前。 “遗世塔一带终年云雾缭绕,瘴气颇多。我们为祭典准备些祛除阴湿之气的灵药,很正常吧。”司徒明冷哼了一声。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这些药物……按理来说,应该放在你们司徒家的库房里面吧。”石承意味深长地看了司徒明一眼,“不知道司徒公子近期有没有取用过这些药物呢?” “自然是取用过的,祭典前需要用这些东西祛除祭服上的阴湿之气。” 石承静静地看着司徒明,旁人一时间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尾祭的流程和目的,究竟是什么?” 司徒明脸一沉,“这涉及我们司徒家的秘密,恕难相告。” “我看你这么吞吞吐吐的,不会是心里有鬼吧!”李霄怒声道。 “李仙师若怀疑小子是凶手,大可以将在下拘捕回衙。”司徒明不屑地昂起头,“只不过,若你们岭南州衙连证据都没有便给小子定罪,我们司徒家的讼师也不是吃白饭的!” “你!——圣尊啊,看看这帮混球吧……”李霄被气得甚至有些失去风度了,但他也确实无可奈何,若是自己知道凶手的身份和行凶的手法,哪里用得着还在这里和司徒家的人费力去磨嘴皮子。 “好了三公子。”石承反倒是不着急了,“您不想说,在下也没法强行撬你的嘴,请回吧。” 司徒明也没有多留,当即拂袖离去,李霄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说道:“让石道友见笑了。” “在下能够理解。”石承镇静地说道,“李道友,石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道友请讲,只要是李某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会为道友办妥。” 经历了这两轮审讯后,李霄心中对石承大大地信服了,他莫名地有些佩服太子爷的眼光,也莫名有着面前的这个契塔丹师能够带着大家找到案件真相的信心。 “请您即刻派人去询问一下司徒家库房的管事以及祭典物料的负责者,询问他们过去几次遗世塔祭典中火木灰和阳春水的使用情况,要尽可能地详细到哪个环节需要用到,每次的用量是多少。” “好。州衙留在这边的人不多了,我去吩咐那几个跟我一起来的弟子们查探一下。”说完,李霄便取出随身携带的传音石,利落地将这个任务吩咐下去。 “嗯。”石承很是满意于李霄的效率,“接下来,请把司徒家的长女司徒燕夫人请来吧。” 没有等待太久,小楼外便隐约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李霄忽然对石承说道:“石道友,司徒家的长女在南方的圣教信众当中颇有些名声与地位,和她打交道的时候您得留意一些分寸。” 石承心中明白李霄的好意,便点点头,道了谢。 一位衣着朴素,但气度雍容的女子缓步走入,与弟弟妹妹一样,司徒燕见到石承的第一眼时也愣了一下,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请坐,夫人。”石承很有礼貌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相比起之前审问司徒蝶和司徒明的时候,他把身上所有的散漫全部收敛了起来。 司徒燕轻轻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在了石承对面,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夫人,我们之前或许没怎么打过照面,但依您消息之灵通,应该对在下有所耳闻,我是临月城使团的客人,也是药师商会的丹师,我叫——” “石承。”司徒燕点点头,“妾身自然听说过仙师的名号。” “呃,是的。”石承打了个哈哈,笑了笑,“用你们寒月人的说话方式,夫人能记得在下的名字,是在下的荣幸。” “石公子有话可以直说,不知这次传唤妾身前来,是要询问哪些事情?”司徒燕不为所动,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夫人是直爽人,石某就有话直说了。”石承站起身来,以契塔人的方式表示对对方的尊重,“据夫人此前的证词所述,您是命案当夜最后一位入塔人?” “不错。” “您在入塔的时候,并未发现异常,此前的两位神官送进来的食盒和香烛都有序地摆放在地,是吗?” “是的,塔里非常安静,实在很难想象那一晚会发生如此惨烈的事情。” “您在祭祀流程中,是否留意过一层前厅那台用来上下楼的升降梯呢?” “石公子的意思是?” 石承摸了摸下巴,“哦,在下记得那个升降梯的门口上方有一个黄色的宝石,似乎可以发出亮光,您有留意过吗?” 司徒燕疑惑地摇摇头,“妾身似乎……嗯……不记得那一晚看到过什么宝石的亮光。” “哦?”石承眼中一亮,“您能确定?” “妾身也记不清了,但印象里似乎没有感知到什么亮光。公子应该知道,遗世塔里环境偏暗,如果哪个宝石亮过的话,妾身应该会有印象的。” 石承来回踱步,片刻后,满意地点点头,问出下一个问题。 “嗯,很好。我们接着说您的事情吧。看您之前的证词,似乎认为孟副掌院是死于神罚之下。” “不错。有些话李掌院或许不爱听,但妾身还是要说,孟田济这等人坠亡于无法坠亡之高塔中,本就是神明还存在于世间的证据。”司徒燕毫不客气地回答道。 李霄那白皙的脸庞此时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但一时间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像一只加了塞的开水壶一样坐在原处哼哼几声。 “看得出来,您是一位非常虔诚的教士。”石承笑着恭维了一句,但紧跟着,他一转说道,“但那就奇怪了,不知道您对司徒家在秘密的尾祭中使用火木灰和阳春水这两种驱邪之物是怎么看待的呢?嗯,在圣地中用这些东西当供品,按照青云教礼制,可不是虔诚的信徒所为吧。” 司徒燕一瞬间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随即又坚定地说道:“遗世塔身处阴瘴之地,祭祀时需要些除湿驱邪之物也属正常。” “和您弟弟的回答倒是一样。”石承笑道,“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您能否透露尾祭的流程和目的呢?” 司徒燕沉默了下去,片刻后,她冷冷地抬起头,“果然石公子不像表面上的那般简单,连这等隐秘之事你都打听到了。” “夫人过誉了。那么,你的回答是……” 本来以为自己会再度碰壁的石承居然等到了司徒燕的回复。 “并没有什么奇特的,说出来也无妨。尾祭是我们司徒家在每年公开的遗世塔祭典后私下里加的一道仪式,流程比较冗长,每次尾祭,家父会分别带着我们三姐弟拿着供品依次上到遗世塔的最高层,完成祷告后便告结束。”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等规矩,以及为何我们家族不将尾祭外传,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后人照做便是,没有为什么。” 李霄死死地盯着司徒燕的双眼,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里捕捉说谎的痕迹。 “这样啊夫人。”石承低着头,若有所思,“既然之前都说到火木灰和阳春水了,石某便多问一句,你们一次尾祭,都需要用掉多少这种驱邪之药呢?” “这些东西寻常都是弟弟妹妹采购,我平日里不怎么过问,不过祭典前需要用阳春水喝火木灰洗涤并熏烤神官祭司们所穿的祭服,祭典后的尾祭,我们三姐弟一人要取走一份药物作为供品,身为家主的父亲则需要取走三份。这些东西林林总总算下来得装满七到八个筐子吧。” 石承想起自己此前在司徒家库房查到的线索,那个货架子上差不多放过十一个形制相似的药筐。 “好吧夫人,感谢您今日拨冗前来,石某的问题问完了,您可以回去了。” 司徒燕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深深地看了石承一眼便起身离开,屋子里面又剩下了石承和李霄两个人。 “李道友,我想与司徒家的家主见上一面,不知可否安排一下?”石承问道。 “嗐,别提了。”一说到这里,李霄便来气,“石公子你可能有所不知,司徒家现任家主司徒兴,以朝廷污蔑司徒家清誉为由,拒绝接受官府的传唤。” “按照我们大魏的律例,再加上司徒兴这个人地位着实不凡——在隐居圣地前,他当过很长时间的御史,还在南方多个州担任过知州——在衙门没有掌握司徒兴具有作案嫌疑的确切证据前,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强迫他接受问讯,除非朝廷下一道强制令,但要走完这道流程少说半个月过去了。” 石承点点头,他向李霄抱了抱拳,“如此,也没有办法了。但无论如何,石某今日收获颇丰,多谢李道友了。在下托付道友办的事情,希望今天晚上就能得到一个结果。您也知道,时间确实不多了。除此之外,案发当夜值守遗世塔的卫士们现在还在接受审讯吧?如果您有新的进展,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在下,这是石某所住驿馆的地址,拜托了。” “没问题,石道友。” 石承点点头,正准备走出小屋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对李霄问道:“李道友,石某心中有一个疑惑,事关案件中重要的一环,请你务必诚实地回答我。” 见石承如此严肃,李霄也有些神色凝重,“道友想问的是?” “孟副掌院在祭典前一日入塔祷告,真的只是单纯地履行祭典的流程而已吗?” 注1:出自苏轼的《和子由渑池怀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6章:迷宫尽头 被石承问到这个问题后,李霄有些忸忸捏捏,一时无言。 在心中犹豫了很久后,他终于开了口:“石道友,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了,但恕我也无法将所有实情全盘托出。” “正如外界一些人想的那样,孟兄这次孤身进入遗世塔,确实是为了绍明圣徒的骨玉,他在出发前从太子殿下那里得到了一份皇家秘术,可以用来在遗世塔内近距离定位骨玉的踪迹。” “这么说太子也会这份秘术了?”石承睁大眼睛,“他有去塔里面找寻过骨玉的踪迹吗?” “说来惭愧。”李霄面色有些尴尬,“孟兄体质特殊,天生五感较常人敏锐,因此能够修成那份秘术,殿下说是传功于孟兄,实则只是把口诀交给了他,殿下本人并不会这件秘法。” “我知道了,您接着说。”石承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总的来说,夺得圣徒骨玉是真,石道友所猜测的朝廷想要获得遗世塔中的重大秘密也是真的,因为那个重大的秘密,就存在于圣徒骨玉的上面。至于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请恕李某不能告知道友了。”李霄神色严肃认真,看起来并不是在搪塞说笑。 “原来如此,这么看孟副掌院昨夜亲自入塔,实际上是贵国朝廷的最后一搏?”石承歪歪脑袋,“如果在祭典结束前都无法获得圣徒骨玉的秘密,恐怕就只能等到下次祭典卷土重来了。在下可以这么理解吗?” 李霄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石承的推论。 “我明白了。多谢李道友解惑了。”石承满意地点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情石某要问一下,听说孟副掌院入塔那夜,在外值守的卫士是太子殿下临时指定的(见第三卷第29章),可有此事?” “没想到道友还知道这个,老夫此前确实是低估你了。不错,当夜值守的卫士,都是太子殿下临时抽签后指派的。”李霄的思维上稍微单纯了些,一时还没有跟上石承的思路。 石承极为满意,他笑着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大腿外侧,“很好,这样的话,很多结论便能够在逻辑上成立了。也有很多所谓的定论能够在逻辑上被推翻了。” “道友是说?” “哦,在下还要核实一些情况,请李道友放心,石某很快便能给您,给太子殿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石道友。”李霄面露难色,随后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介于你的真实身份,有些丑话我要说在前面了。虽说朝廷给出的破案时限是后天子时到期,但若明天正午依旧没有结果,我们这边恐怕就只能开始着手遵从朝廷的指令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到这里,李霄忍不住叹口气,“这案子要是真成了悬案,别说孟兄的亡灵的无法告慰, 石承郑重地点点头,“感谢告知。” 说罢,石承辞别了李霄,大步离开了这间小楼。走出楼门的一刹那,石承竟觉得四周的雾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他哼着一首契塔人流行的民谣,大步向核心区外走去,看起来心情颇佳。 回到驿馆后,太阳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下了,石承喝了口加糖的热茶后,铁面和吴能正好从霏露城赶了回来。 “老石你怎么还这么悠闲啊。明天可就是最后一天了!”刚回到房间的吴能看到石承居然在悠哉游哉地喝茶,忙碌了一天的他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等你们了。”石承扮了个鬼脸,“说说你们今天在霏露城的见闻吧。” “唉,忙得腿都跑断了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吴能唉声叹气地坐在石承的对面铁面则是默不作声地把手中一摞用布裹住的书册放在了石承面前,自己在茶桌旁坐下。 “关于遗世塔的秘闻真是少之又少,而我和铁面打探到的关于谋杀案的见闻更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有人甚至怀疑是不是朝廷自导自演的。但是这些说法又全都是酒客们的凭空猜测,没有任何坚实可靠的证据能佐证。”吴能沮丧地说道。 “这些书册是?”石承好奇地看着铁面递过来的包裹。 “是我们在霏露城中找到的所有记载了遗世塔和司徒家过往的书册。”铁面平静地答道。 “哦?”石承饶有兴趣地揭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了一本讲述司徒家过往的人物志,“偌大个霏露城,关于遗世塔和司徒家的书册居然这么少?” “我估计司徒家和城里的书商打过招呼了,不允许他们售卖太多关于他们家族的图书,毕竟人家是这里的地头蛇,也不知道司徒家究竟在藏着些什么。”吴能无奈地说道。 石承一本一本地翻看着铁面和吴能带回来的书,过了好一会儿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铁面见石承面色有异,便起身走到石承身后,发现石承正在看一篇回忆录式的文章。 文章的作者是一个自称在司徒庄园服侍过三位家主的老佣人,在回忆他于司徒庄园上做工时遇到的一些趣事。 笔者提到,他刚到司徒家做工时,还是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人,他遇到的第一任家主是个颇为古板严苛的人,除了大少爷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在平常日子里进入遗世塔。有一次,出于对遗世塔的好奇,笔者曾经偷偷进过遗世塔的一层,但被前来进香的家主抓了个正着,那一日老家主大发雷霆的样子让笔者今日依旧记忆犹新,好在一旁跟他一同前来的大少爷说情,才最终放过了他一马。 自此,笔者和大少爷结下了一段友谊,在回忆了好几件主仆间的趣事后,转而称赞大少爷是个有反抗精神的人,在他接任家主后,关于遗世塔的管理也变得宽松了一些,遗世塔开始接受外来客人的拜访,新家主也渐渐允许下人在特定时间入塔祭拜,当然,司徒家的旧例还是没有被彻底废除,不管是客人还是家里人,都必须要在新家主小女儿的引领下才能入塔就是了。据说,这一传统,也被后人传承了下去。 铁面微微皱眉,他不知道石承为何忽然会对这篇写得跟流水账似的文章感兴趣,但他不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因此也没有多问。 “老石,有发现什么吗?我看你忽然停下来了。”吴能的好奇心可是特别旺盛,他也凑了过来,想要从石承手中的那本书里看出些端倪来。 然而,石承对两个同伴的举动恍若未闻,他沉思了好一会儿,翻来覆去地把那篇文章看了好几遍,这才将书册放回。 很快,所有的书都被石承翻完。 “怎么样,有发现吗?”吴能和铁面急切的目光投了过来。 “老吴、铁面,你们先去吃晚饭吧,不必管我,很多东西,我现在必须要在脑海中好好梳理一下。”石承神色严肃,轻轻地用手敲着自己的大腿外侧,过了一会儿,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在吴能和铁面看来,仿佛就像认命了一般。 吴能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不由得在自己的心中摇摇头,显然,他对在三日内查出命案真相所抱的期望已经越来越低了。 不过他的肚子也确实饿了,他拉了拉铁面的衣袖,讪讪地和石承打了个招呼后,便和铁面一起下楼吃晚餐去了。 空荡的房间里,此时仅剩石承一人,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眼睛终于睁开,目光清澈而坚定。 “师父曾在留给我的手记中说过,再不可思议的疯狂之举,其背后必有基于理性逻辑之上的动机……因此,对于动机的捉摸与研判,有时正是通向真相的捷径之路。” “师父将之概括为,行为逻辑。” “时间不多了,这是最好的方法,虽然逻辑的链条较软,但按照我目前作出的推断来看,只有那个人……最有可能是凶手!” “唯一的阻碍在于,我对凶手的真正手法,依然毫无头绪……” “证据,只要能找到一份确凿的证据就好,能够揭露凶手手法的铁证,我隐隐感觉……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要点……要点究竟在哪……” 石承的思绪仿佛跳出了这片天地,进入了一条长长的画廊,他经过的每一幅画,都绘制有自己过往的一段回忆。 终于,灵感的源泉在不经意间迸发,在漫长的回想中,一道极为遥远的记忆闪回到脑海当中。 石承静静地站在燕朔行省的冰天雪地当中,寒风呼啸,风雪满天。而石承右手边仅仅不到十步的木屋内,却是一幕与这宁静雪景毫不相衬的残肢遍地、血肉横飞的骇人景象。 一个身材修长,身披冬衣,目光深邃,下颚上留有些许胡茬的男人正宁静地与石承对视。 “不要被所谓的恐怖传说扰乱了心神,石承。”年岁较石承稍长的男人双手插兜,嘴角流出一抹自信的笑意,“多想一想事物之间的共性,没准,我们就能找到矛盾的所在。” 共性…… 独身坐在霏露城驿馆中的石承嘴中喃喃地念叨着这个词。 咔嚓!—— 良久,最后的一道阻隔终于破碎,石承从回忆中猛醒,再次睁开了眼睛。 宛如午睡后醒来的隐士,石承轻笑着,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缓步走到窗前,轻轻将其推开,寒风与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一同迎面而来,吹散了屋中闷燥的空气,也吹散了石承眼中的最后一丝迷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7章:最后的验证 吴能从昨天下午回到驿馆后就一直没有休息好。 他是一个很会把同伴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并为之付出努力的人,眼看着案子没有一点进展,而石承整个晚上都一副无所事事,仿佛听天由命了的样子,吴能的心不由得忧急而又无可奈何了一整晚。第二日的清晨,他破天荒地早早醒了过来,却惊讶地看到石承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装,似乎是准备出一趟门。 “老石,你这是要去哪里?”顶着黑眼圈,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的吴能惊讶地问道。 “哦,老吴你醒了啊。我正打算叫醒铁面,跟他招呼一声呢。既然你醒了我就直接和你说了。”石承整个人踌躇满志,面带神秘笑容,他手里轻轻地掂着自己的储物囊,看上去心情竟然很是不错。 “打招呼?什么事啊?”吴能愣住了。 “关于这起案子的真凶和凶手所用的真正手法,我的心中已经明了。现在只需要去进行最后的验证,如果顺利的话,今日遗世塔案和遗世塔内的秘密,就会真相大白了。”说到这里,石承耍帅似的捋了捋自己额头上的刘海,随后将手中的储物囊往腰间一挎,便准备出门了。 “啊?什……什么!”吴能揉了揉眼睛,嘴巴里仿佛能放下一篮子鸡蛋。此时他的心情不亚于古代即将亡国的君主乍听到援兵天降并击溃敌军的消息后的反应,以至于吴能不得不怀疑,自己现在是否仍在梦中。 吴能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当剧烈的痛感从腿上传来后,他才确信这不是在做梦。 “老石,你是说,你已经把案子破了?!”吴能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可以说已经解决了九成九的问题,只需要最后的验证。”石承边说边拉开屋门,“我先去吃早餐了,吃完饭我就得抓紧时间去遗世塔那里了。你们俩昨天辛苦了,先多休息会吧。对了老吴,上午麻烦你和铁面去给岭南州衙和魏国太子那边传个话,就说石承请他们在午时来遗世塔核心区一趟,让司徒家的所有重要人士全部过来,石某要当着他们的面,指认本案的真凶。” 说罢,石承扔下犹在震惊中的吴能,满面春风地推开门走出屋子,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往一楼而去。 石承来到一楼餐厅后,点了一份鸡蛋鸡肉馅饼和一瓶牛奶,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了起来。 在他用餐的时候,客栈前台的伙计拿着一封信恭敬地走到石承面前,“请问您是甲字二号房的客人吗,这里有一封给您的信件,因为送到鄙店前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为您送上去,请您见谅。” “哦,无妨,非常感谢。”石承接过信件,不出意料,是李霄寄过来的。 拆开信封后,石承立刻展开信纸,果然,李霄在信中对石承昨日留下的疑问一一作了解答。 首先是岭南州衙对当天值守的卫士们的审讯记录,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所有卫士都大呼冤枉,极力否认自己被凶手买通,合谋杀死孟田济。更令岭南州衙头疼的是,即便是对每个卫士单独审讯,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疑点。 石承着重留意了以下值守遗世塔正门的卫士当夜对三名神官出入塔时的状态的回忆,三名神官入塔时,介于卫士们对神官和圣地的敬畏,他们只简单地检查了神官们的随身物品,均未发现任何异常,至于三人出塔时的状态,长女司徒燕并无异常;司徒蝶则是神情有些恍惚,眼眶似乎有些泛红;至于小儿子司徒明,他的衣服上似乎被火燎烧过,破了一个很明显的洞。看守遗世塔大门的卫士们在供词中都提到了这一点,看起来他们对此印象极深。 另一部分的回复则是关于司徒家在过往祭典中使用阳春水和火木灰的情况,据调查,以往购买的药品会在祭典前后分两次使用,一次是用来给所有的祭服去除“秽气”,另一次自然是用在神秘的“尾祭”当中。 据进一步的调查显示,在火木灰等药物入库后,司徒明和司徒燕在祭典前先后遣人来到库房取走了一部分的药物。司徒明在祭典前九天,也就是药材入库的当天傍晚取走了其中的六筐,司徒燕则是在祭典前七日取走了其中的五筐。 至于其他的,李霄在来信中并没有提到还有其他异常发现,据他所说,在查看司徒家库房的入库清单、存放地点记录等信息时,均未发现和往年祭典的情况有明显差异的地方。 “呵,有时候,没有异常恰恰才是最大的异常。”石承在心中微微一笑,悠悠然地把剩下的馅饼一扫而光后,拍拍肚子起身离开了。 即将出店门的时候,石承一打眼看到店门前的小院里居然放着一块沉重的石锁,是专供客人们锻炼身体用的。他眼前一亮,忙转向一旁的店伙计,问道:“那个石锁我可以借用一下吗?大概一天的时间便会奉还。” “您在我这里登记一下便好。”店伙计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在您住店期间,这些本来就是给客人用的锻炼用具都是随取随用,只要别的客人没有抢先拿走。” 石承笑着完成了登记,随后径自取走了那块石锁,将其揣进储物囊带走了。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石承出现在了遗世塔的大门外。 “哎,你这是要干什么?”看守大门的三名衙役见石承打了个招呼便大摇大摆地往塔里面闯,一急之下连忙把石承拦了下来。 “三位,劳烦行个方便让我入塔搜索一番,我有信心能取得重大发现,没准能帮助柳总捕今日就破案呢!”石承一脸的自信,笑嘻嘻地说道。 “哈?”三名衙役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他们一齐捧腹大笑了起来,“你个契塔佬是不是失心疯了?去去去,兄弟们这些天都忙的快成陀螺转了,你他娘的别来给我们添乱!” “太子殿下同意你参与破案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你这厮不但不知收敛,反而还真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还什么今日就能破案,我姐夫他三舅姥爷的外甥女的二叔的小舅子都没你这么能胡吹大气!” 石承叹口气,无奈地摆摆手,“说真话就是没人信啊,太子殿下就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所以让他的近侍宁傲和我一起来了,你们不信,他就在那边的树下等候,你们去问问他不就得了。” 见石承如此地煞有介事,三名衙役一时间都被唬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颗与石承的后背仅仅相隔二十余步的行道树,在雾气的笼罩下,那里隐隐约约的竟然真的有一个人影。 “真……真的有人?”三名衙役不敢怠慢,连忙快步来到大树前,定睛一看,三人的鼻子差点没有当场气歪。 原来,那所谓的人影居然是一个用杂草和树枝制作出来的假人,其做工相当粗劣,只是隐隐有个人形,显然是石承在来遗世塔的路上临时扎出来的玩意儿。 “他X的,你这混球竟然敢耍我们!”三名衙役跟被激怒的公猫一般跳了起来,然而当他们转过身想找石承麻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空如也,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看不见石承的身影了。 一名修为较高、眼神较尖的衙役敏锐地察觉到遗世塔的大门似乎在微微晃动,情急之下大叫一声,“啊哟!那小子怕不是跑进塔里面去了!” 三人如临大敌,纷纷拔出腰间的火铳,一窝蜂似地往遗世塔里面钻,冲进塔后,衙役们急头白脸地进了一层的内厅,却惊讶地发现石承竟然不在这里。 “给我搜!这小子不可能凭空消失了!”领头的衙役挥着手里的火铳,刻意压着音调低吼道。这里毕竟是圣地,他还不敢过于放肆。他身后的两个人连忙四下里搜寻了起来。 遗世塔的一层虽说宽敞,但里面的陈设也就那么些东西,三名衙役把一层里里外外翻找了三遍,但仍然没有找到石承的一根毛发。 就在领头的衙役红温时,另一个衙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你们说,那小子会不会乘着外面那个怪梯子(自行梯)上楼去了?” “有可能!” 三人连忙来到外厅的自行梯门前,领头的衙役一脸难色地打量了一下面前厚重的铁门,问道:“你们俩,谁知道这个梯子怎么用?” “头,我跟着张老仵作验过现场,我来看看!” 自告奋勇的衙役连忙伸手按下了门旁的案板,片刻后,大门上面的黄宝石亮了起来。 门后传来了一阵响动,又过了一会儿,三人头顶上隐约传来了一声闷响,很快,黄宝石熄灭,铁门缓缓打开。 “别动!”衙役们一同举起手中的短管火铳,摆好了预备射击的姿态,因为他们发现,石承此时竟然就在自行梯内,他的右脚边还放着一块沉重的石锁。 石承此时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面对着三个黑洞洞的铳口和衙役们怒火中烧的面容,他挺直背脊,举起双手至耳畔,温和地笑道:“三位差爷,烦请通报太子殿下和柳总捕一声,这个案子,已经破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8章:石承的指认 “太子殿下,我等明日便要启程告辞,亲自前往天都觐见贵国皇帝陛下了。” 距离午时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此时的太子下榻驿馆中,洛绒儿和洛颖、吴懈代表临月城使团来此向萧承和告别。 此时提出离开霏露城,一是使团参加遗世塔祭典的任务已经完成,按照日程安排本该出发;二则是出于洛绒儿自己的一些小心思。临月城洛家在大魏帝国多少有些人脉,耳聪目明的程度不下于一些魏国京城的朝官,这两日她已经接到消息,魏国朝廷限期萧承和三日破案,如不能做到,那么对于萧承和本人而言后果严重。因此,对于临月城使团来说,遗世塔已经成了不宜久留之地,而萧承和本人作为一个不知道是否会被废黜的太子,现在亦是一个扎手的仙人掌了。方今之计,还是尽早告辞北上,从岭南州抽身为好。 萧承和微微沉默了几息,随后露出了谦和的微笑,“贵使自便就好,这次的祭典,让贵国看笑话了。” “不敢。”洛绒儿姿态十分得体地微微欠身,“我们临月城相信大魏的能力,也相信殿下不日便可将那胆大包天的狂徒绳之以法、明正典刑。也祝愿孟副掌院的在天之灵,能够早日安息。” “多谢贵使的吉言了。”萧承和点点头,眼中却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侍立在洛绒儿身旁的洛颖心中充满了疑惑,按照魏国朝廷给出的期限,这位太子必须要在今日想办法结案不可,但怎么萧承和看上去,竟然还是一副沉稳如山的样子? 接下来,洛绒儿和萧承和在较为轻松的气氛里闲聊了起来,主要的话题是临月城和大魏帝国在贸易等方面的合作,这些话题之前已经被讨论得差不多了,此时再次提起,不过是双方礼节性地找个话头再多聊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洛绒儿便要告辞离开了。 然而,就在双方聊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出乎众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一名太子近侍忽然在外面敲响了房门。 “进来。”萧承和吩咐道。 大门被推开,那名侍卫快步走入,他一抱拳,恭敬地对萧承和报道:“殿下,门外有两位公子,自称是临月城使团的客人,希望见殿下一面,二人说有重大事情要禀报殿下。” 闻听此言,临月城那边的客人们立时骚动了起来。 萧承和微微一愣,但很快面色如常,他已经猜到来者大概是谁了。洛绒儿心思敏锐,也猜到了来客的身份,她心中顿时生起了一股怒意,但是面子上仍然克制得很好。 “请他们进来。”萧承和站起身,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很快,吴能和铁面被侍卫领了进来,吴能看了眼不远处坐在萧承和另一侧的洛绒儿,忍不住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也在这里。 “果然是吴公子和铁面公子。咦?石公子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吗?”萧承和笑着和二人打了个招呼。 吴能和铁面按照礼节向萧承和行礼后,也和临月城使团的人打了招呼,大家彼此之间都有些尴尬,因为石承在顶着临月城客人的名头下做出的“莽撞之举”,临月城使团的成员这些时日对石承三人都颇为疏远,甚至没有面对面地打过一次招呼。 面对着萧承和的疑问,吴能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心里还是选择信任石承的判断,他鼓起勇气,向前轻轻走上一步,拱手对萧承和说道:“殿下,老石……啊不,石承托我给您带个话。他说,他已经找到了遗世塔案的真凶,并破解了凶手杀人的手法,他希望您能在午时前往圣地核心区,并召集岭南州衙和司徒家的重要人员在那里等候,他会当众指认本案的真凶!” 此言一出,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临月城使团的人全都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洛颖和吴懈二人更是目瞪口呆地惊呼道:“你说什么!?” 萧承和深吸口气,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情绪,“石公子……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吴能也豁出去了,他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没错,今日午时,他就能给您一个答案!” 萧承和定了定神,显然,即便对石承有所期望的他,此时得到的结果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就在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驻守在外的东宫侍卫长宁傲带着一名岭南州衙的捕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殿下。”宁傲一抱拳,他稍微环视屋内,用有些古怪的神色打量了吴能和铁面一眼,“这位是负责看守圣地核心区的岭南州衙捕头刘快,他说有要事要向您禀报。” “说。”萧承和点点头。 “殿下,今天上午圣地核心区来了一名不速之客,就是……您之前特许参与案件侦破的那位西陆丹师,他不顾弟兄们的阻拦,强闯遗世塔,现在已经被大家伙拿下,那厮口口声声说要见您一面,还说着些已经破解案件真相的疯话,您看,该如何发落才是?” “殿下。”吴能急忙为石承辩解,“老石肯定不是故意强闯圣地的,请您明察啊!” 萧承和点点头,很果断地吩咐道:“将那位丹师放了,请他在核心区的迎客楼等着本宫。” “啊?啊……是。”刘快有些意外,但既然是太子的吩咐,他还是应承了下来。 “阿傲。”萧承和看向宁傲,“把柳应晨和他的人手全部召回,另外,依照石承所说,将司徒家家主司徒兴和他的三个子女,全部带到迎客楼。” “是!”宁傲躬身领命,没有任何质疑,果断利落地转身而去。 “贵使可有兴趣与本宫一起听听石公子的推断?”宁傲和刘快离开后,萧承和转向洛绒儿那边,发出了邀请。 洛绒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意了萧承和的邀约。 ………… 距离午时尚有不到半个时辰,核心区的迎客楼已经被各有心思的来客给塞满了,比起上一次压抑的案情商讨会,小楼一层的空气里明显隐藏着一种未知的躁动感。 一阵脚步声在门口响起,脚步声主人的身份毋庸置疑,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抬起头来,将齐刷刷的目光投向门口处,目光中掺杂着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 柳应晨的内心是此刻在场众人当中最五味杂陈的那一个,他已经从李霄那里知道了石承昨日提审司徒家三姐弟时的表现,很多新的发现居然是他们岭南州衙这两天费尽心思也没能从三人口中拷问出来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自联盟汗国来的神秘丹师竟然没有任何真正的了解,这让他的心中既尴尬又惶恐。 石承昂首挺胸地大步走了进来,宛如一只斗胜了的公鸡,他的身后还跟着负责“押送”他的两个衙役。 面对着脸色复杂的柳应晨,石承报以一个笑嘻嘻的回应,他很快就会让这位岭南州的年轻总捕认识到,他石承可不是一个喜欢把大家涮着玩的人。 石承压根没有理会洛颖朝他投来的不善目光,因为自今日开始,他已经有十足的信心,能够在大魏帝国抱上一条粗壮的大腿,临月城使团这个临时的跳板,眼下已经可以随手扔到一边去了。 米道通坐在自己的哥哥米泽津的身旁,好奇而又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位西陆来的丹师。他右手边的李霄看向石承的眼神更是没有一丝怀疑,反而和萧承和一样,隐含着些许期待。 “老石,真的能行吗?” 石承走到吴能身边时,吴能忍不住低声问道:“老石,真的已经破案了吗?” “放心吧老吴。”石承眨眨眼,他此时脸上的表情让吴能和铁面这两个一路陪着他走来的同伴都倍感惊讶,他们还从未在石承的脸上看到过如此轻松的一面。 “石公子。我听殿下说,你已经破解了遗世塔案的真相了?”柳应晨一脸无奈地双手插在胸前,他的内心忽然感觉有些烦躁,一方面出于大魏南方最年轻有为的总捕这一身份所带来的自尊心,他宁愿固执地认为石承压根没有能力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找到案件的真相。但另一方面,出于刑狱一行的职业道德,他的心中却又隐隐对石承有所期望。这两种情绪在他的心中拧来拧去,交织成了一团扭曲无比的麻绳。 “不错。”石承笑着点点头,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到场的所有人,确认没有疏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装神弄鬼。”司徒明哂笑着低声嘲讽了一句;司徒燕则是皱着眉直盯着石承;司徒蝶看上去有些恍惚,整个人显得略微有点魂不守舍。 “石公子,直说便是。”萧承和伸手摆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既然殿下有命,在下就开门见山了。”石承躬身一礼,随后环绕着大厅中众人,一边踱步,一边朗声说道,“这些天来,我们一直被孟副掌院在遗世塔中那离奇的死亡所深深困扰,我相信包括柳总捕在内的每一个岭南州衙的捕快心中都有一个或几个怀疑的对象,但正是因为无法解释孟副掌院的死因,所有的调查思路都受到了严重的阻碍。我相信,甚至一些人的心中,真的认为这场死亡是来自神明的天罚,但是诸位,如果你们真的有这种想法,那就完全落入凶手的圈套了,凶手精心布置现场的目的,便是要让所有人,真心以为孟副掌院是死于神罚之下!” “这么说……石先生也认定,凶手在我们司徒家当中了?”司徒兴怒视着石承,随后忍不住一阵咳嗽,坐在他身旁的司徒燕连忙递过去一杯清茶,然后轻轻地拍着父亲的后背。 石承没有正面回答司徒兴的质问,他从容地继续说了下去,“司徒家主的问题问得很好,指出真凶的身份也是石某来到这里后打算优先处理的事项。但在这之前,有必要就我的推断逻辑先向大家进行说明。” “凶手的手法是本案中最核心的难题,这一点还请诸位容许石某放在后面讲解。我们先来思考一下,谁,最有可能是本案的凶手。”石承的目光扫过司徒家的三个子女,盯得三人心中莫名发毛,“石某首先请诸位认真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本案的真凶,有可能在案发当夜入塔的三位神官之外吗?” “这不可能。”柳应晨的一个副手嗤笑道,“不管是看守遗世塔大门的卫士还是看守核心区大门的卫士,都一致作证,当夜孟副掌院入塔后,进入过遗世塔的人只有司徒燕、司徒明和司徒蝶三人,如果凶手在他们之外,那么一个连当夜都接触不到孟副掌院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在不借用灵宝辅助的情况下,隔空致人于死地呢?” “除非……”李霄沉吟道,“凶手能买通当夜在两扇大门外值守的所有卫士。” “李掌院的观点很有趣。”石承打了个响指,“但我得遗憾地指出,这是不可能的,答案很简单,据我了解,当夜值守的卫士,是太子殿下临时随机指定的,对吗?”(见本卷第29章) 米泽津有些吃惊地说道:“没想到石公子还打听到了这个。没错,是这样的,为了保密和安全起见,那一夜的值守名单,是太子殿下临时通过抽签决定的。进一步说,即便是殿下,也不可能在结果出来前预料到名单的人选。” 石承点点头,“而且这些卫士均来自朝廷指定的镖局(同第29章),也就是说,当夜驻守在核心区的卫士们都是朝廷信得过的人。总而言之,仅凭这一条,便可从逻辑上阻断凶手收买圣地卫士的可能性。因为从行为逻辑上来推断,没有人会在刺杀孟副掌院这等重要人物时,采取风险如此之大且不稳定的作案手法。” 见在场众人交头接耳,一些原本面露不屑的人开始渐渐聚精会神了起来,石承在心中再次点点头,继续说道:“当然,从在下之前的发现里也可以排除掉一些人的嫌疑,比如,案发当夜司徒家主去赴了太子殿下的晚宴(见第31章),他本人不可能在当夜分身前往遗世塔谋害孟副掌院;司徒家的下人们也可以排除,考虑到孟副掌院死前曾被人一击打昏过(见第36章),且遗世塔内没有检查到任何灵宝使用过的痕迹(见第40章),这意味着凶手的境界必须要明显高于孟副掌院,即凶手起码要是一位修者境的高手,而据我所知,司徒家的下人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见第28章)。”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大魏朝廷这边的人想要谋害孟副掌院呢?”石承笑吟吟地抛出来了一个暴论,引起了魏国官僚们的一阵耸动和大量不满的议论声,就连洛绒儿的脸色也不由得拉下来了一些,但石承压根没有在乎这些,“这个可能性固然存在,但是各位,有一点仍然是绕不开的,那就是三名神官之外的人必须要买通卫士,才有机会潜入遗世塔中作案。一言以蔽之,除非是当天负责抽签的太子殿下,否则,没有人有把握做到,让自己买通的从犯,百分百地出现在当夜值守于遗世塔大门外的卫士名单之上。” “大胆!”宁傲呵斥道,一只手按在了剑柄上,不过萧承和倒是笑了起来,他轻轻拍拍宁傲的手,示意他不要激动。 “无妨,排除所有的可能,是案件侦办中不可绕开的一步。石公子,你接着说。”萧承和示意石承继续说下去。 石承拱拱手,表示感谢,“但是殿下是那个既有可能,却又不可能对孟副掌院起杀心的人。原因有二:其一,遗世塔祭典出现血案,首当其冲的责任人便是殿下;其二,石某从李霄掌院处得知,孟副掌院入塔前,从殿下那里得到了一种秘术,能够用以在塔内近距离定位圣徒骨玉的下落,而朝廷和宗门的代表当中,只有孟副掌院会使用这种秘术。(见第66章)换言之,在孟副掌院入塔前,朝廷方面把找到骨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在这种情况下,各位应该不会认为太子殿下有理由在这时暗害于他吧。” 见众人没有异议,石承抬起脚步,走到了司徒家三姐弟的身后。 “综上,谋害孟副掌院的真凶,无疑就在三位之中,但在指出真凶身份前,我还要否决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多人合谋作案。” “否决掉多人合谋作案的可能性!”柳应晨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到了这里,他的推理和石承的推理之间,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分歧点,“这不可能……仅靠一人之力,怎么可能?……” 吴能也是目瞪口呆,在他的心中,其实也更倾向于三位神官中起码有两个人合谋参与了作案当中。 众人议论纷纷,连萧承和的眉头也微微皱起,石承的这一推断,明显也出乎他的意料。 “柳总捕,在下能明白你疑惑的点在哪里,你和我的同伴吴能的推断大致上是一样的,你们认为凶手只可能在塔外作案,因此必须要先将孟副掌院带出遗世塔,在外坠亡后再送回塔内,因此,在三位神官都只能入塔一次的前提下,起码要有两人合谋,才能完成这个手法,我说得对吗。” “是这个道理啊,老石。”吴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柳应晨则默不作声,额头上沁出些许冷汗,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我必须要毫不客气地指出你们逻辑上一个严重的漏洞。”石承正色道,“别忘了这样一个事实,遗世塔内没有检测出任何使用过灵宝的痕迹,也就是说,在凶手无法于塔内使用空间法宝的情况下,凶手若要带着孟副掌院出塔,就只能当着大门守卫们的面,将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出!” “呃,这!”吴能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定在了原地。 “确实是这样。”铁面沉吟道。 洛绒儿也愣住了,她终于隐隐地察觉到,石承放出的已经破解遗世塔案的豪言,或许真的不是异想天开。 “结合我之前关于凶手无法冒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收买守卫的定论,多人合谋作案的手法推断是不成立的。”石承迈出脚步,向司徒家的三姐弟渐渐逼近,“再结合三位神官是分别独自入塔这一事实,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本案的凶手,自始至终,只有一人而已。” “所谓‘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证’【注1】。这虽是我们契塔人的一位古代大师的名言,但我相信饱读诗书的凶手或许不会在研读世界各国先贤的经卷时错过这句话,换做现代人听得懂的语句就是,经过反复验证之后,我们终能得到真理。对于凶手而言,他策划谋杀孟副掌院的手法固然精巧,但在反复的推敲与求证之下,我们终能拨云见日,看清迷雾之后的真相。” 在众人极为讶异的目光当中,石承缓缓走到了司徒明的身旁。 “我说得没错吧,司徒公子。”石承与司徒明那苍白面容上略显失神的眼眸对视,“你被捕了。” 【注1】出自王充的《论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9章:动机与因果的倒推(上) 石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脸色煞白的司徒明,大厅内众人仿佛被时间凝固了一般,周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似乎都已经消失在这厅堂之内。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燕愤怒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司徒兴再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脸涨得通红,双目怒视着石承,仿佛一头暴走的老狮子。 萧承和、柳应晨、洛绒儿、吴能和铁面都以惊诧的目光注视着石承,其他参会者也议论纷纷,有些人表示认同石承的看法,有些人则嗤之以鼻。 “如果要我再说的更明确一些,那就是……”石承的目光坚定,毫不动摇,“策划整起遗世塔血案,谋杀孟副掌院并破坏本次遗世塔祭典的真凶,就是你——司徒明!” “孟兄是被你害死的!?”比较直性子的李霄忍不住站了起来,如果此处只有他和司徒明两人,他恐怕已经扑上去揪住司徒明的领口了。 “荒谬……荒谬……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司徒明的牙齿都在打战,他双拳紧握,不停地抖动着,看不出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慌,“你凭什么信口开河,凭空污蔑我就是凶手!” “明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石先生你恐怕搞错了吧?”司徒蝶忍不住站了起来。 “石公子,可有确切证据证明司徒明便是真凶?”萧承和沉稳地问道。 “如果石公子真的能证明司徒明是凶手,本捕会立刻将其拿下。”柳应晨对石承的推断也极为好奇。 “通过方才在下的一番分析,我们已经可以确定,遗世塔案的真凶就在你们司徒家的三姐弟当中,现在,我们无非是要做一个三选一的选择题罢了。”石承再次缓缓迈动脚步,走到了自己进来的门口处,这个位置正好与司徒明相对。 “那么,谁是第一个可以被排除的?”石承看向司徒蝶,“孟副掌院的尸身验状中曾提到,死者后颈处有被击打过的痕迹,可以合理推测死者在死前曾被人从身后一击制服,而若想在无法使用灵宝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凶手就必须要满足修为明显高于孟副掌院这一特点,而当夜入塔的神官中,唯有蝶小姐是武者境修为,燕夫人和明公子都是修者境的修士,故而由尸检结果中看到的情况进行倒推,司徒蝶是第一个可以被排除的对象。” 萧承和和柳应晨都点点头,显然二人都认同这一推断。 “因此,凶手只会是司徒燕和司徒明二人之中的一个。”石承双手轻轻一拍,“诸位,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已经发生的事实,倒推出凶手身上的特点,方才我所说的凶手修为不低于修者境便是其中的一条。” “除此之外,司徒燕的证词中有一点也很有意思,昨日我曾经找到李掌院,请求他帮我提审司徒家的三姐弟。”石承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在问到司徒燕时,我问她,你在摆放好供品后,是否在祈祷的过程中发现什么异常。燕夫人,你应该还记得你都回答了些什么吧。” “啊!”司徒燕怔住了,她不知道石承的话中是否有什么深意,“在我祈祷期间,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遗世塔里非常安静啊。” “安静正是最大的异常!”石承斩钉截铁地说道,这让在场的众人忍不住再次议论起来。 “为……为什么这么说?”站在洛绒儿身后的洛颖睁大了迷糊的眼睛。 “老……老石。你,你慢点说,我有些跟不上你的思路了。”吴能扭着身子,都快把自己坐的椅子挪到同伴身前了。 “诸位。”石承伸出右手,再次打了个响指,“还记得我之前说了什么吗?我需要大家仔细回想一下,孟副掌院在祭典前夜独自入塔祷告,只是单纯为了走一遍祭典的流程吗!” 此言一出,不仅萧承和、柳应晨恍然大悟,李霄、洛绒儿和铁面等人在略加思索后,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刚刚我们就说了。孟副掌院在祭典前夜入塔,还肩负着找到圣徒骨玉下落的重任。所以在案发当夜,他必不可能老老实实地一直滞留在一层的内厅当中,而是会在塔内到处搜寻。而我昨日向司徒燕询问时,她不仅没有留意到塔内的任何异动,甚至那台唯一能用于在遗世塔内上下楼的升降梯(自行梯)也没有任何运转的迹象。” 石承冷冷地注视着神情恍惚的司徒明,继续说道:“司徒燕在塔内祷告的时间足有近一刻钟长,而在这段时间里,升降梯居然没有任何使用的迹象,这难道不奇怪吗?遗世塔内陈设简单,在定位术法的辅助下,搜索单独的一层根本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对此,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司徒燕入塔的那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在遗世塔中逐层搜索,我们也可以就此得出一个新的推论,那就是在司徒燕入塔之时,孟副掌院已经遭遇不测!” “而司徒燕之前入塔祷告的神官,正是你——司徒明。如果燕夫人的证词不是谎言,那么能够有机会谋害孟副掌院的人,也只有你!” “!!!”司徒明牙关紧咬,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重重的捶桌声在庭室内响起,原来是司徒兴正咬着牙将右拳紧握,锤在了桌子上。 “荒谬……荒谬……”老家主兀自嘴硬着,但底气已经有些不如之前了。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司徒燕有些激动地为弟弟辩解着,“肯定还有哪里搞错了,这绝对不是唯一的可能性!” 萧承和的目光移向司徒明,给后者莫名带来了一股压迫感,“司徒明,针对石公子的指控,你是否要进行辩解?” “我不接受!”司徒明忽然爆发了,他倏地起身,用手指着石承,“胡说八道!这个契塔蛮子的所谓推理全是在胡说八道!你一切的推论,全是建立在你那套想当然的狗屁逻辑之上!我问你,你凭空污蔑了我这么多,你有哪怕一项切实的证据吗?好,就算你认定我是凶手了,那么请问,我究竟是怎么杀害孟田济那老儿的?你可别忘了,孟田济的死因是高空坠亡,如果他的死不是神罚,那么我倒要向石公子讨教一下了,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这遗世塔内,制造出如此离奇的死亡现场呢?!” 米泽津轻轻地“嘶”了一声,摇了摇头,缓缓地对石承说道:“石公子,司徒明所言有理,方才你的推理确实有些道理,但也确实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作为佐证。更不用说此案凶手的手法是我们至今未能解释的难点。我看你之前的论调,似乎是完全不认同柳总捕关于孟副掌院是死于遗世塔外的这一推论,那既然如此,你的推理中便也产生了一个悖论。须知遗世塔每一层的内部空间仅有两丈高,哪怕是略高一些的第三十层,也根本不足以坠亡一位高阶武者境的修士。我很好奇,你要如何解释这一悖论呢?” “最关键的是。”柳应晨也补充道,“我们岭南州衙可以负责任地说,遗世塔一层根本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在其他楼层,我们也并未发现凶手行凶的蛛丝马迹。如果你认为此案是由司徒明独自完成的,我实在很难想象他能通过怎样的手法达成这一点。” 洛颖也对石承的推论不以为然,小猫妖摇摇头,皱着眉说道:“而且,石公子你也不能确定司徒燕是否在说谎吧。” 吴能轻轻拉了拉石承的衣角,也嗫嚅道:“老石,这个逻辑,感觉还是有些站不住脚啊,确实没法解释凶手到底是怎么杀人的啊?” 司徒明得意地冷哼了一声,他重新稳住阵脚,对石承质问道:“所以呢,石公子?你信口开河,连你的同伴都不认同你的推断!你既然言之凿凿是我在遗世塔内杀死了孟田济,那你倒是给我们解释解释,我要怎么做,才能在这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遗世塔内,让孟副掌院高空坠亡的呢!” 萧承和不语,他的目光转向石承,也在等待他的回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石承居然笑了,下一息,一句满带着自信与轻蔑,在司徒明耳中如同地狱恶魔低语般的话语从石承口中说了出来。 “很简单。”石承犀利的目光紧盯着司徒明的双眼,他伸出右手,潇洒地一挥,直指司徒明所站的方位,“因为这座看似有三十层的遗世塔,其内部,只有三层而已。” “!!!!!!” 第一次,石承在司徒明那一贯桀骜不驯的眼中看到了骇然以及不敢置信的神色,也正是在这一刻,石承已经百分百地确信,在这场“捕探与凶手的对决”中,自己成为了笑到最后的赢家。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三……三层!”柳应晨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石公子你,是不是……搞错了?”洛绒儿彻底傻了眼。 临月城使团的人,米家兄弟二人,岭南州衙的捕快,甚至铁面和吴能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石承,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怀疑,石承是不是发疯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司徒燕和司徒蝶都忍不住站起来了,但二女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父亲竟然沉默了下去,眼中似乎满是,恐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石承发了疯的时候,下一息,一件更加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扑通一声,司徒明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他双腿一软,竟然瘫坐回了自己的座椅当中。在众人的惊呼声里,他那张面如死灰的白皙面庞上,已经不见一丝一毫的嘲讽,宛如将死之人一般,只留下浓浓的绝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0章:动机与因果的倒推(下) 厅堂内的众人目光中已经不见了丝毫对石承的怀疑和嘲讽,所有人都用惊诧不已的目光紧盯着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面如死灰的司徒家二公子。 “明弟……你……你这是?……”司徒蝶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说话的声音也渐渐颤抖了起来。 柳应晨、吴能、铁面、洛绒儿、洛颖和吴懈等人正在用惊疑不定的目光一会儿看看志在必得的石承,一会儿看看消沉颓丧的司徒明。 萧承和深吸口气,平日里一贯沉稳的他,此时整个人的身体也已经完全坐正了。 “司徒公子。”石承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回应他的是司徒明死一般的沉默。 厅堂里哄然喧嚣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般的目光打量着石承。 “石道友。”李霄往前站上一步,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将他人的议论压了下去,“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能否请道友为老夫解惑?” “李掌院,诸位。”石承摆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们一步一步地来。” “在侦办本案的时候,我们最大的阻碍是什么?这一点相信柳总捕深有体会。一方面我们破案的时间极其有限,另一方面,我们的手中缺乏关键的证据。” 柳应晨有些疲惫地点点头,这两日他连个正经觉都没有睡。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恐怕不得不从已经发生的既成事实出发,通过反推式的思考,找到一个真正的调查方向。”石承伸出右手,内力轻吐,将自己面前一个装满了水的水杯隔空吸到自己的面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经过刚才的分析,诸位是否还认为,凶案一定发生在遗世塔外?” 柳应晨有些低落地附和道:“现在看来,守塔卫士们被司徒家收买的可能性非常之低,在整个遗世塔内未发现灵宝使用痕迹的情况下,命案发生在塔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这样的,但是岭南州衙的捕快们又确信,案发的第一现场不在遗世塔内,石某相信州衙仵作的专业度,但这也形成了一个悖论,当两件事实发生冲突后,我们该如何解释这种冲突呢?”石承微微停顿,“不妨思考一下,所谓遗世塔内找不到第一案发现场这一定论,是否能够被质疑?” “石某想问一下岭南州衙的诸位捕快们,你们当时是如何搜索遗世塔内部的?” 一名参与过现场勘验的捕头回答道:“因为是在圣地内部进行搜查,除了发现尸体的第一层外,大家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所以当时是张老仵作带着我们几个弟兄询问了司徒明升降梯使用的方法后,带着大家逐层搜索的。检查完二层后,我们就一起去了三层;检查完三层后,我们一起去了四层,就这样一直检查到第三十层,确实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除了那升降梯井实在进不去。” “但是那升降梯井内部空间狭小,不可能是孟副掌院死前画面中看到的宽阔场地,对吧。” “确实……是这样。” “果然。”石承笑道,“怪不得这么长的时间以来,遗世塔内的秘密竟然从未被外人发觉,看来其建造者在动工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算计好了一切。不得不说,最了解寒月人的还是寒月人自己啊。” 说了一句让众人困惑、貌似没头没脑的话之后,石承继续讲述他的推论。 “诸位,曾经有一位家乡的朋友对我说过,当你被困在谜题中时,不妨思考一些共性上的问题,没准你就能发现解决问题的方向。”石承的表情认真起来,“相比其他圣地的高塔,遗世塔有什么特立独行、缺乏共性的地方吗?” “要说的话就太多了。”铁面回答了石承的问题,“比如整座塔密不透风,比如墙壁为何选择纹路式的设计,比如塔里的规矩跟其他圣地有所不同。” “铁面说的不错。”石承一边说着,一边驱动真气,须臾之间竟然将手中水杯里的清水提取出来,凝成了一座小小的冰晶塔楼,“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见过哪个圣地里的高塔,居然连楼梯都没有,而是用一个设计上别出心裁的奇怪升降梯替代的吗?” 众人纷纷摇头,其实石承所提到的疑惑,之前在大家的心中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只是因为众人对遗世塔诡异的设计已经习以为常了,再加上圣地这层宗教光环的笼罩,这些疑惑也没有在心中停留多久,就随风飘散了。 “诸事皆有其因,这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做出在常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举动。”石承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了起来,他的每一个吐字变得更加清晰,“当年主持建造这圣地高塔的神秘巨匠,显然是出于某种目的,才选择了如此怪异的设计。石某希望大家由果推因,反向思考一下,建造者撤去高塔楼梯的原因是什么?” 所有人都皱眉不语,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想,但是旋即又将其否决,一时间,没有人能够得到一个切实的答案。 “大家可以联系一下绍明圣徒的骨玉从未在塔里被发现这一事实,再好好想一想。”石承笑着提醒了一句,“传闻中供奉圣徒骨玉的高塔内却不见骨玉甚至绍明圣徒本尊圣像的影子,这和我们苦苦寻找,却又一直没有头绪的第一案发现场难道没有异曲同工之处吗?” 被石承这么一点拨,出身偃门,熟悉工程建筑的吴能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老石,把楼梯的设计撤去后,我们对于这座高塔的内部结构的认知,事实上是会受到影响与限制的!” “还真是!” “原来如此……” “难道说……” 吴能此言一出,不少人当即恍然大悟,随后以激动的表情议论纷纷。 “说的不错。”石承将手上的水杯和高塔冰雕一起轻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那位神秘的匠人之所以要把遗世塔建造的如此奇怪,其实正是为了更好地隐藏那深埋于高塔当中的秘密。当我们发现凶手在塔外杀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时,我们就不能继续在这个方向上强行碰壁了。尽管说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我们现在必须要思考的一种可能就是,这座遗世塔的真正内部构造,真的是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那样吗?” “但是……”米泽津犹豫着说道,“以前并不是没有人怀疑过遗世塔内是否存在某种暗道机关,但是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些东西,老夫之前也跟着一起上塔逐层查看过,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石公子方才说这塔内只有三层……莫非!” “看来学士大人已经想到了。其他在座的诸位呢,不知你们是否思考过这样一种情况,你们自一楼往上看到的所有楼层,会不会其实都是同一层呢?升降梯井既然无法被用于坠亡死者,那么能够实现孟副掌院死前景象的场所,也就只有——遗世塔的主体部分!换言之,高塔的主体部分中,必然有相当大的一片空心区域,这是唯一的可能!” 闻听此言,司徒明一声叹息,整个人的肩膀仿佛垮下去了一般,看上去颓丧无比。 “我们此前曾讨论过凶手身上所具备的特点,现在,我要说的是。”石承看向司徒明,“凶手的第二个特征就是他必然熟悉遗世塔真正的内部构造,而据我调查,当夜入塔的三位神官中,唯一符合这一特点的,也只会是你,司徒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1章:真正的高塔 “我在霏露城的一本讲述司徒家的人物志上读到过一个曾经在你们庄园中做过工地方老用人写的文章,据他回忆,你们司徒家有一个很奇怪的传统,不管是客人还是家里人,如果他们要进入遗世塔参观或供奉的话,都会有一个固定的司徒家成员带领他们入塔,而不会有第二人担此重任(见第28、66章),我据此推测,关于遗世塔内的真实情况,你们司徒家的子女可能真的未必人人知晓,但是每一代的家族成员中,必定会有一个固定的成员从上一代的长辈那里得知这个秘密,同时接过带人入塔的职责。这种安排一方面有利于将家族秘密传承下去,另一方面也可以有效避免圣地秘密外泄。”石承看着司徒明,大声说道,“巧的是,之前带我入塔参观的人,正是你,司徒明。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就是司徒家这一代成员中,那个唯一知晓遗世塔内秘密的人!” 司徒明的头更低了些,沉默不语。 “等一等……石公子,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洛颖弱弱的声音传来,“您的意思是说,我们乘坐升降梯上楼时,看到的都是同一层。可是,升降梯启动后,我明明能感觉到它确实是在上升啊,为什么您认为出门后看到的都是同一层呢?” “我大概能想象出来了。”吴能竖起手指,眼中仿佛在发光似的,“按照老石的描述,高塔内应该存在一个可以移动的楼层,这个楼层应该是可以被自行……啊不,升降梯给带动起来的,当升降梯进入二层之后,升降梯厢会和移动楼层拼接在一起,一同上下。”(见评论区的遗世塔内部构造图) “可是我们在每一层都能看到一个不同的神像啊,这又该作何解释?”吴懈质疑道。 “这就不得不提到遗世塔墙壁那怪异的条纹设计了。”石承接过话头,“如果我所料不错,靠近神像一端的部分楼层其实是被固定在内侧塔壁之上的,而另一部分与升降梯出口相连的楼层,则可以自由上下移动,哪怕工匠再怎么用心,这种设计必然会导致墙壁上出现细小的裂纹,而条纹状的墙壁设计可以完美地将之掩盖,以确保遗世塔内的真正结构不会为人觉察。” “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确实……”吴懈怔住了,便不再多言。 司徒燕和司徒蝶不约而同地看看自己面色阴沉的父亲,又看看一言不发的弟弟,二女的心头也越发地惊慌起来。 “当然,这还只有两个楼层而已。”石承继续说了下去,“如果遗世塔的架构仅是如此,那么凶手依旧无法从移动楼层中脱身,从而将孟副掌院坠亡。所以,我合理怀疑三十层之上,其实还有新的楼层!我的同伴吴能曾就此作出过大胆的猜想,但被遗世塔附近有空艇来往这一点否决了。不过我的推断要更进一步,我认为,新的楼层很有可能只有两三层塔高而已,当移动楼层进入隐藏楼层之后,便可以出现一个可供凶手挟持孟副掌院离开移动楼层的出口。它们相比其他的楼层在规模上可能要更加宽大一些,因为那里,应当就是绍明圣徒骨玉存放的地点!而区区两三层高的隐藏楼层,是很难被周围的空艇探测到的。”(见评论区的遗世塔内部构造图) 石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堵雪白的墙壁面前,毫无顾忌地拿出一根他早已准备好的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草图,帮助所有人更好地理解了他的构想。 铁面看着墙壁,有些出神的他喃喃道:“怪不得之前乘坐升降梯离开一楼的时候,总觉得梯厢上面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所以,遗世塔凶案发生当夜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石承的手仍然在墙壁上画画点点,一时间找不到画板的他也只能用墙壁将就一下了,“当夜司徒明入塔后,先是以某个借口骗孟副掌院将上了灵阵锁的内厅大门打开,在孟副掌院领着他往内厅走的过程中突然袭击,将被害人击昏。完成这一切后,他直接挟持被害人乘坐升降梯登上最顶层的隐藏楼层,从隐藏楼层与移动楼层的空隙中将被害人抛下。足足二十九层,至少八十七丈的高度,坠亡一名高阶武者境的修士绰绰有余。完成谋杀后,司徒明大可以下到一层顶部,将尸体带走即可。至于下到一层顶部的方法,直接用御风符等灵宝或其他可能存在的隐藏升降机关即可,由于岭南州衙对灵宝的检测事实上只是在一层和移动楼层里进行的,凶手只需要稍微谨慎一些,就可以做到不留丝毫痕迹。 “再之后,司徒明只需要将尸体带回一层布置好现场,离开内厅后将灵阵锁上锁,便可以直接离开遗世塔了,对于一个修者境的修士而言,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完成这一切,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石承收回炭笔,面对着厅堂内再次鸦雀无声的众人,“司徒公子,你是否还要强行为自己辩解呢,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今天上午在下之所以强闯遗世塔,就是为了实地验证我的推测。移动楼层中布置的自行净化阵法虽然可以清理掉微小的杂物和异味,但是无法搬走过于沉重的物事。当我看到我留在二楼的石锁竟然跟着我一同出现在三楼后,我就知道,我的推测并没有让我失望。你既然要求石某拿出实证,那我们不妨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到遗世塔内复刻一遍石某上午所做的实验,而且我相信,作为真正第一案发现场的隐藏楼层内,一定留有能够指认你是真凶的直接证据,因为一刻钟的时间虽然足以让你完成谋杀,但还不足以让你彻底清理现场。所以……” “不必再说了。”司徒明无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石承的话,他低垂着头,彻底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瞳孔仿佛死人一般的无神。 片刻后。他仰起头颅一声叹息,两行清泪从眼角留下,“石先生的推理,准确无误。杀死孟田济的人,就是我。杀人的手法,正如石先生所言,基本上别无二致。” 司徒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老家主仿佛一头受伤的老狮王一般蜷起身子,口中传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真的是你!”李霄怒不可遏,要不是一旁的宁傲及时拦住了他,李霄怕不是真要冲上去找司徒明拼命了。 临月城使团的所有人用看怪物的目光打量着石承,洛绒儿等人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契塔丹师。 柳应晨向石承投去了一个深深的敬佩眼神后,朝着手下打了个手势,岭南州衙的几个捕头会意,快步上前,将司徒明拷了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司徒燕的身体一下子摇摇欲坠,眼眶已经红透了的司徒蝶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姐姐,姐妹二人随即抱在一起,痛哭了起来。 “如此想来,遗世塔内那些琐碎的规矩,也是为掩护圣地真正的内部结构而设立的。”萧承和轻声叹道,“好手段啊,越是对圣教虔诚的人,反而越是无法堪破其中的玄机。” “司徒明。”萧承和再次看向司徒明,太子殿下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感,“石公子所说的圣徒骨玉位于遗世塔最高处的隐藏楼层这一推断,是否属实?” 司徒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萧承和看了看四周,随后下令众人离开一楼厅堂,并将临月城使团也请了出去,只留下石承、李霄、米泽津、宁傲和司徒明在厅堂内。 石承有些意外,他大概知道魏国太子的用意,但没想到太子居然如此信任自己,把他石承也给一并留了下来。 “司徒明。事已至此,本宫不再和你兜圈子了。”萧承和正襟危坐,“正如石公子方才所言,诸事皆有其因,本宫很好奇,骨玉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值得你们司徒家如此煞费苦心?” 司徒明忽然一声轻笑。 李霄怒极,“你这小子,还想耍什么花样!还不速速回答殿下的问题!” 司徒明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仰头凝视着天花板,“素闻殿下是忠实的圣教信徒,您真的想听吗?” “你什么意思?”米泽津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石承也请出去为妙。 萧承和也一皱眉,“此话怎讲?” “因为在下接下来要讲的故事,是真正的历史。石公子这样的异教徒听了后只会觉得耸人听闻,但对于我们这些终生以圣尊教义和圣教传说为信仰的人来说,无异于天崩地裂。” “所以,如果殿下真的想知道一切的话,还是把石公子暂时请出去为好。” 讶异无比的李霄和米泽津不约而同地看向萧承和,二人被司徒明的态度弄得一时间犹豫不决。 “不必。”萧承和抬起右掌,“此案能在短短三日内告破,并连带遗世塔内秘密重现人间,石公子居功至伟。于情于理,他也有资格了解一切的真相。本宫心中已有计较,你无需顾忌,直言便是。” 见状,司徒明点点头,也不再推脱,他用疲惫的语气,给在场的所有人,讲述了一段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上古史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2章:诸神时代的叛教者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诸神时代的事情了…… 青云圣尊座下共有十二位贤者,而十二贤者的座下又有各自的圣徒,诸神以青云圣尊为首,屹立于大地的一端,以怜悯的目光遥望着远方那些还未沐浴圣教福音的荒原。 绍明圣徒是所有圣徒中最为勤勉好学的神灵,也是曾经,圣尊大人最为信任的圣徒之一。 绍明圣徒在证道之初便立下宏愿,要远走他乡,将圣教经义弘扬海外,度化世人,祂言出必行,不久便做好了准备,向圣尊及众贤者辞别,踏上了前往新洲的旅途。 据史料记载,绍明圣徒踏上的土地,正是今日的大魏帝国,只不过彼时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正被上古的原住民所占据。 绍明圣徒到达了新洲,穿越重重荆棘,抵达了一片肥沃的热土,也就是今日的大魏南方,在那里,他遇到了诸多信奉山河湖海之灵的土著部族,他们被穷困与苦难困扰,绍明圣徒立誓,要以博大的胸怀和爱心拯救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圣徒身体力行,放下了自己身为神灵的尊贵,与当地的土著们同吃同住,教导他们耕种粮食,教导他们养育畜群,为那些被病魔邪祟侵扰的土著祈福禳灾,最终,前来听从圣徒讲经说法的土著也越来越多,绍明圣徒渐渐地成为了当地人崇奉的神灵之一。圣尊的福音,也在新洲的土地上流传开来。 圣尊和各位贤者在得知绍明圣徒的成果后,既欣慰又欣喜,圣尊大人当即决定,为了新洲土著们更好的未来,神国派出了一支圣徒团,降临新洲,准备协助绍明圣徒在当地将圣教经义发扬光大。 圣徒团驾临新洲之后,一开始非常的顺利,但不久,土著中那些信仰异神的邪教徒们出于对伟大圣教的嫉恨,与他们背后的邪神一起,对圣教的信徒们发起了悍然的攻击,为了捍卫圣尊的福音,震怒的圣徒们与当地的邪教徒及他们背后的邪神展开了一场大战。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大战的关键时刻,绍明圣徒竟然在邪神的诱惑下腐化堕落了!祂竟然背叛了圣尊,背叛了圣教神国的信仰,去帮助那些原本已经落入下风的异教徒,对圣尊派遣的圣徒团倒戈相向! 就这样,圣徒团在新洲饮恨止步,大量本应沐浴福音的圣教信徒重堕黑暗,消息传回神国后,连圣尊大人都罕见地大为震怒.它派出了三位强大的圣使讨伐绍明,并隔空施展无上法力,最终将入魔的绍明圣徒镇杀,并命三圣使筑起高塔,将绍明圣徒的骨玉埋入其中,那便是……最初的遗世塔。 ………… 司徒明的故事说完后,厅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石承跟个没事人似的一边喝水,一边左看右看,他心中虽然惊讶,但作为一个并不信神的契塔人,司徒明讲述的故事给他内心带来的震撼并不怎么大。 但是萧承和、宁傲、米泽津和李霄死人脸上的神色可就过于精彩了,仿佛是在一口厚厚的锅底上泼洒上了五颜六色的染料一般,尤其是李霄,他的身子摇摇晃晃,仿佛下一息就会从口中喷出一口老血一般。 “诸位……这就是遗世塔内的埋藏的真相,千百年来为圣教信徒传颂的新洲第一开拓者绍明,其实是圣教自创立以来,最大的背叛者之一。诸神时代的圣尊大人考虑到绍明圣徒入魔前的声誉和影响力,最终选择将他入魔的事实强行隐瞒了下来,对外宣称绍明是在与域外大魔的搏斗中陨落的。”司徒明平静的如同死人一般的声音在厅堂内再度响起。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李霄彻底坐不住了,他跳到司徒明的面前,用颤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哆哆嗦嗦地质问道,“不管是圣言录、古言集还是圣教的其他经义,都没有提到过什么绍明圣徒背叛圣教的事情,你这黄口小儿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这大言不惭,真是无可救药!” 司徒明轻笑一声,“若非亲眼所见,我司徒明岂敢在这件事上戏言。李掌院有所不知,当年我司徒家先祖发现古遗世塔遗迹时,圣徒骨玉中还有一卷绍明圣徒死前在癫狂之际留下的手书,里面的内容一看便知,现在那卷上古帛书还和圣徒骨玉一起放在遗世塔内,李掌院是青云宗礼事院的掌院,那帛书是真是假,相信您一看便知。” “你……”李霄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心中忽而涌上了一股浓重的惧意,毕竟司徒明的神情,可着实不像是在说谎。 “司徒公子,你方才说,当年青云圣尊派遣了三位圣使前去讨伐绍明圣徒?这和遗世塔祭典前夜需要三位神官依次入塔的仪式流程有联系吗?”石承那带着好奇的声音在李霄的身后响起。 “石公子果然聪明。不错,遗世塔祭典的整个流程之所以看上去奇怪,就是因为这个祭典事实上是对当年圣尊与圣使们出手镇杀绍明圣徒的过程的某种还原,遗世塔祭典……实质上是镇魔仪式,而非外人眼中的朝圣仪式……” 石承有些傻眼地左看看右看看,他心中忽然萌生这么一个念头,自己现在是不是赶紧拔腿跑出去比较好一些,这是他这个异乡人能听的吗? “当年我司徒家的先祖踏上这片新洲土地后,于机缘巧合之下,在这岭南州发现了镇压着绍明圣徒骨玉的旧遗世塔废墟,和骨玉中的一卷,显然来自诸神时代的帛书。” “废墟中的隐秘之处有当年参与镇压绍明圣徒的圣使们留下的诛魔书,而那卷帛书,经先祖检验,是绍明圣徒死前所写,并在写成后将其吞入了腹中。” “那卷帛书完完整整地记录着当年的事情,帛书的落款,甚至是绍明圣徒本人!先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多番检验之下,那帛书落款上残留的灵力与圣徒骨玉上的一般无二,这又怎会有错?!” 司徒明颓然一叹,“诸位都是圣教信徒,大家也应该清楚绍明圣徒在圣教中的地位。我知道大家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但当年我司徒家先祖重金私下多方考察后,得到的也只有相同的结论,最终,先祖担忧绍明骨玉的秘密曝光,为圣教带来动荡,便邀请一位神秘巨匠修建了这遗世塔,将圣徒骨玉和帛书隐匿其中,以求永远埋葬这一惊世骇俗的秘密。同时举家时时祭祀,表面上似是供奉,暗地里却是祈求圣尊镇压骨玉中的魔气,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每一代的司徒家传人中,只会有一人知晓这一秘密,也只有此人,能够自由出入遗世塔,上一代的秘密继承者是我的父亲,这一代就是我司徒明。” 厅堂内的死寂仍在持续,石承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眼珠子滴溜溜地左转右转。 过了好一会儿,米泽津那有些虚弱的声音终于响起,“殿下……您……您看……”他并非没有主见的人,但是自打遗世塔案发生以来,超出他常识的事情是在太多了,让他这位老成持重的学者,都不由得乱了阵脚。 萧承和紧密双目,深吸口气,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司徒明,我要你带着我们,去圣徒骨玉面前一观,本宫要亲眼看一看绍明骨玉和那卷帛书,再做决断。李掌院,你可愿与我同去?” “殿下不可!”宁傲立刻劝阻道,“这遗世塔乃是司徒家一手建造,谁敢保证司徒明不会包藏祸心,在塔中对殿下不利?” “阿傲勿忧,这世界上能暗算本宫的人,还没出生呢。”萧承和语气淡然,其中却隐藏着一股无惧无畏的霸气。 司徒明苦笑道:“事到如今,垂死挣扎对在下,对司徒家而言又有何意义呢。” 李霄魂不守舍了好一会儿才定住神,他最终也叹口气,轻声应道:“殿下有命,李霄自会遵从。” “那……石某是不是……”石承左看右看,打算找个借口溜号。 “石公子有意随本宫一起去遗世塔内见证最后的真相吗?”萧承和出人意料地反问了一句。 此言一出,不仅是石承,在座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米泽津和李霄都极为诧异地看向石承,他们不清楚为何萧承和居然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契塔丹师如此坦诚,但介于石承是遗世塔案告破的首功之人,他们有心劝阻萧承和,话到口头却又说不出口。 “石公子如果有意,随本宫一起入塔便是。对待石公子这等英杰,需得坦诚相待,方是待士之道。不过也请石公子向本宫承诺,此事绝不外传与第三人,包括你身边的那两位同伴。”萧承和认真地说道。 深思熟虑了片刻后,石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随萧承和入塔见证诸神时代的真相,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违逆自己的本心做事,因为他本人对这个源自诸神时代的大瓜真的很感兴趣。 另外,魏国太子这三番两次朝自己发出的信号可不简单,石承心中隐隐有预感,遗世塔案告终后,这位帝国太子可能会有极为重要的事情想要拜托给自己,而他石承也会得到一个此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在魏国真正攀上高枝的良机! “呃……既然如此,石某就不客气了,在下愿意跟随太子殿下入塔一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3章:跨越数千年的回忆(上) 一行人从小楼出来时,发现所有人都等在门口,并未走远。司徒明双手带着镣铐,被宁傲架着走在最前面,萧承和则位于其后,其余人跟随着萧承和鱼贯而出。 “明弟!”司徒燕和司徒蝶一齐扑了过来,她们心疼地看着弟弟被铐住的手,用带着怒火的目光瞪视着押送司徒明的宁傲。 “大姐,二姐……对不起……”司徒明也红了眼眶,“一切的罪责,都在于我,弟弟不孝,离开后,家里和父亲大人,就全拜托两位姐姐了。” “明儿啊……你怎么这么傻……”站在远处的司徒家家主司徒兴老泪纵横,他转过身去,不愿看自己的儿子被镣铐铐住的样子。 吴能悄悄地靠到石承身旁,见旁人没有在意自己,悄悄问道:“老石,你们刚才在里面聊了那么久,都说了什么啊?” “凶手的自白,还能有什么花样呢,我对他们这些大家族和朝廷之间的恩怨情仇也没啥兴趣。”石承耸耸肩,“对了吴能,司徒明坦承了绍明骨玉的所在位置了,接下来我得陪着太子殿下一起进塔里面去看看,你和铁面先在外面等我一会。” “啊?我不能和你一起进去吗?” “你当是逛戏院啊,想进就能进的,要不是我拿了破案的首功,你觉得人家能同意让我一块进塔?” “那好吧。”年轻的机关术师看起来有些失落,不过一想到案子破了,还是自己同伴拿的首功,吴能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宁傲冷冷地朝着司徒家的人留下一句话,押着司徒明往遗世塔而去。柳应晨带上了一队衙役,跟在众人的后面。 来到遗世塔外,司徒明老老实实地打开了塔,宁傲、萧承和、米泽津、李霄和石承依次入塔,岭南州衙的人则遵照太子的安排守在塔外。 六个人一同进了自行梯,期间,宁傲、米泽津和李霄都有些紧张地盯着司徒明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再刷什么花招。 “诸位,上去之前,在下有一言要说在前面,因为存有上古神灵的骨玉的原因隐藏楼层内是有灵力场存在的,会对人体造成强烈的侵蚀作用,由于绍明圣徒主修水之道意,故其骨玉周边的灵力属阴,必须要至阳灵宝或灵药对冲方能保证安全,我司徒家为祭典准备的至阳灵药已经用尽,不知太子殿下能否调来此物?” “嗯,果然如此,也难怪尸身验状中曾提到,孟田济的尸体似乎遭受过灵场的侵蚀。”石承在心中点点头。 “本宫身上便有一件母后生前赠送的护身灵符,其中有千年火灵木,想来应该有抵御灵场的功效。”萧承和从腰间取出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手工护身符,他很是小心地将真气送入其中,很快,一股暖洋洋的气场便包裹了在场的众人。 司徒明点点头,“只是接触骨玉片刻的话,已经足够了。”说罢,他按动了自行梯厢内的按钮,先按下了“三”,再按下了“一”,大门缓缓关上,自行梯也缓缓启动,很快,梯厢顶部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随后整个自行梯的运转也开始加快。 一段时间后,自行梯终于停下,大门打开,除了石承和司徒明之外的人,都是不由地惊呼起来,连萧承和和宁傲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低呼了一声。 原来,自行梯的大门打开后,原本应该出现在对面的神像这一次却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敞的大洞,即便是站在自行梯门口的石承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洞口的另一边,有着强烈的灵场存在,好在移动楼层里自带的净化法阵有着保护作用,灵场的威力,才没有蔓延到这一边。 “好好带路,最好别耍花招。”宁傲对司徒明低喝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司徒明,防止对方突然发难或自尽。 司徒明默不吭声,在宁傲的押送下走到了大洞边缘,宁傲看了看洞外,连忙回头叮嘱道:“这里有些高,跳的时候小心一些。” 石承来到大洞边缘,忍不住撇撇嘴,这隐藏楼层,还真是只有修士才能出入自如。 无他,大洞另一侧往下将近三丈高的位置,隐隐约约有一处平整的平台,平台的边缘和洞口的边缘大致平齐,平台的边缘外侧,似乎是一个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若是换做一个普通人在此,在没有特殊辅助的情况下,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中,从三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还能毫发无损。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跳到了平台上,米泽津并非修士,因此是由李霄扶着他落到平台上的。 落到平台上的众人都不由得被冻得咬紧了牙关,米泽津更是险些冷得晕厥了过去,好在李霄及时出手输过去一道真气,再加上萧承和的护符颇有功效,这才护住了直打哆嗦的大学士。 隐藏楼层中安放有一些特制的长明灯,因此虽然依旧光线昏暗,但远不至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萧承和站在平台的边缘,先是看了看头顶上被远处那方方正正的自行梯厢牢牢顶起的移动楼层,又看了看下方的深渊,不禁回过头来对石承称赞道:“公子聪慧敏锐,此处的构造,诚如公子所言。” 石承谦虚地欠了欠身,以契塔人的谦逊说了声“不敢”。 米泽津在和李霄一同惊叹了几句后,不禁问道:“这,这么长的移动楼层,是怎么固定在带我们来的铁箱子上面的。” “升降梯顶端和移动楼层的接触部分是用一种极为特殊的磁铁制成的,拥有强大的吸力,但对升降梯厢内不会造成影响,这也是当年那位神秘巨匠的神来之笔。”司徒明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也正是因此,升降梯平日里都是停在二楼,和移动楼层贴在一起的,只有在一楼按动按板,它才会从二楼下来。” “殿下,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深渊之下,应当就是真正的第一现场了,石某相信岭南州的衙役们,可以在这里找到大量决定性的线索,因为案发后遗世塔即被封锁,司徒明不可能有时间细致地清理如此庞大的空间。”石承对萧承和说道。 “石公子所言极是。”萧承和点点头,“李掌院,劳你用传讯石通告柳应晨等人,命他们做好防阴性灵场的措施,待本宫勘明此地情况后,便立刻进来调查取证。” “是!”李霄连忙取出传讯石,去联系外面的柳应晨等人。 萧承和多看了这庞大建筑的内部构造几眼后,才在震惊与赞叹中朝着司徒明转过身来,“司徒明,本宫发现这平台上只有一条走廊,圣徒骨玉可是在走廊之中?” “殿下说得不错,走廊的尽头即是绍明骨玉。”司徒明目光呆滞地答道,“不过,那毕竟是神的骸骨,周围灵场强烈且复杂,甚至还能让人看到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幻觉。在下好言相劝,殿下最好还是不要继续前进为妙。” “殿下,您看……”宁傲似乎也有些担忧,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无妨,本宫心里有数,况且本宫身为巅峰半步宗师境,只是片刻停留,还没那么容易被灵场所扰。”萧承和摆摆手,“不过米学士,您的身体无法承受此地灵场,还是先回到移动楼层中为妙。李掌院,你的内力属火,主修火之道意,就劳您看护一下米学士了。” “石公子,至于你……” “都到这里来了,希望殿下也满足一下石某的好奇心吧。”石承笑着拱了拱手,“在下也想看看,神之骸骨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况且石某也是巅峰半步宗师,如果在走廊内遇到了什么变故,在下也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萧承和略一思量,倒是并没有表示反对。 李霄和米泽津心中虽然还有顾虑,但见萧承和如此安排,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二人连番叮嘱魏国太子保重安全后,回到了移动楼层内。 宁傲对司徒明还有些不放心,他连接点了司徒明身上好几处大穴,封住了司徒明的修为和手臂后,这才押着他往平台边缘的走廊内前进。 这条走廊似乎是个弧形的,石承心中不由得暗想,自己现在应该正绕着隐藏楼层的边缘前进,而绍明圣徒的骨玉,应该就放在楼层的另一端。 司徒明自打被石承拆穿以后,就彻底认命了,一路上也没有再垂死挣扎,不过他的心中仍然在嘲笑着萧承和以及力主寻找绍明骨玉的朝堂官员,毕竟他们苦苦追寻,甚至搭上了一个礼法大家的性命才获得的秘密,竟然是如此地冰冷、锋利又残酷,人世间或许很难找到比这还滑稽的事情了。 司徒家之所以拼命守护遗世塔中的秘密,正是不想让绍明身死的真相冲击所有青云信徒的信仰,但是眼下,当秘密的外泄已经无可阻止时,司徒明忽然感到自己的心中就只有疲惫了,至于这段真相该如何处置,那是太子和朝廷宗门里那些头头脑脑头疼的事情了,与他司徒明,甚至司徒家都再无关系。 众人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随着扑面而来的刺骨灵气,一尊背后生有一对巨大骨翼的碧蓝色人形骸骨,出现在了石承、萧承和和宁傲的眼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4章:跨越数千年的回忆(下) “这就是……神的骸骨……” 看到那晶莹剔透的蓝色骨架后,一贯沉稳的萧承和和宁傲都睁大了眼睛,呼吸的节奏也紊乱了起来。 石承的第一反应也是震惊,但很快,他便摆脱了这一情绪,渐渐地缓过神来,毕竟在他看来,除了颜色和背后一对巨大的骨翼,所谓的神灵和人类在骨骼外形层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不如说神灵本身就是人类羽化蜕变的产物,他们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本质上却并非生来高高在上的存在。 萧承和定了定神,冷静下来的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骨架中端端正正摆放着的卷轴,想来那就是司徒明所说的,绍明在陨落前写下的绝笔信了。 萧承和恭敬地朝着骨架躬身一拜,随后缓步上前,想要取走那份卷轴。 身处绍明骨玉的旁边,石承只觉得周遭的那股刺骨寒气几乎要侵入他的骨髓,不得不一直运功抵御才能暂时抗衡灵场对身体的侵蚀,他看了看宁傲和司徒明,发现二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尤其是司徒明的修为在四人当中是最低的那一个,他被灵场冻得身子都在摇晃。 石承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和萧承和身上的护身符靠得更近一些,他不由得在心中碎碎念着,已故的魏国皇后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还真是宠爱有加,这护身符里的灵物,居然对骨玉周围的灵场有这么好的抵御功效。 就在萧承和的手快要接触到卷轴的时候,骨玉忽然隐隐一闪,随后幽冷的石室空间内泛起了水波式的回荡。 “殿下小心,是共鸣!” 宁傲的声音在石承耳边响起,石承大惊之下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一片白雾笼罩的世界当中,萧承和、宁傲和司徒明一瞬间全都没了身影。 石承也清楚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传闻诸神时代的神物、尤其是神灵陨落后留下的尸骸会和修为强大或天赋异禀的修士产生短暂的共鸣,致使修士在共鸣中看到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场景,而这些场景,大多是神灵生前的回忆与片段。 这些回忆毕竟来自诸神,所以对于修士而言,其中蕴含的价值有多大可谓不言而喻,但也正是因为这是神灵陨落后残存的回响,也有概率导致修士沉沦于强大的幻境之中,最终丧失神智,成为疯子或木僵人,所以这共鸣究竟是福是祸,还难说得很。 “镇静下来……越是这个当口,越不能失去理智……”石承不停地在心中要求自己静下心来,他收拢自己的思绪,尽可能地减少幻象对他的影响。 石承一时间无计可施,但没过多久,他忽然敏锐地发现,四周的雾气,竟然正在退散。 雾气散去,但石承讶异地发现,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竟然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而非方才那冰冷的石室。 再看看自己的身体,石承更是慌乱万分,因为他身上原本的皂色冬装,此时居然变成了上古时代先民所穿的短袍! “冷静……冷静……”石承在心中再次告诫自己,这是灵场共鸣造成的幻觉,绝对不要因此惶恐失措。 能练就方寸星河诀的人心智之坚定,远超常人,因此石承很快就定下心来,摒弃惶恐之后,他反而开始用带有好奇心的目光去探索打量幻境中的时代了。 石承发觉自己并不能在幻境中自如地移动,而是意识附着在了一位古代先民的身躯上,作为一个旁观者以他的视角经历了一段上古时代的回忆。 “这是绍明圣徒的骨玉灵场产生的幻觉,难道我现在看到的就是绍明生前的回忆?”石承心中思忖着,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跟随着身体的主人,来到了一间帐篷之外。 在这兽皮搭成的帐篷外面,便已隐隐听到悲切的哭声,身体的主人走进帐篷后,哭声越发清晰,借着帐篷内昏暗的光线,石承能看到不远处的一张草床上,有一对衣不蔽体的夫妇正扑在一个小女孩的身边痛哭。 帐篷的另一个角落站立着一个鹰首人身的生物,但其周身散发出来的并非妖气,而是一种特殊的灵场,饱读古书的石承大概能够推想出来,这个鹰首人身的存在,应该是一尊地祇散神,因为当今各大宗教的正神当中,并未有此等相貌的神灵。 那尊地祇用怜悯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凝视着一旁痛哭的夫妇,看到绍明进来后,祂双手抱在胸前,用傲气却又不服气的声音哼了一声。 在石承的视角看来,绍明似乎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温和地笑了笑,随后祂来到小女孩的身边,从自己的衣带里取出了一份造型独特的灵药,在绍明的施法下,小女孩身上冒出了浓郁的黑气,片刻后,黑气散尽,小女孩那苍白的面孔变得红润,呼吸也有力了起来,少顷,原本虚弱的如同死人一般的小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夫妇二人对绍明千恩万谢,绍明摇摇头,伸手指着旁边的地祇说了些什么,随后夫妇二人也朝着地祇拜倒,不停地俯首道谢。 鹰首人身的地祇有些意外,祂有些慌乱地摆摆手,将夫妇二人扶起,随后有些不自在地朝着绍明轻哼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绍明连忙跟着地祇走出帐篷,没走多远,那个地祇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傲气地对绍明说道:“外来的神,这次还是我输了,不过我迟早会向你证明,我的修为在你之上,我才是能为这片土地的生灵做更多事情的神灵,你就做好将来乖乖向我认输的准备吧!” 白雾重回而又复散,这次出现在石承眼中的是滔天的洪水。 石承的视角所附着的身躯还是一如之前的打扮,祂勇敢地站在那几乎要触达天际的巨浪之前,时不时看看身后那些恐惧瑟缩的渺小人族,时不时看着身旁与自己手拉手、以坚毅的眼神直面天灾的地祇们。上一段回忆中的那尊鹰首人身的地祇也在其中,祂就在绍明的身旁,与绍明紧紧地牵着手,眼中没有一丝惧色。 “绍明,这是此方大魔掀起的天灾,你害怕吗?” 绍明的嘴似乎动了动,随后,石承便耳闻那尊地祇哈哈一笑,道:“说得好,吾等既享受此地生灵的信仰供奉,那便没有在危急关头扔下他们不管的道理!今日你我并肩,杀它个痛快!” 石承眼中的画面随即又是一转,面前是一群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赞颂神灵的土著,更远处的平地上,是一具被长长的石矛钉死在地的大魔尸体。 绍明坐在一块巨石上,静静地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场景。 鹰首人身的地祇走到绍明身边,祂的身体似乎受了伤,但仍傲然直立。 “还在为风原的陨落而难受吗。”地祇开口问道。 绍明缓缓转过头,似乎回了一句话。 “你是在怪我冷血吗。”地祇摇摇头,叹口气,“都说诸神无情,但神灵实则亦在苍生轮回之中,孰能无情?你所在的神国没有那么多苦难,不像我们这片混乱的土地,即便是神灵也无法逃脱终日与天灾恶魔战斗的命运。我刚成神时也曾为一位友神的陨落而悲伤,但渐渐地,心中的情感便消耗殆尽,开始麻木了起来。比起悲伤,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那样才有机会守住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你问我,这就是我追求强大的原因吗?或许是吧。” “你说你更想找到一个能为此地生灵永弭祸患、消解乱世的法门?呵,是个很远大的志向,你之前在那些人类中开坛讲经的时候,我也去悄悄旁听过。你口中的经义引人向善,讲经的风格生动有趣,如果真能让天下生灵发自内心的信奉,或许真的能为此地带来久违的和平与宁静,也未可知。” “按着你想的路走吧。”地祇拍拍绍明的肩膀,而后转身离开,祂的双目中,终于露出了惺惺相惜的感情。 白雾闪过,画面又是一转。 数尊背后生有双翼的神祇带着满意的神色肃立于绍明身前,“绍明传道有功,圣尊大悦,命我等远道前来,辅佐你在此为神国建立基业,此外,你远渡蛮荒讲经传道的事迹已经传遍神国,圣尊传谕,对你另有封赏,你接旨谢恩吧。” 画面又是一闪,石承发现自己的视角来到了一处阴冷的石头宫殿之内,他发现绍明正站在一尊颇有地位的神灵面前,似乎是在质问着什么。 “绍明,你就为了这个来质问于我?哼,不信者生来便有原罪,唯有信者方能得到圣尊大人的救赎,以神罚惩处抹消那些有罪之人,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 “绍明,你最好不要再多嘴,本座念你传教有功,不愿对你有所训诫,你可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下次若要再让我发现你阻碍神将们肃清邪神异教,那休怪我不念同僚之情!” 白雾闪过,一个新的场景出现在了石承的眼中,不知为何,在这个场景中,原本蔚蓝的天空,竟然化为一片血红。 远处,那鹰首人身的地祇遍体鳞伤,他双手紧握着深杵在大地中的长枪,用无比仇恨的目光与石承对视。而在祂的身后,是无数瘦骨嶙峋,互相拥抱在一起绝望痛哭的土著人族。 “绍明,你还在等什么,速速上前助阵,与我等一同诛杀这些十恶不赦的异教徒!”一个冰冷洪亮的呵斥声从右前方传了过来。 闻听此言的绍明并没有上前,反而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 地祇冷冷地向绍明投去一瞥,随后看向为首的神祇,纵声惨笑道:“十恶不赦?……哈哈哈哈哈哈哈!尔等远道而来,受此方生灵热情款待而不知感恩,此为一恶;尔等恃强凌弱,压榨此方生灵血汗而不知回馈,此为一恶;尔等不守信诺,背盟弃约,此为一恶;尔等不修德行,肆意掳掠无辜人族以供取乐,此为一恶;尔等强迫此间生灵守尔经义,信尔“真言”,不允有他信,此为一恶;尔等巧言令色,虚伪下作,此为一恶;尔等勾结此间魔族,迫害此间无辜地祇,此为一恶;尔等贪婪聚财,横征暴敛,此为一恶;尔等禁锢此间生灵天性,强加不义之教条,此为一恶;尔等远来为客,却肆意屠戮当地生灵,妄图鸠占鹊巢,此为一恶!如此十恶不赦之徒,竟妄称他者为邪道……哈哈哈哈哈……真是本尊自成神以来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胡言乱语!”那个洪亮的声音被激怒,“尔等异教邪神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巧舌如簧!我青云大道方是这世间唯一的正道,尔等腐草荧光,竟然也妄图与天空皓月相比!本座今日便斩汝首级,看你这邪神还能否张狂!” 话音刚落,数名神将欺身上前,径直朝地祇扑去,地祇纵声长啸,双臂一震,挺起长枪迎了上来,数百个回合后,祂的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痕,但青云神国一边,又有两尊神将陨落在了祂的枪下。 “无耻之徒!”混战中的鹰首人身的地祇忽然怒声长啸,眼眶中溢出血泪,原来不知何时,青云神国那边领头的神灵已经冲到了那些瘦骨嶙峋的土著人族的近前,祂挥动长剑,便欲对那些惊慌哭喊的人类降下神罚! 危急关头,鹰首人身的神祇燃烧自己的神力,终于在混战中脱身,移形换影地来到了领队神的面前,但是力战之后已经筋疲力竭的祂无力拦下敌人,祂凄然一笑,干脆以身为盾,纵身护在了土著人族的身前。 长剑断首,神罚贯身,神灵之血,横洒长空。 “大人!” “神上!” 无数人族四下奔逃,想要避开神罚的余波,但更多的土著则是哭喊着,向着鹰首人身的地祇那正在缓缓坠落的身躯扑了上去。 “哈哈哈——这便是邪神异教的下场!”领队神在空中得意地大笑道。 石承忽然感到自己的视角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苍穹也越发的殷红,石承只觉得自己所寄托的这尊身躯当中,霎时蕴含着无尽的悲苦与愤怒。 下一息,四周忽然爆发出了诸神的惊呼声,领队神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身后,发现绍明手中的神剑,已经贯穿了领队神的神之心! “净炎!——” “净炎陨落了!——” “绍明尔敢!” “绍明,你要造反不成!” 绍明仰头纵声长啸,进入幻境以来第一次,石承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尊远古神灵的声音,“神国不义,纵是反叛,又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石承周围的幻境终于渐渐消散了。 萧承和、宁傲二人扶着额头,二人似乎还在努力恢复自己的意识。司徒明则晕倒在地,显然还未从幻境中彻底脱身。 石承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划过了一道晶莹的泪珠。 他怔怔地看向绍明的骨玉,却发现骨玉的眼眶处,竟似也有着一道泛着幽光的湿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5章:太子殿下的邀约 片刻后,司徒明也悠悠醒转,四个人对视一番,默然不语,大家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都各不相同,但也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当场分享出来。 萧承和俯身顺利地从骨玉中取到了那卷帛书,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一个专门的储物囊中,他盯着骨玉沉默片刻,随后叹道:“可笑,可笑,孟副掌院这性命真是送得滑稽不堪。” “阿傲,石公子,我们出塔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朝廷和岭南州衙处理去吧。” 就这样,一行人默不作声地出了遗世塔,众人疲惫的脸色也引起了在塔外守候之人的议论。 “殿下,您没事吧。”见萧承和等人神色异样,李霄关切地迎了上来,由于米泽津的身体实在扛不住隐藏楼层中灵场的侵蚀,他只好带着米泽津先一步出了遗世塔。 “无妨,毕竟是上古神灵的骨玉,即便时隔数千年,其周边的灵场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轻易承受的。李掌院、柳总捕,遗世塔案已经了结,接下来勘察隐藏楼层、提取证物、收纳骨玉的任务,就交给青云宗和岭南州衙了,你们务必通力合作,使此案早日圆满收尾。隐藏楼层中有强大灵场,你们在勘察时务必留心,如果身体不适,便立刻进入移动楼层,那里有构造特殊的净化法阵,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有效抵御隐藏楼层中的灵场侵蚀。” “明白,请殿下放心。”李、柳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案件已破,本宫也有很多事务亟待处理,这便离开了。”萧承和对众人说道:“绒儿姑娘,实在抱歉眼下不能多叙,希望不久后的燃灯剑会上,能再与贵国的使节们把酒言欢。” “不敢,这次血案能在数日之内告破,鄙国也衷心为大魏感到欢喜。”洛绒儿连忙欠身行了一礼。 萧承和与旁人叙话的时候,吴能悄悄地溜到石承身边,一脸惊奇地贴着石承的耳朵说道:“老石,老石,你知道吗,刚刚你们在塔里的时候,不知为何,笼罩着遗世塔附近的雾气和云层忽然散开来了,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呢!” “还有这等事!”饶是石承,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问铁面。好家伙,虽然只有不到三百息的时间,但是那蓝天,从云洞里洒下来的阳光,还有遗世塔最顶上那个一直藏在云雾中的圆盘似的云白色楼层,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这样……啊……”石承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遗世塔的穹顶,那里已经重被云雾笼罩。 他轻叹一声,默然不语。 “老石,你怎么了,感觉你从塔里出来了之后,就有心事似的。”吴能关切地看着同伴,他看看远处的萧承和,又看看石承,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是不是那个魏国太子仗势欺人了?” “别乱说。”石承白了吴能一眼。 萧承和吩咐好了接下来的事宜后,便在众人的恭送下与其近侍宁傲大步离开。 在经过石承身边的时候,他笑了笑,对石承说道:“石公子,今晚戌时初刻,本宫在本宫下榻的如春驿馆设下私宴,邀请你与你的两位同伴一同前来,还望公子赏光。如春驿馆的地址,本宫稍后会遣人送至公子下榻的驿馆。” 说罢,萧承和微微一笑,他轻轻朝石承一颔首,随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洒然离去。 米泽津等魏国官员只觉得自己被堵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们一方面仍然对萧承和拉拢石承的举动感到疑惑不解,但另一方面在石承摧枯拉朽般地破解了遗世塔血案之后,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西陆丹师的能力及其身上蕴含的价值。 临月城使团的所有人现在正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中,他们这些时日里对石承的刻意冷落可以说是路人皆知,甚至洛绒儿的心中也对冒冒失失地自请参与破解遗世塔案的石承评价低到了谷点,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契塔丹师,居然真的能够在死路中杀出一条出处来,并且为自己在大魏太子的眼中打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洛绒儿只觉得上去道贺也不合适,一直沉默着也不合适,仿佛身后有无数嘲笑的目光扎向她的后背,让她如芒在背,不知所措。 好在石承本人并没有故意给她难堪,他心下盘算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伸出左手轻轻地拍了一下被突如其来的巨大馅饼砸得乐不可支的吴能,“别发愣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晚上赴太子殿下的宴席喽!” “哎呦,老石你拍我干嘛?你这大手板拍人很痛的。”吴能抱怨道。 “你学学人家铁面,淡定从容点行不行。”石承低声念叨了一句,然后他露出一个从容自信的微笑,朝着不远处的魏国官员们和临月城使节们笑嘻嘻地拱手行礼,“诸位,此次遗世塔案能破,也是仰仗诸位同心,既然太子殿下有约,那么在下便先行告退,还请各位多多宽恕。” 在众人心情各异的礼节性回礼中,石承拉着两个同伴快步告辞离开,他是个很懂得占了便宜后见好就收的人,以自己的身份,继续在这里晃荡反而惹人生厌,最好还是赶快离开此处,闷声大发财为上。 三人就像是刚刚走出考场,确信自己必然金榜题名的书生一样,走起路来连步子都轻快了很多,很快,就出了遗世塔圣地。 至于司徒家的未来何去何从,那就不是石承应该操心的了。 石承三人返回驿馆,果然,没过多久,太子的信使便遣人送来了东宫车驾下榻歇息的驿馆所在地址,三人连忙利利索索地开始沐浴更衣,连一向随性的铁面对自己今夜的衣装也变得更加挑剔了一些。 冬日的夕阳本来就来得更早一些,一阵折腾之后,远方的天空已经是晚霞满天,石承三人收拾得当后,便委托店家雇佣了一辆马车,按照太子送来的地址,径直往如春驿馆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6章:月夜琴谈(上) “哇,不愧是能让魏国太子下榻的驿馆,咱们住的那家驿馆和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拿池塘去比大湖啊。”吴能看着面前闲雅气派的驿馆,不由得赞叹了几句。 如果单看如春驿馆供客人住宿的楼宇的话,其实并没有比霏露城其他的顶流驿馆豪华多少,甚至看上去还有些低调普通,但是驿馆后面那静谧秀丽、宛如一个微缩版司徒庄园的“后院”,在这霏露城一带所有的驿馆当中,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据和石承三人闲聊了一路的车夫说道,如春驿馆这后院服务多多,表面上的有湖上酒宴、围田赛马、林中诗会、月下戏场等,魏国南方各州的上流贵胄们时不时便会邀约友人来此相聚,而驿馆的掌柜,听说也与皇城那边的贵人颇有来往。 石承三人抵达驿馆后,天空中已经是星斗漫天,驿馆内外挂起了式样精致的灯笼,仿佛将天上的星斗潜入了这片山湖相间的田野驿馆,看上去别有一番韵味。 石承把萧承和寄给他的手书交给了客栈的管事,管事一看书信,当即虎躯一震,随后满脸笑容地亲自将石承三人迎到后院的湖岸边,亲自命人划来最精美的湖舟,将石承一行人引至船上。 “老石,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不是说请咱们来吃饭吗?”吴能小声嘀咕道。 “不必多问,顺着此间主人的安排走就是了,宴席这东西嘛,在哪吃不是吃。之前那车夫不是说,这里有什么湖上酒宴吗。”石承满不在乎地答道。 “也是啊。” 铁面还是很少说话,他正打量着这山间湖上的夜景,澄澈的湖水如同一面镜子,将天上的星斗纳入自身,泛舟于此,着实是人生一大快事。 冰凉的水汽随着晚风从湖面上吹拂而来,隐隐约约的还有清脆悠扬的琴声,石承循着琴声看去,发现来源正是船头所指的方向,再往更远处看,只见夜幕中,一艘带着昏黄灯光的长舟正缓缓地向着石承三人驶来。 “那是……”石承看着自己所乘湖舟的方向,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当湖舟和长舟靠近后,两艘船的船夫同时减缓了速度,石承所乘的湖舟安稳地停靠在了长舟的船尾。 那琴声也越来越清晰悠扬,正是从这长舟中传出。 “三位公子请上这长船吧,太子殿下就在里面等候。”管事站到搭好的舷梯旁,很有礼数地摆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依言上船,穿过长长的搭有顶棚的过道,进入了正中央约有两层高的舯楼,在舯楼的二层,石承三人见到了正在琴桌边抚琴的萧承和和侍立在一旁的宁傲。 长舟的舯楼顶层是半敞篷的,稍微抬头一望就能看到澄澈的夜空。 萧承和的琴声空灵动听,不似一位刚过而立之年的帝国太子所能弹奏出来的,石承三人见此情况,也不敢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入口处,等待萧承和的下一步动作。 宽敞的船屋内,摆放着两排用料考究的棕红色木桌,桌子上放有五份烹饪精致的菜肴,这让来到霏露城后吃惯了单纯煎烤烹炸的肉食和凉拌菜蔬的三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少顷,琴声缓缓停歇。 萧承和起身,笑着朝石承三人拱手一礼,“方才本宫所弹琴曲,是本宫幼时母后时时演奏的,听得久了,旋律也就记在心里了。每每弹奏此曲,总是让本宫念及亡母,不能自拔,故而方才对三位有所怠慢,还望见谅。” “人之常情而已,我们也没有等待太久,殿下客气了。”吴能抢先笑呵呵地答道。 萧承和笑笑,伸手指向放有餐食的餐桌,“几位请入席吧,只是一些薄酒小菜,不成敬意。” “不敢,今日能得殿下邀请,是石承之幸。”石承谦虚地道了谢,和两个同伴一同入座,萧承和与宁傲随之落座。 主宾分坐后,萧承和盯着石承打量片刻,忽然笑了出来:“石公子,本宫要先向你道个歉,之前在霏露城的时候,因为本宫不便亮明身份,故而只好以贺诚这一假名相欺,此举确非对待君子之道,还望见谅。” “不敢。”石承连忙回应道,“殿下乃一国储君,行事谨慎一些是理所应当的。倒是石某要感谢殿下的信任,不然在下也根本得不到为侦破遗世塔案出力的机会。” “这份信任已经得到了石公子的回报。”萧承和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酒杯,“遗世塔案牵扯甚多,公子于本宫几近绝望之际施以援手,使得一切云开见月明,真要计较的话,还是应当由本宫对公子说一声感谢。” 石承谦虚了几句后,众人一同举杯共饮,酒宴就这样开始了。 吴能吃了两块茄汁牛肉后,赞不绝口,随后他抬起头,有些好奇地对萧承和问道:“殿下,不知道您打算如何处理司徒家呢?” 萧承和轻轻摇头,“遗世塔血案惊动朝野,善后之事,已非本宫一人能够做主,父皇和朝堂诸公自会有计较,起码司徒明本人重罪难逃,但司徒家族毕竟是从我大魏立国到今天一直屹立于南方的豪门,对于整个家族而言,还远不至于付出家破族灭的代价。” “不知贵国朝廷拿上古神灵的骨玉究竟有何用处?”石承忍不住问道,但随即住口,“呃,若是事关贵国机密的话……是在下唐突了。” “燃灯剑会在即,有些话告诉石公子也无妨了。”出乎石承意料的,萧承和倒是并没有回绝,“石公子可知,本届燃灯剑会的首席奖品是什么?” 石承愣了一下,他似乎曾经对燃灯剑会的奖品有所耳闻,但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在哪里听过了。 见石承愣住,萧承和也不多耽搁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石公子可曾听闻雾渊禁区?” 雾渊禁区这个词一跳出来,石承整个人立刻恍然大悟,此前在吴国游历时,自己曾随横江派门人前往一康姓家族的庄园上做客,酒宴席间曾听得庄园主人和横江弟子提及本届燃灯剑会,剑会优胜者的奖品之一,便是进入雾渊禁区的资格。 石承刻意装了装傻,“雾渊禁区的大名,石某自然有所耳闻,此地位于岭南西北群山当中,面积虽然不大,但是直通地底,诡异莫测,传闻当年魃族之乱时,人族与魃族的高手曾在禁区内大战,但双方高手却又均都诡异地消失在了禁区之中,殿下提及此地,不知是……” “或许石公子已经想到了,不错,本届燃灯剑会前三名的优胜门派,会获得一个联手进入禁区的资格。”萧承和一边说着,一边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两年前,我大魏京郊的清言寺中发生了一件颇为离奇怪异的事情,但也让朝廷借机得知了一个和雾渊禁区相关的重要秘密。为此,朝廷进行了长达两年的缜密谋划,对禁区内的秘密势在必得,孟田济策划夺取遗世塔圣地圣徒骨玉的行动,也是其中的一环。” 石承三人的耳朵都不由得竖了竖,萧承和提到的清言寺事件,成功勾起了石承三人的好奇心,但既然萧承和在此事上显然不愿多说,石承等人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石承仔细在心中回忆了一下,不管是联盟汗国这边的邸报,还是东陆的主流邸报,似乎都没有报道过所谓的清言寺事件,自己好像只在一本魏国学者近年来写成的新书中看到过些许关于这件事的描述,说是清言寺中新近发生了一起“显圣事件”,弄得全寺的神官人心震动,但具体是什么就没有下文了。 “雾渊禁区内凶险异常,但也没准意味着有大机缘存在其中,石某就提前预祝殿下顺遂了。”石承举起酒杯,主动敬了萧承和一杯。 酒过三巡,萧承和看着长舟外美丽的夜下湖景,忽然对身旁的近侍宁傲笑道:“阿傲,新年将至,按照我们魏国人的习俗,是要焚烧香油,祈求来年平安顺遂的,本宫记得之前曾在前舱中备下一些物料,你去收拾一下,祭拜祭拜吧。” 宁傲点头应诺,站起身来。 “祭拜的步骤比较繁琐,不知道铁面公子和吴公子是否有意帮一帮本宫的侍卫呢。” 石承和铁面对视一眼,二人心中了然,这位魏国太子,有话想要和石承单独聊聊。 石承朝铁面和吴能点点头,示意他们安心,见石承如此表态,铁面也不多犹豫,拉着吴能,和宁傲一同出门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7章:月夜琴谈(下) 冬日的夜风带着湖水的水汽吹入船舱,让石承感觉湿湿凉凉的。 萧承和抬手,将琴隔空取入手中,悠扬的旋律在船舱内再次响起,还是石承三人刚进来时的那首曲子。 “不知石公子会在我大魏停留多久啊?”萧承和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像是对着一位久未谋面的故友一般。 “禀殿下,其实石某也不敢确定。”石承如实答道。 “哦?”萧承和笑笑,“我相信石公子肯定不会是什么契塔人的探子,但本宫也能看得出来,石公子来我大魏的目的应该不简单。” 石承犹豫再三,最终心里下了决定,跟聪明人说话,有时候需要坦诚一些。 “殿下也是经历过魃族之乱的人吧。”石承抬起头,很平静地问道。 萧承和微微一愣,“不错,当年魃族祸乱天下,皇城之中亦是终日惴惴,那会儿本宫尚是稚童,但当年大魏宫中的愁云忧惧,至今仍有记忆。” 石承深吸口气,图穷匕见,“那殿下可知,天冠山决战后,魃族其实并未真正走向覆灭,而是有一支颇具实力的残党蛰伏世间,图谋卷土重来?” 琴弦震动,萧承和脸色剧变,“你说什么?” “殿下,我其实是石战天大侠的传人,我的师父在临终前告诉我,魃族之乱,还远未结束。” 就这样,在萧承和震惊的目光中,石承简明扼要地将自己师父的遗训和石承一路上追查魃族余党时的经历向萧承和讲述了一遍,当然,石承在西漠国杀死西漠内卫、在肯滨禁区中对果木商会成员大开杀戒以及石承一行人在偃门遗迹等不足为外人道的经历都被石承刻意隐去了。 石承讲述完毕后,船舱内沉默片刻,萧承和的琴声才复又响起。 “没想到,当年天冠山一战后,魃族竟然还有余孽……只是这些年来,竟然未曾听说其余党半分蛛丝马迹。”萧承和眉头紧蹙,但是手中抚琴的举动未停,“唉……石大侠一代豪杰,竟然真的陨落了……不过石公子自称石大侠的传人,不知可有石大侠的信物?” 石承苦笑道:“不瞒殿下,家师生前性喜独来独往,并无可以向他人直接证明身份的信物。石某也曾和多人提及魃族余党正在筹谋卷土重来的事情,但皆因没有切实的证据,而往往遭人冷落。或许这就是人的天性吧,从危机中挣脱出来,回归平稳日常的人,往往不愿相信危机事实上依旧存在。” 萧承和沉吟片刻,道:“于情而言,本宫愿意相信石公子方才所述之事,但是我大魏并非一言堂之地,若要让我大魏参与到搜查魃族余党的行动中来,必须要有能够说服朝堂诸公和父皇的实证才行。” 石承叹口气,苦笑不语。 “不过,石公子若想在我大魏调查魃族余党的行踪,本宫倒也愿意在职权范围之内给予石公子便利。一来是对公子侦破遗世塔案的回报,二来魃族残党一事事关天下人的命运,不可不虑。本宫只能说,但愿是公子和石大侠多虑了吧。” 石承深吸口气,克制住心中的激动,他起身向萧承和深深一揖,“能得到殿下的助力,已是石某未敢想象的成果了,石承在此,替天下人,谢过殿下了!” “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吧。正好,本宫也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公子能够考虑一下。” “殿下请讲。” “父皇近期委托本宫,遴选能人建立产业,以充实国库之用,本宫预备在京城北郊建设一处药行,正愁没有合适的专业之士,如果有石公子这等才俊愿意助本宫一臂之力,那自是本宫的幸事。” 萧承和此言一出,石承心中便不由自主地一惊,他虽是外国人,但也清楚魏国的士人豪绅们对皇室和朝廷直接出手、大设官营产业的做法颇为忌讳,少不了要给一个“与民争利”“违背祖训”或是“有失体面”的差评。 石承的头脑快速转动,他忽然想起,魏国朝廷近些年来面临着严重的财政问题,这一痼疾在南阳岛之战前已经尾大不掉,南阳岛之战后,寒月国家的势力在北西陆土崩瓦解,这也导致了连锁反应,再加上战后魏国与联盟汗国之间数年的经济战以及魃族之乱的破坏,大魏帝国的国家财计越发拮据,虽说户部每年公布的帝国财货总计【注1】仍能勉强压着联盟汗国,维持着世界第一的地位,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层光鲜亮丽的新衣现在究竟有多么的华而不实。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魏国皇帝开始尝试新创官营商行,未尝不是存着试图弥补财计亏空的心思,不管这个想法成与不成,参与推行这一举措的人都会面临着诸多的阻碍和攻击,这让石承的心中不由得打起了一些退堂鼓。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啊,想要得到抱上大腿的便利,也势必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石承在心中暗想道。 “石公子,本宫也不对你藏着掖着,你还有时间考虑,但有些利害本宫须得事先向你言明。”萧承和的神色严肃了起来,琴声也变的低沉了许多,“这里只有我们二人,有些话我就明说了。你或许在疑惑,我为何要找一个外国人参与如此重大的事务当中吧?” “灵德帝在位时,当时的河西党宰相冯德曾言天都城乃一腐朽泥淖,常人踏足京城的漩涡之中,要么身败名裂,要么尸骨无存。这句话虽然或许言过其实,但也是冯德的肺腑之言。帝国这些年来出台的改革无数,但多因阻力重重而半途而废,能成事者少之又少。父皇新设官营商行的举措,必然会引来无数苍蝇。而石公子你是一个与大魏的皇亲贵胄们都毫无利益关联的外人,同时又是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可以说是目前本宫能找到的身份最理想的专业人士。” “但也正是因此,你若愿意接下此事,你将来能在我魏国朝中得到的助力远不会有你想的那么多,甚至你可能还会遭到不少宵小的攻击,这对于你一个没有根基的外国人来说,很有可能是你难以承受之重。” “石公子,你不必急于现在就回答我,你也有权拒绝本宫的提议。此事事关重大,本宫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你若有意,便可修书一封送至这间驿馆,我期待着你的回复。”萧承和恳切地说道,“如果石公子愿意的话,本宫愿在公子逗留大魏期间,聘请公子为东宫幕僚中的一员。公子若想调查魃族,本宫自会给予便利,甚至是协助。” “但是,石某是个契塔人……” “我大魏帝国虽与联盟汗国关系不佳,但官府豪商之中,并非没有契塔人在重要岗位上出力,本宫可以请人将石公子包装成我圣教的虔诚信徒,这样的话能够免去不少麻烦。只不过需要石公子配合一二罢了。” “好……还请殿下容我思虑一番。”石承点点头,神色却是极为复杂。 二人相对而坐,沉默片刻后,萧承和忽然笑了笑,指间的琴声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请求石公子这样的江湖义士承担这种责任,可能确实强人所难了一些。说实在话,本宫有时候也很羡慕你们这些无拘无束的江湖中人。本宫自小生在深宫当中,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都是父皇的严格训诫,老师们口中的圣贤之言,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以及皇室中繁琐的礼仪规矩。什么快意恩仇,什么纵横江湖,什么知己交心,仔细想想,居然是一天都没有经历过。”说到这里,萧承和自嘲般地笑笑,手中的琴声渐渐慢了一些,“除了幼时母后疼我爱我之外,这深宫之中,当真孤独冷清得很。” “殿下言重了。”石承谦逊地说道,“纵横江湖,不过说得好听罢了,大多数情况下终究是被迫离家飘零的游子们,给自己的窘迫找的一块遮羞布而已。家中和美幸福的人,谁又愿意终日离家在外呢?” “唉,要谈离家,先要有家啊……可惜……”萧承和有些落寞地欲言又止,“罢了,不说这些了,说起家来,像石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想来必然是出身自西陆的一个大家族吧。” 石承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来惭愧,石某自小便在恩师身边长大,无家可归,无家可言,非要说的话,师父的身边,就算是我的家吧。” 萧承和有些讶异,似乎石承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石公子自小便在石大侠身边长大?可是……” “在下明白殿下的疑惑。”石承轻笑一声,“石某说的确是实情,在下生父……死于魃族之乱当中,我也……没有母亲,天冠山之战后,恩师因重伤隐居山林之中,偶遇到了因魃族而家破人亡的我,怜悯之下便将石某收留,悉心教导,这才有了今日的石承。” “原来如此……”萧承和一声低叹,琴声也低沉了下来,“抱歉,石公子,是本宫唐突了。” “殿下原本不知,并无过错。”石承连忙说道。 就在二人交谈时,船舱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看来,是阿傲他们回来了。”萧承和笑了笑。 似乎是有意让石承开心一些,船舱中空灵的琴声开始变得活泼欢快了起来。 【注1】小说世界中的一项统计数据,小说世界中一个国家所有行业总产出的总值被称为财货总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8章:作出决定 铁面、吴能和宁傲三人回来后,众人推杯换盏了一阵子,这场简单但雅致的酒宴最终也到了尽头。这一顿饭算是宾主尽欢,石承和萧承和在离别前也约定好,三日之内告知萧承和石承的最终决定。 夜色渐深,柳应晨正坐在遗世塔核心区内一座被衙门临时征用的小楼中,正在整理遗世塔案的结案报告。 他看着进入塔内勘探现场的人员传回来的塔内构造临摹图,也是在心中由衷地赞叹,“鬼斧神工,不外如是,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匠师,才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总捕!”一名衙役在门外呼唤着。 “进!” 衙役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沓书卷,“总捕,这是司徒家的库房、藏书阁等重要地点一个月内的进出记录。” “辛苦了,放在这里吧。”柳应晨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书桌,等到衙役将书卷放在桌子上后,柳应晨顺手从最上方抽走了库房的进出记录。 他随手翻了翻,然后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怎么了,总捕?”衙役小心地问道,他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差错。 “这最后一条进出记录,写的是谁的名字?”柳应晨的脸色极为古怪。 “我来看看。”衙役好奇地凑过来,“咦噫噫?……这谁签的名啊,怎么字写得这么难看,这……这写的啥啊?” 柳应晨把眼睛靠近,看了好半天,才眯缝着眼说道:“这好像是……麻……麻……麻辣……麻辣鸡丝?!” ………… “所以,这就是现在的情况。”石承双手背在身后,在两个同伴的面前晃晃悠悠,“这位魏国的太子殿下给了我一个进入他幕僚团的机会,希望我能帮他处理建设药行的事务。太子对魃族余党的事情似乎还不敢轻信,但他也保证,只要我们答应下来,以后在魏国调查魃族的行动肯定会得到诸多我们以前不敢想的便利。” 吴能眼前一亮,但是心中还有些不服气,“老石,这可是圣地血案啊,你帮了太子这么大的忙,按理来说要求他无条件帮你调查魃族都是理所应当的啊,结果到头来还得给人家打黑工,反正我觉得这个交易不算公平。” “确实,放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是不公平,但咱们都是成年人了……”石承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的看法是还是抓住这个机会,要不然这些天我们在遗世塔跑内跑外,都白忙活了。” 吴能最终还是有些被说动了,但是铁面很干脆利落地往旁边的木椅子上一坐,“我不看好。” “那先说说理由吧?”石承倒是并不着恼。 “其一,上了船后,想做什么就由不得你了,你能保证经营商行的精力一定不会分走追查魃族的精力吗?” “其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国人,被推到这种风口浪尖的位置上,你就不怕四周虎视眈眈的豪强把你撕得片甲不留?” “石承,我和吴能都有耐心陪着你把魃族一直追查下去,一年不行三年,三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急于求成,做出不理智的行为。魏国的太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君子,但你别忘了,他既然能坐在太子的位置上,那必然也是个合格的权术动物!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算把你当柴火烧了,又有什么问题。” 铁面平日里话很少,今日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也属实难得。 “只是,我们的敌人可不会给我们十年的时间啊。从我们在南荒的发现来看,九阴大畜阵的搭建应该已经完成,魃族距离复活魃尊,差的只有足量的尸体。我现在,连十个月的工夫都不想耽搁。”石承语气忧急地说道。 此言一出,铁面也沉默了下去,半晌,他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推了推,“你再好好想想吧,不管怎么样,既然答应了和你们同行,我会一直陪你们走下去的。” 三人一时无言,吴能江湖阅历较浅,这个时候也没法给石承出什么好主意,大家就这样各回各的被窝,一夜无话。 过了一天后,石承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说服了两个同伴,不管怎么样,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不容错过。吴能自然对石承的决策无比信任,铁面最终也没有再表示反对。 石承修书一封,遣人送往太子下榻的驿馆,信中表达了对能成为魏国太子幕僚的荣幸感,同时也言明,如果在魏国的调查结束,他会即刻向太子请辞。 话虽这么说,石承内心依旧不免忧心忡忡,铁面所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对于自己一个外乡人而言,一旦真的陷进了天都城这个大泥潭,他石承是否还有脱身的机会呢。 不管怎样,对于石承来说,前方道路中机遇与危机并存,他眼下也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萧承和的回信来得很快,石承的书信送去如春驿馆的第二天,回信就寄过来了,回信的文字中难掩魏国太子的喜悦之情,并对石承的选择大加赞赏。石承从这封回信的落款中,也终于得知了魏国太子的真实姓名。 “老石,太子怎么说啊。”吴能好奇地凑了过来。 石承把回信递给了同伴,对吴能和铁面说道:“太子很高兴,约我在燃灯剑会前再次见面,剑会开始前的这段时间里,咱们就好好在霏露城里看看,四处逛一逛吧。” 吴能长出一口气,看上去如释重负,铁面微微低着头,眼中神色平静,但能看得出来他仍然心存隐忧。 “好了,大家也别多想了,开心起来,今天咱们进城逛逛,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石承故作轻松地提议道。 铁面摇摇头,示意去哪里都可以。石承只好看向吴能,吴能想了好一会儿,眼中一亮,提出想到城中售卖修士专用的灵材宝物的商铺里看看,他最近钻研出了一套新的机关武器,正想着找一些材料来试验一下。 石承有些无奈地摸摸自己的腰包,这位老伙计今天看来又要瘦一圈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9章:暂别米道通 “老石,经过这次遗世塔案后,我忽然感觉,卜天录似乎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坐在马车厢里的吴能,一脸沮丧地对对面的石承说道,“起码塔内的建筑结构有问题这一点,它并没有推演出来。” 石承想了想,说道:“不,其实事情并非如此。吴能,你好好想一想,在最开始,大家都以为孟田济是于遗世塔外被杀,卜天录事实上是最早对案情提出质疑的那一个,它认为案件中存在疑点,并要求我们重新调查。现在想来,卜天录应该在推演中也预料到了孟田济被害于塔外的推测在逻辑上是有问题的,但是囿于它对案情的了解有限,所以只能作出错误的判断。” “我记得吴能你之前也说过,卜天录进行推演的依据是其内部储存的‘书库’,书库越充实,卜天录的推演越精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把更多的知识输送给卜天录,让它尽快成长起来。”石承正色道。 “但是我还是有些失望。”吴能叹了口气,“这么一看,卜天录做的事情,不还是某种升级版的按图索骥吗。” “不。”石承很坚定地说道,“即便是古代圣人,也无法想象自己的没有见过的事物。卜天录亦然。而且我要告诉你的是,对于这世上九成九的人而言,哪怕所有的情报都摆在眼前,他们也不见得能一直作出最准确的判断。人类的局限性也在于此。卜天录如果能确保在得到翔实的信息后当即做出优质的判断和推测,那它就是实打实的天下一流灵宝。” 石承的话点醒了年轻的机关术师,让吴能又找回了很多信心,“你说的有道理,老石。” “对了吴能,你找时间,给卜天录喂一些山原洲那边的语言文字书籍,尤其是吉奥王国的吉奥语,别忘了我们之前曾在偃门的禁地内找到一些用神秘文字刻下的留言,当时我们怀疑是山原洲的文字,而且很有可能是吉奥文字,你早点给卜天录的书库里加入这些知识,没准我们能把那段文字破译出来。”石承小声对吴能说道。 “没问题,这件事情交给我好了,我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卜天录,已经基本上弄清它的操作方法了!”吴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前进,忽然,车厢急速停止,吴能的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个狗啃泥。 “你怎么驾车的啊!看不看道?”外面传来两个车夫的大骂声。 “怎么回事?”石承把头探出车窗,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三岔口,在通向霏露城的那条岔路前,石承所乘的马车和另一辆马车从不同的岔路上来,差点碰到了一起。 对面马车车厢中的乘客也听到了外面的争执,探头出来,对车夫问道:“发生什么……诶?” 石承和那个人都愣住了,原来另一辆车厢的乘客不是别人,居然是米泽津的弟弟,米道通! 二人都是惊讶至极,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连忙互相见礼,两个车夫见自己的客人居然认识,便也收了嘴,不再争执。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霏露城城门外一间乡村茶馆前停了下来。 “现在的酒楼里面,不是炸的就是烤的,要么就是裹着糖浆的面食,花样比较丰富的也只有北雨林风格的和契塔风格的餐馆,但我估计里面的菜肴你其实都吃不惯,所以还是来喝点东西吧。”米道通笑着和石承三人在一个空旷的角落里坐下,四个人要了一模一样的褐豆饮子。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林童先生。”石承看上去还有些拘谨。 “是啊是啊,这霏露城感觉真小。”吴能也附和道。 铁面没说什么,倒不如说他和谁相处都是这样,哪怕对面是皇帝来了,他那副死鱼般的眼神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这几天我一直住在圣地附近,这一带通向霏露城的路也就这么一条,碰上三位倒也是情理之中。”米道通笑着,捧起手中的褐豆饮子轻轻地抿了一口,“好喝,离家这么久了,这样正宗的味道也好久没有品尝过了。” “先生这是要进城办事吗?”吴能好奇地问道。 “不,我要离开这里回家了。”米道通微笑着说道。 石承有些吃惊,“燃灯剑会召开在即,先生难道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吗?” “米某并非朝廷命官,那些事情,是我家兄长该操心的了。”米道依旧面带微笑,“离家许久,也该回家看看父母了。” “这样啊……”石承和吴能及铁面彼此对视。 “反倒是石公子,不知日后有何打算?”米道通随口问道。 石承思考了一下,反正自己的打算不是什么能够藏着掖着的事情,便实话实说,“太子殿下欲临时聘请在下为其幕僚,协助经营新立的官营药行。” 此话一出,石承便看见米道通的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讶异,甚至带着些不敢置信的神情。 米道通虽然长期在外游学,但他也一直关注着魏国国内的情况,他实在想不到,石承这样的聪明人,为何会踏入利益场这个浑浊的大漩涡里。 “让人……有些惊讶。不知石公子这样的聪明人为何会有这等打算?”米道通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石承也没有藏着掖着,把昨晚对萧承和说过的话捡着重点对米道通说了一遍,包括自己来魏国的目的,自己和石战天之间的关系等等,听完这些后,米道通简直不是脸色巨变了,而是整个人几乎都要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看着米道通那神色不定的脸庞,石承苦笑道:“先生是不是也不相信在下?” 半晌,米道通才渐渐恢复了过来,“老实说,因为过于离奇,在下反倒有些半信半疑。太子殿下是否相信石公子呢?” “殿下和先生一样,似乎对石某所说也有疑虑,或许是因为石某在侦破遗世塔案中出了力,所以赢得了殿下的部分信任吧。” 米道通思索片刻,点点头,随后却又摇摇头,“不管怎样,我看石公子心意已定,那就继续走下去吧,不过米某还是要提醒一下公子,当今大魏朝局晦暗多变,纵使是太子,也未必能成为笑到最后的赢家,石公子若是爱惜自身,还是早早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为上,公子你,好自为之。” 石承能看得出来,米道通其实仍然不像萧承和那般相信自己,不过这种事情他也见得多了,心知无法强求,便拱手道:“成事在天,但谋事在人,石某现在没有选择,只能博上一博,但先生的教诲,石某记下了。” “好一个谋事在人。”米道通点点头,“你们契塔人是我见过的所有族群中,最不信万事皆由天定的那一个了。” “我们契塔人或许也信神,信天,信命数,但更相信祖先和今人的智慧,更相信我们自己的双手。”石承坚定地回应道。 “好……好……”米道通感慨道,他昨夜也和兄长深入探讨了遗世塔案告破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对诸神的敬畏,困扰了我们寒月人数百年的遗世塔之秘,才会在公子手中,不出数日便即破解吧。” 轻声感叹几句后,米道通对石承三人笑着问道:“几位接下来是打算去霏露城逛一逛吗,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睐,确实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想去城中售卖灵宝的店铺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吴能笑着说道。 “我不是修士,来霏露城的次数也不算多,但也可以给你们推荐几家去处,城南有临月城的汇宝阁分行,但如果你们接下来要前往天都,我还是建议你们去天都城的分行,那里的灵宝质量更佳,种类也更齐全。除此之外还有同在城南的仙缘会,是岭南的豪族们和五湖盟联合创办的,质量不错,但价格稍高。另一家值得推荐的是大魏的官营灵宝行永武行,价格相对低廉但是灵宝质量较差。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石承三人记下了这几个地方,“多谢先生推荐了。” “在岭南州得识石公子这样的英杰,是米某之幸,若是有缘,希望能与公子在天都城再会,米某还要赶路,恕不多陪,三位,告辞了。”米道通将会钞的钱拍在桌上后,豪爽地笑了两声,随后大步走出门去,乘着马车向北上的驰道疾驰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0章:论如何让丹师囊中羞涩 石承有一点好,主打一个听劝,既然要买灵宝,那就去最物超所值的那一家店铺,他最终按照米道通的推荐,挑选了位于霏露城南的仙缘会,给车夫塞了额外的路钱后,命他往那里而去。 “老吴,你说你最近琢磨出来了个新机关,能不能给我和铁面开开眼,怎么说现在我也算是你的东家了吧。”石承打趣道。 “正品当然还在制作中啦,但是可以给你们看一下图纸。”吴能笑嘻嘻地从藏天箱里取出一个厚重结实的卷轴,摊开来铺在了两个同伴的眼前。 “这是……”石承和铁面都是吃了一惊,二人好奇地看着卷轴中绘制的那根粗大的管状物体,都觉得此物似乎形似火铳,但却又比寻常的连发火铳大上足足数圈。 “此……此乃何物?”石承忍不住问道,“看着有些像火铳,但又感觉大很多。” “嘿嘿,这可是我在研读了卜天录中的典籍后,灵光一闪,百分百自主研发出来的新型攻击机关!技术上的验证环节已经完成,名字我还没有想好,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配合上我的机关监视虫,它发射出的弹丸,可以超过声音速度数倍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在瞬息之间摧毁一万步范围内的任何一个物体。我完全确信,这件武器完成之日,就是我宣告踏进刻沙为舟境界的那一天!” “超越……声音……速度?一……一万步?!”石承和铁面二人简直惊得合不拢嘴了,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机关术的巨大威力,他们二人肯定会以为吴能在吹牛皮。 “没错啊,我师父说了,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是能接触到的客观存在,声音也不例外,自然有速度一说,而我们常说的道,就是这些客观存在运行的规律。”吴能得意扬扬地说道,“一万步也是没问题的,我之前在藏天箱的内部空间里做过实验,得到的结果完全支撑得起我的设计!” 石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石化了,吴能现在所说的话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和常识,须知当下先进的连发火铳最大的有效射程也不过两千步而已,而这形似火铳的奇怪机关居然有着一万步的射程,其设计理念与原理着实匪夷所思。 “老石……东家?……哎呀你要相信我啊,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现在缺的就是资源和材料了。你想想看啊,等咱们把这个武器做出来,然后找到魃族余党的老巢,隔着一万步的距离用一发大威力弹丸把它们转眼直接送上天去,岂不美哉?”吴能眼中放着光,“那帮子邪魔外道,只怕连咱们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莫名其妙地魂飞升天了。” 石承和铁面二人被吴能唬得一愣一愣,尤其是石承,听后大悦,遂决定重赏吴能,带他好好逛一逛灵宝行,好早日把他的新型战斗机关做出来。 众人就这样在互打鸡血的过程中,到达了目的地——仙缘会。 守门的伙计一看到吴能的脸时,还颇为热情,再一看到石承的那张脸,再加上听到三人是散修后,便如同扔进冰水的烙铁一样,很快就失了热情,只是面带着仪式性的微笑,让石承三人自己进去选购。 石承深谙扮猪吃老虎这一块,也不在意,带着两个同伴往购货区去了,他自打出山后没少逛灵宝铺子,对于这些铺子的摆货习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当下他看也不看那些摆在最外面的散货,直接就往最里面那些放满了匣子的架子去了,因为越是质量上乘的宝物,越是需要专业的匣子盛放,否则的话很容易坏了品相,或是让宝物灵力波及周边,造成不必要的安全问题。 这些时日霏露城中的江湖修士们数量不少,但似乎是受遗世塔血案的影响,好多人都跑去城西那边看热闹,城南这边反而颇为冷清,今日仙缘会中的顾客数量一般。 “老吴,修炼到我和铁面这地步吧,灵宝外物已经没有太大助益了,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只要价……呃……那个……价格合算,就都好商量。”石承脸色有些尴尬地挥了挥手。 吴能倒是个实诚人,闻听此言,双眼放光,欢呼一声后便扑到货架旁挑挑选选了起来。 石承满脸黑线地嘬了嘬自己的牙花子,最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淡然样子,走到货架旁形式性地浏览了起来。 铁面对灵宝什么的确实缺乏兴趣,就近看了几眼后就懒得挪步,他双手抱臂,站在入口处安静地等着自己的同伴出来。 石承在货架中游逛期间,目光不由得被一块天外寒陨铁给吸引过去了,他来到盛放陨铁的匣子旁,在心中啧啧称奇了几声后,看了看匣子下方的货物介绍。原来这是半年前西漠国的一支商行的探险者们从极南之地的冰原中带回来的,并将其出售给了仙缘会,仙缘会则将其拿出来转卖。 石承看了看远处正静静等待自己和吴能的铁面,默默地将盛放有陨铁的匣子拿起,一起同行了这么久,他似乎还没有给铁面这位同伴真正地准备过什么礼物,今日就将这块陨铁赠给他吧,来日请吴能帮他打造一把品相出众的宝剑。 见吴能还没挑完,石承又选了几件炼丹用的灵材,便走到铁面面前,笑着把装有陨铁的匣子递到他面前。 铁面看了看匣子,抬起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石承。 “咱们契塔人就讲究个礼尚往来。”石承潇洒地笑笑,“咱俩认识这么久了,还没给老乡准备件像样的礼物,实在不应该。这块陨铁送你了,回去后让吴能或是找个铸剑师帮你打一把上好的佩剑。” “真正的剑之道,从不看手中的兵刃是否锐利。”铁面摇摇头,“我现在用的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不会换的。” “唉呀,没说让你换,给你剑匣里多填把剑备用你还不乐意。”石承把装有陨铁的匣子塞到铁面手中,“收着就行,咱们在魏国的旅途,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开始了,多把趁手的兵刃总归不亏。将来收拾了魃族,说不得咱们哥仨各有去处、各奔前程呢,留着这块陨铁打出来的剑,你小子也不会忘了我和老吴。” 铁面静静地盯着匣子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拒绝,他收下匣子,对石承正色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今天的礼物我记下了,来日一定会还你一个同价值的宝物。” “你和吴能帮着我把魃族残党消灭掉,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了。”石承拍拍铁面的肩膀。 “老石,我挑完了,帮我推个小车来,准备结账了,放心,我都是精挑细选地拿的,心里一直想着给你省钱呢!”吴能的声音从货架中传来。 石承耸耸肩,顺手从旁边拉过一辆运货的手推车,往吴能那边走去,“来了,来了。怎么挑了这么长的时间,你……” 看到吴能的第一眼,石承整个人愣住了,活像一个冰冷的雕塑,瞳孔里也瞬间失去了高光。 吴能一脸傻笑地站在两个货架中间,身上挂满了厚重的匣子,仿佛身披一层厚厚的铠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1章:燃灯剑会的序幕 由于遗世塔案的影响,燃灯剑会的举办日从原本的正月初五被调整到了正月的初三,也正是魏国人年终假日结束后的第二天,足见魏国人想尽快完事,以防夜长梦多。除月廿五是入道节,是青云圣尊证道成神的日子,也是魏国最大的节日,由于这个节日都在年末,所以其假期往往包含了来年的正月初一,也带有迎接新年的意思。 不过尽管时间有所变化,燃灯剑会和遗世塔祭典相隔的时间仍然不长不短,在这期间,石承也向如春客栈那边写信问好,但并未得到萧承和的回应,他这些天似乎忙的团团转,甚至都不怎么回客栈歇息了。 石承留意了一下岭南州的各个邸报,发现只有遗世塔案发的第一天各大邸报集中报道了此事,再往后不知是否因为官府的干预还是别的原因,相关的报道均被终止。这些天也只有个别邸报据匿名的官府人士的消息称案犯已经被捕伏法,其他多余的消息便一概不见了。 这段短暂的时间里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石承此前寄到南荒的书信有了回音,赵平和郑一刀都给石承回了信,二人的书信中均是喜悦之色洋溢于字里行间。此前他们许久没有收到石承的回信,这让他们很是担心了一段时日。 为了避免书信遭到有心人的暗中拆阅,两个人写信的口吻都像是跟朋友随意地拉家常一般,石承读了好几遍,才读明白了两封回信中隐含的意思。 其一是关于魃族的事情,自西漠王城投毒案后,魃族在南荒就好像销声匿迹了一般,不再有任何特别的举动,赵平曾借故暗中观察斜阳道一带的风吹草动,却发现再无商旅失踪遇袭等怪事,几个孙进勇亲口供述被化为行尸的村子,现在也已经人去楼空,宛如荒村。 其二是关于祝明涛的事情,祝明涛失踪(当然石承和赵平等人心中清楚所谓的失踪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西漠王城很是混乱了一阵子,官府也曾下令严查,但始终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据说祝明涛失踪后,曾有身手高强的黑衣人夤夜闯入群龙无首的祝家,不知道是想要搜寻什么。 最后,赵平还一头雾水地用事先约定的密文提到,西漠内卫飞沙阁阁领江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内卫那边因此混乱了好一阵子,最终在一番调查后发了内部的通告,宣告江阁领是在王城投毒案后不久的一次西部边境行动中失踪的,在该行动中,西漠国为追捕东丹国的重要探子,在东丹边境与东丹内卫爆发激战,江阁领在行动中失踪。这场战斗被西漠和东丹两国一起压住了消息,因此未被公之于众。 但让赵平不解的是,据他所知,边境激战的那段时间,江钟一直都在王城,他怎么可能忽然瞬移到遥远的西部边境呢? 当然,石承是知晓其中原因的,毕竟亲手杀死江钟的人,正是他。 石承在回信中只好装模作样地附和了几句,提醒赵平盯紧此事进展后,就不多说了。 引起了石承兴趣的消息是神秘黑衣人夜闯祝家的事情,他不由得把自己从祝明涛身上悄悄顺来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灵渊碧藤早就送给吴能了,据说有一部分用在了那个名为阿沙的机关旱獭的制作当中。黑斗篷上附有某种宗师之力,但是离开南荒这么久了,久未补充力量的斗篷已经近似某种凡物,很难再探查其上附着的究竟是什么道意。至于最早从孙进勇身上缴获的魃族令牌,石承现在已经摸清了其中的功能和构造,主要是用来进行传讯和远程操控,不得不说,这令牌的做工极为精妙,非优质工坊不能造出,这让石承对魃族余党的实力不由得更加高看了一眼。 当然,最为神秘的物品,还是从祝明涛身上得到的神秘钥匙。 石承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那流光溢彩,灵气飘飘的神秘钥匙,唯独此物,他至今也不知道其真实用处,只知道魃族似乎对其颇为看重。 仔细想想,最初知道这把钥匙,还是从胡恩礼的口中知晓的。当初胡府被血鸦杀手灭门时,石承和铁面曾偷听到血鸦杀手拷问胡恩礼一把钥匙的下落。 后来遇到胡恩礼之子胡天鸣时,胡天鸣说胡恩礼曾私下把钥匙偷偷交给了他,胡恩礼以为这把钥匙是能够开启某个道藏的宝物,便存了把这好东西偷偷留给自己儿子的心思,但没想到,此举最终还是为胡天鸣引来了杀身之祸。根据石承在西漠国的调查和推断,祝明涛不知从何处得来了钥匙落入胡天鸣手中的消息,并亲自出马,痛下杀手,杀死胡天鸣的同时夺得其手中的钥匙。 “胡氏父子所说的钥匙,应该就是这一把了,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石承静静地把钥匙握在手中把玩了一番,“祝明涛夺得此物后,还未来得及将其交到魃族手中便被我诱杀,此物最终落入我手。” 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石承甚至还让吴能用卜天录推算了一番,但是卜天录的书库中也未有此物的记载。无奈之下石承只好作罢,先把钥匙好好收起保管,以待来日有重大用处。 这些天里吴能也没有闲着,他不断地给卜天录投喂山河洲各国的文字,并训练其进行翻译的能力,等到训练完毕后,石承三人在偃门遗迹中发现的那些文字,便可以被破译了。 当然,石承也不是没有想过找个专门的译员来看看,但毕竟这些文字涉及偃门,石承还是不希望不知根底的外人掺和到翻译中来。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新年已至,石承、吴能、铁面同伴三人在正月初一的前夜一起度过了一年中的最后一日,寒月人和契塔人迎接新年的习俗很不相同,石承折中了一下,掏钱命店家做了几道精致小菜,又做了一小盘糕点,就算是庆祝新年的礼节了。 毕竟漂泊在外,再加心事重重,石承和铁面的这个新年都过得索然无味,唯独吴能兴高采烈,还给两个同伴讲了好几个笑话。 第二日,正月初一,在大多数人享受假日的时候,铁面仍然背着剑跑到客栈附近的空地处晨练。 结束晨练后,铁面返回客栈,正巧,店小二笑着迎了上来,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 “巧了公子,正好您回来了,小店柜台刚刚收到一封如春客栈的来信,要亲手交到您和您的同伴手里。” 铁面接过信件,简单地说了声“有劳”后,快步上楼回房。 推开房门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卜天录居然被打开了,之前在遗世塔案时曾被吴能召出来的那个疑似是寄宿在卜天录中的幻象小女孩,此时正笑嘻嘻地站在石承面前。 石承正咬着笔头,面对着一张草纸面露难色,苦思冥想,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不远处的吴能正老神在在地坐在案前,正在凝神修改着他的机关草图。 “不行了,这一题,委实解不出来。”石承秃噜噜地吐出一口不甘的浊气,“请姑娘指点一二了。” 卜天录化影的小女孩忽然轻轻掩嘴,眉毛上挑,歪着脑袋用轻柔嬉笑的语气对石承嘲讽道:“杂鱼~杂鱼~大哥哥居然连这样简单的数算题都解不出来吗?真是杂鱼呢~” 在铁面眼中,石承肉眼可见地红温了,“不是……老吴,你最近都教了卜天录些什么啊,就不能好好地给我讲解难题吗?” 吴能一个激灵,讪笑着一步跨到卜天录旁,连忙指挥着卜天录把数算题的答案解析给出,“抱……抱歉啊老石,可能是最近喂给她的书有些杂,你多担待些。” “我说你们,在干什么呢。”铁面一脸黑线地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信封扔给了石承,“喏,如春客栈那边的来信。” “哦?”石承一挑眉,连忙拆开信封。 “是魏国太子的吗?说了什么?”吴能兴奋地凑了过来。 石承大略一看,点点头,笑道:“太子殿下邀我们明日,往燃灯剑会会场一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2章:偶遇故人 正月初二一大早,石承三人已经收拾好行装,简单吃了些早点后,便雇车往燃灯剑会的举办场地而去。 剑会场地位于霏露城西的云台峰上,这里也是魏国第一大宗门青云宗最大的分坛所在地,距离神秘莫测的雾渊禁区近仅隔五十里地。 石承三人所乘的马车仅是靠近云台峰地界,便已感受到车外清澈的灵气,到了目的地,下了马车后,三人更是眼前一亮,此地虽名云台,却全无遗世塔圣地那云雾沉沉的压抑感,反而是天朗气清,蓝天如洗,令人心旷神怡。 燃灯剑会明日正午方才开始,但云台峰的山门前已是熙熙攘攘,山门前的空地和末端隐入山林中的山路上,随处可见前来踩场预热的修士,真个是: 悬泉飞练挂青穹, 玉阶千转绕天宫。 修士拥阶私语切, 聚语喧喧沸似松。 石承满意地观赏了一会儿此地的风景后,被铁面和吴能二人拉着往大门处走。 看守山门的两名青云宗修士看见石承三人,连忙喝止住了他们:“三位留步,请出示剑会英雄帖!” 所谓的英雄帖,说白了就是燃灯剑会的入场券,萧承和此前的来信中已经将入场券附上,石承“哦”了一声,连忙掏兜。 一名高高瘦瘦的青云宗弟子有些狐疑地看了看石承那张契塔人的脸,似乎不相信他这么一个人居然会有燃灯剑会的入场券。他那本就紧绷的黑脸垮了垮,正欲发作,一名方才临时走开的青云弟子正好回来,见自己师弟似乎想对石承不敬,慌忙悄悄把他拉到一边。 “师兄拉我作甚。” “你刚才是想怎的?” “师兄,你没看到那个高个刀疤脸的长相吗,怎么一个西蛮子会往我们这里跑,看我先把他轰出去了事!” “你小子!”年长一些的青云弟子轻轻甩了师弟一个脑瓜崩,他转过头又仔细偷偷拉量了一下石承的长相,似乎是确定了什么,点点头,然后对师弟轻声呵斥道,“黑脸刀疤,阎王长相,错不了,你可知他是谁?” “就一西蛮子,还能是谁啊?” “笨啊,你记不记得李霄掌院前些天说的那个一己之力侦破遗世塔案的人是谁,九成九就是你面前的这个西陆人!” “什么,是他!”年轻一些的青云弟子讶异地看了石承一眼,“但我怎么听楚师兄说那个叫石承的神人长了三个脑袋,六条胳膊,头上八个角,一声大吼就让凶手肝胆俱裂,现了原形……” 此时石承已让另一位青云弟子验过英雄帖,三人被放行进了山门之中,石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远处大树旁正神色紧张,窃窃私语的两名守门弟子,摇了摇头,没去多想他们到底在聊什么,便和同伴一起,大步流星地拾级往山顶而去。 这云台峰上岔路纵横,但说来也奇,每一条岔路,不管如何在山间横绕,最终总能到达同一个终点。当年修葺这洞天灵峰的奇人,看来也颇有些手段。 石承三人完全没有其他修士们的杂乱心思,三人此行只是来谒见太子,再加观赏一下路边的景色,不知不觉间,已经行至一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了。 石承眼尖,远远地看见一青年修士落寞地站在一枯松之后,似乎在偷听某人的说话。吴能好奇,蹑手蹑脚地抢先绕了过去,当他看到那人正脸时,先是一愣,随后表情有些欢喜,朝后对石承和铁面轻呼道:“是熟人,是熟人。” 石承铁面近前,发现果真如此,此人不是别人,居然是石承三人在北雨林洲游历时遇到的横江派大徒弟林嘉德。 林嘉德似乎极为悲伤,因此没有发现石承三人已经近前。石承轻轻向他打了声招呼,对方仍是没有听见,石承心下好奇,又往旁边站开了一些,一双利眼往路边林子里一看,果然看到两个中年修士谈话,其中一人居然是此前与石承三人见过面的横江派长老牛焕,另一人脸色难看,身上有些炉灰,似乎是个道行深湛的铸兵师,但是石承并不认得他。 石承竖起耳朵,细听二人的谈话。 “哎呦,谢天谢地了。”那铸兵师怒气冲冲,“师弟你是什么在深山老林里修行了百年千载,不知世事的老妖怪吗?你去打听打听,现在东陆这边凡是有门面的武会,哪家参赛的修士不是在上擂台前拿丹药当饭吃的?你和钱师兄天天守着些破烂瓶罐,就能把我横江派发扬光大了?” “我可不是吝啬,但师兄你也应该知道,是药三分毒,再高明的炼丹师炼出的丹药,也不是一点丹毒都没有的。你想着靠给嘉德那帮孩子灌药来拔苗助长,纵使今日燃灯剑会上挣了名头,透支的也是我横江派的未来!” “有了名头,还缺未来?你可知你们第一轮的对手,就是点金会的那个阿亚托。他的师父可是斥资专门请了一位药师,天天磨药粉给他吃,这几天那胳膊都壮实了三四圈了,就嘉德那身板,你觉得能抗住他那大拳头?须知燃灯剑会的规矩是,只要不死人,就往死里打,到时候只怕嘉德没倒在丹毒上,反倒先在擂台上被打成个残废了!” “师兄,那点金会又不是什么一流宗门,上次剑会排行还在我派下面,你怎知嘉德就一定会败?” “哎呦,我的好师弟啊,前三次剑会你师兄我都去了,那成绩跌成什么样了还用我多费口舌吗?就这么几个人,他林嘉德什么的都在给宗门打先阵,他能行吗!” 看到自己的师弟沉默了,铸兵师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打不了,没有那个能力你知道吗。上两次剑会都是面对比自己弱的宗门,结果全都一败涂地。再这样下去好输给点金会了,输完点金会输太明宗,再输飞崖寨,再就没得输了,脸都不要了!” 