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一章 “细那康子们,吃饭了,呜嘞呜嘞呜嘞~” 系着围裙的崔桂英左手端碗,右手握勺,边呼喊边敲打着粥缸边缘。 坐在旁边正给水烟袋装烟叶的李维汉一脚踢在女人大腚上,没好气地骂道: “脑子进水了你,唤猪崽呢?” 崔桂英瞪了一眼自家男人,将一叠碗重重放在他面前,啐骂道: “呸,猪可没他们闹腾更没他们能吃!” 呼唤声下,一群孩子从门外跑了进来,其中七个男娃四个女娃,年纪最大的十六,最小的才三岁。 李维汉两口子育有四子一女,子女们长大后就分家过了,平日里也就住得近的老大家会把一对三岁的双胞胎搁这边养着。 可等暑假一到,也不晓得是图方便还是觉得爹妈的便宜自己没占到就是吃亏,总之,大家都把自家孩子给送了过来。 你收了老大家的,其他家的也就不好意思不收,这一下子就把家里弄得跟办了学堂似的。 这儿孙满堂的甜蜜,两口子还没来得及品砸出味儿来,可家里的米缸眼瞅着就要掏见底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包括女娃娃在内,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贼能吃,那肚皮个个都跟无底洞似的,崔桂英家开饭主食都得用缸来盛,而且一缸还不够,灶上还温着一锅。 两口子虽说早已孙辈成群,可年纪并不算大,且按当下农村规矩,除非你生病卧床失去劳动能力,否则只要你还有力气下田,无论多老,也没资格享受来自儿女的餐饭供奉。 “别抢,别抢,饿死鬼投胎啊都是,都给我排队!” 孩子们拿着碗来接,崔桂英负责打粥。 最后一个过来的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他身穿牛仔吊带裤,脚上是时兴凉鞋,皮肤白嫩,面带腼腆。 和周围兄弟姐妹们那种玩得脏兮兮鼻涕吸溜吸溜的模样,有些格格不入。 “小远侯,来,给你放这里吃。” “谢谢奶奶。” 崔桂英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他是这一大帮亲孙子孙女里头,唯一一个外孙,不过现在也不算了。 孩子叫李追远,孩他妈是崔桂英的小女儿,是思源村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 小女儿考入了京里大学,毕业后留京工作,也是自己谈的对象,结婚前带回家里了一趟,是个细皮嫩肉斯斯文文的城里人。 具体模样记不清了,因为那天崔桂英两口子在姑爷面前拘谨得紧,不太好意思细看。 后来闺女怀了,生了个儿子,路途遥远工作又忙,就一直没回过家,但闺女自打毕业工作后,每个月就没断过给爹娘寄钱。 婚前寄来的钱,李维汉两口子都存着,四个儿子娶亲他们硬是咬牙顶着没动那一分,等闺女那次带姑爷回家时,李维汉一把推回去姑爷递过来的彩礼钱,还把闺女寄来的钱加上返了回去。 本想再硬气点,家里额外给添些,可四个儿子结婚在前,任两口子再使劲勒裤腰带也是榨不出油水儿来了。 这事儿,一直让两口子心里有愧,闺女给的钱再还给闺女,等于嫁闺女时这当爹妈的啥也没出,真跌挂子。 至于闺女婚后每个月寄来的钱,两口子也是都存着,儿子们被自家媳妇撺掇过来以各种理由想打这笔钱主意,都被李维汉指着鼻子骂了回去。 半月前,闺女托一个穿军装的把儿子送了过来,带了一封信和一笔钱,信中说她离婚了,工作上近期有所变动,只能将儿子暂时托付给爹妈带一段时间。 闺女信里还说,离婚后她把孩子姓改成跟她姓,这外孙一下子也变成了亲孙。 来到农村后,李追远不仅没丝毫不适应,反而很快就融入了,整天跟着几个兄弟村头村尾玩得不亦乐乎。 这顿主食是红薯粥,吃起来带着甜味,但不扛饱,消化快,哪怕几大碗下去撑得肚皮滚圆,撒欢出去跑一会儿,马上就又觉得饿了。 而且红薯粥和红薯条这种东西,吃多吃久了,真的会把胃吃伤,不饿的时候看见它们胃里就开始冒酸水儿。 李追远倒是没吃腻,他挺享受这种“大食堂”的感觉,而且崔桂英做的各种咸菜咸酱也深得他喜爱。 “奶,今天怎么不去大胡子爷爷家吃席啊?” 开口问的是二伯家的儿子,小名叫虎子,今年九岁。 崔桂英拿筷尾敲了一下虎子的头,骂道:“死那康子,那是人家老娘走了才办的事,你想人家天天办席啊?” 虎子边捂着脑袋边说道:“为什么不可以,天天办多好啊。” “死那康子说的什么屁话,他家就算想办,可哪有这么多人够排着队天天死的。” “啪!”李维汉用筷子重重敲了一下桌子,骂道:“你个大人跟细伢儿说的什么浑话。” 崔桂英也察觉自己失言了,倒是没反怼自己男人,而是用勺子挖出一块咸酱送到身边李追远粥碗里,酱里会放些花生碎以及一点肉丁,她刚那一勺里就有。 李追远用筷子划拉了几下,酱色淡开,粥上面飘浮出了白嫩的肉丁。 孩子们眼尖,且最是执着不患寡而患不均,虎子马上道:“奶,我也要肉,远子哥碗里的那种!” “奶,我也要。” “我也要。”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去去去!”崔桂英没好气地呵斥他们,“弟弟妹妹不懂事闹哄就算了,潘侯、雷侯、英侯你们几个年纪大的当哥哥姐姐的起什么哄,都给我懂点事,今儿这里吃的,都是拿人家小远侯妈给的钱买的,你们爹妈可一粒米没往奶这里交,还好意思跟人家抢着吃!” 潘子、雷子和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年纪小的则互相看看笑笑就过了这一茬。 奶不是没暗示过,他们也跟家里传达过,但爹妈都吩咐他们装傻。 这时,老三家的今年八岁的石头问道:“那小黄莺还在不在啊?” 崔桂英问道:“小黄莺是谁?” 虎子回答道:“奶,小黄莺就是昨儿个在大胡子家跳舞唱歌的那个,那歌唱得可好听了,那舞也跳得很好。” “是么。”崔桂英昨儿个在人家后厨帮忙洗碗,忙得脚不着地,可没闲工夫饭后去前头看白事班子表演。 她男人李维汉也没去,借口出船了,其实人在家,不去的原因是不好意思;毕竟已经让潘子雷子领着远子、虎子、石头五个孩子去吃席了,他这个大人再去吃相就难看了。 五个孩子不仅自己吃,还捎带拿了不少,尤其是那种饭桌上按人头分的硬菜;李追远学着哥哥们那样,在身前铺桌子的红塑料纸上撕扯下一块,拿来包吃食。 等回到家,再把它们分给没能去吃席的弟弟妹妹们,看着弟弟妹妹吃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像是个打胜仗回来的将军。 雷子说道:“唱歌是真好听,人也漂亮,她让我们大家喊她小黄莺。” 潘子点点头:“人可好了,人好看,衣服也好看,我以后就想娶她这样的。” 崔桂英低头问身边的李追远:“小远侯,是这样吗?” “昂。”李追远放下筷子,点头,“好看。” 农村的白事班子,讲究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走仪式时能披上道袍袈裟念经做法,仙风道骨、仪态端庄; 中午大席后还得组织场文艺表演,唱歌、跳舞、杂技、魔术什么的,能整的都得整上。 遇到家底殷实爱充面子的,还会请那些特定的白事班子办个晚间场,不过那种表演开始前大人们都会把孩子们赶回家睡觉。 小黄莺姓肖,本名肖黄英,艺名是小黄莺,年纪其实不小了,三十多岁,离过婚。 论这唱歌跳舞本事,其实都只是半吊子,但她会打扮,衣服也穿得大胆新潮,紧身黑色旗袍高高的开叉,露出那大片白腿,再加上亲切热情的场控…… 用村里女人最恶毒的谩骂同时也是最高的赞美来形容,就是——骚。 现如今村里有电视机的人家寥寥,经常拿板凳去挤着看还塞不进趟,因此,在流行的风还未大面积吹进的农村,小黄莺的“骚”对周遭农村姑娘媳妇们而言,就是降维打击。 不光是把老爷们儿的魂都给牵走了,连半大小子也被勾得五迷三道。 这时,堂屋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是邻居赵四美,和崔桂英算是有年头的“姊妹”了,家里孩子少时,俩人空了就爱坐坝上说是非。 “吃了没?”崔桂英问道,“来,加双筷子。” 赵四美忙摆手笑道:“哎哟,到谁家蹭饭也不好意思到你这儿来啊,瞧瞧,你这儿都喝稀的了。” “这粥喝得胃里舒坦,我就爱这口。来吧,给你盛一碗,米缸再怎么刮,还能缺了你这口吃的?” “好了好了,我可是吃过了。哎,你可知道刚刚白事班的头头儿带人去大胡子家去闹了,据说砸了东西差点干起来。” 崔桂英闻言,马上端起碗筷站起身,边往嘴里扒拉着粥边往门口凑:“咋的了?大胡子家钱没结清?” “倒不是演出费的事,是班子里有人丢了。” “啥,丢人了?”崔桂英嗦了嗦筷子,“丢谁了?” “一女的,身上窜骚屁儿的那个,昨儿个那屁股扭得哦,恨不得腚眼都漏出来。” “是小黄莺?”潘子问道。 其他孩子们也都竖起耳朵。 “好像就是她,就那个骚蹄子。”赵四美很是幸灾乐祸。 “人到底咋丢的,找着了没?”崔桂英问道。 “说是有人看到昨晚班子里那个骚蹄子跟着大胡子家小儿子钻河边小林子了,后来人就没回班子,班子这才上门去讨人呢。” “那大胡子家小子呢?” “他倒是在家,却说不知道,没有的事儿;但村里瞅见的人可不少,就是他和那浪蹄子钻的林子。” “那人呢?” “谁知道呢,就没了,人班子头头儿这次就是来要人的,可老胡子家咬死了说没见过人,还说是那骚蹄子自己尥蹶子跑路了。” “那怎办?” “老胡子家给班子头儿赔了一笔钱,不老少哩。” 崔桂英马上连拍赵四美胳膊,挑了挑眉:“有事儿!” 赵四美也马上回拍崔桂英胳膊,抬了抬下巴:“那可不!” 老胡子以前在镇上当过粮站副站长,那可是个肥缺儿,现在就算退休了,可除了小儿子游手好闲外,其他几个儿子可都在镇上有差事,在这村儿里,连村长家都不如他家威风。 所以,能让这老胡子愿意掏钱平事儿,里头必定有鬼! “这给了钱,那班子头头儿就走了?” “走啦。” “那人呢,不找啦?” “找个屁,人班子都拿上家伙事坐卡车去下一家赶场了。” “哎哟。”崔桂英摇摇头,“可千万别出事了。” “谁知道呢。” “人,可真假。” “可不。” 听到这里,虎子和石头忽然哭了起来: “呜呜呜!小黄莺啊,小黄莺!” “我的小黄莺,小黄莺不见了,呜呜!” 赵四美见状,差点把鼻涕泡给笑出来,指了指道:“瞧见没,你那俩孙儿,倒是个情犟种。” 崔桂英白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有个孙女么,配一个?” “呵。”赵四美哼了一声,手指着李追远道,“要结亲家也不是不可以,得和你家小远侯配,让我家小娟侯也能跟着他进京享福去。” “去去去,别净想美事。” 李维汉已经吃好了,老娘们儿说是非他不感兴趣,也不方便插话,只是默默端起自己水烟袋,打开火柴盒里,里头却空了。 李追远放下筷子,跑去灶台后槽那儿将一盒火柴给李维汉拿过来。 李维汉没接,而是把烟锅挪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笑着抽出一根火柴,“嚓”“嚓”“嚓”,好不容易才将火刮出,忙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护着,将火柴下移到烟锅上。 李维汉嘬了好几口,嘬出了烟,心满意足,一脸笑意。 当初,自家闺女也喜欢给自己点烟,还说长大了后要给自己买纸盒烟抽。 “呼。” 李追远把火柴吹熄,丢地上,用鞋底踩了好几遍。 潘子开口道:“爷,下午撑船去摘莲蓬呗?” 李维汉扫了一眼饭桌上的寡淡,点点头,道:“雷子一起,带上网,看能不能捞几条鱼上来让你奶做个汤。” 虎子和石头听到这话,忙把小黄莺给忘了,喊着:“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其他这些小的,也跟着一起喊,生怕有好玩的事情会落了自己。 李维汉严肃地环视一周,骂道:“爷告诉你们,这河里可是有水猴子的,专拉人下水淹死做自己的替死鬼,这样他自个儿就能投胎去了。” 当即,孩子们害怕了,不敢言语。 石头有些不服气地问道:“凭啥哥哥们能去?” 潘子和雷子到底是大孩子,懂事了,会帮着爷爷吓唬弟弟妹妹: “哥哥我力气大,水猴子拉不住我。” “我游泳好,水猴儿追不上我。” 李追远没被吓到,他也想去,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低下头摸着小手,不时小眼偷看爷爷。 李维汉说道:“小远侯也去。” 虎子马上不忿道:“这不公平,远子哥也就比我大一岁。” 石头也帮腔道:“对,远哥力气还没我大呢,怎么和水猴儿打架!” 李维汉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圈,给出了一个十分合理连小孩子都信服的理由: “小远侯是外面回来的,我们本地水猴儿不认识他。” …… 村里房屋基本都依水而建,正门对路,后门向河。 洗菜洗衣时,只需提着东西出后门,再向下走几个青砖台阶,就能来到河边。 会过日子的,往往会在临自家这一段河边布个网,在网栏里养鸭养鹅。 老李家的船就拴后门柿子树上,李维汉解开绳子后先上船,用竹篙稳住船身。 潘子抱着鱼竿、雷子捧着渔网,相继跳上了船。 李追远背着个小竹篓,被李维汉伸手接到了船上。 “都坐好了,开船喽!” 伴随着水面上的竹篙反复变长变短,船也开始移动。 潘子和雷子早就习惯了,俩人都斜躺在船上很是悠哉,李追远则坐得端正笔直,看着河面上飘浮过去的水草和掠过的蜻蜓。 “给,远子。”潘子递过来一小把炒豆子。 他是老大家的,家离得近,平日里会抽空回家,在家里拿些零嘴,但被他妈叮嘱这些东西得藏着自个儿吃,可不能分出去。 反倒是李追远的母亲,托穿军装的送来李追远时还捎带了一大袋零食,饼干肉松水果罐头啥的,前天又邮来了一大包,都被崔桂英锁在柜子里每天定量分给所有孩子。 “谢谢潘子哥。” 李追远接了过来,放了一颗进嘴里,这豆本地叫“拳豆”,其实就是蚕豆,带壳加点香料再搁些盐煸炒后,嚼起来很香。 不过李追远并不喜欢吃它,太硬,咬不动,容易崩牙。 所以,在两个哥哥嘴里不断“嘎嘣嘎嘣”时,李追远就放了一颗在嘴里像含糖一样抿着。 “来一纵是千千幺哥,飘荡在路上;来一纵是千千幺哥,亮亮今晚要亮。” 潘子唱了起来。 “你唱得不对。”雷子笑道,“不是你这样唱的。” 潘子不屑道:“哼,你会唱,你唱啊!” 雷子嗫嚅了几下嘴唇,挠挠头:“我就只记得调子。” 撑船的李维汉问道:“唱的是什么东西,听不懂。” 潘子回答道:“爷,是昨儿个小黄莺唱的,叫越剧。” “越剧?”李维汉有些诧异,“刚唱的是越剧?” 雷子:“不是的,爷爷,是粤曲,广东香港那边的。” “哦,这样啊,你们好好唱来给爷听听。” 雷子:“潘子才不会唱嘞,他连歌词都记不住,和昨天小黄莺比差远了。” 其实,小黄莺唱得也很不标准,但对现如今的内地来说,标准和不标准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反正都听不懂,要的只是那个自信腔调。 潘子指向李追远,说道:“昨个小黄莺唱的时候,我看见远子跟着一起唱了,他会唱。” 李维汉:“小远侯,你唱给爷听一下。” 李追远很不好意思道:“我就会唱那一点。” “唱嘛,唱嘛。”雷子催促道,“远子别说粤曲了,还会唱英文歌哩。” 李追远只得唱了起来: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我就会这么多了,妈妈喜欢这首歌,在家里经常放。” 雷子挑衅似地看向潘子:“听到没,你唱的词就不对。” 潘子对雷子翻了个大白眼。 哥几个一路说着话,船终于撑到了宽阔点的河道上。 潘子去帮爷爷拿篙,李维汉开始边找点位边理网,雷子则支起了鱼竿。 李追远没有被分配任务,继续背着他的小竹篓端坐在那里,一会儿看着爷爷哥哥们忙活一会儿再看着河面上的水草以及上头蹦跳的青蛙。 看着看着,李追远有些疑惑地向前探出身子。 李维汉一直留意着这个“外孙”,见他这样,马上提醒道:“小远侯,坐里面点,别掉下去了!” 李追远指着前方的河面问道;“爷,哥,那里有一团黑色的水草。” “哪里啊?”雷子顺着李追远手指的方向看去,“咦,还真是,黑色的。” “哪儿呢,哪儿呢?”潘子在船尾帮忙撑着竹篙呢,看不清楚,所以主动撑杆把船向那个方向靠去。 李维汉起初没当一回事,他正忙着给渔网松结,等听到李追远和雷子还在那儿叽叽喳喳讨论着,这才抬头朝那儿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当即瞪住了。 那一团黑色,纤细却又弥漫,散落却不分离,这哪里是什么水草,这分明是人的头发! 这会儿因为潘子不停把船靠过去,使得距离那块区域更近了,水下部分也隐约透露可见,那黑色的纹路、白色的扣子、曲曼的线条…… 因为李追远是坐着的,所以首先看见水下部分的是站在他的雷子,雷子马上大喊道: “爷,那是个人,有人落水了,潘子,快撑过去救人!” 水猴子的故事早已无法吓唬到他们这种大孩子了,淳朴善良的天性让他们下意识认为是有人落水,第一反应是要去营救。 “放屁!” 李维汉忽然怒吼,这位对孩子虽然带点严厉更多却是慈祥的爷爷罕见失态,粗糙皴裂的皮肤下青筋毕露,他立刻将手中的渔网丢在船上,边向船尾走去边对潘子喊道: “调向,调向,篙给我,不要靠过去!” 先前自家船进这里也有一会儿了,根本没听到落水的动静,此时那里更是平静无波,哪可能还需要什么营救,那人,必是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可按理说,就算遇到个溺尸,至多感到个晦气罢了,哪需要这般惊恐失措? 但李维汉深知此时只能以最快速度远远躲开。 当地因依江傍海水道密集,所以水里淹死个人不算个什么稀罕事,基本每个村子或者邻近村子里都会有一个专门干水中捞尸活计的人。 一般不是主业,可人选却很固定,一是因为晦气二则是因为忌讳多,非带传承的老手艺者,还真不愿意碰这个。 思源村就有一个捞尸人,叫李三江,按辈分李维汉还得喊他一声叔。 这李三江无儿无女,村里分的田他也懒得种反而租出去只求得点口粮嚼谷。 