远处的林嘉德一脸黯然,转身欲走,正好撞见石承三人,吃了一惊,“三位……居然……” “哈哈,林公子,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石承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远处的牛焕和铸兵师听见人声,都是吃了一惊,忙一同转头道:“什么人?” 林嘉德有些慌乱,朝石承三人连连拱手,道声“还望宽宥”后,便急急忙忙地朝下山的方向跑开了,似乎是不想与自己的两位长辈见面。 牛焕和铸兵师赶来时,林嘉德已经跑得没影了,只看到在原地面面相觑的石承三人,眼尖的牛焕一眼便认出来了石承,“咦?是石道友!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石承的反应很快,他拍了拍还在惊愕中的吴能的肩膀,抢先打了个哈哈,然后故作惊讶道:“牛长老,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再次与你相见,真是……缘……妙不可言啊……哈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3章:聘入幕僚 “没想到,真没想到啊!原来近期传闻中破获遗世塔案的那位西陆神捕居然是石道友您,而且您还得到了太子殿下的赏识,被聘入幕僚,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在听石承简要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后,牛焕满脸喜色,向着石承连连道贺。 一旁的铸兵师也附和着向石承道贺,在刚才双方的自我介绍之中,石承也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乃是横江派神兵堂的堂主,掌管宗门内所有的武道资源,尤其是兵器的铸造工作。名叫范易。 一番你来我往的吹嘘寒暄后,石承和吴能笑着恭贺了横江派二长老旗开得胜之后,也没有多提林嘉德偷听二人谈话一事,便借口太子殿下正在等候,告辞离开了。 “哎呀呀,没想到西陆居然还有此等高人,也难怪能得到太子的青睐。方才聊了这许多,却不知这位石道友修的是哪路神通?”范易感慨道。 “据我所知是位丹师,当然了,我总觉得石道友的本事还不止于此。”牛焕感慨道,“真是年轻有为啊。” “什么!丹师!——”范易一蹦三尺高,叫了出来,“你傻啊,一个现成的丹师就在眼前,你就这么放他离开了?我们第一轮的对手家里也就能请个药师,你要是能把一个丹师弄来,我敢说这次燃灯剑会咱们前两轮都能如履平地!” “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啊……”牛焕一副苦瓜脸。 “你和钱师兄都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畏畏缩缩。”范易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牛焕的鼻子,“算了,一会儿我去上面等一等这位丹师,现在离宗门首战还有三天,咱们可得上点心啊!” ………… 话说石承那边,辞别了两位长老后,三人一刻不停地来到了半山腰的剑会道场,宽阔的半山道场中到处都是俨然的屋舍、被结界层层保护的观武台和被奇异的空间阵法环绕的比武台,在阵法的加持下,看似方寸之间的比武台,实则内部别有一番洞天,足够修士们施展拳脚。 “在这半山腰的地方塞进去这么些瓶瓶罐罐也是真不得了……”石承感叹道,“不愧是东陆第一大宗门的分坛。” 三人彷徨间,已经有眼尖的接引道人迎上来,“三位贵客,是往何处去?” “道友,敢问太子殿下现在何处?我等是来拜谒殿下的。”石承笑嘻嘻地答道,同时将萧承和的手书展示给了接引道人。 那接引道人一看石承手中的书信,登时虎躯一震,他擦了擦眼睛,反复确认了上面的印章后,大惊道:“你……道友您莫非就是前些日子侦破了遗世塔案的那位西陆神捕?” 石承一愣,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心中嘟哝道,“我现在已经变得这么有名了吗?” 他脸上却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微笑着说道:“不敢,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出了力还不肯让我装个逼,那不是白出力了? 那修士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奇怪为啥石承没有长三个脑袋六只臂膀,随后他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现在正在溶花台和李掌院谈论剑会仪式流程的杂事,但也吩咐过若有人找他便将客人带至溶花台,所以请您先和我过来吧。” 石承点点头,谢过这位引路的修士后,招呼两个同伴跟上来。引路修士领着三人顺一条幽静的山路向上爬行,往峰顶而去。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了,居然连一点毒虫猛兽都没看到,不愧是洞天福地。”石承暗想着,他的目光向西边的云海处望去,“不出意外的话那边就是雾渊禁区的方向了,很难想象在这福地的不远处,就是一片危机重重的上古禁区……” 经过一处清泉后,阵阵花香传入三人鼻中,很快,在穿过一排丛林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花海。 走到这里,也无需引路道人引路了,石承和铁面都能一眼看到花海中央的高亭,以及正坐在亭中对弈的萧承和与李霄,宁傲也在此处,他侍立在萧承和的身后。 “三位请在此稍待,在下去亭子里通报殿下一声。”引路人很有礼貌地欠了欠身,就在他准备转身前行时,一道清晰洪亮的声音从亭子那边传来,“不必通报了,是石先生来了吧。李掌院正好准备离开,先生直接进亭叙话便是。” 石承和铁面都吃了一惊,此时二人离亭子目测相隔三百余步,虽然也能做到集中五感时听见亭子内的声音,但是萧承和居然能分辨清楚引路人的话语内容,可见其五感应该略微高出二人一筹。 石承三人连忙来到亭子外面,正逢李霄从里面走出,他满面春风地朝三人打个招呼,看上去心情比遗世塔案那几天好了很多,随后李霄正色道:“石道友,之前遗世塔案告破,道友居功至伟,李某替我青云宗,替为小人所害的孟兄,向道友表达真挚的感谢!” “李掌院客气了,这是石某的分内之事。” “听殿下说,殿下欲聘请道友为临时幕僚,李某在此向石道友道贺了。”李霄笑着抱了抱拳,“燃灯剑会开幕在即,石道友虽是契塔人,但在李某看来,武道一词不分国界,四海之内皆为道友。石道友若有兴趣,我青云宗定会请三位上贵宾席!” 说罢,李霄豪爽地笑笑,“三位,在下还有事情,告辞了!” 石承三人连忙回礼,吴能看着李霄远去的背影,感慨道:“李掌院真是一位豪士啊。” 石承点点头,“走吧,我们赶紧进亭和殿下见面吧。” 三人连忙入亭,和萧承和互相见礼后,在魏国太子的对面正襟坐下。 萧承和看着在自己对面坐得板板正正的三人,忍不住失笑道:“三位这么拘谨作甚,这里又不是大牢刑场。” 吴能讪笑道:“在……在下还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没想到在岭南州随便走走,居然能遇到大魏的太子殿下……” 萧承和大笑起来,“人生何处不相逢呢?谁说一国太子就得久居深宫之中?在本宫看来,唯有事事亲力亲为,才能最清楚地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殿下说的是。”石承点头应和道。 萧承和看着石承,忽然笑了笑,道:“石公子的生日,是除月十九吧,没想到就在数天之前,按理来说,本宫应该好好为你庆生才是,这样吧,等燃灯剑会后,本宫设宴款待公子,也算是为公子庆生了。” 此言一出,不仅石承愣了一下,铁面和吴能也大惊,二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石承,他们虽然同行已久,但石承还从未向同伴吐露过自己的生辰,只是在闲聊时无意中知道铁面是三月廿五生人,吴能是二月初七生人。 “除月十九吗……居然和他一样……真巧……”铁面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喃喃道。 “哎?老石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们去逛遗世塔的那几天居然就是你的生日?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两个同伴说一下?”吴能惊呼道。 萧承和的脸上带着些许歉意,“还请石公子见谅,本宫毕竟是一国储君,哪怕是按照宫中流程,在聘用幕僚之前也是要调查一下幕僚的背景的。于是本宫遣人看了一下公子入境我大魏时留下的个人信息,还望公子勿怪。” “石某能够理解的,殿下不必致歉,”石承的面色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道:“生日什么的,不过是母难之日罢了,没什么好庆祝的。殿下不必费心了,有这番心意,石承已经感激不尽。” 萧承和无奈地摇摇头,“这里本宫说了算,你到时候就老老实实地赴宴便是。” 众人谦让说笑了几句后,萧承和的面色微微严肃了一些,他正色道:“好了,还是说正事吧。石公子,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做本宫的幕僚了吗,现在反悔,可还来得及。” 石承点点头,“在下主意已定,在大魏逗留期间愿为殿下竭尽效劳,我的两位同伴也没有异议。惟望殿下记得与在下的约定,希望殿下在石某逗留大魏期间,给予石某一定的协助和便利,帮助石某调查魃族余党之事。在下愿以石战天之徒的名誉向殿下保证,必会将魃族余党仍在世间的铁证送到殿下的案头之上!” “好,本宫期待着公子为我带来更多惊喜的那一天。”萧承和起身,郑重地向自己的新幕僚行了一礼,慌得石承也立刻起身回礼,“还望石公子不吝赐教了。” “阿傲,把本宫拟好的聘书交给石先生吧,先生若对其中条款没有异议,便请在上签字。”萧承和坦然一笑,“能得石公子这等贤才辅佐,本宫三生有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4章:丹药也是武道的一环 签订契约之后,石承三人也算是正式成为东宫幕僚中的一员了。萧承和开出的条件也很优厚,不仅在口头上许诺了给予石承三人调查魃族的便利,契约的有效期也只有六个月,也就是说,石承只需要老老实实地给太子打六个月的工就可以了,之后石承作何决定,是续约还是离开,皆由石承自行决定。 四人共饮一杯后,石承再次拜谢了萧承和,萧承和则因还有要事处理,不能久留,便先行告辞离去,嘱咐三人可以在这云台峰上四处转转看看,只要不误入了那些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地方就行。 临走前,萧承和还说道:“石先生总归还是个契塔人,我知你们契塔人不信诸神,但俗话说入乡随俗,石先生在外时,还请务必以圣教信徒自居,一举一动皆须谨慎。本宫幕僚中也有一契塔裔谋士,待得回到天都城后,我会命他在日常举止方面引导襄助先生,想来不会有失。” 石承点点头,说了声“受教”,脸上倒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想法。 众人在溶花亭暂且分别,石承带着两个同伴出了花海,向半山腰而去,到的一片空地上时,却见范易和牛焕二人早已在此等候。 二人都是一张苦哈哈脸,直到看见石承走下来时,范易的脸上一瞬间挤满了笑容,他一马当先地迎了上来,拱手一礼,笑道:“石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石承和吴能对视一眼,二人有些讶异,石承连忙回礼,道:“二位长老可是有事要找石某?” 牛焕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远处几个正在观赏山景的修士,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请石先生移步,我们师兄弟二人有些事情想要求先生帮上一帮,报酬什么的不是问题。” 见二人的面色如此诚恳,石承三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地。 一行五人刚一停步,范易顿时单膝跪地,抱拳恳求道:“石先生,实不相瞒,本次燃灯剑会我横江派门人首轮便要迎战强敌,先祖创立门派不易,我等后人实在不忍见到宗门威名毁于我手,还望先生出手,施以丹药,救我门派一救!” 吴能和铁面被范易的举动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石承更是讶异,他有些没想到,横江派的人把自己请到这里,竟然只是为了一枚丹药。 “长老快快请起。”石承连忙把范易扶起来,“说起来,我等在北雨林洲,也是借了贵派的顺风车,这才能在今日赶到大魏。这一恩义,石某本当有所酬谢,谈不上施以丹药一说。只是……贵国的燃灯剑会,允许修士们在赛中服用丹药吗?” 范易和牛焕很是惊讶地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眼底的神情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初入江湖的稚童一般,牛焕连忙说道:“丹药亦是修士施展法门的成果,是修为的一部分,为何不能吃?石先生故乡的武会,莫非禁止修士在比赛中吃丹吗?” 石承一时间无言以对,按照联盟汗国的律令,只要不吃容易成瘾的烟货,修士们平日里怎么服食丹药是修士自己的事情,但在武会上,需得以武会友,不得在赛中吃丹。更不用说大多数契塔人对于是药三分毒这句话还是有点敬畏的。 不过入乡随俗,石承也没有多在此处纠结,他在该大方的时候一向不小家子气,伸手从包囊里取出了一个木盒,里面盛放有他近日炼成的丹药,随后将木盒稍稍打开,里面一副流光溢彩、香气扑鼻的情景把两个长老给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石承有些得意地介绍道:“此丹乃我近日练成的,名叫镇岳伏虎丹,吃下去后,气力暴涨,内息绵长,药效可持续足足半日,若你们横江派是个主修外功的门派,这丹药用起来会事半功倍。” “之前在北雨林洲多蒙贵派相助,这一粒丹药,便请贵派收下,望勿推辞。”石承很有礼貌地把装着丹药的木盒塞到范易的手中。 范易十分欢喜,千恩万谢了好一阵子后,又有些为难地吞吞吐吐地说道:“只这一粒丹药,却还济不得事,不知石先生手中还有多少,鄙派愿以真金白银尽数相购,石先生如若不弃,范某愿意和掌门师兄相求,聘请先生在我派做一个挂名的供奉,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丹药终是外物,修行还看本心。”一旁的铁面终于忍不住了,“贵派把资源都浪费在了求丹问药之上,岂非舍本逐末?” 两名长老居然对铁面的告诫都不以为然,牛焕赔笑道:“铁先生所说固有道理,但我等修行之人,既有外物,为何不用?丹术之道既然也是三千大道中的一种,那又有什么武会之上不能用的说法呢,能得来灵丹,那也是修士自身的造化,是造化便是修行的一部分,石先生是丹师,您觉得此言是否有理呢。” 石承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有些纳闷地挠挠脑袋,“两位长老直说吧,你们想从我这里买多少药呢?” “十架丹药不嫌多,百担药粉不嫌少。”范易一听有门,连忙接上话茬,“也不需要多贵重的丹药,就寻常的锻体丹、养气丹、神龙散、思龙散、威龙散、强龙散、万龙散、猛龙散、天龙散、炽龙散、飞龙散这些就行。请先生放心,这些药物的钱,我们门派还是出得起的。” 范易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虽然修为只有巅峰修者境,算不得顶尖,但平生见闻广博,一眼就看出来石承绝不是寻常丹师,这镇岳伏虎丹要是换个丹师来炼制,绝不可能炼出石承手里的这般品相。也正是因此,范易心底里寻思着,能不能找个机会,以正常的价格,从石承手中买到一批质量上乘,明显超过市场上平均水平的丹药来。 石承一听此话,险些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忍不住在心中暗想道:“亲娘嘞,这厮是把丹药当饭吃了不成?北西陆那边寻常的宗门弟子锻炼体魄,每隔一两日稍微取二钱药粉化水服下也就是了,一个月才领一次锻体丹,以免药毒积累,妨害修行。但看他们这架势,怎么弄得跟一日三餐一般,形影不离了?!” 心中想归想,但是买卖送上门来了,不做是傻子,石承最终决定还是先接下横江派的这笔生意,也顺便透彻地了解一下魏国的丹药市场,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见石承欣然应下,两位长老兴奋不已,连忙邀请石承一同下山,去专供参与剑会的修士们休憩的客房那边细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5章:丹药之力可拉棺(上)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对修士而言,下山之路相比上山,简直如履平地,很快,一行人便下了山峰,来到了专供参会修士们住宿的客房区。 牛焕引着众人来到了横江派的休息区,还未靠近房门,便听到一阵不和谐的喧嚷声。 “钱道友,你们门派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你以为我等真的心中没数吗?要我说,你们横江派趁早服个软,主动退出第一轮比试,也省得你的爱徒在较武之时有了什么闪失。” 声音远远地传来,牛焕和范易登时便是怒气上头,只是碍于石承三人就在身边,不好失了体面当场发作,只得恨恨说道:“点金会这厮,真是欺人太甚!” 铁面虽然颇有些江湖见识,但没怎么参加过修士之间的武会,因此他和吴能一样,还有些弄不清状况,但石承此时已经心下明了,他清楚世间各国的重要武会上,时常会有这种赛前私斗的戏码,倒不是说两个门派直接私下里提前打一架,而是自认为稳操胜券的那一方会在赛前找到对手,以各种口头威逼的手段逼迫对方早早弃权认输,这样一来,对方不至于在比武台上损兵折将、颜面尽失,自己这方也可以养精蓄锐,不需要大动干戈便可提前准备下一轮的对手。 这种手段固然上不得台面,但倒是为整个人族修士界所默许,甚至妖族那边也是这般,答案很简单,一个门派如果真的能被对面的口头逼迫喝退了,那说明这个门派的人本身已经在心气上落入了下风,心念一颓,自然是有败无胜,倒也确实用不着再比试了, 点金会的叫嚣还未结束,又一位声音浑厚低沉的修士对横江派威胁道:“钱掌门,凡是剑会,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不得杀生,除此之外百无禁忌,你也不想看着你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徒弟,一个个缺胳膊少腿地从比武台上下来吧。” 性格较为急躁的范易闻听此言,再也忍不住了,他跳将出去,快步来到房门前,只见横江派门人和点金会的门人正好分成了两拨,点金会为首的是三位半步宗师境的修士,其中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脸上挂着得意笑容、身材五大三粗的雨林裔修士。而横江派那边为首的只有两位半步宗师,方才跑下山的林嘉德倒是不见了人影。 石承跟了上来,打眼一扫,便知横江派为首二人中的那个巅峰半步宗师,应该就是横江派的掌门了。 不过石承对不远处两派五位半步宗师没啥兴趣,他“嗯”地发出疑惑的声音,目光落在了点金会长老身后的那个五大三粗的弟子身上。 只见那弟子全身肌肉虬张,宛如一辆筋肉做成的战车一般,但是面色有些虚浮,气理看上去有些不顺,脑袋更是宛如一个倒笔管一般,下方粗大,头顶有些尖尖的,石承眼尖,一眼便看出这修士身体里怕是攒了不少陈年药毒。 再一看他身后的点金会修士,不论男女,个顶个的额顶尖细,从远处看去,好似一排墨笔,倒挂着插在笔架之上。 “好家伙,真个是拿药当饭吃耶!”石承心惊不已,又看了看横江派门人,也发现不少身体里攒着药毒的,但不知是否因为师门不太舍得买药,因此看上去比点金会情况好上不少。 范易快步走到近前,“掌门师兄,是何方宵小在我派门前叫嚣啊?” 一个点金会的长老斜着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负责给横江派炼制兵器的范长老啊,不知长老的铸剑之术可有长进?不会还像上次剑会那样,造出来的兵刃被紫鸠山的那位小姑娘轻轻松松就给折断了吧?” 范易的脸涨得跟个红柿子一般,他怒气勃发,却又被对方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嗓子里干转,发出些无意义的嗬嗬声出来。 那名点金会长老正欲再羞辱范易两句,却看到石承等人随后赶来,他忍不住一愣,一颗心倏地像井里的水桶一般向上吊起,因为他认出来了,石承三人当中,居然有两位半步宗师! “你们横江派丢人还不够,这是还想和西蛮子勾搭起来了!”点金会的掌门看见石承和铁面,暗暗心惊。 横江派钱掌门此前被点金会羞辱得心中愤怒不已,看到范易等人后,他的怒气略微消了些,但此时还是一脸懵,连忙朝范易使个眼色,看似是在询问石承三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范易连忙重新来了精气神,对点金会的掌门呵斥道:“你懂什么,我身后的这位石先生,可是皈依我圣教的信徒,可不是那些在暴君鞭子下唯唯诺诺的西蛮,你们可知前些日子的遗世塔血案,侦破此案的神捕,正是我身后的这位!石先生与我派有旧,故此前来叙话,有问题吗!” 此言一出,众人耸动,点金会的修士们震惊得如同地动时笔架上七晃八晃的墨笔一般,而横江派的两位半步宗师先是大眼瞪小眼地懵然对视,随即仿佛省悟过来了什么似的,连忙做出一副老朋友的神态,主动与石承互相见礼问好。 范易当然还存着些小心思,他并没有把石承是丹师这一身份公之于众,毕竟点金会这名字可不是白来的,其山门中确实坐拥着一片金矿,若比财力,一年不如一年的横江派怎么说也比不过点金会。范易担心,如果自己露了石承的身份,保不准自己好不容易哄来的这位大丹师就被别人家给挖去了。 点金会众人见横江派那边新来了两个半步宗师,自己这边一瞬间落入了下风,便心中恨恨地咬咬牙,说了声“山高水长,来日再见”后,这帮“笔杆子”们便灰溜溜地离开,回自己的宅院商量对策去了。 横江派门人围了上来,钱掌门刚想和石承铁面再寒暄寒暄,便被范易给扯住了,他低声对掌门说道:“师兄,这两位先生还有别的来历呢,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把两位……啊不,三位先生请进宅院后再叙话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6章:丹药之力可拉棺(下) “没想到,石先生竟然是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而且三位先生居然已经云游了这么多国家了。” 石承三人被横江派门人请进正厅,两边分了宾主坐下,两边各自介绍了身份,石承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几个横江派重要门人的名字了。 横江派的现任掌门名叫钱维,坐在他身边的同为半步宗师的女修士名叫戴一语,是宗门的副掌门,牛焕现在调任为横江派传功院的首座,范易是炼器阁的首座长老,除了以上四人之外,还有一位年纪最长的老婆婆,是横江派百味阁的次座长老,名叫刘芸。所谓的百味阁,其实就是横江派的药阁,用来救护治疗宗门弟子,并不是字面上看起来像是生活做饭的地方。 刘芸今年年近古稀,是一位修者境中阶的修士,也算是石承的半个同行,但或许是因为石承是正经的丹师而她只是个水准平庸的药师,所以刘芸这位老前辈反倒对石承这个后生小辈颇为敬重。 “不敢,在下与两位朋友云游四海,倒也不是出于什么闲情雅致,终究还是为了把手头的丹药卖出去,做点生意糊口而已。” “哎,先生莫要过于谦虚。”钱维双眼放光,看向石承的眼神仿佛一位穷人看到了一个锃亮的大金坨子一般,他亲自从一名外门弟子的手中接过香茶,给石承三人一一亲手送上。 吴能悄悄把脑袋凑过来,小声对石承念叨道:“老石,这巴结得可够紧的啊。” “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位为了门派未来操碎了心的可怜掌门。”石承撇了撇嘴。 钱维重新坐下后,他看了眼侍立在旁的几位门派核心弟子,忽然眉头皱了皱,对戴一语问道:“师妹,嘉德那孩子呢?怎么如此重要的客人来访,他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 “奇怪,上午他还在厢房这里呢,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戴一语心中有些焦急,但在贵客面前她也没有把焦虑表现在外。 戴一语连忙派遣了几名外门弟子外出寻找林嘉德,为了不至于冷场,她笑盈盈地把其他几位同样参加燃灯剑会的内门弟子唤了过来,对石承问道:“石道友,您看我们横江派的这几个徒儿可是争气?在剑会上能走多远呢?” 石承有些没完全摸清楚横江派门人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便依言看了眼戴一语身后的五位修士,五人中共有四男一女,年纪基本在二十岁出头,但在石承眼中俱是资质平平,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十分过人之处。 唯一让石承感觉顺眼的是,这四位修士身体中都没有太多的药毒,虽然有两位脑袋略微发尖,但比起点金会还是拟人太多了。 石承此时对横江派的实力也算是有了个比较透彻的了解,他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个门派放在魏国,算是个标准的二流中游的宗门,但是看这年轻一代的潜力,未来显然还有下降的空间。 于是他没有直接回答戴一语的问题,就算对东陆宗门了解相对有限,石承也清楚能参加燃灯剑会这种江湖盛事的宗门基本上都是魏国一流或二流的宗门,从这个维度上来看,横江派能不能顺利通过第一轮比赛,确实是个应该打问号的事情。 “在下听闻过往的剑会都是团体作战,没有个人的单打独斗,通过多轮竞赛筛出最终的排位,可是如此?” “正是。”钱维点头,“每届参会的门派数量均为一百二十八,首轮抽签后随机捉对比拼,但是上届剑会的前三十二强会和本次剑会实力倒数三十二名的门派被优先挑出,按照每组中存在一强一弱的规矩先行抽签分组,这一机制也是为了防止热门的一流大宗在第一轮中就爆冷出局。” 似乎是担心石承对燃灯剑会的规矩不太了解,钱维又补充道:“剑会的比武中,每个门派派出三人参战,另有三人作为替补,名单在剑会开始前提交给承办剑会的宗门,之后不得改动。如果哪个门派的六名参赛者全部因负伤等原因无法战斗的话,那么该门派会自动被判负,并丧失参与后续比赛的资格。” “敝派上次剑会排行八十四,本次剑会开始前的定名为九十四。”牛焕面有惭色地说道。 “差一点啊,真是幸运。”吴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随即他发现自己说话有些不妥,便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据说魏国共有大小门派和武学世家上千,这个数字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挺有余的嘛……”石承心中暗想道。 他嘴上说道:“不知那点金会排名多少呢?” “第七十位。”范易愤愤不平地回答道,“那点金会仗着近年来发了笔横财,从其他门派重金挖了三名好手到自己门下,哼!也不知羞。” “确实,嗑药本身就是金钱的游戏。”石承心中感慨道,心中又浮现出了点金会那一排的“笔杆子”。 石承又看了眼横江派那五位参赛的弟子,忽然发现其中的两个人实力明显比另外三人要弱一头,仅比外门弟子稍高一些而已,他心下好奇,但出于礼貌,没有多做追问。 石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究竟该怎么说场面话,只好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笑,说:“这么看来,首轮比赛对贵派而言确实是颇具挑战啊,不过团体战最终还是看的宗门弟子们的羁绊和默契程度,我看贵派的这几位参赛者都是心系同伴的良人,只要同心协力,通过第一轮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当你发现对方的实力实在没有什么可点评时,不如多从精神层面上入手夸一夸。 钱维原本希望石承从一位药师的角度谈谈提升横江派门人实力的法门,但见石承比较拘谨后,他有些失望地打消了这一念头,转而把话题往购买药物的话题上引。谈到生意后,双方反而越发合拍,石承乐见自己刚到魏国不久,就碰到了一个能够充实自己钱包的机会,而横江派那边也因石承给出的优惠价格而欣喜万分,很快,两边就到了签下约契的地步了。 ………… 林嘉德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山林中飞奔了多久,直到他跑到一道山涧边时,被流水挡住去路的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明明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但在师叔眼中还是不够吗……”他黯然神伤,整个人瘫坐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面。 不知道在溪水旁发怔了多久,林嘉德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一开始只当是前来踩场参观的别派弟子,因此并没有在意。 但是那些脚步声居然停在了他的身后。 “林……嘉德……”一道冷漠中带着惊讶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 林嘉德转过身,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师弟!……不……严清……” 一个身穿其他门派衣服的青年沉默地站在林嘉德的面前,在青年的身后,是一个面色轻佻、年纪稍长的贵气修士。 “严清师弟。”那名一头黄毛的修士用不屑的眼神瞥了林嘉德一眼,“这就是你之前门派的那个废物师兄?嗬,嗬,原来这个修为也能排上宗门核心弟子的首座啊,哈哈。唉,也难怪我大魏武脉不振,弄得西蛮子现在如此张狂。” “你是谁?”林嘉德克制着心中的愤怒,冷声发问。 “排名九十四的宗门,还没资格知道爷爷我的名号。”黄毛修士拍了拍师弟的肩膀,“严清师弟,你真是得好好感谢我,让你不至于被这么废物宗门拖累,走吧,师父还等着我们呢。” 严清沉默着点点头,跟在黄毛的身后,二人径自离去。 “等等,严清!”林嘉德急忙喊道,“我了解你的品行,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偷走宗门的宝物悄然离开,但你肯定是有苦衷的,对吗!” 青年人身形微微一顿,随后一步不停地继续前进,没有再跟林嘉德说一句话。 “严清!”林嘉德焦急地呼唤着,但对方留给他的只有背影,再无任何回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7章:石战天的旧人 “道友真是慷慨之人啊,不瞒道友说,你出售药品时开出的价格,只有我们大魏市场上价格的三分之二,这……会不会有些太亏欠道友了。”钱维看着手中的约契,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位横江派的掌门倒是个实在人,这让石承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他摆摆手,道:“在下初来贵国,这个价格也算是在大魏交个朋友,跟大家结个善缘,以后钱掌门如果还想做买卖,尽可以来找石某便是,在下现在毕竟也是太子殿下的临时幕僚了,要找到石某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今日贵派买的药品不少,这个……是药三分毒,哪怕再好的丹药也不能避免这一点,因此用药辅助修行时务必谨慎。” 钱维满口答应着,但是石承的告诫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就两说了。 横江派的几位长老感慨了半天,副掌门戴一语叹道:“要不是赵严清那个孽障当年贪图前程,背刺宗门,我横江派也不至于如此拮据。让石道友见笑了。” 此言一出,好几位横江派门人的脸上都露出愤愤之色。吴能好奇地想多问几句,但被石承偷偷拉住了,这种事情不用多问也必然是横江派的宗门丑事,身为外人自然不方便揭人家伤疤。 钱维有心想要拉拢石承成为门派的挂名荣誉长老,但一来见石承并无此意,二来他本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庙还盛不下这个级别的大仙,最终只好和石承暂时告别,依依不舍地将石承三人礼送出了门外。 “老石,你对他们门派的事情真的不好奇吗?” 石承轻轻地拍了吴能的后脑勺一下,“出门在外,有些事别太好奇了。” “石承,这些魏国的修士,给我的感觉很奇怪。”铁面忽然插进了对话,“比如方才的点金会修士,你有没有觉得,其中好几个人的脑袋都尖尖的……” “嗑药磕多了就是了,你没看我刚才一直在嘱咐钱掌门要慎重用药嘛。今天神龙散,明天思龙散,后天威龙散的,你天天这么吃你的脑袋也一样尖。”石承摇了摇头,“药毒积累过多的表现之一就是躯体开始出现变形。长年累月地吃下去,把自己吃成畸形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 “掌院大人,您怎么来观武台这边了?” 一群正在宗门长老的监督下指挥工匠打理观武台的外门弟子见宗门礼事院的掌院李霄居然来了,无不感到惊讶。 “哦,我来找一找马兄。你们接着忙。”李霄挥了挥手,随后朝着正在监督弟子们做事的长须老者走去,他是青云宗雾渊禁区分坛的坛主马天柱,半步宗师境修为。 “马兄,小弟来找你了。”马天柱算是李霄的师兄,因此李霄在面见他的时候很优雅地行了一礼。 老者早已留意到李霄,见他走近,笑着抚了抚自己的长须,道:“你不去陪着殿下,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里了?” “这话说的,您是我亲师兄,来看看师兄不是人之常情嘛。”李霄笑着打趣道。 “好了好了,都当上礼事院的掌院了,还喜欢贫嘴。”马天柱笑骂了一句,“是不是殿下有事情让你来找我,有话直说吧。” “师兄心思缜密,哈哈。”李霄恭维了一句,道:“是这样的,殿下最近招揽到了一位才俊人杰,纳入麾下作为东宫的临时幕僚,这是殿下的亲笔信,麻烦您为这位道友在主观武台上安排好座次。这位道友的身份比较特殊,可能需要师兄费心思量一下。” “哦?”马天柱半疑惑地从李霄手中接过信笺,他拆开信纸,没看多久,眉头就有些凝重起来,“是个契塔人?!” “师兄莫要乱想,这位道友的身份是可靠的,师兄可知前些日子的遗世塔案?” “老夫自然知道……等等,你是说这位新加进来的客人,就是你口中那位破获了这起血案,告慰了孟副掌院英魂的西陆神捕?!” “正是。他姓石名承,还有一重身份,您一定感兴趣。”李霄神秘兮兮地说道。 “别吊人胃口,有话直说。” “太子殿下跟我说,这位石道友,自称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独行怪侠石战天的传人!”李霄说道,“师兄,当年石大侠尚在时,您可是他在东陆少有的知交之人啊。” 这句话给马天柱带来的震动,远比得知石承破获了遗世塔强,他的身子瞬间被扳直了,忍不住叫道:“什么!他……是石……!” 话一出口,马天柱注意到自己的惊呼声已经引来了四周弟子们好奇的目光,他连忙克制住自己,把李霄往自己身前拖了拖,“他说他是石战天的传人?” “是的师兄,千真万确。” 马天柱低着头,在李霄面前焦急地来回踱了几圈步,然后定住身子,抬头质疑道:“这不可能,石兄自天冠山一战失踪后,已经有近二十五年未再踏足江湖,人人传言他已经不幸陨落,怎么可能忽然冒出个传人来?” “不瞒师兄,我也不信,但是那位石道友给我的感觉,确实是个有信义的君子。” 马天柱沉吟不语,他的眼中事儿流露出喜色,时而泛上些疑惑,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对李霄说道:“师弟,剑会期间,你能做个中间人,让我和这位石道友见上一面吗?” 李霄点点头,“小弟晓得,师兄,你至今仍然记挂着石大侠的下落吗?” “石战天这等人杰,一百年也未必能出得这么一个啊,修为高强者自古有之,但修为高强、却又能为自己的志向低头默默实干的人可是凤毛麟角。”马天柱感慨道,“魃族之乱期间,他舍生忘死,不知护住了多少人族修士的性命。更不用说天冠山之战前,我曾在他麾下和他共事了很长时间,今天有人自称是他的传人,于情于理,我都该先去见上一面。” “师兄说的是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之事。”马天柱忽然皱起了眉头,“天冠山之战的前几日,石战天接到了一份来自山原洲的故人之信,看完信后,他便将信纸焚毁,愁眉不展了一整天。” “还有这事?”李霄吃了一惊,“信上写了什么,石大侠为何把信烧掉了?” “我也问了他这个问题,但石战天却告诉我,信上的消息目前无法得到证实,说出来后可能会破坏人族好不容易形成的伐魔阵线。” “这……为何这么说?” 马天柱摇头,“自打收到那封信之后,石战天就一直神思不定,在天冠山决战的前夜,他突然主动找到了我……” 马天柱的目光看向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他与石战天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晚。 ………… “石兄,明日我军便要突袭魃尊大营,为何不赶紧休息,却来我这里夜谈?”马天柱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一脸疲惫的石战天,心中隐隐为他的状态感到担忧。 “无妨。”石战天摆了摆手,神情重回坚毅,“马兄,有件事情我要请你帮忙,这次天冠山决战如果顺利,我准备在决战后培养传人了。有些事情,我恐怕没有时间去完成了。” 马天柱感觉有些突然,但还是道贺:“石兄武功盖世,侠肝义胆,培养出来的传人也必然会是我人族福星。只是……‘没有时间去完成了’,这是何意?” “马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石某当年所练之内功过于刚烈霸道,我心中执念不足,未能真正圆满,而是靠了外力才勉强功成,但也在身体中留下了严重的暗伤,算来下,我的寿数已经不多了。” “还有此事!”马天柱大惊,“我青云宗内灵药无数,石兄在战后不妨来我宗门一趟,或许能找到修复暗伤的法门。” “马兄不必费心了。”石战天苦笑道,“莫忘了石某也算是这天下第一等的丹师,我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我本人再清楚不过了。若我的隐疾药石可医,在下早已前往贵派求助,不至于徒叹奈何。” “可是……” 石战天挥了挥手,同时用眼神制止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马天柱,“马兄不必再劝,这几天的时间里,我已经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了。石某有一言在此,还望马兄谨记,即便明日总攻魃尊主营的行动功成,人族的浩劫只怕未必会就此终结。真正的魔头不止在外,更在于我们人族内部。我时日无多,心中也实在想不出破局的法门,只能尽力传好衣钵,培养一位合格的传人,或许能在劫数真正到来时,为世人多少出一把力吧。” 马天柱从未看到石战天如此消沉的一面,方才还有千句万句话藏在腹中的他,此刻竟然哑口无言。 “只是,我所修的道意,非亲身踏遍万水千山、感悟天地运转不能领悟。我没有时间陪着我的徒儿走遍天下了,只能让他自己去四处闯荡。”石战天叹道,“好在过去我周游悟道时,已经想到了未来挑选传人的事情,也曾在几处地方留下过一些游戏之作,现在想来,或许能在将来于悟道之路上帮助我徒儿一把,也未可知。” “马兄,石某这次来找您,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你在青云宗内未来不可限量,与我交心的人中,也只有你有能力帮我一把。如果将来我那徒弟有缘分与你相遇,麻烦你看在旧日的交情上,把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讲给他听。我相信,他在知道这些以后,会做出自己的判断,找到下一步的方向的。” “我不会给他设定一个过于具体的目标,也不会要求他必须来到您这里求助,人一旦只盯着前方,只想着走近路,那么这天下的很多风景,就都彻底错过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8章:热闹的开幕式 一年的时间很短,一天的时间却很漫长。离开横江派的营地后,石承三人去别的地方又逛了一圈,不久后遇到了到处寻找他们的东宫侍卫,带着石承三人去知客亭办理了观赛的各项繁琐手续后,这漫长的一天才告结束。 休息了一夜,燃灯剑会的开幕式终于到来了。 “老石,怎么感觉你一大早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吴能感觉石承起床后的状态有些和往日不同,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怎么,现在后悔答应给魏国太子当幕僚了?”铁面不咸不淡地问道。 “跟这个无关。”石承摆摆手,“我是担心……这次燃灯剑会不是单纯的武会,其政治意味之浓厚,只怕前所未有,我一个契塔人,贸然参与到此事之中,不知是福是祸。” “原来你现在才开始担心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早就考虑过了。”铁面阴阳怪气道,“要不然咱们学着在西漠时的做法,买张船票连夜跑路吧,大不了以后被大魏帝国彻底拉入黑名单。” “别开玩笑了。”石承满脸黑线。 “可是咱们既然决定要在魏国调查,还靠上了魏国太子这棵大树,将来很难免会被卷入这种旋涡当中吧。”吴能挠了挠脑袋,“我师父以前就对我感叹,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属于政治的大游戏,任何人都莫要妄想脱离它的掌控,唯一的选择唯有学会与游戏共存。” 石承用有些意外的眼神打量了吴能一眼,“是啊,世间哪有什么避世之人,我们继续前进便是。吴能,铁面,你们对雾渊禁区有兴趣吗?” “去看看也无妨。”铁面并无异议,吴能也点点头。 说到这里,石承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此前在西漠从祝明涛手里夺来的那把神秘钥匙,会不会与雾渊禁区有关呢?毕竟这段时间东陆最大的事情就是燃灯剑会了。 三人很快从下榻的客栈来到了青云宗分坛的山门前,只见山脚下已经人头攒动,真个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石公子!石公子!请到这里来!——” 正因不知道该去哪而有些彷徨的石承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昨日带着他们办理观赛手续的东宫侍卫,名叫程舟,于是他挥挥手,带着三位同伴在人海中奋力向那名侍卫“游过去”。 “我还发愁怎么和三位碰面呢,真是圣尊护佑,让我一下子找到了三位。”程舟紧了紧身上的军衣,这里的天气比起冬日的霏露城还要更冷一些,“请跟我来吧石仙长,眼下时间刚刚好,正是贵宾们入席的时候。” 程舟没有带三人走山路,而是来到了偏殿后方一处有人看守的空地上,在那里乘坐一架小型运输空艇来到了半山腰的比武场。 当石承三人在程舟的引领下走上贵宾台时,自然而然地引起了一阵寂静的骚动,不少人向石承投来狐疑和猜忌的目光,只有少数知晓遗世塔案内情的人向石承投来了或惊讶或审视的眼神。 萧承和和青云宗在安排坐席时还是很照顾石承的感受的,石承被安排在国外贵宾的末席,铁面和吴能坐在他的右侧和左侧,紧挨着铁面的是一位南寒月洲长相的武官,他对吴能的态度尚可,但对石承的态度极为生硬,石承是个识趣的人,便没有自来熟式地找对方搭话。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看自己不顺眼,但他明白这可不是节外生枝的场合。 “咦?他胸口的那枚勋章,上面的图案怎么看着有些眼熟……”石承的心忽然莫名地提了起来,“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没有给石承思考回忆的时间,四周的场地内忽然传出了庄严的号角声,按照燃灯剑会一贯的规矩,贵宾提前入席后,其他观众和参加开幕战的选手们也相继入席。 “石承,好像有人在看你。”铁面低声说道,左手悄悄向右后方指了指。 石承其实也已经注意到了,他往身后瞟了一眼,发现高居于贵宾观武台最高处的萧承和身边有一个长须美髯的老修士,此前在遗世塔案中认识的李霄也在那位老修士的身边。那位老修士虽然是在和旁人谈笑风生,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往石承的方向看过来。 “看那位老修士的穿着,显然也是青云宗的人。能坐在那种位置,莫非是此处分坛的掌事或是青云宗总坛的来客?” 当然,除了老修士之外,石承还发现了临月城使团的领队洛绒儿,她的位置和萧承和相隔不远,也在时不时用复杂的神情打量着石承。当然,石承现在已经对临月城使团没有那么高的兴趣了。 等待观众和参赛修士入场的时间又漫长又枯燥,但石承心底里也不得不承认,比起眼前的武会,之前在西漠国参加的观武大会简直跟过家家一样。只看东道主青云宗的阵容,里面便有两名修士是石承无法轻易战胜的对手,起码要斗到五十个回合之后石承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完全压制对方。 此时此刻,很多观众已经自发地从观众席上站起来了,抬头仰望着天空,那里有四架重型空艇正整齐有序地拖着一面巨大的十三星长空旗(魏国国旗)在会场上空盘旋游走。 身旁的人都起立行注目礼了,石承也不好还坐在原处,他和两个同伴也一同站了起来,不过石承的眼睛却在打量着场边热身的修士,权当打发时间。 “国内是谁造谣说魏国人平日里从不把自家国旗当回事、从不教家国情怀的?”石承在心中暗暗吐槽,这种长时间呆立在原地啥事不能干的感觉让他很难受,“这都过去快三刻钟了,还在头顶上飘着……” 又过了一刻多钟,主观武场的观众们终于就位了,四周再次响起号角,头顶上的空艇终于远去,所有的观众也在喧嚷和兴奋中坐回了原位。接下来便是上层社会的名流们表演的时刻了,一番互相吹捧的致辞与感谢再加上天马行空的宏图愿景之后,这场东陆的第一武道盛事便在萧承和的宣告中正式拉开了帷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9章:燃灯剑会第一日 不得不说,虽然全天下盛会的开幕式可能都是大致相似的一套流程,石承仍然从燃灯剑会的开幕式中嗅到了诸多紧张的气息。 “开明世界的团结”这个词,仅在萧承和本人短暂的演说中出现了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了。为了筹备这次武会,除了寒月洲那边的大部分传统盟友以外,大魏帝国几乎向所有与联盟汗国敌对或希望在契塔人和魏国人之间保持中立的国家发去了邀请。甚至因南洋岛之战中东桑国战败投降而流亡东陆的东桑国复国会也被邀请了过来。 至此,石承也弄清楚坐在铁面身边那个武官的身份了,他倒不是东桑国的流亡武官,而是罗萨国的流亡者。南洋岛之战爆发前,因卢森王国和魏国领导的开明世界矛盾已可不调解,随即爆发了战争,持续数年的血腥战争结束后,卢森王国事实上吞并了整个西罗萨地区,罗萨王国剩下的半壁江山被魏国的盟友分区托管,两边的军队沿着长长的西流河形成了对峙的状态,一部分罗萨王国的军官和残存的精锐士兵流亡至大魏帝国,也结成了一个名为军人复国会的组织。 “唉……”石承有些烦忧地用手托着脑袋,“这天下为何就没有个平静的时候呢。” 临行前与迟冬华的一段对话在石承的脑海中浮现。 ………… “阿承,你此去南荒,这一行只怕困难重重。” “冬华兄不必忧虑,小弟要做的事情,怎会一路顺遂呢。” “呵,你我想到的困难,只怕不是同一种。” “此言……何意?” “阿承,你是药师商会的人,是大有身份的丹师,不是什么普通百姓。愚兄知道你这一行,只怕不仅仅回去南荒,你或许还会去到魏国、去到寒月洲,而你若想在当地开展调查,少不了要借用当地官府的力量,少不了要因为你契塔人的身份遭遇重重阻碍,甚至……你可能会被当地官府当做探子,遭遇刁难和问讯,也未可知。” “冬华兄说笑了,如今世间虽然百国林立,但大家同为人族,又怎会什么情况下都抱持着门户之见呢?” 迟冬华笑而不语,他敬了石承一杯离别酒,轻声感叹道:“阿承,记住愚兄接下来的忠告便好。当今之世,所有的人族都只有两种立场而已,要么站在旧的霸主那边,要么站在新生的秩序这边,这看似简单,然其引发的争端,足以让全天下人为之疯狂,升斗小民、深山隐士亦不例外……” ………… 石承看着眼前山呼海啸的人群,耳中听着登台演说者们口中对契塔人和卢森人露骨的敌意,心中忽然莫名涌上一股浓浓的孤独和生疏感,他一下子迷茫了起来,在国与国之间对立越发明显,人族内部彼此隔阂越发深邃的今日,他石承就算暂时攀上了魏国太子,又是否真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一块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呢。 “算了,现在别去想这些了,平添烦恼。”石承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擂台之上,眼下唯一让他安心的是,萧承和不会傻缺到当众玩西漠国国王的行为艺术。 下方的擂台四周已经张开结界,上层结界对内部的场景有一定的放大功能,以确保远处的观众已经看清场上的情况。 首轮对战是如今在魏国及寒月洲排行第二的宗门——东道主青云宗对战排行第一百一十位的盐池寨,青云宗那边出战的主将是一位染着紫发、只看扮相难辨雌雄、脑袋还有些发尖的半步宗师,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但都只是修者境高阶的水准,显然这第一战东道主压根不打算派出全主力的阵容迎战。 对面的盐池寨派出的三位修士自然是其门下弟子的精英了,但即便如此,领头的那一位也只有离半步宗师还差一点的修者境巅峰的实力,他的另外两个搭档中甚至有一个武者境巅峰修士。 石承能看得出来,盐池寨应该是把宗门有限的资源大多集中在那位主将弟子的身上了。他个子不高,目测能比石承矮上一个头,但是体重估计得有四百多斤,走动起来仿佛一座移动的肉山,脸部头顶堆积的肥肉反倒对冲了药毒对人的体型带来的影响,看上去圆润无比,没有一点尖尖的头型。 两边的修士走上擂台,还未等裁判宣布开始,紫毛修士便双臂抱在胸前,打量着对面的肉山修士,乐道:“明明是人族的武会,怎的猪妖也能混进来了?” 此言一出,对面立刻就破防了,盐池寨领头的修士破口大骂道:“放屁,你说谁是猪妖呢!我不胖,我这只是吃得多,把胃撑大了,我本身不胖的,只是胃被撑大了而已!” 青云宗那边立时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裁判见两边的话头不对,连忙敲响了手中的铜锣,宣布揭幕战开始。 恼羞成怒的肉山修士在铜锣刚响时就朝着紫毛修士猛冲过去,但被对方哈哈一笑,很轻松地避开了。 另外两位青云宗修士一挥衣袖,合力在场地中制造出用于阻挡对方视线和抑制对手五感的冰雾,将盐池寨的弟子们笼罩其中,这一手严重地打乱了盐池寨的赛前计划,让盐池寨的修士们陷入惊慌当中。 紫毛修士驭使着乘风术,短暂地停在了半空中,他嘴角轻扬,左手一挥,用古语喝道:“布网!着!” 两道灵力凝成的蓝色绳网飞快地钻入冰雾之中,很快,两声闷哼在雾气中先后响起。 紫毛修士用手一拉,两个实力稍弱的盐池寨弟子居然被蓝色灵网直接捞了上来,从雾中被捞出来的一瞬间,二人仿佛离开水的鱼一样,挣扎了几下后昏晕过去。 “此人修的道意是渔夫之道。”石承在心中暗暗喝了声彩,“虽然离正式悟道尚远,但能看出来对这一道意颇有心得,莫非这位修士家里是打渔的?” 紫毛修士见二人昏晕过去,一声轻笑,左手一甩,将这两名盐池寨弟子重重摔在地上,二人人事不省,显然已经无力参战了。 仍然被困在冰雾中的肉山修士跟无头苍蝇似地转了半天之后,耳听得身旁“啪”的一声响后,心中大喜,随即一声怒吼,整个人一跃而起,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朝着声音来处压了过去! “啊!——”一声凄厉的哀嚎在场地中央响起,冰雾渐渐散去,观众们惊讶地发现,肉山修士此时正整个人压在自己的师弟身上,那可怜的瘦子师弟口吐白沫,脸庞发青,已经人事不省了。 三名青云宗的修士正分散在场地的边缘,跟看猴戏似的笑看场地中央混乱的场景。 “师兄,压错了,压错了!”另一名盐池寨的修士刚刚醒来,就看到了同伴被师兄压在身下的凄惨场景,情急之下,竟然再次昏晕了过去。 “蠢猪,爷爷在这呢!” 声音在肉山修士的脑后响起,肉山修士愤怒地转过头,却居然没有看到对方的影子。 “杀猪喽!”声音响起的同时,肉山修士的后脑勺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两眼翻白,哼哼了几声后,也扑通一声昏倒在地,油腻的肥肉将身下的师弟整个包裹了起来。 “五!” “四!” “三!” “二!” “一!” 盐池寨三人尽数落败,无法再战,而青云宗三人完好无损,裁判举旗,朗声道:“青云宗获胜,赛果为三比零!” 观众台上发出了直冲云霄的喝彩声,三名出战的青云宗修士笑着向观众们打了招呼后,优雅地退场休息去了。另外一边,几名青云宗分坛的火工弟子匆匆进入场内,将已经人事不省的盐池寨弟子抬出场外救治,在抬肉山修士的时候,由于两个人竟然抬不动他,最终是四名火工弟子合力,将他带出了擂台。 石承、铁面甚至吴能都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能承办这种规模剑会的宗门就算不是寒月国家的一流宗门,也是二流中的翘楚了,按照赛制,这种级别的门派对上排名一百名开外的宗门那简直就是手拿把掐,赢不了才是怪事。据石承所知,燃灯剑会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个宗门能在揭幕战中击败东道主,表现最好的也不过是从东道主手中拼下一个小分,即集中全力击败一名东道主的选手,最后以一比三的比分落败。 石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今天上午的赛程基本上全是种子宗门打炮灰宗门,很难爆出什么冷门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看头来打发无聊的时光了。 ………… 就在石承懒洋洋地盯着擂台看戏时,霏露城西南侧的一座山丘上,也有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正站在山顶朝北遥望着青云宗的分坛,不,准确地说是在遥望着雾渊禁区。 不一会儿,一个农户打扮的女子来到他的身后,躬身行礼,“千面大人,属下无能,仍旧没有找到钥匙的下落。” “不必找了。”千面叹了口气,“尊上的推断不错,看来真的是落入那石承手中了。呵,祝明涛这个废物,自以为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可笑,可笑。” “大人,是否需要属下出手,将钥匙夺回来?” 千面凝思片刻,缓缓说道:“苍兰,去给那石承找点麻烦,但……不必夺回钥匙。” 名为苍兰的女魃将一愣,“您的意思是……” “灵蛇会和血鸦均遭重创,要偷袭石承,只能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那石承手段非凡,决不能以寻常半步宗师看待他的实力,你们若要从他手里硬抢,难免伤亡惨重,反而会给他留下把柄,危害到我族蛰伏待机的大计,这是其一。” “其二,尊上已有定计,后面的行动计划已经改变。”千面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你要做的是,让那石承,认识到他捡来的钥匙,对我们魃族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0章:艰难过关的横江派 上午的比赛结束,所有的种子宗门都成功通过了第一轮的考验,由于前三十位的宗门和九十、一百位开外的宗门差距实在太大,所以很难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再加上强势方的宗门不会在首轮就派出强手、亮出底牌,所以大家看得也有些混混欲睡。 下午的比赛终于有了看头,基本上是实力相近的宗门之间互殴,总算有了悬念。 “师兄……到我们出场了。” 在休息区等候的横江派弟子拍了拍大师兄林嘉德的肩膀。 “嗯……哦!……好的,大家做好准备。” 另一位女弟子有些担忧地问道:“师兄,从昨天开始你好像就有些神思不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没什么,准备上场吧。”林嘉德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他其实是个很在意旁人看法的人。 “下一战,第一轮第四十六场,横江派对阵点金会——”休息间外的报幕声已经响起,容不得横江派的弟子们多想,他们现在必须要赶紧出场了。 两派的弟子脸色庄重地从擂台两头的休息区中走出,登上高高的擂台,站在了裁判的两侧。 石承听到了报幕声和横江派的名字,枯燥无聊的他终于抬起头来瞟了瞟赛场,虽说两边的关系算是那种熟了但又没完全熟的程度,但他发现自己和横江派还挺有缘分的,自己来到魏国后签下的第一单生意是横江派的,燃灯剑会上横江派的首战居然也是在自己的看台下面。 对于石承而言,前三十多场的强弱对话没有什么看头,强势的宗门不可能在第一轮就亮出底牌,而后面三十多场对阵的宗门其门下弟子相对石承而言又实力较弱,依旧缺乏看头,所以这一天对石承而言都是颇为枯燥的一日。 台下那边,点金会的门人礼节性地和横江派弟子打了招呼后,三个发色各异,脑袋尖尖的“笔杆子”便不屑地抱臂在胸,低声对横江派门人嘲讽道:“喂,对面的小鸡子,现在认输退赛还来得及,一会儿被爷爷们打断了腿,可就不是丢面子那么简单了!” 林嘉德身边的女弟子黄莹闻言大怒,娇叱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道友未免过于自负了些,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一个脾气暴躁的点金会门人怒极反笑,“哼,小丫头片子真是大言不惭!就先拿你来喂喂我的大刀片子!” 正在此时,裁判已经鸣笛示意比赛开始,虚假的客套霎时结束,那名脾气暴躁的点金会门人立时急不可耐地拔出身后的大刀片子,劈头朝着黄莹的天灵盖斩了下来! “师姐小心!”横江派出阵三人当中最年轻的郭尚先连忙冲到黄莹身边,挥剑帮助黄莹挡下了这雷霆一击,饶是如此,大刀上传来的蛮横巨力也是将二人的手臂震得隐隐发麻。 林嘉德还有些恍惚,见师弟师妹吃瘪,这才反应了过来,抽出长剑准备上前相助,但是另外两名点金会弟子已经抓住了林嘉德失神的空当,联手围攻上来,一时间险象环生,打得林嘉德左支右绌。 短短三十个回合后,横江派这边已经是险象环生,身材魁梧、体壮如牛的火爆修士以一己之力用大刀片子压制住了黄莹和郭尚先二人。而横江派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林嘉德被两名点金会修士围攻,一时间无法脱身。 场边已经有不少年轻修士为点金会的火爆修士叫起好来,横江派门人那边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万分。 “林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上阵前吃了长老给的丹药,怎么看上去却有些恍惚啊?” “点金会那个大块头怎么恁的厉害,黄师姐和郭师兄两人联手竟然奈何他不得?” “那个西陆丹师卖给我们的不会是假药吧?” “别胡说!”牛焕狠狠地瞪了那名乱说话的弟子一眼,“这明显是嘉德心绪不定,才乱了方寸,跟药石有何干系?唉……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范易被林嘉德的表现气的吹胡子瞪眼,恨恨地跺了跺脚,但无计可施的他也只得长长叹息,索性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场上的情景。 “老石,横江派是不是要栽了?”吴能傻了眼,“明明从我们这边买了那么多药……” “那林嘉德自己心绪不定,怪得了谁?”铁面淡淡地说道,“心意是武道之本,心都乱了,哪怕服用再多的丹药,动起手来也是破绽百出。” “再看一看,离分出胜负其实还早着呢。”石承却懒洋洋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倒不是石承强行为横江派挽尊,心思敏锐的他已经留意到了场上微妙的变化。 黄莹和郭尚先虽然狼狈,但并未有落败的迹象,反倒是一开始狂冲猛打的点金会修士,在三十个回合之后,耐力明显开始下滑,已经出现了此消彼长的态势。至于林嘉德那边,他毕竟是个修者境高阶的修士,面对两个境界不如自己的修士的缠斗,虽然一时间腾不出手来,但是自保的余地还是大大的有,只要点金会的暴躁修士被黄、郭二人联手翻盘,场上局势顷刻间便会化为三打二的态势。 “这就是乱嗑药带来的问题啊。”石承在心中感叹道,他这一天下来,看到的脑袋发尖的修士如同过江之鲫,可见魏国武林滥用药物的情况有多么严重,而谨慎用药的宗门反倒成为了格格不入的异类。在这种修炼模式下,修士们空练出来了看似结实强横的肉身,但身体的耐力却也在药物的侵蚀下逐渐下滑。这种模式下培养出来的修士,若是快战猛战自然令对手生畏,但只要被敌人拖进持久战中,迟早会因为耐力快速下滑而饮恨败阵。 “绒儿大人,我们在这看了大半天了,但是真正堪称惊才绝艳之辈竟然也就一手之数而已,真是无聊。”坐在洛绒儿身边的洛颖警觉地盯了盯周围,发觉没有外人留意自己时,便偷偷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一旁的吴懈冷笑道:“都说武运乃国运,果然一点不错。今日的魏国早已不复往昔之鼎盛,其修士界自然也渐渐走向颓废。” 正在皱眉低头看信的洛绒儿听到身边下属们的议论,淡淡地笑了笑,“什么惊才绝艳之辈。你们若是也像我一样亲眼见证过小圣女成长起来的过程,才知道在她的面前,全天下的修士不过都是灌了铅的顽石罢了。” 洛颖、吴懈二人肃然,身为这世间唯一一个在十四岁的豆蔻年华就踏入宗师境的修士,临月城的小圣女洛雪儿从来都是家族和临月城这个国家的骄傲。她多年来一直潜心修炼,在修为上早已超越了家族的长辈,如今她修为已经深不可测,更有人认为,洛雪儿或许已经成为当今人族的第一高手。 “大人,您从下午收到密信后就一直眉头不展,甚至无心在乎燃灯剑会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心思敏锐的洛颖问道。 “甘谷镇洛升死亡的血案,魏国官府这边出具了初步的结案告书。”洛绒儿脸色有些阴沉,“目前没有任何线索能指向某一个嫌疑人,此案被上报到了岭南州衙,负责此案的捕头李春认为,本案的凶手可能是宗师境的高手。” “这不可能!”吴懈失声道,“宗师境的高手,怎么会深夜来暗中刺杀一个小卒子?我看多半是魏国人想要搪塞我们吧?” 出乎洛颖和吴懈的意料,洛绒儿摇了摇头,“并非如此,魏国人给我们的告书上写得特别详细,没有线索是无可奈何的事实,至于为何李春捕头推断凶手是宗师境的高手,是因为哪怕衙役们翻遍了整个甘谷镇,也只在客栈附近的林子边缘发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而且林子当中没有找到使用过空间传送法宝的痕迹,若非凶手是能凌空御风而行的宗师,如何解释他凭空消失的事实?” “可是……这……”洛颖和吴懈面面相觑,却又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不管怎样,我已经传讯回国,命人调查洛升的人际关系和他此行前往魏国之前的行迹,看看有没有和谁结仇的可能,相信不日会有结果。”洛绒儿沉吟道,美眸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但是我的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方向。” 洛颖连忙低声问道:“请大人为属下解惑。” “虽说魏国官府未能找到足印和林中脚印相吻合的人,但如果……凶手真的就是当夜客栈里的人呢。”洛绒儿的目光凝重了起来,“洛升是高阶武者境修士,如果要一剑封喉地在他想要逃跑时杀死他,修为只能在他之上……这说明,当夜有能力作案的……只有……” 洛颖对洛升遇害一案的情况有所了解,她忍不住捂住了嘴,低声惊呼道:“如果没有其他隐藏的高手,当夜有这个能力的,只有那石承和铁面二人!” “是他们!”吴懈悚然一惊,忍不住看向远处的石承三人,“可是……为何?我们临月城跟他们三人素不相识啊!而且王夏生和洛妍妍都说,当时在驰道上是石承三人救了他们一命,若石承或铁面真有歹意,何必出手相助呢?” “其实……驰道上的劫匪……”洛绒儿欲言又止,“罢了,这些事情你们暂时不需要知道。” 她双手按了按,示意属下冷静,“目前,我也只是猜测,若有真凭实据,早就能将凶手定罪了。在调查真正结束之前,你们莫要到处声张,那石承现在已经是魏国太子面前的红人,身份不比往常,决不能意气用事。” “属下明白。”二人齐齐低声应诺。 石承当然不知道,自己居然在洛绒儿的心中被当成杀人疑犯来看待了,他还是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赛场,想要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视线胡乱扫视间,石承忽然看到,在比赛场地最外侧的一处护栏上,竟然落下了一只胖乎乎的肥鸟,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魏国特有的灰羽隼,此鸟体内多脂,羽毛厚密,即便是在寒冷的冬日,也可以四处翱翔而无须南下过冬。 那灰羽隼神气十足地晃着小脑袋,球状的身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它时不时低下脖子,用尖尖的嘴清理着油光发亮的羽毛。 石承一下子莫名来了兴趣,充斥着无聊的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问题,如果没有擂台护罩的存在,现在场上修士们比武时的余波能否把那只肥鸟从栏杆上震下来呢? “让我先来测测距离。”石承邪魅一笑,这段时间他的数算能力突飞猛进,于是他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用手隔空测算擂台边缘到护栏的距离。 此时,场上的林嘉德虽然自保有余,但是眼见己方情势不妙的他心情越发低落,昨日师叔恨铁不成钢的言论言犹在耳,让他出手时更加没有章法。 一个点金会的弟子瞅见机会,一个地滚式后接一个扫堂腿,居然踢中了林嘉德的小腿,林嘉德一声闷哼,跌倒在地,另一名使用铁杖的点金会修士见状大喜,挥杖劈下,和队友协力,准备给林嘉德最后一击。 看台上,点金会的门人彩声雷动,而横江派那边死气沉沉,几个长老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黄莹和郭尚先见状大惊,原本好不容易稳住局势的他们一下子又慌了阵脚,落入下风。 林嘉德用剑拼命挡下了两名点金会弟子的夹击,但是他的心越来越乱,随着手中兵刃上传来的压力渐渐增大,他的心中也越来越绝望了。 “果然……师叔说得不错,我就是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就在林嘉德的手即将失去力气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无意识间侧向看台,很快,他疑惑地“嗯”了一声,因为他在无数张失望的脸中,竟然惊讶地发现石承正在对他露出自信的笑容,时而眨眨左眼,时而眨眨右眼,还对他伸出了大拇指! “石公子……这是在……鼓励我站起来吗……”林嘉德睁大了双眼,随即他泪流满面,“居然……还有人……愿意相信我!” 下一息,林嘉德的体内迸发出了无尽的名为“羁绊”的力量,他一声长啸,双臂一振,两名点金会弟子猝不及防,被林嘉德真力一震,二人登时仰面朝天,栽下了擂台! “师妹、师弟,坚持住啊。”林嘉德仿佛爆种了一般,整个人聚集起全身的力量,向着点金会的暴躁修士扑了过去,那名点金会修士经历了长时间的苦战,已经开始气息紊乱,再加上自以为两名同门已经得手,便没有再留意身后。这一疏忽不要紧,等到暴躁修士察觉到身后有人来袭时,大惊之下的他再想抵御,已经迟了。 暴躁修士的后背上挨了林嘉德全力的一掌,他双眼翻白,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高高地飞出了擂台。 “师兄,没事吧!”黄莹和郭尚先喜极而泣,围了上来。 “我们……赢了。”林嘉德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听观众席上混乱的动静了,只听得裁判高声宣判道:“点金会三人全出擂台,横江派获胜!比分——三比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1章:深夜遇险 “比赛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场比赛的终场鸣笛响起时,石承解脱了似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看周围的贵宾席,发现观赛者们早已去了十之七八,这些早早离开的上流人士不是去僻静处私聊,便是因为公务繁忙早早告辞离开了。 “我也是真实诚,居然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坐了一天。”石承自嘲地想道,不过再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熟人需要去社交,萧承和更是看完揭幕战后便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仔细想想,自己和同伴们除了老老实实看比赛,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 吴能倒是颇为兴奋,还在意犹未尽地对铁面絮絮叨叨地谈论下午的比赛,他修为境界低,看什么都觉得精彩。 三人刚出赛场时,只见林嘉德跌跌撞撞地朝石承跑来,他看上去乐呵呵的,站在三人面前后又有些拘谨,半天没有蹦出一个字来。 石承、铁面和吴能有些莫名其妙,二人互相看了眼,见林嘉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石承便和颜悦色地问道:“石某祝贺贵派成功度过了第一关,不知道友来此,有何见教?” 林嘉德深吸口气,眼角溢出了些感激的泪珠,他忽然猛地一弯腰,道:“嘉德是来向石公子道谢的,若无石公子,今日之战嘉德决不能胜!” “嗯?”石承脑袋一歪,愣了一下,脑子竟然一时间转不过来,短暂而又尴尬的沉默后,石承灵光一闪,猜测是自己之前卖给横江派的丹药可能起了作用,便安下心来,笑道:“此乃分内之事而已,道友无须道谢,今晚便会抽签分组,决定第二轮的小组赛对阵,道友早些回去准备,石承也在此预祝贵派越走越远。” 燃灯剑会的赛制,第一轮结束后,晋级的六十四支队伍会被划为四档,分入十六个小组当中,每个小组中有四队,分别来自第一、二、三、四档的宗门当中。第二轮期间,每组的四个宗门进行单循环赛,每场的胜者得三分,以二比三落败者得一分,其余情况的落败者不得分,三个小轮的比赛结束后,积分最高者出线参与下一轮的角逐。 林嘉德感动得满眼泪光,说了石承很多好话后,再次一揖到地,挺胸直背地大步离开了。 “真好啊。”吴能感叹道,“和昨天的林公子简直判若两人。” “打胜仗最能解决心态问题。”石承看了看山下的食肆,“走,左右无事,咱们先去吃晚饭吧。” 天色渐晚,随着第一日的比赛结束,半山腰上的灯火渐渐熄灭,山脚下的馆驿和食肆车水马龙了起来,仿佛喧嚣散于郊野,星河沉没人大地。 饱餐一顿之后,山脚四周放起了烟火,华丽无比,吴能少年心性,一见之下欢喜异常,吵着要去看上一看,石承想起自己今晚还有诸多数算晚课未能完成,便让铁面领着吴能一起去看,自己先行一步回房去了。 铁面无奈,再加上也是担心吴能走散,便依从石承的嘱咐,和吴能去看烟花去了。 石承一人回身,返回了青云宗为自己安排的厢房。 能被请进贵宾席的客人,在剑会举办期间都是有自己专属的小院的,石承三人所住的厢房便是在一处院子当中,只不过三人目前的地位还是比较边缘,因此被安排的院子也处在一个孤单偏僻的地方。 顺着路标的指引,石承回到了自己小院的门口,然而,就在他踏入院门的那一刻,石承的心中忽然一凛。 他盯着不远处的青石小屋,他记得,今天在离开屋子前,自己应该是把门给锁上了的。 但是此时,正对着石承的屋门上,一把被撬开的铁锁正孤零零地挂在一侧的门把手上。 “有人来此行窃。”这是石承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过他心中并不惊慌,石承三人行李中的重要物事向来都是随身携带,从不会在外出时留在住所之内。 他一边留心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挪移到门前。石承轻轻地蹲下身子,屏息凝气,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果然,细听之下,屋内确实有轻微的脚步声和窸窣的翻找声,石承心中渐渐地沉了下去,因为他发现这个窃贼的修为可不一般,能让他在近处才能捕捉到动静,对手显然是一位半步宗师境的高手! 石承心下稍转,忽然砰的一声踢开房门,随后如脱兔般滚进屋内,稳稳地落入了房间内的一角,月光之下,他能看到一蒙面人正立于书桌之前,果然是在到处翻找着什么东西,蒙面人转过了身,看上去十足的惊讶。 石承没有费嘴皮子,他右手晃了晃,结印一捏,已经将铁纹木从储物袋中召出,握在手中。 铁纹木此前一直被密封在储物袋内,此时一出手,似乎是感应到了山中浓郁的灵气,全身上下隐隐透现金色的纹路,它迎风晃了晃,原本外表枯败的枝条竟倏然长到近九尺长、茶碟粗细,宛如一柄长枪一般直直地刺向黑衣人的心窝,把黑衣人和石承都吓了一跳! 不仅如此,石承还发现,就在铁纹木急剧膨胀的瞬间,房中一些由坚硬的灵纹青石打造的家具竟然凭空消失了! 石承心念一转,铁纹木急剧收缩,又回到了原来的形状,与此同时,一些散碎的灵纹青石石料凭空出现在了家具消失的地方。 此时情况紧急,石承也无心顾及这一诡异的现象,眼见黑衣人情急之下破窗逃生,他也驭使轻功,闪出屋门,追击黑衣人。 黑衣人眼见石承紧追不舍,便冷哼一声,抽出缠绕在腰间的细长软剑,剑尖如同灵动的蛇信子一样直指石承上半身的诸处要害。 石承丝毫不惧,挥出铁纹木,一瞬之间足足刺出了十余招,铁纹木与黑衣人的软剑甫一相交,枯枝上传来的大力便震得黑衣人胸口闷塞。黑衣人一声闷哼,向后败退,心中惊骇无比,没想到与石承同境界的她,居然数招之间便被逼入了下风。 “什么人!竟然在我青云宗地界内放肆!”远处传来一声怒喝,石承和黑衣人同时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远处有一老者和两名仕童飘然赶来,老者健步如飞,在屋舍中如履平地,显然是位巅峰半步宗师境的高手。 “青云宗分坛的掌教来了……”神秘人开了口,声音赫然是一女子,“哼,石承,今夜算你好运,南荒的账,我族迟早会和你一笔笔算来!” 石承一听“我族”一词,登时大惊,但黑衣女子已经驱动了一张传送符,一道青光闪过,黑衣女子的身形彻底不见。 黑衣女子消失的同时,老者也已经赶到近前,他朝着石承一礼,道:“真没想到竟然有贼人夤夜闯我青云宗宝地,致使贵客受惊,还望勿怪。” “无妨,有劳前辈相助了。”石承定了定神,连忙向老者回礼,他心中有些诧异,面前的这位老者看上去地位不凡,但不知为何,他的眼神似乎在细细地打量石承。 “鄙人姓马,名天柱,乃此间青云宗分坛的管事之人。”老者一拂衣袖,动作颇为温和谦逊,眉眼里却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在石承疑惑的目光中围着石承转了两圈,回想着方才石承与黑衣人动手时的一招一式,不禁脱口叹道:“像!像!像!” 石承一抱拳,问道:“原来是此间分坛的坛主,晚辈失礼了,不知前辈是在感叹何事?” 老者笑道:“公子可是姓石名承?” “正是。” “可是独行怪侠石战天的高徒?” 石承一惊,心下暗暗寻思道:“莫非是太子将我的身份告知了这位老者?” 见石承讶然,老者郑重而又激动地说道:“令师与我曾是故交,苍天在上,今日居然能见到石兄长的传人,真是……不胜感慨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2章:石战天的生前嘱托 石承内心对马天柱半信半疑,仍然抱有戒备,不过师父似乎在手记中提到过此人,还颇有些赞美之词,想来是可以跟着他先聊一聊的。 石承连忙把马天柱请进自己的厢房,看到地上那一堆碎石料时,石承脸色有些尴尬,他连忙使了个搬运法,将碎石清理到一边,不过看马天柱的脸色,他对此倒是并不介意。 石承以晚辈的身份对马天柱以礼相待,等到马天柱坐下后,他才在马天柱的对面坐下。 二人寒暄了几句,马天柱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石承,笑道:“听殿下说,之前害孟道友殒命的遗世塔血案乃是公子一力所破,不仅将凶犯司徒明绳之以法,还解开了隐藏在遗世塔内数百年的秘密,石公子未及而立,便有如此才智,实在是江河后浪推前浪啊!” 石承以北西陆人独有的谦逊说道:“前辈谬赞了,小子只不过是偶尔有些天马行空的猜想,恰巧和现实对上了而已。” “哎,你们北西陆来的人都是这样,过于谦虚了。”马天柱身体一晃,摆了摆手,他的脸色随即变得十分严肃,“石公子,石战天大侠乃老夫这辈子最为敬佩之人,因此,老夫接下来的问题,望公子莫要诓骗老夫。” “前辈是想确认,小子究竟是不是石战天的徒弟,对吗?”石承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错,不过老夫也知道,石大侠当年一贯是独来独往,哪怕主持伐魔联盟的时候,也是这个性子。对你而言,或许证明自己的身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感谢前辈体谅。”石承点点头,他沉吟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师父曾在日记中提到,前辈在天冠山之战的两个月前带队前往枫叶谷侦查魃军营地,不知前辈可有印象?” 马天柱眼前一亮,心中对石承的身份信了三分,他暗想道:“不错,虽然这件事并不是只有战天兄一人知晓,但此子能一口道出,其身份想必并不一般。” 马天柱点点头,语气又亲近了几分,“贤侄,天冠山一战后,战天兄便不知所踪,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康?” 石承黯然,垂首轻声道:“家师自天冠山一战后,身受重伤,伤及根本,无药可医,遂不告而别,隐居于联盟汗国与白塔国交接处一深山当中,没过几年,便驾鹤仙去了。小子奉恩师遗命,修为大成后出山入世。” “什么……”马天柱瞳孔震动,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揪住自己的衣袍,良久,他才红着眼眶,叹道:“愿圣尊护佑石兄……唉……二十余年未见音讯……也是……我又为何还抱有期待呢……” 石承见马天柱神思紊乱,心中也是大为触动,连忙劝道:“前辈节哀,家师殁时,洒脱自在一如生前,用我们契塔人的话说,是喜丧。” “唉,罢了,罢了。”马天柱黯然片刻后,勉强抖擞了一下精神,问道:“方才贤侄说有遗命在身,是指的什么,可否告知老夫?” 石承心下了然,看来萧承和还并未将自己正在追查魃族的事情公之于众,不过想来也是,像他这种地位和性格的人,不太可能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做出冒失之举。 既然难得有人愿意相信自己,石承也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他便将魃族余党密谋卷土重来,以及石战天在天冠山之战前发现的种种迹象向马天柱娓娓道来。马天柱一开始尚且还能坐在原地,听到后面,他干脆直接站了起来,一脸的大惊失色、不敢置信。 “贤侄……此……此言当真?!可是魃乱之后,天下重归太平,这些年来未曾听说还有魃妖作祟啊?” “前辈,小子所言,句句为真,不过是魃族余党变得更为狡猾而已,再加上各国官府以为灾祸已解,疏于防范,这才没有抓到魃族余党的行踪。方才与晚辈交手的黑衣人,或许便是魃族的余党成员,欲对晚辈不利;除此之外,家师在生前怀疑,魃族在天冠山之战前,似乎已经对自己的战败有所预料,早早的便在谋划后路,以便卷土重来,南荒便是他们布局的重要一环,而晚辈在南荒游历时,也确实在西漠国发现了魃族的行踪,去年震动西漠一时的斜阳道案,便是魃族暗中进行人体实验所造成的。” “但是……据西漠官府通报,斜阳道案是契……东丹国探子主使,意图搅乱西漠国内正常的商贸与秩序。” 石承摇摇头,“这不过是魃族精心策划的伪装而已,不瞒前辈说,石某和两个同伴当时作为证人也算是参与了本案,此案内情远不是西漠官府对外宣称的那样。” 马天柱眉头紧皱,兹事体大,因此他看上去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如果真是这样,那战天兄在天冠山之战前的异样表现倒是有了一个解释……” “异样表现?”石承的耳朵竖了起来。 “是啊,战天兄在天冠山之战前,一直神思不宁,而且似乎还在暗中调查着什么事情。”马天柱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当中,“在他失踪前的日子里,还专门对我念叨,说乱世远未终结,人族的劫难也并未消失。如果贤侄所言不虚……恐怕……但是……老夫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唉,不瞒贤侄,你的师父早在天冠山之战前,便已经筹划了为自己培养传人的事宜。”马天柱郑重地说道:“或许战天兄生前嘱咐过你,让你下山四处云游。他在当年最后一次与我见面时也嘱咐过我,说他体内有练功留下的隐疾,寿数无多,如果将来有后生晚辈自称是他的传人,能够找到我,便让我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告知于他。” 石承知道马天柱所言非虚,他的师父石战天的修行,确实并不算圆满,也因此在体内留下了严重的暗伤。他更感兴趣的是,石战天留给马天柱的嘱托是什么,关于这点,他还真没有从石战天遗留下来的遗物中找到任何启示。 “前辈,不瞒您说,家师仙去前,并未跟晚辈提到要晚辈来此寻您,师父留下的遗物中也没有相关的警示。师父他……为何……不直接将这些重要的事情告知晚辈呢?”石承大惑不解地问道。 出乎石承意料的是,马天柱摇了摇头。 “说来惭愧,战天兄当年交代给老夫的话,老夫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老夫是知道的,你的师父之所以没有刻意要求你来找我,应该是希望你能够花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去感悟这个世界。”马天柱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道,“石贤侄,接下来老夫要说的话,还望你记好。” ………… “马兄,如果将来有后生找到你,并自称是我的传人,你就把接下来我说的话告诉他。” “石兄请讲。” “寒星接地涌。无生处,无念处,连地门,接天门。天地皆通,玄机自现。 “天道即人道。无寂灭,无常形,承往逝,继来生。生死通明,大道存心。” “马兄,如果那孩子不明其意,就让他从你们青云宗出发,一路向西南前进,我相信我的传人,一定能找到属于他的答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3章:燃灯剑会第二天 石承默然不语,暗暗咀嚼着马天柱方才讲给他听的话。 马天柱感叹道:“这些年来,老夫在心中也多次揣度过战天兄的这些遗言,但始终不得要旨,如果公子真是石大侠的传人,想必能够参透其中的奥秘。” 石承抬起头来,抱拳道:“多谢前辈告知,小子记下了。” 一老一少又叙了会话,马天柱因为明日还有诸多事务,不便久留,在向石承承诺会严查今夜偷闯厢房的黑衣人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临走之前,还贴心地对弟子叮嘱,给石承的厢房换一套新的家具。 吴能和铁面还没有回来,因此马天柱等人离开后,宽敞的厢房中就剩下了石承一人。 他找了个本子记下了马天柱交代给自己的话后,便坐在椅子上望着那堆散碎的石料发呆。 今夜铁纹木的诡异变化比从马天柱口中听到的师尊遗言还要让石承迷惑和震惊,在他印象中,这玩意自他出山以后,就像一个沉睡的婴儿一样,毫无动静。说得过分一些,如果不是因为铁纹木确实奇特,看似破败却无坚不摧,再加上石战天遗言中多次强调铁纹木的珍贵和重要,石承恐怕并不会把它当成一个不敢离身的宝贝来看。 “吾之传人,谨记切记。铁纹木乃传自上古诸神时代的天地灵木,须以蕴含至阳灵气之沃土悉心栽培,方可长成。其种历三百年方可发芽,再历三百年抽枝,又历三百年,方能长成你所看见的枯败树枝样。本座悉心培养铁纹木二十余年,却于天冠山一战后一年才见其长成,未能携铁纹木于天冠山上斩草除根,余平生之大憾也。” “汝所见之枯枝,并非铁纹木最终之形态。此木与我枯荣心刃之中蕴含道意完全相合,道意大成之时,此木亦有惊世之变化。切记谨记,珍藏此木,勿使丢失,或许将来可助你悟道,亦未可知。” “或许将来可助我悟道……”石承低声喃喃着,他的目光再次扫向那些碎石料,“方才铁纹木突变之时,这里的青石家具也随之凭空消失;变回原状后,回来的却是这些石料……莫非铁纹木的突变,是因为临时吸取了这些石料?这一现象和我的道意,莫非也有着联系?” 石承静坐着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又去思考铁纹木出现异变的原因,“此物与我所修道意大为贴合,今日产生这般异变,或许是因为我在道意上又有了进步?可是近日来,我并没有感到自己的修为有什么长进,非要说的话,这些天研究机关术,在算学上好像颇有长进,连老吴都夸我是修炼机关术的料子……” 正思量间,厢房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吴能兴冲冲地和身后一张冰砖脸的铁面走了进来。 “老石,你真应该留下来看一看,今晚的烟火会真的巨漂亮!……咦?这房间里是怎么了!” 吴能和铁面瞠目结舌地看着仿佛经历了一场地动似的厢房,以及坐在一堆碎石头旁边正托着下巴思考人生的石承。 ………… “所以说,今夜竟然有魃族的高手来行刺?!”听石承讲完了今夜发生的事情之后,吴能惊呼道。 “而且,石前辈竟然在青云宗还有旧识……”铁面也难得地惊讶了起来。 石承摆了摆手,说道:“不是行刺,我来的时候那女魃将已经在屋子里了,听动静是在那翻箱倒柜,感觉更像是来偷东西的。” “偷东西?那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件遗失吧?”吴能紧张了起来。 “我们的重要行李都是随身携带的,有什么可担心的。”铁面不以为然,“难不成那个女魃将会对我们不要的破衣服感兴趣?” “当然没有重要物件遗失,但问题的重点并不在此,重点在于,魃族想从我们手中偷得什么东西。”石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碎石料,右手轻轻地点着自己的腿侧。 “首先,可以排除我身上的物件。”铁面很冷静地分析道,“我身上的东西就那么几样,到现在为止基本上没怎么变过,魃族若对我的行李感兴趣,他们早就下手了。” 石承点点头,“也可以排除吴能身上的行李。吴能取得卜天录的事情除了我们之外,只有凌轩知晓,但是凌轩身死前曾承认,他前往偃门地下城的事情,完全出于他本人的主张,并未告知魃族。” “那就只有……”石承和铁面不约而同地眼中一亮,二人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上。 “之前在南荒,在除掉祝明涛后,他身上的重要物事便落入了我们的手中。”石承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把魃族当成傻子。祝明涛与魃族关系紧密,他失踪之后,对魃族而言,确认其身亡应该不是一个困难的事情。而在当时的西漠王城,根据魃族视角能获得的信息来看,推断出是我们下的手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据此推理,他们也很容易能够分析出,祝明涛手上的要紧物事,很有可能落入了我们的手中。” 石承忽然站了起来,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了赵平之前寄给他的回信,朝着两个同伴晃了晃,道:“别忘了,根据赵平的来信,祝明涛身死后,曾有神秘人物夜闯过一片混乱的祝家,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铁面倒吸了口气,“石承,我记得当时祝明涛的遗物里,应该有……” “铁面说得不错。”石承伸手打了个响指,“有一样东西,我们至今没能弄清它的用处。” “我也有印象!”吴能连忙跳了起来,“是那把钥匙!我还记得胡恩礼死前,逼问他的血鸦杀手也在盘问劳什子钥匙的事情!” ………… 三人激动了一晚上,商量了一阵后,决定将手中的神秘钥匙列为接下来的重点调查对象。当然了,燃灯剑会还在进行,第二天该老老实实上看台观赛还是要老老实实上看台观赛。 有一说一,大多数来参加燃灯剑会的贵宾,其目的绝非闲着没事,想找个刺激的比武大赛打发时间,而是想利用这次群贤毕至的机遇,找到其他和自己有利益纠葛的贵宾,讨论剑会之外的要事。当然了,石承现在虽然贵为东宫幕僚,但是本人在魏国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的人脉关系,萧承和这两天也忙的没有时间召见他。因此,放眼偌大的贵宾台,石承三人倒是最纯粹的观众。 石承看着邻近区域空荡荡的坐席,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干脆一个人多占几个位置,躺下来看比赛能更舒服一些。 第二轮小组赛的首战自然还是东道主青云宗,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东道主而暗箱操作,与青云宗同组的另外三大宗门都是各自那档中相对较弱的那一个。首轮比赛的结果倒也不出意外,青云宗上阵的弟子在没有亮出任何底牌的情况下,三比零轻松带走了位列第三档队伍的风影门。 第二场比赛有些特殊,是第二档的来自渊流国的神行门对阵第四档的南寒月洲宗门阳春学院,最终是神行门三比零取胜。 石承忍不住留意了一下六十四强中所有的外国宗门,不得不承认,虽说魏国现在武道衰颓,那也只是相对曾经的大魏帝国而已。魏国的那些“正道盟友”,以及在应对联盟汗国一事上有着共同利益的“友好国家”,与魏国这个超级大国相比,综合国力上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唯一让石承刮目相看的只有渊流帝国的宗门,杀进六十四强的外国宗门共有九家,其中三家来自渊流帝国,一家来自吉奥王国,一家来自西漠王国,三家来自魏国在南寒月洲的盟友,一家来自北寒月州的伦丁王国。要知道,前来参赛的渊流国宗门仅有这三家而已,而赛前自吹自擂的震天响,派了六大宗门前来参赛的南西陆山河洲帝国,却遭遇了首轮六战皆墨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局面。 “都说自前任渊流皇帝大刀阔斧整顿国家后,渊流人不仅借着南洋岛之战的机遇摆脱了魏国的控制,这个自上一次诸国之战后武道没落了近百年的大国,近年来竟然重新整顿出了强大的军备,隐隐有了与魏国在开明世界中分庭抗礼的力量。如今一看,此言非虚,就是不知是福是祸啊……”石承看着远处白底红莲旗下的渊流国使节,不由得暗暗心惊。 就在石承心头千思万绪的时候,正在准备比赛的横江派门人也在赛场外的专门场地中热身,作为第四档的“鱼腩”,他们被分在了第二组当中。 “师姐,你有没有注意到,林师兄今天的气色都好了很多。”郭尚先偷偷地对黄莹说道。 “虽然不知道师兄之前有何心结,但现在看来是解开了。”黄莹点点头。 “黄师妹,郭师弟,你们在嘀咕什么呢,赶紧过来准备,我们下一场将要迎战的可是第二档的宗门。”林嘉德笑着回头喊道。 “师兄,你也不要太辛苦了。”黄莹温柔地说道,“师父他们也说了,咱们能拼个小组第三回来,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是啊师兄。”郭尚先点头附和,心直口快的他毫不顾忌师姐用力使的眼色,怒冲冲地说,“就是没想到居然和坠魔谷那些个下三滥分到一组了。哼,这次只要能把他们收拾一顿,小组赛另外两战输的再惨我也心甘情愿!” 郭尚先提到坠魔谷时,林嘉德的脸色瞬间煞白,黄莹也气呼呼地踩了郭尚先一脚。 “哟,刚刚是谁说要收拾我们一顿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三人的身后响起。 三人大惊,同时转过身去,只见一个流里流气、一头黄毛的坠魔谷修士正斜着脑袋,双手抱臂,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后站着两人,一个是位扎着高马尾的混血女修士,另一个修士,赫然是赵严清! 郭尚先看到赵严清后,怒不可遏,但又无计可施,只得恨恨地冷哼了一声。黄莹银牙紧咬,攥紧了自己的双拳。 林嘉德微不可见地向后一步,他轻轻垂首,咬着牙轻声说道:“师弟……” 赵严清避开了林嘉德的目光,不敢与横江派众人对视。 “师兄,这些蝼蚁真是聒噪,要不要我先出手,教训他们一顿。”高马尾女子冷声道。 “哎,不必。”黄毛修士摆了摆手,“咱们这次可是冲着杀进十六强去的,不要随便挥霍体力,平白浪费了难得的签运。” “就你们,还杀入十六强?”郭尚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怒极反笑,“每组可只有一支队伍能进入第三轮!” 高马尾女修士用仿佛在看井底里的癞蛤蟆的嘲讽眼神瞟了横江派众人一眼,“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井底之蛙,可笑。” “你!”郭尚先大怒,好在黄莹拦住了他。 “好了,严清师弟,人往高处走,你做的本身没有任何错误。”黄毛修士拍了拍赵严清的后背,“跟着我们好好努力,让你这些可怜的前同门看看,我们坠魔谷鲤鱼跃龙门的辉煌一刻吧!哈哈哈!” 赵严清无言,安静地跟着两个现在的同门离开了这里。 “师弟……不……这不可能……”林嘉德握紧了双拳,眼眶通红。 ………… “师兄,那个叫什么啊……”幼童牙牙学语,奶声奶气的“婴语”在林嘉德的耳边响起。 “那个啊,是花朵。” “那那些呢?” “那个是大树,那个叫天空,那个叫秋风,那个叫云彩,那个是太阳,那个是彩虹,那个是森林,那个叫石子……哎呀,你还太小,这些东西叫啥你会慢慢懂的,师兄还要做功课呢,别老打搅我好吗,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奶糕。” “好呀好呀,斯兄坠棒啦~~花朵……大树……天空……秋风……云彩……太阳……彩虹……森林……石子……严清今天又学到了好捉东希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4章:横江派,虽败犹荣! 按照本日的赛程安排,第一组和第二组首轮的四场较量,都被安排在了主会场这里。第一组的两战安排在上午,第二组则安排在下午,因此,石承三人倒也“有幸”再次亲眼观摩了横江派的表现。 “浑蛋,这个横江派怎么这么棘手!”在比武场的中央,与横江派对阵的长英武宗的弟子气喘吁吁,用手中的长枪杵着地面,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场地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己方门人和横江派门人。 是的,场地内居然只剩下他和横江派的郭尚先了。 “李骁,不要留手了,出底牌吧!”看台上,一位须发几乎要急地竖起来的长英武宗长老歇斯底里地呼唤着。 “师兄,师姐,你们没事吧。”郭尚先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有些焦急地看向倒在身后的林嘉德和黄莹。 “放心,不要分神!”黄莹气若游丝地警示道。 “师妹,我们还有最后一颗灵珠,都交给郭师弟吧!”林嘉德果断地将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抛出,扔向郭尚先。 黄莹也没有任何迟疑,扔出了身上最后的底牌。 两颗珠子在空中爆裂,随后浓郁的灵气裹住了郭尚先,他的体力也随之开始恢复。 “师兄,师姐,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郭尚先大吼一声,向着对面的长英武宗修士扑了过去,“浑蛋,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而然对面的修士也不愧是门派的核心弟子,虽然对手如同发狂一般地喊着什么宗门啊什么羁绊的就冲上来了,但他的修为毕竟更胜一筹,他祭出一张灵符,全力轰出,一声巨响和硝烟之后,郭尚先便伤痕累累地栽倒在了地上,骨软筋麻,眼冒金星的他仿佛看见了自己逝去多年的太奶。 “师弟!”林嘉德和黄莹惊呼起来。 倒数十个数后,裁判举旗,“长英武宗获胜,场上只余一人能战,比分为,三比二!” “师兄……师姐……没事吧!” 横江派的弟子连忙冲进了场内,将己方三名参赛的修士抬下,对面的长英武宗也是如此,不过比起横江派,长英武宗的长老们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亲娘一般,脸色都很不好看。 “对不起……师父……各位同门,我,还是没能……”郭尚先气若游丝地哽咽道。 “孩子们,能从长英武宗手里拼下一分,你们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范易安抚三名出战的弟子,脸上全是欣慰,“老夫也看明白了,管外人怎么嘲笑,有你们在,我横江派何愁不能复兴!” 掌门也笑着点头道:“是啊,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们赶紧将三位师兄师姐带下去休息,一定要用最好的伤药!” “老石,横江派居然这么厉害啊!”吴能张大了嘴,“我还以为他们要被剃三个光头呢。” “有点意思,你怎么看,石承?”铁面忽然问道。 “怎么,想考较考较我啊?”石承面不改色地说道,“小概率事件往往有其背后的必然。一方面这一场的横江派心气十足,配合默契;另一方面长英武宗过于轻敌,自以为对阵第四档的宗门,便可以不用派上最顶尖的弟子,虽说最后赢了,但也是狼狈不堪,消耗过大,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争夺小组头名的机会。” “当然,更重要的是……”石承的脸色严肃了不少,“长英武宗的那几个出阵的弟子,一看便是药罐子修士,爆发力强,耐力却不如横江派那边,开场的三板斧没有达成效果,后面便凶险难料……唉,这几个修士的内里已经被药毒腐蚀了,也不知道他们的修行之路究竟还能走出多远。” 就在三人私下议论的时候,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 石承三人忙定睛远望,也不约而同地目瞪口呆,原来,在主比武场的另一个半区,同时进行的第二组另外一场较量,身为第三档队伍,赛前排名第40名的坠魔谷居然以三比二的比分爆冷击败了小组的一档种子,赛前排名第15名的镇龙庄! 一个头顶黄毛的修士满头大汗,身体摇摇晃晃地站在擂台中央,他看上去受了伤,面色也疲惫不堪,但眼中却全是狂喜与兴奋。他的身后是一男一女两个修士,都捂着心口,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挣扎;他的面前是面色扭曲震惊至极,但已倒在地上无力再战的三位镇龙庄修士。 “坠魔谷击败镇龙庄!场上只余一人能战,比分为,三比二!” 听到裁判的宣告,黄毛修士如释重负,吐了口血后,往后退了几步。 “这不可能……你……你们刚刚用的是什么邪法!”镇龙庄的大弟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黄毛修士。 “邪法?”黄毛修士不屑地冷哼一声,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剑会擂台,手段不忌,能赢的就是好法!” 观众们也是议论纷纷。 “好家伙,这是本届武会的第一个冷门吧!” “往届到了第二轮,也不乏爆冷的战役,但几乎是第二档队力克第一档队,像今日这般第三档击败第一档的,上一次案例还要追溯到四十年前了。” “坠魔谷这是要崛起了啊。” “但那个黄毛用的不像正经法术啊。” “管他呢,要算账也是燃灯剑会结束后,镇龙庄亲自上门找坠魔谷算账了,到时候江湖的归江湖,官府也懒得管。更不用说大会可不管你用什么招,只要不蓄意打死人,你就算洒石灰粉,玩撩阴腿都没人管你!” “老石、铁面,你们怎么看?”吴能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觉得怪异,连忙问两个同伴。 “疑似是某种蛊术,但是离得有些远,看不清楚。”铁面皱眉道。 “你的判断没错。”五感更为敏锐的石承认同了铁面的看法,“我能隐隐地察觉到,那个坠魔谷的核心弟子身上似乎存在两道若有若无、带有生气的灵线,指向身后二人的心口,这个特征,和蛊术很像。” “难道说,那个黄毛在用某种秘术抽取同门的生命力和修为为己用?”铁面的眼神带上了些鄙夷,“未免过于下作了。” 吴能对此也颇为愤慨。石承则是耸了耸肩,没有再过多发表意见。 ………… “洛使节,这就是贵国使团成员洛升的遗体,仵作取证已经结束,现交还给贵国,很抱歉,凶手现在还在缉查中,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会及时传达给贵国。”一名岭南州衙的捕头面无表情地对洛绒儿汇报,同时眼睛不经意地瞟了眼装有洛升尸体的冰棺,“至于贵方提出的严查当日客栈内人员的要求,事实上,地方衙门已经对案发时所有身处客栈的人进行了长达三日的详查,最终未能找到任何线索。我大魏律令讲究疑罪从无,再加上我们也不可能长期扣留当日店中的旅人,所以,还请见谅。” 吴懈将捕头送走后,回来时看到洛绒儿和洛颖已经打开了冰棺,临月城使团的另外一位成员,负责使团传讯工作的传讯总长阿图鲁也在冰棺旁搭手。 洛颖身后的小猫尾巴疑惑地晃了晃,轻声道:“绒儿大人,我们现在要立刻把洛升的尸体送回国吗?” 洛绒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凝视着洛升脖颈处那可怖的创口和洛升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秀眉越蹙越深,“阿图鲁,老家那边怎么说?” “大人,案发后,家主便下令彻查洛升近期的行为和接触过的人,但是,尽管厌恶洛升的人不少,但都不至于到要他命的地步。” “大人,您看是不是要再深挖一下,或许洛升私下里出于某些原因秘密接触过某人也说不好。”吴懈说道。 洛绒儿叹口气,道:“恐怕很难能查到什么了。阿图鲁,给他换身衣服吧,怎么说也是为了国事而死,就这样套着一块裹尸布回去也太难看了。” 阿图鲁躬身领命,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身强力壮的抬棺人走上前,拿起准备好的寿衣,给冰棺中的洛升更衣。 然而,就在抬棺人褪下洛升的裤子时,洛绒儿忽然身子一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脸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好几步,她竟然有些失态,低呼道:“等等!他的膝盖上,那是什么!” 吴懈和洛颖目瞪口呆,他们很少看见洛绒儿如此失态的样子。二人看向洛升的膝盖,发现洛升双膝的侧面,竟然有着很奇怪的擦痕。 洛绒儿紧盯着那两片擦痕,半晌,沉声道:“怎会如此……这是我洛家的地堂遁,洛升在死前想用这招逃跑,但是……竟然还被凶手一击毙命……” 吴懈第一个明了洛绒儿的言下之意,他只觉得全身发毛,悚然而惊:“这……这不可能,这说明……凶手……大概率是我们洛家的人!” 临月城使团的成员全都沉默了,要知道,地堂遁这招虽然不是什么神通,但却是一门极为特殊的功法。 这是一门看似简单,但内里精妙的保命功法,一个武者境的修士若是修炼此功,对上修者境的高手甚至有借此法逃出生天的可能,哪怕是碰到半步宗师这等一流高手,也能勉强坚持个三五招才丢掉性命。 当然,这本功法不是没有天敌,洛家剑法中有一招定睛断命,便可做到一击之间破掉地堂遁,这两门功法都是起码要成为洛家的旁支或外门弟子,才有机会得到族内前辈的传授。 洛绒儿可不信会有宗师境高手深夜屈尊亲自来到一个小镇驿馆里刺杀一个不知名的小卒子。如今,使用了地堂遁的洛升居然是被凶手一剑毙命,这不得不让洛绒儿等人怀疑,凶手是否便是掌握了定睛断命的洛家自己人。 洛绒儿有些头晕目眩,头上毛茸茸的猫耳朵也有些耷拉下来,因为她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另一个荒唐但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 “那个孩子……我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些……当年洛升是指认告发那孩子的第一证人……如果说血海深仇……只有这种可能了……” ………… “你这孽畜!不仅害死自己叔公,还勾结邪道屠戮了伍家满门!说,是谁助你逃出来的!你的同伙在哪里!” “不是我……外公……呜呜……” “家主,您也看到了吧,就是小少主干的,之前就是他私下威胁,小的才没敢第一时间出来指证啊!” “不是我……娘亲……二妈……救救我……孩儿……不想死……呜呜……” “雪儿,给我退下!这等冷血无情,人面兽心的孽畜,你难道还要认他不成?” “家主,我看他也不会老实承认了,不如就在此诛杀此魔,也好告慰学义长老的在天之魂!” “对,杀了他!” “杀了他!” ………… 洛绒儿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她头晕目眩,想要极力把自己荒唐的想法排出脑海,但那个念头一旦生成便挥之不去,一直萦绕在她的心间。 “小延……和洛升有深仇大恨的……其实就只有他了啊……但是……当年我和雪儿亲眼看着他坠崖而亡……怎么可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5章:横江派,败而不馁! 按照赛程的安排,燃灯剑会第二轮的小组赛一共需要四日的时间,在这期间,明明身处盛会当中,石承三人却是度过了自来到魏国后最无所事事的一段时光。 第一轮赛事结束后,除了坠魔谷击败了一档队之外,还有一支二档队击败了一支一档队,除此之外,首轮再无冷门。 就在第一轮结束的当晚,这段时间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萧承和终于抽出时间来单独召见了石承。 “石公子。”萧承和见到石承的第一眼,就开门见山地抛出请求,“本宫此次召你前来,是有要事相托,不知石公子是否愿意接下?” “殿下请讲。在下现在是东宫幕僚,只要是石某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愿意为殿下分忧。” 萧承和点点头,“那我就直说了。石公子已经来到岭南多日,之前与公子在湖上见面时,本宫就曾对你透露过雾渊禁区的事情。燃灯剑会结束后,不知石公子可愿与青云宗带领的队伍进入雾渊禁区,助他们完成探索?若石公子愿意接下这一委托,不仅本宫和宗门那边会有谢礼,公子若在禁区中取得宝物,自然也归公子所有。当然,探索队此行的目标物除外。” 这个提议很是出乎石承的意料,之前和萧承和立契加入幕僚团时,萧承和便已经暗示朝廷对雾渊禁区的探索是非常重要的大事,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和他石承一个外国人毫无干系,但是今日太子忽然神色凝重地把这件事翻出来又讲了一遍,让石承或多或少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殿下,今日召石某前来专门探讨此事,可是禁区内出现什么异变了?”石承试探道。 “石公子果然敏锐,本宫不瞒公子,历史上雾渊禁区就是大凶大险之地,魃族之乱结束后,那些尝试进入禁区的人更是有去无回。多年以来,只有一名修士侥幸从中逃脱,并带回来了一则极其重要的发现,或可助我圣教重回大魏鼎盛之时的风貌。” “我们在幸存者的指导下派遣精锐修士再次深入禁区,果然,这次他们并未遇到凶险,成功地在雾渊禁区内设立了十四处临时据点,以作为将来挺进禁区核心地带的跳板。” “但是近日来,最靠近核心区的三处据点竟然同时失联了,看守据点的修士竟然没有一人能够向后方发出示警。我们连忙派人前去那三处据点调查,结果回报都是人去楼空,看守据点的修士们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诡异的是,那三处发生事变的据点内的陈设非常整齐,甚至煮饭的锅子内的食物还是温热的,没有任何争斗和遭受破坏的痕迹,就像是里面的住户自行安静离开了一样。但是,本宫可以确信的是,在失踪事件发生的前后,没有任何人从雾渊禁区内走出来。” 石承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确实诡异。但毕竟是禁区,什么出人意料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 萧承和叹口气,用拇指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眉心,“这几日本宫的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我曾与各个有望夺魁的宗门高层一起商讨过,但大家都不愿放弃这一难得的机遇。最终得出的应对措施也只是为这次探索加倍投入高手和资源,以应对可能发生的风险。本宫有心相助,但是我身边能调动的高人,目前就只有石公子你了。原先我并不希望让公子去禁区的核心地带冒险,但是眼下事态紧急,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接下这项委托?” “殿下贵为大魏太子,为何说身边无人可用?”石承有些疑惑。 “不瞒石公子。”萧承和的脸色有些尴尬,“遗世塔案虽然告破,但未能及时阻止司徒明戕害孟副掌院,终究还是本宫的失职。近日来,御史台和谏议院那边一直有人上书弹劾于我,要求调查东宫内部是否有人在此事中严重失职,所以我手下的很多得力干将现在都被迫留在国都,无力前来支援。” “原来如此。”石承在心中仔细地权衡着,本来,从理性角度判断,他来到魏国的目的是调查魃族的踪迹,按理不应让自己以身犯险,掺和到探索雾渊禁区这种风险极高却又和石承的目标无关的事务中来。但是前些日子魃族高手夜袭石承所住的厢房这一突发事件,却让此刻的石承不得不犹豫了起来。 关键点就在于石承从祝明涛身上夺得的那把神秘钥匙。 不管是石承此前在南荒的调查结果,还是来到东陆后的所见所闻,都指向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魃族起码在魏国的岭南州有着较为频繁的活动。这不得不让石承怀疑,这把神秘的钥匙,是否和近期突发异变的雾渊禁区存在某种联系呢? 到底要不要去禁区里看一看,这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见石承的神色有些挣扎,萧承和说道:“如果公子认为此举过于冒险,本宫也并不勉强。” “殿下,兹事体大,还容石某回去与两个同伴商量一下,不日便会回复殿下。”石承抱拳说道。 “允。”萧承和温和地同意了石承的请求。 辞别萧承和后,石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下榻的厢房,将此事告知于两位同伴。 吴能和铁面一开始确实有些犹豫,毕竟二人对雾渊禁区的凶名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最终,还是石承强调了他对神秘钥匙来历的猜测,这才让三人组内部终于统一了意见,最终下定决心,冒险入禁区探上一探。 回复了萧承和后,石承三人再次空闲了下来,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为了应对凶险的雾渊禁区,铁面和吴能这些日子一直忙于在霏露城中采购物资,而石承则忙于炼制丹药。三人前去武会现场观赛的时间也渐渐少了。 小组赛的第二轮开启,出于和横江派之前的缘分,石承还是去看了一下他们的比赛,不过这一轮,横江派就没那么好运了,或许是由于上一轮的消耗太大,他们本轮被小组的一档队剃了个光头,以零比三的比分光速落败,不过尽管如此,横江派的门人们看起来仍是喜气洋洋的,看来首轮那场虽败犹荣的鏖战,对门派整体心气的提升,有着巨大的作用。 第二组的另外一场比赛,坠魔谷二比三不敌长英武宗,这一次黄毛修士的身后换了两个搭档,看来上一轮的两个“血包”被他抽的太狠了,这一轮需要让他们休整休整。 眼下第二组的情势,排在首名的是第二档队——长英武宗,他们两战两胜,积攒了六分;第三档的坠魔谷和第一档的镇龙庄目前都是一胜一负,积四分,但因为胜负关系的原因,坠魔谷排在小组的第二;至于横江派,他们现在两战皆负,积一分,已经提前一轮出局了。 也就是说,对于前三只队伍而言,他们下一轮都必须全力争胜,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呢。 当然了,石承才懒得像契塔人给自家出国参加比赛的蹴鞠队天天算分那样给第二组各个队伍算分,他这两天又接到了一份新的邀请,来自临月城使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6章:怀疑者的试探 “临月城使团下来请帖,邀我等明日赴一个茶会。”石承把请帖扔到三人中间的桌子上,“如何应对?” “有……有点突然啊……”吴能摸着脑袋困惑道。 “有什么突然的。”铁面冷笑一声,“就是看我们今非昔比,成了东宫幕僚,上来巴结便是了。洛凡那种人执掌下的国家,确实能做出来这件事情。” 石承半笑不笑地歪着头问道:“看来陈千行前辈和洛国主有私仇啊。” 铁面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老石,你怎么看啊?”吴能显然是想让石承做决定,遗世塔案之后,吴能现在对石承已经无比地信任,已经到了石承喊往南逃跑他绝不会往北逃的地步了。 “依我看啊……去!当然要去。”石承懒洋洋地往身后的长椅中一躺,“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恩怨分明,江湖那是人情世故,能结个善缘,又何必给自己惹个对头呢。说难听些,酒肉朋友那好歹也是朋友。” “我无所谓,刚才说那些话也不是想要阻止你去。”铁面耸耸肩。 “那我也没有意见。”吴能爽快地举起双手。 “那就这么定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我去做吴大先生留给我的算学题了。”石承嘻嘻一笑,一闪身坐到书桌前了。 “看看人家,天天坚持。”铁面一脸黑线地瞟了吴能一眼,“这几天因为燃灯剑会,吴能你的晨练可有些懈怠了。” “明,明天就跟你去练。”吴能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第二日,石承三人如约赴会,临月城使团将茶会设在山下一间雅致的凉亭里面,不得不说,青云宗这一间分坛所占的山场也是个洞天福地,夏季不热,冬季不冷,布设有阵法的凉亭里还没有烦人的蚊虫,待在这里的露天凉亭实在是一种享受。 石承三人在凉亭中和临月城使团的人见了面,除了洛绒儿、洛颖和吴懈三个老面孔外,出乎石承三人意料的是,他们竟然还看见了洛妍妍和王夏生! 两边笑着客套了几句,洛绒儿还亲自向石承道贺,恭喜他成为了东宫幕僚,在魏国可以大展拳脚了,王夏生和洛妍妍对石承三人的态度尤为感激热情,这也很好理解,毕竟两人的命都是石承三人救下来的。 表面上看去,似乎是临月城使团想要感谢石承三人出手相助之德,但是即便如此,石承仍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洛绒儿、洛颖和吴懈三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带有很复杂的神情,其中以洛颖和吴懈为甚,二人的修为均不如石承,因此石承能够相对更露骨地感受到二人心中的惊疑与怀疑。 石承的目光深邃了下去,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与对方客套,铁面似乎对洛绒儿等人的观感很差,他只是自顾自地在旁赏景饮茶,一句话也不说。 整个凉亭里可能就吴能、洛妍妍和王夏生三人的眼神清澈得跟三岁小孩一般了。 短暂的客套后,洛绒儿笑着抿了口茶,举止颇为优雅,“之前公子在驰道上救下我洛家的商队,我等还没有好好感谢三位公子呢。” “洛使节言重了。”石承谦虚地摆摆手,“之前我们同伴三人在霏露城已蒙贵使团盛情款待,怎有还未感谢我等之理?反倒是我和铁面对洛妍妍和王夏生两位道友有愧,过度地疏于戒备,没想到致使洛升道友为歹人所害……” 说到这里,石承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他深深地叹口气,道:“说来惭愧,从正常的行为逻辑上来看,在下并不觉得凶手会是宗师境的高手,甚至不觉得凶手会是半步宗师,但他究竟是用什么手法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杀死了洛升道友,石某至今也未有丝毫头绪。” “行为……逻辑……”洛绒儿咀嚼着这有些拗口的词汇。 得说石承的回复大出洛绒儿的意料,她原本还想着该怎么把话头往洛升的死上面引,但没想到石承竟然主动地把这件事抛了出来。 但她随即狐疑了起来,因为在洛绒儿看来,石承这番话把他自己摘得可是特别干净。 她是个心思敏锐的猫妖,心里也清楚洛妍妍和王夏生之所以不会相信石承三人有杀死洛升的嫌疑,是因为石承等人在驰道上救了他们一命。但王夏生和洛妍妍不知道的是,那些劫匪其实是临月城暗中刻意安排的,为的正是劫走使团送给燃灯剑会的礼物。在洛家家主洛凡看来,这样既不会拂了魏国的面子(毕竟我不是没有给大会献礼,只是中途出了意外而已),也不至于恶化联盟汗国对临月城的看法。 不管洛凡的这番思量是不是馊主意,可以确定的是,那天王夏生等人并不会在驰道上遇到生命危险。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王夏生他们既然不知道家主的安排,那便意味着石承三人自然也不知道这一点,这仍能证明石承三人对王夏生等人没有歹意,事情又重回怪圈当中。 洛绒儿在心中暗暗叹气,若不是因为她对凶手身份的那个过于大胆的猜测,这一次与石承等人的会面还不会让她感到如此棘手。 她那急切中掺杂着恐惧的复杂目光在石承和铁面的身上转来转去,但无论她怎么观察,也无法从二人的身上看到当年那个脆弱可怜却又犯下滔天大罪的孩子的影子。 洛绒儿悄悄地在私底下调查过石承和铁面的底细,她发现,石承在年龄上是和洛延最接近的那一个,但她也不敢因此放松警惕,毕竟石承的长相和洛延就不搭边,而铁面的来历似乎比石承还神秘,谁也不敢保证他的年龄是否真实,以及那副面具下的脸究竟是什么长相。 就在洛绒儿心中烦闷的时候,石承和洛妍妍、王夏生二人已经聊开了花,在得知石承一力侦破了遗世塔案之后,原本就对石承三人感激不尽的洛妍妍和王夏生几乎到了对石承纳头便拜的地步了。 王夏生笑着说道:“以后石前辈要是回联盟汗国了,也别忘了来我们临月城转一转,临月城好玩的地方,好吃的地方我都熟着呢。” “临月城被誉为北西陆的明珠城,等回了国,空闲下来了,石某还真想去贵国旅趟游,观赏观赏。”石承笑道。 “我也去!我也去!”嘴里塞着糕点的吴能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附和道。 铁面还是一言不发,对众人的谈话恍若未闻。 洛绒儿心思一转,看似云淡风轻地笑道:“三位贵客将来若要到我们临月城一游,那便不得不去一趟迪安湾,那边的落日孤霞可谓鄙国的盛景之一了。” “洛使节推荐的,一定是风水宝地,石某就谢过使节的建议了。”石承哈哈笑道,“老吴,将来你也跟我们去北西陆吧,那边的风光比起东陆,更有一番别样的滋味呢。” “洛使节莫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铁面冷硬的嘲讽声传来,“据在下所知,迪安湾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贵国新型灵阵武器的实验失败而变为不毛之地了吧,给我们推荐这种地方,是嫌我们哥几个身体太过康健了不成?” 此言一出,整个凉亭内的气氛简直降到了冰点。 洛绒儿按住了想要发作的吴懈,讪笑道:“好像……确实如铁公子所言……哈哈。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有些忘事,还请三位见谅。” 她表面上依旧举止得体,但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7章:同门再见 说到临月城的灵阵武器实验,石承对此也颇有了解,本代临月城国主洛凡和山河洲帝国的贵族颇为交好,临月城也因此得以在山河洲的支持下试图获得日冕符文弹这一强杀伤性武器,并投入大量资源以期完成这种武器的研究。 所谓日冕符文弹,是当下人族开发出来的杀伤力最强的灵阵武器,一枚日冕符文弹拥有着将一座中上规模的城池化为废墟的能力,这种灵弹的制作技术现在已经并非什么高不可攀的难题了,唯一卡住各个国家的,是日冕符文弹的研究和制作的流程需要投入巨量的时间和资源,甚至对于中小体量的国家而言,需要举国勒紧裤带才能最终功成。而即便有中小型国家能够咬着牙制造成功,他们也缺乏强大的空艇部队将其扔到敌人的头上,可谓得不偿失,因此,这种武器至今还是少数大国和地区强国的专属玩具。 即便如此,几个拥有此项武器的大国也在尽可能削减这种武器的储备,只求和重要对手达成某种武备方面的均势即可。无他,以现在人族各国的财力水平,无论是制造日冕符文弹还是日常的维护费用,都不是一个小的数目。拥有灵弹数量最多的魏国、卢森王国和联盟汗国均保有10至20枚而已。而且由于其破坏力太强,各国对使用该武器的态度也极其谨慎,在当下的历史中,日冕符文弹唯一一次使用记录还是上一次诸国之战时,魏国军队对东桑王国使用过该武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造价不菲,其威能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洛凡本人极有野心,再加上山河洲希望拉拢临月城以对抗北方的强邻联盟汗国,便亲自出了巨资帮临月城部分解决了资金方面的问题。 洛凡本人踌躇满志,甚至心中已经给临月城规划好了一个不一样的将来,然而,现实最终给了他迎头痛击,他面对的联盟汗国,可是南洋岛之战后击碎了寒月联军,国家内部自信心空前高涨的联盟汗国! 如果说临月城面对的是南洋岛之战前,那个对于对外干涉极其忌讳,甚至在一些地方上表现得有些懦弱的联盟汗国,洛凡没准真能实现自己的梦想。然而,打赢南洋岛之战的联盟汗国,虽然在所有对外的事务上依旧保持着原则性的巨大克制,但在自己的力量投射范围以内,已经开始在真正涉及国家安全的问题上敢于有所作为了。 在洛凡数次拒绝了契塔人希望进行谈判的请求后。联盟汗国对临月城启动日冕符文弹的研发进行了两次措辞严肃的警告,随后,联盟汗国突然长刀出鞘,联合同样对此事感到担忧的白塔国,联手出动地面部队和空艇军对临月城的边境实施了密不透风的封锁,十二万契塔军队连同十万白塔国军队将临月城围得跟个铁桶一样,契塔空艇军同时以联合演习为由协同白塔国空艇军封锁了临月城的整个空域,本来想要喝阻契塔人的山河洲帝国最终在巨大的军事压力下退却,临月城也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封锁不过持续了二十天,重度依赖对外贸易的临月城便几乎在财记和物资供应上彻底崩溃,最终洛凡被迫带领使团亲自去玉京城低声下气地谢罪致歉,在两边达成密约后,临月城焚毁了所有的日冕符文弹的制造工坊和原料,契塔人随即也很守信地撤除了对临月城的封锁,并恢复了两边的互市。 世人对这件事的评价可谓众说纷纭,有人感叹契塔人终究是走上了魏国人的老路,也开始在强大后欺凌弱国了;有人认为契塔人发起行动的出发点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安全,无可厚非,是临月城过于高估自己的国力,国小而不愿处卑,自然为自己惹来祸患;还有人认为,契塔人的所作所为明显比魏国人克制守礼太多了,若是换做魏人,就不会给洛凡自行拆除灵弹工坊的机会了,而是直接冲进临月城境内狂轰滥炸,“帮”你拆家了。 总而言之,临月城想要拥有日冕符文弹的幻梦也就这么破碎了,据一些小道消息说,由于技术手段不足,在销毁符文弹原料时,临月城个别工坊的附近受到了严重的灵力侵蚀,对当地生灵的身体会造成很大的损害,因此渐渐的也就成为了无人区。 显然,铁面口中的迪安湾便是其中之一。 “还有这回事啊?”石承转头看了铁面一眼。 洛绒儿强行按捺着自己那颗颤抖的心,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着铁面,如果不是碍于场合,她没准就要冲上去,将铁面脸上的面具强行摘下来了。 铁面一怔,随即恢复了往日平静的眼神,道:“家师西陆剑仙陈千行,曾经带在下前往贵国拜谒,想是时间久远,洛使节对再下没有印象了。不过,还望洛使节谨言慎行。在下可是去过贵国的。” “是我思虑不周了,没想到铁公子还是陈前辈的高徒,失敬,失敬。”洛绒儿眼神复杂地看着铁面,“不知道铁公子为何随身佩戴面具?” “我的脸上曾经受过毒伤,见不得风和光,故而常年佩戴面具,不能摘下,还请见谅。”铁面不卑不亢地答道。 “听闻陈前辈收徒严格,想来铁公子一定是西陆某个大家族出来的才俊吧,真是年轻有为啊。”洛绒儿仍在试探。 “不敢,在下自幼无父无母,蒙师尊搭救,这才免于曝尸荒野,即便是在师尊门下,也有众多师兄师姐比我更为优秀,才俊什么的,愧不敢当。”铁面沉静地说道。 “听闻前些年,陈前辈的剑湖山庄遭逢巨变,公子……不会是下山为师门复仇的吧?”洛颖小心地问道。 铁面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有放在双膝上的手掌,紧紧地握了一握。 出现了这样出人意料的插曲,原本还算和谐的谈话气氛也彻底被破坏了,洛绒儿一直对铁面极为关注,但见铁面对自己爱搭不理,最终也无可奈何地作罢,大家又生硬了客套了一阵子后,便草草地结束了这场茶会。 洛绒儿站在亭中,呆呆地遥望着铁面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小延……真的是你吗……当年……你难道并没有死?” “这件事……不行,起码现在还不能告诉雪儿……目前的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总之先把洛升可能死于自己人之手的情况密报家主,请他定夺。” ………… “呜呃……” 在一处偏僻的丛林里,赵严清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没过多久,他仿佛气力耗尽了一般,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栽倒在了一块假山的旁边。 自从第一轮的比赛中被那个叫师兄的人过度抽取了生命力后,身体虚弱的赵严清隐隐感觉到,坠魔谷种在他体内的生生传续蛊的子蛊竟然有了失控的迹象。 他冷汗汩汩流下,捂住胸口在假山旁扭动了好一会儿,体内躁动的蛊虫才渐渐平息了下来,他痛苦地大喘着气,片刻后,呼吸才渐渐归于宁静。 “报应……都是报应……”泪水从赵严清的眼眶中无声地流下,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秘境试炼。在那场试炼中,坠魔谷的人不知道用何手段得知了他被横江派委任看管宗门宝物的事情,并以赵严清在外历练时结识的一位挚友的性命为要挟,迫使其为坠魔谷盗出了横江派的宝物。 直到赵严清被迫叛逃至坠魔谷后,那位“挚友”终于露出了獠牙,原来,他其实是坠魔谷的核心弟子,他与赵严清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就已经是一个被设计好的陷阱了。 赵严清追悔莫及,但是已经叛出师门的他再也无处可去,便只得留在了坠魔谷,宗门见他没有靠山,甚至在他体内种下了能将生命力和修为抽给母蛊持有者的生生传续蛊,表面上他赵严清似乎是另谋了高枝,事实他,他很清楚,自己就是沦为了别人的血包而已。 “严清……师弟……” 就在赵严清黯然神伤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的正前方响起。 抬头一看,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他最不敢面对的林嘉德,赵严清心中大惊,他连忙装出一副冷淡的表情,起身便欲离开。 “等等!严清!”林嘉德快步赶来,拦在他的面前,“严清,我一直不相信你会做出背叛同门的事情,能不能告诉师兄,你有什么苦衷呢?” “呵。”赵严清低笑一声,“做了就是做了,说什么苦不苦衷。让开。” 但是林嘉德依然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一丝想走的意思。 赵严清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他一把推开林嘉德,向着自己的厢房狂奔而去。 “师弟!师弟!”林嘉德的声音中甚至哽咽了起来。 赵严清只是一味地奔跑,直到跑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里,才撕心裂肺的痛哭了起来。 “师兄……对不起……对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8章:横江派,屹立于大地之上! 一夜过去,小组赛的第三轮较量也正式开始了。 “老石、铁面,你们看,横江派的人出场了。”吴能指着场地内正在入场的两队修士,“你们说他们这轮能赢吗,虽说第二轮败的难看了些,但是第一轮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呦呵呵,恕我直言,这一轮,他们的赢面真的不大,除非有奇迹发生。”石承瞟了一眼坠魔谷的三名弟子,啧啧道,“好家伙,这坠魔谷是真不把自家弟子的命当回事啊,这黄毛修士不会是坠魔谷掌门的私生子吧?” “欸?石老师,发生甚么事了?”吴能不明觉厉。 铁面出来当了石承的嘴替,“说白了就是给另外两名修士灌了强行激发生命力的药物,方便那个黄毛修士通过蛊术抽取血包作为助力。呵呵,听闻坠魔谷也是东陆的名门正派了,没想到竟如此下流龌龊。” 吴能一听,也激愤起来,甚至爆了粗口:“这踏马算个屁的名门正派!” “但不管怎么说,横江派那边人困马乏,再加上出线已无可能,面对的却是必须求胜的对手,此战他们前景不妙啊。”石承摇摇头。 ………… 黄毛修士看着眼前明显状态有些不稳的横江派三人,不屑地笑道:“看来这最后一战,已经没有悬念了,你们横江派还是早些认输为妙,免得一会儿头破血流,颜面尽失。” 本来横江派和坠魔谷就有宿怨,郭尚先闻听此言,性格比较急躁的他登时暴跳如雷,破口骂道:“放屁!想让我们认输,先问过小爷手上的兵刃!” “哼,周鑫道师兄,我看也不用和这些虾兵蟹将多舌了,尽快收拾了他们,握住晋级的机会方是正道。”坠魔谷的高马尾女修士对黄毛修士说道,但她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似乎气血有些亏损。 “徐雅师妹说得有理,小爷本不屑于和手下败将饶舌。喂,对面横江派的废物们,赶紧打过来吧,早点打完,小爷还急着回去和长老们讨论晋级后的比赛该怎么打呢。”名为周鑫道的黄毛修士伸了个懒腰。 黄莹和郭尚先都不由得怒火中烧,唯有林嘉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赵严清,他的目光仿佛在颤抖,双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赵严清低下头去,不敢与昔日的同门对视。 郭尚先冷冷地扫了一眼赵严清,鼻子里面哼了口气,拔出腰间兵刃,怒道:“多说无益,今天在这擂台之上,我们横江派便和你们坠魔谷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话不投机,两边很快就厮打了起来,但是不出意外,横江派很快便被压入了下风。 周鑫道、徐雅和赵严清组成了一个三角阵,徐、赵二人一直从旁掩护,唯有周鑫道盯着一头黄毛冲在前面和横江派的三人周旋,他时不时还会耍一波帅,在转身躲过横江派弟子的攻击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畔的黄发。 “好家伙,那个黄毛还真有点本事啊,一个人抗住了横江派三个人的夹攻。”吴能感慨道,“咦,他那两个同门怎么不赶紧上来帮忙啊,这会儿但凡再有一个人来加把力,横江派没准就要输了啊。” 铁面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显然对吴能的看法不以为然。 石承则是淡定的解释道:“腾不出手来的,那个黄毛修士境界并没有比林嘉德高出太多,而且体内根基被药物腐蚀的也不轻,他之所以能以一敌三,全靠着蛊术抽取两个同门的力量罢了。” “不得不说,这套蛊术还是有点东西的,也不知道这法是从哪得来的。”铁面凝目道。 就在三人聊天时,一名身着东宫武官制服的雨林裔修士走了过来,看到石承三人时,连忙快步来到三人身边,“石公子,打扰一下。” 石承三人停下了交谈,看到来人身穿东宫制服,石承连忙起身,道:“原来是殿下身边的人,失敬了。” 见石承如此谦逊,没有架子,那名修士对石承心中的好感增添了不少,他连忙笑道:“公子不必如此拘谨,在下是东宫侍卫长宁傲大人手下的队长库兰达,殿下托我给三位公子传个话,午饭后请三位移步上次签约的凉亭,殿下有要事相商。” “我知道了,石某会准时去的。”石承点点头。 库兰达看了眼场地内正在激斗的两个门派,此时横江派的弟子们凭着心中的一股气和彼此之间的羁绊,竟然渐渐地撑住了局势,林嘉德一声长啸,竟然在危急关头突破了自己所学的剑法,而黄毛修士的眼中却渐渐地急躁了起来,本来耐力就不如林嘉德的他现在失了先手,虽然看上去还游刃有余,但是赛场上的局势已经出现了变数! “怎么样,这燃灯剑会石公子可还满意?”库兰达笑着问道。 “确实是高手如云啊。不过石某有个疑惑,在下之前和横江派打过交道,他们的核心弟子中有潜力的苗子也不算少,但是为什么却连个坐替补席的资格都没有呢?” 这不止是石承对横江派的疑惑,在观看其他门派的较量时,细心敏锐的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门派在看台上的弟子中不乏好手,但是居然连替补席都没有进,按理来说,燃灯剑会这种级别的武会上不会有如此藏拙的现象出现,石承思来想去,只能认为是另有隐情。 “公子是西陆来的,不知道也正常。”库兰达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大魏一向尊崇开明多元,因此燃灯剑会的一大要求就是每个门派出战的队伍里要有一名外来族裔的修士和两名信奉新兴教派的修士,如果都靠着所谓的以能选才,对于这些‘少数派’修士们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石承愣住了,他仔细地审视了一下库兰达,发现对方似乎是认真的。在二人脑回路似乎本身就不同的情况下,石承顿时哑口无言。 库兰达笑着和三人又聊了几句话后,便匆匆离开了。 就在这段时间里,看台下方的擂台上,来自两个宗门的六名修士已经翻翻滚滚地拆了两百多招,原本平整的擂台现在已经变得跟布满壕沟的战场一样残破。 此时的黄毛修士,已经不见了开场时的云淡风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从最强的两个对手身上拿下4分的他们,此时竟然迟迟拿不下横江派这条鱼腩。已经提前出局的横江派此刻如同杀红了眼一般,三名修士团结一心、人人用命,再加上林嘉德那如同话本主角一般开挂式的临场突破,渐渐地,之前一直处于攻势的黄毛修士竟然被逼得向后退了几步! 周鑫道心中怒发欲狂,他拼命地想要否认事实,但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场上的情况已经对他越发不妙,愤怒过后,一股浓浓的恐慌感涌上心头。 徐雅也看出来情况已经变得不对劲了,在横江派开始反手还击之后,被“抽血”的她和赵严清都十分狼狈,赵严清的胳膊上甚至被全身淤青、杀红了眼的郭尚先划了道口子出来,殷红的血液染透了他的半边衣袖。 “师兄,得想想办法!”她将焦急的目光投向周鑫道,却见对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她的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 “徐师妹,赵师弟,对不起了,再这么拖下去,变数会越来越多,我们此战可是非要全取三分才行!”周鑫道一招劈出,将横江派三人暂时逼退后,狞笑着从衣兜里取出一枚内部雾蒙蒙的透明琉璃珠。 “源蜃!”眼力很尖、见多识广的石承看到了周鑫道拿出来的珠子,也禁不住低呼了一声。 “老石,这个东西很厉害吗?”吴能连忙问道。 “这是来自诸神时代的宝物,乃是源于天地初开之时,混沌中的蜃气,故名源蜃。”石承的目光愈发凝重,“源蜃代表着丰饶与生机,虽然这琉璃珠中看上去只有一丝源蜃,但已经足以让那黄毛修士回到巅峰状态,更可怕的是……” “更可怕的是什么?别卖关子啊?”吴能连忙问道。 “更可怕的是那黄毛体内的蛊虫也会遇到巨大的刺激,进入活跃状态的顶点,这也意味着,他的两个同门很有可能被瞬间抽干,出现生命危险也不是没有可能呢。”石承吸了口气。 仿佛是在验证石承的判断一样,场地内,黄毛修士面对着众人讶异的目光,狞笑着抬起了握着珠子的手,随后捏碎了珠子,大喝道:“源蜃,启动!——” 琉璃珠应声而碎,那缕雾气随即进入了黄毛修士的体内,霎时间,他的身躯笼罩上了一层泛着青绿色的白雾,磅礴的生机在他的体内涌现,不仅修复了他身上的伤势和劳损,还让他进入了最巅峰的水平。 与之相对的是,徐雅和赵严清顿时痛苦地扑倒在地,扭曲着身体,二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吸血蝙蝠咬穿了身体一般,血液和生机汩汩流出。 “师兄……怎么会?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徐雅惊慌失措了起来,但她的声音很快就彻底虚弱了下去。 “呵呵。师妹,师弟。放心吧,宗门会记住你们的贡献的。”周鑫道踏上一步,一掌推出,一招之间便将冲上来的郭尚先打得口中喷血,倒飞出去。 “师弟!”黄莹一着急,乱了方寸,很快也被周鑫道打成重伤。 “很好,横江派的废物们。”周鑫道怒极反笑,“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把我派留给下一轮的底牌提前逼了出来,很好。但也正是因此,我可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松地被打下擂台!” 周鑫道大步走向倒在地上的郭、黄二人,竟是要斩尽杀绝?! “浑蛋,你想干什么!”林嘉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和周鑫道对了好几掌,被刚猛的掌力打的吐血的他,依然不肯退却,坚定地护在师妹和师弟的身前。 “呵,本事没有,骨头挺硬。”周鑫道一脚踹在林嘉德的腿上,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林嘉德嘴角溢血,但还是努力撑着身子,不让自己跌倒在地。 “师兄!”“浑蛋,有种冲着小爷来,不要为难我师兄!”黄莹和郭尚先的怒呼声在后响起。 “倒啊,你这废物!怎么还不倒!”周鑫道怒吼连连,在看台上观众们的惊呼声中,有力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轰在林嘉德的身上,林嘉德鲜血狂喷,但就是死死地盯着周鑫道,说什么也不肯倒下。 赵严清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他早就看清了坠魔谷的嘴脸,对今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毫不意外。 “我要死了吗……呵呵,这就是报应吧……”他的眼角留下泪水,随后,紧咬牙关的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对着体内的蛊虫下了一个血咒,随后他鼓起最后的内力,向着蛊虫逆冲而去!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没能亲口向你道歉。”泪水模糊了赵严清的眼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花朵……大树……天空……秋风……云彩……太阳……彩虹……森林……石子……” 就在周鑫道准备给林嘉德最后一击的时候,忽然,他身子一怔,口中发出了一阵阵的惨嚎。周鑫道体内各处关节都传来了剧烈的刺痛,不仅真气开始紊乱,甚至各个要穴爆出了血柱!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的赵严清,破防了一般地嘶吼着:“赵严清,你要叛门吗!” 赵严清冷笑道:“我从来就不是你们坠魔谷的人,何来叛门一说?” “混账!老老实实让我吸了你不好吗!我毙了你!”周鑫道怒发欲狂,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正面的林嘉德忽然暴起,炽热的真气随着手指点了过来。 此时的周鑫道披头散发,看上去狰狞异常,他全身的真气已经不受控制,但仍然在强行鼓荡真气,和林嘉德对波了起来! 就在行将灯枯油尽的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另一道真气也凭空射来,竟然是赵严清!他奋起体内所有残余的力量,和林嘉德一起合力向周鑫道攻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嘉德!——”赵严清双目怒张,向着林嘉德冲来的时候大吼了起来。 “严清师弟!——”林嘉德看着和他再次联手的赵严清,也不禁激动了起来。 二人联手后,局势瞬间扭转,在两股真气的夹击下,周鑫道不甘地倒下,昏死过去! 林嘉德只觉得意识有些恍惚了,就在他摇摇欲坠的时候,赵严清扶住了他的右臂,撑住了他的身体。 二人四目相对,保持着互相搀扶的姿势,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赵严清深吸了几口气,脸腮蠕动着,良久,才笑着说道:“谢谢你。” 随即,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缓缓地倒了下去。 “严清师弟!” “五,四,三,二,一!坠魔谷全员失去战斗能力,胜者为——横江派!比分三比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9章:失踪 比赛后的场地内一片混乱,横江派的弟子甚至长老们疯了一样地冲进场内,将己方的三位功臣高高抛起,那兴奋程度,仿佛他们赢得了出线晋级的资格一样。 对比之下,坠魔谷那边的人跟没了妈一样,几名坠魔谷长老不声不响地将人事不省的周鑫道、徐雅和赵严清带走。一名坠魔谷的长老跑到裁判面前大声抗议,认为是赵严清伙同横江派打假赛,这才导致坠魔谷落败的,他要求剑会对这一情况进行详查。更有几名暴脾气的坠魔谷弟子更是与横江派门人爆发了冲突,好在裁判处置得当这才没有引发大规模的混乱。 石承看着混乱如菜市场的比赛场地,又抬头望了望快要升到头顶的太阳,对两位同伴说道:“走,咱们吃午饭去吧,吃完午饭,早点去等着太子。” 三人离开场地,匆匆吃完了午饭,便沿着上山的山路再次来到了花海入口,让石承惊讶的是,萧承和竟然已经在亭子里等待他们了,坐在他旁边的除了东宫侍卫长宁傲之外,还有此前与石承打过照面的青云宗分坛坛主马天柱。 “好家伙,这位太子殿下倒真是个传统的寒月人,现在除了渊流帝国之外,你好像很难再找到如此守时,甚至会来提前等待的寒月人了。”石承讶异地挑了挑眉毛,他本以为自己来得很早了,没想到太子竟然来得比他还早。 萧承和也注意到了石承,他远远地招招手,示意石承三人直接进来。 进入凉亭后,石承三人分座坐下,萧承和对石承说道:“石公子,听说你和马前辈已经见过面了,我就不浪费时间给诸位互相介绍。据马前辈说,前日公子下榻的厢房竟然招来了贼人,本宫对此事极为关注,已经责令相关人员对此事进行详查,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殿下。”石承拱手道谢,“只是那贼人的来历可能很不简单,还请殿下给负责调查的差爷提个醒,让他们勿要轻敌,如有机会,最好能生擒贼人。” “放心吧石小友。”马天柱和蔼地说道,“老夫也命令门中弟子,暗地里加强了对公子厢房的保护,如果那个飞贼有胆子去而复返,我们青云宗定能将其彻底留下。” “多谢前辈了。” 萧承和接下来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了此次请石承前来商讨的主题,倒也没有出乎石承的意料,魏国太子今日要商议的事情,和雾渊禁区相关。 “诸位,燃灯剑会的赛程眼下已经过半,托圣尊洪福,目前为止一切顺利。”萧承和说道,“但是我们都知道,真正凶险的考验其实是在剑会之后,尤其是近日发生的事情……”说到这里,萧承和有些疲惫地轻叹了一声,“石公子,本宫昨日夜晚得到线报,雾渊禁区内又一次发生了据点守卫莫名集体失踪的诡事。” “又发生了?”石承和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三人心中不由得对接下来的雾渊禁区一行产生了忧虑。 马天柱点点头,叹道:“不错,方才老夫正在和殿下商讨此事。事情发生在昨日下午,我们设立在雾渊禁区内的六号据点忽然与后方失联,搜救队不敢怠慢,上报此事的同时,马不停蹄地向着据点奔去。” “现场……还是和之前的失踪事件一样吗?”石承问道。 “不错,据点内的五名守卫集体失踪,但诡异的是,据点内部的陈设却极为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阳台上晾晒着被褥和衣物,主厅的木桌上甚至还放着三杯仍有余温的褐豆饮子。看起来……就像是五名守卫默契又平静地主动离开了据点一样。”讲到这里,马天柱不由得深吸口气,他修为精深,见多识广,带队探索禁区的经历也极为丰富,但如此诡异的失踪事件,对他而言也是平生少见。 “啧啧……”石承轻轻地咂咂嘴,右手手指轻轻地点着自己的膝盖,但是眼下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他石承也不是负责调查此事的官差,即便想要分析也无从下手。 “不过,比起之前的失踪案,这一次我们并非没有收获。”马天柱突然说道。 “哦?”石承、吴能和铁面都抬起了头,好奇地看着马天柱。 “是这样的。”萧承和喝了口清茶后,给石承解释道:“搜救队在据点外围搜查时,在西南方向距离六号据点大约一里地的沟坑里找到了其中一名失踪的守卫。” “哦?”石承眉毛一扬,“这样一来,调查起来或许就简单很多了。” 但出乎意料的,萧承和和马天柱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马天柱叹道,“那名护卫已经疯了,精神混乱,一边傻笑着,一边在嘴里念叨什么‘要去……见它……在等我……’什么的,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据我们推测,这名护卫应该是在向某个地方前进的过程中,由于意识混乱,不慎跌进深坑,这才有幸被搜救队找到。” “它?……”石承不由得咀嚼着这个字,和契塔语不同,魏国的国语能从人称词的读音中分辨出词语指代的是男人、女人还是非人物体,这个“它”字,不由得让石承浮想联翩。 “说没有收获,倒是也能推算出些许信息来。”萧承和沉吟道,“从那名护卫离开据点后的前进方向来看,显然是往禁区的核心区而去。除此之外,导致禁区据点频繁出现失踪事件的原因,应该是据点守卫中了核心区某个神秘存在发出的幻术。这样看来,本宫需要调整一下之前的既定策略,为此做一些针对性的准备了。” “石公子,本宫想要麻烦你在燃灯剑会结束之前炼制一些破除幻术的丹药,我这边会为你准备好相应的原料,不知公子可愿助本宫一臂之力?” “能帮到殿下,是石某的荣幸。”石承连忙答应了下来。 众人又商讨了很长时间,但对禁区内的失踪事件还是没有任何头绪,申时四刻后,由于萧承和另有紧急要事处理,众人只好各自散去。临走前,萧承和将一份雾渊禁区的舆图交给了石承,并严肃地告诫石承定要细心准备,此行风险重重,绝不可有丝毫的大意。 石承三人下山后,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地平线那边的山头之上,从山下修士们的风言风语中得知,横江派和坠魔谷的一战,裁判最终还是判了横江派三比二获胜,毕竟在过往的武会中,出战弟子因为私人恩怨突然在赛场上倒戈、背刺宗门的情况并不鲜见,至于赵严清究竟是因何背叛了坠魔谷,剑会的执法队自然也会在赛后进行详查。 当然,这就不是石承所关心的了,毕竟他和横江派的交情也不算那么深,比起吃横江派和坠魔谷之间的瓜,他更想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雾渊禁区的舆图,不知为何,这份舆图中夹带的信息,给他一种颇为异样的感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0章:剑会落幕 “老石……嘿呦,我回来了。” 房门被一脚踢开,吴能抱着一个比他人都高的装满了药材的大竹篓,摇摇晃晃地进了屋子。 “辛苦了,都晾好了是吧,放在那里就行。”石承的脑袋仍然埋在雾渊禁区的地图前,头也不抬地伸手指了指侧对面的角落。 吴能点点头,进了门,铁面也跟着吴能一起进了屋子,他左右手各托着一个比他人都高的大竹篓,面无表情地将两个竹篓放在了墙角。 门一关上,厢房内顿时药香四溢。 “这几日,你不是炼丹,就是盯着那个地图看,有看出什么花样来吗?”铁面拍拍手,对着石承问道。 “感到奇怪的问题很多,但是始终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石承终于直起身子,摇摇头,手里掂着一块制作精美的镇纸。 “说来听听。”铁面和吴能一左一右地靠了过来。 “首先是几起失踪事件发生的地点。”石承用手指了指那几个被他用红豆标记出来的据点,那几处地点有前有后,有的和其他据点布局紧密,有的则是‘孤悬海外’,“看出问题了吗?” 吴能和铁面还有些懵,没有看明白石承话中的含义。 “一般来说,禁区内的神秘力量发作时,都是无差别地作用于某个区域,几乎没有听说过如此有针对性的情况出现。”石承伸出手,指了指图中的四号据点,“你们看,第二个出事的四号据点,距离旁边的一号和七号据点仅有不到一里地的距离,何以四号出了事,而一号和七号却风平浪静?” “那有没有可能是禁区里藏着什么上古凶兽呢?”吴能问道。 石承摇摇头,“凡是活物,总会留下生活痕迹,如果真是凶兽所为,以魏国朝廷和各个大宗门的本事,不至于到现在还云里雾里。” “这么一说,还真是……”铁面眯起了眼。 “老石,你就快说你的想法吧,别卖关子了。”吴能急道。 “我怀疑,这莫名其妙的失踪事件,和我们在西漠国斜阳道上碰到的诡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未必是天灾,更像是人祸。”石承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人……人祸?”吴能惊呆了,“可是,这是谁有这种熊心豹子胆啊,敢在大魏境内和官府还有青云宗过不去?” “只是猜测而已,眼下还做不得真。”石承摆摆手,“我再说说我心中的第二个疑点,你们看一看目前的失踪人员名单,再对比一下其他幸存据点的人员名录,有看出什么门道来吗?” 吴能还是摇头,但是铁面渐渐看出些不寻常来,“这几个失踪据点里,好像都有一名修者境的修士镇守?” “不错,铁面看出来了。”石承打了个响指,“这就是让我疑惑的第二件事,出事的据点都是有高手坐镇的据点,那些守卫实力较弱的却风平浪静,这怎么看也不合常理。” “嘶……”铁面深吸口气,“确实。” “这也是我认为失踪事件可能是人祸而非天灾的原因,仅此二事,便不通情理。”石承沉吟道,“只是不知,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唉。”吴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苦恼道,“这一路上,出了一个谜团,又进下一个谜团,也不知道何时能找到真相。” “谜团终有穷尽时,不必为此内耗。”石承拍了拍吴能的肩膀,但是他的内心却不像表面上展现的那般轻松,雾渊禁区的凶险和诡异、前些日子里秘密潜入厢房翻找物品的魃族刺客都给他带来了一股莫名的危机和压力感,他隐隐感觉,自己确实还不能立刻从岭南州抽身,没准这里就有他石承正在追寻的答案。 看了眼壁橱上的沙漏钟,石承提醒两个同伴早点休息,明日就是燃灯剑会的最后一日,下午他们三人还要作为宾客中的一员陪同太子殿下出席剑会的闭幕式。 石承躺在宽大的床上,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静静地打量着手中的铁纹木,它就像一个垂垂老矣、仿佛下一息就会生机散尽的乞丐老汉一样枯败不扬,但是那日和魃族刺客交手时其所展露出来的宛如神迹一般的变化却又历历在目。 “师父生前留下的遗言叮嘱我,无论如何,铁纹木都不能遗失,必须带在身边,或许某年某日,它能助我悟道进阶、成就宗师……”想到这里,石承不由得辗转反侧,“唉……铁纹木啊铁纹木,可是你的身上究竟又藏着什么秘密呢,我至今依旧是毫无思绪。” 这些日子里,石承一直在尝试着催动铁纹木,但是他再也没有得到铁纹木的回应。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将铁纹木收好后,便闭上眼睛沉睡了过去。 ………… 一夜无事,燃灯剑会的最后一天很快到来,三四名的较量后,便是决赛。在一场可歌可泣、男默女泪、群英荟萃、胳膊腿乱飞的史诗级较量后,东道主最终技高一筹,以三比二的比分力克五湖盟余本次剑会中夺魁。决赛结束的那一刻,连青云宗分坛的伙夫都冲进场地将他们唯一还站立于场内的弟子抱了起来,这一刻青云宗历史上的无数英杰灵魂附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 当然,这一次剑会也不是没有发生让众人大跌眼镜的事情,魏国的第一武道盛会历史上首次,出现了外国宗门杀进四强的情况,渊流帝国的宗门神行门在三四名决赛中以三比一的比分击败了魏国大宗金光峰,最终成为了本次剑会的“探花郎”。 前四名的宗门上台领奖时,负责颁奖的魏国修士和官员们也在用极为复杂的眼神打量着那些脸上挂着笑容和自信的渊流人,即便在魏国邸报主笔们的笔下,渊流人是和寒月人共同对抗契塔暴君的盟友,都是伟大的寒月人的一部分,魏国修士和官员们的心中依旧不免五味杂陈。 不过渊流人的彬彬有礼化解了场中微妙的气氛,尤其是他们的使团长慷慨激昂地说了几句开明世界要共同遏制契塔人与卢森人咄咄逼人的野心这等漂亮话后,起码表面上颁奖台上的氛围很快就重归融洽。 听完了萧承和和几位贵胄的演说后,昏昏欲睡的石承终于等到了剑会结束的那一刻,当其他宗门离开,只有前四名宗门的代表和重要贵宾留下时,石承终于来了精神,他知道,今日真正的重头戏,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1章:生还者 “诸位,请随我来,有一位贵客,已经在后山的水云宫等待前四名的宗门许久了。”萧承和向着青云宗、五湖盟、神行门以及金光峰的修士们再次欠身微微一礼,随后便转过身,在东宫护卫们的簇拥下向后山而去。 四大门派的修士们难掩兴奋,有些消息灵通、心思敏锐的修士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位贵客是谁了,众人忙不迭地跟在萧承和的身后。 “太子殿下真是,都完赛了还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就不能直接和大家说那位贵客是谁吗?”吴能忍不住吐槽道。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太子亲口说出来吗。”石承笑着摇摇头,“稍微想想就知道,既然本次剑会最大的奖励和雾渊禁区相关,那么那位等着优胜者们的贵客自然只能是当年从雾渊禁区里活着出来的修士。” “青云宗执经院长老,赵行云。”铁面笃定地说道,“只能是他。” “赵行云?”吴能脑袋微微一歪,“听着好耳熟啊。” “当然耳熟,还记得我们来到魏国前,曾在一位姓康的土财主的庄园里做客的事吗。”石承点拨了一下吴能,“当时康家主在接风宴上和横江派的人提到过雾渊禁区,以及赵行云这个人。” 石承这么一说,吴能登时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为何会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石承三人也跟上了萧承和,不过石承心中还有一些疑惑,此前他也听说过,萧承和等人在遗世塔内搜寻圣徒骨玉,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在燃灯剑会上借骨玉展露所谓的神迹,哄一哄寒月国家的神棍们,但不知为何,这位大魏太子似乎临时改变了主意,仅仅是在开闭幕式的演说中简要地提到了圣徒骨玉出世的事情。虽说引起了观众们的齐声惊呼,但魏国官府居然并未跟进大肆宣扬,不知道究竟还有何算计。 思量间,众修士们跟着萧承和和东宫侍卫们跨过了山头,来到了后山的水云宫。 萧承和走过了掩映着水云宫的苍松劲竹,站立在宫门前,等到所有修士们在他身后停步,才亲自开口,朗声道:“行云先生,燃灯剑会结果已分,前四名的宗门都已经在此等候,还请现身一见。” 很快,一名约莫三十五岁上下,脸上仍带着青年人的俊朗,但是面色有些苍白的男子,缓步从水云宫大门里走出。 “殿下不必多礼。”赵行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朝着萧承和合十行礼,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太子,看向他身后的修士们。出神片刻后,赵行云平静地说道:“诸位既然来此,都是燃灯剑会的佼佼者,请随我来吧。” 说罢,他一拂袖子,也不管众人的举动,径自往水云宫内走去。 “好家伙,高人都这么能装逼吗。”吴能因赵行云冷淡的态度而心中有些膈应。 “左不过是一个半步宗师,这么大的架子。”铁面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好看。 “谁叫人家有本事从雾渊禁区里出来呢。”石承倒是不以为意。 四大宗门的修士们依次进入,众人在水云宫中分了主次落座后,萧承和笑着先开了口:“本宫知道诸位仙师对于进入雾渊禁区的奖励仍有顾虑,毕竟此地自魃族之乱以后,变得越发凶险,不过好在有赵长老在,又有遗世塔圣徒骨玉助力,只要大家勠力同心,雾渊禁区中的上古神藏必定能够顺利出世,或能扶我东陆仙道之气运延续千年,亦未可知。” “诸位仙师想必已然知晓,在本次燃灯剑会之前,朝廷便联手青云宗,向雾渊禁区内派遣了多队修士,并建立据点驻扎下来,正是在赵长老的协助指点之下,大多数进入禁区的修士至今仍然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侧目,虽然大家都知道赵行云从雾渊禁区中全身而退的传奇经历,但是听到在他的指点下,眼下进入禁区打前站的修士们竟然大多安然无恙,也不由得纷纷赞叹议论,对进入禁区夺宝的信心也随之高涨。 但是,渊流国神行门的领队长老野利封却眉头一皱,他向着赵行云瞟了一眼,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赵长老自是有大能大才之人,但据我所知,近日以来,贵国在禁区内的据点仍不免遭逢灾难,可见今日进入禁区,并非万全无虞啊!” “更不用说,那禁区的核心地带可比周边地区更是凶险,我门下弟子如果深入禁区,一旦全军覆没,老夫如何回国向我皇交代?” 此言一出,萧承和和青云宗的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萧承和沉下脸的原因倒不是被当众折了面子,而是暗暗心惊渊流使团是从何得知此事的,毕竟知晓此事的人范围有限。 不过眼下,他当然不能当众质疑对方,而是温和地笑道:“野利先生果真消息灵通,不过雾渊禁区里本就凶险,想要全身而退,未免天方夜谭了。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我大魏朝廷早间获得确切的情报,禁区深处有大机缘存在,进入禁区,诸位自然要冒风险,但若收益远大于风险,我等何乐而不为呢?” 见野利封沉默不语,青云宗那边的一位叫褚讯的长老冷冷地说道:“如果野利道友仍有顾虑,不妨领了常规奖励后便下山去吧,我等寻剑会第五名的宗门顶替贵派进入禁区便是,反正我青云宗笃定禁区内必有重宝,说什么也要进去试上一试!” “褚道友勿恼,我等也是忧心门下弟子的安危而已,我神行门自建派以来,何曾在危难面前退缩过?自是会与诸位道友勠力同心,共入禁区。”神行门的长老连忙解释道。 闻言,萧承和点点头,但为了安抚众人,他现在需要石承的帮助。 “诸位,本宫也不欺瞒大家,之前我大魏进入禁区的先遣队,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但在本宫和青云宗的仙师们商议之后,我们认为,这些麻烦很有可能是禁区中某个神秘存在驱使幻术造成的。因此,与我们一同进入禁区的,还有另一位大能,他是来自西陆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石承石先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2章:再入禁区(上) 此言一出,整个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顺着萧承和的手看向石承,除了一些青云宗的弟子外,所有人都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石承。 野利封打量着石承那张长相和在场众人格格不入的脸,眯起了眼睛,“老夫没看错的话,公子是契塔人?” 石承刚想说话,马天柱竟然先开了口,“野利长老,石道友可不是寻常的愚夫,乃是心向我圣教的义人,长老可能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助岭南州衙破获遗世塔大案的神秘客,正是你面前这位石承石小友!” 野利封至此表情终于变了,他不由得认真地多打量了石承好几眼,沉默片刻后,才喃喃道:“原来是这位道友,老朽眼拙了,还请见谅。” 石承抱拳,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有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相助,那么此行自然更有胜算。”五湖盟的一位长老高声道,“太子殿下,不知您和赵行云道友打算何时出发啊?”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正是为了商议此事。”萧承和正色道,“兹事体大,前路凶险,需要和诸位仙师细细商讨,不过还请诸位放心,一切物资上的准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朝廷和四大宗门的要员们围坐下来,针对探索雾渊禁区的行动进行了缜密的探讨,让石承有些惊讶的是,萧承和居然允许他这个边缘人参与了很多细节的讨论,不过当众人聊到本次行动的终极目标——在禁区要取得的宝物时,石承三人还是被友好地请出了议事厅,甚至渊流帝国的神行门也只留下了两名枢机长老与会。 不过石承心中倒也没有太抱怨什么,他是个很能掂量清楚自己重量的人,知道哪些消息自己有资格知道,哪些消息自己不需要去打听。萧承和已经在暗地里给石承许诺了不少好处,石承也在心中打定主意,如果进入禁区后发现情况不会,他就会停下脚步,一切以自己和同伴的安全为优先。 ………… 千面站在峰顶,一如往常那样静静地看着北方的雾渊禁区。 窸窣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掌旗使大人,属下幽影求见。” “准备如何了?” “除了苍兰上次和那石承交手后受了内伤,还在修养外,其他事务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石承……”千面深呼吸一口,缓缓将胸中浊气吐出后,他缓缓说道:“就看他会不会真的把钥匙带进雾渊禁区了。” “大人,这是您嘱托属下收集的关于那石承的资料,请您过目。”千面身后的黑衣人恭恭敬敬地呈上了自己的紫炎令。 千面顺手接过令牌,打开其中的讯息后,他看着令牌上浮现出的远古魔族文字,眉头越皱越紧,“就这么点?” 幽影慌忙单膝跪下,告罪道:“请大人恕罪,负责关注北西陆情报的弟兄们已经尽全力了,但那石承给我们的感觉就像是凭空里冒出来的一样,实在难查。” “他和契塔军机司的关系难道也查不出来吗?”千面冷哼一声,将令牌扔回了幽影手中。 幽影愁眉苦脸地说道:“委实查不出来,属下甚至怀疑,那石承,会不会和契塔军机司并无联系,只是我们想多了而已呢?” “不可能,那迟冬华是何等人物,他在契塔军机司中的地位你们莫非不知吗?”千面拂袖道,“能让迟冬华如此关注的人,怎么可能是寻常背景的人物!” 千面看着北方的天空,一字一字地说道:“那石承,绝不可能仅仅是石战天的徒弟那么简单。” “大人,既然如此,属下再责成西陆分坛继续加紧搜集资料,请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给您一个交代!”幽影震声道。 “好了,起来吧,石承的背景你们务必盯紧详查,他现在已经在我们布下的棋盘上越走越深了,本座心中有些不安,但恰恰这时节还不是要他命的时候。”千面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今番召你前来,是还有另外一件事要问你,关于凌轩这个人的去向,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禀大人,属下正要向您回报,我们在吴国的分坛,近日有了不得了的发现,他们在阿略州一带暗中查访时,发现了和凌轩长相酷似的人,据我们的探子打听,那个和凌轩长相很像的人,最后一次现身,是进入了偃门遗迹所在的山脉当中!” “什么!”