可他并非过着那种有这顿没下顿的懒汉光景,他一做扎纸,二干捞尸,这两样来钱都不少,可比种那点地丰厚多了,因此他虽独居一人,却是天天小酒小肉,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李维汉早些年为了帮四个儿子成家,就租种了李三江的田,这是真占了人家的便宜,因此期间需要捞尸时,李维汉也会跟着这位族叔去搭把手。 虽说李三江从不让他上船接触尸体,每次只让他在岸边负责布置供桌备点鸡血狗血,但次数多了,也就从李三江那里知道些关于捞尸的门道。 在这一行黑话里,浮尸被叫做死倒。 正常来说,溺死的人在水下泡个几天逐步腐烂后就会浮起来,因盆骨构造原因,往往男尸面朝下女尸面朝上。 大部分死倒走一套固定流程后,李三江就捞起背回岸上交给家属了,但在一次喝酒时,李三江就很郑重地说过有这么两个特例,他是不太敢去捞的。 一是死倒边带窝漩儿的,这意味着附近有漏口泥陷,保不齐自己连人带船都会被掀翻吸进去; 至于第二个,那是连他李三江见到了都会嘴唇哆嗦头皮发麻的…… 就是那种只留头发漂在水面上,直立在水底的死倒! 这是带着极大怨念,死不瞑目呢,非要拉个垫背的下去! 李维汉还记得那次酒桌上,李三江瞪着通红的眼对自己很严肃地说道: “汉侯啊,记住,你要是在水上看见这种死倒,别想其它的,能遛多快就遛多快,遛晚了就要被它留了!” 因此,在发现这是一具直立死倒后,李维汉怎能不惊骇,更别提,他现在船上还有仨孙子呢! 而依旧很好奇的潘子显然没能对接的上爷爷的指令,在爷爷过来抢过竹篙时,他一个踉跄,连带着竹篙也是一个侧捅下泥,导致船身向右侧来了个严重倾斜。 这种倾斜对于常走船的倒不算什么,比如站在船边的雷子一个迅速俯身手抓船边就又保持好了平衡,可坐在那儿的李追远没这方面经验,上半身被惯性带出去后,整个人“噗通”一声就落入了水中,恰好是对着死倒的那一侧。 河里的水很清澈,加上又是大下午阳光正好,水下的光亮很不错。 刚落水的李追远还在本能扑腾,但马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和雷子哥说的一样,水里站着一个人,而且这不是别人,正是今天饭桌上兄弟们还念叨着的小黄莺! 她依旧穿着表演时的那一套黑色旗袍,白色花纹丁扣,开叉到腰,脚上是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水流平稳流动,在这种推力下,她的双臂有规律地前后摆动,双腿也在来回轻晃。 给人的感觉,像是正在水下行走。 她在摆着手,她在扭着腰,她在露着腿,她在踮着脚,她在唱着歌…… 哪怕是在水下,她依旧在诠释着那令村里女人们既羡慕又厌恶的骚蹄子姿态。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耳畔,好像又听到了小黄莺的那口不标准的粤语腔调。 伴着歌声, 小黄莺慢慢转过身,逐渐朝向李追远。 她的长发向斜上方飘荡,像是撑起了一把黑色的伞,脸上的粉比昨儿个更浓,唇也更加艳红。 忽的, 她笑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章 她, 好美啊。 水波柔和荡漾,将光与影恰到好处地扭折,再搭配小黄莺的仪态动作,像是被渲染上了一层滤镜。 李追远以前也被父母带去看过单位的文艺汇演,见过很多专业的歌者与舞者,但昨日他受小黄莺表演的冲击不比哥哥弟弟们小。 在父母的教育下,他一直很懂规矩也很守规矩,然而在那简陋棚子下的小黄莺却向他展示出了另一种属于野性的风采。 是骚,是浪,是土,是上不得台面,可那气味,真的好好闻啊。 她过来了,越来越近,像是画里的人,从画中走出,又正在走向画里。 此刻,李追远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仿佛已不记得自己还在水中,忽略了无法呼吸的恐慌和口鼻里不断呛进的水。 一直到, 她伸出了手。 昨天和哥哥们一起挤在前面看表演时,小黄莺扭着腰唱着歌来到自己跟前,还特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因为李追远在那群孩子堆里,白净得如同一个瓷娃。 原本,李追远还期待再被她摸一次。 但是, 这次她伸出的是两只手。 两只手,抓住了李追远的两侧肩膀。 “好冷……好疼……” 刹那间,氛围感被扭曲撕裂,先前那种诡异莫名的着迷消失。 李追远的眼里,终于流露出了恐惧,像是一个打了麻醉退去效果的人,忽又恢复了痛感。 他想挣脱,想躲避,想要逃,可那双手却死死扣着自己,任凭他如何摆动都无法挣脱。 这时,一股力道从身后传来。 李追远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拉扯,像是以前在学校里玩过的拔河,不过这次他是绳子。 最终,伴随着某种脱离,李追远被拉了上去。 在他的视野里,自己飘了起来,越飘越高,而下方的小黄莺则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 她的双臂朝着他举起,二人之间,逐渐隔出了本不可能出现的深渊。 “嘿哟!” 还好自己这外孙身上背着竹篓,李维汉就是抓着这竹篓向上发力。 沉,是那种死沉死沉,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可李维汉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头发了情的耕牛较劲。 这下面,有一股力道不让自己外孙上来。 雷子这时候也过来帮忙,他抱着李维汉的腰向后发力。 终于, “哗啦!” 当外孙被拉出水面时,那股较劲的力量忽然消失了,李维汉、雷子以及刚被抓出来的李追远一起摔在了船上。 “快走!” 李维汉来不及起身就对潘子吼了一声。 潘子这次没再掉链子,使出吃奶的劲撑篙,快速向另一边转移。 “爷,她来了,来了!” 雷子惊恐地指向前方。 李维汉朝那边看去,只见伴随着船身的移动,水面上的那一团黑色头发竟然也跟着向这里过来。 她,在追! “雷侯,去帮潘侯撑船,快!” “好的,爷。” 雷子起身跑去,哥俩喊着号子一起发力,船速进一步加快。 李维汉则抄起一根鱼竿,神情凝重,在发现那团头发竟然还在缩短着与船的距离后,李维汉大喝了一声,将鱼竿对着那团头发前方一点的位置,捅了过去。 鱼竿入水,应该是捅中了却没受到丝毫阻力,反而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鱼竿向下继续拉扯。 “哎哟……” 李维汉惊呼一声,还好他及时松开了抓着鱼竿的手,否则已经被这股可怕的力道拽下水了。 头发,更近了。 站在船边,李维汉都能看见前面水下女人的黑色旗袍身影。 明明河在向东流,可她却在逆着水流行进。 她是在走,她是真的在自己走! “嗡!嗡!嗡!” 船身开始摇晃,逐步剧烈。 李维汉很难想像一旦这船翻了,自己和孙子们落水后会有什么后果,这已经不是水性好不好的问题了,这死倒邪门得紧! 这时,李维汉目光扫到脚下的渔网,来不及多加思索,他马上将渔网抓起,对着已经距离船只剩不到两米的头发位置撒了下去。 渔网先盖在了水面上,四周很快就沉降了一半。 起初,水面上的渔网还被拖拽着继续行进,但渐渐的,它的速度逐渐变慢,最后,它停下了。 有用,绊住她了! 李维汉冲到船尾,伸手抢过竹篙:“你们去看看小远侯!” “好的,爷。” 潘子和雷子到底只是大孩子,先前一段的发狠撑船已经让这俩小子有些脱力了,在李维汉接岗后,他们立刻跑到李追远身边。 “远子,远子?远子你醒醒,你快醒醒!” “爷,远子叫不醒。” 李维汉一边撑船一边继续遥望着逐渐变远的渔网,回喊道:“有气儿不!” “爷,有气儿!” “给小远侯拍拍背。” 哥俩马上照着吩咐做,一个将李追远扶着坐起另一个用手拍打他后背。 但折腾了许久,李追远依旧没有醒。 “爷,没用啊!” 李维汉没做回答,只是咬着牙不停撑篙,任凭汗水流入眼睛也不敢抽手抹一下。 终于,船行到家,李维汉将竹篙一丢,顾不得拴船绳,抱起李追远就跳下了船,只是他已很是疲惫,跳下去时身子一个趔趄,为了护住怀里的外孙只能用膝盖抵住下方的青砖台阶。 “嘶……” 膝盖处磕破了个口子,但下一刻他就强行起身,抱着孩子进了屋: “桂英,桂英!” “这么早就回来了?”崔桂英正在灶台后头清灰,听到动静站起身,见到老伴怀里正抱着孩子,马上焦急喊道,“咋了,咋了,伢儿咋了?” 李维汉先将孩子抱到里屋的一张席子上,家里孩子多,床可睡不下,这时是夏天,所以晚上睡觉时都是集体打地铺。 崔桂英抱起李追远的头,轻拍他的脸,却发现孩子怎么都叫不醒,当即哭道: “哎哟,我的伢儿啊,我的伢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别嚎了!”李维汉踢了一下崔桂英的小腿,“快,给孩子换套干衣服。” 崔桂英忙擦了下眼角,起身去拿衣服。 “潘子,你去喊郑大筒!” “好的,爷。” 郑大筒叫郑华民,是思源村的诊所大夫,也就是赤脚医生,因他喜欢拿大针筒故意吓唬孩子,孩子们最先给他起的这个外号,久而久之,大人们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雷子,你去喊刘瞎子。” “好的,爷。” 刘瞎子本名叫刘金霞,父母早亡,由叔叔做主安排从四安镇那边嫁过来,嫁来第一年公婆就相继病死了,不知让村里多少媳妇儿背地里羡慕哭了。 结果第二年夜里男人喝了酒上厕所,掉进粪坑里溺死了,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闺女。 那时候,村里就传言说这刘金霞命硬,克血亲。 寡妇带个娃日子艰难,刘金霞操持家里农活儿之余,也就干起了帮人算命压岁的营生,她的谣言传得越厉害,信她那本事的人反而越多。 这年头,地里刨食也就只能混个温饱,想将日子过得富余些还得靠其它营生,刘金霞就靠这营生,硬是给自家闺女李菊香招了个倒插门。 结果这女婿才刚上门第二年,说是心脏病突发,搁田里插秧时,男的就一头栽地里,死了。 留下个李菊香带一个同样刚出生的闺女。 这下子,莫说村里,就是这四里八乡的人都笃定这刘金霞一支的命格了,刘金霞的生意因此变得更好了。 她也就干脆将家里田租给他人种,让自己闺女从镇里买了个三轮车,哪里有生意,就让自己闺女李菊香骑着三轮车载着自己去。 前些年刘金霞得了白内障,眼睛看不大清楚了,也算是补全了她的个人商业形象。 这边,崔桂英刚把李追远身上湿衣服换好,就看见老伴拿了一瓢井水冲了一下膝盖上的血,又打开上锁的橱柜,从里头拿出三包烟。 一包先丢给崔桂英,吩咐道:“郑大筒来了,当面拆了拔一根,走时再拔一根,药费挂账。” 紧接着,李维汉又丢过来一包:“刘瞎子给她一整包,其它的别谈了。” 崔桂英提醒道:“我听说,这刘瞎子现在出一趟活儿,可老贵了。” 李维汉摇摇头:“她瞎了眼就算了,可别瞎良心。” 刘金霞男人以前和李维汉一起玩儿泥巴长大的,她男人刚走那几年,孤儿寡母家里困难,是李维汉时常送些接济也会在农忙时去帮干点活,因此李维汉那时也没少被说闲话。 虽说两家现在也不咋勤走动了,但那刘瞎子要敢收自家的钱,他李维汉就敢一口唾沫忒她脸上。 最后一包,被李维汉放进自己口袋里。 崔桂英诧异道:“你这是要出去?” 李维汉点点头:“我去找三江叔。” “啥!你们这是撞了啥东西了?” 李维汉扫了一眼周围的孩子们,瞪了一眼老伴:“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李维汉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崔桂英重新坐回席边,轻抚着李追远,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有小孙女好奇问道:“远子哥是怎么了?” 虎子马上道:“我知道了,远子哥是碰到水猴子了,被拉下去当替死鬼了!” 一时间,周围孩子们都面露害怕的神情,纷纷后退。 “啪!” 虎子脸上出现了一道巴掌印。 崔桂英骂道:“呸,发了昏叫你胡吣,去外面看看请的人到了没,快去!” “哎!这就去!” 虎子也不矫情,这一巴掌打得虽然疼,却也没真往心里去,拉着石头几个跑出去瞧人了。 崔桂英吩咐大孙女英子去帮自己拿来一个装有水的碗和一根针,她拿起针,在李追远的额头和头顶划拉了好几下后,将针平放在碗里。 本地有这样一个习俗,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身子不舒服的,就用这针“叫”一下。 不消多时,外头就传来声音:“郑大筒来了,郑大筒来了!” 郑大筒背着一个木质的医药箱进了屋。 “郑医生,看看伢儿,看看伢儿。” 崔桂英将烟拿出,拆封,拔出一根烟递了过来。 郑大筒接了烟,夹在耳朵上,蹲下来,看着李追远,问道:“伢儿这是怎么了?” “落水了,就醒不来了。” “落水了?”郑大筒先掰开李追远的口鼻,又翻开眼皮看看,随后又从箱子里拿出听诊器,仔细听了听。 等其收起听诊器时,崔桂英凑过来问道:“郑医生,咋样?” 郑大筒皱了皱眉,将李追远扶起来,崔桂英忙伸手帮忙。 对着孩子后背拍了拍,又观察了一下,郑大筒将孩子放躺回去,将耳朵上的烟取下,咬嘴里。 崔桂英忙起身去灶台那儿拿火柴,却见郑大筒已经自个儿点起,一连抽了好几口。 “咋样啊,医生?” 郑大筒看向崔桂英:“伢儿落水多久?” 崔桂英看向潘子。 潘子:“就一小会儿,远子刚落下去就被他爷抓起来了。” 郑大筒又皱眉抽了一大口烟,吐出烟圈后,说道:“婶子,孩子不是溺水了,也不呛水,没啥事儿啊。” “那怎么人醒不来?”崔桂英问道。 “带伢儿去镇上卫生院再做个检查吧,可能是其它问题。”郑大筒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他没办法了。 崔桂英又拔出一根烟,递给了他。 “不抽了,不抽了。”嘴上边说着,边把这根烟接过来夹在了耳朵上。 随即,嘴里这根烟抽到过滤嘴那儿,郑大筒将烟头丢地上踩了踩,小声道:“请刘瞎子看了么?” “啊,请了。”崔桂英有些不好意思。 郑大筒点了点头,来时路上潘子对他说了些,此时,他只能嘱咐道:“到了晚上还不醒的话,明早就往镇上送吧。” “好嘞,好嘞,让你受累了,受累了。” 这时,雷子跑了进来,伸手自己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对崔桂英道:“刘瞎子来了。” 崔桂英呵斥道:“细那康子没大没小的,要叫刘奶奶。” 郑大筒知道自己要让位了,走出屋门,恰好看见远处有一辆三轮车被骑着过来,车上坐着一个老太婆。 “呵……” 郑大筒忽然想起最近报纸上被宣传得神乎其神的各种新药,自己这不就参与到了么,嘿,那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 中西医结合。 雷子先跑回家通知了,李菊香在后面蹬着三轮,有些埋怨道:“妈,你不该这么磨蹭的,该早点来的。” 先前家里来了一个隔壁石港镇的,来商讨自己老娘冥寿的操办事宜,本可以让人家在家里等等,先到这边来,可她妈却硬是把那人的事儿先料理完再上个厕所磨磨蹭蹭地才过来。 坐在后头小板凳上的刘金霞吐出一口烟圈,没好气道:“急着赶趟干嘛,反正又收不到他家的钱。” “妈,你还真好意思收啊?” “呸,他要给我就收。” “我小时候可是记得,汉叔帮了我们很多。” “那他有四个儿子,怎么不把一个送我?”刘金霞抖了抖烟灰,“都不是招上门的,我也不要他家彩礼,白送他一个儿媳妇他都不要,呵!” “那怎么能怪人汉叔呢。” “我说香侯,别人怎么胡吣咱娘俩也就算了,毕竟嘴长人脸上,你干嘛要这样作践自己?” 李菊香抿了抿嘴唇。 “香侯,小翠侯还小呢,你妈我也没多少年好活头了,以后小翠侯还得指着你,没男人怎么了,我刘金霞就要证明,没男人咱娘俩也能吃香的喝辣的,过得比别人家更好!” “到了,妈。” 三轮车骑上坝,来到老李家门口。 崔桂英主动上前搀扶刘金霞下车,刘金霞拍了拍崔桂英的手背,说道:“哎哟,咋好意思让你搀我呐哟,你家汉侯可是我的恩人呐。” “伢儿他奶,你快来看看孩子吧,孩子到现在都不醒。” 刘金霞:“听雷侯说,是碰到水里的东西了?” 崔桂英:“伢儿他爷已经去请三江叔了。” 听到这话,刘金霞心里一紧,一把抓紧崔桂英的手,催促道:“快,带我去见见伢儿。” 先前雷子来传话喊人时也说了一些,可那时以为伢儿崽子添油加醋胡说,眼下这李维汉既然去找那位李三江了,这事儿就真的严重了! 她刘金霞,心里还是念着以前李维汉好的。 进了屋,就听得一群孩子的叽叽喳喳,刘金霞视力不好,感觉像是走进了鸭子窝,当下一挥手,骂道: “细那康子们都让开,别吵吵,扰到灶神爷了!” 崔桂英忙叫大孩子把小孩子们都带出去,关上了门。 “人呢?”刘金霞问道。 “在里屋。”崔桂英准备带她进去。 “带到厨房里来,这儿有灶台。” “好,我这就去把伢儿抱出来。” 在李菊香的帮忙下,李追远被安置到了厨房饭桌上。 刘金霞的一双老手,先摸到李追远腿上,再从腿一路往上摸到脸,脸摸完后,在孩子肩膀位置停下,轻轻按了按。 她这双手,因抽烟指夹缝里都是烟熏腊味,再加平时喜欢泡白醋做保养,这味儿就更刺鼻了。 人站旁边都能闻得到,这要是近贴嗅到了,普通的昏厥可能还真会被熏醒过来。 刘金霞感受了一会儿,问道:“桂英侯,你叫过了没有?” “叫了,叫了。”崔桂英马上把那个装水放针的碗端过来,随即,她自己吓得叫一声,“啊!” 这碗里的针不仅锈了,而且生的是红锈,在底部围绕着针晕开了一片。 旁边的李菊香见状,马上凑到她妈耳边描述。 刘金霞听完,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道:“妹子啊,伢儿这是被祟到了啊。” “啊?”崔桂英又被吓了一跳,马上求道,“你救救他,救救他,我那闺女就这一个孩子,放我这里养可不能出事。” 说着,崔桂英就把那包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递送到刘金霞手里。 刘金霞推开了,转而叹了口气。 崔桂英:“你先抽着,利封钱事后我们再补……” 刘金霞打断了崔桂英的话:“不收你家的东西,收不得,烫手。” “我说姐姐,你可别这样说,我这伢儿……” 刘金霞扭头朝向自家闺女,苦笑道:“听到了么,是你汉叔最喜欢的细丫头的儿子。” “是兰侯的儿子。”李菊香顿了顿,补充道,“兰侯以前,和我很好的。” 兰侯叫李兰,是李追远的妈妈。 那个时候,村里人都认为刘金霞家晦气,家长也会叮嘱孩子不要去和李菊香玩,所以李菊香的童年是孤独的,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到处乱跑乱窜,因为到别人家里时会被对方大人翻白眼。 李兰那会儿不在乎这个,经常邀她一起玩,这种伙伴情谊一直持续到李兰考上大学离开村子。 刘金霞闭上眼,沉默。 李菊香看着李追远,对崔桂英说道:“这伢儿长得真好看,和兰侯长得很像。” 崔桂英应了两声,注意力还在刘金霞身上,她也拿不准刘金霞到底是在推脱还是在拿乔。 李菊香继续道:“小翠侯前天还说的,有个叫小远侯的哥哥,拿巧克力给她吃的,还和她一起去溪边捡石子儿来着。” 李菊香小时候都遭孤立了,更别提现在她的女儿李翠翠了,平日里,她女儿只能远远站在旁边,看着其他孩子们在一起玩。 翠翠是不敢靠前的,靠前了,孩子们会说家里大人说不能和她玩,然后一哄而散。 前天翠翠回家很开心,说有个很好看的哥哥和她玩了一下午,其他孩子告诉他不要和她玩,那个哥哥也不在意,还给她吃巧克力。 刘金霞睁开眼,很是无奈且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女儿,随后,她扭头朝向崔桂英: “妹子啊,咱也和你撂个实底儿。” “哎,你说。” “寻常吧,二十件买卖,有十五件其实屁事没有,我就走个过场,人家也就求个心安。 余下里头,有四件,是看起来有点事儿,到头来还是个屁。 所以,至多也就一件,是屁里带出点稀的,但也不难擦。 我不收你的钱,一是你家男人以前确实帮过我们娘俩,我收不得你的钱;二是平时走过场的钱,摆在这种事儿面前,也没必要收了。” “这,你这,伢儿他,你得救救他,姐姐。” “我帮他。”刘金霞笑了笑,说道,“灶台香灰给我拿点来。” “好。” 本地土灶上会开很多个凹槽,有个槽一般开在灶台后头,上面贴着灶神爷,槽里摆个小香炉。 崔桂英把香炉请下来,送到刘金霞面前。 只见刘金霞抓了一把香灰后,握在手里念念有词。 也听不懂念的是什么,总之,念了好一会儿。 刘金霞:“遮捂好了。” 没等崔桂英听明白,李菊香就先一步用手捂住李追远口鼻。 刘金霞将香灰涂抹在了孩子脖子和肩膀位置,擦啊擦啊,像是在抹痱子粉。 但渐渐的,吓人的一幕出现,崔桂英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她看见,在自己外孙的肩膀处,赫然出现了两道紫色痕迹,看起来,像是两只手掌! 刘金霞:“好凶啊……闺女,开始吧。” “哎。” 李菊香应了一声,出屋在三轮车上拿了些东西回来,只见她先将一个空碗和一支毛笔放在刘金霞手中,在碗里倒入墨汁,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线团,看起来很像是织毛衣用的,但在解开后,却弥漫出一股子气腥味,李菊香手掌上也被留下了不少红色。 接下来,李菊香将红线的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则系在了李追远手腕上,隔了一段距离后,站好。 刘金霞将毛笔蘸上墨汁,然后在李追远额头上不停地画着圈,边画圈边嘴里继续念叨着些东西。 起初,一切如常,没什么事儿发生。 但随着刘金霞语速和手速越来越快,红线居然开始颤抖起来。 崔桂英下意识地想看一下线的另一头是不是由李菊香牵动的,可刚抬起头,就看见李菊香很是痛苦地张着嘴,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上身前倾,像是被人压着要磕头。 刘金霞很是心疼地瞥了一眼自己闺女,却没有放缓自己的语速和手速。 “啊……啊……啊……” 李菊香痛苦地侧身倒在地上,她双手抱臂打着滚,双脚不停胡乱蹬着,嘴巴里不停溢出口水,眼睛瞪大,脸色发青。 崔桂英站在旁边,既担心自己外孙,又担心李菊香会出什么事。 不过,在痛苦达到最顶点后,李菊香逐渐平静下来,最后,她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嘴里大口喘着气。 刘金霞也停了下来,身子一阵摇晃,崔桂英忙伸手将她扶住。 “去打盆热水,给孩子擦擦。” “哎,好。” 崔桂英马上照做,拿了个盆,将灶台里头中间的小灶盖揭开,拿木勺从里头舀出热水。 帕子打湿后,她开始给李追远擦拭香灰。 被擦去的不仅是香灰,还有那两道紫色手印,像是颜料一样化开。 崔桂英还特意看了看帕子,发现上面并未落下紫色。 “姐,孩子这是,好了?” 刘金霞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后剧烈咳嗽,眼泪鼻涕都落了下下来,这是被自己烟给呛到了。 不过,崔桂英虽未及时等到刘金霞的回答,却发现一直昏迷不醒的外孙,竟然慢慢睁开了眼。 “小远侯,小远侯你醒了!” 李追远有些茫然地看着崔桂英,又看了看四周,最后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奶。” “哎,你终于醒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旁边,李菊香从地上爬起,自顾自地拿了个干净的碗,给自己倒了些水,小口抿了起来。 李追远伸出手,抓住崔桂英的胳膊,身子侧了一点,想要进奶奶的怀抱。 崔桂英忙将李追远抱入自己怀里哄着:“我的伢儿,我的小远侯,我的乖伢儿……” 刘金霞:“你照顾伢儿吧,让他再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李菊香走过来,搀着自己妈出门。 崔桂英开口道:“等汉侯回来,我和他……” 刘金霞摆摆手:“等孩子完全好了再说,我们先家去了,别送了。” 崔桂英确实没法再送了,只能继续抱着外孙。 这时,在奶奶怀抱里得到慰藉的李追远,又开始睡去,但这个睡相就平和多了,不像先前那种死抿着嘴唇皱着眉让人揪心。 三轮车回去的路上,刘金霞半蹲起身,拨开闺女衣领看了看那一圈青淤,问道: “疼不?” “妈,你快坐好,别摔下去了。” 刘金霞坐了回去,好半晌,又一拍大腿,骂了句: “香侯啊,咱娘俩是不是真的天生命贱哟!” …… 李维汉迟迟没回来,崔桂英打发虎子和石头去李三江家找,等虎子和石头回来后告知,李三江家佣工说他出门走纸,李维汉去寻他了。 崔桂英会意,李三江这是去送扎纸了,按照常例,主家会留一顿饭,他又好喝酒,干等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老伴儿这是去催他了。 晚饭,崔桂英让几个大孩子帮忙打下手做的,饭后李维汉也没回来,崔桂英就安排孩子们去里屋睡。 她自己则单独带着李追远在厨房里支了条门板睡,李追远睡得很香。 崔桂英边拿着蒲扇帮孩子扇风边心疼地抹泪,孩子这次是真遭罪了。 她又联想到自己那刚离了婚的闺女,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咋样。 和其他家重男轻女不同,崔桂英两口子最疼爱的还是这个细丫头。 丫头想读书,也读得好,他们就一直供着,任凭别人再说什么姑娘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他们都不为所动。 这份对闺女的偏爱,自然也就延续到外孙身上。 李追远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少年班上着课,讲台上的老教授合起书本,说了声:“好了,下课。” 他跟着同桌走出教室,穿行在一群高个成年人之间。 他们俩走入厕所,站到小便池台阶上。 同桌已经解开裤子,开始尿了起来,然后催促他: “追远,你也尿啊,等什么呢?” 李追远点点头,刚拉下裤链,他就猛地警醒。 这个梦,也就醒了,他睁开了眼,借着外头的月光,看见睡在自己身侧手里依旧拿着蒲扇的奶奶。 好险,差点就尿床了。 李追远已经有些模糊了白天的记忆,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准备去尿尿。 厕所是距离主屋比较远的一个单独小房子,地下挖个坑,埋个大缸,缸上面架着一个中空的木质座椅,李追远第一眼看到它时,觉得很像是电影里的龙椅。 因此,当地人讲上厕所,一般称呼的是“上瓷缸”。 起初,李追远小便也是去那里,后来,在哥哥们的经验分享下,李追远终于明白,原来只要脱离家里和院坝范围,随处都可以标记。 出前门的话还得再出坝子,有点远,李追远选择出后门,来到河边,这里近。 正当李追远做好准备时,却忽然听到“咚……咚……咚……”的声响。 他向下看了看,发现是自家停在岸边的那只船在晃动。 李追远脑子里像是想到了一些画面,自己白天好像和爷爷哥哥们出船抓鱼来着? 然后,抓到鱼了没有,晚饭吃的是什么,怎么没什么印象了? “咚……咚……咚……” 船还在晃动,可河面上却没有什么波浪,也没有风。 终于,李追远回忆起了白天的事,想起了黑色的头发,想起了自己的落水,想起了水下……一同回忆起来的,还有恐惧。 李追远身子一软,脚下一趔趄,坐在了地上,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肩膀,仿佛那里还有一双冰冷的手正抓着。 也正是这个坐下的动作,改变了高度,使得原本看不见的船底落入了他的视野。 “咚……咚……咚……” 原来,水面下有一个人,她的头不时浮出水面,撞击到船底后又下去,然后继续探出,又撞击,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忽然间,撞击声停止了,船也不再摇晃。 那颗头再次浮出水面,没有再继续向船底撞击,而是缓缓转过来,伴随着湿漉漉的黑色头发向两侧不断滑落,堪堪露出了小半张浓艳的女人脸。 她的脸很白,白得仿佛随时会在这月光下化开。 此刻,她似乎发现了自己想要找寻的人,嘴角向两侧缓缓勾勒出弧度,渐渐露出微笑。 她的唇依旧红艳,在这静谧的夜里,有些刺眼。 李追远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发现对方不知何时上半身已露出水面,双臂贴着身体两侧下垂。 不敢再耽搁,李追远手脚并用快速爬起来就往屋跑,跨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幸好抓住了门框这才稳住。 回头一瞥,原本还在河中只露出半截身子的小黄莺,已经脱离河面站在了最底层青石台阶上。 “奶,奶!” 李追远跑到门板床边,伸手推搡着崔桂英,可崔桂英却握着蒲扇,继续熟睡。 “奶,你醒醒,奶,你醒醒!” 李追远继续呼喊着,但崔桂英依旧没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声自身后传来。 李追远回过头,先看见的是一双红色高跟鞋,然后是白皙肿涨的脚踝。黑色的旗袍紧裹着她的身躯,水珠顺着她的衣角和发梢不停滴落。 她, 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门槛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章 家,是人内心最后的港湾,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回到家都能得到心灵上的慰藉与庇护。 可现在, 她进家了! 李追远见实在喊不醒崔桂英只能跑向里屋,地铺上睡着兄弟姐妹们。 “潘子哥,你醒醒!” “雷子哥,你快醒醒!” “英子姐,醒醒!” 李追远在一个又一个兄弟姐妹间跑过,不停推搡呼喊着每一个人,可他们却和厨房里的崔桂英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滴答……滴答……滴答……” 李追远抬头,看向里屋和厨房之间的那扇门,小黄莺的身影并未出现在那里。 “呼……” 心里舒了口气,但下一刻却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滩积水,越聚越多,开始顺着不平的地面溢出流淌。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不断落在他的身上,浸湿了他的衣服,带来粘稠的湿冷滑腻。 在自己视线两侧,出现了一双手。 终于, 冰凉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脖颈。 李追远身体颤了一下,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但很快,窒息感又逐渐消退,因为这双手并未在脖颈位置停留太久,开始慢慢下滑。 一团阴影自上方出现,李追远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上方的人也在此时缓缓低下头,湿漉漉的长发不断垂落,不断贴在男孩的脸上,又像是一张黑色的巨口,将男孩的头一点一点覆盖, 直至…… 吞没。 …… “汉侯,你慢点,慢点,腚硌得疼,嘶……疼啊!” 李三江一只手搂着李维汉的腰另一只手扒着自己的股瓣,尽可能让自己可以撅起来些。 “叔,你别乱动,再动要摔了!” “呸,你骑这么快,我能不动么!” 在人家白事席上接到李三江后,李维汉就一刻不停地骑车往家赶。 田间小径路窄坑多,确实是苦了坐车的人,再者他李三江年纪也大了,真经不起这种折腾。 李维汉无奈,见前方距离自家很近了,为抄近路走的小径也愈发难行,只得放缓了一下车速。 “哎哟哦……”李三江可算舒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裤兜里的烟盒,说道,“汉侯啊,停下来咱们抽根烟吧。” “快到家了,叔,到家了再抽。” “哎,你慌急个什么嘛,你不是已经喊了刘瞎子去看了么?估摸着,你家小远侯现在已经在家里能吃能跑了。” “刘瞎子真有用?” 李维汉对刘金霞的本事并不是很信,他是见过那对母女最艰难的时候,要真有通阴阳的能力,怎会让自己落得过那般惨? 相较而言,他更信李三江,毕竟人家可是专门捞死倒的,而且记忆里小日子一直过得很滋润。 “怎么说呢,那刘瞎子早年就是个骗钱的主儿,后头她自个儿也算是琢磨出些门道来了,不是有那么句老话么,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她搁哪儿就都先断她的,断多了,也就断出经验了。” “啥意思,叔,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你家小远侯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祟上了,这种事儿,她刘瞎子还真能料理,看在你们过去的情分上。” “我就是担心伢儿,宁愿祟我自个儿身上。” “你这汉侯,当真是偏心得很,老早以前偏心细丫头,现在偏心外孙;不过也对,你家细丫头也是争气的,这二八杠就是你家细丫头早年给你置的吧? 但是啊,这祟上了,倒也不算多受罪,说不得还挺享受来着,就跟那上吊死的人,绳圈儿套进脖子前,透过那圈儿,看到的可都是着迷的东西。” “叔,你这说起来倒像是好事了?” “好事当然是谈不上,你就当伢儿上坟头症了一下就是了,哪个村里哪年没这几个顽皮倒霉蛋儿,也就小病一场。” “对了,叔,那死倒,你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李三江忽然情绪波动起来,语气也变得严厉,“我是觉得小日子过得太舒服非得赶着趟地去处理那种能在水里走的死倒?” 李维汉闻言,心里一紧,速度又蹬快了起来。 “哎哎哎!你慢点,慢点!汉侯,你又抽什么疯,那死倒再厉害,你们反正跑掉了,也就没啥大事儿了,难不成她还能追到你家去?” “到了!” 二八杠行到坝子上,李维汉马上下来扶着车。 李三江跳下后车座,伸手不停揉着腚。 李维汉:“桂英,桂英!” “来了,来了,小点声,别吵吵,孩子们都睡了。”崔桂英走了出来,先迎上李三江,“叔,您来啦。” “哎,来了。”李三江也不墨迹,朝里头甩了甩袖子,“走,先看伢儿。” 来到门板边,李三江蹲下身,查看李追远的情况。 “我把孩子喊起来?”崔桂英问道。 “不用了,孩子没事儿了,没祟了,刘瞎子来过了?” “来过了。”崔桂英将下午的事儿讲了一遍。 李三江听完点了点头:“也就是桂英你以前心善大方,肯让汉侯去接济帮帮她们母女,这才有了今天,积德报在了儿孙身上。” “瞧叔你这话说的,又不算什么。” “太算什么了,搁往日换其他人身上,你看她刘瞎子愿出手不? 也就是这人情债,她再不愿意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心里怕是委屈后悔得紧,现在估计搁家抹泪嚎自己命苦呢。” “叔,你坐。”李维汉将一个小板凳递到李三江屁股下面,又掏出烟帮他给点上,转而对老伴儿道,“桂英,拿点吃食来垫垫饥。” 说着,看了一眼锁着的柜子。 崔桂英拿钥匙开了锁,从里头拿出鸡蛋糕、饼干这些,铺在了二人面前,对李三江很歉然道:“叔,明天我去割肉,再请你到家来好好喝顿酒。” “嗐,折腾这些干啥,都收起来,我咋能抢伢儿们的吃食。” 