千面眼中精光一闪,“呵呵,凌轩啊凌轩,果然……” 幽影还在继续报告他的发现,“但是奇怪的是,那个长相酷似凌轩的人,在进入偃门遗迹后似乎就再也没有从山中走出来了,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我们的人大着胆子去禁区里搜查了一遍,但是一无所获。” “有点意思,须知他的老婆女儿还在我们的手上,凌轩这厮绝不可能一直藏匿不出,除非……”千面沉吟道,“他已经遭遇不测了……” ………… 燃灯剑会落幕后,石承三人在自己的驿馆里呆了足足十天,终于接到了萧承和给他传来的指令,要他做好准备,于明日的上午辰时二刻到达青云宗分坛后山的水云宗,与萧承和、赵行云带领的青云宗队伍会合。 石承三人自然不敢怠慢,三人仔细地收拾好行装后,晚上沐浴后便早早睡下,连一贯喜欢在被窝里磨蹭的吴能都强逼着自己早睡了。 次日上午,石承、铁面和吴能如约来到了水云宫,青云宗的队伍还在整备中,尚未来到此处,石承在那里见到了萧承和、宁傲、赵行云和另一位之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石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东宫幕僚中的支柱谋士之一——张名扬张先生。”萧承和很是温和有礼地介绍着,“先生,这位石公子是被我新近聘入东宫幕僚的石承石公子,足智多谋,还是药师商会的银牌丹师,此次雾渊禁区一行有先生您和石公子相助,定能得胜归来。” 石承连忙带着两个同伴向张名扬行礼,他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东宫谋士,发现他身上披着一件斗篷,下身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尘土,看起来,似乎像是日夜兼程、秘密赶来此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3章:再入禁区(中) “原来这位就是石公子,之前殿下在寄回东宫的书信中对公子赞赏有加,称公子敢‘想常人不敢想之事’,如今一看,果然气质非凡。”张名扬打量着石承,倒是并未因石承的身份和长相的粗陋而有所厌烦,反倒是眼神中带上了一些欣赏和趣味。 石承谦虚了几句后,张名扬看回萧承和,继续说道:“殿下,本次禁区之行,陛下极为看重,近日来,朝中宵小一直鼓噪,称孟副掌院之死是殿下的重大疏漏,因此殿下不足以担探索禁区的重任。” 吴能有些不服气地插了句嘴:“明明遗世塔案都告破了,他们凭什么还拿这件事攻击殿下?” 回应他的是在场众人关爱傻子的目光。 石承连忙拉了拉同伴的衣角,轻咳了一声后小声提醒道:“人死了是人死了,破案是破案,这是两码事。” “孟副掌院之死,确实是本宫的失职,他们说的也没什么错。”萧承和苦笑道。 张名扬盯着萧承和看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郑重地问道:“殿下,雾渊禁区一行,可有万全的把握?” “世间岂有万全之事?”萧承和反问道,“本宫能做的,也只能是把准备工作做到最佳。” 张名扬叹口气,道:“好在殿下的强援已至,如此一来,臣也能安心一些了。” 石承奇道:“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张先生恐怕不久就要被迫回京吧,何来强援已至一说?” “嗯?”张名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是殿下告诉你我不能在此久留吗?” “张先生裤腿上可见尘垢泥点,足见先生不是走大路而来,而是抄小路匆匆赶至岭南。”石承看着张名扬的下半身,“先生身披斗篷,不仅可以看出您不想让外人留心你的样貌,也更能说明您应该是今日才匆匆到此,连更衣的时间都没有。” “因此,石某合理推测,先生应该是趁人不备,偷偷从国都出来,日夜兼程,悄悄赶来此地和殿下商议要事,如此一来,您定然不能在岭南公开露面,而且也必然不能在此久留,需得尽快回到贵国国都,以免引来他人的怀疑。” 张名扬沉默片刻,点点头,道:“公子眼力过人,难怪会被殿下聘为幕僚。”言谈之间,他面对石承的姿态也比之前更加有礼了。 “所以,不知先生口中的强援是?”石承还是有些好奇,这次进入雾渊禁区凶险重重,如果太子手里真的还有什么底牌,那么他最好对此提前有个了解。 “是我母后亲族派来的高手。”萧承和说道,“本宫亡母出身于我大魏南方诸州的大族,说实话,他们的到来也大出本宫的意料,前些日子,他们突然主动找到本宫,说禁区凶险,愿为本宫出力,眼下正是缺兵少将之时,本宫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虽说是我母后亲族,他们对探索禁区这事如此积极,多半也是想要分润些收获,唉,此间事了,只怕还有一堆官司要打。” “殿下勿忧,眼下正是用人之时,得一强援,应该高兴才是,眼下完成陛下的嘱托才是头等大事,”张名扬劝道。 萧承和点头,他随后看了看不远处的沙漏钟和天空,对自己的亲信们和石承三人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他随即转头对张名扬说道:“先生,劳您传信了,京城那边的事情,本宫回去后便会处理妥当,时间不早,您也尽快起程,回京后,按照我们议定的方案行事。” “殿下放心。”张名扬深深一揖,他深深了看了眼石承,然后平静地说道,“父子之情终究在,陛下想来也不会过于为难殿下,若是……微臣也愿与殿下同甘共苦,以报殿下。” 说罢,他一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石承的脸色微微一变,如今看来,魏国皇帝对自己太子的成见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深。 “我这马腿不会抱到马蹄子上了吧。”一时间,他的心中有些欲哭无泪。 ………… 张名扬秘密离开后,萧承和便领着亲信,出正殿先与青云宗的修士们会合,到了山脚下时,再与其他宗门的修士们会合,燃灯剑会前四名的宗门修士们加上魏国朝廷的代表,一共四十六名好手,在岭南州厢军的护送下,来到了雾渊禁区的边缘。 刚下马车,一股带着腥气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吴能打了个趔趄,熏得他面如菜色、摇头欲呕,石承和铁面二人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真不知这禁区内经历过多少场血腥的厮杀征伐,才浸染出这等凶恶滔天的血煞之气。 石承定睛看去,惊觉此地的景致与岭南州一贯的青山绿水已大不相同,沿途所见可谓满目萧然,尽是枯藤老树,少见翠绿之色,枯黄嶙峋的丛林中,不见飞鸟走兽的踪迹,甚至连虫鸣都不闻些许,除了他们这一行人的脚步声和马车声之外,周遭静得可怕。 再看脚下,原属于岭南州冲积平原的深棕色土壤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红棕色的土壤,但和寻常天然而生的红棕色土壤不同的是,这雾渊禁区的红土里隐隐流露出鲜艳的血光,望之令人生畏。 雾渊禁区的天空也不能免俗,原本碧蓝的天空此时仿佛隐隐套上了一层淡红色的滤镜,让朝阳看上去宛如如血的残阳,望之令人心悸。 “关于雾渊禁区的来历,学界众说纷纭。认可度最高的说法是,这里一开始是诸神时代神魔大战的战场,无数大能曾在此陨落,因而积累了冲天的煞气和怨气。”石承在心中想道,“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我曾浅浅地进入过东陆最大、几乎将东陆的东西部分直接隔开的陆间禁区,但也不至于感受到如此凶猛的凶煞之气。” 一名厢军的十将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传讯石,正在联络最近的前哨据点,片刻后,他收到了据点那边的回信。 “殿下。”那名十将连忙回来报信,“距离我们最近的二号据点回信,一起正常,我们可以按照原计划继续向那里前进。” 萧承和点点头,一挥手,“众人返回马车,全速前往二号据点!” 下车略作休整的修士和士卒们也实在受不了禁区内的煞气和腥风了,闻听萧承和发令继续前进,他们连忙争先恐后地钻回车厢。马车车夫用沾着灵药药液的毛巾捂住口鼻,一挥马鞭,车队开始加速前行。 就在石承准备钻回马车的时候,隔壁马车有两个修士正在争吵。 “老常,赶紧把传讯台调试好,这当口怎么能出差错!” “好嘞好嘞,肯定不会耽误殿下行程,殿下进核心区时,就以这个和殿下定期通讯吗?” “那是当然,你还记得通讯规则吗?” “当然,三遍传讯如果无法接通,就立刻用紧急手段联系殿下。” 石承没有多留意这些,他打了个呵欠,一弯腰钻回了马车,车门一关,那两个修士争吵的声音也随即消失了。 “蠢货,这点小事都记不清楚啊!” 隔壁的车厢里,一个高大的修士气得拍了一下同伴的后背。 “真不知道你怎么修炼到修者境的,记住了,两遍通讯如果联络不上殿下,就立刻启用紧急手段!偌,这是手册,传讯的要则都在里面,老常你能不能上点心,这种大事怎能如此散漫?!” ………… 一行人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在禁区内前行,宛如大海上与狂风巨浪搏斗的水手,只有偶遇禁区上空偶尔飞过,为各个据点补给物资的空运飞艇时,众人那颗紧绷的心才能稍稍缓和一些。 好在赵行云确实不负从雾渊禁区活着归来者的名头,一路上时不时出言指点,着实帮着众人数次成功避开了灵场造成的龙卷风,没有在初入禁区就蒙受无谓的损失。 日头正当空时,车队终于抵达了二号据点,也是大魏帝国近期在雾渊禁区内设置的规模最大的据点。在此修整一夜后,明日,所有人将真正直面雾渊禁区带给他们的挑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4章:再入禁区(下) 探索队抵达二号据点之后,没有再继续前进了,而是耐心地驻扎于此,准备明日出发。为了以防万一,修士们根据赵行云的指点,在据点四周布设了大量防御类的阵法,同时,石承炼制的防幻术丹药也被分发了下去,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紧绷,时刻提防着潜藏在四周的危机。 二号据点不愧是雾渊禁区内最大的一处据点,四十余名探索队修士和厢军第70团的两个龙骑都进驻后,据点内竟然还有剩余的空间。魏军部署在岭南州的第14空运营的空运艇也专门在下午为探索队补给了一次。 萧承和略作休息,便召集了四大宗门的领队单独商议要事。 石承三人坐在别院一处空地的角落处烤火,这雾渊禁区环境恶劣,比眼下时值冬日的岭南州还要冷上数分。 “老石。”吴能嘟嘟囔囔,有些为同伴抱不平,“那魏国太子忒也不够义气,你见识那么多,手段也大,为啥不让你和他们共商要事?” “你就看看我和铁面的长相。”石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共识,他们此行必然是带着魏国朝廷的秘密任务来的,怎可能将其中的关窍泄露给我这个外人听?” 吴能有些丧气,他垂头道:“我其实也知道这些啦,但是就觉得不舒服。” “没啥不舒服的。那个魏国太子,确实是个适合呆在庙堂之上,极为理智的人才。”石承发自内心地说道:“江湖儿女当不得庙堂之位,庙堂高士做不了江湖儿女。老吴,你以后也记住了,我们与太子的关系,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千万不可和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以知心朋友相交。” 吴能点点头,没再多说。 铁面倒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他托着下巴,缓缓说道:“有些事情,我总觉得奇怪。你们说……既然魏国朝廷如此看重这次雾渊禁区之行,为何探索队内居然没有宗师境的大能坐镇。” 石承凝眉垂首,铁面的疑惑确实很有道理。 “不清楚。”思索片刻后,石承摇摇头,“我们初来魏国,很多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还没有搞清楚,但凡事必有其因,宗师境高手乃是镇国重器,极难培养,或许魏国朝廷也不愿让这等高手来如此凶险的禁区冒险吧。” 这个理由显然还不足以说服两个同伴,但眼下也没有别的解释了。石承三人坐在火堆前,三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处角落的沉默。 马天柱看到石承三人围坐在此,连忙向他们走来。 “石小友,可找到你们了。”马天柱来到篝火前,一把扶住了想要起身行礼的石承,笑呵呵地在三人身旁坐下,“三位小友,殿下方才已经和四大门派的领队商议了明日的行动,你们三人明天就留在二号据点,帮他们打理好后方事务就行,没有必要进入禁区一块拿性命冒险。” 石承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马天柱这一番话看起来是为他们的安全着想,但事实上是在告知他们,石承三人就此被排除出了探险队伍的核心圈子。 见气氛有些微妙,马天柱连忙补充道:“这一次探索禁区,石小友炼制了大量有用的丹药,这些贡献太子都看在眼里,事后朝廷必然对公子有厚报,不会亏待了诸位。” “只要殿下记得对石某的承诺就行。”石承静静地说道,“请前辈回复殿下,石承会尽职为他守好后路的。” “那就好,那就好。”马天柱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 “反正殿下身边也不缺能人,不是非要我们几个。”吴能的口气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老吴。”石承低声提醒了一句,顺便扯了扯同伴的衣角。 马天柱有些窘迫地笑笑,随后叹口气,道:“老夫明白,几位公子心中肯定有些怨怼,明明说要重用三位,到头来却把三位排除在外。” “但也请三位理解殿下,老夫身为青云宗的重要成员,和朝廷往来密切,对殿下的过往也多有了解。”马天柱叹着气,忍不住远远地看了眼萧承和所在的正堂,“殿下年少失恃,陛下又因他是帝国继承人的原因对他要求严苛,朝臣们找他为党争,世家们找他为利益,如果做事情只考虑情分和义气,他早就被人从太子的位置上一脚踢下去了,若真的到了这个地步,等待他的结局只怕是生不如死。” “所以,殿下从小就养成了综合权衡利弊的性格,从情感上讲,殿下很欣赏石小友这样的人才,也定然希望你能同他一起进入禁区深处,成为探索队强大的助力。但是此事毕竟涉及朝廷的隐秘,如果让初来我大魏的石小友参与此事,必然会有众多暗中窥伺之人群起弹劾,到时候不仅是殿下本人百口莫辩,石小友只怕也会引火烧身。” “马前辈多虑了。”石承笑着打断了马天柱的话,他心中倒是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坦诚,“石某其实是个很惜命的人,起码在做完我要做的事之前会一直如此。殿下给了我一个留守后方的差事,石某其实是在心中真心感谢殿下的。” “好,好。”见石承如此说,马天柱安下心来,他移开了话题,陪着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后,便告辞回去休息了,他是青云宗本次探索禁区的领队,明天可是要和萧承和一起进入禁区核心地带的,需得养精蓄锐。 石承三人又在角落中呆了一会儿,见实在无事可干,吴能便回房休息,铁面回房打坐,只有石承还一个人坐在小院里。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此时天色已晚,他看着天空中已经升起的月亮,那原本皎洁的明月在禁区内弥漫的血煞之气的笼罩下,宛如挂在天边的一轮血月,看上去诡异无比。 石承眉头紧皱,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了一般,自打进入禁区以来,他的心中就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他总觉得自己似乎疏漏了什么事情,但又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个地方。 …………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即将出发的探索队在二号据点的正院中集结,点卯后,在萧承和的带领下,四大宗门派出的成员和手持连发火铳的东宫护卫们没有再乘坐马车,而是登上了加固过的灵阵甲车,向禁区的深处开拔。 石承双手抱在胸前,后背依靠着厚实的外墙。他远望着车队离去的背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铁面走到他的身边。 “没啥。”石承深呼吸一口,“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入乡随俗,买把连发火铳防身?毕竟魏国这边不禁民间拥有火铳。” 铁面不以为意:“随你便,反正我不需要。” 石承和铁面返回据点内,探索队出发后,为了安全起见,昨夜跟随探索队一同进驻二号据点的厢军部队也离开了此地,后撤至更靠近后方的一号据点。眼下二号据点内除了原有的十余名据点守卫外,就只剩下石承三人和两名五湖盟的高阶修者境修士了。 那两名五湖盟修士对石承和铁面这两个契塔人比较抵触,石承三人也识趣地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各自相安无事,只在需要处理据点日常事务时会打个招呼。 与萧承和的定时联络由两名修士负责,石承三人只负责打理巡视一下据点内囤放的物资,过于清闲的石承干脆找了个能避开两名修士的小屋,躲到里面后偷偷拿出吴能给他的《算学四论》,津津有味地研读起来,石承天生悟性极佳,这本书他如今已经读透七成的内容了。 “估计再有不到半个月,这本书我就能全部读通了。”石承得意地抿了抿嘴,“到时候得找老吴要别的书了,也不知道我何时能将机关术真正修至入门……” 铁面指点完吴能练武后便一直在自己的房间打坐,吴能休息得差不多后也回房去悄悄摆弄他的藏天箱,石承则跑到一个清净的小屋里研习算学,在以危机四伏著称的雾渊禁区内,三人竟然就这样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天。 ………… “石道友!石道友!快醒醒!” 石承浑浑噩噩地从睡梦中醒来,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摇了摇脑袋,定睛一看,一名五湖盟修士正满脸忧急地站在他的面前,大声呼喊。 石承心中咯噔一声,他记得这名修士名叫常新,便连忙起身,镇定地问道:“常道友莫慌,发生什么事了,细细说来。” 猩红的月光透过小窗,撒在常新那如火燎般的方脸上,让他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有些诡异狰狞,他抖着身子,颤声道:“道友,祸事了,太子殿下他们……失,失联了!” 咔嚓一声惊响,一道炸雷在离据点不远的地方落下,晃眼的雷光将小屋照的一瞬间如白昼般明亮,旋即又重归昏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5章:血月 月光似乎更强了一些,让小屋内那原本带些木头腐烂味道的空气仿佛凝出了一层红纱。 石承和常新相对无言,二人的面色都极为凝重,周遭寂静的仿佛死亡将至。 “镇定下来。”石承深吸口气,“跟我说说,今晚到底出什么事了?” 石承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小窗外的那轮血月,惊悸地发现今夜的月亮比昨夜还要猩红,仿佛地平线的那边真的有一片无边血海,而头顶上的月亮就是从那血海中升起的一样。 在石承的安抚下,常新终于从六神无主的状态中渐渐稳定了下来,开始向石承讲述他今夜的遭遇。 “我是大概三刻钟之前被沙漏钟上设定的报时铃给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老李(与常新留下看守据点的另一名五湖盟修士)竟然不见了,但是当时我以为他去如厕,所以还没有放在心上。” “我看了下沙漏钟,发现要到和殿下他们定时联络的时间了,我连忙去操作传讯台,但是……但是今天傍晚时分还能联系上的殿下,今夜却居然毫无回信!” “我着急了,联系了三遍未果后,连忙按照之前的约定启用特殊紧急联络手段,但还是联系不上殿下他们。”常新整个人哭丧着脸,石承也很清楚,帝国储君要是在禁区里出了事,他们这些人就算罪不至死,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记得你们五湖盟应该还有一位修士吧。好像叫李沐来着。”石承说道,“他现在在哪,是否知道别的可以联络殿下他们的办法?” “他现在按照殿下的吩咐正在后屋那边调试灵阵武器,期间不能分神,我现在没法去打扰他。”常新一副苦瓜脸,“而且他对联络方面的了解不见得比我多。” “走,先带我去传讯台那边看看吧。”石承冷静地权衡了一下,传讯台从进入禁区开始就一直五湖盟的修士保管,石承连那个传讯台的面都没见过。 常新连忙答应下来,二人一前一后从小屋的侧门离开,准备通过一条走廊前往据点另一边放有传讯台的石屋。 前往石屋的路上,走在常新身后的石承见中途经过的一间小库房的墙壁上挂有一把连发火铳,便顺手拿过来背在身上,走在前面的常新也没有在乎这一点,只管急匆匆地带路。 “奇怪……怎么据点里这么安静?”石承的心沉了下去,“老吴和铁面呢?都在休息吗?” 不仅石承发现了不正常,常新也很快感觉到了异样,“不对啊……我记得来找道友你的时候,外面的塔楼里还有光亮,怎么现在正门两个塔楼全都熄灯了?” 石承没有答话,他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盏茶的工夫后,常新和石承来到了放有传讯台的小屋内。 “道友,就是那里了。”常新快步来到传讯台前,声音中的恐惧感越来越强,“今夜我怎么联系殿下,也联系不上他。” 石承看向传讯台,那宽阔的传讯台足有近四尺高,除了传声筒之外,上面到处都是和灵阵连接的旋钮或按板,一看便知是市面上最先进的那一款。 “常新,你再操作一下,我看看情况。”石承说道。 常新连忙应声,在石承的面前先调节了几个旋钮,“这种波动的传讯灵波是我们之前和殿下他们约定好的。”解释完后,常新连忙按动按板,“甲一,乙二,甲六,丙七,丁一,甲五,甲四。这是殿下之前和我们约好的密码。” 做完这一切后,常新按下右边最大的红色按板,很快,传讯台最上方的方形晶石上出现了蓝色的波纹,内里的灵阵也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石承的目光紧紧盯住了方形晶石,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他的眉眼间也开始紧张了起来,额头上隐隐有汗珠渗出,见多识广的他死死盯着晶石片上那极有规律、古井无波的波纹,石承很清楚这是没有应答的表现。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低声对一旁的常新说道:“常道友,紧急联络方法是什么,再试一下吧。” 话虽这么说,但石承大概能想到所谓的紧急联络方法究竟是什么,毕竟他对于这种先进的军用传讯台,不是没有了解。 果然,如热锅上蚂蚁一般的常新解释道:“需要按下右边的扳钮,再向传讯台里持续灌注真气,便可以启动传讯台里的大传讯阵,大传讯阵的灵波足以覆盖整个禁区,只要殿下他们还在禁区内,就可以收到我们的通信,但这么做也有危险,那就是如此强烈的灵波可能会刺激到禁区内诸多神秘的存在,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风险。” 石承打量了一下常新,红月的映照依然掩盖不了他面色的苍白,既然常新之前用过这种紧急手段和萧承和等人联络过,想来他因此耗费了巨量的真气,想到这里,石承开口道:“常道友,我对这种传讯台的操作有所了解,我看你消耗不轻,接下来交给我吧,劳烦您去把你的同门和我的两个同伴全都叫过来,我心中有股很不好的预感,眼下咱们最好尽量保证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哎!”常新连忙点点头,“石道友你多加小心,我这就去把他们叫过来!” 常新急匆匆地离开了屋子,空旷寂静、幽闭昏暗的小屋内只剩下石承一个人,禁区内呼啸的劲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在石承的耳边呼呼作响,石承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按下扳钮后,有条不紊地对着嗡鸣声更加剧烈的传讯台灌注真气。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除了在房间内回荡的嗡鸣声,传讯台上没有收到任何的反馈。 “怎么会这样……这么强力的呼叫,接收方那一边手中的传讯装置应该会有非常强的反应才对啊?难道……真的出事了……”石承心头骇然,但他还不信邪,继续坚持呼叫了一刻钟后,这才不甘地放弃了。 常新迟迟未归,石承从储物袋里掏了一颗回灵丹来,扔进嘴里,体内的真气开始迅速恢复,但心中的烦乱却无法驱除,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窗外,但就是这一瞥之下,饶是艺高人胆大的他,也霎时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毛骨悚然了起来。 啪嗒……啪嗒…… 屋外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雨,雨点被劲风拍打在玻璃制成的窗上,呼啸声中夹杂着炒豆子般的噼啪声。 令人惊悸的是,那雨点并非透明的水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石承可以确信,那绝不是血月的月光映照的作用,而是……那本身就是血雨! 很快,在石承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正对着他的窗户很快便似被一桶鲜血冲刷过一般,染上了斑斑点点的猩红,而在血红的雨雾之中,石承震惊地发现,窗外那原本空荡荡的塔楼和城墙上,不知何时忽然凭空出现了数道若隐若现的黑色人影! “怎么回事……这到底!……”石承忍不住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就在这时,一股夹杂着血气的腥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入,熏得他一阵眩晕的同时,将传讯台旁的操作手册也吹得翻了开来。 “这是……”石承不由自主地拿起手册,借着血月投进屋内的红光,他看清了手册内的文字,当他的目光锁定住其中的一行时,石承的身子如遭雷击一般巨震,但是,他原本惶恐的目光却在震惊后竟然飞快地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冷静与深邃。 “啊!——”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不远处的正厅处传来,声音很耳熟,是常新! 石承迟疑片刻,将背后那把顺手拿来的连发火铳取下,紧握在手,向着声音来处疾驰而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正厅的大门后,映入石承眼帘的是令人骇人的血腥一幕。 来时还空无一人的正厅此时居然已经横陈了数具残尸,正厅的青石地面上,随处可见粘稠的鲜血、破碎的躯壳和内脏器官。 正厅的陈设已经被砸得一团糟,在一片木桌的残骸中,常新被一团正在嘶吼的庞大黑影紧紧压在身下,黑影的面部只有一张大大咧开、内里长满锯齿的血盆大口,满身是血、眼中尽是惧意的常新正一边哀嚎着,一边拼死用手推拒着黑影怪物的下颚。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后,常新转头看到了石承,眼中冒出了充满希冀的神采,他连忙大声求救:“石道友,快救我!我们赶紧离开据点!我们的同伴,都被这些怪物给吃掉了!” 出人意料的,石承的脸色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他也没有当即出手相助,片刻后,在常新越发急迫的呼救声中,石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但是,他瞄准的目标,并非诡异的黑影怪物,赫然是——常新!! 扳机扣下,一声巨响后,专门用于对付修士精怪的灵纹弹丸准确无比地命中了常新那张满是讶异和狰狞的面门,与此同时,石承眼前的场景,竟然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样,轰然破碎掉了! 石承满头大汗,他后退一步,闭上眼摇了摇头后,喘息着重新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血雨已经消失,红的滴血的血月也变回了初入禁区时看到的那轮淡淡的红月,正厅内的血迹和残肢断臂已经消失不见,被打坏的家具陈设也恢复了原样,只有吴能正目眦欲裂地双手死死按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衣架,他一边“掐”着衣架,一边痛苦地对着衣架喊道:“浑蛋,敢杀我的朋友,小爷和你拼了!” 那根宽大衣架的顶部,已经被石承射出的弹丸打开了花。 “赌对了……”石承放下了手中的火铳,他有些后怕地自言自语道,“是幻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6章:人不见了 石承喘着粗气,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破除幻术的丹药服下,服下丹药的他依然惊魂未定。如果不是他及时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幻境当中,恐怕方才中弹的,就是他的同伴吴能了。 “好生厉害的幻境,居然连我这等修为的修士都着了道!近期突发的据点失踪案,会否与这幻境有关?” 石承只觉得胸膛中那颗心还在怦怦直跳,他没想到这禁区内的幻境竟然如此厉害,连他这种心智极为坚定的半步宗师都不知不觉地着了道。 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幻境的呢,石承左思右想也没有头绪。目前唯一能肯定的是今夜醒来后他就在环境当中了,毕竟是从那时开始,这个所谓的“常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从石承醒来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常新此前确实有很多诡异的举动,比如白日里还对石承态度冷淡的他居然在遇到麻烦后却火急火燎、低声下气地来求石承帮忙,不管怎么想,前后的反差也未免有些太大了;除此之外,在赶到传讯台的路上,面对着据点内出现的诡异现象,常新本人也未免有些镇静了,而且他一系列的举动在石承看来,有些不像是为太子的安危焦急,而是想要借故拖着石承赶紧离开据点。 当然,这些主观层面上的感觉终究说明不了什么,让石承真正意识到自己处于幻境的决定性证据,是传讯台旁的那本操作手册。 石承还记得,自己醒来后,假常新对他说,在使用应急联络手段前,他曾三次呼叫过探索队,但是那本操作手册上却明明白白地写道,两次呼叫后如果仍然无法联系探索队,便启用应急联络手段,身为肩负与太子保持联系这一重任的留守者,常新本人绝不可能犯这种违反流程的错误。同理,能犯这种错误的人,必然不是真正的常新。 灵光闪现之下,石承忽然想到,所谓三次联络的规矩,好像是刚进入禁区时,他在无意中听到的,但是现在看来,他听到的内容显然是错误的,也因此导致石承潜在的主观意识认为,如果要和探索队进行紧急联络,就必须要在三遍呼叫未果后进行。也正是因此,禁区幻境为石承制造出的假常新,会说出“三”这个数字而不是“二”。 不管怎么样,尽在眼前的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石承环视四周,一颗心不由得再次莫名提了起来,“老吴在这,铁面哪去了?” 石承快步上前,轻松制住吴能之后,连点他头颈处诸处大穴,吴能一翻白眼,昏晕在地,不省人事。 石承连忙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丹药,由于吴能修为较弱,为了以防万一,石承又取出和安神水和着丹药给吴能强行灌下,过不多时,他终于悠悠醒转。 “杀……杀……你们这些妖怪,敢动我朋友……杀……唔……诶?老……老石,你怎么活过来了!那些妖怪呢?” “放心吧,好好的呢。”石承耸耸肩,连忙把吴能从地上拉起来,“咱们中幻术了,这禁区里的幻境着实霸道,连我都不知不觉地着了道。” “幻术!”吴能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对了,铁面去哪了,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他?”石承连忙问道。 “对啊!”吴能一下子蹦起来站直了身体,他焦急地左看右看,“我记得我睡着前老铁还在我不远处的床铺上打坐啊,现在怎么不见他的人啊?” 石承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走,吴能,跟在我后面,我们把整个二号据点一起搜一遍,今晚出大事了。” “嗯!”吴能连忙点头,跟在石承身后,但是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犹豫又谨慎地欲言又止。 “怎么了?”石承转过了头。 “就是……老石。我问你个问题啊,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具体是在哪个地方吗?”吴能大大的眼睛里有着三分警惕。 石承一愣,但随即立刻明了吴能的意思,他心中反而感到一些宽慰,显然,年轻人或许还担心自己仍然在幻觉当中。“不错,这小子跟着我走了一路,现在也终于有些警觉心了。” “西漠国红木城白家大院,正好撞见你小子假装跳大神骗钱呢。”石承眉毛一挑,揶揄道,“哦,对了,我记得在西漠那会,你小子每天晚上不早点睡觉,天天捧着本黄皮书在被窝里面傻呵呵地笑,那书好像还叫什么……一……对了,一遇风云便……” “啊呀呀呀!”吴能跟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样蹦了起来,胳膊和腿在半空中乱挥着,“别说了别说了,我信你啦老石,咱们赶紧去找铁面吧!” 两个人没敢分开,一前一后地搜查着据点内的每一间屋子,但越是搜查,二人心中那团焦急的火便灼烧得越发旺盛。 “据点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守卫们不见了,五湖盟的两个修士不见了,甚至包括铁面……”站在原本由石承三人居住,但此时却只有吴能和石承两个人的屋子里,石承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自打来到魏国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慌张,“别着急,别着急,赶紧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得尽快决断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老吴,你睡过去之前,铁面是坐在这张床上打坐的吗?”石承来到了屋子西南角的床铺,对吴能问道。 “没错,我记得很清楚,咱们屋子里就一个盆栽,就在铁面那张床的床头不远处。”吴能用手指了指大床旁不远的床头柜。 “好,如果吴能当时没有被幻境影响,这里就是铁面的出发点。”石承站在床前,一双锐利的眼睛如鹰一般扫过周围,“屋子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想要出去只有三个出口,大门,西侧窗、东侧窗。” “所过之处,必有痕迹,即便宗师亦不例外。”石承看了看两边的窗户,确认没有越窗而过的痕迹后,他一步一步,来到了大门前,“离开了房间,他只能走这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7章:循迹追痕 石承站在门外的过道上,将五感发散到极致,仔细搜寻着走廊上的蛛丝马迹。 吴能紧紧跟在石承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同伴的思考。 “驻守据点的魏国修士和官差所穿的靴子基本上都是相似的制式,如果有足印的话,很容易将他们的足印与铁面的区分开来。”石承心中暗忖着,在他的不懈搜寻下,终于在走廊西头一处没怎么打扫过的积灰上找到了一处特异的脚印。 “应该就是这里了。”石承平缓了一下焦急的内心,“顺着这里的楼梯向下走,应该会从靠近西门的石屋出去。” “西门……”石承站在窗口,借着暗红色的月光看向那萧瑟冷清的据点西门,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不好……那里,是直通禁区深处的方向啊!” ………… “师父……哥哥……” 狂风卷起荒滩上的沙尘,给本就昏暗压抑的夜幕笼上了一层阴沉的黑纱,一个一身素色袍服,背上背着一把长剑的面具青年双眼无神地走在一条阴森的小径上。 面具青年正是铁面,他双眼呆滞地看向前方,那是雾渊禁区最深邃幽秘的地方,凄冷殷红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边,从后面看去仿若地狱之门前的背影。 “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回来……” 面具青年喃喃低语,不多时,他那孤寂的背影消失在了远方的夜幕当中。 ………… “果然,西门门口又出现了铁面的足印。”石承站在据点西门门前,他记得自己入睡前这里是锁着门的,不知何时竟然打开了。 “老石,咱们要不要追上去啊?”同伴失踪,吴能只觉得背上的冷汗已经汇流成小溪了。 “得跟上去,铁面是我们的同伴,不能扔下他不管。”石承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他方才抓紧时间再次搜查了一遍二号据点,果然,据点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除了一些地方的地面上留下了脚印的痕迹以及方才被石承用火铳打碎的衣架,整个据点内没有任何争斗的痕迹,仿佛所有人都是安安静静地离开了一样。 石承转过头,面色郑重严肃地对吴能说道:“吴能,我先把你送到临近的据点吧,这个禁区实在诡异,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石承这么想一方面是担心吴能修为不足,进入禁区深处面临的风险太大,一方面也是害怕自己再中幻术,导致己方不分敌我,互相厮杀起来。这禁区如此诡异,反倒是孤身探索更安全一些。 石承心中在想,此前进入雾渊禁区的人大多一去不返,他们是不是也是因为这等离奇的幻术,才身死道消,饮恨于禁区之内的呢? “老石,我跟着你去吧,放心,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我不能扔下自己的同伴不管,一个人往后逃跑。”吴能的脸上满是焦急。 石承叹口气,转念一想,“眼下我必须尽快动身去寻铁面,让吴能一个人往最近的据点撤退实在危险,我也没有时间护送他离开这里,现在看来,只能一起上路了。” “在走之前,得给邻近据点发求援信号,此外,得想一个能够保证我稳定识破幻境的法子才行,假的就是假的,一定有识破的方法……” ………… “大人,大人,快来看,出大事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一号据点的守将从睡梦中被手下人紧急摇醒,一看到副手那如丧考妣的哭丧脸,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攥紧了。 “是二号据点……二号据点那边发来了急报……紧急程度是……最高等级!” 一号据点的守将在听到二号据点这个词时便一阵天旋地转了,他很清楚这个据点在整个探索行动中的作用,也很明白那里出了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殿下出事了吗……”他颤抖着询问自己的副手,守将不是没想过这种事情出现的可能,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来的这般快。 “不光是殿下他们失联了,整个二号据点似乎也被攻破,只是来信的内容非常简短,我们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来信人让我们务必警惕禁区中的幻境。” 守将如同被堵在墙角的耗子一样在狭小的房间内滴溜溜打转,不多时,他连忙抓住副手的衣袖,焦急地吩咐道:“总之,先向朝廷回报此事,若是延误,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我即刻亲自带队,去二号据点看看情况,你让人给我们准备一些防幻术的药物,越快越好!” ………… “掌旗使大人,那个石承居然破掉了禁区内的幻术!” 此时此刻,雾渊禁区南侧的高地上,千面正静静地站在峰顶,遥望着禁区的中央,只不过比起以前,他今日所站的位置,距离禁区的边缘只有咫尺之遥。 “不愧是那个人的徒弟啊……”千面手中握着紫炎令,似是在自言自语,“此子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大患……” “只是这禁区内的上古禁制,着实霸道,对宗师境的高手竟然有如此的排斥,我若贸然进入,不说可能会导致大事难成,自己的性命没准也会交代在里面。反倒是半步宗师或高阶修者境这个档次的修士,能在里面苟延残喘上一段时间。”千面的心中举棋不定。 “所以,那个石承还在二号据点吗?”千面冷声问道。 “不,大人。据前哨报告,他似乎准备进入禁区深处,我们推测应该是有他的同伴中招了。故而前去搭救。” “那就好。”千面感到稍稍放松了一些,“继续按照原计划行事。那个石承不是对自己的头脑很自负吗,呵呵,那就让他看看,他的分析与推断,在我族精心布置了二十多年的计划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 “砰!” 石承手中的连发火铳的铳口冒出火光,转瞬间,一只正怪叫着从空中向他和吴能俯冲下来的鸟妖便被射出的灵纹弹丸在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庞大的妖躯栽落在地,再无生息。 “还是这玩意好用。”石承心中暗忖着,将火铳背回背上,这把火铳的弹匣里一共压有二十枚弹丸,如今快接近禁区核心了,眼下一共用掉了八发,还剩十二枚弹丸。 “老石,这里的味道这么这么腥臭啊,我有些受不了了。”吴能捂着鼻子,整个人快要被熏晕过去了。 “再忍一忍老吴,这禁区在地表上的范围并不大,咱们已经快到核心区了。”石承看着周遭的环境,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周围的土壤简直像是浸了血一样,小路边的嶙峋枯木也越发狰狞可怖,而在远方枯木林的深处,隐隐有红光和嘶吼声传来! 石承很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此时他已经找到了检验自己是否身处幻境的方法——既然此处的幻境是基于受害者的主观认知而构建的,那么只要从人的未知入手,便能有效检验自身的处境。 石承想出了一个邪法,他这一路走来,时不时会询问吴能一些《算学四论》中仍有疑惑的地方,只要吴能能合理地解答这些题目,便能说明身旁的吴能是真实的。 看似无解的杀局与处境中,总有一丝生机存在。 石承和吴能,眼下已经接近了雾渊禁区最神秘的地方的入口,只是现在,他们仍然没有关于铁面下落的任何线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8章:地狱之门 “这……” 站在禁区核心区入口处的一片高地上,石承和吴能面面相觑,二人心下均是震动不已。 雾渊禁区最中心的地带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凉盆地,盆地的正中央是一个深井似的无底巨坑,与周遭弥漫的浓郁血气相反的是,巨坑上方却是没有丝毫的血腥与浊气,透过血雾,石承甚至可以看到巨坑中隐隐流动的诡异紫光。 巨坑周围的土壤此刻已经宛如黏稠流动的鲜血,又如被剥夺了温度的岩浆,它们静静地簇拥在巨坑边缘的盆地中,仿若火热和死寂共存的矛盾体。 “地狱的大门……”这是石承在爬上高地后,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吴能被这里浓郁的腥风给刮得睁不开眼,好在石承给了他一块用药水浸泡过的面罩,虽然憋闷得慌,但是不至于出现严重的不适了。 石承环顾四周,再次服下一颗抗幻术的丹药,老实地讲,这雾渊禁区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很多,虽然禁区内的幻境着实厉害,但只要能识破幻境,其他的事情就会一帆风顺。 面前的大坑洞显然超出了石承的认知范围,也不会是幻境中能出现的事物,石承故技重施,向吴能询问了一个他还无法求解的数算问题,并得到了正确的回答。 石承心下稍安,他没有立刻做出前进或是后退的决定,而是先在周围搜寻起来,查看附近的地势和状况。吴能一脸惊恐地紧紧跟在石承的身后,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等血腥诡异的景色,眼下唯一能撑着他继续前进的,是不想扔下朋友退缩的责任感。 石承很快就在高地下一条平缓的小路上找到了他想要的线索,他在一小撮荆棘上发现了一丝布条,在荆棘下面的泥地上找到了一些较为清晰的脚印。和铁面相处时间已久的石承和吴能一眼认出那就是铁面身上衣服的料子和鞋印。 “老石,快来看,这些脚印和这块布料都是铁面留下的!”吴能急切的声音传来。 “不光是铁面的……”石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小路的中央。 原来,除了铁面的足印之外,石承还在小路的正中央找到了一些明显的车辙印。 “这是灵阵甲车的车轮印。”石承蹲下身子,仔细地审视着地上的车印,“轮宽明显大于其他任何车辆,而且没有牲畜脚印,显然是灵阵驱动的灵阵甲车或灵阵战车。从车辙上也能看出其轮毂是专门用于穿越野地的款式。车轮印很新……近日里能够坐着军用灵阵车穿越雾渊禁区的人……显然大概率是太子他们的车驾。” “老石,他们……不会都去了那里吧。”吴能面色苍白地指着远处那个庞大的、不知通向地下何方的坑洞,他虽然修为低微,但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坑洞里传来的让他心悸的庞大诡力,仿佛那里正沉睡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野兽。 “应该是这样了。”石承的心里挣扎着,“吴能,敢去否?” 已经走到这里了,即便前面是龙潭虎穴,石承也得硬着头皮带上吴能闯一闯了,让吴能一个人原路折返的话,以他的修为和经验,只怕是死得更快。 吴能心里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犹豫挣扎片刻后,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愿意和石承同去。 两人在四周仔细查探了一会儿,还找到了不少时间更早的行人足迹,据石承推测,以前那些在雾渊禁区中遭遇不测的人,其中的大多数应该都是被幻境给引到这里来了。 石承带着吴能,二人连接吞了好几枚丹药,再用事先准备的浸过药水的硬布条包裹周身,这才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巨坑的边缘,好在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石承虽然不知那些诡异的血红色土壤究竟是如何生成的,但好在没有从中感受到诅咒或是剧毒等棘手的事物。 “老石,咱们……要跳下去吗?”吴能好奇地伸出脑袋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巨坑,随即整个人仿佛身子过了遍冰水一般,牙关打着战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好家伙,这大坑怕不是能通到大地的另一头吧!” “老铁不会真从这里跳下去了吧。”吴能禁不住哭丧起来,他一边哭,一边忙着去翻藏天箱。 石承心中也是忧急万分,他见吴能举止异常,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呢?”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找把铲子好给铁面收尸啊!”吴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这么高摔下去,肯定摔成肉酱了,不用铲子该怎么收殓啊……呜呜呜……” 石承无语,但他也着实发愁,不过好在他在进入禁区之前,就曾听人说过雾渊禁区有直通地下神秘区域的深坑,为此,他也暗中做了些准备。石承想到了各国空骑兵部队常用的用以从空艇上降落地面的飞翼,便事先不动声色地准备了三个自制版。原本打算用来帮着哥仨一起进入核心区的地下部分,但可惜如今遍插“飞翼”少一人了。 “该下还是得下啊。”石承一咬牙,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给铁面和太子等人收尸,石承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他暗自准备好的飞翼,给吴能在上面绑好后,将另一只飞翼绑在自己身上。 “吴能,闭上眼睛,一会儿我数三个数,数到三时,你跟着我一起跳。”石承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根长绳系在自己和吴能的腰间,以防二人跳下去后走散。 二人做好准备后,石承扶了扶背在身后的连发火铳,向着无底洞的边缘踏上一步。 “一……” “二……” “三!”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跃起,背上的飞翼展开,向着坑洞里一起跳下。 霎时间,石承感觉自己仿佛身入旋涡乱流中一样,直觉得这坑洞中仿佛包含了万千世界一样,各个世界之间纠缠、冲突,形成了扰乱一切的乱流。石承连忙提醒了吴能一声,运转真气,暗暗护住周身要害。 奇异乱流虽然混乱,但是石承和吴能两个人却在它的托举下平稳下降,这让石承心下稍安,如此看来,就算没有飞翼,跳入坑洞的人也不见得会坠空而亡。 两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就在石承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时,巨变突生! 在石承和吴能惊讶的目光中,连接二人的绳索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斩断! “老石!” “小心!” 二人猝不及防地呼喊着,但是乱流骤然变得更加狂暴,石承和吴能很快就像被卷入旋涡的两只蚂蚁一样,在晕头转向中失去了对方的身影,二人对彼此的呼唤声也越发模糊,很快,他们消失在了坑洞之中,乱流渐渐平缓下来,就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9章:地狱深处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啪——” 石承被乱流重重地摔在地上,饶是身为半步宗师,肉身强横,也不免被摔得有些眼冒金星。 “这是给我弄哪来了?”石承晃晃悠悠地起身,强有力的乱流弄得他头昏脑涨,只依稀记得落地前看到了排成一个十字的五颗星星,他好像被乱流推着,往最左侧的星星飘过去了。 石承晃晃脑袋,略一调息,很快身体恢复如常,他的心中却更加焦急,毕竟眼下不管是铁面生死未卜,连吴能都和他失去联系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背后的连发火铳,好在这玩意没有摔坏,在这种诡异的禁区里,多一把利器,自己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 石承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湿热的红土平原上,平原的边缘地带可见瀑布般的红色熔岩,熔岩的光亮驱散了地底世界的部分黑暗,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些把整块“平原”包裹起来的熔岩瀑布竟然并未在平原上形成“熔岩湖”,那些从高处流下的熔岩仿佛融入了地底一般,落下来后便消失无踪。 更怪异的是,石承脚下大地仿佛是有生命一般,竟然在缓慢地“呼吸”!石承时不时地就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在缓慢地轻微起伏。 “我不会正站在某个上古巨兽的脊背上吧?”石承心中有些发寒,背上寒毛直竖。 石承看着脚下的大地,惊疑不定,这里的土壤和地上那些红的仿佛是在滴血的土壤完全不同,竟然是很普通的棕褐色。 他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远照石,握在手里,照亮了自己面前的区域。但是不照还好,这一照之下,石承的眼睛不由得睁得更大,只见自己身边的土地上,随处可见死人的尸骸,有的尸骸看上去年代久远,有的已经腐烂发臭,还有的看上去栩栩如生,竟然是刚死没有多久。 但是诡异的是,所有刚死的尸体上,居然都不见血迹,仿佛这些人在死之前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抽干了体内的血液一般。 石承点着头骨和头颅大致数了数,自己身边的尸体,竟然大约有四十七具,更让石承不寒而栗的是,其中三具新鲜的尸骸上穿着魏国宗门弟子的制服和军士制服,显然是萧承和带领的先遣探索队的成员。 石承的心简直快要沉底了,他现在甚至没有心思去想萧承和本人要是在这里出了事该怎么办,眼下最重要的是还能不能找到自己的同伴,能不能安全地离开这里。 他举起远照石,扫视更远方的地方,这次他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发现了,更远处的地面上除了棕褐色的土壤,便是碎石和攀岩,简直就是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令人稍稍安心的是,这一带看上去似乎没有妖兽或阵法禁制存在。 但远处的地域越是正常,石承的心中就越是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与违和感,他沉着脸驻足凝思片刻,很快就明了了那股异样感的来源! 尸体陈列的位置! 为什么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上尸横遍野,而远处的地面上却连根骸骨都见不到? 难道说,进入此地的人刚在这里落地不久就横死当场了吗? 石承眯起眼睛,警惕地审视四周,他的五感要明显强于一般的半步宗师,起码现在他并没有察觉到身边有某种巨大的威胁存在。 石承低下身子,仔细地检查那些死状怪异的尸体,很快,他有了新的发现。 石承在几具还算新鲜的尸体的足底,发现了份量厚重的棕褐色土壤,那些棕褐色土壤覆盖在红土的外面,显然是从地表来到这地下世界后才踩上的。 “有趣……这几具尸体的足底,都糊着一层厚厚的棕褐色泥土。”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自己靴子的底部,他刚来这里没多久,只踩上一层轻薄的尘土,“这说明了什么呢……显然,这些人是在这地下世界探索多时后,才因为某种原因惨遭不测。” 石承看着那些死者狰狞可怖的面庞,显然在死之前,他们遇到了某种诡异强横的存在,死亡的过程也极为痛苦。 “这么看来,这些人的第一死亡现场绝不可能在这里,他们应该是在死后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带到这里的。”石承沉吟着,“只是我目前还想不明白此举的意义究竟何在,把这些被吸干血液的死者集中扔到这里,肯定是有某种用处。” “目前还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眼下在这里干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来。”石承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既然如此,还是老老实实探索一下这片地下世界吧,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铁面和吴能,然后看看太子是否平安无事。” 就在石承准备出发时,他的储物袋突然传来了一些异样,石承一惊,连忙将袋子拿在手里,他讶异地发现储物袋竟然在微微颤动,而且布有空间禁制的袋口竟然在隐隐发光! “这是怎么回事?”石承连忙打开袋子,就在他想要凑近些查探袋子内的情况时,一把发着光的钥匙突然从储物袋中飞出,它悬浮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会儿后,终于停了下来,钥匙头直直地指向某一个方向! “这……这是!”石承险些叫出声来,这把钥匙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他在杀死祝明涛后,从其身上找到的一直不知用途的神秘钥匙! 石承的心忽然激动起来,南荒的经历,深夜前来寻物的魃族高手,以及如今钥匙在禁区核心区内的异动,这一切的一切瞬间串成了一条线,让他心中一个近期的猜测渐渐成真,魃族费尽心力想要得到的神秘钥匙,或许便是开启雾渊禁区内某处密藏的要物! 石承那进入禁区以来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一些,沉静的双眸中也多出了一抹期待,他连忙把钥匙收入手中,眼睛看向钥匙方才所指的方向。 “看来……就算心中不愿,我也必须得闯一闯这地下世界了。就是不知,魃族想要从禁区里得到的,究竟又是什么宝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0章:地狱中的天堂 也不知在湿热的地下世界奔行了多久,石承才终于赶到那看似距离不远的熔岩瀑布之前,直到站在了瀑布的近前,石承才惊讶地发现,之所以这熔岩并未汇聚在地面上,是因为自己所处的这片大地,赫然是一片漂浮在无边岩浆上的浮空孤岛! 石承站在这片庞大孤岛的边缘,看向下方奔涌的岩浆,随着岩浆翻涌而上的是夹杂着硫磺味的炽灼气浪,哪怕是石承这种脸皮厚度堪比城墙的人,也被熏蒸得忍不住皱眉向后退去。 顾不得多想这大岛究竟为何能悬浮在岩浆之上,反正禁区里面一切奇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石承只是有些焦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片大岛,找到钥匙指引的地方。 在附近的区域探查了许久后,石承终于眼前一亮,在一片小高丘的后面,居然隐藏着一条白骨连成的吊桥,吊桥很长,高高凌驾于熔岩之上,隐约可见另一头似乎与另外一座浮空岛相连。 “这浮空岛……”石承忽然想起自己被卷入深井内乱流时看到的场景,“我记得之前在深井中曾经看到排成十字的五颗星星,难不成每一颗星星便对应着这样一座浮空岛吗?” 石承来带白骨吊桥前,先是试探性地伸出脚踩了踩吊桥,结果发现意外的颇为结实,这才大胆地走了上去。 “好家伙,这桥真不是给一般人走的啊,哪怕是武者境的修士,恐怕也未必有胆量敢在这上面走动。这倒是让人越发担心老吴那家伙了。”石承整个脸拧巴着,走上一步,便仰一下头呼吸一次,这吊桥虽然意外地坚固,但是每一块白骨组成的踏板之间间隔的空隙较大,稍有不慎便容易一脚踩空,除此之外,难闻的硫磺气息和热的让人发昏的气浪简直如同一只能够扼住呼吸的铁腕,在逼得人呼吸不畅的同时有一种被放在烤架上折磨的痛苦感。 好长时间后,石承才走到吊桥的另一头,踏上坚实的地面后,石承连忙大喘气地呼吸了几口,和岩浆上空相比,浮空岛上原本闷热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新鲜清凉了很多。 手中钥匙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光芒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这让石承心中暗暗感觉,只要继续跟着钥匙指引的方向走,就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走到现在,也没有看到铁面和吴能的踪迹,所以说乱流井的传送是随机的吗,我们会被传送到不同的浮空岛上?”石承心中既为同伴的下落而焦急,又为自己在雾渊禁区中有了重大发现而隐隐感到激动。 石承向着第二座浮空岛的中央而去,漫长的步行后,他停下脚步,眼神凝重,原来,就在浮空岛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石承第二次看到了尸骸遍地的阴森景象! 闷热死寂的空气中,入眼可见堆叠横陈的尸骸,由于尸骸碎骨堆的实在过于凌乱,石承还是只能从人头上来判断此地尸体的数量,他细细数去,竟然有大约四十五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尸体是刚死不久的。 “果然,和我在地下世界的出发点一样。”石承拿着远照石扫视远处,“尸体全部集中出现在一个地方,而且都被吸干了血液。难道这里也是一个出发点?可是我在地下世界走了这么久了,除了那白骨做成的吊桥走得让人憋闷之外,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这些人,究竟是在哪里遇害的。” 虽说走到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是枯燥无聊,但是石承心里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深知越是看似风平浪静的地方,其下没准就蕴藏着极其暴烈的杀招。 就在石承为该如何前进而烦恼纠结时,一道迅疾无比的破空声从他背后传来。 “靠,我这乌鸦嘴真跟开了光似的!刚刚还说没遇到危险来着。”石承连忙转身,避开了偷袭者的雷霆一击。 他站稳身子,定睛一看,远处的土丘上,正站立着一个全身黑袍,只露出眼睛的蒙面人,蒙面人的目光锐利如剑,石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杀意,只不过着目光中似乎还透露着些许讶异,似乎袭击者没有想到石承能避开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蒙面人一挥手,环绕着平地的几个土丘后面都站出人影,所有人都手持利刃,死死地盯着石承,石承数了数,除了领头那个有半步宗师境修为的蒙面人外,其余杀手共有七人,但这七人修为高低不一,有两名修者境初阶的修士,其余均为武者境。 来者并非禁区里的妖兽,很可能是禁区外的来客,石承心中很快就对这些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断,他从取出铁纹木,紧紧握在手中,冷喝道:“你们魃族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居然追着小爷进了这雾渊禁区,说吧,此番找上门来,有何贵干?” 为首的黑衣人倨傲地站在土丘上,他拔出长剑,指向石承,声音低沉冰冷,“石承,交出钥匙,自行了断,我族留你全尸,给你安葬。” 石承冷笑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抖了抖手中的铁纹木,喝道:“废话少说,来战!” ………… 铁面背着几乎要昏迷过去的吴能,步履沉重地走在闷热的小径上。 他并没有受伤,但是内心却疲惫无比,他没有想到这禁区内的幻境竟然如此霸道,不仅让他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幻境中看到的回忆还撕开了他今生都不想再直视的痛苦伤疤。 铁面回头看了看背后那座白得有些诡异的玉石长桥,玉石长桥的另一端似是一个巨大的水泡,水泡内是熔岩与悬浮其上的五座浮空岛,那五座浮空岛之间被吊桥连接,排成一个十字形状,悬浮在岩浆之海上的浮空岛们看上去时大时小,竟似是在某种力量的托举之下,缓缓浮沉。 他又看看自己所处的地方,这是一片被白雾笼罩的大地,看上去不似地底世界,反而像是耸立于云顶之上的天宫,此处没有一丝熔岩海上的燥热,反而凉爽无比,让人心旷神怡。 “我是在离开这座桥的那一刻,面前的幻境才骤然崩解,难道说,雾渊禁区中那霸道的幻境,都和这座诡异的白玉桥相关?”铁面心中思忖着。 他又看看背上仍在兀自呓语的吴能,年轻人双眼紧闭,脸颊上还带着泪痕,口中喃喃地念叨着“师父……师父……” 铁面心中一声长叹,得亏他在浮空岛时察觉出自己似乎身陷幻境,否则的话没准真会误伤到吴能,只是吴能修为浅薄,实在扛不住雾渊禁区核心地带酷烈的环境,最终是他背着吴能,时不时以真气相渡,这才走到了这里。 “平常让你勤恳锻炼,用功修行,没说错吧……”铁面一边向前缓步前行,一边喃喃说道。他似是在告诫背上的吴能,也似是在自言自语,“看看你这脆弱的样子,若是此番能够逃出生天,日后可要加倍努力啊……” 铁面看着前面白茫茫的天地,实在不知该何去何从,但事已至此,前面即便是龙潭虎穴,他也不得不闯上一闯了。 “就是不知道,石承现在到底在哪……吴能来了,他肯定也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1章:连环伏击 “哼……就这?” 石承拍了拍手,不屑地看着自己身边倒了一地的尸体,理他相隔大约一百步的黑袍人首领那黑色面罩下的脸都绿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些个手下,居然在石承手上连一招都走不下去。 “你们魃族现在派出来的这些人,比起我在南荒遇见的血鸦,真是差远了。”话音刚落,石承身形一晃,两三个起落之间,手中的铁纹木已经直指黑袍人首领的面门。 黑袍人大惊,石承的动作快得简直不像一个半步宗师,他仓促之下连忙挥剑格挡,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胸口闷塞,虎口生疼,黑袍人连忙后退,嘴角溢出的鲜血将他的面罩都打湿了。 “这小子怎的恁的厉害?”黑袍人心中惊疑,须知魃族高手往往比同阶的人族修士要强,但是今日,同为半步宗师的石承竟然一招将他压入下风,这让黑袍首领心中无法接受。 石承的心中有些惊喜,虽然仍卡在突破至宗师境的瓶颈上,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比起南荒那会儿又有进步。在南荒的时候,他和那个名叫幽河的魃族半步宗师相持了数十回合才将对方压入下风,但是今日,虽说有些先手偷袭的侥幸成分,但是一招之内便能把魃族的半步宗师击退,足以证明这段时间的修行没有白费。 “说起来,好像正是在跟随吴能学习算学后才有了此等精进呢,仿佛自己在某个地方突然开了窍一样。”石承心念急转,暗忖道。 石承得势不饶人,出招越发猛烈,黑衣首领目眦欲裂,被打得节节倒退,终于,实在支撑不住的黑衣首领在暴怒之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选择——跑路! “哪里走!”石承也看出黑衣人想跑,连忙追了出去。黑衣人一咬牙,先是祭出了一张上品爆炸符逼退了石承,随后使用一张腾挪符,准备传送至魃族偷偷设立在禁区核心区内的某个安全屋中。 然而不巧的是,就在腾挪符即将生效的那一刹那前,石承发出的一道凌厉至极的光刃疾刺而来,当场斩断了黑衣首领的心脉,随着黑衣首领的一声凄厉惨叫,腾挪符将它那丧失生机的尸身传送了出去。 石承见状,轻吐胸中浊气,连忙转身回奔,去查看其余黑衣人的尸体,但让他震惊不已的是,原先横尸在平地附近的七名黑衣人此刻居然几乎全部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趴伏在尸骸堆的顶部。 石承大着胆子上前查看了尸体,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石承整个人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原来这具刚死不过数百息,本应还冒着热气的尸体竟然不知何时被抽干了体内的血液! 石承可是很清楚的,他本人可不会什么抽人血液的术法,这些黑衣人倒地断气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什么诡异的怪状。 “如此看来,应该是这个禁区内的某种禁制在作怪了,但是我在附近也没有感受到什么阵法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石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扒开黑袍人身上的面罩和斗篷,里面的人皮肤较为白皙,看脸型样貌似乎是南寒月洲那边的人,石承小心地翻过了尸体的衣服和行装,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证明此人身份的物事,而且由于南荒的经历,石承可以确信魃族此时已经改进了他们的尸毒,在此人已经没有生机且浑身血液被抽干的情况下,他也无法判断这个人究竟是魃族成员还是被他们雇来的人族杀手。 就在石承满心沮丧地以为自己这次又要一无所获的时候,黑衣人手臂内侧一个看似有些不起眼的文身吸引力他的目光。 石承皱着眉端详着那个文身,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心里产生那股异样的熟悉感了,这文身的样式,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凝思片刻后,石承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他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文身了,当时在北雨林洲的肯滨禁区内,魃族曾经派出大队手持军用火铳的杀手前来接收宝物,而当时混杂在那些杀手之内的,便有手臂上文有这种文身的修士。 “真是阴魂不散,居然追到这里来了,这帮人是什么来头?雇佣兵吗?”石承拿出纸笔,记录下了这个文身,和他当日在肯滨禁区内的手记一比对,果然一模一样,“如果有幸离开禁区,一定要查一查这个文身的来头,这么多的修士使用同一类标记,想来很有可能隶属于某个组织。” “之前在北雨林洲消息闭塞,等到了天都城,相信会有更多的线索。” 打定主意后,石承从口袋里再次取出神秘钥匙,他发现钥匙的反应正在变得越来越激烈,似乎离它的归属地越来越近了。 “就是那个方向了。”石承脚下加力,轻功运起十足十,向着钥匙指引的方向飞奔而去。 经历了大约半个时辰,石承又经历了蒙面杀手们的三波伏击,连杀十四人后,终于来到了这座浮空岛的边缘,这三波杀手虽然一波比一波少,但是一波比一波精锐,当石承来到浮空岛的边缘时,追在他身后的足有三名半步宗师和两名高阶修者境的高手。 “石承,交出钥匙,留你全尸!”一名蒙面的半步宗师在石承身后叫嚣着。 “呵呵,一帮土鸡瓦狗。”石承脸上冷笑,不过内心也感受到了敌方带来的巨大压力,但是他心中的压力很快就被狂喜所取代,因为他在浮空岛的边缘外,看到了一团隐隐发着亮光的巨大白色旋涡,白色旋涡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石承手中的钥匙几乎像发疯似的震动起来,钥匙的表面亮得如同手里攥着个远照石! 魃族派来的高手们见到那个旋涡后,纷纷脸色巨震,一名身负重伤的半步宗师有些惊慌地大叫道:“不好,快拦住他!” 石承向后挥出一道无比凌厉的剑气,震退五名高手联手打出的剑招后,借势高高跃起,在空中腾挪转身后,在一众魃族高手骇然的目光中,脸色坚毅地跳进了旋涡之内! 就在石承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他反手突然隔空刺出雷霆一击,在身影没入旋涡的同时,一剑刺穿了那名身受重伤的半步宗师的心脉! “幽池大人!”两名修者境的高手不由得齐声惊呼。 名叫幽池的魃族半步宗师满眼的不可思议,身躯缓缓倒下,很快就没了气息。 “真是恐怖……”一位女子嗓音的半步宗师默然片刻后说道,“他真的是半步宗师吗?若是再让此子成长下去,只怕将来真会成为我族的心腹大患。” 另一位半步宗师看着旋涡,嘴角却忽然扯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无妨,尊上和千面大人神机妙算,今番的布局,必然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幽池等族人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说罢,他目光下移,看向地面上幽池的尸身,很快,尸体内部那紫红色的血液竟然从皮肤中汩汩渗出,数息之间竟然全部没入地底,而残留下来的空壳,也在魃族高手们静默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数字不对……”这名半步宗师喃喃着,转身看向身旁的一名修者境高手。 那名高手目光坚毅,郑重地对两名上司行礼,高呼“尊上万岁,圣族万岁”之后,竟然直接自裁身亡了! 很快,他的尸身也被抽干血液,消失无踪,这熔岩滚滚的地下世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石承在旋涡中打了好一会儿的转,这才仿佛落在了一片实地上。 四周的白光散去,石承瞳孔骤然一缩,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那清亮但稚嫩的声音,禁不住颤抖地转过身体…… “怎……怎么会……这里……到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2章:昏迷的太子 就在雾渊禁区的地下已经浪潮汹涌的时候,禁区外的官署里更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了。 太子等人失联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后方的官署,好几名主事的官员正争执不休,主要的争论点在于是否应该即刻向朝廷汇报。 一些跟太子关系比较近的官员反而认为不应立刻将这一消息上报,他们心中的算盘也很充分,眼下前方情况未明,现在就将失联一事上报,很有可能会让国都内那些反对太子的力量借此兴风作浪,大做文章。 也有官员主张先向距离禁区最近的青云宗求援,但是他们心里也没有底,雾渊禁区虽然名头相对不大,但是其凶险之名在东陆诸多大宗门的内部已经成为一个共识。除非是涉及宗门教派的盛衰兴亡,否则哪怕大魏明天就要亡国了,这些大宗门也不见得会倾全力相助。 激烈的争论过后,后方官署的主事官员们只得暂时达成一个无奈的共识,先向禁区内派出增援队伍,如果三天后仍然没有消息传来,就只能如实上报了。 讨论出一个大体的紧急方案后,官员们的目光都集中向桌首处那位一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老者——米泽津。眼下孟田济死了,太子失踪了,他便是此时临时的主事人了。 沉默良久后,米泽津终于开口了:“老夫听闻,厢军第34军团近期被调到岭南州北侧的岭北州换防了?” “是代号为赤牛的那个34军团吗?确是如此。”一名礼部官员眼神一凝,“米师,您是打算……” “国朝律令,地方州府在紧急事态前,知州可以调动一定规模的厢军部队应急。岭北知州顾子晨是我门生,稍后老夫亲笔修书一封,派急脚送去岭北。”米泽津站起身来,不再打算多耽,顾子晨虽是河东党人,但是对萧承和颇有好感,米泽津相信,以他这位老师的身份出马游说,一定可以让自己这位门生给一个面子。 “可是米师……调动厢军,还是一整个军团一万三千余人来雾渊禁区附近支援,只怕朝廷会立刻得知雾渊禁区的情况啊。”一名太子党官员有些着急。 “岭北那边近期有山匪作乱,我让顾子晨找个剿匪的由头,糊弄朝廷几日便可。”米泽津此时身上已经没有丝毫读书人的儒雅之气了,他凛冽的眼神扫的几个似乎还有异议的官员不敢说话,“厢军第34军团是我大魏厢军中战力和荣誉最为辉煌的部队之一,雾渊禁区凶险,必须要有靠得住的援军!天都城那边怎么作妖老夫不管,但就算是把禁区翻个底朝天,老夫也要把殿下找出,生要见人!……” 这位老臣的喉头蠕动着,终究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 …… 白玉长桥上,石承低着头,缓缓而行,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离开了熔岩滚滚的地下世界,踏上了白雾缭绕的奇幻仙境。 离开白玉桥的那一刻,围绕着石承的幻境陡然崩裂。 石承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身后的白玉桥。 “这座桥似乎会根据个人拥有的记忆,制造栩栩如生的幻境……”石承心中惊叹,“哪怕认识到眼前的场景就是幻境……竟然也挣脱不开吗……真是霸道。” “不知道铁面和吴能是不是来到这里了。”想到此处,石承脚下加力,身影渐渐消失在了白色的云雾当中,但说来也怪,自从跨过这白玉长桥之后,石承手中的神秘钥匙,竟突然变得暂时安分了起来。 …… “铁面!你还好吗?”吴能惶急的声音在铁面的身后响起,年轻的机关术师捂着胸口,嘴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他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此时满带着绝望,看着不远处那些如同不要命了一般往二人身处的山洞中疯狂扑来的人面兽神吸血怪鸟。 铁面咬着牙,站在吴能的身前,他双手骤然一握,随后各掐一个剑诀,交叠在前胸,随后,两道剑气如同恢宏的长练一般向着扑来的怪鸟们扫荡而去,一波冲击之下,飞在最前面的十余只怪鸟便被剑气绞杀,在发出嘶哑难听至极的悲鸣后化为了一团团的血泥。 看着还在悍不畏死地扑向山洞的怪鸟群,铁面先是看看身后不知终点的洞穴,随后他一咬牙,一剑劈向洞口的顶部,大量砂石瞬间如泄洪般冲下,将不算大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将怪鸟们的冲刺和它们不甘的怒吼全部隔绝于外。 “还好吗。”铁面连忙赶到瘫坐在地的吴能面前,摸了摸年轻机关术师的脉搏,能看出来身受重伤的年轻人现在已经透支得很厉害了,尽管如此,吴能还是努力点头,不想让同伴担心。 铁面拿着远照石,照向洞穴的深处,但依然还是深不见底,他皱皱眉,对吴能说道:“吴能,你先在这里休息,我进去探个路。” “我……我跟你一起进去吧。”吴能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现在实在不敢落单,自从他和铁面进了这看似祥和的云雾世界后,大约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遭到了无数修为高强的妖兽的袭击,虽说这山洞里看似安稳,谁又敢保证下一息不会有恐怖的怪物突然冲出来伤人? 铁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下并没有拒绝吴能,他只是不着急现在行动了,而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粒石承事先为他们炼制的疗伤丹,给吴能和水服下后,又让吴能调息了片刻,这才扶着吴能起来,二人一同往洞穴的深处走去。 洞穴越走越狭长,绕过四个弯后便只能容纳一人前行,铁面和吴能只好一前一后,谨慎前进,往日里话多的吴能也被这昏暗压抑的山洞给憋得心中惴惴不安,不要说叽叽喳喳地和铁面闲聊了,就是大气都不敢出。 又往前走了约莫两刻钟后,周遭一下子宽敞起来,洞中还出现了一些隐隐发光的石头,让铁面和吴能的视野好了很多。 忽然,铁面停下了脚步,正在东张西望的吴能一不小心撞在他的后背上,不由得哎呦一声低呼。 “怎么了老铁,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吴能满心疑惑,“前面有危险吗?”他如同炸了毛的猫一样双手紧抱藏天箱,一副随时迎战(或跑路)的姿态。 铁面摇摇头,他伸手指向前方,那里有一个仰躺在青石上的人影,似是陷入了昏迷。 远照石对准了那个人,吴能定睛一看,忍不住一声惊呼:“太子殿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3章:探索队的遭遇(一) 铁面也是在遇到吴能后才知道了萧承和等人与后方失联的情况,此时终于在禁区内见到这位魏国太子,他和吴能连忙上前,直到确认萧承和仍有呼吸后,二人这才稍稍安心,吴能更是拍着自己的胸膛,安抚着自己那响得如同敲鼓的心脏。 铁面立刻给萧承和施救,他先是给萧承和服下了石承炼制的疗伤丹,随后为萧承和输入真气,推动药性扩散至全身。 果然,片刻后,萧承和那张惨白的脸变得红润了一些,呼吸和脉搏也渐渐有力,他的嘴唇翕动着,铁面俯身听去,发现他似乎正在呼唤自己的娘亲和那位名叫宁傲的侍卫长,“娘亲……阿傲……” 铁面见丹药的药性已经扩散至萧承和的全身,便停下了运气,将萧承和的身子以一个安全的姿势靠在大青石上。 吴能看得口中称奇,“老铁,我看你也是深藏不露啊,这几手急救的手法是真的熟练,也没见得比老石差多少。” “以前跟着师父学过些医理罢了。”铁面淡淡地答道,“我刚刚输入真气时查看了一下这位魏国太子的身体,好在没有受过于严重的内伤,服下丹药静静休息片刻,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了。” 吴能点点头,有些担忧地看看四周,“真没想到这里才是雾渊禁区最危险的地方,太子殿下带了那么多高手进来,结果我们找到他时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些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人各有命。”铁面说完这句话后便坐下来打坐调息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你身上的伤还未好。” 就这样,三个人静静地坐在山洞的深处,大约半个时辰后,萧承和的身体晃了晃,有了醒转的迹象。 吴能和铁面见状,连忙靠上前去,吴能见萧承和的眼皮在动,连忙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萧承和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先是有些茫然涣散,盯着吴能的脸看了十余息后,他的意识似乎才骤然苏醒,眼神骤然凝重,有些吃力地说道:“吴……吴公子?你……你怎么会……我……回到据点了吗?” “说来话长。”吴能不禁长叹一声,脸上苦笑着。 “殿下您刚刚醒来,不宜多语,先修养片刻,听我们把我们的经历给你讲一遍。”