李维汉用手掰开一个饼干盒,拿起饼干递给李三江,自己又端起铁盒子看了看,说道:“桂英啊,等饼干吃完了记得把盒子收好,拿来放针线纽扣挺合适。” “晓得。” 李三江几口就将饼干吃下,李维汉再给时他就推开了,拍拍裤腿:“行了,伢儿没啥事儿了,我家去了。” “我骑车载叔你回去。” “别,别,不坐车了。” “那就不骑车了,陪你走回去,桂英,把手电筒拿来。” 就在这时,原本熟睡的李追远忽然身体抽搐、鼻息加重,额头上渗出冷汗。 李三江马上坐回去,查看孩子情况。 李维汉焦急道:“叔,伢儿这是……” “没啥事,估计是做噩梦了,正常。一开始被祟时,还觉得那脏东西美得很迷得很,等后知后觉了,才晓得怕了,不打紧,伢儿玩几天就忘了这茬了。” 李维汉和崔桂英点点头,他们当然希望孩子没事。 “啊!” 李追远叫了一声,从门板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远侯,小远侯。”崔桂英上前将李追远搂住,轻拍后背,“没事了,伢儿不怕,奶在这儿,奶在这儿呢。” 李追远先看了看崔桂英,又看向李维汉,最后,目光落在了第一次见到的李三江脸上。 李三江指了指自己的酒糟鼻,笑道:“小远侯,我是你太爷。” 李追远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想到了先前梦里的经历,马上扭头看向后门,手指着说道:“小黄莺,小黄莺,她来家里了!” “乖伢儿,你这是做噩梦了,没事了已经,她已经被你奶打跑了,不敢再来找我家伢儿了。” 李追远有些疑惑地看着崔桂英:“真的么,奶?” 李维汉舒了口气:“看来,伢儿真的是做梦吓到了,呵呵。” 看事情都在顺着李三江说的在发展,李维汉两口心里算彻底踏实了。 唯有李三江,顺着李追远手指的方向看向后门,他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下来。 “汉侯,手电筒给我。” 李维汉没给,而是说道:“叔,说了我送你回家。” “给我!” 李三江把手电筒抢了过来。 “叔,我送你回去,你喝了酒,晚上走夜路……” “让开!” 李三江将李维汉扒开,径直向后门走去。 “叔?”李维汉看了看外孙,马上跟了过去。 李三江踏过门槛,来到后门正对着的河边,手电筒对着下面照射着。 “叔,这是还有事?” 李三江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伢儿做其它梦都算正常也无所谓,但居然梦到死倒跟家里来了,这就吓人了。” “啥,真跟家里来了?” 李三江抬起手,示意李维汉安静,然后继续用手电筒在那条船以及附近的河面上探照着,但找了好几遍,还是毫无发现。 李维汉小声问道:“叔,啥也没有啊。” “嘘,汉侯,你听到声音了么?” 李维汉认真听了一下,摇摇头:“叔,有什么声音么?我没听到。” “呵。”李三江用手揉了揉鼻子,“大夏天的晚上,河边,哪里可能这么安静?” 李维汉瞬间明白了过来,是啊,自己家这边,好像太过安静了,平日那些蝉鸣蛙叫什么的,每晚都跟开大会似的,今儿个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死一样的寂静。 这时候,再看眼前这平静的湖面以及水草荡,李维汉心里都觉得可怕起来,那个死倒,说不定就藏在哪里。 李三江转身走回屋内,对崔桂英道:“桂英,拿碗黄酒给我。” “啊,那我再给叔炒点花生和鸡蛋?” “去拿酒,别多话!”李维汉催促,他当然清楚李三江不是要在这里喝酒。 崔桂英将一碗黄酒拿过来,李三江接了后在李追远面前蹲下,笑着说道:“小远侯,待会儿有点疼,别叫,忍着点,懂吧?”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李维汉和崔桂英后,对李三江点点头。 “嗯,乖。” 李三江将黄酒倒在李追远脖子上,孩子被激得身子本能缩了一下,但李三江马上左手抓住他胳膊,右手在他脖颈和肩膀处用力揉擦。 老人的手满是老茧,很粗很糙,像是砂纸在生刮自己皮肤,李追远很疼,但听话地只是用力抿着唇。 等把伢儿脖颈肩膀一带擦得红通通一片后,李三江把自己脸凑过去,用鼻子奋力吸着气。 吸完后,李三江眼睛一瞪,把伢儿轻轻推开,自己跌坐在地。 “叔,叔?”李维汉马上过来搀扶。 崔桂英则去查看李追远的脖子,她很是心疼,但她知道事情似乎又变了,没敢说什么,只是默默摸着孩子的头。 “烟,汉侯,给我烟。” “哎。” 李维汉马上帮忙点上。 李三江深深吸了一口,鼻子喷出。 李维汉注意到李三江夹烟的手,在抖。 “桂英,把伢儿带进去。”李三江指了指里屋,“把门带上。” “到底是又怎么了?”崔桂英忍不住了。 “叔叫干啥就干啥。”李维汉忙摆手做催促。 崔桂英深吸一口气,还是将李追远抱起,走进里屋,把门关上。 厨房里,就剩下两个男人。 “叔?” “汉侯啊,事儿麻烦了。 下午时候刘瞎子肯定是把小远侯身上的祟给清了,她既然做了,就不可能不弄干净。 可刚才,我这鼻子又从孩子脖子那儿闻到了尸味儿,我捞了一辈子死倒,我跟你说,那水里浸泡的尸臭味儿和其它地方的死人味儿它不一样,我这鼻子绝不会出错。” 李三江说着,扭头看向李维汉,很严肃道:“那死倒,真追家来了。” 李维汉闻言,马上起身,从橱柜上头把家里劈柴的斧头拿了下来,家里孩子多,这类物件儿只能放高处。 “禽他娘,我跟那玩意儿拼了!” 李三江眯了眯眼,又吸了口烟,缓缓道:“她要是不出来呢?” “啥?”李维汉有些没听懂,“不出来,不好么?” “她就在你家旁边待着,你找不到的,她就盯着你家,一天,两天,三天……先是小远侯,再小潘侯、小雷侯、小虎侯……到桂英,再到你。 别人家供着神佛保佑,你家等于供了个邪秽。 不用多久,人会生病,会走霉运,会……家破人亡的。” 李维汉怔怔问道:“那怎么办,我……我不在这儿住了,去儿子家里住?” “她能跟过来一次,就不能跟第二次?” “叔,那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办法,倒是有。”李三江唇边的烟头,此时忽明忽暗。 “叔,你得帮帮我。”李维汉在李三江身侧蹲下,要是其他人跟他说这些话,他会怀疑那人是不是在故意吓唬他有其它目的,但李三江绝不会。 “这水里走的死倒,怨念大,本就不好惹,而这种能跟家里来的,你叔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简直邪门儿到家了。” “可是叔,冤有头债有主,这和我家小远侯有什么关系?” “呵。”李三江冷笑了一声,手指摩挲,把手里烟头掐灭,“我估摸着她是想冤有头债有主,但找不到冤家,就只能逮着第一个碰到的人不撒手了。” 李维汉像是想到了什么,目露迟疑和思索。 李三江继续道:“这死倒是昨儿个大胡子家白事儿上跳舞唱歌的那女的吧?你接我时路上跟我说的,叫什么小黄莺?” “雷侯说他看见了的,我昨儿个没去大胡子家,所以不确定。” “是小黄莺,雷侯可能看错,小远侯不会,他刚做梦醒来时喊的小黄莺。” “嗯,这确实。” “你不是说,村里人看见昨晚小黄莺和大胡子家小儿子钻林子去了么,白天白事班子的人还去大胡子家里闹了,大胡子还给钱了事儿了。 这是心里有……” “鬼”字被李三江硬生生憋了回去,这个当口下,还是得注意点忌讳, “……这是心里有事儿,发虚。呵,他家那做派,要真没脏事儿,咋能这么软? 大胡子大胡子,可不就和解放前东北的胡子差不离么,就他娘的一副土匪做派,也不晓得造过多少孽。” 说到这里,李三江顿了一下,他伸手从面前铁盒子里又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笑道:“这饼干奶香味很足,怕是不便宜哦,你家细丫头寄来的吧?” 李维汉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燃,然后快速用力抽了好几口,最后用手擦了一下额头和眼睛,再看向李三江时,眼里浮出了血丝: “叔,你是信不过我汉侯人品吗?” 李三江又拿起一块饼干,没接话,继续吃着。 李维汉继续道: “叔,早年那会儿我为了给四个儿子张罗娶媳妇,那是真难啊。 你不光把你的田给我种,每次我给你打下手时,你还给我匀点劳费;桂英来帮你扎纸抹浆糊,她那手艺糙得我都没脸看,就这,叔你也给她算工钱。 后来最难的日子挺过去了,你的田我就不种了,因为我晓得你租给别人种能收更多的粮租,桂英呢,我也不好意思再让她去了,怕她整得跟以前在大队混公分一样。 你的便宜,我是真不好意思再占下去了,但你的恩,我李维汉心里一直记着。 我以前就说过的,等你哪天腿脚不利索了,我李维汉来伺候你,给你养老送终。 叔,你得信我汉侯的人品。” 李三江点了点头。 “呵呵。”李维汉笑了两下,伸手也要去拿饼干,他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是真饿了。 “啪!” 手背被拍了一记,刚拿起的饼干落了回去。 李三江站起身,说道:“吃个屁,留点摆盘做供品。” 李维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好歹过去曾帮李三江打过一段时间下手。 打开里屋门,就看见抱着伢儿的崔桂英正侧身前倾站在那儿。 门被打开后,崔桂英忙用手整理耳垂边的头发,问道:“你们聊好了?” 李维汉:“桂英,出来帮忙摆一下供桌,小远侯先睡。” 这时,李三江声音自后头传来:“小远侯先留这里吧。” 李维汉扭头看向李三江,眉头皱起,但犹豫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示意老伴儿把伢儿带出来。 李追远从下午睡到现在,所以不困,他就乖乖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看着大人们忙碌。 “脑子发了昏!”李三江指着被李维汉搬到后门外的供桌骂了一声,“你想让外头人都看见么?搬进来,摆这儿!” 这儿是平原农村,没山没沟更没大楼遮挡,视野极好,要是搁外面点蜡烛烧纸钱,四周但凡有人晚上出来放个尿,都能老远瞧见,然后事儿很快就会被传开。 毕竟,哪家正常人会深更半夜做祭上供? 李维汉马上把刚搬出去的桌子又搬了回来,放在屋里距后门很近的靠墙位置。 崔桂英开始摆上供品,四个盘子,分别摆上了饼干、鸡蛋糕、花生,另一个是空的。 “他叔,家里没肉。”崔桂英看向李三江,“腊肉咸肉都没了。” 家里住着十来个孩子,哪可能有过夜菜能剩下,连咸菜缸见底得也快,可没荤不成供。 李三江指了指锁放零食的柜子:“有肉松么?” “有。”崔桂英马上点头,“可以么?” “反正是肉,凑合一下就成了。” “好。” 终于,一盘肉松被摆上盘,凑好了供。 一个粗糙的铁皮桶被李维汉从屋外坝子上抱进来,这次不用提醒,他自己就把这铁桶搁在了厨房墙角。 冥钞这时候还算稀罕物,得去镇上冥店里买,村里人小祭时还不大舍得用,不过黄纸和元宝倒是几乎家家都有存货。 金银元宝都是女人们平时自己折的,至于黄纸,能放厕所边的筐子里当草纸用。 李三江先点燃了供桌上的两根蜡烛,再用烛火点燃了几张黄纸,然后快速在供桌前挥舞,嘴里念念有词,紧接着就又跑回墙角将烧了一半的黄纸丢进铁桶当火种,崔桂英马上将其它黄纸和元宝放进去烧起来。 李维汉拿一根细木棍挑动里头的纸,确认充分烧好后,他就把铁桶搬到屋外将纸灰倒掉。 等他回来时,看见李三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铃铛,正用灰黑的指甲朝里头抠着,终于将堵在里头的棉球给弄了出来。 “叮叮叮……” 轻晃一下,声音清脆。 李三江把铃铛绳解开,走到李追远面前:“来,小远侯,右手抬起。” 李追远听话照做,看着李三江把铃铛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紧接着,李三江又将供桌上的香炉拿起来,思索了一下,将三根香都掐断了一大截,只留一点点末端,重新插入香炉里。 “小远侯,把这个拿着。” 李追远站起身,将香炉端着。 崔桂英这时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本能地想靠前,却被李维汉一把抓住手腕,还用力向后拉了一把。 “你怎么能让小远侯……” 李维汉用力瞪着自己老伴儿。 李三江伸手,捂住了李追远的耳朵,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对夫妻,很随意地问道:“最后问你们一次,做还是不做。” “做!”李维汉立刻回答。 “要是小远侯有事……”崔桂英晃动着手臂想要挣脱来自老伴的束缚。 李维汉沉声道:“要是没那种东西就什么事都没有,要是有那种东西,你不做,小远侯也得出事,那东西就盯着上咱家小远侯了!” 崔桂英听到这话,不再挣扎,手臂垂下。 李三江笑了笑,说道:“汉侯啊,真想清楚了,要是事儿漏出去了,以后在这村子里,可不好相与哦。” 就算根本就没有死倒,一切都是大家搞闹出的无稽笑话,可你在家摆出这种动静还要对人家行那种仪式,要是被人家知道了,这大仇,就算是结下了! “呵。”李维汉也哼了一声,“叔,我可不怕那大胡子家,我也是有四个儿子的。” 在农村,谁家成年儿子多,谁的底气就越足。 虽说他李维汉的四个儿子不是什么模范孝子,儿媳妇之间的龌龊也不少,但真要老李家遭到来自外面的什么事需要撑门头时,这四个儿子必然是要站出来一致对外的。 “成,干!”李三江放开捂着李追远耳朵的手,蹲到伢儿耳边,嘱咐道,“小远侯,待会儿太爷搁前面走,你呢,搁后面跟着,慢慢走,别撒了香炉,晓得了不?” “嗯,晓得了。” “好孩子,乖。” 李三江带着李追远走出后门,转身,看向跟过来的李维汉和崔桂英,说道:“你们家里等着,别跟过来,人太多就容易被人瞧见,也怕惊着她。” “嗯,叔,拜托你了。” “家里门都关上。” “好,叔。” 李维汉把老伴儿拉回了屋,然后把门窗都关上。 外头夜幕下的河边,也就只剩下李三江和李追远了。 “等我一会儿,小远侯。” 李三江打了声招呼,就独自顺着青石砖台阶下到河边,只见他蹲下来后一边用手不停划拉着水面一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隔着有点远,声音也刻意压得很低,李追远听不清楚说什么。 说着说着,李三江身体开始向后倾,好几次作势准备跑,仿佛水下的东西随时可能出来扑上他。 终于,李三江说完了,他快步跑上来,还喘着粗气。 “好了,小远侯,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好了;记住,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也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你都要抱好这香炉,千万别回头,明白了么?” “明白了。” “嗯,乖。” 李三江走到前面去,拉出了大概二十多米的距离,回过头,对李追远招手,示意伢儿可以跟着走了。 然而,李追远却停在原地,没有动。 “来,跟我走啊,小远侯。” “可是……”李追远想要侧头,但他记住了李三江的嘱咐,只是单手拿着已经熄灭的香炉另一只手指向了河面,“不等她么?” “等谁?” “她,小黄莺。” “小黄莺,怎么了?” “她没跟上来。” 李三江愣了一下,走了回来,低头认真打量着李追远,问道:“小远侯,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李追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李三江有些惊讶地看着李追远,嘀咕道:“你这伢儿,随你妈,聪明。” 随即,李三江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李追远的眼睛,问道:“你能,感觉到她?” “嗯。” “她……现在在哪儿?” 李追远张开嘴,没说话,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等待,然后,他开口道: “她来了。” “在哪儿呢?”李三江悚然一惊。 “刚才在水里……” “呼……”李三江舒了口气。 “现在在我后面。” 李三江:“……” 李三江下意识地想要挪过视线,从李追远头侧看向其身后,但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不过,即使没看,但鼻子里,却吸到了一股浓郁的尸臭味,这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她,真的来了。 李三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想终止,但一想到终止的后果……妈的,别人造的孽,凭什么汉侯家来背! “小远侯,记住太爷刚才的话。” “嗯。” 李三江闭着眼,高举双手,缓缓站起,尸臭味,更浓郁了。 他转过身,睁开眼,向前走出一段距离,这个距离,是他撑船时面对那些死倒的观察距离。 深呼吸后,他睁着眼回头,看向身后。 小远侯抱着香炉站在那里,他身后,是一片月光无法照透的黑。 “小远侯,跟好了啊。” “嗯。” “嗯。” 李三江开始往前走,身后传来“叮叮叮”的声响。 他没走村道,而是特意沿着河边或者钻小林子,哪怕深夜没什么行人,他也要尽可能地做到小心,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行进到一半后,李三江停下脚步,身后铃铛声也停下。 李三江回过头,李追远依旧隔着二十多米站在那儿,在伢儿身后,他隐约看见了一道人影,贴得很近。 “小远侯,继续跟上啊,快到地儿了。” “嗯。” “嗯。” 李三江继续前行带路,他走走停停,身后的铃铛也是响响停停。 终于,前面再绕过一个鱼塘,就能到大胡子家门口了,这座鱼塘,其实就是他家的。 这次,李三江没有停步,而是顺着鱼塘边缘继续行进,但在行进过程中,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 惨淡的月光下,李追远抱着香炉,不时看向前方带路的太爷又不时低头查看脚下的路。 这路不好走,小孩子很容易滑倒摔跟头,所以他走得很认真很小心,可依旧无法避免身形的摇晃。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旗袍长发湿漉漉的女人。 女人像是一个瞎子,看不见前方的路。 而瞎子一般有人带路时,往往会抓着对方,所以女人的双手抓在男孩肩膀上,行进时身形跟着小男孩也是深一脚浅一脚,不停摇晃。 李三江咽了口唾沫,倒着走的他脚下一个踩空,差点摔倒,但一阵摇摆后还是稳住了平衡。 李追远见状就要停下。 李三江忙喊道:“小远侯,别停,继续走,稳住,咱快到了。” “嗯。” “嗯。” 终于,绕过了鱼塘后,李三江来到了大胡子家坝子前。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不仅大胡子家熄着灯,附近能见的几家也没灯亮,更瞧不见人影。 李三江侧过身,蹲下来,左手摊向大胡子家右手摊向小远侯所立的方向,开口道: “今日给你供,明年送你祭,人情做到此,你可还满意? 甭管阴或阳,都得讲个理! 有冤去报冤,有仇去报仇,世人皆命苦,你切莫去牵逆。” 李三江念完,偷偷扫了一眼李追远的方向,发现那边还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就这么前后站着,很是安静。 “小远侯,跪下。” 李追远没跪,还抱着香炉站着。 “小远侯?”李三江小声催促道。 “太爷……我跪不下。” 李追远想跪,可肩膀上却有力道提着他,让他下不去身。 李三江深吸一口气,马上念道: “伢儿人还小,伢儿不懂事,伢儿不欠你,路给你带到,门给你指引,难道你真要一点道都不理?” 话说完,可那边,却依旧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李三江眼里冒出怒意,他收回原本摊着“搭桥”的双手,将十指刺入地里,指甲中嵌入大量黑泥。 “你是水下走的,我是水上漂的,给你情面你不要,给你讲理你不听,那好啊,逼着我掀了桌子大家一起去找龙王爷评评理!” 李三江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肃穆起来,他一直不想也不敢正面面对那位,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已经由不得他了,总不能把这死倒带出来了,又带回家去。 不过,就在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大胡子家的大铁门被打开了。 李三江目光看过去,发现门后站着两个人,是大胡子和他小儿子,俩人都只穿着个大裤衩,光着上身赤着脚。 一时间,李三江心里有些发怵,他这本就是偷偷摸摸搞的事,这要是被人家当面发现,事后可就不好收场了。 但很快,李三江就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大胡子和他儿子,两个人看都不看站在门外的自己,而是径直浑浑噩噩地朝着鱼塘方向走去。 在经过李三江前面时,李三江发现他们俩人都是脚后跟离地踮着脚尖在走路。 父子俩就这般并排走着,摇摇晃晃,却又总不会跌倒,父子俩走到鱼塘边后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向下走。 踩到水里,继续前行,水面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肩膀,最后……没过了脑袋。 “噗通!” 李追远感觉自己身上一松,直接坐在了地上,李三江见状马上跑过来,护住孩子。 “伢儿,你还好不?” 李追远没回答,而是怔怔地抬手,指向前方。 前方,是小黄莺的身影,她双臂前伸,双手张开,像是在摸索,虽然走得很慢,却也是来到了鱼塘边,然后,走入水中。 似是感知到了身下的水,她慢慢放下了双臂,走得也越来越稳。 她开始扭动起了腰,像是又跳起了昨日就在这坝子上对着这鱼塘跳过的那支舞。 她的舞依旧很不专业,现在关节僵硬,跳得自然就更不标准,但她却跳得很投入。 她的身影在这夜幕中,时而没入时而突兀,忽隐忽现。 每一次显现时,水面就多往她身上淹了几分。 渐渐的,她那旗袍开叉下的腿已经看不见了,她扭动的胯也看不见了,她那不是很高耸却靠衣服硬勒出来的胸也看不见了。 水面没过她的脖颈,将她头发晕散开,她举起双手,面朝着夜空,依旧在表演着。 很快,她的头也没入了水面,水面上,只余下她的双臂,又逐渐余下手腕,再余下双手…… 等双手也缓缓隐没进了水面,只留下一团黑色的水草。 到最后,伴随着最后一道涟漪, 一切, 都不见了。 李三江将李追远背起,弓着腰小跑离开,等跑出去好长一段后,才将孩子放下,边掏出烟盒边捶着自己的老腰。 见孩子站在那里发着呆,他开解道:“听太爷的话,就当是做了一个梦,明儿个醒来后,就什么都忘记了。” 李追远听话地点点头,但他觉得,刚刚那个画面,他可能是忘不了了,会一直定格在自己的记忆里。 抖了抖烟灰,见伢儿依旧情绪低沉,李三江逗弄道: “小远侯,你可以想想马上能让人开心的事嘛。” “开心的事?” 李三江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大胡子家方向,回答道: “吃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章 李三江背着李追远回到家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崔桂英将孩子接过去,李三江又和李维汉说了会儿话后就走了。 李追远被安置在席床上,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 他睡不着,一闭眼好像就又看见了在鱼塘里跳舞的小黄莺。 崔桂英和李维汉则一直没进里屋休息,而是在厨房坐着。 女人不住搓着手指,搓得泛红;男人则不停抽着水烟,一锅接一锅。 看了看已经亮起了的天色,崔桂英起身道:“我先给伢儿们做早饭吧。” 李维汉吐出一口烟,说道:“烟起得有点早。” 崔桂英只得重新坐下,看着自家男人:“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人通知。” “谁来通知?” 李维汉没回答,只是继续嘬着烟嘴。 又坐了一段时间,敲门声传来: “桂英侯,桂英侯。” 是隔壁邻居,赵四美。 李维汉磕了磕水烟袋,说道:“通知到了。” 崔桂英起身,边打着呵欠边揉着眼打开门,疑惑道:“啥事儿啊,四美侯?” 赵四美伸手抓住崔桂英胳膊,使劲摇了摇: “大胡子家死人了!” “啥?” “死了俩,大胡子和他小儿子,刚被人看见漂家里鱼塘里,大家伙都去看了,走,咱一起去看看!” “走!” 崔桂英出门前对里屋喊道:“英侯,米淘好了,你待会儿做一下早饭。” “晓得了,奶。” 得到回应后,崔桂英就和赵四美一起出去了。 李维汉等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开过的香烟,把水烟袋搁桌上,也出了门。 赵四美先前的敲门声其实已经将孩子们吵醒,知道发生了了不得的事,孩子们也纷纷起身跑出去要看热闹。 任凭英子在后头喊“刷牙洗脸”都无法叫回。 此时,大胡子家的鱼塘四周围满了人,村道上还有村民不断向这里赶来,男女老少,拖家带口。 鱼塘上漂着两具尸体,没人去处理,哪怕塘边就停着一只小船。 虽说大胡子家在村里名声很不好,但村民们还不至于这般冷漠; 之所以没一起帮忙把尸体弄上岸,是因为那两具尸体就如同放碗里被泡久了的饼干,虚胀得不像样,而且外表呈现半透明的肉晶色,好像两大块人形猪皮冻。 溺死的尸体泡久了会胀这个很多人都知道,可昨儿白天还活生生的俩人怎么可能一夜之后就跟木耳泡发了一样? 这实在是太过邪门,导致没人敢下场碰那尸体。 大胡子的妻子跪坐在塘边放声大哭,可她只知道哭,却也不懂到底要做什么,周围有人来劝,她也不理,只是一味嚎自己命苦。 终于,大胡子家的老大从镇上赶回来了,可算是有了个主事人。 只不过这大儿子看着塘面上的亲爹和亲弟弟现在这个样子,吓得脸皮都在抽,他也不敢下去捞人,只得求人去请李三江。 李三江推着个板车来了,车上装着的是他的家伙事。 到地儿后,李三江先瞅了瞅塘面上的情况,随即吓得不停摆手后退: “这他娘的我可不敢捞,捞了折寿,折寿啊!找别人,赶紧找别人!” 他这一诈唬,周遭围观的村民更是哗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这大胡子家到底造了哪门子孽,引来了哪方邪秽。 很快,就有村民提出了昨儿个小黄莺的事,毕竟人白事班子可是真的差点在大胡子家打起来的,村里,本就很难藏什么秘密。 李维汉这会儿也开口,跟身边人讲述起昨儿个自己带孙子们撑船下河的遭遇,言说自家孙子落了水,做噩梦说见了个水里走的女人,吓得癔症不醒,郑大筒来看了也没用,还好刘瞎子来做了处理。 当即,不少人特意凑过来听李维汉的叙述,也不停发表自己意见。 崔桂英站在李维汉身边神情很是紧张,搁平日,要是不需做饭洗衣,她能和村里那些婆娘们坐坝子上痛聊三天三夜的是非,可今儿个,她反而木讷不敢开口。 这心里头啊,发虚发慌,像是那贼喊着捉贼,猫特意来哭耗子。 潘子、雷子、虎子和石头他们,也开始讲了起来,说昨儿个见了个女水鬼,差点把自家小远侯给拉下去当替死鬼,那是来寻仇来着! 一时间,周遭像是开起了一场大型露天茶话会,当小黄莺这档子事儿被聊干聊透后,犹觉不过瘾的村民们更是把大胡子家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腾出来继续翻炒。 不多久,大胡子家的二儿子带着妻子、两个女儿带着女婿也赶回了家,俩女儿抱着她们妈开始一起哭,俩儿子和俩女婿则站在一起和李三江谈着价。 李三江狠狠拿了一把乔,借口说一次双捞外加尸体如此邪性,直接要了平日里捞一个人上岸的十倍价。 谈好钱,李三江摆起了供桌,上供点蜡烧纸,额外多赠送了半钟头的“呼朋引伴”念念有词,吸引着全场目光。 虽说这表演确实没人家白事班子那般鲜亮,可大家都清楚白事班子那是架子货,这位才是真专业。 在这期间,两辆桑塔纳开了过来,顶上都挂着个警灯,这是镇上派出所来人了。 平日里谁家溺死了也就溺死了,不算啥大事儿;可这次一下溺死俩还是对父子,又是在家门口,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警察过来看了看情况,也不由都愣了一会儿,泡发的尸体他们不是没见过,可真没见过泡得如此精致的。 见状,他们也只得先等尸体捞上来再说,没打断李三江的仪式,但也没往那里去凑,而是回到路边车旁抽着烟慢慢等。 终于,李三江忙活完了,宰了只公鸡,又撒了一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黑狗血,这才下了塘撑着那只船去了中央位置。 先用“引路勾”将尸体勾到船边,再用“回魂筐”将尸体固定提拉上船,接着再以“归家网”将尸体覆盖住,撑船到塘边后,弯腰、低头,用一种特定的手法将尸体送到自己背上,再上岸。 这是捞尸人一行里很重要的一个规矩,得捞尸人自己的脚先上岸再放尸体,因为这才是“送”、“背”回家。 最后,得在主家人请喊声下,才能将尸体放下,这算是有来有回,结清了差事,让死倒知道自己真归家了,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跟着自己。 依葫芦画瓢两次后,大胡子父子俩终于结束了漂荡,被安置在了两张草席上。 一切完事,李三江有些心有余悸地看向鱼塘中心区域,他先前只是规规矩矩地捞了尸体,没敢真的深入探查。 天知道,她是否还在这里头。 警察过来隔开了尸体,但村民们可不管,依旧站远处探头继续看,期间不时传来小孩子害怕的尖叫声。 李三江结了钱,收拾好家伙事后就嘴里叼着烟推着板车回去,四周的村民全都避开让路,刚捞完尸的,大家都避之不及。 警察开始正式调查,临时办公地点就在大胡子家,村支书也来进行协助,帮忙喊人,烧水递茶。 大胡子妻子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她就是一觉醒来不见睡在身边的老伴儿,还是外人路过自家鱼塘时发现爷俩在水上漂着喊的她。 带队的副所长问村支书村子里谁和大胡子家有过仇怨,村支书掏掏耳朵,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哟,那可有点多。” 接下来,有仇怨的排起了长队做笔录。 包括讲述“小黄莺”故事的李维汉以及潘子、雷子他们,也都被叫过去问话。 起初,警察以为是又发现了一具尸体,还专门派警员跟着李维汉去那处河段搜找结果一无所获,再加上李维汉的讲述有些过于离奇,只能当作一个农村老汉儿对孙子们吹的迷信故事。 这笔录,都不知当做不当做,李维汉见大家伙不信,还发了急,不停重申自己所遇是真的,缠着让警察和周围人相信他,最后还是被村支书给“哄”下去的。 昨日来闹过事的白事班子后来也被传唤调查,可人家事发前一日就去了隔壁乡办事,全班子都有不在场证明。 至于小黄莺的失踪和里面的纠葛,一是因为人或者尸体未能找到,二是相关责任人大胡子爷俩也已经死了,只能先报了个失踪。 这起父子溺死事件,到最后也就以意外调查结果做了处理,大概意思就是大胡子爷俩晚上喝了酒,兴致来了去鱼塘里耍酒疯,然后全淹死了。 大胡子家人也没闹着继续追查,因为丧事过后俩儿子俩女儿就吵起了分家,撕破脸皮闹得很难看,又给村里添了一笔谈资。 当日,做完笔录已是黄昏,李维汉和崔桂英带着孩子们往家走,孩子们走在前面,老夫妻俩走在后头。 崔桂英一边拍着胸脯边很是后怕问道:“你咋还主动上去凑着说呢,还被警察喊去问话了,可吓死我了。” 李维汉将口袋里的空烟盒随意丢到路边,抿了抿嘴唇,说道: “是叔教的,得说出来,不能憋着,小远侯的事儿,郑大筒和刘金霞也都知道些。” 崔桂英埋怨道:“知会他们一声,保个密也就是了。” 李维汉摇摇头:“就算大人能知道保密,孩子们能保住秘不说漏嘴么?” “这……” 李维汉长舒一口气, 说道: “叔说,最好的保密方法,就是把秘密当众说出来。” …… 村里人几乎都去大胡子家鱼塘看热闹了,李追远没去,他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外坝子上,望着远处的农田。 过了一会儿,洗好碗的姐姐英子也出来了,她先搬出一张四方凳,上面摆着文具和书本作业,自己则坐在小凳上,简易的书桌就这样构成了,台灯则是今儿个明媚的太阳。 英子的父母对她的学习没怎么上心过,但也从未讲过“女伢儿上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找关系进个纺织厂挣钱”这类的话。 学期前该交学费就给学费,平时资料费什么的,不用羞怯,也不用有啥负罪感,都是正常开口要。 可凡事就怕对比,相较于村儿里其她女孩家,英子父母这种纯放养不关心的,反而成了重视女儿教育的典范。 英子知道,这是受自己小姑李兰的影响。 当初的小姑就是靠读书,一举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成为爷爷奶奶的骄傲,就连自己父亲叔伯们,每次对外人提起小姑时,也都不自觉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不过英子的学习成绩只能算中游,哪怕她确实很努力没有懈怠; 爷爷奶奶当年当然不可能去故意牺牲儿子只供闺女,实在是自己父亲叔伯们脑子真的读不进去书。 这不由让她怀疑,难道老李家的脑子,全给了小姑? 起初,这个想法只是有而已,并不强烈,直到小远侯被送到这里来的第二天,略显拘谨的他坐在自己旁边,当自己面对一道数学题久久没有头绪时,耳畔小声传来一句: “根号3。” 后来,英子有不会的题,都来让李追远做,英子还发现,小远侯几乎不用思考,眼睛扫一下题就能说出答案。 可能对他来说,最大的麻烦源自于还要写出解题过程,否则他这个愚笨姐姐看不懂! 要知道,她可是已经上高一了。 英子问过他在京里上的什么学,李追远回答:少年班。 英子下意识把“少年班”理解成了小学, 心里感慨:不愧是首都的小学生,课纲居然这么超前。 李追远就这么发着呆,偶尔回过神帮姐姐写个题,然后继续发呆。 感知到有笔帽在轻戳自己,李追远转过头想看题,却看见姐姐又指了指坝子西侧,那里有个台阶,台阶下站着个身穿碎花裙的小女孩。 是翠翠,刘金霞的孙女,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不敢上来。 英子对李追远皱了皱眉,示意不要搭理她。 放以往她就直接开口了,毕竟村里孩子都有个共识,不和她玩;可昨日刘金霞母女毕竟来过家里给弟弟“看病”,她现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李追远站起身,主动走向坝子边,来到翠翠跟前,笑着问道: “你来啦,有事情么?” 翠翠目光看向其它方向,手指掐着裙边,说道:“来找你戏。” “好呀。”李追远转身和英子姐挥了挥手,“姐,我和翠翠去玩。” 英子没说什么,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写作业。 其实,玩也没什么好玩的,很多时候只是单纯不想待家里了,然后就跑到伙伴家,把伙伴喊出来,然后大家一起漫无目的的晃。 