铁面说道。 “是啊是啊。”吴能连忙点头附和着,“不瞒您说殿下,我们差点就没命了,这禁区实在太诡异了……”随后,他神情激动、长吁短叹地将探索队出发后据点内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等人来到这里的经历叙述了一遍。 “果然……你们也遇到幻境了。”萧承和听完吴能的叙述,脸色凝重起来。 “也?这么说殿下你们也是因为幻境才在此遭难吗?”吴能的好奇心起来了。 “只是幻境的话,本宫还不至于如此凄惨……”萧承和的面色上少见地浮现出一抹怒意,这让吴能和铁面都吃了一惊,他们在心中再三确认后,发现自己的眼睛并没有出错,那就是怒意! 见吴能和铁面二人如此震惊,萧承和也没有刻意隐瞒,他长叹一声,缓缓讲述自己深入禁区后的经历。 “探索队在出发后不久,就遭遇了霸道的幻境,虽然对此早有准备,但大家伙还是多少中了招,开始彼此残杀,等到捱过幻境后,探索队已经减员超过三分之一了,灵阵甲车也出现了损失。”萧承和沉声道。 “怪不得,我和老石在那口大深井外发现的灵阵甲车车辙数量和探索队出发时的甲车数量对不上去。”吴能心中暗忖道,他和铁面面面相觑,心中都是后怕万分。 “后来呢?”铁面严肃地问道。 “我们收殓了死者的尸身后,发现本宫和没有失散的幸存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你们所说的大深井旁,我们为是进是退进行了认真的探讨,大家意见不一。” “但是最终,由于探索队损失惨重,再加上禁区内的幻境着实诡异,探索队最终决定,还是带着亡者的遗骸先返回据点,再做商议。可就在这时……就在这时……我们内部竟然出现了叛徒,他背刺了我们所有人。”说到这里,萧承和那一向沉稳的目光中也流露出沉痛和不解。 “出现了叛徒?”吴能不由得惊呼。 “不错,任谁也没有想到,当时突然背刺我们的人,竟然是赵行云……”萧承和一声长叹。 吴能和铁面都是不由自主的大惊,他们没有想到,那位以雾渊禁区幸存者这一身份载誉归来的青云宗长老,居然会突然做出这等事来。 “赵行云当时突然暴起发难,以某种不知名的术法引动了深井中的乱流,安置有死者遗体的灵阵甲车被当即摧毁,而我们这些人被先后卷入了深井的乱流当中。”萧承和的脸色很不好看,“算时间的话,你们与探索队失联的时间,差不多正好是宋名扬背刺我们的时间。” “怎么会是他啊,不是,宋长老他做这种事情是图个什么啊?”吴能大惑不解。 铁面沉思片刻,沉声说道:“如此看来,他上一次之所以能够从禁区内活着出来,背后的原因显然要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他恐怕没有向魏国朝廷如实吐露他在禁区内的真正经历。” “铁面说得有道理!”吴能附和道,“除此之外,太子殿下,我听说这次大魏之所以下令探索雾渊禁区,背后也有宋名扬游说的作用在,依我之见,这会不会是他刻意之举?目的就是为了将一只满是高手的队伍引到禁区的核心地带,以达成他本人的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位公子说的都有道理,只是……当时事发突然,此事在本宫看来疑点尚多。本宫……还需要些时间细细推敲一下。”萧承和说道。 “那殿下现在有何打算?”找到萧承和本人后,吴能心中的安全感增加了不少。 “本宫要去寻找探索队的其他成员。起码,我要把阿傲给找回来。”萧承和心中主意已定,坚定地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4章:探索队的遭遇(二) 迷雾如凝固的乳白色浆液,沉甸甸地笼罩着雾渊禁区最核心处的地下世界。连带着这地下世界的山洞深处的四周,竟然也并非完全的漆黑一片,山洞墙壁上反而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的、柔和而均匀的微光。 吴能坐在一块石头上,想着下落不明的石承和自己危险的处境,心中就不由得暗暗叹息。铁面依旧如往日沉静,手中把玩着远照石,远照石发出的光亮,让着昏暗的山洞多少还是给了众人一些安心与踏实的感觉。 萧承和盘膝坐在最大的青石上,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休憩调息,魏国太子的威仪也未曾稍减。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萧承和幼年生辰时,他的母亲亲手所赠的玉佩。魏国太子的目光穿透浓雾,投向不可知的远方,那双平日里冷静沉稳、足以洞悉朝堂风云的眸子,此刻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忧色。宁傲,他的侍卫长,二人虽是主公与臣子的关系,但更像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至交。 吴能看着萧承和的眼睛,心中自认为能够对太子感同身受,毕竟在这步步杀机的禁区深处,哪怕是一个时辰,也漫长得足以发生任何事。 “喂,老铁。”吴能缩在洞穴更深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抱剑而立的铁面,声音压得极低,几被雾气吸收,“你看殿下那样子……我猜他肯定是在心里给宁侍卫长祈福吧。”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心中在为石承和宁傲担忧的同时,也在激烈地犹豫挣扎。 “眼下要从这里逃出去,最快的方法是用我的机关人挖一个通道出来……但是……但是老石叮嘱过我,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机关术师的身份……”他怀里揣着的藏天箱硌得他胸口生疼。吴能很清楚,若是唤出他的工程机关开山三郎和开山四郎,挖开这坚硬如铁的山岩,找条捷径出去,或许能更快找到宁傲和其他失散的探索队队员。可是……暴露身份的风险,仍像一柄悬在他头顶利剑。 铁面脸上那副薄薄的金属面具泛着幽冷的微光,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一双淡漠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萧承和的身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紧握着剑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和吴能一样同样在担心,担心那个与他们一同闯入,却在混乱中被冲散的同伴——石承。一种名为恐惧,平日里极少在心中出现的情绪,却在此刻悄然啃噬着铁面那看似古井无波的镇静。 就在这时,萧承和缓缓起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两位公子,休整完毕,该出发了。此间危险重重,我们必须得尽快收拢同伴,才能增加自身生还的把握。” 吴能一个激灵跳起来,连忙应道:“是,殿下!”他心虚地瞥了一眼山洞深处那片看似坚实的岩壁,一只手时而搭在藏天箱上,时而紧握着无力地垂在身侧。 但是幸运最终眷顾了吴能。铁面在探查山洞深处时,指尖划过一处潮湿的岩壁,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他凝神感知片刻,猛地一拳挥出,并非击碎石壁,而是以一种巧劲震动了某处缝隙。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大块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竟向外侧塌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向下的通道,阴冷潮湿的空气从中涌出,带着陈腐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里竟然有路!”吴能惊喜地低呼。 萧承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有丝毫犹豫:“走!” 通道狭窄而曲折,向下延伸了不知多深,三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一种低沉而持续的、仿佛无数人在远方哀嚎咆哮的轰鸣声。 当他们终于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萧承和与铁面这等心志坚毅之人,也瞬间瞳孔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他们置身于一片更为开阔的地下山谷之中,头顶依旧是那片散发着微光的、永恒不变的浓雾。山谷间,并非预想中的溪流或地下暗河,而是一条条、一道道蜿蜒奔腾的……血河! 那液体粘稠、猩红,在无处不在的微光映照下,反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的光泽。它们咆哮着,翻滚着,卷起一个个暗红色的漩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并非流向低处,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争先恐后地向着山谷的某一个特定方向疯狂奔涌。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直冲脑髓。 仙气缥缈的静谧白雾,与这咆哮奔流的血腥河流,形成了无比强烈、无比诡异的反差。美好与邪恶,仙境与地狱,在此处被强行糅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内心惴惴、几欲疯狂的画面。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吴能脸色煞白,声音带着颤音,下意识地往铁面身边靠了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铁面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面具下的眉头死死锁住。他能感觉到,这些血河中蕴含着某种狂暴、混乱、充满怨恨的能量,绝非自然形成,似乎也不是单纯的鲜血。 铁面面沉如水,目光顺着血河奔流的方向望去,眼神锐利如刀,他竟忽然隐隐有一种令他背后发毛的直觉,这血河的尽头,恐怕隐藏着雾渊禁区最核心、也最恐怖的秘密。 三人沿着血河边缘,逆着血流方向艰难前行,他们需要寻找失散的同伴,而据萧承和的回忆,进入禁区最深处的探索队成员,很可能被冲散在上游的方向。 浓郁的白雾中,三道身影快速前进,为了不让吴能掉队,铁面干脆扯着吴能和衣襟,带着他一同飞奔。三人脚下的地面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液浸透了的坚硬泥土,踩上去有一种粘滞感。四周寂静的可怕,除了血河的咆哮,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只有一种死寂的压抑。 也不知道奔行了多久,突然,侧前方的浓雾中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锐响、妖兽的嘶吼,以及一声女子清咤和一道苍老的闷哼。 “有人!”萧承和眼神一凛,身形第一个冲出。铁面无声无息地跟上,剑已半出鞘。吴能虽然心里发怵,但也紧紧将手按在藏天箱上,咬牙跟上。 穿过一片嶙峋的怪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背靠背,与三头形如猎豹、却浑身覆盖着骨甲、眼冒绿光的妖兽激烈搏杀。 那老者一身青云宗长老服饰已然破损不堪,胸前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花白的胡须,他手持一柄长剑,舞动间青光流转,勉强抵挡着一头骨甲妖豹的扑击,但步伐已然踉跄,正是青云宗分坛长老马天柱。而他身后的女子,身着金光峰内门弟子服,身法灵动,剑光如金虹乍现,修为明显比马天柱低了一阶,只是修者境高阶,此刻却也浑身染血,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鲜血,她紧咬下唇,面容因痛苦和力竭而扭曲,却依旧奋力挥剑,铁面和吴能与这个女修士只有一两面之缘,并不记得她的名字,只能确定她也是探索队的成员。萧承和心中则明白,那位女修士是金光峰内门天骄弟子之一,名为齐玥。 地上已经躺倒了数头妖兽的尸体,但剩下的这三头显然更为狡诈凶悍,攻势如潮,眼看两人就要支撑不住。 “两位公子,随本宫救人!”萧承和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直扑围攻马天柱的那头骨豹,一掌拍出,龙吟隐隐,罡风凌厉! 铁面则如鬼魅般出现在齐玥身侧,剑光一闪,并非多么绚烂的招式,却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只听“嗤”一声轻响,一头正欲扑向齐玥咽喉的骨豹动作猛地一僵,头颅已然与身体分离,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铁面剑势再转,如庖丁解牛,轻易地寻到骨甲连接的缝隙,一剑刺入心脏,了结了最后一头妖兽。 两名一流高手加入战局后,天平顷刻向人类修士一方倾斜,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马天柱脱力般单膝跪地,以长剑支撑身体,大口喘息着。齐玥也用剑拄着地面,娇躯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 “多……多谢几位仗义相救!”马天柱抬起头,正要道谢,目光触及萧承和的面容时,猛地愣住,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与……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恸。“太……太子殿下!是您!您没事!太好了!”他挣扎着想要行礼。 “马长老不必多礼。”萧承和上前一步扶住他,目光扫过他和齐玥身上的伤痕,眉头紧蹙,“你们怎会在此?探索队其他人呢?宁傲呢?你们可曾见到他?”他一连串问出心中最关切的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听到“宁傲”二字,马天柱身体猛地一颤,刚刚因为得救而升起的一丝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浑浊的老眼瞬间被无尽的泪水淹没。那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纵横交错,显得无比狼狈与绝望。 他猛地伸出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双手,死死抓住萧承和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他仰着头,看着萧承和那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安的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沫和无法承受的悲恸。 “殿,殿下。老夫……老夫罪该万死啊!宁侍卫长他……他为了护着我和金光峰的齐丫头来到此处……被赵行云那叛徒……那叛徒从背后……一剑……一剑刺穿了心脉!我们……我们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倒在地上……鲜血流出,死不瞑目啊!”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远方山谷间的血河那永恒不变的、如同万鬼哀嚎的咆哮声,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着。 萧承和脸上的所有表情,在听到“一剑刺穿心脉”时就已悄然冻结,而在马天柱那断断续续、字字泣血的叙述中,萧承和那冻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惊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肌肉的抽搐。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扶着马天柱的手臂依旧稳定。 但离他最近的铁面,却清晰地看到,萧承和那双总是沉稳如山岳、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碎裂了。所有的光,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生气,都在刹那间被抽空、湮灭,只剩下两个空洞的、映照着这片诡异白雾与猩红血河的、毫无生命的黑色漩涡。 “什么,宁……宁侍卫长他!不可能吧!”吴能不敢置信地惊呼起来,宁傲修为的强大可是让石承和铁面都私底下认可的,如此强大的修士,魏国太子的东宫近侍之长,竟然……竟然就这么陨落在这雾渊禁区的深处了?! 萧承和那张平日里温润儒雅的脸,第一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周围最浓郁的雾气还要苍白,苍白得像是一张被瞬间漂白的纸,找不到一丝活人的痕迹。 他抓着马天柱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指甲深深陷入马天柱破旧的衣袖,甚至掐进了皮肉之中,渗出血丝,而他浑然不觉。 他没有动,没有流泪,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风雪覆盖、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玉石雕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5章:探索队的遭遇(三) 雾渊禁区的最深处没有狂风,有没有可怕的兽啸,只有远处山谷中隐隐传来的怪异血河的咆哮。 萧承和、铁面、吴能、马天柱和齐玥围坐在一个隐秘的巨石后面,铁面和吴能二人坐在一起,马天柱坐在萧承和的对面,齐玥则坐在铁面的对面,萧承和离四个人都有一段距离,他双眼沉寂,低低地看着地面上那充满死气的沙土,自从他知晓了宁傲的死讯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马天柱内心痛惜,但眼下也确实不好出言劝解,他欲言又止了数次,最终还是化为了胸中的叹息。 “老铁。我……我还是很难想象,那么强大的一位半步宗师,竟然就这么死在雾渊禁区里了。”吴能把声音压到最低,悄悄地对铁面说道,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宁傲那么神秘强大的高手,眼下竟然已经身死道消,而此前在二号据点中,竟是众人的最后一面。 “人生无常啊……”铁面声音低沉,眼神复杂,不知是对宁傲的惋惜,还是对同样身处险境的自己的忧虑,“不要以为自己实力高强,就一定是这片天地的主角。历史上轻易地陨落于危机之中的宗师境强者,难道还少了吗?” 吴能再次轻叹,随着两名伙伴经历了如此多的危机后,这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年竟然渐渐地有些老成了起来,像个糟老头子似的长吁短叹,“只是可怜太子殿下,宁侍卫长和他的关系绝不是主公和臣子的关系,更像是长期相处的挚友。也不知道殿下在遭受这一打击后,还能不能走出来。” 众人静坐了足足半个时辰后,如同雕塑一般的萧承和终于有了动静,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众人也连忙跟着起身。 萧承和的声音无比低沉,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词,似乎都是从牙关里面强行挤出来的一样:“诸位,该出发了,得赶紧找到剩下的人。” …… 白雾如活物般涌动,缠绕着嶙峋的石柱与扭曲的古木。雾渊禁区的深处,连光都显得吝啬,只有朦胧的微光穿透层层雾气,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混沌的乳白。石承独自一人立于一处高耸的岩台上,他的黑袍已被划破数处,袖口沾着深褐色的血迹——妖兽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隐约传来低沉而杂乱的兽吼声,像是隔着厚重的帷幕传来的威胁。石承知道,那些东西还没放弃捕猎。 石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盖子,倒出一颗他进入禁区前精心炼制的丹药,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大量真气,这已是他在一路的激斗中途中服下的第七粒了。 “不行,还是得找地方避一避,饶是我进入禁区前做足了准备,也没有这么消耗的道理。”石承在心中快速盘点着自己的储备。身为丹师,他最大的优势并不是他丹武双修的强大战斗力,能够恢复状态、宛如作弊般的灵丹妙药也是石承的杀手锏之一。 脚下的岩台突然震颤起来。 石承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一只覆盖着黑色硬甲的巨爪从雾中探出,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拍得粉碎。碎石飞溅,周遭的白雾被搅动得翻滚不休。 石承在半空中调整身形,右手掐诀,一道威猛的丹火自指尖喷涌而出,精准地射向妖兽那隐藏半埋在土中的头部。 凄厉的嘶吼声响起,那黑甲妖兽吃痛之下退入土中。但石承知道这不会结束,这雾渊禁区内的妖兽似乎很少单独行动。 果然,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爪牙摩擦岩石的声音。石承落地后没有丝毫停留,向着妖兽们的空挡处疾奔。在恢复真气的丹药的加持下,石承将轻功催动到极致,在无数巨爪的挥打中成功杀出了一条血路。 时间在奔跑与间歇的战斗中流逝。石承记不清自己击退了多少波妖兽的追击,只记得丹药一瓶接一瓶地减少。但他不能停下。半步宗师境的修为在这雾渊深处并不足以保障安全,尤其是当他孤身一人时。这里被划为禁区,不仅仅是因为常年不散的白雾和复杂的地形,甚至不完全是因此此处诡异的幻境,更因为禁区的最深处栖息着无数从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凶兽。 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石承心中一动,加快脚步冲了过去。穿过最后一道雾墙,眼前的景象让石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河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向上延伸进无边的云海里。令人惊讶的是,谷中没有一丝白色的雾气,这使石承能够清晰地看清头顶上那极具压迫感的云层的涌动。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奇异雄伟的景象,而是谷底的那条让石承目瞪口呆的河。 河水猩红如血。 不,那似乎就是血,还夹带着无尽的怨念和杀意。这是石承心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他定睛打量了一番,却又觉得这似乎也不是单纯的鲜血。 石承走近河边,刺鼻的血腥气冲得他也忍不住退后两步。他闭气后,才蹲下身靠近了血河,仔细观察河岸,发现河床边缘的岩石已经被血色浸透,呈现出暗红近黑的色泽。这不是刚刚形成的血河,而是存在了很长时间。 石承的心中暗暗警惕,能在雾渊深处形成这样一条血河,其背后恐怕隐藏着令人不安的秘密。 他沿着河岸向下游走了几步,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按理说,他应该尽快找到离开河谷的方法,先想办法与同伴会合。但直觉告诉他,这条血河的尽头可能隐藏着雾渊禁区的秘密,那是让魃族都无比关注的隐秘,仅凭这一点,就让石承不能不继续前进。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要沿着河继续前进吗……”正当他思虑之际,他随身携带的神秘钥匙竟然有了动静! 石承一怔,随即取出那枚从祝明涛手中夺来的钥匙,这把钥匙自从进入禁区最深处后就再无反应,但此时此刻,在血河的岸边,它竟然又苏醒了过来。 钥匙直指血河的尽头,这让石承整个人都呆滞了,“看来,必须要走上一遭了。” 血河的尽头有什么?是某种上古凶兽的巢穴,还是某个邪修的修炼场所?抑或是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石承将钥匙握紧,感受着它传来的震颤,目光投向下游血河消失的迷雾之中。血河的尽头,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得去看一看了。 他不再犹豫,运起轻功,沿着河岸向下游飞奔而去。黑色的衣服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血河在他身侧静静流淌,仿佛一条沉睡的巨蟒,而他石承仿佛正沿着巨蟒的身躯,向着它择人而噬的头颅,直奔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6章:血河尽头(一) 白色,漫天都是无穷无尽的白色云海。 尽管这里的天空只有白色,但算时间石承在雾渊禁区的地下已经疾行了两日两夜,为了躲避凶兽,石承不得不挑一些偏僻的小路,方便隐匿自己的行踪。周围的天地间永远弥漫着稠密的乳白色云海,云海缓慢地翻涌着,偶尔会凝成诡异的形状——有时像人脸,有时像伸出的手臂,有时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凶兽轮廓。它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衣袍上到处都是尘土和破损、看上去狼狈不堪的石承停在一处岩壁凹陷处,背靠冰冷的石面,缓缓调整呼吸,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唐,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吴能和铁面,也没有看到一个探索队的成员。 “这地方……”石承低头看向不远处缓缓流淌的血河,喃喃自语,“终点究竟会落在哪里……” 这条血河虽然奔涌咆哮,但细看下去倒是并不算宽,约莫三丈左右,河水呈暗红色,黏稠如糖浆。血腥肃杀的河面在“天穹”下的云海的映衬下竟然泛着一种安详的光泽,甚至给人一种像是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普通河流的错觉。但那股凝聚着无尽杀意的血腥味提醒着石承,让他不得不把这种安详的错觉摒之脑外。 两天的疾行下,石承对这地下世界的血河又有了新的了解,他发现血河的源头似乎并不固定,在某些区域,血水会直接从岩壁中渗出,汇聚成溪,并入河流;在另一些地方,血河竟然会凭空从头顶的云雾中显现,仿佛从虚空中涌出的瀑布。 石承算了算时间,如今外界应该已是自己进入地下深处的第二夜的尽头,雾渊禁区外的世界应该即将迎来破晓,而这里永远只有惨淡的白,分不清日夜。 他继续前行,步伐轻盈迅捷。血河在他的身旁蜿蜒。渐渐地,石承注意到,越往前走,血河的分支越多,像是大地的血管在汇聚。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突然开阔。 石承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似乎是一片三角洲地带,数条血河在这里交织,随后又分裂成数十条分支,然后再次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复杂的“血网”。所有的血河似乎都在流向远处的一片洼地。石承的目力极佳,但也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血河似乎在那里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但诡异的是,漩涡并未形成湖泊,腥烈的血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消失在漩涡中心。 这片区域的云雾格外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向着大地压迫而来。石承调动体内真气,暗暗护住周身各处要害,小心翼翼地提防着隐藏在暗处的凶险。 “嗯?那是……”石承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辽阔的三角洲,突然定格在远处。 前方有个人。 在血河交织的最密集处,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小丘,约莫三丈高,一个人影正在绕着小丘缓步行走,步伐有些奇怪,远远看去像是在遵循某种古老的仪式。 石承心中一凛,悄无声息地靠近,在离那人大约二十丈外的一块岩石后停住。 那人影渐渐清晰。 一袭青云宗标志性的衣袍,腰间佩剑,步态沉稳。虽然只能看到侧脸,虽然之前只有数面之缘,但石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赵行云。 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之一,近年来唯一能从吃人不吐骨头的雾渊禁区里活着出来的幸运儿。那次经历让他名声大噪,在青云宗内的地位也扶摇直上,没过多久就从内门弟子成为了长老中的一员。 “是他!”石承双瞳一缩,孤身在这地下世界奔行了这么久,直到现在他终于遇到一个活的熟人了。 此刻的赵行云正专注地绕着小丘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脚尖轻点地面,留下一串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他的眼神很专注,一刻都没有离开小丘。 石承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感。 但毕竟终于见到了认识的人,石承思索片刻,警惕感在心中还是一闪而过。在这鬼地方独自摸索了两天两夜,能遇到同伴总是令人心安的。他深吸一口气,从岩石后走出。 “赵长老。” 声音在寂静的云雾下格外清晰。 赵行云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动作瞬间僵住。他缓缓转过身,当看到石承时,脸上的表情很快就被平静取代,似乎石承的到来早在他的意料当中。 “石承?”赵行云身上的衣袍依然洁净整齐,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这几天一直没怎么说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号据点出了变故,再加上和你们失联了,我就干脆深入禁区来找你们了。”石承走近几步,在距离赵行云五步处停下,他简明扼要地将探索队离开那天晚上二号据点遭遇幻境的事情讲了一遍。 赵行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转瞬即逝:“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赵长老你怎么在这里?太子殿下他们呢,怎么不见探索队的其他成员?” “我和殿下他们也失联了。”赵行云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血河漩涡,“眼下进退两难,干脆往前闯一闯,没准能找到一条生路。” 石承注意到,赵行云在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这个小动作让石承眉头一挑,他不动声色地问:“找到生路了吗?” “还没有。”赵行云摇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遇到了,不如结伴而行?这地方一个人太危险。” 石承点点头:“正有此意。赵长老曾经来过雾渊禁区,对这里应该比我熟悉,你说往哪边走?” 赵行云指着三角洲深处,那里雾气更浓,几乎看不清景象:“我感觉,应该往那边走。血河的尽头应该就在那个方向,我总觉得那里会是整个禁区的最核心所在。”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血河主干道向深处走去。石承脚步较快,时不时领先赵行云一个身位。 “说起来,”石承突然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孔,他打破沉默,“这雾渊禁区着实凶险,不瞒长老,石某只是赶了大概两天的路,和禁区深处的凶兽竟然已经接了大小不下三十场战斗了,若非石某是个丹师,只怕已经真气耗尽,横死在这里了。一想到这,石某就无比佩服赵长老您,毕竟这些年也就您能从这里活着出来了。” 赵行云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只是侥幸而已,当不得石公子的称赞。” “话说您上次来雾渊的时候,都有过什么经历啊,石某着实好奇,不知道赵长老能跟在下讲讲你的故事吗?”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继续前行,但大多是石承发问,赵行云淡淡地应付两句,石承很快发现,这位青云宗的长老似乎对自己上次来到禁区的经历讳莫如深,每次石承想深入询问时,赵行云总是会及时地用不相干的话题岔开。 二人越走越远,血河也渐渐变得更加宽阔,水流也更加湍急,发出汩汩的声响,像是大地的心跳。 石承忽然注意到,赵行云似乎在刻意引导路线。每当遇到岔路,赵行云总会选择更隐蔽、更危险的那一条,而且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赵长老,”石承忽然开口,满是自来熟的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奈,“你有没有觉得,这雾渊禁区的地面虽然凶险,但至少还能分辨方向。除了诡异强大的幻境之外,倒也没有修为强悍的凶兽如此频繁地袭击,然而直到到了地下后,一切才变得凶险起来。” “是啊。” 不知何时,赵行云已经默默地落在了石承身后两个身位的地方,他的手已经暗暗搭在了剑柄上,他的脸缓缓垂了下去,飘逸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和殿下他们也是一样,在地上区域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危机,直到来到这地下世界后,大家就在混乱中失散了。”赵行云的声音淡漠得像是在应付,他的全部精力都灌注在自己的佩剑上,悄悄地,他腰间的长剑已经被暗暗拔出些许,隐隐流露出冰冷的寒光。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冰冷坚硬的圆管,顶住了他的额头。 赵行云身体僵住,他的脸上满是愕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石承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而顶在赵行云额头上的,是一把军用制式的连发火铳。 “你……你这是……”赵行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石承此时竟突然跟换了个人一样,这一突变打乱了赵行云的计划,让他措手不及。 更让赵行云惊骇的是,他知道他和石承都是半步宗师境,虽然是石承抢先发难,但眼下从石承突然拔出火铳到铳口顶住他赵行云的脑门,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竟然利索的让他这个青云宗长老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赵长老。”石承的笑容很冷,“石某平日里最看不起两种人,一种是喜欢背刺的人。另一种……是连撒谎都不会的人。”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把探索队的人,弄到哪里去了?” 赵行云的脸色霎时惨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7章:血河尽头(二) “石公子……这是何意?”赵行云的手停在了腰间,他的手指距离剑柄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但是此时,却仿佛隔了海角天涯。石承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只要稍稍一动,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军用火铳内的灵纹弹丸也可以将他这个半步宗师的脑袋打开花。 “事已至此,赵长老何必还在强装?”石承再次冷笑,“说说吧,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探索队在禁区内和外界失联?太子殿下现在在哪?” 赵行云的瞳孔微缩,他略微有些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沉声道:“石公子,我不喜欢听这种毫无依据的猜测。” “你犯了两个错误。”石承伸出左手,比了个“二”的手势,他的右手仍然紧紧地扣在扳机上,让火铳死死地顶住赵行云的头颅,赵行云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动作,石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火。 “愿闻其详。”赵行云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不会搞小动作。 “其一,即便以石某的本事,来到这里也是因为接连不断的恶战而衣衫破损,狼狈不堪,既然赵长老声称自己和探索队的其他成员同是受害者,为何你走到这里依旧衣装整齐,看不出有任何经历苦战的迹象?” “哼。”赵行云冷哼一声,“就这个吗?本长老上次进入雾渊禁区后,便能活着回来,这禁区内隐藏的诸多捷径我都心中有数,找到捷径后便可安稳地走过来,这有何难?” “不错,仅凭这一点确实没有真正的说服力。”石承微微颔首,“但是石某没有记错的话,据赵长老先前所说,探索队是在到了通往地下世界的那口乱流深井处才遭遇变故的,对吧?” “有什么问题吗?”赵行云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方才他确实是明明白白地如此述说,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石承的诘问了。 “但是不巧啊。”石承忽然微笑起来,“石某在落入井中之前在深井旁发现了探索队乘坐的灵阵甲车的车辙印,车辙的数量和探索队出发时明显是对不上去的,这只能说明,你们探索队在抵达深井前就遭遇变故,失散了一部分成员。赵长老为何对此避而不谈呢?” 此言一出,赵行云身体一颤,他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辩驳,但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石承见赵行云没有再分辩,心中已经确定了七八分,其实真要胡搅蛮缠的话,赵行云大可用口误或之前情况紧急记不清了等借口强行狡辩,但现在看来,这位青云宗长老显然不屑于胡搅蛮缠了,撒泼打滚一般不是这种修为的修士会采取的手段。 “石公子意欲如何?”被戳破谎言后,赵行云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诡异冷冽了不少,似乎这才是他真正的一面。 “说说吧,赵长老,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对太子下手的?”石承问道,他心中在盘算着要不要先废掉赵行云的武功。 “谁指使我,石公子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被人用火铳顶着脑袋,赵行云反倒并不慌乱了,“我可是听殿下说过,你来到大魏的目的。我的幕后主使也提醒过我,要我对你多加留心。” 尽管早有预感,石承心中还是一惊,“魃族……” 赵行云耸了耸肩,看上去对石承的反应并不意外。 “真是它们?”石承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和魃族余党扯上关系的?” “石公子认为,赵某上一次进入雾渊禁区时,如何能够安然无恙地从里面走出来呢?” “果然,那个时候你就被魃族收买了。”石承的目光越发尖锐,“上次你进入雾渊禁区时,肯定也是面对必死的危机,但是魃族的余党出现后将你保了下来,代价就是你在离开禁区后,必须按照它们的意愿行事。” “差不多吧。”赵行云面无表情,“我想活,不想死。” 石承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赵行云所说不错,那么魃族显然早早地就在雾渊禁区中开始布局了,虽然不清楚它们在图谋些什么,但多半和石承从祝明涛手中夺得的钥匙有关。 “不管怎么样,这把钥匙一定要保存好,决不能落入魃族的手中,他们在雾渊禁区和南荒筹划良久,多半是在等这把钥匙。”石承暗想道。 想到这里,石承连忙问道:“你知道魃族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吗?” “石公子这个问题问得可不聪明。”赵行云平淡地说道,双手仍然保持着半举着的姿势,“且不说我就只在雾渊禁区里面和他们短暂地见过两次,其余时间都是在外远程联络,他们对雾渊禁区的图谋,又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个外人。” “赵某好言劝说石公子一句,魃族余党在这里下注不菲,为了渗透禁区,他们自己也折损了不少好手,此后布置在这里的杀局也不是你能想象的,我听说你手里有一把魃族一直想要拿到的钥匙,我劝你还是把钥匙交给我吧,我或许可以瞒着他们悄悄把你送出禁区。否则,对于已经上了魃族目标名单的你而言,若是让它们知道你和我碰到了一起,赵某恐怕也保不了你了。” “那就不劳赵长老担心了。”石承用火铳捅了捅赵行云的脑袋,“我奉劝你最好老实点,告诉我,这把钥匙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 今日,距离雾渊禁区最近的坎堡空艇场格外的热闹,所有驻扎于此的魏国空艇部队都暂停了训练,空艇场的主官下令,为一支远道而来的军队腾出了一大片降落的空间。 四艘巨大的空运艇一马当先,落在平整的地面上,为首的两架飞艇开门后,六辆灵阵甲车从艇舱内缓缓开下,在离开空运艇后向着插有标识旗的集结场地开去。 另外两架运输艇也打开了门,超过两个都,大约两百余名全副武装的魏国厢军士兵从艇舱里快步跳出。这些魏国士兵身着褐色军服,头戴圆顶黑色铁盔,身上背着火铳或连弩,上臂处军服的臂章上是一个怒目圆睁的红色牛头,这些士兵在出了飞艇后,也像刚才的灵阵甲车那样,朝着集结点奔去。 这些士兵正是魏国厢军第34军团的先遣部队,岭北知州顾子晨虽是河东党人,但显然很给自己的老师米泽津面子,在收到米泽津的传讯后,很快便应承了下来,调集州内的厢军来雾渊禁区支援。 此时的米泽津远远地站在空艇场内的高塔上,他心心念念的增援到了,但是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眼见着三天的时间过去了,雾渊禁区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米学士。”一名武官快步跑来,“第34军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预计到今晚,该军团下辖的110团可以全员赶来。”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米泽津一声长叹,“禁区里有消息传来吗?” “您放心,弟兄们正三班倒地守着传讯台,只是……到现在确实还是没有收到回信,我们怀疑太子殿下那边的传讯台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出故障了。” “米师,您看是不是还是先向朝廷上报一声,起码要和岭南州府那边也通一下气吧。”一名并非太子党、主张尽快上报的礼部官员语气犹豫地劝道,“虽说是厢军,您又是文官,但是瞒着朝堂调动部队终究是个忌讳,更不用说还涉及厢军跨州调动的事情……” 米泽津打断了他,“我会一力承担责任。现在是殿下的安危重要,还是这些杂事重要?你放心,岭南州府那边我今日已经去信,朝廷那边……唉,还是先想办法再瞒个两天吧。” 见米泽津主意不改,那名官员摇摇头,不再做声。 米泽津看向天边,也不知道为何,即便这次进入雾渊禁区的先遣队中高手如云,但此时此刻,他心中第一个浮现出的身影,居然是那个背景神秘的西陆丹师。 “石承……之前就是你为我们解开了遗世塔里的谜团,这次你还能再创造奇迹,把殿下带出禁区吗……”一个莫名的念头在米泽津的心头浮起,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个年轻人也在禁区,他心中那股名为希望的火竟不会被冰冷的现实扑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8章:血河尽头(三) “在下奉劝石公子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在雾渊禁区深处的一条小路上,赵行云和石承一前一后地走着,旁边是两道弥漫着血腥气和肃杀气息的河流,石承双手端着火铳,死死地抵着赵行云的后脑,“你是斗不过它们的,魃族如今虽是残党,但其机变狡诈程度却远超魃乱之时。若是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你的行踪可是真的很容易被它们监测到,不如早早把钥匙给我。你这么年轻就是半步宗师,丹武双修,就此早些离开大魏,凭你的本事,到了哪也不愁当一个富家翁吧。” “这就不劳赵长老费心了,石承自有考量。”石承嗤笑一声,“若是放任魃族不管,待到其卷土重来,血洗天下的时节,哪里还能让人安心当一个富家翁呢?” 赵行云叹口气,不再尝试劝说。 石承看向赵行云的眼光已经有了杀意,他方才使用各种方式逼问钥匙的功能,但赵行云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石承好不容易才让他暂时妥协,引着石承往魃族暗中有所布置的地域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血河的河网愈发密集,好在石承和赵行云都备有御风符,这才能从河面上安然飞过。 “赵长老,走快些。”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赵行云背对着他,没有回应石承的催促,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双目空洞。 “你以为沉默就能逃避一切?”石承加快几步,与赵行云并肩而行,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告诉我,你和魃族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连太子的安危都可以不顾?” 赵行云嘴唇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开口。他的视线落在前方奔涌的血河上,河水猩红黏稠,散发着浓重的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味。 石承见他这般模样,冷笑一声:“不说也罢。等到了血河尽头,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话虽如此,石承心中却异常警惕。他隐隐感觉到,这一路走来太过“顺利”。雾渊禁区地下世界危机四伏,各种诡异生物层出不穷,可自从他们深入这片血河交织的区域后,竟然没有遭遇任何袭击。 这不合常理。 要么是这片区域本身就极度危险,连禁区生物都不敢靠近;要么就是有人刻意清空了道路,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眼下石承也确实没有好的办法,他只能尽可能地隐蔽身形。两人继续前行,血河的咆哮声越来越大,河面也越来越宽。二人被迫沿着河道左绕右绕,一段直线距离并不算长的路愣是走了快一个时辰。 “是不是快到了。”石承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血河汇集之处,应该就是这片地下世界的最核心。” 赵行云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苦笑:“石承,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石承冷笑,右手却是用火铳推了赵行云一下,“给我老实带路!” 赵行云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走吧。” 他继续向前,脚步却比之前更加沉重。石承盯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赵行云的表现太奇怪了,不像是阴谋得逞的背叛者,反倒像个……身不由己的囚徒。 就在石承思索之际,赵行云的思绪已经飘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是他第一次进入雾渊禁区之前,赵行云还不是青云宗长老的时候。那时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渴望在修行之路上更进一步。当宗门发布探索雾渊禁区的任务时,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雾渊禁区凶险异常,历来探索者十不存一。”当时的长老曾如此警告,“行云,你确定要去?” “修行之道,本就逆天而行。”赵行云坚定回答,“若连险境都不敢闯,何谈突破?” 长老见他意志坚定,便不再劝阻,只嘱咐他万事小心。 赵行云所在的探索队共四人,除赵行云外,还有两名青云宗同门和一名与青云宗交好的散修。第一天的探索还算顺利,雾渊禁区地表并无太多妖兽,四名修者境修士联手,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直到第二天,他们遭遇了幻境。等到四人意识到不对时,他们已经在自相残杀中全员重伤了。 “呵呵呵……愚蠢的人类,中了此间的幻境还不自知。” 数道黑影从洞穴入口涌入,速度快如鬼魅。赵行云勉强看清,那是些半人半尸的怪物,皮肤青灰,眼瞳血红,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尸气。 “魃妖!”一名资历较长、经历过魃族之乱的修士大骇,“怎么可能,魃乱早已平定,怎得今日会在此处碰到魃族的魔头?!”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理清思绪了。魃族高手们趁势杀入,本就陷入内讧的探索队顿时溃不成军。两名青云宗弟子被尸妖利爪贯穿胸膛,当场毙命。随队的散修也被三只尸妖围攻,惨叫着被撕成碎片。 赵行云知道留下必死无疑,咬牙转身欲逃。但刚跑出几步,就被一名魃族成员拦住去路。那魃族高手实力相当于修者境巅峰,且悍不畏死,当时未入半步宗师境的赵行云苦战数回合,很快就落入下风。 “砰!” 魃妖一掌拍在赵行云胸口,他顿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脏也受了重创。 完了。赵行云心中一片冰凉,看着它一步步逼近,手掌上还滴着同门的鲜血。 就在魃妖准备给予赵行云最后一击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魃妖都停下了动作。 赵行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影从附近的一处洞穴里缓缓走出。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平平却异常苍白,头戴斗笠,身穿黑袍,外披蓑衣,看上去仿佛一个刚从山间垂钓归来的山民。最让赵行云心惊的是,他根本看不透此人的修为深浅。 “掌旗使大人。”魃族高手们齐齐躬身,态度恭敬。 黑袍男子走到赵行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赵行云感觉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自己的一切,不禁浑身发冷。 “青云宗内门执事,赵行云。”黑袍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二十一岁入武者境,二十五岁突破修者境,三十岁达修者境巅峰。宗门任务完成率九成七,曾独自击杀为祸一方的‘血掌老魔’,因功晋升为内门执事。家中有一老母居于天都城西,未婚配,曾在门内大比中夺得一次第二、一次第五和一次第七名,入门时的授业长老是……” 黑袍男子还在说话,但赵行云脑袋里已经嗡的一声,越听越惊,这些信息大多是只存在于他个人档案里的内容,平日里都是放在宗门的专门经阁内存放,但一个魃族首领怎么可能如此清楚?仿佛亲自查阅过青云宗的卷宗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赵行云声音颤抖。 黑袍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你十七岁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时,曾因临阵胆怯险些害死同伴;二十岁时曾在门内发起过一次募捐,帮助一名家中糟变的同门渡过难关……” 一桩桩一件件,有些甚至连赵行云自己都快忘记的往事,被黑袍男子如数家珍般道出。赵行云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嘶声道。 “我是能给你活命机会的人。”黑袍男子蹲下身,平视赵行云,“你积累的功劳已经足够,资历也足,这次若能活着离开雾渊禁区,回到青云宗后必能晋升长老。这对我们很有用。” 赵行云瞳孔猛缩:“你想让我为你们做事?” “聪明。”黑袍男子点头,“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死在这里,修道之路就此终结。二是为我所用,不仅能活命,将来还能在青云宗身居高位。” 赵行云沉默了。他不想死,尤其是死得如此憋屈。但他也不愿背叛宗门,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黑袍男子补充道:“不必现在就答复。我会在你体内种下一只蛊虫,平时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甚至能助你加速修行。但若你敢背叛,或者向他人透露今日之事,蛊虫便会发作,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赵行云眉心。赵行云只觉一股阴冷气息钻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最终停留在心脏附近。 “这蛊虫是我的一位丹师同僚精心炼制的,入体后与你的性命相连。只要我想,蛊虫会瞬间爆发,你必死无疑。”黑袍男子收回手指,“稍后我会带你入这禁区深处,让你多少了解一下雾渊禁区的全貌,告诉你出去后该怎么配合我们。然后,你就可以‘侥幸逃脱’了。记住,回去后好好表现,尽快晋升长老。需要你做事时,自会有人联系你。” 说完,黑袍男子挥了挥手,那些魃族高手立刻退开,让出一条道路。 黑袍男子负手在后,大步向外走去,赵行云挣扎着起身,深深看了黑袍男子一眼,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侥幸”逃出了雾渊禁区,成为了近年来唯一一个从禁区活着出来的修士。回到青云宗后,他如实汇报了同伴全部牺牲的事,只是隐去了众人遭遇魃族、自己被种下蛊虫、被迫为魃族效力的部分。 正如黑袍男子所料,因这次“英勇”经历,加上以往的积累,赵行云很快被破格晋升为长老,成为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之一。 荣耀加身的同时,赵行云内心却备受煎熬。他时刻感受着心脏附近那只蛊虫的存在,每当夜深人静,都会惊醒,生怕魃族突然联系,让他去做伤天害理之事。 最开始,魃族并未联系他,仿佛忘记了他的存在。赵行云甚至开始幻想,也许那黑袍男子已经死了,或者魃族放弃了这个计划。 但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到了。” 石承的声音将赵行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抬头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二人终于来到了血河的尽头,和石承预想的不一样,血河的尽头不是血水汇成的湖泊,而是一片巨大的墓地,所有的河水来到此处时,便诡异地消失不见,仿佛是融入了此处的土壤当中。 墓地的规模不大不小。数以百计的高大墓碑如林矗立,每一块都散发着阴冷死气。那些墓碑看上去年头很久,仿佛上古之时它们就已经存在于此。墓碑之间,有淡绿色的鬼火飘荡,时聚时散,仿佛亡魂在其间游走。 最令人心悸的是墓地的中央。那里没有墓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墓穴。墓穴呈高高隆起的祭坛状,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 而墓穴的顶端,竟然不是封死的,而是镶嵌着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承押着赵行云躲藏在一块巨石之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将真气集中在眼部,充分发挥五感中的视感,打量其那巨大的石门。 石承盯着那扇门,好一会儿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石门古朴厚重,中央却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形状奇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那里藏着从祝明涛手中夺来的神秘钥匙。他一直认为钥匙是魃族用来开启某处道藏的钥匙,但多方查找,始终不知其用途。 如今看来,这钥匙的形状,竟然……与那石门上的孔洞出奇地吻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9章:算计与无解之局 墓碑在白云光芒下泛着青灰的色泽。石承远远地盯着墓地最中央那座高大的墓穴,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墓穴大门上的那个孔洞。无论他怎么看,哪怕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那孔洞的形状看着也与钥匙完全吻合。 但石承还是没有立刻上前,他的心里总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他说不出这股直觉究竟从何而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泥土与远处血河那传到此处后已经变淡的气味。 “赵长老,”石承睁开眼,声音在空旷的墓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背后的靠山,大概还要多久才能赶到?” “我看石公子也没有信任我的打算,又何必多问?”赵行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得不说,你在禁区内的行动,确实出乎我们的预料……我明白地告诉你吧,你要么杀了我,干脆直接打开墓穴,取了里面的东西离开。或者……老实把钥匙给我,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 石承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行云脸上。两人都是半步宗师境,理论上实力相当。但赵行云心里清楚,半步宗师之间亦有高下,眼前石承的修为竟然让他这个青云宗的长老都有些心悸,尤其是在他被石承用火铳威胁的情况下,已经失了先手的赵行云如果和石承动起手来,恐怕讨不了什么好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赵行云苦笑一声,继续游说道,“虽然被你打乱了节奏的魃族未必能尽快赶来这里,我也知道你在浮空岛那边重创了他们的好几拨追兵,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他们的人马和雇佣的杀手现在已经潜伏在了雾渊禁区的周围,你就算得到了墓里的东西,今天也别想逃出去。” “你未免也把魃族看得太高了。”石承却是一脸的不屑,“你不会真以为魏国的太子在这禁区内失联数日,外面的魏国人会没有丝毫的动作吧?如果石某预想的不错,就算魏国人应急的效率再低,现在也应该已经有搜索队甚至是军队进入这片禁区了,除非你们魃族余党有本事收买整个魏国军队,否则……你们真以为自己在禁区外的布置就是天罗地网了?” 赵行云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墓穴里的东西,石某绝不可能让给魃族。”石承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是赵长老,我也需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魃族在你身上下了这么多工夫,你绝不可能对这墓穴里的东西一无所知,说说吧,里面究竟是怎样的道藏,能让魃族下了这么大的本钱,要拿走道藏,需要留意哪些风险?” 石承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丹火。那火焰看似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燃烧。 …… 与此同时,东陆某处不知名的地下宫殿。 这里没有雾渊禁区那种诡异的白云光芒,只有幽绿的磷火在墙壁上的凹槽中燃烧,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一间僻静石室的中央,一个神秘莫测的黑袍人缓缓抬起右手,他掐着一个奇异的诀印,指尖仿佛有暗红色的细丝在空气中游走,细丝的另一端没入虚无,竟似是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存在。 “大人,赵行云的心志还在抵抗,”身后侍立的一位身上缠有枯藤的老者低声禀报,“摄心蛊虽已完全融入他的身体,但此人毕竟是半步宗师,其内心也没有完全臣服于我族,眼下似乎还能清醒片刻。” “人类啊,就是喜欢做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黑袍人的兜帽下传出一声轻叹,“无妨,只要在稍后的关键时刻确保他‘顺从’即可。倒是那个丹师……石承,对么?呵呵,那小子坏了我族不少事情,今天,本座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枯藤,给千面那家伙传信,让我们在禁区里的点子们都做好准备吧,不必理会刚来的魏国军队,各处的棋子已经落定,那钥匙不管是在我们手里,还是在那石承手里,都是一回事了。” “属下这就去传话。尊上和黑冥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属下提前恭贺我圣族今日之后又要得一助力了。”老者笑着退了下去,整个人的身形霎时没入黑暗。 黑冥饶有趣味地看着手上的红丝线,一声嗤笑,“石承啊石承,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你发现今日的雾渊禁区对你而言其实是一个绝对解不开的死局,本座很期待,那时的你,会是什么表情……” 暗红色的细丝骤然明亮了一瞬。 …… 雾渊墓地中,石承一边向墓地张望,一边还在等待赵行云的回答,就在他双眉一挺,准备给赵行云上些“恢复记忆”的狠手段时,异变突生。 赵行云原本挣扎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空洞。 那不是失去意识后的茫然,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灵魂被抽离后的虚无。由于赵行云的头低垂着,石承并没有发现这一变化。 赵行云趁着石承分神留意诡异墓地的时候,突然发难,微微侧身避开了石承手中火铳的铳口,与此同时,赵行云的手拔出剑,森寒的利剑直刺石承心口! 这一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超越了赵行云平时的水准。但是石承的反应速度明显超出了赵行云的想象,他的手居然不比赵行云要慢!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墓地中炸开。 赵行云的剑气擦着石承的衣角掠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达尺许的沟壑。而赵行云本人,则闷哼一声,右肩被火铳射出的弹丸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 石承手中的连发火铳正冒着青烟。管口还残留着炽热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味。 赵行云重重摔在地上,右肩几乎被打烂,白骨森然可见。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面无表情地挣扎起身,左手紧紧握剑,又要扑上来缠斗。 石承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发弹丸射出。 这一枪打在赵行云的左腿上,整条小腿从膝盖处断开,血肉横飞。赵行云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摔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石承缓步上前,火铳的枪口对准赵行云的另一条腿。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仔细观察赵行云的状态扎。 他蹲下身,用火铳的枪管挑起赵行云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赵行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石承的声音冰冷,“我再问一遍,这墓穴里到底是什么?要怎样才能安全地将里面的东西带走?” 赵行云竟然笑了,他厉声嘶吼了起来,“石承,你有种就杀了我,本长老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石承眼神一厉,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赵行云的右手腕,用力一掰 “咔嚓!” 赵行云的五根手指被齐根掰断,以一种违背关节方向的角度扭曲着。这还没完,石承紧接着一脚踩在赵行云的左腿断口处,用力碾压。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墓地。赵行云的脸上痛得几乎要变形了。 “告诉我墓穴的秘密,”石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否则下一脚,就是你的丹田。” 若是石承的同伴铁面和吴能在此,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那个平日里温和沉稳、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丹师,此刻却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那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赵行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你……杀了我……魃族……不会放过你……钥匙……交出来……饶你不死……” 石承眉头紧皱,他总觉得赵行云整个人似乎和之前初遇时有些不太一样,但眼下他没有时间多想了。他顿了顿,脚上又加了几分力。 “最后一次机会,墓穴里有什么?” “你说不说!” “告诉我!” …… 赵行云的惨叫声在墓地里不时地响起,他死死盯着石承,眼睛里翻涌着怨毒。 石承又拷问了几句,反复询问赵行云,但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思索片刻后,无奈的石承只好先弯下腰,反正现在赵行云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他便单手将赵行云提了起来,决定离大墓近些再做打算。 “走吧,赵长老,”石承提着赵行云,转身面向墓穴的方向,大步踏了出去。 赵行云开始拼命挣扎,仅剩的手胡乱挥舞,断腿在空中蹬踹。 石承没有理会。 他提着不断挣扎的赵行云,一步一步穿过荒凉的墓地。周围的墓碑在白云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而诡异,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样。 终于,他站在了那座巨大墓穴的大门前。石承至此能真正确认,手中的神秘钥匙,就是用来开启这扇墓门的关键,石承甚至能感觉到,钥匙在微微颤抖发烫,仿佛在渴望被插入那个孔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0章:雾渊禁区的真正秘密(一) 石承提着如同一个血人般的赵行云,带着他穿过墓园,一路走上高大的主墓。 主墓那扇沉重的墓门上勾勒着龙飞凤舞的奇异纹路,看上去很有远古诸神时代的风格,墓门的材料他并不认识,凑近看后只觉得它既像是青石,又像是某种金属。 “赵长老,跟我说说这墓门后的东西吧。”石承下达了真正的最后通牒,因为他忽然发现,赵行云的衣兜里竟然有一张传讯符,传讯符似乎已经悄悄地震动了很长时间,此前应是赵行云运功遮盖了这张符箓,所以石承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石承稍加分析便能想到,这是魃族那边正在向赵行云传讯,这么长时间没有收信,对方肯定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赵行云手中的符箓似乎是魃族特制的,不排除它们有手段能追踪到这张符箓所处的位置。 这意味着它们有可能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呵,竟然还跟我玩这一手。”见赵行云只是哆嗦着嘴,双眼紧闭,石承威胁道:“若是不说也没关系,石某不介意拿你来蹚路,你不是想苟活吗,我就偏偏让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赵行云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抖动得也越发厉害,终于,就在石承即将把钥匙插入钥匙孔洞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低低地吼了一声:“住手!” 石承停下手,低头逼视着虚弱无比的赵行云。 赵行云的口中低低地呻吟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会儿,才放低声调,恳求道:“不要,我……我告诉你。只求,别让我蹚路……”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石承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赵行云,他随后扫了一眼四周的墓地,“快点说!” 赵行云低笑起来,笑声凄厉,他喘了几口粗气,似乎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回忆某种极度恐怖的景象。 “那墓里……葬的不是人,也不是神……是一具……上古魔怪的尸体。”赵行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墓中之物一般,“年代太久远了,久远到可能在诸神时代的早期,我们人族刚有文字记载之时……它就存在了。魃族之乱时,魃族的掌旗使血瞳,曾率部与人族联军在雾渊禁区深处决战,参战双方……最后同时神秘消失。但据我所知,那血瞳临死前,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发现了这座墓,感应到了墓中残留的、滔天的魔能……” 石承眉头微蹙:“魔怪尸体?与魃尊复活何干?等等,难道说……”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愧是能破解遗世塔案的人。容器……就是容器。”赵行云虚弱地说着,也就是他是半步宗师,换了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早就咽气了,“那魔怪生前不知何等可怕,虽死上万年,尸身竟然并未腐朽。血瞳传回魃族总坛的消息在魃族战败后,终于被魃族余党重视起来,它们认为此尸躯壳之强,足以成为魃尊复活的无上容器!只要以秘法激活尸身残留的本能,再献祭足够的生灵精血与魂魄,再以九阴大畜阵加以引导,魃尊便能借此躯重生,再现魃族辉煌……” 石承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急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魃族败亡后,残存的余孽便一直潜伏,暗中经营,其重要目标之一就是这座大墓中的魔尸。”石承缓缓道,他仔细推敲着,倒是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赵行云惨然一笑,默认了, “魔尸在墓中,魃族打算如何启用它?直接进去搬出来?”石承追问道,“而且据我所知,这次进入雾渊禁区探秘的行动可是你一手推波助澜的,你的目的和计划到底是什么?策划魏国朝廷探索雾渊禁区,和取得里面的魔尸又有什么关联?” “先让我从你的第一个问题说起吧……”赵行云喘息着摇头,“墓里面……魔气太浓……那不是寻常的阴气、死气,而是那魔怪尸体自然散逸出的本源魔煞。即便是宗师境的高手,接触这种上古大魔的尸体时若是一个不慎,也会落得触之即死,化为脓血的下场……魃族研究了很久,终于在墓门布下一套复杂的禁制。” “禁制?”石承抓住了关键。 “算是……保护措施,能让想进入大墓的生灵免于被魔气荼毒的命运。”赵行云解释道,“催动禁制需要用血脉引子涂抹于花纹之上,再将一道真气打入门内,便可保安然无恙。” “血脉引子?是魃族的血脉?” “纯净的魃族血脉自然最佳……但感染了魃族尸毒的人族血液……也是可以做到的。”赵行云说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比如……我的血。” 石承目光骤然一凝,紧紧盯着赵行云。 仿佛是终于卸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赵行云坦然了一些:“从它们找上我那天起,我体内就被种下了轻微的尸毒。中毒不深,不会让我变成魃尸,但足以改变我的血液特性,一方面是为了控制我,另一方面也是以备不时之需,紧急时刻我这个外人也可以帮他们打开大门。不过我们最初的计划是诱骗魏国的高手来到此处,用他们的血混以尸毒灌入大墓,这样不仅可以安然打开墓穴,还可以激活里面的魔尸,有助于魃尊更快地觉醒复活。只是……我们没想到太子他们着实有些手段,虽然把探索队骗入了地下,但他们还是冲出了我们的伏击,随后不知所踪。” “原来如此,如果赵行云所说不错,太子他们现在还活着。”心下稍安的石承陷入了沉思。他快速消化着赵行云提供的信息。魔尸、容器、复活魃尊、墓门禁制、魃族血液或感染尸毒的人族血液……逻辑链条基本完整,与太子探索队遇袭、赵行云反常举动、以及这雾渊禁区核心的诡异环境都能对应上。赵行云在此时此地,似乎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就在这时,赵行云兜里的传讯符,震动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出现嗡鸣声,显然,那边的发讯者正在不断尝试联系,且距离可能正在接近! 石承脸色一沉,这催命般的嗡鸣意味着此地不宜久留,魃族确实可能正在快速赶来,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不能再等了! 石承迅速起身,走到赵行云身边,却没有立刻取血。他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截长约两尺、粗细如儿臂的暗红色木头。木头质地紧密,纹理如云,隐隐有清香透出,是他平时收集来准备炼制丹药用的灵木。 他并指如刀,很快将灵木削成一根光滑的长条。接着,他用木条扯下赵行云的衣袖布料,搅一搅,将布料层层包裹在木条一端,做了一个简易的刷子。 显然,石承这是担心赵行云的血或是这大门上另有古怪,所以他连取血涂抹都要假手别物,可以说是谨慎到了极点。 石承并不理会赵行云的眼神,用包裹布条的木条另一端,在赵行云手臂一处较大的伤口上,蘸取了足够多的血液。然后,他快步走向墓门。 越靠近墓门,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肉眼看不见的冰冷微粒,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墓门紧闭着,门扇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在幽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石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按照赵行云所说的法子,将手中蘸满血液的木刷精准地点向门上一个形如恶鬼瞠目、位于众多花纹交汇处的节点。 “嗤——” 血液接触花纹的瞬间,竟发出一声轻微的灼烧般声响。那暗红色的花纹猛地亮了一下,仿佛饥渴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 他不敢怠慢,手腕稳定地移动,用赵行云的血液,将那些纹路依次涂抹。血液所过之处,花纹依次亮起,散发出愈发浓郁的暗红血光,整座墓门开始微微震颤,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中,石承全神贯注,真气护住全身。 最后一条纹路被血液涂抹。石承将神秘的钥匙隔空射入钥匙孔中。 “嗡——轰隆——” 整座墓门发出低沉的轰鸣,暗红色光芒大盛,瞬间将门前一片区域映照得如同血海。紧接着,沉重无比的墓门,从中缝开始,向内缓缓滑开,没有发出想象中的巨响,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碾过无数骨肉的摩擦声。 门开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门内汹涌而出。 然而,石承却愣住了,随即浑身寒毛倒竖! 没有魔气!预想中足以腐蚀宗师境高手的滔天魔煞之气,一丝也无!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暴戾、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凶煞与绝望的死气!这气息同样让人窒息,灵魂战栗,但却与赵行云描述的“魔气”性质截然不同! 墓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墓室或宫殿,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唯有在墓室中央,有一团巨大的、朦胧的暗红色光源。那光源仿佛是一池粘稠的、正在缓缓翻滚的浓稠血水!血水中央,包裹着一个约莫两人高的、椭圆形的东西,表面布满脉络般的突起,正在一下一下地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又似是一只正在孕育着某种诡异存在的巨茧?! 石承的心脏狠狠一抽,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安和危机感攥紧了他的心神。不对劲!这完全不对劲!赵行云说的魔尸呢?这大茧是什么?这凶煞血气又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回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行云,厉声喝问:“赵行云!这到底……”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赵行云此刻的模样,比他刚刚打断其手脚时还要凄惨恐怖十倍!赵行云整个人剧烈地痉挛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从体内爆发的、无法抑制的恐怖变化!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但同时,无数细小的血珠,正从他的毛孔中、从他的七窍中、从他全身每一处伤口中,疯狂地渗涌而出! 这些血珠并未滴落在地,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化作一道道纤细的血线,凌空飞起,源源不断地投向那扇洞开的、竟似在隐隐发出贪婪吸吮之声的巨大墓门!墓门上那些被血液激活的花纹,此刻红得发黑,正在疯狂吞噬着赵行云的生命精华! 