翠翠看着陪着自己走出来的李追远,眼里带着笑意,这还是她第一次学村里其它孩子一样去别人家里喊人。 不过,她也依旧不敢擅自走上人家坝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很多事不懂,却更敏感,她不想去接那些大人翻起的白眼。 “远侯哥哥,我妈说,你昨天生病了?” “嗯。”李追远被这一提醒,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小黄莺,笑容渐渐敛去。 “啊?”翠翠马上道歉,“我不说了,不说了,生病确实不好过呢。” 李追远摸了摸口袋,歉然道:“唔,我忘记给你带零食了。” 其实不是忘记,爷奶不在家,放零食的柜子是锁着的,打不开;英子姐好像知道钥匙藏哪里,但李追远知道自己去找她帮忙拿的话,她会在屋里对自己说翠翠的坏话。 “零食?我家有的,有很多,去我家吃吧。” “去你家呀?” “嗯,去我家戏。” “好呀。” 被答应了,翠翠就鼓起勇气,主动牵起李追远的手,俩人一起走在田埂路上。 此时此刻,她很希望路边民居坝子上的大人能看到自己,问自己一声:“哟,小翠侯,你在和谁一起玩啊?” 也希望路上能遇见同龄人,让他们看见自己也有玩伴了。 只可惜,村里大部分人都去大胡子家鱼塘看猪皮冻了。 不过,她依旧很开心,嘴角就没压下来过,要不是还牵着手,她觉得自己会开心得转起圈。 “远侯哥哥,你是不是不太听得懂我们讲话啊?” “一开始完全听不懂,然后说慢点说短点能听懂,现在不仅都听懂了,我自己还会说一些哩,就是说得不标准。” 他刚被送到这个家时,长辈们对自己说话,他真的是完全听不懂,也就兄弟姐妹们上过学的,才能和他用普通话交流。 记得那会儿自己每次喊李维汉崔桂英“外公外婆”时,他们都会明显有点不高兴,然后反复纠正自己,要喊“爷爷奶奶”。 本地的确没有“外公外婆”的称呼,很多时候区分奶奶和外婆用的是方位,比如住在南边叫“南奶奶”住北边的叫“北奶奶”。 “对了,远侯哥哥,你去过故宫么?” “嗯,去过。” “我以后也想去。” “好啊,你喊我,我带你去。” “真的么,你可不要骗我?” “不骗你,我故宫很熟的。” 在李追远的记忆里,有一段时间李兰在故宫工作,他就被放在故宫里自己玩耍,有时候他会坐在侧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橘猫,看着从正门络绎不绝进来的游客,一看就是一下午。 “对了,远侯哥哥,你喝过豆汁么?” “唔……” “喝过吗?”翠翠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喝过。” “好喝么,豆汁是什么味道啊?” 什么味道?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上周崔桂英涮洗家里腌坏了的酸菜缸时的画面。 “有人喜欢喝,有人不喜欢。” “是么,那我以后去BJ一定要尝尝。” “嗯。” “远侯哥哥,看,那就是我家。” 顺着翠翠手指方向,李追远看见隔着一块农田后面的二层楼。 “你家住楼房呀。” 村里什么风格的房子都有,大部分是砖瓦平房,少部分家里很困难的还是土房,同样,少部分家里条件很好的,已经率先盖起了二层楼房。 走上翠翠家坝子,一楼客厅里,刘金霞嘴里叼着烟正在打着桥牌。 牌友是俩老太太和一个老头,来和刘金霞打牌,就能在她家蹭饭,伙食还不错,有荤有酒,所以刘金霞也不缺牌友,她也乐意花点成本“买”人陪自己消遣。 牌桌也的确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刘金霞明明患了白内障眼神不好,却丝毫没有影响她出牌的速度。 “奶,我带远侯哥哥来家里玩。” “刘奶奶。”李追远喊了一声。 “嗯,玩吧。”刘金霞应了一下,又将注意力放手中牌上,“碰!” 就在刚刚,打牌的人还正讲着大胡子家那边正发生的事,刘金霞边吐着烟圈边随意回应,听到自己孙女带着李追远进来,她不由微微怔了一下,眼睛隔着烟雾眯起。 这伢儿昨天被祟上,今儿早大胡子爷俩就搁鱼塘里漂着了。 这里头要是没点腻子,打死她刘金霞都不信。 不过她也没出声制止自己孙女跟李追远玩,笑话,都他娘的晦气星,扯啥谁嫌弃谁呢。 翠翠带着李追远穿过厅堂来到里屋,里头李菊香正坐在板凳上择菜,看见自己闺女带了个人回来,她还意外了一下,一见是李追远,她脸上就止不住浮现出笑意。 这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李兰和自己玩的场景。 李菊香马上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小远侯。” 随即,她马上进屋,拿出了不少吃食出来招待,刘金霞家里条件确实好,且家里就翠翠一个孩子,所以她有着村里其他孩子都羡慕的零食待遇。 李菊香还打开了两瓶柠檬酸汽水,给李追远和翠翠一人一瓶。 这种造型和啤酒瓶一样的带汽的饮料,价格便宜,很受欢迎,孩子们也懒得倒碗里,直接拿起来对着酒瓶喝,模仿大人们喝酒时的豪迈。 “小远侯,你妈妈还好么?” “好的,阿姨。” “听说,你妈她离……”李菊香忽然意识到问孩子这个不合适,马上改口道,“我和你妈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我们感情很好。” “昂,妈妈说过你的,香侯,香侯阿姨。” 一般后头加“侯”是长辈和平辈之间才用,小辈不能用的。 但李菊香当然不会因此生气,她反而很开心,她能想象出李兰对自己儿子说起自己,用“香侯”这个称呼时的画面,这证明她还没忘记自己。 “你妈妈那会儿很聪明呢,学习成绩也好,不像我,看见书本就头痛。”李菊香理了一下耳垂头发,“你妈妈啥时候回家看看啊?” “我妈妈工作忙,她说等忙完了,就来接我。” 翠翠开口道:“妈,我带远侯哥哥上楼玩。” “嗯,去吧,招呼好小远侯。” 翠翠拉起李追远,走到楼梯口时,她熟练地脱下鞋子换了双拖鞋,李追远见状也去脱鞋。 “不,远侯哥哥,你不脱了,直接上来吧。” 李追远还是把鞋脱了,打算光脚走上去,翠翠只得把妈妈的拖鞋递给他穿上。 穿着大拖鞋,李追远跟着翠翠来到二楼,来到她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刘金霞家早就买了电视,但没声张,村里人对自家冷淡,她也懒得在家里招呼人看电视。 翠翠打开立式电风扇,但扇叶却没动:“咦,是停电了么?” 李追远:“插头没有插。” “嘿,是的哎。”翠翠弯下腰,捡起插头,插入墙壁上的插座: “嗡……嗡……嗡嗡……嗡嗡嗡——” 粗重的扇叶缓缓转起,发出可以吹走盛夏的天籁。 “远侯哥哥,你看电视不?” “都可以。” 翠翠打开电视,然后扭动转轮,一圈扭完,就这几个台,其中有一半还是雪花点。 “靖哥哥,你没事吧?” “蓉儿,我没事。” “哼,欧阳锋,你这人……” 每个寒暑假,电视里都会固定放《神雕侠侣》。 俩人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电视,李追远忽然感到困了。 他昨晚到现在一直没休息,之前是过度情绪紧张,现在情绪消退,疲惫感快速袭来。 翠翠误以为是李追远不想看电视,就下了床,开始给李追远介绍自己房间里的布娃娃、玩具和画册。 虽然很困,但李追远还是看着她,对她每一个介绍都努力做出回应。 小女孩沉浸在自己的分享快乐中,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听不到回应了,扭头看向床边,发现李追远已侧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翠翠马上不再说话,轻手轻脚靠过来后,小心翼翼地帮李追远推平,将夏天盖的薄被叠了一下,盖在李追远肚子上。 紧接着,她又把电风扇朝着这边推了推,把风扇后头的小钮按了下去,风扇开始摇头。 做完这些后,她搬来一张椅子,就坐在床边,手撑着脸,看着熟睡的李追远。 看一会儿,她就偷偷笑了笑,耳垂泛红,扭开脸,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继续看向他。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 “小翠侯,小翠侯,带小远侯下来吃饭了。”楼下传来李菊香的喊声。 翠翠马上下了楼,对李菊香道:“妈,远侯哥哥睡着了。” “那你先下来吃,我们给他留饭。” “不,我不饿,我要等远侯哥哥醒了和他一起吃。” 村里大部分有点自觉性的父母都会制止自家孩子在饭点附近出去找伙伴玩,怕被邀请上桌吃饭,显得特意去占便宜似的。 不过,有些时候也是难免的,自然也就上了桌。 翠翠从未体验过,她愿意等李追远醒来陪他一起吃饭。 李菊香笑了笑,点点头,去客厅招呼自己母亲和牌友们吃午饭。 翠翠又跑回二楼,坐回那个位置,继续看着李追远: “咦?” 翠翠有些疑惑地凑近了一些,因为她发现远侯哥哥眉头皱了起来。 “是在做梦么?” …… “奶,我带远侯哥哥来家里玩。” “嗯,玩吧。碰!” 李追远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翠翠,又看了看客厅里正和三个牌友打牌的刘金霞,他清楚,自己正在做梦。 因为自己周围的画面,实在是过于脱离现实,视野里全是黑白色,所有的人和物,好像都是用炭笔摹上去的。 虽然能呈现出相对应的人和物,可却有些模糊,也有些扭曲,粗犷的线条里,透着一股诡谲的随意。 李追远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发现自己还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梦里其他人和物。 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己母亲书房里那一张张临摹图纸,同样的白底炭迹。 他梦到了自己刚和翠翠来到她家对刘金霞打招呼时的场景,接下来,自己身前的翠翠牵着自己手往里走去。 原本小姑娘细腻的手,现在牵在手里,很粗糙,带点疼,像是磨砂纸。 他不由挣脱开,停下脚步,翠翠却一个人继续往里走去,但她的手臂还一直保持着牵着人的姿势。 而在自己身后,客厅里正在打牌的刘金霞四人,却一下子没了声音。 李追远回头看去,发现这四个人全都静止住了,一动不动。 连刘金霞嘴里吐出的烟圈,也都固定在那里,没有继续散开。 这种静止,也给了李追远观察的机会,那三个牌友身上的碳痕很柔和,比较浅,而刘金霞的形象,线条很粗很深也很硬。 在原地站了许久,李追远很疑惑,以前每次做梦时,意识到是梦后就马上能醒来了,可这次,却还是在梦里。 最终,李追远还是选择向里走去,看见了坐在那里择菜的李菊香,李菊香身上的线条也很硬,与周围那种细淡的描纹相比很是违和。 李追远走到李菊香面前,深刻的碳痕勾勒出了她的神情细节,她在笑,眼神里带着追忆。 “菊香阿姨,菊香阿姨?” 李追远尝试喊了几声,还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李菊香依旧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 离开这里后,李追远来到楼梯口,准备走上去前,他脱下自己脚上的鞋,光着脚向上走。 来到那间卧室,立式电风扇停在那里不再转动,电视机里的郭靖黄蓉只剩下模糊的素描。 翠翠正手指着她的一件娃娃,张着嘴,像是在讲述,也一动不动。 翠翠身上的线条,比她奶奶和母亲身上的,更清晰也更硬,几乎成了黑硬线。 仿佛其他人和物都是画上去的,而她,则是雕上去的。 李追远看向床,床上并没有自己,是空空的。 静止的不仅是东西,还有声音,李追远恍然意识到,自己耳朵,已经很久都没听到任何响动了,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他开始有些心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梦里待多久。 他开卧室通向阳台的门,这栋建筑物的二楼阳台是通着的,上面贴着红和白的瓷砖。 眺望远处,除了房屋近前有些潦草涂鸦勉强看出是农田外,视野里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惨淡的空白。 仰头,原本太阳的位置只剩下一块发着光晕的白,很像是一块橡皮,随时会落下擦去这里的一切。 “喂,请问这里是刘嬷嬷家么?” 下方坝子上有声音传来,在此时,显得是那么的突兀,甚至是刺耳。 站在二楼的李追远低头看下去,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男人,他还背着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很瘦,衣袖外露出的是仅剩下干瘪皮肤包着的那一点点骨头,头发很长也很杂乱,披散在背上。 “喂,请问这里是刘嬷嬷家么?” 男人又问了一遍,有些焦急地背着身上的老母原地转了一圈。 李追远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答。 就在这时, 原本趴在男人背上的老太太忽然抬起头,她的脸正对着二楼站着的李追远。 明明都是炭笔描出的形象,可老太太的这双眼睛却呈现出一种超脱画风承载极限的细腻。 那是愤怒、是阴狠、是怨毒! 下一刻,李追远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和扭曲,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漩涡,正在将周围的一切撕扯卷入,包括他本人。 …… “远侯哥哥?” 李追远睁开眼,看见翠翠关切的脸。 “远侯哥哥,你做梦了么?” “嗯。”李追远坐起来应了一声,“我睡了多久?” “不久,俩小时吧。远侯哥哥,我们下去吃饭吧。” “不了,我回家去吃。” “哎呀,不要客气嘛远侯哥哥。”翠翠拉着李追远的手,带着他下了楼,“妈,远侯哥哥醒了。” 这会儿,刘金霞和她的仨牌友已经用过午饭开启下午场了。 李菊香笑着将厨房餐桌上的那个红色盖子揭开,里面是特意留的餐饭:“小远侯,来吃饭,我把汤给你热一下。” “阿姨,我回家去吃。” “乖,听话,别和阿姨客气,阿姨以前和你妈也没客气过,再说了,翠翠是特意等你睡醒一起吃呢。” “谢谢阿姨。” “远侯哥哥,坐这里。”翠翠先坐下了,李追远则去另一侧台面上帮忙拿碗筷。 “去去去,你坐着去,阿姨来拿。” “好的,阿姨。” 李追远走回来坐下,很快,李菊香就将筷子和盛好饭的碗放在了面前。 桌上虽然都是用小普碗盛的菜,量不大,但已远够俩孩子吃的了,两荤两素,尤其是那碗土豆红烧肉,土豆就两块点缀余下全是肉,明显是特意筛留的。 李菊香端来了一碗烩鱼汤,上面滴上了香油又加了些醋,味道香鲜诱人。 除此之外,她还开了一个水果什锦罐头,俩孩子一人面前倒了一碗。 可以说,在村里,真的属于很丰盛了。 “小远侯,晚上继续留家里吃,我给你再做些好吃的。”李菊香笑着说道。 李追远放下筷子,对着李菊香:“已经很多了,辛苦阿姨了。” “呵呵,别放筷啊,吃吧。” 李菊香摸了摸李追远的头,心里暗暗羡慕李兰到底是怎么教的儿子,懂事有礼貌的小孩在哪里都容易被喜欢。 “小远侯啊,你妈妈在家会给你做饭么?” 李追远摇了摇头,将筷子放在碗上,回答道:“妈妈不会。” “那是你妈妈工作忙吧?” “嗯呢,她很忙。” “你那边爷爷奶奶家呢,他们不给你做饭吗?” “不常去呢。” “那你平时在哪里吃饭?” “邻居家。” 一般放学后,家属院里,那些下了课或者退休的爷爷奶奶,会主动来领着自己去他们家吃饭。 “唉,可怜的孩子。”李菊香不再问下去,吩咐孩子们自己吃后,她拿着热水瓶去给牌桌那里添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叫喊声: “喂,请问这里是刘嬷嬷家么?” 听到这声音,李追远刚拿起的筷子脱手,掉在了地上。 “啪嗒!” …… 厅堂里,刘金霞将手中桥牌往桌上一丢,拍了一下手:“散了。” 三个牌友点点头,起身结束牌局,显然这种情况他们早已习惯。 不过,在走出厅堂前,他们依次走到角落里摆着的那个脸盆旁洗手。 脸盆里泡着芭蕉叶,洗手时将叶子在手上擦一下,再甩甩手,最后用架子上毛巾擦干。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去晦气,是刘金霞自己安排的,她不仅早已无所谓村里人对自家的态度了,反而特意设置一些仪式感来增添自己的神秘。 李追远和翠翠走进厅堂,刘金霞也正从椅子上起身,问道:“饭吃了么?” “在吃呢,出来看看。”翠翠说道。 “有什么好看的,算了,小翠侯,帮奶奶把牌收了。” “好的,奶。” 吩咐完,刘金霞就自顾自向里走去,里头有一个背阴的房间,是她的办公室。 “你慢点,这里有个槛。”李菊香声音从外面传来,她先前听到问唤声就出去迎了。 “好咧,没得事,没得事。” 李追远看向厅堂大门,只见李菊香搀扶着一个老男人跨过门槛进来。 老男人前倾着身子,佝着腰,双手负在身后腰部,是一个驼子。 也像是……背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是你家的细伢儿啊?”老男人看着俩孩子笑着问道。 “女伢儿是我家的,男伢儿是我姐家的。我妈在等你,前头门进去右拐走到底。” “好,好,我这就去,可不能让刘嬷嬷等着了。”老男人继续向里走去。 站在后面的李追远目光一直盯着对方的驼背。 老男人走入厅堂的内门,向右转身,本该继续向里走,却又忽然止住了身形。 因他是个前倾的驼子,所以他肩膀以上的位置此时已经被墙壁遮挡住,只留下那个驼背还停留在视线中。 紧接着, 他那负在背部腰眼位置的双手,不自觉向上抬了抬,左臂下压,右臂上摆,屁股朝里挪了挪,肩膀朝外拐了拐,侧脸已经贴在了墙壁上。 李追远看着他那空荡荡的后背,这一刻,他感觉到仿佛那里有一个人,在背上撑起了身子,向自己“看来”。 李菊香问道:“你咋了?” 老男人原本粗犷的声音里忽然夹杂出了些许尖细的沙哑,说道: “这细伢儿啊……” 李追远有些紧张地双手攥紧,他忽然记起母亲曾牵着自己浏览过一墙壁画时,他问母亲为什么这里一大片都空着不画东西,母亲回答说: 小远啊,这是留白,让你自己来想象的,这样效果反而会更好。 当时的自己还有些懵懂,现在,似乎有些懂了。 “你快走啊,我妈在里头等你呢。” 李菊香再次催促,她是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就停这儿了,不过,她倒是没觉得这人姿势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对方是一个驼子,哪怕他站着不动,也挺奇怪。 “嗯。”老男人应了一声,却忽然蹲了下来,同时身子微微向后倒去,双手扶着撑向地面。 “哎,你怎么了?” 李菊香伸手去扶,可对方别看身驼人瘦,可这下去的力道真沉,她完全没拉得起来,不过还好,对方靠着双手维系住了平衡,只是向后靠着蹲下,没栽倒。 李追远见状,身子有些踉跄地后退两步。 这姿势,很像是把背上人放下来的动作。 外头的阳光照射进厅堂,地面的老式纹路瓷砖反射不出多少光泽,至多呈现些许明暗变化。 李追远目光下移,在内门处位置,好像有两块脚掌大小的区域,变暗了一点。 很轻微,轻微到李追远都觉得自己是眼花、是自己想多了。 可随即,又是新的两块区域的色泽变暗了一下又恢复,但和自己的距离,却越来越近了。 终于,那两块变暗的色泽,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瓷砖上,且没有消散。 冷风吹拂过来,李追远觉得自己脸和胸膛以及手脚开始泛凉,可问题是,自己是面朝屋内,这屋里,哪里来的风吹过来? 那两块变暗的色泽后半截消失,前半截加重,自己身前的凉意加重。 李追远咽了口唾沫,他的目光开始闪烁且偏移,一种本能让他不太敢直视,好像在看不见的身前,有一个身材干瘪的老太太,前倾着身子,她的脸,正向自己贴来。 李追远咬紧了唇。 忽然间,他感到左脸凉意进一步加重,像是有一块冰贴了上去,而自己的头皮也开始发麻,一抚一抚的那种。 蹲在地上的老男人,这时扭头看向这里,继续着先前没说完的话: “这细伢儿,长得可真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章 蹲着的老男人缓缓站起身,等他站直后,李菊香忽然觉得对方的背,好像没之前那么驼了。 “嘿?” 老男人自己也拍了拍腰,心道这刘嬷嬷确实灵,还没正经说上话呢只是进了她家门,就觉得自己身体松快多了。 他没再停留,径直向里头走去。 “翠侯,你和小远侯去把饭吃了。” 吩咐完后,她也跟着一起进了里屋,刘金霞眼神不好,谈事时她得在旁边帮忙记录。 “远侯哥哥,我们去继续吃饭吧?” “嗯。” 李追远应了一声,虽然自己身上的不适感还未褪去,但他还是尝试向前迈出步子。 一步下去,李追远觉得原本头上那一抚一抚的凉意频率变慢,左脸那种贴着冰块的触感也缓缓褪去。 但伴随着第二步落下,李追远忽然发现凉意并没有消失,左脸上的冰冷再度出现,而自己右肩位置好像压了一块冰。 等第三步走出时,左脸的冰冷再度不见,转而到了左肩,同时右肩冰冷依旧。 李追远迈出第四步,步子还没落下,两肩的冰冷陡然加剧。 “呼……” 李追远颤抖着深呼吸,缓缓收回脚,两肩的冰冷恢复到先前程度。 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想象出,先前有个老太太半蹲在自己面前,她右手放在自己左脸上,左手放在自己头上抚摸,说了那句: “这细伢儿,长得真乖。” 等自己向前走时,老太太也随之改变姿势,双手渐渐全都滑落在了自己两肩,这是一个借力起撑的动作。 如果自己继续向前走,那么,她就会顺势爬上来。 她, 想让自己背! …… 一楼背阴的房间,是刘金霞的办公室。 房间很大,可进去后却觉得十分逼仄。 一只只木箱被垒起环绕,硬生生吃掉了七八成的空间,里头装的,全是各式法器经文塑像。 若是打开几个箱子,能在里头看见老君与佛陀勾肩搭背,也能看见观世音菩萨座下不是童子而是十字架耶稣。 早年,刘金霞也曾怀揣过梦想,响应新时代号召,想集百家之长走出一条专属于自己的道路。 只可惜,以石南镇为方圆的周边落后市场,无法接纳如此新潮的事物。 刘金霞也只能无奈地认了命,回归了传统算命瞎婆子形象。 因此,这间屋子里能用上的,也就是一张黑漆木桌、几张板凳和两根白蜡。 “嘶……” 刘金霞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蜡烟熏得眼睛难受,看来这蜡烛以后也得撤了。 这时,坐在对面的老男人也结束了陈述,他看着刘金霞的目光里,带着恭敬。 来到这里后,不仅自己驼背舒坦缓解了许多,脑子也不昏昏沉沉的了,讲话都能利索许多。 老男人姓牛,叫牛福,是隔壁石港镇人,今日来这里,是为了给自己老娘办冥寿的事。 昨儿个,他弟弟牛瑞就来过这里,为的是一样的事,刘金霞也是接待好他后才去的李维汉家。 老牛家兄弟俩,加一个小妹,爹走得早,是老娘当寡妇拉扯着他们仨长大的。 现如今,他们自己也都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各自当了爷奶。 半年前,老娘走了。 可自打治丧后,牛家三兄妹各自家里的破事就没停过,不是这个生病就是那个出意外的。 起初,大家伙还没太在意,奈何频率越来越高也越发严重。 前阵子,牛瑞的儿子下班骑车回家摔沟渠里去了,摔断了好几根肋骨,要不是被路人及时发现几乎要送了命;牛福的驼背也愈发厉害夸张,同村里七八十岁的老驼子都没他严重,要知道在半年前,他可一点都不驼背。 再加上兄妹仨时不时会做到关于自家老娘的梦,就怀疑是不是老娘的挂念未消,准备给老娘办个冥寿烧个血经,驱驱邪气,求个平安。 不过,现在兄弟俩有个矛盾,身为弟弟的牛瑞想要在自家办冥寿,可身为哥哥的牛福却不准,必须要在他家办。 外人听起来可能还会觉得兄弟俩挺孝顺,办冥寿这种繁琐劳心事儿还要争,这不是抢着给自家老娘表孝心么? 刘金霞显然不信,她视力是越来越差了,心却是越来越明。 她这里接待的人里,李维汉那样的是极少数,大部分都是做了亏心事的,老话反过来说得好嘛,做了亏心事就总怕鬼敲门。 不过,刘金霞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淡淡说道: “别告诉我,你家那个妹子,也要办?” “嗯,她也是要的。” 刘金霞眉毛挑了挑。 按时下村里规矩,闺女出嫁后即是客,每年能抽几次空回娘家看看,过年时带女婿回个门,面子上顾到也就可以了。 要是爹娘生病了,闺女最后能在病床前伺候一阵子送送老人,就属于邻里亲戚间都要夸赞的孝女。 因闺女没分得家产,所以爹娘养老以及后事,都只需出个面简单出个力即可,不用出钱。 可这牛家三妹,居然也要给自己老娘办冥寿……就显得很不符合规矩了,再大的孝心也不是这么表的,要是家里全是姊妹没男丁可以另论,可偏偏她上头有俩哥哥。 刘金霞眼皮子低垂,说道: “这个也好办,既然都想要争这个主家,那就都当这个主家吧,到你们村里公共坝上借一块地,立三张祭桌、置三份寿礼、烧三本血经。” 牛福愣了一下,问道:“还……还可以这样么?” 刘金霞点点头:“可以的,搁一起办,在一个地儿,你们老娘也不用分忙。你那个弟弟瑞侯昨儿个已经把他家里人的生辰八字给我了,你今儿也给我吧,再去通知你那妹子,这两天给我送来,我好给你们开引子。” 本来一桩事一份钱,现在变成一桩事收三份钱,她刘金霞是赚的。 牛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道:“那就这么着,我回去就和他们说去,一起办。” “嗯,八字都送来后,我再给你们定个具体日子。” “要快。”牛福催促道,“要赶紧。” “我懂的。”刘金霞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然后起身准备送客。 牛福屁股刚离开板凳,似是又想到什么,重新坐了下来,说道:“还有一件事,办冥寿时,得请刘嬷嬷坐斋。” 斋事也就是法事,至于坐斋,则是请有门道的人陪着压阵,防止小鬼捣乱。 至于这“有门道”到底该怎么解释,就全凭心解了,实在没人的话,杀猪匠也能去坐。 李三江因家里有扎纸买卖,所以每次给谁家送纸时,就默认给谁家坐斋,不仅能白得一顿席面,还能收到主家利封钱。 可这“默认”的到底成本低,利封钱也薄,但真开口讲出来“请”,那就是另一个价了。 牛福马上补充道:“利封钱好说,刘嬷嬷,我们……我们三家都要给的。” “这样啊……”刘金霞心里打起了鼓,莫名心慌。 “另外,还请刘嬷嬷请一下你们同村的三江叔,我们也是要请他的。” 刘金霞咽了口唾沫,没直接答应,而是说道: “我会去和三江侯说的,但不晓得他个有空。你先把八字给我,我给你们把日子算出来,这个耽搁不得。” “好好好。” 接下来,牛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了一沓卷边大团结。 他舔了一下指尖,开始数钱。 刘金霞收了第一笔,却推开第二笔,说道:“坐斋的事,等我和三江侯商量好了,再跟你们说。” “这……”牛福显然有些不愿意,“要不,还是先定下吧?” 刘金霞坚定道:“事儿没清前,这钱也不急着清,这是规矩。” “好吧,那就辛苦刘嬷嬷了,三江叔那里,我就不去了,等您的信。” “嗯。” 牛福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李菊香去搀扶自己老娘,疑惑问道:“妈,咋了?” 这一单做成,抵得上过去一季的进项了,李菊香不理解自己这爱财的母亲这次居然犹豫了,也不像是在为了提价拿乔。 刘金霞小声道:“都是庄户人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主儿,这般好说话给钱也这般爽利,那就只可能是因为一件事。” “啥事?” “破财免灾呗。” “妈,你是说?” “香侯啊,你说,这天底下,哪有当娘的在自己走后还要造孽自己伢儿的?” “这倒是。” “比这更让人看不懂的是,又有多少当儿子当闺女的,日子过得不安稳,会怀疑是自家在地下的老娘在整自己? 除非,自己曾做过什么畜生不如的事儿。” “妈,那这单?” “算了,等找了三江侯再说道说道吧,他要是觉得可以去,那咱就去把这个钱全挣了,唉,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那三江叔要是说不去呢,您舍得?” “没命花的钱挣了有甚子意义。” “也是,三江叔的本事是靠得住的,他在,我们也能心里踏实。” “他的本事……”刘金霞皱了皱眉,似乎有些难以评价,不过还是肯定道,“他在,确实心里有底。” …… “远侯哥哥?” 见李追远迟迟不动,翠翠伸手过来拉手。 二人接触的瞬间,李追远就觉得自己左肩上的冰凉感消失了,同时,他捕捉到翠翠打了个寒颤,拉着自己的手哆嗦了一下。 “翠翠,你退开点!” “嗯?” “离我远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翠翠还是顺从地撒开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翠翠,站那里不要动,不要靠近我。” “嗯……” 远侯哥哥这忽来的态度,让翠翠想起了自己被嫌弃时的记忆,一团水雾已经在她眸子里浮起,小鼻子也一吸一吸。 李追远则有种感觉,刚刚在翠翠接触自己时,原本双手搭在自己肩上的老太婆,拿开了一只手去抓向了翠翠。 等翠翠退开后,老太太才又回归先前姿势。 “刘嬷嬷,那我就先走了啊!” 牛福中气十足的声音自里面传出,丝毫听不出先前的沙哑。 他走入厅堂,目光扫向还留在里头的两个孩子,没做什么表示,朝着门外走去。 “爷爷……”李追远抬起手指向墙角,也就是自己身旁架子上的脸盆,“洗手。” 翠翠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笑着说道:“爷爷,洗个手再出门,去晦气的。” 说完,翠翠就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远侯哥哥这也是觉得自己家晦气了么? 她原本早已习惯了的,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不知怎么的,今天自己却很敏感。 “哦,好,那就洗洗吧。” 牛福收回迈出门槛的脚,转而走到脸盆前,开始洗手。 洗着洗着, 李追远感觉到自己两肩的冰凉正逐步褪去,身上一阵松快的同时还有些脱力。 牛福的背,则肉眼可见地慢慢重新驼了下去。 李菊香搀着刘金霞出来了,说道:“我送送你。” “可别客气,我走了,回见。” 牛福洗好手,想拿起架子上的布擦擦,却发现有些够不着,只得甩甩手后,将双手负在腰上,侧身缓缓跨过门槛。 李菊香目露疑惑,好像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她走到那个脸盆前,想要换个水,可等她瞅见脸盆里的情况后,脸上的神情当即怔住了: 这脸盆里的芭蕉叶,竟然变得极细的一条条,哪怕是有人专门用手撕,也不可能撕得这般纤细工整。 最重要的是,这一盆的水,竟然变成了黑色! 李菊香马上快步走到自己母亲身边,低下头小声告诉。 刘金霞惊愕地看向自己闺女,随后看向屋外。 这会儿,牛福好不容易跨过了门槛,走到坝子上; 李追远也终于从刚刚的脱力中缓过来,他走到刘金霞跟前,手指向牛福的背影,对刘金霞道: “奶,他背上……” “噤声!” 刘金霞双手马上捂住孩子的嘴。 这双手的味儿实在是太冲了,李追远眼睛都熏得要流泪。 外头的牛福身子顿了顿,半侧身,眼含深意地瞥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向外走去。 一直到人家出了坝子走远了,刘金霞才松开捂着孩子的手。 “伢儿,现在,说吧。” 李追远深呼吸了好几下,开口道:“奶,那位爷爷背上,有没有驮着什么?” 刘金霞将自己的脸凑到李追远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小远侯,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李追远摇头。 他确实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感觉。 刘金霞蹙眉,问道:“小远侯啊,昨晚三江侯去你家了是吧?” “奶,我睡着了,不知道。” “呵呵。” 刘金霞笑着点点头,倒是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语重心长道:“小远侯啊,记住奶奶一句话。” “奶奶您说。” “有些东西啊,就算你看到了,你也千万别当着它的面表现出来,它要是知道你能看见它,说不定……就缠上你了。” 是因为这样么? 李追远用力点了点头:“奶,我记住了。” “好了,和小翠侯去吃饭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走到翠翠面前,翠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翠翠,走,吃饭。” “好呀,嘻嘻。” 小姑娘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 等俩孩子进了厨房后,刘金霞坐在厅堂椅子上,神情凝重。 “妈?”李菊香手里还端着那个脸盆,“小远侯那孩子,是真瞧见了?” “有时候,要去瞧一个东西,并不一定非得用眼睛。” “怎么会这样?” “这估计得问三江侯了,天知道他到底用过什么手段瞎搞。” “唉,希望孩子能好吧,这孩子我是真喜欢。” “哟。”刘金霞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女儿,“怎么,看上眼了,想收女婿?” “妈,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不可能有这个心思,他是兰侯的儿子。” 刘金霞这次罕见地没责骂自己闺女“自贱”,而是宽慰道:“兰侯那丫头,也是打小就脑子好使,她这儿子,更是早慧得厉害,所以,真不适合当女婿。” 李菊香被逗笑了,问道:“妈,听听,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聪明还出错来了?” “闺女,是你不懂。 你以前见过哪家伢儿昨儿个被脏东西祟上昏迷了,今儿个还能手拉手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出来戏的? 你猜猜他晓不晓得大胡子家出的事,你信他说的昨晚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呵,就说刚才,在这儿才又见了不干净的,现在就能安安稳稳地坐过去继续吃饭了。 这伢儿已经不是一般的聪明了,他能很快就算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能自己调节好自己。 哪怕是这种……见鬼的事。 也就是他现在还小,带着点细伢儿的稚嫩; 等他成年后,跟这样的人过日子,真的是挺没意思的,因为他只要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看得透透的,你在他面前,根本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你甚至连和他撒娇闹脾气都做不到,因为人家就是站得比你高,他是低下头,全方位的俯视你。 