而赵行云的脸,因为极度的痛苦和血液的流失而扭曲变形,但他的眼神却像是回到了石承初见他的时候,早已没有了方才对死亡的恐惧,甚至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绝望,以及一种彻底认命后的木然。 他的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声和血液涌动的汩汩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石承瞬间明白,自己似乎被利用了! 那墓中的大茧……里面是什么?正在孕育什么? 原本剧烈震动嗡鸣的传讯符,此时竟然已经安静了下来,仿佛是对石承无声的嘲笑。 石承看着那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墓门,以及门内血池中骤然开始膨胀起来的巨茧,背脊一片冰凉。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和赵行云,似乎都已沦为某个诡异计划的一部分,这场阴谋布局中的一个被人任意摆布的棋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1章:雾渊禁区的真正秘密(二) 石承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泡在血池里的怪茧不断膨胀,仿佛世间的杀意尽数汇集其中,他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跑!赶紧跑!否则你一定会死在这座大墓里面!”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石承连忙提起身旁生死不明的赵行云,脚下疯狂地发力,没了命似地向下奔逃,就在石承即将逃出墓地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原本白雾笼罩的地下世界骤然昏暗了下来,石承悚然,抬头望向天空,不过数息之间,方才白雾萦绕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漆黑如墨的夜幕。但是四周的一切却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因为这片赤红色的大地,竟然在发出红光,连带着头顶上的“夜幕”,也染上一层扎眼的血光,仿佛天空中有一轮人眼看不到的血月一般。 石承面沉如水,他看向身后,那座高大的主墓已经碎裂,殷红的血水并没有四处溢溅,而是被那诡异的大茧贪婪地吸收掉了,那大茧如同心脏一般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能在四周激起如刀般的腥风。 就在石承稍稍定神,准备对大茧出手的时候,一阵夹杂着凛冽杀意的怒啸从巨茧中传了出来,声音远远地传去,石承甚至可以隐隐听到,远处山谷内那妖禽魔兽们被惊走的声音。 随着这声长啸,那厚重无比的巨茧层层裂开,那如同血红果肉一般的厚茧在裂开后便迅速枯萎,只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静静伫立在原地,远处的腥风在山谷中呜呜低响,如泣如诉,又如亡者的悲语。 很快,黑影微微抬首,猩红的双目望向覆盖着一层红光的黑色“天幕”。 “孤……回来了……” …… 此时此刻,在东陆一处不知名的地宫当中,一个双手持盾的高大黑影静静侍立在一尊九头妖兽的雕像前,雕像的巨掌中央,一团原本正在安安静静燃烧的紫色的火焰陡然亮起,似乎是某种存在睁开了双眼。 持盾的黑影单膝跪下,用抑制不住的激动语调恭贺道:“少主成功破关,我圣族又得一强助,距离君临天下不远矣,巨骨在此贺喜尊上!” 片刻后,地宫内响起一个浑厚畅快的声音:“好……好……好!” 持盾黑影笑道:“为咱们打开墓穴,完成献祭的还是那个天天想着追查我们的石承,属下很想看一看,那个契塔蛮子的脸上,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想来他们俩此时已经对上了吧,呵呵……石战天,今日便看看,是你的传人更胜一筹,还是本座的传人魔高一丈。” “东陆的青云宗宗主,西陆的镇东可汗,洛家的小圣女……呵呵,本座没有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放在眼里。放眼天下,真正配当本座对手的,只有你石战天一人!” …… 石承将铁纹木紧紧攥在手中,他牙关紧咬,目眦欲裂,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渗出,他知道自己中计了,眼前的局面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胸膛中一股夹杂着悔恨、自责与愤怒的怨气在四处乱撞。 高大的身影被诡异的红雾围绕着,石承一时间竟然看不穿对方的修为,直到黑影身旁的红雾散尽,他才能确认,那个正默默无言,向他一步一步走来的“人”,是巅峰半步宗师境的修为。 石承已经能够看清那个“人”的样貌了,他的皮肤呈现着一种光滑完美的淡灰,身材魁梧高大,石承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但这个诡异的怪人竟似还比他高出一个头来。怪人的面部五官端正、冷漠又英武,他的身上套着一件轻便的皮甲,皮甲的重要部位上镶嵌着乌黑鳞片状的硬甲。 “人?”高大的怪人也看清了石承的样貌,他的喉咙中发出一个夹杂着些许疑惑的短音,“呵,真没想到,本座再次出世时,见到的第一个生灵不是同族,居然是人?” “小子,是不是连这座大墓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急急忙忙地把它打开了?愣头青一个,虽不知道你是怎么破除此间禁制的,不过既然你助本座出世,本座自当有所回报,便赏赐你早早上路,早得解脱吧。莫要等到我族重临世间,再抱怨身为劣等种族的自己不幸生活在这个时代。” 石承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压不住声音中的愤怒和颤抖,“你,究竟是谁?” “看在你也是半步宗师的份上。”怪人蔑笑道,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一样,仿佛带走一条生命对他而言只是呼吸喝水一般的寻常之事,“记住了,取尔命者,魃族掌旗使,太子。” 石承双瞳一缩,正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太子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身影一晃,瞬息之间便欺至石承身侧,他左掌如刀般直直劈出,直取石承的心脉部位。 “好快!”石承大惊,他的反应倒也不慢,立时举掌抵御,二人双掌相交,巨大的力道相撞之下,二人交手的位置登时气浪飞扬、飞沙走石,石承与太子不约而同地均被震退,石承脸色煞白,向后退了二十余步方停,太子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向后退了十五六步才勉强站定。 太子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他毫不犹豫,也未多话,他双拳紧握,一声长啸,整个人魁梧的身躯上隐隐有亮紫色的魔影迸发,紧接着,他高高跃起,居高临下,缠绕着紫色雷光的巨大拳头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向着石承砸了下来,伴随着雷光的,还有太子周身隐隐响起的天道共鸣! “魃族神通,大天魔拳!” 看着魃族掌旗使太子身上的真气流动路线,对魃族颇为了解的石承当即认出这一招的来头,在这带着灭世般杀意的一拳之下,他少有地感受到了关乎生死的威胁。 此外,石承还能感受到这一拳中,蕴含着尚不完满的道意,这道意仿佛一把利刃,可以斩断一切事物的生机!想来便是魃族高手常常修炼的杀戮之道! 巨大的雷光拳影重重地轰击在地面上,宛如一颗天外流星坠落在这死寂的墓地当中。 巨大的轰鸣声后,石承原本所在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太子悠悠地从半空落到一处坟墓的高大墓碑上,似是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烟尘散尽,太子却心神一凛,因为他发现,他居然找不到石承的尸体! 石承毕竟是半步宗师,哪怕是被高手用神通打死了,也不可能连点渣都剩不下来,可是太子那双锐利的目光几乎把墓地翻遍了,也没有看见石承的影子。 “怎么可能,方才那一拳下去,也没感知到此子逃离此地的迹象,究竟去哪了……”对手的诡异让太子的心沉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只隐隐泛着金光的手掌忽然冲破深坑附近的土壤,下一息,大块大块的泥土被顶了起来,一个衣衫脏乱狼狈,但周身隐隐散发金光的人竟然从地下爬了出来!太子心中一惊,忙定睛看去,此人不是石承,还能是谁? 很快,石承从土坑里爬了出来,他并未使用神通,周身也没有天道共鸣响起,但不知为何却全身都是纷乱复杂的真气路线。青年人的眼睛凝神紧紧锁住了太子,周身散发着高昂的战意,手中的铁纹木不知为何,竟然在流溢着金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2章:雾渊禁区的真正秘密(三) 不仅是太子,就连石承也是诧异万分,他只知道自己方才在生死关头,脑袋里全是想要避开这一击的念头,而恰好此时,他的潜意识里在自己修炼的道意上灵光一闪,似乎冥冥之中领悟到了什么。竟然莫名其妙地将自己和附近地下的泥土交换了位置,也因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太子的雷霆一击。 太子一声冷哼,再度闪身劈来,石承挥出铁纹木,想要挡下这一击。 就在此时,铁纹木上光芒大作,一股至阳至刚的气势从枯木中发散而出,经让墓地内冲天的死气都淡薄了下去,石承再次惊讶地看到了和此前迎战魃族黑衣女刺客时相同的一幕,石承周围的几尊墓碑凭空消失,而铁纹木骤然暴涨,宛如一杆流光溢彩的长枪一样,疾刺向太子的胸口! 太子一惊,连忙在半空中翻滚,险之又险地让要害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饶是如此,由于他功力深厚,冲的反而过于靠前,他的右臂仍被铁纹木戳到,枯木在他的肌肤上擦出了火星子。太子一声闷哼,连忙后撤,抬眼望去,只见自己右臂上被戳到的那片肌肤竟似是被烈阳灼烧过一般,灼痛难耐。 “你小子倒是有些鬼门道,本座先斩了你的退路,看你还能耍出什么阴招!”太子性格高傲,怎肯吃亏,这几番拆招登时激得他战意高昂。他双掌合十,四周空间波动,数道暗紫色雷光形成的利刃破空发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斩落在石承周围的空间的地面上。 光刃落下后,石承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见远处的景物了,他连忙疾步后撤,想要和太子拉开距离,但就在他向后后撤不到三十步,退至方才光刃落下的地方时,石承竟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就是走不出这片天地! 就在石承脊背汗毛立起的时候,太子又一拳轰到,石承心念急转,霎时间脚下的大地竟然涌上来一股力量,护在身前,太子的拳威和石承拼命在身前凝起的护盾相撞,一瞬间仿佛二人周身的空间都被撕裂了一般,天地似乎都在剧烈地晃动。 太子一声闷哼,倒飞出去,石承被太子方才斩出的诡异空间卡在原地进退不得,他双膝差点跪了下去,一只手死死按住地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不过此时,石承也已心下了然,如果面前这个魃族的掌旗使修炼的是杀戮之道的话,方才他应该是用利用道意将石承通向四周的“通路”给“斩杀”了,这才造出将这片空间“禁锢”起来的奇景。这一推想让他心下骇然,须知半步宗师对道意的掌握虽然已有小成,但尚未圆满,直到进阶宗师时才能掌握完满的道意,面前的对手显然还未入宗师,但是对自身修炼道意的掌控,实在娴熟的有些过分,放在当世的半步宗师中,也是翘楚了。 “不行,必须要把它留在这里,否则的话,以面前这个自称太子的魃妖的修为,出去后恐怕不需要太久,少则一年半载,迟则三至五年,必定能进阶宗师!到时候又要多一大敌。”石承心中一片冰凉,他连忙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快速运气,平复体内的内伤。 殊不知太子心中的震惊更甚于石承,不仅是因为面前这个人族修士竟然能和他匹敌,更是因为方才和此人交手时,此人招式中蕴含的道意竟然让他无比熟悉! “轮回道意!”太子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怎会掌握这种道意,你究竟是谁!?” 话音刚落,对上他双眼的是石承那一脸懵逼的表情。 太子却误以为是对方不屑于告知自己他的身份,心头顿时多了几分怒意,他右手在身前虚握,掌心朝向大地,很快,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一把闪着紫光,看上去像是用砾石泥土构成的大刀被他从地底隔空拔出。 天道共鸣再次在太子的周身响起,他运转魃族神通忘川九诀中的御刀之诀,手中那看似笨拙的无锋重刀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霎那间,漫天都是太子手中重刀的刀影,如同千层巨浪一般,朝着石承压了过来。 饱含杀意的刀影如雨点般吹打着大地,乱披风似的刀法剁得石承周围的大地沟壑纵横、飞沙走石,仿佛连周遭的空间都被切成了“臊子”。 太子手中的砾石巨刀横向挥出,猛烈的刀风将朝他扑面而来的沙尘斩开,太子的嘴角浅浅地勾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显然他不认为石承能在方才那种猛烈的攻势下全身而退,就算石承有本事抗下这一招,现在也必然会身负重伤。 烟尘很快散去,太子双目圆睁,似是看到了超出他理解能力的景象。 只见石承手中的铁纹木不知何时竟然长到了足足超过十丈高,碗口粗细。铁纹木稳稳地立在地面上,石承单手撑在另一头,借着铁纹木这个撑杆将自己高高地撑到高空中,竟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吹打在大地上的刀影! 与此同时,太子还惊讶地发现,墓地中的墓碑不知何时竟然全部不见了,而方才用来困住石承的诡异空间,在石承周身诡异道意的影响下,其内部似乎也在迅速恢复和外界的联系。 很快,石承便感觉那原本将他死死卡住、一直在原地打转的诡异阻碍彻底消失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在半空中向前一跃而下,连带着手中那十余丈长的铁纹木也呼啸着向太子的天灵盖上猛地砸了下来。 太子连忙闪身,粗长的铁纹木落下时将大地都砸得颤动起来,太子虽然不清楚石承手上的奇怪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能看出来,眼下变得粗长无比的铁纹木挥动起来定然不像之前那样灵活,他越发认为决不能给石承任何喘息的机会,便立刻挥起手中重刀迅捷无比地朝着石承再次攻去。 但是让太子再次瞠目结舌的是,石承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铁纹木突然缩短,变成了一把精悍的短刀,石承气运手臂,迅捷地将手中的短刀护在身前。 转瞬之间,石承和太子又是过了一招,一声轰鸣后,二人都是紧咬着牙关向后退去。 就在太子不甘心地想要再次攻击时,忽然,他发现自己被一大团阴影给笼罩了,他惊讶地看向天空,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头顶上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了一堆厚重的巨石,那些巨石如同山崩一般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的脑门上,接连不断的巨响后,厚重的坚石宛若凭空而来的一座小丘,将太子深深地埋在了下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3章:退去 雾渊禁区的地下核心,墓地死寂得连风声都成了奢侈。 “轰”的一声,将太子埋起来的坚石被太子震飞了出去,他现在已经出离愤怒了,巨石砸落对太子本人的伤害自然有限,魃族体质超出寻常人族修士,这些不知从何处而来,莫名从天而降的巨石充其量只是给他砸出些皮外伤罢了。 但是伤害虽然有限,侮辱性却是极强,太子是当年魃族之乱时便被魃尊看重,作为未来的接班人培养,来雾渊禁区前仅是刚入修者境的太子便已经打败了不知道多少人族好手和天骄,心高气傲的他怎会想到,如今已是巅峰半步宗师的自己,竟然在刚出关就遇上了如此难缠的劲敌,偏偏对方竟然还只是个和自己同境界的人族修士! 他目眦欲裂,内心反而开始平静下来,心中的战意和杀意持续暴涨。 石承手中的铁纹木微微震颤,枯败的枝干表面流转着难以察觉的暗光。十丈开外,太子的砾石巨刀斜指地面,刀身上凝结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趁着太子冲开巨石的当口,石承连忙掏出一枚丹药服下,周身的气势瞬间节节提升。 “居然还是个丹武双修的丹师?”太子淡灰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倒是少见,再加上这道意,你跟石战天是什么关系?” 石承双眉一挑,没想到对方一下子认出了自己的师承,他一脸平静、并未回应,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太子的手,准备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青年身上的黑衣在墓地稀薄的光线下几乎融进阴影,石承的目光扫过满地碎石,那些曾是墓碑的物质如今散乱堆积,在猩红的夜幕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见石承不答,怒哼一声后,太子的刀已经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砾石巨刀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斩来。石承不退反进,铁纹木骤然暴涨,也变成一口厚重的弯刀,石承咬着牙举刀横架而上,木刀与岩刀碰撞的瞬间,爆开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仿佛天道震颤一般的嘶吼。 “铿——!” 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炸开,满地碎石冲天而起。石承脚下的地面蛛网般裂开,但他身形稳如古松。铁纹木表面暗光流转,仿佛一个能够扰乱周围物质流动的漩涡,那些飞溅而来的碎石在靠近枝条三尺时骤然减速,仿佛陷入无形泥沼,随后诡异地改变轨迹,绕开石承轰击在后方墓地上。 “至阳至刚,随心流转,居然是铁纹木,这木头竟然还有人能养成,有趣。”太子眼中杀意更盛,巨刀撤回,又化作七道刀影同时斩落。 刀影重重,看似离散,却又像是同一刀,伴随着纷乱迅疾的刀影,是太子身上骤然爆发的天道共鸣! 石承瞳孔骤缩,他太认得这是什么神通了,当年自己的师尊在天冠山一战中重伤之前,和魃尊对拼的最后一招,魃尊使出的便是这一神通,眼前这名为太子的魃族掌旗使虽然使用的并不算圆满,但是那仿佛要屠尽天地万物,斩灭三千道意的气势,依然有了当年魃尊的五分影子! 魃族第一神通绝学——青衣刀! 第一柄刀影落下,却并未斩在石承的身上,而竟似是砍在这片天地冥冥中的某条法则之上,刀影消失的一瞬间,石承眼前骤然漆黑,只觉得周身空气中微弱的光一下子突然消失了! 第二刀紧跟着第一刀斩下,石承只觉世界陷入绝对寂静,原本墓地中还有的砂石翻滚的窸窣声也骤然消失了,包括太子的战吼、砾石巨刀的破空声,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不见! 第三刀几乎和第二刀同时斩下,石承瞬间发觉,自己和太子之间的距离似乎消失了,原本还相隔十丈的敌人,此时仿佛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那宛若近在咫尺的刀锋仿佛来自天涯之外,又似乎在下一息就会瞬间贴面而来! 第四刀落下,石承已经感受不到脚下的大地和通往一步之外的道路。 第五刀落下,石承已经无法在黑暗中分辨周遭的方向。 第六刀落下,石承竟似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了。 …… 前六刀几乎在同一时间落下,迅捷无伦,但却又并非直冲石承而来,但是这六刀过后,石承心头的危机感,却已经提升到了自出生以来最高的那一档次!此时的他眼前看不见任何事物,耳中听不到任何响动,原本强大敏锐的五感此刻却如同被封塑起来了一般,天地间仿佛孤零零的只剩下他石承一人,再无任何其他的存在。 但石承心中清楚,他的敌人仍然就在眼前,前六刀只是将他彻底困在原地,进退不得,那不知何时斩落的第七刀,才是这魃族无上神通的真正杀着! 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但石承没有慌乱,他的心反而沉静的可怕。石承的身体微微晃动,脚下步伐却自成韵律。他仿佛醉酒般踉跄,周身也响起天道共鸣,但却并未使出枯荣心刃或天地熔炉中的任何一种神通。 说来也怪,就在石承周身天道共鸣响起的那一刻,石承周遭那些让他听不见看不着的阻塞竟似是被某种力量冲的松动开来了一些,让石承的五感,从混乱和闭塞当中,重新找到了发散的通路! 下一息,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涌遍石承全身,就在他此时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太子的巨刀和最后的刀影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光从石承的身后直刺石承的后心。这一刀不再追求花哨的道意斩杀,而是最纯粹的杀戮意志的凝聚——必中,必杀! 真正的杀着,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石承做了一个让太子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忽然松开了铁纹木。 枯枝脱手的瞬间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枝头指向太子刺来的方向。同时,石承左右手同时虚握,对着满地碎石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下一刻,石承忽然消失了。 不见高速移动的残影,没有空间跳跃的波动,他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于此存在过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叠成人型的坚石。太子的刀重重地撞上那些石块,狂暴的杀戮道意将他们连带着后方的大地瞬间绞成齑粉,只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在太子身后三丈,石承的身影悄然浮现。 铁纹木不知何时也挪移了过来,石承双眸冷冽,他将铁纹木紧握在手,一瞬间,原本还是弯刀形状的铁纹木骤然变成了一杆长枪,夹带着灼热的至阳之气,朝着太子的心窝处疾刺而来! 太子一声爆喝,眼疾手快的他挥刀挡开石承这一击,两股巨力相撞,二人脚下的大地再次碎裂,这一次实打实的交手震得石承和太子都是虎口生疼。 二人同时倒退十余丈,太子一身闷哼,他的脸色彻底阴沉。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杀戮之道练至大成,可斩概念、灭法则,无往不利。可眼前这个修炼了轮回之道的黑衣丹师,却像一团不断变化的迷雾。你斩断他的退路,他居然还能直接将自己缩地成寸般地挪至他处;你杀死他周围的光线,他却能如同深海的巨大旋涡一样,将更远处的微光吸引过来…… 至此,太子已经可以百分百确信,面前的这个青年人和魃尊的宿敌石战天有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放眼这天下,能让他的师父魃尊如此忌惮的对手,除了诡异的轮回道意,除了石战天,还能有谁呢? 太子看向隐隐泛着红光的“漆黑天幕”,在天冠山决战前被魃尊送入此地的他心中清楚,当年那场决战,最后的胜者,似乎并不是自己的师父。 但是破茧而出的那一刻,他仍然能感受到师父的存在,衣服里暗藏的那片传讯骨片也静静地躺在内衬当中,骨片并未破裂,意味着魃族现在还在,师父还在。 太子心中暗叹,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天冠山之战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二人对峙,准备发动下一轮更惨烈交锋时,太子怀中的骨片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嗡鸣。那是一枚漆黑骨片,表面刻满狰狞符文,此刻正疯狂震颤。 太子脸色微变,他表面上与石承凝目对峙,暗地里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骨片。片刻后,一个恭敬的声音传入识海。 “太子大人!属下掌旗使千面大人麾下统领苍兰,眼下情况紧急,人族军队已经赶至雾渊禁区外围,禁区内部人族高手也发现了您和敌人交战的动静,正在赶来,为了我族大业,请您速速按照以下路线撤离,收尾之事交由属下等人负责……” “你是让本座逃跑吗?”太子的声音冰冷如铁,他死死盯着石承,握着砾石巨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继续战斗的冲动。 “并非如此……”苍兰的声音有些惶恐,但下一息,她的声音忽然消失,瞬间的停顿后,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在太子的识海中响起。 “遵令行事,即刻撤退,天冠山之后发生的事情,你离开后,为师会向你细细道来。” 太子大吃一惊,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下意识地用神识呼唤,“师尊!” 但是他还有些不甘心地死死盯着石承,“可是。” “速退……”魃尊深吸一口气,“那个人……竟然没有遵照和我们之间的约定行事,魏国人赶来了,今日已无杀死石承的机会了……” “你再耽搁下去,这小子只怕会借着这生死之间开了窍的机遇大大缩短悟道进阶的时间,你想给我族凭空增加一个宗师境的劲敌不成!” “是……师父……”不甘的声音从太子紧咬着的牙关中流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4章:消沉 “哼,今天算你走运,听师尊说,你叫石承是吧,本座记住你了,下次遇到本座前,先给自己准备好棺材吧。”太子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骨片,他手掌轻轻发力,将骨片捏碎,一股神秘的波动从碎片中传来,很快将太子包裹在内,连带着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得虚幻。 “想跑?”石承双目一缩,他没有犹豫,周身真气急速流转,天道共鸣再次响起,无数灼热的丹火在他身边凝结,原本凄冷的墓地里霎时温度急速上升,明亮的焰火很快组成了一尊庞大的熔炉状火球,“小爷允许你走了吗!” 石承双掌前推,庞大的火球宛如天外而来的飞火流星一般砸向太子,太子冷哼一声,当即盘膝坐在地上,一声低喝后,使出了魃族八大神通之一的枯骨不动法,一层坚如钢铁的护罩顿时盖住了太子,连带着太子的肌肤也变得硬如金石、坚不可摧。 灼热的火球正中太子,那如同上古神灵丹炉般的烈火瞬间将太子周身的地面熔炼成了熔岩滚滚的岩浆地,坚固的护罩最终被丹火融化,但太子那铜头铁臂般的身躯最终在神通枯骨不动法的加持抗下了石承这全力施为的一击。 饶是如此,太子眼下表面上的情况看上去也极为狼狈,他身上的甲胄可不想他的皮肤那样能抗,几乎被石承的天地熔炉神通给烧得衣不蔽体,庞大的身躯上冒着一缕缕黑色的烟气,青灰色的肌肤被灼烧的像热气腾腾的刚出锅的大虾一样。 下一息,太子身边的阵法一动,他的身影连带着双眸中带着冰冷杀意的目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石承心中不甘,提着铁纹木追了上去,但确实什么也找不到了。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被自己亲手打开,此时已经成为废墟的古墓,整个人有些呆滞,半晌,石承才苦笑似地呵呵了几句,失魂落魄地自语道:“没想到,我今日竟然是亲手放出了一个魔头。” 此时的石承也已经清楚了,自从他进入雾渊禁区以来,就已经落入了魃族的陷阱当中,由于惯性思维和此前魃族刻意制造的假象的误导,他自以为手握钥匙的自己可以抢先魃族一步,破坏它们在雾渊禁区寻找秘藏的计划,殊不知魃族之所以瞄准雾渊禁区,从来不是为了寻找某件秘宝,而是为了迎出一位不知何时沉睡在此的掌旗使。 石承心中猜想,对于魃族而言,猜测钥匙在石承手中并不是件难事,虽然西漠国官府估计到现在都还在为祝明涛的莫名失踪而急得冒汗,但视角中信息更多的魃族肯定能猜到,当时有能力和动机谋害祝明涛的,只有他石承本人而已,而祝明涛手中的钥匙,肯定也会顺理成章地落入石承手中。 直到确定石承最终到达魏国时,魃族那边估计也松了口气,毕竟虽然老鸦失了手,但这好歹意味着钥匙大概率也平安无恙。 随后,魃族的第一反应显然并不是真的要抢夺钥匙,石承三人的棘手程度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计,连久负盛名的血鸦都被彻底干碎了,如果要在人多眼杂的情况下硬抢,变数和风险实在太大,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更阴毒的计划,反正都是打开墓门就行,为什么一定要让魃族的人亲手将其打开呢? 于是魃族伪造出了各种针对石承的行动,让石承越发地相信,那把钥匙决不能落入魃族手中,但是如今看来,此前那个夜间偷入石承房间搜索钥匙的女魃将,还有雾渊禁区地下世界中的追杀,甚至是赵行云在禁区深处中的各种古怪表现,其实都是魃族让石承越发坚定心中错误想法的手段,其目的就是让石承坚信,必须要保护好手中的钥匙,然后抢先一步夺走或毁掉禁区中的秘藏,避免其落入魃族手中。 想到这一切后,石承整个人颓废了下去,他的脸上颤抖着笑了起来,笑自己的愚蠢,也在为敌人的狡猾而冷笑,之前和太子大战时憋着的那股气和战意渐渐泄掉,那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方才一直金光流动的铁纹木也渐渐黯淡下去,回到了平日里如同枯败树枝的形态。 石承看着手中的铁纹木,终于渐渐地镇定下来,若有所思,他尽力地想让自己先从巨大的沮丧和消沉中走出来,方才和太子的战斗中,他了解到了很多此前从未知晓的信息,他必须得好好回忆思索一下。 “轮回道意……”石承出神地喃喃道,这是方才与太子交手时得到的最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我所修炼的道意吗……” 一想到今日才知道自己修炼道意的名字,石承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起来,石战天从来没有告诉自己的传人,枯荣心刃神通心法里隐藏的道意究竟叫什么名字,由于石战天生前在江湖上过于神秘,虽然名气极大,江湖上也没有人知道他进阶宗师所凭依的究竟是何种道意。 “轮回……”石承不停地咀嚼着这个词,脑海里第一时间泛起的却是家乡的那些神鬼传说,什么人有来世,地府轮回之类的,地府冥神或许在上古时期的诸神时代确实存在于世间,但是在诸神落幕,天地神力崩解后,一代又一代学者们的考究和努力都证明所谓的地府、所谓的冥神在诸神时代结束后已经不复存在,至于转世这种更加离奇、虚无缥缈的事物,即便是在诸神时代,也没有任何考据能将其证实或证伪。 “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为何会成为能修炼的道意?”石承只觉得心中难以理解,“而且,之前和那个掌旗使交手时,我凭借道意施展的异能,怎么看都和所谓的轮回转世无关啊,这所谓的轮回之道,究竟是什么……” 就在石承苦思冥想的时候,他储物袋里那张进入禁区后就一直沉寂的传讯符开始颤动起来。 传讯符的异样打断了石承的思绪,他连忙取出传讯符,眼神也变得讶异,要知道,这雾渊禁区的地下世界似乎有屏蔽传讯宝物的能力,但是在这片墓地里,传讯符竟然又有了反应。 石承取出传讯符,很快便从符箓上的波纹中认出是吴能发来的传讯,石承双眼一颤,连忙将其接通,很快,那边传来了吴能的欢呼声和激动的声音,“老石,是你吗,能听到我在说话吗?我们找到太子殿下了,刚刚还发现禁区的深处似乎有人在交手,就试着往发出动静的地方跑,我本来以为这里和外面的熔岩世界一样,传讯符没法使用,但没想到这里居然可以使用传讯符联系到你,你还好吗!” 吴能的话断断续续的,看起来似乎还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干扰,石承呆愣了半晌,才拿起传讯符。他的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发出了一些干涸的声音,“吴能,我听到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5章:会合 石承站在墓地废墟的边缘,一身黑衣几乎与废墟的阴影融为一体。此时天空已经恢复了寻常的白雾笼罩的状态,不再是方才泛着血光的暗黑天幕。石承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墓地中央那漆黑的坑洞。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处有凝固的血痂,左臂的衣袖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崭新伤痕,在方才与魃族掌旗使太子的交手中,石承也受了不小的伤。 只是他此时动也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只有胸腔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懊悔、自责、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愤怒,还有更深沉的担忧,像无数细密的毒虫,啃噬着他的内腑。他中了算计,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年、针对这雾渊核心地带的可怕算计。魃族利用了他对追查魃族的执着,不惜牺牲自己的手下,辅以精心布置的误导性线索,引导他带着钥匙一步步深入这大墓的外围的防护。 就在石承自以为自己能够抢先一步破坏魃族的筹谋时,殊不知,魃族的真正目的,只是打开大墓的墓门,仅此足矣。 腰间储物袋里,传讯符的震动已经变得持续而清晰,震颤几乎连成一片,显然禁区内对传讯宝物的阻碍已经越来越轻。石承知道是吴能他们找过来了,他们很近了。萧承和带领的禁区探索队携带有极为昂贵的御风法宝,雾渊禁区并不大,发现此处动静的人可以尽快赶过来。 这让他心中稍暖,但随即被更沉重的羞愧淹没。他石承现在有何颜面去见自己的同伴?又有何颜面去见那位对他信任有加、委以重任的大魏太子萧承和? 石承的心很乱,他在原地焦急地踱着步,不时地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如同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狮子。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远处横挺挺地躺在原地的赵行云,之前石承忙于和太子交手,情急之下便把生死不明的赵行云随手扔到远处,直到现在,他才重新想起赵行云的存在。 赵行云那不算魁梧的身躯似乎还在挣扎起伏,距离他右手十余步的地方还有一把石承带进来的火铳,但那把连发火铳已经裂开了,显然是被方才两个半步宗师之间的较量波及了。 石承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踩着沉重的步伐,冷眼向他走去。 走近一看,只见赵行云正仰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他的呼吸颇为急促,但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了下去,大股大股的血沫从他的嘴角涌出,石承一眼便知,赵行云的伤势实在太重,已经无力回天了。 赵行云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天空,仿佛是在回想着自己的一生,直到石承的影子遮盖了他的脸,赵行云才仿佛终于有了些意识,缓缓偏过脑袋,望向石承,他干裂的嘴嗫嚅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石承蹲下身,出指点了赵行云胸前数处大穴,将他胸腔内的瘀血强行从口中逼了出来。 “要和我说什么,就赶紧说吧,你已经没有命可活了。”石承疲惫地说道。 “禁区……禁区……五座浮空岛……其实……是……上古结界……”赵行云双眼突出,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清晰,“浮空五岛……十字排列……” “横向三岛尸体……会与……会与纵向三岛尸体……之数……永保一致”,赵行云说话的声音开始变调,他的目光中带着焦灼,似乎想拼命在死前把某件很重要的事情告知石承,“方能……以血养茧……记住……只有人血……有用……魃……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人……” “什么?”石承一惊,眉头皱起,“岛上尸体之数……永保一致?!” 赵行云吃力地点点头,但是他的目光却越发黯淡,石承连忙试图将真气输入赵行云体内,想为他多续得哪怕一炷香的时间,但是赵行云的体内竟似有某种诡异的力量在作祟一般,不断地吞噬着他的血肉和生机,让石承在如此急迫的境况下无计可施。 见石承为自己输入真气,赵行云却只是苦笑着轻轻摇头,似乎是让石承别再白费力气了,“浮空岛……通向此间……传送门……只有一扇……找到它……才能出去……魃……魃族……曾改造……五岛……协助之人……神秘莫测……查……查那个人……我……青云宗……魏国总坛……找……我的房间……暗层……日记……找!……” 在拼命吐出那个“找”之后,赵行云的力气彻底用尽,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后,脸上露出了痛苦的惨笑,随后他头颈一歪,就此没了声息。 石承又是一惊,他想要再抢救一下赵行云,但很快,赵行云的皮肤上忽然出现了大量的黑点,石承连忙收回手,只见无数细小的黑色毒虫忽然从赵行云的身体里钻出,毒虫爬出后没走几步便即死去,随后化作一团毒水,顷刻间将赵行云这个半步宗师的尸身连带骨头化成了一团满是污浊脓水的黑色肉团。 石承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这一幕看得他头皮发麻,他虽然不懂蛊术,但丹师的见识也让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妈的,是化尸蛊。”石承低声咒骂了一句。 “如此看来,这个赵行云似乎一直被魃族用蛊虫控制着。”石承心中暗忖,但他更在意的还是赵行云死前说的那一番话。 “他的意思是……让我去他在青云宗魏国总坛的房间里找一本藏起来的日记?然后追查一个‘协助之人’?”石承渐渐地冷静下来,眼看着赵行云的尸体化为一团黑色的脓水,“还有他提到的浮空岛……尸体……” 石承终于恢复到了往日的镇静,他在原地来回走动,大脑快速思考,他很快就想起来,当时自己到了那岩浆地狱中的浮空岛上时,确实是在浮空岛中看到过一片堆积着尸体的地方。 “我刚进来时那座浮空岛,我记得在出发点一带曾看到过四十七具尸体,其中好像有三具是新鲜的……” “我经过的第二座浮空岛正好有通向这白雾世界的入口,在第二岛的中央地带,我记得……我看到了四十五具尸体,其中有两具是新鲜的……” 石承整个人进入了飞速思考的状态,但他还是时不时地摇头叹气,毕竟他之前走过的地方也只有两座浮空岛,他并不知道另外三座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这样,大约两个时辰的时间过去后,沉浸在自己思索中的石承被一阵声响打乱了思绪,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唤穿透了废墟间的死寂,从远方红土飞扬的方向传来。 “老石!石承!你在那边吗?之前我们看到的爆炸声就在这个方向!”吴能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急切和疲惫。 “小心,此地灵气紊乱,到处都是激烈交手的痕迹。”另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响起,是铁面。 还有两个陌生的气息,修为在修者境的后期。 石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 几道身影迅速穿过狭长的小路,踏入废墟范围。为首的乃是铁面,吴能被他领着后背的衣服,提在手里飞奔,二人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沾满了灰尘,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灰,看上去狼狈无比,但看到石承后,二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他们身后,是两个穿着魏国五湖盟服饰的修士,一个年纪稍长,面容精悍,手持一对分水刺,另一个较为年轻,皮肤白中带些红,像是南寒月洲人,眼神警惕,腰挎弯刀。四人看到眼前的景象,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片混乱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废墟,这废墟绝非自然崩塌所致,也非普通争斗所能造成。空气中残留的真元波动狂暴而混乱,地面上随处可见巨大的裂缝、砂砾被灼热的真气融化又凝固后形成的晶簇、以及远处那些仿佛被无形巨力扭曲撕碎的坚固青石,这一切的一切都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恐怖。 “我的天……”吴能张大了嘴,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背对他们的黑衣身影,“老石!真的是你,你没事吧!” 他几乎是窜了过去,绕过几块断裂的巨石,冲到石承面前。待看清石承的样子,吴能脸上的喜色瞬间被担忧取代:“老石,你受伤了!怎么站在这儿不动?吓死我了,方才这边动静那么大,传讯符也忽强忽弱的,我们都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从自己随身的藏天箱里掏伤药和裹伤布。 铁面也赶过来了,但他观察得更细。他先是看了一眼石承身旁那深如裂谷的沟壑,面具后的眉头微皱,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石承的脸,捕捉到了那双眼中深藏的沉重与空洞。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再次环顾四周的废墟,特别是最中央那个散发出阴寒威压的大洞,心中骇浪翻涌。这等破坏力,绝非寻常的半步宗师战能够造成,交战的双方很可能动用了道意进行对抗。石承到底遇到了什么? “石公子,你没事吧?”五湖盟那名手持分水刺的修士名叫马轩,他上前一步,抱拳问道,语气还算客气,但眼中带着疏离与审视。另一位修士名叫阿莫尔,他手握刀柄,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五湖盟对于寒月人之外的异族一向抱有抵触的情绪,也正是因此,他们对石承和铁面的态度虽然貌似客气,但眼中的警惕和戒备却从未放下。 石承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吴能焦急的脸和铁面关切的眼神,对同伴点头回应后,向马轩和阿莫尔低声问好,声音有些沙哑:“有劳挂念,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无碍。” 石承的喉结动了动,口中吞了下口水,片刻后,才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路上有遇到危险吗,太子殿下那边情况如何?” 见他开口,吴能松了口气:“先别说这个,你这伤口得赶紧处理一下!”他示意石承坐下。 石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招呼众人先找个隐蔽的地方,坐下休息。 吴能等人依言和石承寻了个隐蔽的地方,随后吴能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掉进禁区地下世界后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随后又讲述了遇到萧承和后的经历。 听到萧承和的亲信近侍宁傲身死后,石承心头巨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宁侍卫长竟然牺牲了?怎么回事?” 宁傲与石承他们虽相识不久,但石承和铁面都认为他是面冷心热的忠义之士,如今听到他居然战死,心下也是感到痛惜。 马轩为宁傲的死无比愤慨,他重重地挥拳,恨声道:“等到回去之后,我就上书朝廷,请求彻查我们在禁区内遇到伏击之事,决不能让宁兄弟白白牺牲!” 吴能叹了口气,他是个比较感性的人,眼圈也有点发红。 铁面在一旁,沉默地点了点头,证实了吴能的话。他补充了一句,声音透过面具有些发闷:“太子殿下嘱托我们,禁区深处无比凶险,找到你后,立刻带你回临时营地。此地不宜久留。” 马轩也开口道:“石公子,太子殿下现在虽然悲痛无比,但也十分担心你的安危。此地异象惊人,恐有更大变故,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与殿下会合为上。” 石承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萧承和痛失臂膀,心神受创,却仍在竭力履行职责,收拢队伍。而自己呢?自己做了什么?蠢得可笑的他方才竟亲手放出了一个可能是弥天大祸的魔头。他几乎能想象到萧承和得知真相后的失望与震怒。 “老石?”吴能见他又有些失神,有些奇怪地轻轻碰了碰他,“你……是不是遇到很麻烦的东西了?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他看了看那个令人不安的坑洞。 石承嘴唇动了动,那句“我放出了魃族掌旗使”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被咽了回去。眼下不是时候,他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石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遇到了埋伏的高手,费了些手脚。我们先去与太子殿下会合吧。”他选择了暂时隐瞒核心部分,只说了表面的战斗。 铁面目光深邃地看了石承一眼,没再追问。吴能虽然觉得石承语气有点怪,但见他肯离开,也放下心来:“对,对,先回去!殿下见到你平安,也能稍微宽心些。” “我无事,走吧。”石承当先转身,朝着吴能他们来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稳健,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6章:众人的经历(一) 就在石承等人向着萧承和所在的临时营地移动的同时,雾渊禁区地面上的气氛肃杀凝重。 原本荒芜的禁区边缘地带,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军帐和临时工事所取代。大魏帝国的十三星长空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以魏国厢军第34军团为首的禁军士兵们五人一组,十人一队,在灵阵战车和甲车的掩护下于禁区外围的各处要道设卡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那片凄冷荒芜、择人而噬的诡异禁区。 第34军团和临近地区临时征调来的四个厢军营已经几乎将雾渊禁区包围了起来,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大型器械运输的轱辘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扬起的尘土几乎要遮蔽天空。空中,七艘造型流畅、高高漂浮的军用飞艇,正呈扇形悬浮在禁区边缘的上空。飞艇侧舷的弩炮已褪去炮衣,操作空艇的士兵们严阵以待。两艘体积稍小、更为灵活的侦察艇正不时小心翼翼地在更深的地域降低高度,在探查完地面的情况后又迅速升起。 禁区边缘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望楼上,几位将领和以米泽津为首的大臣正聚在一起,气氛压抑。米泽津此刻眉头紧锁,双手扶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正死死盯着下方刚刚被抬回来、整齐排列在空地上的裹着麻布的尸体。 尸体上裹着麻布,但边缘露出的衣角,能看出是东宫侍卫和一些较早进入禁区的宗门修士的服饰。军中的医官和两位宗门出身的药师正在逐一检查。 “是殿下带去的人……”米泽津的声音干涩,“确认具体的身份了吗?” 旁边第34军团的军团长沉声汇报:“回米公,已初步确认。是太子殿下率领的先遣探索队的成员,包括两名东宫侍卫、一名青云宗弟子、一名金光峰弟子、两名五湖盟弟子和一名神行门弟子。发现地点在距此约十里的一处谷地附近。” “死因?”米泽津问,心中的不祥感越发沉重。 一名刚刚结束检查的军医走上前,面色凝重地拱手:“米公,诸位将军。经查,这些死者身上的伤口多为刀剑枪戟所致,且灵力残留痕迹显示,袭击者所修功法迥异,疑似……死者们在死前互有攻伐、彼此大打出手。” “自相残杀……”一位文官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听闻这雾渊禁区中有诡异莫测的幻境,没想到竟可怕至此……” 米泽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布满血丝,但神情更加决绝,他猛地转身,看向身边的文武官员:“包围圈还要加快速度,尽快构建完成,然后向深处深入探索!太子殿下的安危牵扯甚广,陛下那边现在肯定已经知晓,这两日国都就会来使问责,我们不能再畏缩不前了!通知所有飞艇,加强低空侦察力度,重点搜索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信号或营地痕迹。地面部队以营为单位,交替向前推进,好在雾渊禁区规模不大,军队设置好前进哨站,步步为营,定时服用抗幻药物!” “可是米公,”军团长仍然有些犹豫,“雾渊内情况不明,环境诡异,若是大军贸然深入,恐伤亡惨重,日后朝廷问起来,只怕……” 米泽津何尝不知,他咬牙道:“所以是步步为营,不是让你们一窝蜂冲进去!但我们必须给殿下创造一个随时可以撤出来的通道和接应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告知全军,发现太子殿下者,老夫必定自掏腰包重赏!” 命令最后还是一道道传了下去,士兵们更加紧张地运转起来。高台上,米泽津再次望向那吞噬了无数生命、如今更可能困住了帝国储君的诡异禁区,苍老的手紧紧握拳,心中焦灼如火。 “殿下……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啊……” ……… 吴能等人带着石承上了御风法宝,法宝在铁面和另外两个五湖盟修士的驭使下在山里窜来窜去,过了两个半时辰后,终于找到了降落的地方。 下了法宝后,吴能看着那件法宝,感慨地说道:“老石,你说咱们进禁区之前为啥不准备这么个玩意啊,有了这东西,也不至于在禁区里面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 铁面闻听此言,轻笑一声,道:“不借助飞艇凌空而行,那是宗师才有的手段,天地灵宝也是如此,寻常修士只能借助御风符短暂地飘在空中,而这等能在天上持续飞行的宝物也就在西陆大宗门里能找到,金贵无比,且其储存的灵力也不是无限的,若不是沾了太子的光,我们上哪去搜集这种东西?” 吴能缩了缩脑袋,不再多说了。 “太子就在附近吗?”石承倒是无心理会两个同伴的拌嘴,只是开口询问萧承和的行踪。 马轩连忙答道:“正是,这里我们还特意用石头垒了个标记,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上走,有一个较为宽敞的山洞,殿下他们临时在那里休息。” “明白,烦请马道友引路了。”石承点点头,虽然总算找到大部队了,但是他眼中的疲惫并未消散。 众人很快进入了一处山洞之内,当石承再次见到萧承和的时候,他差点没有认出来这位在遗世塔案中表现果决、沉稳谨慎的魏国太子,今日的萧承和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走进了暮年一样,整个人坐在高处沉默不语,在油灯的亮光下低头看着暗红色的地面,双眼仿佛死水一般,看不到一丝波澜。 石承又看看四周,只见四周还有四名修士,其中还有石承认识的马天柱,他们或是斜倚着石壁,或是昏倒在地人事不醒,所有人都是一副疲惫力竭、惶恐不安的表情。 石承看了眼所有人身上的制服,如果算上自己身前的马轩和阿莫尔二人的话,萧承和带入禁区的探索队现在能收拢到的就只有六人了,其中有两名五湖盟修士,三名青云宗修士和一名金光峰的修士,至于渊流国神行门和萧承和带来的东宫护卫们,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惨烈啊……”这是石承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马天柱抬起头,看到石承的他眼中终于闪起亮光,他三步并作两步,摇摇晃晃地赶过来,“太好了,石贤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劳前辈担忧了。”石承脸色还是一片惨白,他连忙回礼,然后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木愣的萧承和,低声对马天柱问道,“前辈,殿下这是……” 马天柱一声叹息,低声道:“任谁得知挚友惨死的消息都是这般,宁侍卫长牺牲后,殿下就是这个样子了,贤侄,稍后和殿下打招呼时,尽量不要提到宁侍卫长,以免刺激到他。” “晚辈晓得。”石承低声答道,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萧承和身前,先是轻咳了一声,然后沉声说道,“石承见过殿下,得知殿下无事,我等终于能放心下来了。” 萧承和身子一怔,转头看到石承后,他先是木然地嗯了两声,随即终于回过了神,他的脸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石公子,看到你们无事,真是太好了。” 马天柱不忍心看萧承和再这么消沉下去,连忙趁机进言,他沉痛地说道:“殿下,此次进入禁区,我等损失惨重,却一无所获,现在看来,我们的一切遭遇,都与赵行云这个贼子有关,他诓骗同僚、欺瞒朝廷,一手推动策划了这次禁区之行,实在罪大恶极!老夫斗胆建议,暂且想办法撤出禁区,彻查赵行云此前的一切往来,我青云宗,绝不会包庇这等无耻恶徒!” “赵行云……”萧承和双拳紧握,他的眼神让一旁的石承心中都有点发寒,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魏国太子流露出如此尖锐的杀意。 石承还没有说出赵行云已死的事实,他的心里一直记挂着赵行云死前提到的禁区浮空岛的事情,他的眼睛转了转,扫视了一眼身边士气低落、人困马乏的修士们,突然开口说道:“马前辈之言有理,但是我等眼下已经深入禁区核心地带,此地危险诡谲,如果想要通过硬闯离开这里,只怕反而会横生变数,不如这样吧,我们先招呼所有人一起坐过来,把大家进入禁区后的所见所闻分别讲述一遍,然后仔细权衡一番,没准能帮我们找到更加安全的出路。”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尽管一些幸存者心中还是倾向于尽快离开此地,但是连日来遭遇的危机和苦战让他们也不得不仔细思考石承的提议,最后在萧承和和马天柱的默许下,幸存者们靠拢了过来,准备讲述自己在禁区内的遭遇。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7章:众人的经历(二) 简单的介绍后,石承也明白了这些幸存修士的身份,除了已经见过的两名五湖盟弟子外,那名金光峰的女弟子名叫齐玥,马天柱之外的两名青云宗弟子是一男一女,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弟子名叫楚沫,年轻一些的男弟子名叫孙明泰。 石承进来的时候,孙明泰不知为何竟然在昏迷当中,眼下情况危急,睡觉那是不可能睡的,但石承也并没有在孙明泰身上发现有身受重伤的迹象,直到大家要坐到一起讨论出路的时候,马天柱才命楚沫强行唤醒了孙明泰。 在马天柱的介绍中,石承才知道,孙明泰自幼患有某种离魂之症,有时会忽然昏厥过去,魏国众多名医都对他的病症束手无策,若不是他是青云宗内对各大秘境历史最为熟悉的弟子之一,这次禁区探索的资格是怎么也不会轮到他头上的。 好不容易将孙明泰唤醒之后,所有人都围着油灯坐到一起,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上首有些颓废的萧承和,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或多或少露出担忧的表情。 似乎是终于从一场噩梦当中暂时醒过来了一样,萧承和疲惫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挥挥手,示意自己无事,缓缓说道:“诸位不必为孤担忧,石公子的提议有理,我等刚刚在失散后重新聚拢,确实应该分享一下之前的经历,也好集思广益,找到离开此地的办法。” 说罢,萧承和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的马天柱,轻声道:“前辈,您先来吧,我们遇到您的时候,您是和金光峰的齐玥在一起对吧?” “是的。”马天柱点点头,随后看向石承,“石贤侄,你可能还不太清楚我等究竟在禁区内遇到了什么事情,老夫先把我们坠入地下世界之前的遭遇和你讲一遍吧。” “探索队在深入禁区的第二天,就遭遇了强大的幻境,我们不是对禁区内的情况毫无准备,但不知禁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次危机的强度和诡异程度明显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最后队伍在幻境中失散,是太子殿下及时识破幻境,这才保住我们剩余成员的性命,只是……唉,最终我们到达禁区中央的深井时,就只剩下一半的人马了。你们既然也来了这片地下世界,想来对那个深井并不陌生,那里应该就是进入地下世界的入口。” “到了地下世界后,所有人已经人困马乏了,但就在大家放松戒备的时候,赵行云……赵行云那厮,竟然……竟然……”马天柱说到这里,便实在说不下去了,他老目紧闭,脸上满是哀痛之情,似乎现在都不敢相信赵行云竟然会行背刺之举。 齐玥见马天柱有口难言,心中也知道这位老前辈的难处,再怎么说,赵行云毕竟也是他的同门,其背刺之举无疑让青云宗在同道面前颜面扫地。 “我来说吧前辈。”齐玥心直口快,灰蒙蒙的鹅蛋脸上满是愤恨之色,“赵行云那狗贼,不知道从哪里召唤来了大量实力强悍的妖兽,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两名神行门的道友和三位东宫护卫在战斗中力竭而死,我们剩余的幸存者没有办法,在海量妖兽的逼迫下只得冒险跳入深井当中。” 马天柱叹息道:“跳井之后,我们所有人就被迫分开了,那井中也着实诡异,到处都是乱流,满身修为难以施展,只能被裹挟着向某个方向前进,随后老夫眼前一黑,就落到了阴暗闷热的地下世界,再看看身边,就只有金光峰的齐丫头和宁侍卫长了。” 说到这里,马天柱看了眼神色黯然的萧承和,没有再多说,只是简短地叹息道:“只可惜,后来我们又遇到魔怪和赵行云那奸贼的截击,宁侍卫长他……唉……” 石承想到赵行云死前的遗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岔开这个悲伤的话题,便连忙问道:“前辈进入地下世界后,是否在落地的地点看到堆积如山的尸骨?”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马天柱吸了口气,“老夫记得刚进入地下世界时,落地的地方四周都是阴森的尸骨,看上去都死了有些时日了,不少骸骨甚至已经成为骷髅,饶是老夫也觉得瘆得慌。不过说来也怪,老夫一路上也就在落地点附近见过堆积如山的尸体,再往后到进入这方白雾世界,就再没有见过死人了。” “听前辈的意思,应该没有走过吊桥是吧?”石承问道。 “吊桥?”马天柱眼中有些疑惑,“老夫未曾见过这种物事。” “实不相瞒,不过石某觉得不少道友心中其实可能已经明了地下世界的结构了,据我之前的查探发现,在雾渊禁区地下的岩浆上,漂浮着大概五座浮空岛,这五座岛应该是呈十字排列,各个岛之间以诡异的白骨吊桥相连,其中一座岛屿的边缘便是通向此间白雾世界的入口。”石承确定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虽然他们中的不少人对于浮空岛的结构已经有所了解,但见石承说得如此细致,还是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前辈可有查看过那些尸骨,可还记得大概有多少具吗?”石承没有时间在乎众人的讶异,继续追问道。 马天柱疑惑地摇摇头,并不理解石承为何提出这种问题,“老夫当时只是留意着四周是否潜藏着危险,并未进行如此细致的检查,不过齐丫头,我记得你当时应该是仔细检查过那些尸体的吧,可还记得数目吗?” 齐玥“嗯”了一声,努力回想片刻后,说道:“我记得……当时我确实清点了一遍,应该是四十三具尸骨。” 石承眼中一亮,内心开始迅速思考起来,“马前辈在进入白雾世界之前并未走上过白骨吊桥,也就是说,他们落地的那座浮空岛,应该是我途中遇到的第二座浮空岛,当时我曾在第二座岛的中央见过四十五具尸体,但其中有两具尸体非常新鲜,其余都是陈年老尸了。” “如此看来,齐道友所说和我所见到的场景其实是能够对上的,毕竟他们先进入了地下世界,铁面、我和吴能是在隔了一段时间后才进入此地。那两具新鲜的尸体,看衣装确实是探索队成员的尸体,只是,为什么牺牲的探索队队员的尸体会出现在浮空岛的落地点周围呢……” 石承暂时也想不出具体的答案,只能暂时归因于禁区内存在某种阵法或机制,能够将死者的尸体集中挪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8章:众人的经历(三) 马天柱和齐玥还在讲述自己的经历,但是除了浮空岛上的尸体数目让石承极为感兴趣之外,其他的经历并没有什么真正值得留意的线索。 马天柱讲完后,接下来轮到铁面和吴能了。 吴能苦恼地摇摇头:“我掉进地下世界后就给摔晕过去了,是铁面找到我并把我背出来的,我睁眼就在这片白雾世界里面,再之后就是我们俩一路逃命,最后偶遇了太子殿下。” 铁面沉吟片刻,说道:“说起来,我在刚进入地下世界的时候,也看到了浮空岛上的尸体堆。” “有留意过数量吗?”石承连忙追问道,“有留意过陈旧的尸体和新鲜的尸体分别有多少具吗?”石承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好奇,他和铁面相处了也有好长时间了,很清楚自己这个不爱说话的同伴有着细致的观察力和探查力,如果铁面认真调查过那些尸体的话,他很有可能能清楚地回忆起尸体的数量。 “容我想一下。”铁面虽然有些好奇自己的同伴为何会对浮空岛上尸体的数量如此上心,他还是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走过一次你说的吊桥,所以应该是先后走过两座浮空岛。我落地的那座岛的落地点附近有四十七具尸体,其中应该有四具尸体是新鲜的。” “我方向感很差,而且这地下世界里也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我只知道自己之后是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中间倒是没有像马前辈他们那样遭遇妖魔的伏击,我在第二座浮空岛的中央地带找到了昏迷的吴能,我记得吴能昏迷的地方附近大概有四十五具尸体,其中有两具是新鲜的。” “那些新鲜的尸体,看装束应该都是探索队的成员。”铁面补充道。 “也就是说,在太子殿下他们刚落入地下世界时,两座岛初始的尸体数量都是四十三。”石承心中想道。 “我在第二座岛那里找到了进入白雾世界的通道,通道的入口在浮空岛的边缘。” “这么看来,铁面落地的浮空岛和我落地的浮空岛显然不是同一座,我落地的岛屿一共四十七具尸体,其中有三具尸体是新鲜的。”石承暗想道。 铁面口中讲述的其他经历倒也没有什么非常特别的地方,石承心中已经隐隐确定,这雾渊禁区中最有价值的东西,应该就是地下世界五座浮空岛背后的秘密以及白雾世界深处的大墓。 铁面和吴能讲述完自己的经历后,接下来,众人的目光投向同为五湖盟弟子的马轩和阿莫尔。 两个人努力回忆片刻,也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们两个人其实是和青云宗的楚沫道友以及孙明泰道友一起落入地下世界的。” “当时孙道友旧疾复发,我们便和楚道友轮流背着他前进,好在我们这边运气比较好,没有碰到妖兽和赵行云的围追堵截。” “我们中间过了两座石道友你口中的吊桥,想来应该是前后走过了三座浮空岛。” “由于着急和太子殿下他们会合,我们只是简单地检查了前两座浮空岛的尸体,我记得第一座岛是四十二具尸体,第二座岛是四十三具尸体,对吧。”说到这里,马轩看向楚沫和阿莫尔,似乎是在等他们确认自己说的是否准确。 阿莫尔摇摇头,他并没有参与尸体的检查,因此不敢确定马轩所言是否准确,楚沫深思片刻后,坚定地点点头,“是这个数,没错。” 等四个人都说完后,萧承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疲惫地说道:“本宫落入地下时,身边只有两名东宫护卫,我们没有走过吊桥。本宫记得,落地的那座岛上,一共有四十三具尸体……” 接着说下去时,萧承和的眼中闪过沉痛和一丝愤怒,“我们走了没一会儿,就遭到了一众妖魔的伏击,本宫身边的两名护卫先后阵亡,本宫在斩杀两头妖兽后,侥幸找到了一个传送门,之后就进入了白雾世界……” 随后萧承和还讲述了他进入白雾世界后的经历,白雾世界看似祥和,实际上比满是岩浆的地下世界不知凶险了多少倍,他孤身与禁区内的妖兽们苦战,最后躲入山洞后才摆脱了妖兽们的追击,萧承和本人也因为气力不支而昏晕了过去,再次转醒时,就是和同样逃进来的吴能与铁面见面了。 众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为萧承和的凶险经历而感叹唏嘘,石承却对旁人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一门心思地消化着众人关于浮空岛上尸体数量的描述,进入新一轮的沉思。 “首先,姑且先采信赵行云死前供认的关于地下世界的信息,虽然对浮空五岛的具体情况只有一个轮廓程度的了解,但整理思路的锚点并不难找,那就是拥有通往白雾世界的传送门的浮空岛。” “从马轩等人朝着一个方向通过三座岛屿的描述来说,如果五座浮空岛真的是如同赵行云说的那般以十字形状排列的话,那么拥有传送门的浮空岛绝不可能是中间的岛屿。” “赵行云曾说此间传送门只有一扇,禁区地下世界难辨东西南北,虽然不知道这座拥有传送门的岛屿究竟在哪一个方位,但不妨做一个假设吧,姑且先以‘北岛’命名这座拥有传送门的浮空岛,其他四座浮空岛可以暂且命名为中岛、东岛、南岛、西岛。” “马轩等人的行动路线非常重要,除此之外,他们显然并没有经历过我落地的那座浮空岛,我在第一座浮空岛上发现了四十四具陈旧尸体(见本卷第125章),而四十四这个数字,我在其他人的叙述中从未听说过。” “赵行云曾言,横向三岛的尸体数量会与纵向三岛尸体之数永保一致,如此看来……大胆假设一下,在太子殿下他们刚落入地下世界那会儿,五座岛的尸体分布可以是这样的,根据现有的信息已经可以将其推出……” 北岛(43,有传送门) 西岛(44)中岛(43)东岛(41) 南岛(42) 石承闭目深思数息,虽然自己假设中的东西南北中五座岛未必真正对应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但是这种尸体的排列方式应该没有问题,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如此看来,我落地的地点就是西岛,吴能、太子殿下、马前辈和齐玥在北岛落地,铁面在中岛落地,马轩他们在南岛落地,此后一直北上,在北岛那里找到了传送门。” “至于我进入地下世界后看到的新鲜尸体,显然是探索队的成员在死后被某种机制挪移到了落地点,如果横纵两列的浮空岛尸体数目确实需要一直保持一致的话,根据已有的信息也可以推出我进入地下世界时各个浮空岛的尸体数量了。” “我和铁面刚落地时都看到了四十七具尸体,而铁面在北岛那里又看到了四十五具尸体,那么如此算来,我进入地下世界时,应该是这样的……” 北岛(45,有传送门) 西岛(47)中岛(47)东岛(43) 南岛(45) “也就是说,在我进来的时候,这地下世界里已经多出十四具尸体了。”石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29章:寻找出路 “石公子,你在想什么?”萧承和见石承一直低眉沉思,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石承连忙回过神来,见众人都讲完了自己的经历,便赶紧把自己落入地下世界后遇到的事情也简要地讲述了一遍,只不过暂且隐去了和赵行云相遇及与掌旗使太子交手的事情,只是谎称自己在白雾世界深处的墓地里遇到了一尊强大的尸妖,不知是何方大能在此炼制的,这才爆发了引动众人注意的惊天动地的打斗。 石承一反常态地隐瞒此事的原因很简单,直觉告诉他赵行云背后的水可能很深,可能还不仅仅牵涉到魃族的图谋,更重要的一点,他一个青云宗的长老,虽然地位尊贵,但在朝堂上的分量并不见得有多么重,他是怎么凭借一己之力促成这次雾渊探索行动的?背后都有哪些力量在共同推动? 不搞清楚这些事情,石承反而不愿早早亮牌。 他一贯信任自己的直觉。 “接下来,必须要尽快跟随魏国太子前往魏国国都天都城了,在那里,或许我能找到更多自己想要的信息。”石承心中暗想着。 石承讲完自己在禁区内的经历时,又随口编了个谎言,“在下在白雾世界的深处探索时,曾无意间听到一些蒙面邪徒的密谈,说我们之前在浮空岛上看到的尸坑,并非自然形成,乃是古代某尊大能布置于此的邪阵。”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竖起耳朵,大家虽然已经对尸坑的诡异心中已有计较,但仍是忍不住想听听石承究竟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我看,多半是和赵行云同流合污的贼人!”楚沫愤愤不平地说道,“石道友,不知你可有探听到那些贼人的底细?” 石承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继续撒谎:“在下也没有探听到具体的消息,那些人武功极高,里面甚至有三名半步宗师,为了稳妥起见,也只能远远偷听,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大概听出,这些人似乎和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血鸦以及灵蛇会有所关联。”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赵行云那厮竟然还雇佣了杀手?我记得他之前反水袭击我们探索队时,都是召唤的妖兽吧?” “是啊,我们掉进地下世界后,追杀我们的也只有妖兽,没想到禁区深处竟然还埋伏着杀手。” “等到回去之后,本宫定要彻查赵行云背后的势力。”萧承和脸色铁青,左手紧握。 话虽这么说,但是众人在交流了自己的经历后,还是找不出离开此地的办法。 这一筹莫展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后,马轩的眼中忽然灵光一闪,欲言又止了几次,这才开口说道:“诸位,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情,咱们进入白雾世界的时候,应该都走过一条白玉长桥吧。” 众人的身躯都动了动,一直低着头凝神思索的铁面双手微微一阵,脸色一白,但这位沉默寡言的剑客只是调整了一下坐着的姿势,什么也没说。 不知为何,听到马轩说白玉长桥的时候,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古怪,坐着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似乎是马轩提到了什么他们不愿提及的事情一样。 马轩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我……我当时在桥上看到了些东西,现在想来,应该是幻境。不过白玉桥上的幻境霸道的很,哪怕心知自己落入幻觉当中,竟然也摆脱不得。” “谁没看到呢?”马天柱叹了口气,“那桥上的幻境确实厉害,老夫修行这么多年,自认心志坚定,却也迷失其中。” 石承注意到,当马轩提起白玉桥时,不止一人神色微变。即便是萧承和——大魏帝国的太子,那位向来沉稳从容的年轻人——手指也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金光峰的齐玥则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裙裾,指节微微发白。 大家一反常态地都没有接话,因为所有人在白玉桥上看到的场景,竟然都是内心深处最痛的私密往事。 山洞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我……我也遇到幻境了,我看到的是师父在陆间禁区为保护我而死的场景。”孙明泰轻声说,说完立刻低下头,眼睛也变得通红,像是后悔开了口。 楚沫咬着嘴唇,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是没敢说自己看到的景象。 五湖盟的阿莫尔,此刻脸上毫无笑意:“我看到的是父亲在和卢森人的边境冲突中身死的场景。”简短一句,再无多言。 齐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看到的……和我已故的妹妹有关。”说完这句话后,她就不愿多说了。 石承默默听着。他现在已经可以确信,在白玉桥上,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内心最深处、最不愿回顾的秘密或遗憾。这白玉桥不像寻常幻阵那样用欲望诱惑人,而是直击人心最脆弱处。 因此也不怪大家之前都没提,因为这幻境挖的是每个人的伤疤,谁也不愿主动揭开。 “本宫也看到了。”一直沉默的萧承和抬手扶额,太子殿下坐姿端正,力图在这绝境中保持着让众人安心的气度,“马轩你此刻提起,想必心中已有计较了?” 马轩深吸一口气:“我在想……那白玉桥……会不会跟雾渊禁区地表的幻境有关联?”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萧承和接话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雾渊禁区的幻境极为了得,若地表上的幻境与白玉桥有关,那么很有可能,白玉桥和地表存在某种通路,而白玉桥周围应该有禁制存在,所以身处地下世界的我们并未受幻境影响。” 马天柱猛地拍腿:“是啊!太子殿下是说,地上那些要人命的幻境,根源可能在地下?那我们走过的白玉长桥,其实恰好连接了地上和地下?” 铁面言简意赅地说道:“当真如此,桥便可以当作管道使用。” “对!”马天柱激动起来,“如果地上幻境来自这地下世界,那白玉桥周围很有可能存在通往地表的通路!” 楚沫却皱眉:“就算如此,我们怎么找到通路,怎么通过它回到地表?那桥我走过,除了幻境什么都没有。” “船到桥头自然直。”萧承和沉吟道,“不管怎样,我们总得试试了,总不能缚手缚脚,就这么坐视自己被困死在地下。” “我同意殿下的看法,留在这里也是等死。”阿莫尔粗声道,“咱们现在连食物和水都没多少了。一天天耗下去,最后连搏命的力气都没了。我宁愿死在寻找生路的路上。” 这话说出了多数人的心声。绝望中的等待比冒险更折磨人。 萧承和环视众人,缓缓站起。山洞内微弱荧光映照在他脸上,这位年轻太子的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既然如此,我们便搏这一次。诸位,请检查随身法宝兵刃,半个时辰后,我们全队出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30章:逃出 半个时辰之后,大队人马按时出发,白雾世界本身并不算大,虽然众人在地下难以分辨方位,但凭借着来时的记忆,还是能够大致定位白玉桥的位置的。 果然,走了不到一天,萧承和、石承等人远远望见了来时的那座白玉长桥,那长桥和“天边”的云雾交映,若不是仔细审视,还真难以一眼就把它分辨出来。 不过这一路走来倒是平稳了很多,众人竟然没有像初来此地时遭遇各路妖魔的袭击,这让石承等人都有些意外。 石承站在一块巨石上远目眺望,那若隐若现的白玉长桥的一端横架在嶙峋的巨大岩石上,玉石长桥的另一端接通着一团内里赤红的“水泡”,水泡内是熔岩与悬浮其上的五座浮空岛的虚影,水泡的外表似是有波纹摇曳,连带着内里的虚影也在不断晃动。 嶙峋的巨石远远看去有些像一对干枯的手掌,雪白的长桥像是被握在这双大手中的一块白玉笏板一般,搭配上周围的白雾,一时间竟让石承有种自己正处于天庭神宫中的错觉。 “到了,诸位!我们终于找到了!”看到白玉桥出现在视野里,马轩兴奋地欢呼了一句。 一行人的脚步声顿时轻快了很多,直到大家疾奔到白玉桥前时,不顾马天柱反对而坚持走在最前面的萧承和终于伸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其实即便他不伸手,大家也没有人敢踩上长桥,之前那种明知自己身处幻境但就是挣脱不出来的无力感每个人在进入这白雾世界时都经历了一遍,当下自然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去做出头鸟。 楚沫有些焦急地看着面前的白玉桥,又看看身旁身子又有些摇摇欲坠、似乎是离魂症将要发作的孙明泰,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石承看了眼孙明泰,心中也是一筹莫展,他倒不是没有办法应付这种病症的发作,只是离魂之症的病因往往过于复杂,他手上一无专门的设备,二无能够对症的药方,缓急之间实在难为无米之炊,只好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安神的药丸,在楚沫感激的目光中递给了她。 “殿下……这……恕老夫眼拙,实在看不出出路在哪。”马天柱盯着白玉长桥看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隐藏在桥内的玄机究竟是什么,他心中暗自惭愧,随后只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身前的太子殿下,大魏朝廷为这次探索事先做了大量准备,而萧承和又是这次探索的带队人,想来他或许知道些什么大家无权知晓的信息。 “老石,我也眼拙,看不出出路在哪啊……”吴能凑到石承身旁,悄声嘀咕道。 “俺也一样。”石承面不改色。 萧承和并未立刻答话,他闭目凝思片刻,右手忽然掐了个诀印,随后他右手双指伸出,在自己双眼前虚虚一抹,幽深的瞳仁中也随之浮现一抹金光。 萧承和围着桥的入口缓缓踱步,时而遥望着长桥的另一端,时而低头边走边思考,片刻后,他似乎是认定了什么,左手在右手中指上的储物戒指上一抹,取出了一张橙黄色的符纸。 他右手手指灵巧无比地轻动起来,准瞬间将符纸折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纸鹤,随后他低低念了一段众人听不清内容的咒语,纸鹤下一息便从萧承和的手中飘起,向着白玉桥飞了过去。 马天柱似乎是认得那张符纸,脸色大变,“殿下,那是我们用来寻找……” 萧承和却没有等他说完,就苦涩地打断了马天柱的话,“眼下赵行云背刺,探索队损失惨重整个探索雾渊禁区的行动只怕是某些势力暗中推动的阴谋罢了,对我大魏更可能是有害而无利,既然如此,还留着这张符纸作甚,不如借它的特殊功效,帮我们找到生路,其他的事情,容后再议吧……” “唉……”马天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地一甩袖子,“也只能如此了。” 橙黄色的纸鹤摇摇晃晃地漂浮着,很快就接近了白玉桥的中央,就在纸鹤即将跨过中点的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飞得尚算平稳的纸鹤忽然滴溜溜地在半空中打起了转,纸鹤的鹤首却牢牢地指向天空中的某个方向。 “应该就是那里了……” 其实就算萧承和不说,大家看到纸鹤的异样后心下也都明了了。 石承伸出手比了比,道:“那里正是长桥的中点,我看那只纸鹤飘行的速度和一位修者境修士正常走路的速度差不太多,纸鹤飘行了大约一刻半的时间,咱们上桥后心中也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可以停下来了。” 萧承和很快会意,明了石承话语中隐藏的含义,“石公子是担心我们上桥后陷入幻境,因此不能准确把握应该在何地停下对吧。不必担心,那张纸鹤能在空中滞留一段时间,我认为咱们现在最好立刻出发,博上一把,去桥中央看看。”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大家用布条将彼此连接在一起,随后一个接一个地上了白玉桥。 果不其然,上桥之后,所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极度复杂或极度痛苦的神色,即便是铁面也不例外,不……不如说在石承眼中,铁面眼中的哀痛比所有人都更多一些。 大家都陷入了各自的幻境当中。 “师父……” 石承感觉身边吴能在踏上桥后没多久就是神色大变,身子也在颤抖着,眼眶迅速红了,他右手连忙在吴能的后心处一拍,一股温和的真气顺势送入他的体内,帮助吴能稳定心神。 “别多想,赶紧走,都是幻觉。”石承轻声念叨着,不知道是说给身旁的吴能,还是说给自己。 此时,石承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孩子悲戚稚嫩的呼喊声,他的双眸黯淡下去,低着头不去看身边的场景,只是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前前进。 稍作调整后,他神色如常,如果不去看他那指甲已经刺破掌心、紧紧攥在一起的左拳。 这一段路对于修士来说倒是并不漫长,却如同走了数个百年一般煎熬无比,在纸鹤的指引下,众人终于是安全抵达了白玉桥的中点。 萧承和深呼吸一口,双目重新闪过清明,他双手挥出,很快,一座巨大的阵法在众人的脚下出现。 随着阵法的出现,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极不安定,蛛网般的裂纹在空气中延伸,四周云雾的流转霎时间变得紊乱,没过多久,一股强烈的、满带着枯朽与死寂但此刻嗅来却令人觉得沁人心脾的风从四周空间内的“蛛网”中吹拂进来,石承能感受得很清楚,那是只有在禁区地上才存在,而在这地下绝不可能出现的夜风! 这里,果然有能通向地上的“裂隙”! 消沉了很久的萧承和也终于精神一震,他回头盯着这片白雾笼罩的地下世界看了好一会,终于转过头,喝道:“此法有效,大家抓稳,但愿我们都能在地上相见!” 他大声倒数三个数后,在马天柱的助力下,萧承和脚下的大阵霎时光芒大作,周围的空间也从布满裂纹的铜镜霎时变成了碎裂开来的铜镜,白光如同混乱的涡流,将所有人卷入其中,不知在这涡流中漂流了多久,远处,灿烂的星空在所有人的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石承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那片似是覆盖着一层淡红色的薄膜,但此时看来亲切无比的夜空。 与此同时,雾渊禁区西北侧的一道斜坡上,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随后白光化作涡流,在地面上疯狂地旋转! 远处天空中,一架魏国厢军的斥候飞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坐在飞艇内的士卒们纷纷发出惊呼,为首之人迅速抓起传音石,对着大营惊声汇报道:“呼叫!呼叫!这里是北星,禁区西北发现异象!重复一遍,禁区西北发现异象!” (第三卷,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章:北上之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客栈的窗帘,洒在了石承被风吹雨晒的浅褐色脸庞上,似乎是感受到了新一天的第一丝温暖,石承的鼻子舒服地扭了扭,眼皮抽动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昨天被包围了雾渊禁区的魏国厢军救回后,石承等人在眼看着萧承和安然返回太子临时下榻的驿馆后,这才将心彻底放下,和铁面以及吴能返回自己的住处,三人摸着自己的床铺后,也无心再多闲聊,一挨枕头就累得早早睡着了。 “嗯……”石承以一个“木”字形躺在自己的床上,先是舒展一下全身上下各个关节,随后支起上半身,缓缓地将自己的脊背靠在床头,深呼吸几口后,石承缓缓睁眼,虽然从昨日归来到现在已经睡了足足四个半时辰,但石承仍然觉得自己身心俱疲,看向窗外的双眼中满是疲惫。 自打艺成,修为进阶半步宗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像寻常人一样这般疲惫。 这疲惫的来源,不仅仅是在禁区内连接多日的奔走鏖战,也是落入魃族算计圈套后产生的愤怒、自恨与无力。 他看向四周,发现铁面已经醒了,正用一双透亮的眼睛打量着他,吴能则还在酣然大睡,口水流了一嘴角。 “醒了?”铁面的问候依然简单。 石承点点头,双臂大大地向两侧摊开,口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说说吧,你究竟在禁区里看到什么了?”铁面冷不丁地冒出的一句话,让石承整个人怔住了,随即向着铁面转过头来。 “你昨天,肯定没有把所有的经历都说出来。”铁面补充了一句。 “怎么看出来的?”石承嘴角强扯着笑了笑。 “好歹和你一起走了这么长的路了,吴能虽然可能看不出来,但你真正坦诚相待时是什么样子我还是有点数的。”铁面继续说道,“更不用说,自从昨日与魏国太子等人分别后,你就一副魂不守舍、忧心忡忡的样子,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你比起在南荒那会儿话倒是多了不少。”石承一边说着,一边用床头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那会儿你都不怎么说话的。” “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吧,若是连我们都瞒,就有些没意思了。”铁面仍然看着石承的眼睛。 石承抹了把脸,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闷声道:“把吴能叫起来吧,有些事情,确实该和你们说,我目前也只敢和你们说了。” 铁面也不再多话,把吴能推醒后,一句“石承有要事要和我们私下商量”瞬间打发了被晃醒后一脸起床气的吴能。 见两个同伴坐定,石承先是停顿片刻,几乎把自己的下嘴唇咬破,随后他握了握拳,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把雾渊禁区内他隐瞒未报的经历,包括赵行云死前所说的遗言,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铁面瞳孔巨震,吴能也呆呆地彻底没了睡意。 “我实在是过于自负了,这次被魃族算计的,可谓是裤衩都不剩了。”石承的脊背重重地靠回床头,双目无神。 “老石,魃族奸诈,这也不是你的过错,谁能想到,魃族居然早在魃族之乱尚未平息时,就已经在雾渊禁区内早早布局了呢?”吴能的脸上全无怪责之色,连忙出声安慰自己的同伴。 “也就是说,魃族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发现了雾渊禁区内的大墓,并且用那座大墓……培养……那个掌旗使自称太子,莫非是魃尊选定的继承者?”铁面很快就冷静下来。 “很有可能。”石承咬牙切齿,“那厮对于杀戮之道的运用着实纯熟,已近大成,我预计,不出两年,魃族就会多一宗师,如果天下人族还不能联合起来尽快搜查魃族余党,只怕真的要让它们卷土重来了。” 吴能有些颓丧,“可是现在大家太平日子过久了,魃族把自己的踪迹藏得又很好,有谁愿意相信咱们几个人的空口白话啊……” 石承看着北方,“如果咱们能够在魏国混出个名堂,得了魏国储君的真正信任和器重,那就不算人微言轻了。不仅如此,我相信魃族余党在魏国境内肯定有暗棋存在,如果能借着东宫的资源查到些真凭实据,我不信事情没有转机。” “但愿如此吧。”铁面点点头,“说句冷血的话,宁侍卫长的牺牲对咱们三人的计划是有利的,回天都城后,魏国太子绝不可能将宁傲的死轻轻放过,你之前在众人面前把水往血鸦和灵蛇会那边引,想来也是打算借机引导魏国太子往魃族的身上查吧。” “不错。”石承点头,“这两个杀手组织和魃族有着千丝万缕,行事隐秘,而且二者都遭受了重创而近乎销声匿迹,仅靠我们三人只怕连他们的总坛都不知道在哪里。但如果能引入魏国人的力量,严查他们过去与各个江湖势力的往来,我们会有很大的机会趁势搜集到有用的信息。” 铁面一番冷冰冰的话语虽然让吴能心里很不舒服,但他还是颇为认同石承和铁面的判断的。 “当然,赵行云这条线我们也得跟下去。”石承继续说道,“我们得去趟青云宗在魏国的总坛,想办法亲自搜一下赵行云的房间,魏国总坛就在天都城的东边,我们到天都城安顿好后,就想办法去一趟吧。” “你就不怕赵行云死前的那番话是在诓骗你吗?咱们可已经上了魃族的一回大当了。”铁面脸色严肃地说道。 石承闭上眼睛,面色有些痛苦,他纠结片刻,认真思考片刻后,才道:“只怕咱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该看还是得去看一下。咱们对雾渊禁区内的很多秘密都没有摸清楚。雾渊禁区的浮空岛到底是怎么回事?魃族是否真的改造过浮空岛?浮空岛内隐藏的怪异阵法究竟是不是魃族所为?帮助魃族改造雾渊禁区内禁制阵法的人是否存在?如果存在,那个人是谁?问题太多了,我必须要找到一个答案。” “既然如此,三思而后行。”铁面见石承主意已定,也没有多话。 “那我们这几天就好好准备吧,雾渊禁区的事情一地鸡毛,我觉得太子殿下他们也不会在此处多呆了。”吴能握紧拳头,眼睛里忽然多了些期待,“听说天都城是东陆第一大城,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同去,同去。”石承难得地笑了笑,随后眼中再次浮现出忧虑,他看着北方,低声道:“惟愿一切顺利,我……真的经不起再一次的失手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2章:老家的回信 正如石承三人所料,众人从雾渊禁区回返霏露城仅仅过去两天,石承就收到了萧承和的亲笔手书,邀请他与东宫车队同行,北上天都城。 三人也没有时间做更周密的准备了,石承三人返回自己在霏露城中的客栈,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石承把其余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算学和了解魏国近期要闻上面,不得不说石承确实是一个奇才,来到魏国还不到三个月,《算学四论》里面的大部分内容知识他都可以应用自如了。 吴能对石承的学习进度极为满意且惊讶,他又给了石承另外一本名叫《神工奇术》的书,里面记载了更为进阶的算学知识,除此之外,这本书还收集了大量炼金、机关制造、格物学等方面的理论和法门。据吴能所说,等石承能够精通这本书中的内容,再根据其中的道理制造出能够运转的机关,那么石承就算是进了聚沙成塔的境界,成为正式的机关术师了。 据吴能对石承的估计,只要坚持修习,按照石承的悟性,用不上两年就可以连跳两级,跳进锻金为虫的境界。 …… “老石,我说有什么东西咱们去天都城再置办不好吗,干嘛非得在霏露城就跑东跑西的啊?”吴能只觉得这一天下来,腿都快跑断了。 “我是这么想的。”石承掂了掂自己的储物袋,总觉得那袋子放在手里似乎变沉了不少,“遗世塔血案在前,雾渊禁区的一地鸡毛在后,魏国太子这次刚从禁区脱险,就得马不停蹄地返回都城,显然回去后要找他麻烦的人不在少数,咱们现在受聘为东宫幕僚,到了天都城后恐怕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用来安顿自己,因此早点在霏露城这边把能置办的物事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就能节约不少时间。” “石承说得有道理。”铁面点点头,“我总感觉,这位魏国太子在自己国内的地位也不是那么牢固,到了天都城后,只怕是八方风来,会吹的人难有落脚的空余。” 吴能一听也觉得颇有道理,忙不迭地点头应和,三人就这么闲聊着,回到了驿馆的门口。 石承的左脚刚踏进大门,客栈的前堂伙计便连忙迎了上来,“是石公子吗,小店收到了一封寄给您的信件,是国外寄来的,请您查收。” “哦?”石承闻听此言,立刻来了精神,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在药师商会挂了名,但实际上和商会中人的来往比较少,他们不太可能给自己写信,如此看来,能给自己写信的人,就只有那位了。 石承当着店铺伙计的面直接拆开了信,一行整齐如楷书的小字顿时映入眼帘,“石承吾弟,信已收到……”,结尾的落款是单个的“华”字。 “果然是冬华兄的回信,看来我之前寄回联盟汗国的信被他顺利收到了。”石承心中忽然有些激动,他一行行扫过去,信里的内容都是一些家长里短、朋友动向的内容,似乎和石承之前给他去信中暗暗询问的问题毫不相干,但石承很清楚,这封书信中的内容其实是最基础的密文,需要以特别的顺序阅读才能看懂其中的含义。自打南洋岛之战以来,所有自联盟汗国发向大魏帝国境内的书信都有一定概率遭到魏国边关的抽查,迟冬华为了避免石承遇到麻烦,早在石承离开家乡前往南荒时就已经和他约定了这样的联络方式。 很快,石承就从一堆嘘寒问暖的文字中找出了真正的信息——“吾已查明,陈千行之死,寒苓村之事,背后均有山河洲踪影,至于弟所言魃族余党,至今未见任何证据。” “闻弟已到魏,祝平安,若往天都,可至总商会旁闻香茶馆,寻掌柜,详谈。” 石承收起信纸,先是叹了口气,还是这样,对魃族的追查犹如石沉大海,即便你知道魃族余党的存在,但是直到今日,也没能真正抓住他们的尾巴。 会赢吗? 应该……会的吧。 不过好在信中内容并非全无价值,起码目前可以确定,铁面所说尹文远和魃族暗中勾结,联手谋害陈千行一事,并非没有根据的空口白话,若是将来回返联盟汗国,说不得要走一趟坐落于西部高原的玉山行省,去玉山行省和山河洲接壤的边境地区调查一下剑林山庄在八年前覆灭一事。西陆剑仙陈千行当年定然是发现了什么,这才招来了他人的灭口。 饶是如此,石承依然很难想象,尹文远一个参加过天冠山之战,上过当年英雄榜的修士,为何二十余载后竟会助纣为虐,尹文远的转变让石承对魃族余党的隐藏手段,越发地感到震撼和惊疑。 石承看着信中提到的闻香茶馆,想来迟冬华还有一些不方便在信中解释的事情,必须要托人当面带话给自己,到了天都城后,少不了得找这家茶馆一趟。 “老石,你怎么了,这是你的哪个朋友给你写的信吗?怎么感觉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吴能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老家那边的一个朋友写给我的,等将来带你们回联盟汗国,肯定会叫上他和咱们一起喝一杯,到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契塔人的大盏。”石承有些豪气地轻轻拍拍吴能的后背。 “弄得我们契塔人都跟酒蒙子似的。”铁面撇了撇嘴。 石承三人正准备上楼,一辆马车风风火火地来到店门前,马夫急急地拉着缰绳,将马车牢牢控制在了店门外。 马车上的装饰看似寻常,但几处细节方面的设计和用料明显颇为考究,店里一个眼尖的老伙计一眼看出了来客的不凡,连忙上前迎客。 车门打开,一个武官打扮的人风风火火地从上面跳了下来,他没有理会笑脸迎客的店伙计,而是在看到前堂内的石承三人后立刻眼睛一亮,他连忙走进门来,向着石承三人一抱拳,随后取出自己的腰牌,一边摆在石承三人眼前,一边低声急匆匆地说道:“石公子,我是太子殿下东宫卫队的人,在下名叫杨竟,天都城那边有急事,朝廷得知殿下无恙,一日之内下了六道金牌急令殿下回京,烦请您尽快收拾一下,马车就等在外面,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3章:前往天都 石承仔细查验腰牌,确认杨竟的身份无误后,便连忙应下对方的请求,快步上楼。 好在石承三人的重要物件都已经收在储物袋和藏天箱里面了,他们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收拾好了行李,退房后,三人跟着杨竟上车,向城北飞奔而去。出了霏露城北门后,骏马嘶鸣一声,快速停下,石承撩开车窗帘一看,一支悬挂着东宫旗子的车队,已经停在离北门不到五百步的驰道旁边。 整个车队都缠绕着肃穆的黑纱,萧承和、米泽津、随队前来岭南的几名礼部官员和东宫护卫们都站在车队外等候,除了米泽津和那些礼部官员外,萧承和与所有东宫的人员都身披黑麻布披风,胸口别着一朵黑纱做成的布花,这是魏国这边祭奠重要死者的风俗。 米泽津正侧身垂首,在萧承和身边低语着什么,似乎还在言语安慰着面色平如死水的萧承和。 石承和吴能以及铁面互相对视,三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祭奠何人,不光是和萧承和亲如兄弟的东宫护卫长宁傲在这次探索雾渊禁区的行动中身死,萧承和带来的东宫卫队也损伤惨重,这些人日夜陪伴在萧承和的身边,早已是这位魏国太子的亲信,如今折损了这么多人,萧承和此时心中的痛楚究竟有多深,即便是如今已经失去了师父和双亲的石承自忖也难以完全感同身受。 石承快步走在前面,铁面和吴能紧随其后,来到萧承和面前,石承一拱手,低声道:“劳殿下久等了。” “先生来得正是时候。”见石承到来,萧承和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生气,“京城有事,父皇和诸公急召本宫回京,劳烦先生也得跟本宫匆匆上路了。” “石某能够理解,既如此,事不宜迟,我等赶紧出发吧。” 和米泽津又简单客套几句后,石承三人上了安排好的马车,萧承和本人虽然看重石承,但毕竟是新聘用的幕僚,石承本人在魏国又无根基,因此还没有资格和魏国太子同乘,他们被安排在离萧承和最近的马车里。 和石承三人同坐一车的是东宫卫队的副统领,看肤色是寒月人和雨林人的混血,名叫安达奇,是个颇为健谈的魁梧汉子,一路上有他和吴能带着话题,倒也并不无聊,整个车队中压抑的气氛,在石承所处的这间车厢里也得到了缓解。 “所以,安兄,禁区里面善后的事情,就由第34军团全面接管了吗?”吴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更准确地说,是岭南州州衙暂时代管。”安达奇纠正了一下吴能的说法,“米学士虽然是颇有名望的文臣,这次调动厢军来雾渊禁区协助寻人的举措在流程上也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托关系强行调动厢军的事情还是犯忌讳,他早早交出管事的职权尽快和殿下回京是明智之举。”安达奇虽是武官,但常年在东宫做事,懂得的东西可不少。 说到这里,安达奇一声叹息,眼眶也有些红了,“出发前,我已经听我认识的兄弟和我说,根据厢军在禁区地上找到的尸骸和幸存者们的口供,这次探索雾渊禁区的行动中,遇难者们的名单都已经确定了,除了你们活着出来的人之外,其余人……唉,应该都罹难了。” “一共……牺牲了多少人?”石承随口问道,他和这些人虽不熟识,但此刻心中也莫名有些沉重。 “死在地面上的共有二十人,死在地下的共有一十四人,赵行云那个狗贼至今生死不明。”安达奇的声音越发低沉,说到赵行云的名字时,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的一股暴戾的气息。 “呃……生死不明,那可能就是死了吧。”吴能看了下石承,又看看安达奇,忽然有些结巴,“就算还活着,雾渊禁区就那么大,现在又被官军围起来了,找到赵行云应该也不是难事。” “一十四人……”石承沉吟着,这个数字和他根据浮空岛尸体数量推断的数字一致,说明赵行云死前对他说的那番话并非不可信。 “说起来,马天柱前辈去哪里了?”就在石承思索时,吴能问出来了这个他上车前就在疑惑的问题,马天柱和他们一同从禁区内逃生,但是在驿馆外告别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 “马前辈啊。这次禁区内发生的事情闹得很大,不光是朝廷给殿下连发六道金牌急召殿下回京,青云宗那边也急召参与了禁区探索的马前辈回总坛汇报。他比我们先出发,现在估计快走一半的路程了。”安达奇叹口气,随后声音放低了些,抱怨起来,“殿下好不容易脱险,身上还带着伤,朝中也不知道体恤一下,让我等修整几日后再回程。” 铁面犹豫片刻后,大着胆子问道:“贵国朝中是否有人借此次失败对太子发难,所以才急着将太子召回?” 这个问题一出口,三双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安达奇。 安达奇倒没有生气,他苦笑一下,转头向前,隔着车厢壁看了看萧承和车驾的方向,然后回头,压低了声音,“应……应该是这样。石先生眼下既然已经在殿下麾下效力,有些事情也该提前和您通风了。殿下虽然刚过三十,但被正式册封为太子不过五年,而且……由于陛下的意见,太子妃的人选……至今也未定,朝中见风使舵、认为殿下地位不稳,因此为难殿下之人不少,更不用说殿下那个弟弟……哼!” “总之,三位先生。到了天都城后,河东党的几个核心大臣,还有二皇子殿下那边,你们能避多远避多远,他们若要接近你们,那是百分百的没安好心。” 石承和铁面看似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二人都能看出对方眼中浮起的那抹不详的眼色,石承心中虽然有些上了贼船的感觉,但他也知道,只要被卷入朝堂之上的漩涡,哪怕自己身处漩涡的外围,也免不了面临暗流下的重重危机,这个道理自古至今,向来如此。既然自己想要通过攀附权贵来获得调查魃族的便利,那就得承担跟着权贵一起翻船的风险。 石承心事重重,一时间他竟然不太想去听正在侃侃而谈的安达奇和吴能究竟在说什么,石承轻轻将自己的车帘撩开一角,看着窗外驰道边的草丛,只觉得这些杂草枝蔓纠缠、形若乱麻,就如他石承此刻的心一样,面对未知的未来,实在理不出一个章法。 …… “昭昭天命,圣朝玉诏,诏曰:‘禁军第九军团军团长郑奋威,襄助奸佞、祸乱超纲、亵辱圣贤、罪大恶极……’” 一名身穿军服,身上未着寸甲,下巴上满是胡茬的大汉静静地单膝跪地,静听着面前使臣的宣诏。他的军服有些脏乱,军服上的臂章是一个身穿蓝色与灰色交织的甲袍的甲士。 宣读诏书的文官眼睛鼓得很大,眉毛和梳得整齐无比的小胡须时不时上挑一下,如果不看他眼中的轻蔑和得意,整个人可谓十足十的刚直怒目。 在他的身后,有一个身材单薄,头上被染料染得五颜六色,看上去不像是个武夫的武官,他双臂抱在身前,看向郑奋威的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军帐中的其他军官们似乎很排斥他,所有人都和这名脑袋上顶着个“花园”的军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军帐中的其他军官们分列两边,无数双满带着怒火的眼睛几乎要将使臣的身体射穿,有些人的拳头握得骨节作响,但面对朝廷的来使,终究还是敢怒不敢言。 “今罢黜罪臣郑奋威之一切职务、头衔,押入天都天牢待审!四品游骑将罗海生暂时接替第九军团指挥之职,统领后续军团内部整顿之事。着令第九军团下属第15枪骑团、第113龙骑团、第118龙骑团、第6炮车团及各直属部队今日即迁往西策马州,全军戴罪待审,未至整顿结束,军团所有军官不得擅自离队,钦此!” 使臣读完诏书,一拂袍袖,冷冷地将手中诏书递给面前的郑奋威,“接旨吧!” 郑奋威整个人如同石像一般在地上单膝跪了片刻,这尊“石像”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起身,接过诏书,看也没看一脸怒容的使臣,只是深深地环视军帐中的所有将领,似乎是要把他们全部记在心中。 “第九军团皆为帝国良家子出身,此番过错均在我一人,望圣使和罗将军莫要太过为难他们。” 闻听此言,所有的军官们都不由自主地痛呼出声。 “将军!” “将军!” “军团长!” 郑奋威没有回应,他只是将诏书小心地收入怀中,随后解下腰间的军团虎符,将其交出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军帐,浑不像一个即将被下狱的罪臣。 “哼,等进了天牢,看你还似不似这般神气!”使臣心中恶狠狠地想着,也跟着郑奋威走出了军帐。 郑奋威刚出军帐,脚步忽然停下了。 无他,只因此时军帐外,全是来恭送郑奋威的士兵。 军帐外人山人海,却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所有得知消息的第九军团的士兵们都来到了这里,他们宛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塑,没有动作却目光不移,不舍地看着从军帐中走出的郑奋威。 “你们这些武痞子来这作甚,回去!回去老实待审!” 身后传来使臣带着惊疑和慌张的怒吼,郑奋威的嘴角重重地抿了抿,至此,这个平日里不太擅长言辞的武将居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站定身子,向着四周的士兵们郑重地行了军礼,随后他将自己头上的军帽向下扯了扯,不再留恋,目光直视着前方,在两侧士兵们沉默礼送中大步向着军营的大门走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4章:东陆第一繁华 石承三人跟随着东宫车队,先前往在岭南州北侧的大城市瑞和城更换了灵晶驱动的灵阵车,随后以数倍于马车的速度,向着天都城奔驰,如此在路上行进了六天,车队终于进入了大魏帝国都城的辖区。 此时距离跨年的入道节已过去两月有余,时值大魏建安十六年三月的月初,冰雪消融,春风和煦,一派早春景象。 初进天都城边界的时候,车队还在两边都是高大密林的驰道上奔驰,出了这片林子后,视野陡然开阔,一排排俨然的屋舍和一座占地宽广、规模巨大的三层圆柱形高楼出现在了车队的前方。 “已进京郊,降速!” 第一辆灵阵车的车夫通过车上的传音石对着后方各车的车夫喊话,车队缓缓地将速度控制下来, 石承这辆车的车夫松开脚下踩着的铜片,灵阵车开始减速,他随后拉开身后的门帘,对着石承、吴能、铁面和安达奇笑道:“四位老爷,终于到京郊嘞。” 石承闻言,连忙拉开自己身旁的车窗,早春的天都城郊混杂着城郊特有的带着些许青草味道的新鲜空气,映入眼帘、飘上鼻尖。 “天都城,东陆第一繁华之城……魏人口中的此世繁华所在之城……”石承喃喃道,虽然他以前跟随药师商会来过魏国,但亲身进入天都城还是头一回。 石承眼前是一座宽敞大气的圆柱形三层大楼,在远处树林的衬映下,看上去像是一个匍匐在林野中的巨龟。再往前看,这远郊地带已是有了不少烟火气,远不像南荒国家的城郊一带几近荒无人烟。前方的路边有一排排参差不齐的平房,其中一间稍大的屋舍前拴着一排骡马,停着六、七辆宽敞平稳的大厢车。有人在屋子门前吆喝:“租车!租车!一日一百二十文!马上可用,马上可用!” 租车铺子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琳琅满目,店前的道路平坦开阔,比石承等人之前跑的驰道更显大气,路旁每隔百步,立着一根两丈高的杆子,杆顶挂着盏硕大的油灯。石承一眼看出灯内设有微型阵法,似乎可以定时开启关闭,控制灯内火油的燃烧熄灭。 圆柱大楼的旁边立着数个高大醒目的告示栏,上面铺粘着硕大的画布,画布上的内容是各路商会的新品告示。 吴能紧跟着从石承的肩膀旁急火火地伸出脑袋来,忍不住“哇哦”了一声,“咱们这是上了长街吗!安大哥你不是说离天都南门还有十余里的距离吗,怎的竟然就有这么热闹的长街了?!” 铁面还是抱着剑静静坐在那里,仿佛对窗外的景色视而不见。 安达奇看了看众人,笑道:“几位公子看来是第一次来我大魏帝都,世人赞天都城揽有世间繁华,京郊也不乏人烟辐辏之地,不过话说回来了,这进京的南驰道入口便有这般多的商铺,还得托那座楼的福气。” 说着,他伸手指了一下已经快要被车甩到后面的圆柱高楼。 “那个是?”吴能十分好奇。 “此乃临月城汇宝阁在大魏境内的总部,汇聚有大量闻所未闻的东陆奇珍,第一层是卖场,第二层是凡物的交易拍卖场,第三层是灵宝的交易拍卖场。二、三层的交易拍卖场每月的十五开放,那一天涌来此地的天南海北的客人,可是你们今日看到行人数量的十倍还不止呢!” 此言一出,车内另外三人的身子都是不由自主地一震。 “居然是汇宝阁!”吴能眼中一亮,“那可是西陆临月城洛家旗下闻名世间的产业啊!不瞒安兄,之前我们曾在南荒西漠国周游过,西漠王城里的汇宝阁虽然没有这里的那么大气,但里面的珍宝也是全南荒都少有看到的珍物,真不知道这大魏总部的汇宝阁里面得是个什么样子!” “等这个月的十五到了,我带三位公子去逛一逛就是。”安达奇哈哈一笑,他这几日里已经和石承三人混得很熟了,“不瞒三位说,这间汇宝阁在大魏落成时,还是魃族之乱前了,当时洛家的小圣女洛雪儿,甚至亲自带着临月城的使团来此道贺呢!听一个经历过当年汇宝阁总行开业的大哥说,当时想要一睹这位洛家小圣女,也是临月城小公主的芳容的人,简直都把周围的道路堵死了。听说当时那小圣女刚入宗师,芳龄才十四,唉,这等天之骄女,容貌又是世间女子中的第一,真不知道平日里还会有什么烦恼……” 安达奇念念叨叨的,提到洛雪儿后,他口中的话题也越偏越远。 “老石,咱们这个月十五也来看看吧。”吴能拼命地朝石承使眼色。 石承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了捂腰间的储物袋,脸色有些不是很好看。 灵阵车队继续向前,很快,那巍峨的楼宇变成了一个黑点,随后在众人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周围的高楼越来越多,甚至路边已经难以见到三层以下的楼房,道路上车水马龙,灵阵车的行进也越发缓慢,石承看着远方城池中央那数座直插天穹、足有数十丈高的青黑巨塔,高塔上可见风吹雨打过的痕迹,那是大魏帝国国力的象征之一,也是曾经亲历过帝国最为辉煌岁月的见证者。 吴能跟个麻雀一样,在安达奇骄傲的目光中,于车厢里上蹿下跳,叽叽喳喳个不停,这倒也不奇怪,且不说吴洲王国虽然富庶,但境内地广人稀,因此国内少见高楼林立的城池;之前三人去过的南荒多是贫困蛮荒之地,加之不少地区地多人少,也少见高楼;至于北雨林洲,那里论繁华简直连天都城的城郊都赶不上。 石承可不像吴能这么活跃,他的内心依旧平静,毕竟论高楼,联盟汗国的大城池里也不少见,联盟汗国的玉京、海原、楚亭三城,论繁华程度都不在面前这天都城之下。 在楼宇组成的“森林”里左绕右绕了半个多时辰后,车队终于上了城内的御道,在绕过一片静谧的人造湖泊后,终于进入了皇宫和各大朝廷机构驻扎的内城。 终于,石承三人看到了东宫,那是一片被层层叠叠的树墙园林掩映着的、外表看上去较为低调的宫殿,可石承却皱了皱眉,他总觉得,那一片片丛林中,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 是错觉吗……显然不是。 石承轻轻歪了歪脑袋,将这些杂念暂且搁置。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5章:落脚天都(上) “给侯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这次岭南之行助我良多的石承,石公子。张先生之前已经和石公子见过面。若是没有他的协助,孟前辈之死的案子还不会那么容易就告破。不仅如此,石公子和他的两位同伴在这次探索雾渊禁区的行动中也出了很多力,否则,二位先生可能很难看到本宫回来了。” “这位公子姓吴,是石公子的书童和账房。” 吴能闻言,一脸痛苦面具。 “这位铁公子和石公子同乡,都来自西陆,是石公子的护卫。” 在东宫的前厅里,萧承和正对面前两位身披黑麻风衣、身穿文士服的中年男人介绍石承三人。 “见过二位先生。”石承三人一齐向前一步,石承认得面前二位文士之一的张名扬,他是东宫首席谋士,在进入雾渊禁区之前,他特地从天都城风尘仆仆地赶来,为萧承和带来了不少京城动向的情报。 “见过石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张名扬很豪爽地笑了笑,“殿下已经提前来信,告知东宫重要官员他已经聘请公子暂做东宫幕僚。久闻石公子炼丹之术出神入化,想来在日后殿下的大计中,公子定能为殿下取下一份大功啊,哈哈。” “不敢,张先生过誉了。”石承连忙说道。 另一位文士确实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石承,没有多说什么。 萧承和连忙说道:“这位先生名叫侯圣辉,也是当年和太傅一起教导本宫的老师之一,现任东宫侍读。” “见过侯先生。”石承和侯圣辉互相拱手,心中不由得动了动,按照魏国官制,东宫侍读一职可是太子最心腹的谋士了,或者说是太子的首席文书也没有问题,地位明显还要压过张名扬一头。据石承所知,按照魏人惯例,能够坐稳东宫侍读的人,待到储君登基时,东府之中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打过招呼后,侯圣辉直入主题,先是看了眼石承,随后满脸忧虑地对萧承和说道:“殿下平安而归,真是国之大幸,近日来天都城内的情况,侯某已经在此前发给您的书信中详细告知,殿下可是详细看过了吗?” 萧承和对侯圣辉说话的态度明显比对张名扬还要恭敬一些:“是,先生。” “眼下情势,毫不危言耸听地说,已是万分危急了。”侯圣辉恳切地说道:“明日殿下将被陛下召入宫中问对,届时已经掌控东府的河东党人,必然借机对您大加攻讦。” 萧承和神色黯然,“当时未听侯师教诲,轻易就接下了前往岭南的任务,是本宫之过。” “事已至此,殿下也不必自责了,我近日和名扬兄多次商议,初步想出了一个应对之策,还请殿下移步内殿,我们再共同推敲推敲。” “近日里京城可还有其他事情吗?”萧承和问道。 张名扬想了一下,说道:“据我们在外的眼线密报,近些日子,渠南王殿下找到了果木商会和潭清金行的掌舵人,几方密谈多日,不知道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据臣猜测,这两大财团和河东党人走得很近,正好和渠南王不谋而合。二皇子此举,可能是想借这两大财团的手,游说煽动御史台和谏议院,借机对您大举发难。” 听到果木商会的名字时,石承的耳朵动了动。 “这次岭南州的变故,毕竟涉及了圣地和青云宗的人,即便……即便是河西党那边,恐怕也会有不少人坐视不管,甚至见风使舵。” 萧承和闻言,苦涩地笑了笑,“确实是我那个二弟的作风,只要有机会,哪怕是兄弟手足,也一定要将其置于死地……” 侯圣辉轻轻吸了口气,皱了皱眉,道:“殿下,臣偶然间还探听到了另一件事,但是,是关于您的四弟,和州王殿下的。” 在场的不少人都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众所周知,大魏帝国四皇子,和州王萧承安似乎是因为先天不足,因此脑袋很不灵光,经常能做出些如稚童一般滑稽的事情来,平日里就会在自己的王府内吃喝玩乐,因此所有人谈到储君之争时,从来都默认是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没有人会把四皇子纳入考虑。 也正是因此,今日听侯圣辉忽然提到萧承安,萧承和和张名扬都是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老四?”萧承和疑惑道,“他怎么了?” “有比较可靠的传言称,四皇子三日前忽然招募了两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江湖方士,然后和州王就把自己天天锁在王府内,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侯圣辉的脸色有些复杂。 “江湖方士?是老四贪玩,在搞什么新花样吗?”萧承和看起来还有些不以为然。 “似乎并非如此,臣当时比较好奇,多打听了两句,那对方是一男一女,似乎是夫妻的关系,男方士似乎是大病初愈,脸色白得和死人一样,女方士性格有些阴沉,给人的感觉很邪性。听说……听说,那两个人,会使妖法。” “妖法!” 不仅是萧承和、张名扬,就连石承、吴能和铁面都忍不住低呼一声。 “是怎么回事?”萧承和脸色很不好看,“难不成四弟近期迷上什么江湖中的邪教了?父皇知道这件事吗?” “陛下现在似乎不太想管四皇子的事情了,应该是只保他一生锦衣玉食就足够了。”侯圣辉说道,“如果放在平常,这些事情我也不会拿来烦扰殿下,但眼下毕竟是多事之秋,一切风吹草动,都还望殿下多多留心。” “本宫明白了,等有时间了,我会请四弟来喝喝茶,当面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萧承和的脸色没有任何缓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皇室子弟,平日里耽于享乐倒也罢了,怎能和江湖上的邪徒宵小混到一起去!” 众人就这么你一眼,我一语地聊了一阵,张名扬看了看前厅的沙漏钟,对萧承和说道:“殿下,时候也不早了,明日如何应对陛下和东西二府诸公的问对,得尽快拿个主意出来,还请您与我和圣辉兄共同移步内殿。” “两位先生稍待,这次雾渊禁区之行,我东宫卫队的儿郎们损失惨重,就连……就连……”说到这里,萧承和的声音居然微微哽咽,他停顿良久,一声长叹,“本宫想先将他们葬入东宫后面的陵丘里面,稍作祭拜,还请两位先生先在内殿等待休息,本宫去去便来。” 张名扬和侯圣辉二人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向沉默却无比忠诚的宁傲,眼中都是惋惜之色,默然片刻后,两人一同拱手,“正当如此。” 张名扬看了看石承三人,笑道:“三位公子初来天都城,想必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在下收到殿下传信后已经做好安排,三位在契约生效期间,可居住于城中策马街上的客栈春晓楼。春晓楼的东家和太子殿下的母亲有故,也算是殿下的半个长辈,几位如有需要,和店中伙计、甚至春晓楼的新掌柜说一下就行。” 石承三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眼中都有惊讶之色,策马街的大名如雷贯耳,在契塔人那边也是家喻户晓,乃是魏国都城中最为富庶的街道之一,长街上汇聚了大魏帝国数一数二的钱庄、交引铺、商馆。能开在这种地方的客栈,不用想便知得有多么舒适奢华。 石承看了眼张名扬,连忙道谢,并告辞离开,他知道萧承和接下来要和两个幕僚谈论的,都是东宫甚至是大魏帝国的机密,就算他石承眼下成为了东宫特聘的幕僚,凭他契塔人的身份,就绝不可能有机会和魏国太子共同商讨这种话题。 与萧承和等人互相告别后,张名扬唤来东宫中的一名得力侍从,命他安排马车,带着石承三人往春晓楼而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6章:落脚天都(下) 见石承三人即将前往落脚的客栈,一路上已经和三人混熟的安达奇自告奋勇地给三人引路。 坐上马车后,安达奇像一个热情的向导一样,给石承三人介绍沿路的风景和店铺。他经常出东宫跑腿办事,因此对偌大的天都城内的不少街道颇为熟悉。 石承有些歉意地说道:“按理说我们凭着殿下给的信物自己驾车去客栈就好了,现在耽误你随殿下祭拜死在禁区内的东宫卫士,实在让我们过意不去。” “无妨。”安达奇摆摆手,“这天都城太大了,外来人初来乍到很容易无所适从。至于拜祭阵亡袍泽……”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暗淡了片刻,“等我回去后,自行祭拜便是,所有为东宫而死的勇士,都会葬在东宫后面的小丘上。” 提到这次死在禁区里的袍泽,安达奇仿佛被打开了另一个话匣子,絮絮叨叨地念起了那些对他而言无比熟悉的人。 “你们别看宁官长平日里沉默寡言,脸上总是没有什么表情,他对我们其实一直都很好,河东、河西两党的那些个大头巾心中看不起我们这帮武夫,他和太子殿下都会经常为我们说话。” “东宫第三卫的统领陶英,除了宁官长之外就属他是东宫武官当中最能干的那一个,平日里虽然傲气了些,但遇到危险都是他打头冲在前面,因此大家伙倒也都服他,唉……英年早逝啊。” “东宫第二卫的副统领瑞卡,宗门那边过来的巾帼,听说下个月准备订婚了,唉,她和我祖上还是同乡,可惜了。” “第三卫的老兵赵飞,在东宫做事快满六年了,一向勤恳,唉……” ………… 安达奇念叨了好一会儿,才擦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三位,一不留神说的就有些多了,策马街离着东宫不算远,估摸着再有不到两刻钟就到春晓楼了。” 正如安达奇所言,马车行了将近两刻钟后,拐上了一派繁华的策马街,进入这条名动天下的长街后不久,马车在一位一身华丽劲装的护院的引领下进入了一座有六层高的白石楼阁的院子。 一行四人下马后,石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环视打量了一圈这间矗立于策马街上的客栈,客栈占地并不算大,毕竟这里是策马街,寸土寸金,但是内里的装饰极为精致,目力可及的范围内,在后院甚至有一个修建整齐、带有一方池塘的小小园林可供客人散心。 一个身着礼服的侍者走来,很是礼貌地问道:“四位贵客,请问可有预约?” 石承连忙取出了自己离开东宫前,萧承和给他的信物,“是太子殿下安排我们在此入住的。” 听到“太子殿下”后,侍者的目光明显更为认真,他从容地取过信物,核实后,恭敬地说道:“是石承石先生对吧,请准备好通关文牒,随我来。” 安达奇见已经将石承成功送到,便不再多耽搁,和石承三人告别后,就乘车匆匆离开了。 三人刚刚进入一楼的迎客前厅,便觉一片金碧辉煌的炫目,正对着大门的一块巨大的玉石屏风上面,居然是一副以镶金工艺绘就的山水画, 主楼的中间是上下联通的,在一楼的中央可以看到顶部五楼的房间,石承走到前厅柜台前时,眼角余光正好瞟到二楼东边走廊上有人经过。 石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因为那些人实在看上去有些与众不同,只见一个中等身高的雨林裔女孩推着一辆木质轮椅正缓缓走过,木质轮椅上坐着一个同为雨林裔的年轻男子,轮椅的后面还有一人,手中拿着一个像是账本的簿册,正在低声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说着什么。 眼尖的侍者见石承盯着二楼看,微笑了一下,介绍道:“二楼的那位公子是我们春晓楼新来的掌柜,家中是北雨林洲那边的望族,和太子殿下亡母的亲族还有生意上的关系,之前帮过殿下的大忙呢!这不,老掌柜年岁大了,回家休息后,这个春晓楼就交给他们兄妹俩打理了。” “兄妹……这么说,后面推轮椅的那位姑娘是妹妹了?”石承忍不住往二楼多看了两眼。 “是的。”侍者一边娴熟地在簿册上对照石承三人的通关文牒登记三人的信息,一边继续介绍道:“新掌柜兄妹俩,哥哥名叫卡利孚,妹妹名叫弥莎。太子殿下在我们春晓楼预约时特意嘱咐过,三位先生是殿下的贵客,如果有要紧的事,三位可以直接向二位新掌柜打招呼。三位先生可以托人给掌柜传话,也他们都很可靠,一定能及时帮三位解决麻烦。” “那就有劳了。”石承和吴能连忙道谢,铁面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去研究面前屏风上的镶金画了。 很快,侍者登记好了三人的信息,随后将三块镶着银边的小巧玉石板送给了石承三人,三块玉石板分别刻着用山原式数字写下的504、505和506. “三位先生,这样就可以入住了,我们春晓楼会为每一位贵客提供一日两餐,三位可以选择去主楼西侧的餐厅就餐,或是要求我们店的伙计将餐食送到三位的房间。此外,请将这三块玉板随身携带,玉板里面刻有灵阵,将其贴在对应房门上的玉板时就可以解锁或上锁,门上玉板若泛绿光即为开锁,红光则为落锁。”侍者细心地叮嘱着,脸上始终带着让人很舒服的微笑,“三位可以走我右手边的楼梯上楼,或是搭乘楼梯旁边的传送阵前往对应的楼层,请各位放心,这几块钥匙玉板中的灵阵会在开启传送阵时完全激活内里的灵阵,以抵消传送阵中的灵力对人体的侵蚀……”接下来,侍者又将如何利用钥匙玉板启动传送阵并选择楼层的方式告诉了石承三人。 “我们三人都是修士,倒是不怕灵阵的侵蚀。”石承笑着对耐心的侍者道了谢,随后招呼自己的两个同伴离开了前厅,走传送阵上了五楼。 和两个同伴在各自房间的门口告别后,石承刷卡进了自己的506房。 看着房间内宽阔松软的洁白大床,细嗅着宽敞无比的豪华房间内那干净温馨的空气,石承走到房屋另一端的落地琉璃窗前,凝望着窗外的繁华与车水马龙。 “算是在这里落脚了吧。”石承的心中暗想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7章:东宫危机(上) 一夜过去,石承三人在天都城的第一天就这么无所事事地结束了,第二天醒来后暂时也没什么要事去办,石承拉着两个同伴合计了一下,先列了个单子,然后托客栈的伙计去帮他们采购生活必需品和其他的物资。 但是另一边的东宫,气氛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萧承和在凝重的气氛中,在东宫护卫和侍从们的注视中,缓缓走到马车前。在进车之前,他解下了身上的黑色麻布披风,郑重地将它交给自己身后的两位幕僚。 张名扬双手接过披风,侯圣辉朝着萧承和一拱手,躬身一礼,随后面色坚定地说道:“殿下无需担忧,按照我等昨夜商讨行事便是,今日情况虽然危急,但只要殿下坚持不弃,一定有转圜的余地。陛下是圣君,而且与殿下终究是父子,骨血之亲,断不会被朝中奸邪和二殿下轻易蛊惑。” “本宫相信父皇。”萧承和的目光先是坚定了一瞬,随即又有些动摇,最终还是坚定了下来。 “唉。”侯圣辉低头轻叹一声,随后抬起头来,“还有一事,殿下真的决心要在这个时候,聘请那个契塔丹师吗,虽说是药师商会的人,但你也知道,药师商会这些年来受到契塔官府的压力越来越大,大魏朝廷内部已经出现了要将西陆药师商会视为不可靠组织的声音了。更不用说眼下南荒的冲突暂时没有降温的迹象,开明世界和契塔暴君之间的关系很有可能会走向新一轮的恶化,臣很担心您会因为聘请那个丹师而受到大量攻讦。” “侯师不必担心,本宫心中已有计较。”萧承和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本宫结交石公子,并非一时的意气用事,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本宫也能看得出来,那位石公子和我们,不,准确地说是和整个大魏,本质上不是一路人。” 说到这里,萧承和苦笑了一下,“说起来,本宫和他的合作,也就是单纯的各取所需罢了,我看中他的能力和才华,他想要借着我的权势,在大魏调查一些他本人正在急切追查的事情。” “那您还!”侯圣辉的面色有些焦虑,他认为萧承和聘请石承做短期幕僚的决策终究还是过于意气用事、欠缺考虑了,“殿下您方才提到他正在追查着什么,您没想过他是否为契塔人派来打探情报的探子吗?” “探子不会像他那般行事。”萧承和把握十足地说道,“据石承所说,他认为当年祸乱天下的魃族其实并没有真正消亡,魃族的余党还在筹谋卷土重来,他怀疑大魏境内有魃族余党的暗中活动,因此希望本宫助他调查此事。” 张、侯二人彼此对视,二人都是一副正在怀疑自己是否仍在睡梦中的表情。 “荒谬!”侯圣辉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怒气,“魃乱终结至今已有二十年,这二十年来天下间风平浪静,从没有哪个国家通报过发现所谓魃族余党的踪迹,那个石承拿这么离谱的说辞当借口,是觉得天下人都是三岁娃娃不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萧承和倒是不置可否,“总之侯师放心,本宫也不是什么傻白甜,他的一举一动,本宫也都心里有数,若是当真有触犯大魏利益之举,本宫也会秉公处置,不会顾念昔日的情分。” 见侯圣辉欲言又止,萧承和继续开口安抚道:“本宫之所以聘请那位石公子,也是出于我们东宫利益的考虑,父皇之前交给我们的那项重任,本宫思忖良久,恐怕非那位石公子领导不可,无论是在大魏境内,还是在寒月洲那边,本宫都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又有能力,又不会轻易被各个世家大族左右的丹师了。再加上此事不涉大魏机密,委托给那位石公子去做,说不得正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所谓魏皇交给太子萧承和的重任,自然就是之前萧承和对石承提到的魏皇有意开设一家表面上是皇族直营,实际上算是官营药坊的新商会。 “唉……”侯圣辉眼色未变,似乎并不看好萧承和说的重任,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深谙魏国官场的侯圣辉看来,皇帝心中的算盘,在眼下的大魏,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 早在西漠国和东丹国的南荒四年战争之后,魏国皇帝便有感于帝国国势倾颓,当时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改革内部、重整帝国的心思,这些年忙碌下来,虽然并非没有建树,但始终难以产生明显的效果,近年来,魏皇又把心思打到了国内的大型药坊商会联盟的头上,寄希望于扶持新的强力商会在这个利润极为丰厚的领域内打入朝廷的钉子,起码官营药坊真正缴纳的税款肯定比那些掌控大魏命脉的世家大族们实际缴纳的税款要多。 但是想归想,这个点子提出来后,就遭到了大量势力的反对,甚至朝堂之上的诸多重臣都跳出来极力反对,高呼朝廷不能与民争利,再加上魏国国内一贯的观念就是,官营商会控制国家命脉是暴君之国才会干的事情,大魏帝国身为开明世界的领袖,怎么能做这种不仁不义、搜刮民膏的事情呢? 在侯圣辉看来,只怕今年魏皇本人都要在这件事情上动摇,更不用说朝堂中那寥寥几个支持皇帝决策的大臣了,所以萧承和这么尽心尽力地去兴办新商会,不过是浪费时间在做无用功罢了。 不过眼下魏皇还没有退缩的明显信号,侯圣辉眼下也不好劝说萧承和现在就放手不管,若是因为懈怠再次损坏了太子在皇帝眼中的观感,那起码对东宫来说,是一个更为棘手的麻烦。 “唉,也不知道为何陛下这几年越发地针对太子。”侯圣辉心中苦恼,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殿下是最合适的继承人,而且殿下母亲去世那年,陛下在先皇后灵前简直哭成了泪人,足见夫妻二人感情之深厚,按理来说陛下更应该把先皇后所生的孩子当成掌中宝来疼爱才是啊。” 胡思乱想间,萧承和已经挥手告别了自己的两位幕僚和诸多躬身行礼的东宫侍卫,仅仅带着四名未带任何武器的随从上了太子车队中间的马车,在东宫门前清冷寂寥的街道上,一行三车的车队孤单地朝着皇宫而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8章:东宫危机(下) 清晨的魏国皇宫里肃穆安宁,只是偶尔会有一队身覆皮甲、手持火铳的宫廷卫士在御道上巡逻而过,激起沉闷的脚步声。 魏国皇宫的大部分区域不禁车马奔行,东宫车队在经过查验后直接驶入皇宫内部。 萧承和轻轻拉开车帘,看了眼远处用于皇帝和大臣小范围密谈的星辰宫,那相比皇宫正殿要低调不少的建筑,此时正蜷缩在一片厚重的云层之下,看得人压抑沉重,看得人心生不安。 萧承和怔怔地注视片刻,收回了目光,将车帘重新合上,把晨间冷冽的空气拒之窗外。 一段时间后,东宫的马车停在了星辰宫外,萧承和在四名侍从的簇拥下下车,在侍从的协助下整理好衣冠后,魏国太子神色坦然地走在前面,在星辰宫守门卫士们神色各异的目光中大步走进星辰宫的宫门。 萧承和走进星辰宫,一眼看到端坐于皇帝御座前方的那五个熟悉的身影,以及侍立在御座一侧的那位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在这里,得稍微介绍一下大魏帝国核心权力层的架构。大魏帝国实行寒月开明制,皇帝并不能统揽一切,在诸多事务的决定权上会受到文官们的掣肘,甚至在很多重要事务的决定上,一个出身望族的宰相比起皇帝有着更多的话语权。 朝堂上的核心官员集中于内阁当中,此外,掌控定制法度、风闻奏事的“台院”(御史台、谏议院)以及掌握司法裁决的“刑律院”表面上似乎可以和内阁分庭抗礼,但大家都知道,在河东党势大或河西党势大的年头,内阁完全有能力控制住台院和刑律院,朝堂之上权力的制衡,并非主要来自各大衙门,而是来自两党之间的党争。 说到大魏帝国的内阁,它的核心成员有三大来源——政事堂、枢密院,以及“三司” 所谓三司,是户部、度支司和匠造司的总称,户部总管帝国户口、工商收入等数据的统计,度支司掌管官府财政收支、税收和国内的漕运仓储,匠造司则监管帝国内部的商会运作和制造是否符合法度,三司的统领者往往由户部尚书担任,也被称作“国计相”,国计相是帝国内阁中的核心成员之一。 所谓枢密院,掌管整个帝国的军备兵马,也被称为“西府”,最高长官为枢密使,是内阁的核心成员之一。负责管理军备和兵士的兵部以及负责战略规划、制定作战策略的军幕司是枢密院下属的两个最重要的衙门。 最后,是最重要的政事堂。政事堂也被称为“东府”。掌管政事堂的宰相,堪称大魏帝国的百官之首,一位出身显赫、人脉丰厚的宰相,更堪称帝国真正的领袖。自古以来,统领内阁的官员,都是宰相,从未有过例外,其副手参政,亦是内阁当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此时此刻,坐在御座前的五个人,便包括了宰相朱恒、参政西门游、枢密使汪寒锋、副枢密使坎塔克,以及国计相齐清薇(女官)。 萧承和上前,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上前,高坐在御座上的男人的面目愈加清晰,他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脸形方正,五官的轮廓深邃,额头饱满圆润,身姿挺拔如山岳,离近后,仿佛让人感到天地星辰都拱卫在他的身边。 此人便是大魏帝国的皇帝,太子萧承和的生父,被称为天下三大宗师境国主之一的萧长治。 萧承和在父亲面前恭敬地单膝下跪,行礼后重新站起,轻轻俯身,拱手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萧承和的二弟萧承天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面容和萧承和有几分相似,兄弟二人身高大致相近,但萧承天的脸庞和体形看着要更臃肿一些,他那双有些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兄长,虽然他表面上神色淡然,但任谁都知道,这位二皇子殿下的内心远不像他的脸那么淡定。 萧长治看着自己的长子,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萧承和的肩膀一沉,上半身俯得更低了。 “你觉得这次岭南之行,做得怎么样?”萧长治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然后从身边一名内侍的手中取过一沓奏折,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着。 萧承和再次单膝跪地,沉声道:“虽然遗世塔之谜已解,但儿臣连累孟副掌院身殒,后来在禁区里更是有负朝堂众望,没有丝毫收获,儿臣罪责深重,不敢辩白,恳请父皇和诸公治罪!” 这也是萧承和和自己的两个心腹谋士星夜商议后的决定之一,眼下的情势明显比大家预想的更为危险,如果处理不好,萧承和的东宫之位很有可能不保。但极力为自己辩白又是很不可取的,熟悉当今皇帝和宰相性格的张名扬很清楚,这反而会激起朝堂对太子的不满。 不管怎么说,当今皇帝的三个亲儿子中,只有长子有仁君之相终究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责任,将姿态放到最低,老老实实地认下所有过错,反而是萧承和如今唯一的出路,如此一来,不管萧长治心中到底怎么看待储君,他都有一个台阶下,起码能让萧承和有不少机会保住东宫的位置。 赵行云背刺的事情更是不能在皇帝面前提起,毕竟选择信任并启用赵行云的第一责任人是魏国皇帝和宰相,而不是太子萧承和,此时拿自己没想到赵行云背叛朝廷的说辞来自我辩白,那不是等同于打皇帝和宰相的脸吗,到时候反而更不好收场。 殿内沉默片刻,萧长治终于有了动作,他拿起手中那沓奏折最上面的一封,随手扔出,啪嗒一声轻响,奏折不偏不倚地落在萧承和的眼前。 紧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其中一封奏折落在萧承和面前时,正好打开了,萧承和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那是一封弹劾他的奏折。 “三天,短短三天。”萧长治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语调越来越慢了,“竟先后有六十八人弹劾于你,这些奏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朕问你,你想干什么?想以此‘纪录’压倒我大魏立国以来的历代储君吗?” “你们兄弟俩正好今天来朕面前一同问对。”说到这里,萧长治指了指身旁的次子萧承天,“天儿和你一同接下那件事情,他处理京畿这边的事情,你主动请缨去处理岭南那边的事务,天儿完成得很好,但你看看你这个兄长都做了些什么。” “至于解开遗世塔谜团,那是你在岭南半路遇到的那个名为石承的西陆丹师的功劳吧,你和朕说说,这件事情上,你究竟出了什么力?” “儿臣正准备为石仙师请功,之前加急送给父皇的奏折中也提到了这点。儿臣现在只一心待罪,以告孟副掌院在天之灵,实不敢居任何功劳。”萧承和的身子俯得更低了。 萧承天看着俯伏在地的大哥,虽然嘴上没有动静,眼中的快意却是差点藏不住了,萧承天为人也颇有智计,但他性子狠厉不羁,向来不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情绪。 魏皇没有再继续斥责萧承和,他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位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老者,语气缓和了不少,轻声问道:“不知朱卿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那位闭目养神的东府之长仍然没有反应,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尴尬,朱恒身边的参政西门游脸色有些焦急,连忙轻轻推了推朱恒。 朱恒身子一颤,终于缓缓睁眼,神色有些茫然。西门游连忙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头子眼中的茫然才终于消散。 萧长治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倒也看不出不满的情绪。 这位老臣抖擞精神,端坐在椅子上,对皇帝恭敬地说道:“陛下,古语有云‘不以一眚掩大德’。臣以为太子殿下正式参与国事已有数年,其间功绩远远多于过错,此次岭南之行虽遭逢大祸、寸功未成,但此大过不可尽归于殿下一人也。” 说到这里,朱恒停顿了一下,图穷匕见。 “使功不如使过,臣恳请陛下允太子戴罪立功,近期恰逢朝廷详查第9军团参与裘望之逆党祸国大案的事情,依老臣愚见,不如请太子殿下参与审讯,涤清朝纲,也好洗雪孟副掌院身殒带来的污名。” 此言一出,萧长治的眼中终于产生了晦暗不明的变化,萧承天的眼中兴奋无比,而随萧承和一同入殿、此时正在星辰殿门口等待的四名心腹侍卫,都不由自主的脸色煞白,四人眼中,全是惶恐担忧的情绪。 而身处旋涡中央的萧承和,此时仍然俯伏在地,看似没有什么反应,又似朱恒的提议与他本人压根无关。但是此前一直没有动静的大魏枢密使汪寒锋,此时看到了萧承和暗暗握紧的双拳,似是在暗示着魏国太子此时心中的波澜起伏。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9章:萧承和派来的助手 这个提议看似是为萧承和着想,实则是极为阴毒的一招,因为虽然无法完全确定萧承和这位东宫储君在河东、河西两党的党争中究竟持什么立场,但士林中的不少士人持有太子更偏向河西党的看法。或许是因为萧承和本人曾公开抨击过当下一些新兴学派,如云竹学派的离奇行为,不少河东党的坚定支持者们自然把太子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 而第9军团涉及的裘望之逆党案牵扯到了河西党的诸多重要成员,自河东党重新执掌内阁以来,河东党人正准备拿这起逆党案,对河西党大搞清算。朱恒奏请太子去处理此案,显然是冲着把萧承和往开罪河西党的方向推,等到太子将来失了两边的人心,在朝堂里无异于是一个光杆元帅。 高处御座上的萧长治不置可否,他那双锐利干练的眼睛看看老态龙钟的朱恒,又看看单膝俯伏在地的萧承和,片刻后,才开口:“太子觉得如何?” 萧承天没有说话,他对朱恒的用意心知肚明,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就算萧承和极力推脱此事,没有踩坑,这一副不敢担责的样子无疑也能恶化太子在父皇和重臣眼中的形象,他萧承天怎么说都是稳赚不赔。 朱恒重新闭目,心中就等着萧承和大惊之下不停推脱,他还有后手。 短暂的沉默后,伏在地面上的太子终于有了动作,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萧承和缓缓抬起头,没有失态、没有推脱,只是非常平静,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却又不尖锐的声音说道:“儿臣愿从朱相之言。” 一直低着头,神色肃然的汪寒锋抬头,目光在萧承和的后背上停留许久;萧长治身子前倾,左手死死地抓着御椅的扶手,双目圆睁,似是想要看穿萧承和的内心。而一旁的河东党重臣和二皇子萧承天都险些惊得合不拢嘴巴,他们原本做好了萧承和拒绝朱恒后众人群起而攻的准备,没想到萧承和的举动却让他们此时产生一种一脚踢在棉花上的感觉。 见自己的父亲迟迟未说话,萧承和深呼吸,俯首再拜,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儿臣,愿从朱相之言。” 朱恒那双老迈的眼睛中闪过精光,他思忖片刻,虽然眼下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有些出入,但这一计本来就是个两边堵的阳谋,他倒也暂时没有顾虑,朝着萧长治一拜,道:“兹事体大,又涉及东宫,老臣只是进言,最终如何,还请陛下裁决。” 萧长治身体后仰,宽厚的背脊靠在雕刻有精美花纹的椅背上,他的眼中没有对儿子的担忧、没有不忍,只有属于帝王的算计。魏皇看着自己的储君,淡然道:“御前无戏言。” 萧承和没有退缩,“儿臣愿为父皇和朝廷分忧。” “好。”萧长治点头,唤来在宫殿角落等候的心腹内侍,内侍总管杨宿滨,“杨卿,即刻前往瀚文阁,着瀚文阁大学士罕钦拟旨,发内阁览议,命太子萧承和会同枢密副使坎塔克、监军处主事严衡伟负责处置逆党案余下事,整肃第9军团!” 此事已了,众人也没了继续商谈的意兴,萧长治和东府的两位长官商讨了一下岭南之行的善后事宜,便挥袖命萧承和回东宫思过,不过魏皇倒也并没剥夺太子参政的权力。 一切看似暂时平静,但大家都清楚这不过是风暴的间歇而已。 萧长治摆驾返回寝宫后,众人鱼贯而出,萧承天稍微拖慢两步,走在参政西门游的身旁。 “先生,您觉得本王的皇兄,究竟有何打算?”萧承天在自己的老师面前也没有遮掩,他压低声音,悄悄地将自己心中的疑惑直接问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西门游的神色平静下来,“太子是个重视自己名声的人,此次遗世塔惨案,他也是责任人之一,为了在天下士人面前守住自己的尊严,其实他也确实不能退却了。” “名声?哼。”萧承天看着前方萧承和越走越远的背影,狭长阴狠的眼睛中满是嫉恨,“我呸,假惺惺,装模作样,伪君子一个!” “殿下慎言。”西门游皱眉提醒了萧承天一句,随后冷冷地瞥了萧承和一眼,“秋后蚂蚱一只罢了,何必置气。” ………… 石承三人正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地在大街上行进。 三人在客栈中安顿好后,石承便带着吴能和铁面出了门,寻了策马街附近一处大书局,在里面购置了近期的邸报,还买了些书籍回来。 石承从邸报上大致了解了当下的不少事情,东西陆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目前仍未得到缓解;除此之外,山河洲大泽地一带的山民们和吉奥王国的军队又起了冲突,吉奥军队近期加紧了对大泽城的封锁,从邸报主笔隐晦的话语中,能看出吉奥空艇军似乎还轰炸了大泽城内的平民。 除此之外,渊流帝国在先后访问了西漠国和大魏帝国后,不知私底下和魏国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和联盟汗国的关系也紧张了起来。自联盟汗国在南洋岛之战中于静海上击败了寒月联军后,联盟汗国在东陆的最西边占领了一块原属于北寒月洲弥云王国的海外领地,将其命名为东岸行省,东岸行省和渊流帝国西部边境之间隔了两个国家,一个叫乌伦国,一个叫纳普国。 据报,渊流帝国近期一直调兵遣将,在西部边境进行军事演习,似乎引起了契塔人隐晦的不满。 石承看着手中的邸报,心中唉声叹气,祖国和魏人之间的关系依旧紧张,今后他石承在魏国这边虽然暂时得到了太子的青眼,但可以遇见的仍是举步维艰,需要他步步谨慎才行。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在盘算着另一件事,那就是如何能够去一趟天都城的契塔总商会附近的闻香茶馆,迟冬华似乎托了那个茶馆的掌柜帮忙,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当面和他详谈。 “现在恐怕已经有魏人的探子盯着我了,怎么找个合理的借口去一趟总商会那边呢?”石承对此头疼不已,“真是的,明明我不是细作,偏偏被逼得不得不跟细作一样行事。” 坐在石承对面的吴能可没有他这么多的心思,年轻人正津津有味地捧着《异世寻亲录》最新的画本,欣赏他的“老婆们”呢。 铁面有些好奇地看看吴能买的书,他对画本没啥兴趣,画本里那些国色天香的美少女们在他眼中仿佛跟残花败柳似的,他反倒是对画本下放的几本讲山原洲各大主要语言的书有些兴趣,忍不住问道:“你买那些山原语的书做甚?” 吴能好不容易抬起头来,有些小得意地说,“老铁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在我们偃门的地下城中发现的那些杀手刻下的文字吗?当时你们猜测是山原洲的文字,老石还因为担心文字内容外泄,所以一直犹豫要不要请外人帮忙翻译,但是有了卜天录后,咱们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我这段日子已经把卜天录的各大功能摸得越来越通透了,到时候我把这些讲山原洲各大语言的书的内容喂进卜天录里,让卜天录自行学习,用不了多久,卜天录就可以帮我们破译那些文字啦!这件事之前我就想干了,苦于岭南州和吴国那边实在没找到像样的相关书籍,最后还是到了这天都城,才让我找到了这几本书!” “这手段……机关术真是神乎其技啊……”一向冷傲的铁面也是连连咋舌。 马车在春晓楼的门前停下,值守在前厅的侍者见石承三人归来,连忙迎上,恭声道:“三位公子,方才你们出去时,有贵客到来,现在正和小店的二位东家在后院园林的亭子里聊天,那位贵客是东宫来的,专门为石承公子而来,还请公子移步后院一叙。” “哦?”石承和吴能以及铁面交换了眼神,三人也不怠慢,托侍者将三人购得的书报送回三人房间,随后连忙往后院而去。 后院虽然精致美丽,但规模并不大,石承很快就看到了水塘边那座白玉石砌成的凉亭,看到了之前曾远远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位春晓楼新东家。 那对兄妹的面前还有一个中等个头,身形偏向精瘦的男子,他一直背对着石承,似乎正在和客栈东家交谈。 直到石承走近,那对兄妹终于注意到了石承三人,连忙起身,顺便提醒招呼了面前的客人。 此时,石承三人大步流星,已经走到了亭子的入口处。 那位东宫来的客人慌忙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衫,转过头来,看清石承的面容后,喜笑颜开,一脸熟络地朝着石承行了个大礼。 看清那人后,石承和铁面都是微微一愣,倒不是二人认识这位客人,而是因为,这位东宫来客,看长相,竟然是一个契塔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0章:碰上我可真是公子你的福气啊! 那位身材瘦削的来客看到石承和铁面的脸上闪过一丝讶然,并不在意,只是热情地笑了笑,出示了萧承和给他的信物后,以契塔人的礼节又是一揖,自我介绍道:“在下东宫幕僚赖向云,受太子殿下之托,来石公子身边听用。日后公子若是在开办商会时有何不明之处,可尽管向在下咨询。” “合着这是萧承和给我派来打下手的人啊。”石承恍然大悟,仔细想想也是,自己一个外乡人,虽说前两年曾跟着药师商会来过魏国,自己以前也读过不少讲述魏国风土人情的著作,对魏国有一定的了解。但说到底,纸上得来终觉浅,对于究竟如何在此为人处世,如何更好地处理细枝末节上的事务,他石承终究还是个外行,需要真正懂得门道的人来帮自己一把。 “在下石承,是太子殿下新聘用的幕僚,本是西陆来的丹药商人。”石承也自我介绍,随后指了指两侧的同伴,“这位戴着面具的铁公子是我的护卫,这位样貌不凡的吴小哥精通算学,是我在南荒做生意时聘用的账房。” “两位,有礼了。”赖向云连忙笑着打招呼,“来来来,三位公子,请坐,请坐。” 石承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后,看向赖向云身旁那两位衣装华丽,有着浅褐色皮肤的雨林裔客栈东家。 那是一男一女,石承在入住春晓楼的第一天就曾远远地见过他们,听店内的侍者说,这对新东家是一对兄妹。 青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岁,妹妹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兄妹二人都有武艺傍身,妹妹的修为比哥哥高不少,是高阶武者境,哥哥则只有初阶武者境。兄妹二人都有着相似的大眼睛,看上去很好看。 哥哥的面庞上有着雨林人身上少见的书生气,微微卷曲的头发被梳得尽可能整齐;妹妹的五官非常柔和,眼睛时不时地停留在她的兄长身上,一对及腰的麻花辫从颈后两侧伸出,静静地停留在被丝绸遮掩的锁骨上。 兄妹二人都有些瘦削,看着二人的眼睛,石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在北雨林洲遇到的小送货工阿丽多,那个生活得小心翼翼的小女孩也有一双大大的眼睛。 不过让石承惊讶的是,那个哥哥身下坐的,并不是石凳,而是一张木制的轮椅,虽然知道不礼貌,但石承还是忍不住往那位哥哥的下身看了过去,果然,那青年人裤管下方的“脚踝”,竟然是一对同样用木头打造的假肢。 虽然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了目光,但石承惊讶之下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动作,对面那个女孩皱了皱眉,眉眼间流露出一股愠色,青年倒是并不在意,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对着石承笑笑,说道:“公子勿怪,在下前年曾随族中舅公出海办事,不幸遭遇海难,虽然侥幸逃得一命,但是这双腿也废了,如你所见,在下的膝盖往下,都是假肢。” 青年人的声音很好听,他的魏国官话竟然说得非常标准,不像寻常的雨林裔魏国人那样带着浓烈的口音,只是在个别词的读音上,石承三人才能听出些北雨林洲的口音。 吴能闻听此言,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同情之色。 “抱歉,实在抱歉,是在下唐突了。”石承连忙道歉。 “无妨。之前还未向公子自我介绍,我叫卡利孚,这是我的妹妹弥莎。”卡利孚笑着介绍,他的妹妹弥莎只是点点头,似乎并不喜欢和旁人说话,“在下老家在北雨林洲的坎培达国,家族里面因为生意有幸结识了太子殿下的母族,皇后大人对我家照拂良多,我们兄妹二人听闻殿下这里缺少人手打理生意,便主动向东宫的执事提出来这里帮忙。” 赖向云笑呵呵地补充道:“石公子或许有所不知,这春晓楼,其实算是东宫的呢,原本是已故皇后家中的产业,只不过殿下一向低调,所以京中知道此事的人不算多就是了。” “怪不得殿下把我们安顿在这里。”吴能嘀咕道。 众人稍微套了套近乎,叙了年岁,发现赖向云比石承大一岁。聊天间,方才石承无意中打量卡利孚假肢造成的尴尬终于消散了,石承看着赖向云,有些好奇地问道:“看赖兄的面相,莫非祖上是北西陆人?” 赖向云有些不太自然地笑笑,随后坦诚地答道:“确如石公子所言,我家祖上是契塔东越行省人氏,早在契塔护国盟建立联盟汗国之前,我家举族搬迁到了南洋。再到后来南洋岛之战前,家里又搬迁到了大魏,自此就在大魏这边扎下根了。” 石承心中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他犹豫片刻,才开口问道:“敢问,在南洋岛之战开始前,赖兄家里……呃……有亲人在南洋当地的官府里任职吗?” 赖向云自太学结业以来,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一眼就看出石承究竟在担忧什么,他坦然一笑,拿过自己面前还温着的褐豆饮子,轻轻抿了一口,随后一转用契塔语对石承郑重说道:“在下知道石公子在担忧什么,不过我可以向你担保,这现在的全大魏帝国上下,只有我赖向云一个契塔裔魏人不会把北西陆来的同胞当成仇人一样地坑。公子迟早会明白,能遇到我赖向云做助手,可是公子的福气啊!” “而且我是以个人身份为太子殿下效力的,说实话,在下的家族其实和殿下未必合得来,所以石公子不必担忧赖某背后的家族拖累公子在北西陆的名声。” 这几句话全是用契塔话说的,在场众人只有跟雕塑一样坐在一旁的铁面能听懂,旁人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石承和赖向云。 赖向云的契塔话说的有些别扭,夹带着不少变了调的南洋口音,但石承大致上还是能听懂赖向云究竟在说什么。 赖向云很喜欢笑,让石承不由得想起家乡节日市集上卖的那种无比喜庆的笑娃娃。赖向云打了个哈哈,换回了魏国官话,“言归正传,关于殿下所说的筹办新商会的事情,赖某想先听听石公子自己的想法。” 石承对此早有规划,不假思索地说道:“大魏帝国的各个主要药商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在既有的常见药品中和他们竞争,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哪怕新商会有殿下在背后撑腰多半也没甚大用。” “所以在从岭南到天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之前早有腹稿的新药品,准备瞄准各大药商之前未曾想过的方向,如此一来,才有机会出奇制胜,在夹缝中取得我们的立足之地。” 赖向云听罢,赞赏道:“不愧是殿下看重的人才,石公子的想法深得我心。” “不过。”赖向云话锋一转,“不知道石公子在开明多元和商会在交引铺里记名这一块有什么想法呢?” “什么?”石承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两个同伴,却发现两个同伴似乎在缓缓地摇晃脖子,显然是“别来问我,我不懂这方面事务”的意思。 “呃……是,是应该想想交引铺记名的事情,毕竟新商会需要募集资金嘛,既然是皇族的产业,想必和皇族相关人士会拿下主要份额的交引,至于其余的……呃,老实说石某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但既然赖兄被太子殿下派来辅助我,兄台的心里应该有更好的想法了吧。” “至于开明多元……恕石某愚钝,赖兄能否明示其中的含义?” “石公子终究还是外乡人啊。”赖向云哈哈一笑,解释道:“公子有想过,新商会的佣工该怎么招吗?” “山原裔、雨林裔、山河洲来的员工分别招收多大的比例合适?大魏不同州城对此的规定可有不相同的地方哦。但毫无疑问,你必须要招够一定数量的山原人、雨林人或是山河洲人,否则不仅是非寒月裔魏人们组建的行会会状诉你,匠造司也会裁定商会违反了律令。” 石承听得有些迷糊,“那辛苦先生给我列个单子,拟定一个合适的比例吧,对了,其他族裔都有要求,那么寒月人有要求的比例吗?” “那个倒是没有。您先听我接着往下说。”赖向云掰着手指头说了下去。 “还有信奉各大新兴学派教派的人士,咱们的新商会也得将他们考虑其中,其实您日后有时间,找卡利孚了解一下这春晓楼里面佣工们的构成就大致能理解我今天所说的了。” 赖向云滔滔不绝地说道:“比如云竹信徒,他们看不得动物被杀,也不能吃大部分的肉食,所以咱们需要给专人拨专款,去负责为云竹信徒提供合适的食物。除此之外,还需要建造专门的食堂,你不能让云竹信徒和别人一起吃饭,哪怕看着别人吃肉食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冒犯和歧视。” “还有金鹰信徒,他们都有异食的嗜好,你得雇佣专门的厨子,还得去买鸟粪……啊不是,得去买各种‘奇食’,不过公子放心,金鹰信徒一般不在意和其他人同食,不必单独划分一个食堂出来。” “还有静淼信徒,他们以使用左手为荣,咱们招收静淼信徒为佣工后,你需要花费一笔专门的资金,给和他们共事的同组佣工培训如何使用左手,你非要当着静淼信徒的面使用右手那可是很无礼的歧视……” “当然,这还是以前,现在大魏和北寒月洲的静淼信徒里有部分人喜好奇装异服,还喜欢佩戴华丽的义眼、义肢和自我阉割,也就是所谓的‘身躯妆点’,很多静淼信徒会主动去医馆做手术,把自己的身体深入‘打扮’一番,根据新内阁去年颁布的律令,商会需要在静淼信徒术后修养的时间内给予一定的补助,具体的条款在下稍后给您分析……” “…………” 石承听得头都要大了,到后来,他只是呆板地点头附和,眼睛里只有赖向云那一张一合的嘴巴。石承觉得,自己最初拜师学艺,看到师父留给他的武学图谱时,心中的震撼感都没有这般激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11章:踩踩贝 但欢呼的时间总是很少,真正稳定后,联盟又继续进行星际探索的任务。他们试图找到航标,不过往往事与愿违。虽然不想承认,但按照ai的估算来看,他们已经不在银河系之内。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自是他造就,也只有他的玄武化身直接调整了自身规则结构,进入了物质界面,才有那般大的威能瞬间制造一场笼罩方圆数百里的大雾。 现在的马超已经称雄于西凉,未逢敌手,纵然是徐荣麾下第一将华雄都惨败在他枪下,差点被他刺杀。 而原来的交州牧土燮之前被袁绍的荆州军打得落花流水,交州六郡被袁绍夺取了四个郡,土燮退守交趾郡,rì夜等候吕布的援救。 不过这种压迫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优势可言,我曾经面对魔王潘多拉,她的存在不是人类多能够抵抗的,那种对心灵的冲击我都硬生生的承受了下来,更何况眼前这位才一百多岁的老人。 今天早上莱薇突然来找我,说自己的身体不好,要请假一天,我便向皇医生要了一些特效药,想给她送过去,结果怎么也找不到她的人,问了一些工作人员,才得到偶然在餐厅看到她的传闻。 如此结果,包括晓得他是范轻舟的羌赤和复真在内,是所有人事前没想到的。 原本的叶宏基,就是真的想跟着赵轩寻求庇护,不管是抵抗伍家的潜在威胁,还是为了能寻找到强大的靠山,他都是这么想的。 但首先就要做到“道德面前人人平等”的共识,然后才能求取下一步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易容术最要紧的不是易容,而是术。先要找到他的神韵和眼睛的光彩度,其次才是相貌。”祝童塞进嘴里两只牙套,这样看起来就胖了一点;然后不断的咬牙切齿,通过调整面部肌肉来强化易容效果。 的确二姨娘这样的人,你无论选择怎么样的方式和她对抗,她总是会找到欺负你和陷害你的理由,而当你表达不爽的时候,她却会觉得你是在欺负她,整个世界都仿佛是对不起她一样。 没有人注意,在她扑到楚砚之怀里时,楚砚之原本温柔的笑意尽去,眸中的水光冷若寒冰。 紧紧咬住唇,她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黑眸莹莹闪耀:“不是!”话语坚定。 而大话西游由于没有什么新的爆料,其关注度早就被各种各样的明星绯闻,八卦消息冲击地不见踪影。 只不过,她也不愿意相信贝仙子有问题,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全场从头到尾,在座无虚席的电影院中,就没有哪一刻是停止了笑声的。 虽说人不可貌相,不过蔡泽生得这模样的确没法让人产生好感,朝天鼻,端肩膀,凸额头,塌鼻梁,罗圈腿,加上他在脸上留了个倒八字胡,就更显得面容丑陋,身材亦是五短三粗,与高大挺拔的燕人不同。 不过两人的战斗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十米的范围,刀与剑互相碰撞,看起来似乎很和谐,而到了后面之后,他们的速度似乎缓慢了下来,招式也变得简单了起来,就是互相的对碰,就好像在对练。 这次来到京城,他并不是抱着和南宫天决一死战的决心来的,他只是来看看,能够顺便和南宫天斗上一场。实战看看效果才好。 但是他却想多了,晨风并不是故意要让对方看看自己不喜欢钱。而是打心底里,他并没有想要这个钱。 就在孙丰照、华绝、秦永秀等人七嘴八舌的阻止曹佳怡的痛下杀手时,两道遁光在天际出现,并迅速向着几人存身处飞来。 茗儿催促再三,我方与他二人往营地走去,沿途叮嘱他俩不得将今日之事告知第四人。 现在,又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勾起了鸣人这些不愿意想起的回忆,让他徒增伤感。 把那被高翘的臀部所挡住,没能顺利滑落的衣衫裙子,帮忙地扯落,同时手也没忘记好生的先收了点甜蜜的利息。 “真是糟糕呢,金狮子已经布置了他所有的兵力将我们包围了起来,罗杰,你打算怎么办呢?”雷利看着海面上三十几艘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海贼船问身边的罗杰。 他妹妹便是周雨晴了,天知道当初找到妹妹之后,他有多高兴,甚至是激动地都哭出来了,不过就是有点难过的是……自己没能看着妹妹长大,这一点是他觉得最遗憾的了。 唐拓,邓傲他们也立即反应过来了,沈烈他们更是赶紧缩回脑袋拔腿就往谷内飞奔而去。 鸣人暗暗奇怪,自己本想要去带夏露露出来呢,没想到她连同哈比也已经被他们给带出来了,这样也好,省的自己再去找。 不管她之前还有着什么心事,只要接下来有自己看着就好了,而且远离了那个危险的教堂和神父,有自己亲身保护,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了吧? “监控被警方拿走了,说要当做证物,不过应该有备份。”杜德伟略微沉思了一下回道。 “让秦宇出来跟我说话!”三子将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用脚捻灭,轻声喊道。 很多东西,他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刘协却能将其中的原因或是秘辛娓娓道来。 “你说是不是咱们老板干的?!”其中一名保安,开口猜测了一句。 “她现在还没有时间顾得你,不要担心了。你以为我最近这么忙都只是忙着公司的事情么?”景厉琛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儿。 天剑城,所谓天剑城,虽然名叫城池,但整座城池的主体,却是一座如同利剑一般的万丈巨峰。 进入其中,刘协瞬间一呆,因为,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帐篷中,俨然被布置成了新房一般。 “没看到他刚刚的那个神情吗?绝逼是心里有鬼!”朱帝很肯定地说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