冷冰冰的,没人情味。”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一个孩子,我看人小远侯真挺好的,又懂礼貌又乖巧。” “那是因为他对谁都这样,跟他妈小时候一个德性。” “妈……” “对啊,他妈不也离婚了么。” “你……”李菊香生气了。 刘金霞还意犹未尽,吐出一口烟,继续道:“他们娘俩这样的人,就适合找那种一点自我都没有,眼里全是他们的对象。” “妈,我还是去找三江大爷吧。” “去吧去吧。”刘金霞摆摆手,“要是那三江侯磨蹭,就问他,要是真把汉侯最爱的外孙子给弄出毛病了,还想不想汉侯给他养老送终了。” 李菊香快步将盆里的污水倒掉,骑上三轮车就出发了,她是真的不想听自己母亲再聊这些。 刘金霞掐灭了手中烟头,打了个呵欠,慢腾腾地走向厨房。 俩孩子已经吃完饭了,刘金霞看见平时不做家务娇生惯养的孙女,主动抢着在收拾碗筷擦桌子, 还不停地说:“远侯哥哥,你快放下,这些活儿我是天天做的。” 给刘金霞都听笑了。 许是因为干系到自个儿养老送终的事儿,李三江这次一点都没磨蹭,早早地坐着李菊香的三轮车过来了。 刘金霞让李菊香带俩孩子上楼看电视后,把李三江引进了自个儿办公室。 “嚯,刘瞎子,你这儿弄得可真紧巴。”李三江拍了拍四周垒得老高的一口口木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广东那边进完货,准备改行做批发生意。” “没闲工夫和你废话。” 刘金霞把今儿个的事包括牛家冥寿,全都说了出来。 李三江眼睛一瞪,问道:“那小远侯怎么能瞧见的?” 刘金霞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强忍住怒火,反问道:“你他娘问我?” 李三江掏出烟,给刘金霞丢了一根,自己则拿着一根放在鼻下嗅着琢磨。 刘金霞拿起烟,将过滤那端对着桌面敲了敲,问道:“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积德的事。” “你……”刘金霞舔了舔嘴唇,问道,“大胡子爷俩今儿个漂鱼塘里了,你是把那个死倒带过去了?” 李三江没说话。 “怎么带过去的?”刘金霞继续套话,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音量都提高了,骂道,“你这挨千刀的老东西,不会让小远侯去引尸了吧?” “咳咳……”李三江清了清嗓子,“刘瞎子,借个火。” 刘金霞将火柴盒直接砸了过去:“你真这样干了!” “嚓……” 李三江目光挪开,抽起了烟。 刘金霞离开椅子,绕开桌子,走到李三江面前,唾沫星子直接喷到老头脸上: “活人走阳路,死人走阴路,你让小远侯去引尸,就是让这伢儿走阴路,沾了鬼气,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已经被你弄得能‘走阴’了?” “走阴?”李三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放你娘的屁,哪可能这样弄一下就能走阴了!” “呵……呵呵呵。”刘瞎子发出了冷笑。 李三江这边反而开始急了,一下子站起身:“要真能这么容易走阴,你刘瞎子折腾这行几十年,也不用到现在还要做这骗子把式了!” 走阴,有些地方叫“摸瞎”、“下神”,指的是能从阳间去阴间的本事,通俗一点讲,就是能看见非阳间的东西。 人们来找刘瞎子这样的“神婆”,就是奔着她们这类人所营造出的可以通神鬼的形象,可偏偏,她们这类人中九成九没这个本事,反正她刘瞎子是没的。 刘金霞平复好呼吸,说道:“这伢儿聪明,心思细。” 李三江闻言,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晚的那个画面,小远侯手指着河里,说道:“不等她么?” “啪!” 李三江倒坐回了椅子,神情惊疑不定,他忽然意识到,刘金霞说的,好像是对的。 “人亲爹亲妈都在京里,是京里户口,伢儿脑子又好,读书干啥也都能手拿把掐,大好的前途板上钉钉的,却被你整了这出。 且不说总是见那些脏东西对过日子生活的影响,你就看看你这个孤家寡人的,连送终都得提前物色个人品靠得住的汉侯。 我呢,呵,就更别提了。 凡是沾了这条道的,五弊三缺的多少都会沾点,你这是在造孽哦,你说你当时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李三江没回嘴,眉宇皱出一个“川”字。 刘金霞见状,也不再继续挖苦了,转而出声安慰道:“还好,伢儿现在情况还不严重,我瞧他也只是能模糊大概地感知到一些脏东西,还不算真的会走阴,还能挽回,还能拉回来。” 李三江目露坚定道:“那我就给他断了!” “怎么断?” “我去找汉侯说,让他把小远侯出家,跟我去住一段时间,我给他坐活斋。” 刘金霞闻言,张了张嘴:“坐活斋?” 一般是没有坐活斋的说法,因为丧事上给死人坐斋是为了防脏东西作祟,给活人坐斋则等于把对方身上的晦事转到自个儿身上,没人愿意这么干。 至于所谓的“出家”,是指暂时和家里割裂,断掉因果,等过段时间,还是能还俗的。 国内偏远地区以及东南亚现在还有送家里孩子出家进庙一段时间再接回来继续过日子的传统,内陆给小孩认“干爹干妈”则是这一习俗的简化版。 李三江看着刘金霞,问道:“你觉得成不?” 刘金霞点点头:“你都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了,那肯定能成。” 她是半路出家干的这一行,基本全靠自己摸索,但早年时,她不是没想过找李三江学一手真本事。 最后之所以没成,是因为她发现李三江有些不靠谱。 你说他没本事吧,每次遇到事儿时他总能拿出点手段来;可你要说他有本事吧,经常弄得乱七八糟稀里糊涂的,就比如这次。 但有一点,刘金霞能笃定,那就是这老东西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特质。 自己刚嫁过来时听自家公公说过,这李三江民国时被抓过三次丁,一同被抓的人最后都杳无音讯,偏偏他李三江次次都能全胳膊全腿地偷溜回来。 明明操持着犯忌讳的营生,却又一直无病无灾的,甚至硬要说他孤家寡人还真有些牵强,因为他和自己不一样,他从未成过家,小日子一直过得无比滋润潇洒。 有不知道多少个理由,他应该人早就没了,可他偏偏长寿红光满面,还精神得很,刘金霞比他足足小一个辈分,却觉得自己大概率会走他前面。 这给活人坐斋,转晦气,前提是你是否有那个运势可以去接,毫无疑问,他李三江还真有,不仅有还溢出了。 李三江站起身,将烟头丢地上踩灭,准备出门时,又被刘金霞叫住: “我说,三江叔。” “嗯?” “三江叔啊,刚是我太关心伢儿的事了,语气冲了些,对不住。” 李三江瞅了一眼刘金霞,说道:“有屁要放?” 刘金霞陪着笑脸:“既然你都打算这么做了,那坐一个伢儿的斋是做,坐两个伢儿的斋不也就是顺手的事儿么,我把我家小翠侯也送你家去呗,正好和小远侯做个伴儿,你看咋样?” “果然没好屁。” 李三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给小远侯坐斋,一是这事儿自己有责任,二是为了汉侯的养老送终。 他潇潇洒洒了一辈子,临老折损点确保一下这个,真不亏,比那些为了子女操持大半辈子的老人要划算得多得多。 可给刘瞎子家坐斋,李三江觉得自己今天敢坐,那明儿个就得准备暴毙! “小远侯,来,太爷送你回家!” “来喽,太爷。” 李三江牵着李追远的手离开了刘金霞家,路上,他开口问道:“小远侯啊,太爷跟你商量个事。” “太爷,您说。” “你家现在孩子多,睡觉都挤攒,太爷那里屋子宽敞,一个人住得也寂寞,你到太爷家来住一段日子,陪陪太爷好不好?” “太爷……” “嗯?” “是我身上出什么事了么?” “额……”李三江今天终于觉得,伢儿太聪明,也不太好,“放心吧,小远侯,你身上的事,太爷会帮你解决的,不用害怕。” “没事的太爷,我能习惯。” “赶紧呸嘴,这可不兴习惯!” “呸呸呸。” …… 李追远被李三江送回来时,英子正带着俩妹妹在坝子跳着皮筋。 两条长凳间隔四米,横摆在两头,皮筋在凳腿上套着。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英侯啊,你爷奶回来了么?”李三江喊着问道。 “呀,太爷,远子。”英子她们发现了人,“爷、奶他们刚回来。” “成。” 李三江松开了李追远的手,走了进去,见到了李维汉和崔桂英。 老两口还以为李三江是为“口供”的事儿来的,赶忙主动汇报情况。 李三江听完后点点头,宽慰他们道:“行了,大胡子家的事儿,就算这样了了,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牵扯。” 李维汉有些担心地问道:“叔,那小黄莺,是不是已经被您处理了?” 李三江眼皮子抖了抖,处理,怎么处理,拿个铁锹跑大胡子家鱼塘底下挖一挖,再喊着问问她还在不在么? 按理说,刚死的死倒不可能凶成那样,她都能上岸追到家了,本就很匪夷所思。 不过,那小黄莺是报完仇后就消解了,还是依旧藏在鱼塘里盯着大胡子家老宅当邪秽,李三江都不打算深究了。 “她不会再找你们家了,你们记着日子,明年给她再做个祭,意思一下就行了。” “好的,叔,我们记下了。” “嗯,不过,还有另一件事,得和你们说一下。” 李三江把李追远身上的问题讲了一下,不过隐去了其间自己的操作失当,无他,总得要点脸。 崔桂英听到这些,吓得嘴唇再次泛白:“老天,咋还没完呐。” 李维汉倒是镇定不少,对自己老伴道:“最危险的坎儿都过去了,现在不算啥了,叔不是有办法么,就按叔说的做,你快去给小远侯收拾些衣服行李。” 李三江摆摆手:“去我那儿住又不是去坐牢的,你们是可以来看的,东西你们明儿个自己送来就成。也不会太久,至多半个月吧,就当我也养养孩子,享受一下当爷爷的快乐,呵呵。” 李三江的轻松语气让崔桂英心里平稳了不少,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那真是麻烦三江叔了。” “哎,别这样说,自家人,自家人。行了,摆个桌,点对蜡烛,倒三碗酒,咱走个过场,把出家礼过一下。” 出家礼很简单,放着蜡烛的桌子摆在坝子上,李三江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牵着李追远围着桌子绕了三圈。 最后,让李追远依次端起三碗黄酒,一碗对着天上洒去,一碗淋在自己身上,最后一碗则朝着屋门里站着的家人方向泼洒。 这里头,最大的讲究在于礼式进行时,李维汉、崔桂英以及一众兄弟姐妹们都只能站在门槛里头,不能出来,也不能出声惊扰。 礼毕。 “好了,汉侯啊,明儿见。”李三江摆了摆手,“伢儿我就先带家去了。” 说完,李三江就将李追远背了起来向坝外走去。 被背着的李追远扭过身子,保持着笑容,对家人挥手告别,仿佛就只是去串个亲戚。 门槛内,李维汉搂着崔桂英的肩膀,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潘子雷子以及虎子石头他们虽被要求噤声,但大家都一边捂着嘴巴一边将脑袋从爷爷奶奶身边挤着探出,瞧着自己。 此时恰好夕阳西下,暖橘色的光洒照,将视野里的一切都打上了一层柔和光圈。 李追远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恍惚,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一幕,将永远留存在自己心底深处,在未来,会时常追忆想起。 就像是翻开那张…… 老旧的泛黄照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章 暑热在每天的这个点都会开始收敛,连稻田里吹来的风都带上了些许凉爽。 李追远朝着稻田方向,闭着眼,认真深吸了好几口气。 “小远侯,咋了,太爷身上有味儿?” “不是的,太爷,我在闻稻香。” “哦,那闻到了么?” “闻不到,和文章里写的不一样,他们说稻香可好闻了。” “傻孩子,你时机不对,等施肥或者打了农药后,你再闻,我敢保证,那味儿肯定老冲了!” “太爷,你在逗我。” “哈哈哈。”李三江扭了扭脖子,继续背着孩子沿着田埂路走着,“现在它们是没什么味儿,但等收割了,晾晒了,脱壳了,蒸出米饭打出米糕,上头窜着热腾腾的白气,那香味儿,可不就大老远就能闻到了么?” “太爷,你说得对。” 李三江停下脚步,转身也看向了稻田:“其实吧,你看的文章上写的那些,也不算错。咱农户人家,看着田里庄稼长得好,仓里有谷锅里有米,不用担心挨饿,这心里踏实了,随便往哪儿一站,闭着眼吸一口,那都是甜滋滋的。” “懂了。” “不,你不懂,小远侯啊,你没真的挨过饿,是没办法真的懂那种感觉的。咱们呐,能放开肚皮顿顿吃到饱,其实也没多少年。 不过,再怎么样,都和解放前没法比。” “嗯?”李追远诧异地问道,“解放前,人们都吃得饱饭么?” “是啊,解放前,是个人都能吃得饱饭,没人挨饿。” “太爷,你说的好像不对。” “因为牲口不算人啊。” “啊?” “小远侯啊,解放前,你太爷我啊,也是闯过上海滩的。” “那太爷你认识许文强么?” “许文强是谁?不认识。你太爷我当年是坐船去的,方便得很,毕竟咱南通和上海就隔着一条江嘛。 那时候想着,大上海啊大上海,找活计肯定更容易些,再怎么样都比在家里给地主种田要好。 也是运气好,刚到那儿,就马上找到了活儿干。” “太爷找的是什么活儿?” “背尸队。” “太爷是进殡仪馆工作的么?” “呵,那时候是有殡仪馆的,但普通人哪能去得那个地方,前脚横着抬进去了后脚就得诈起跑出来,死不起哦。 太爷我是进的背尸队,那时候市政府拨点款牵头,也有些富商捐款,工作就是……每天大清早地收尸,把那些大街上、巷弄里的尸体背起来,送到附近义庄去处理。 光景好的时候,还能有几口捐送的棺材放放,可不是一人一口棺哦,是很多个人挤在一起,一口棺材被塞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 太爷我还记得有次,好多个像你这般大的伢儿被收了过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被塞进去。 唉,晃不动,也晃不动。 知道啥意思不?” “是棺材太沉外头晃不动,里头塞得太紧卡死了,也晃不动么?” “对头。这还是光景好时才有个棺材,光景不好时,那一具具尸体也就拿个草席卷一下做个收拢,来不及烧也来不及埋时,就往郊外乱葬岗一丢,便宜了野狗。 要是到了冬天,嚯,好家伙,那真是累死个人啊。 一大早上街,能瞧见不少拖家带口紧挨在一起的,冻得梆梆硬。 小远侯啊,那可是大上海啊,那时候就是大城市了,老有钱了,那里随便一个人,松个指缝随便漏下一点儿,都够一大家普通人嚼谷的了。 可你太爷我,真的是全年从年头忙到年尾,活儿多得干不完,根本就干不完。 那时候我就在想啊…… 明明街上开着那么多的洋汽车,明明就在那十里洋场,抬头都是舞厅剧院大楼,进出的都是穿着洋装的老爷打扮富贵的阔太,可就在那墙缝间巷子里,每天都能收到饿死的人。 想了很久,太爷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两条腿走路的,可只有那一小撮人才算是人,其他人……不,其它头,都是它娘的贱命牲口。 咦,不对,牲口也值钱哩,挨饿时还会被塞一把草料呢,可他们,连一片棺材板都不配,死了能被收尸也是因为上头觉得影响市容。” 李追远稍微用力搂住李三江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在太爷的后背上:“那太爷就是在那会儿,学会的本事么?” “算是吧,那时候背了一天尸首,也就只混个当天温饱钱;现在,捞一具上来,就能让我吃香的喝辣的好一阵子了。 还是解放好啊,人终于是人了,也变值钱了。” “我爷也说过,小时候给地主家当长工被用鞭子打呢。” “听汉侯放屁,他毛刚长齐咱这儿就解放了,那些个地主也都被……哎,小远侯,你说的不是汉侯?” “是北爷爷。” “哈哈哈,京里的那个你爸的爹?” “嗯,他说过,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他当初也不会跟着队伍走闹革命了。” 李三江脚下忽然一顿,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孩子: “啥?” “怎么了?” “你那个北爷爷,打过仗?” “嗯。” “还活着不?” “活着。” “先打的鬼子不?” “后来才打的。” “啧,啧啧啧!” “咋了,太爷?” “小远侯啊,你和你北爷爷关系好不?” “逢年过节时,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去吃饭。” “平时呢?” “不去。” “啊,就不走动了?” “北奶奶和妈妈关系不好呢。” 李三江:“……” “大伯他们和北爷爷北奶奶他们住一起,妈妈、爸爸和我住外面,妈妈不准我去北爷爷那里,连爸爸偶尔回家也是偷偷地,不敢让妈妈知道。” “这兰侯,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李三江很不理解,他当然清楚婆媳之间闹矛盾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那也得分婆婆啊! 这样的公婆,你不好好巴结伺候着,还想啥呢? 但转念一想,李三江忽又觉得这好像还真是李兰会干出的事儿。 一屋子老实巴交的泥狗蛋儿里,忽然冒出了个金凤凰。 要不是李维汉的祖坟和他祖坟在一起,他真会怀疑李维汉家祖坟着火了,冒青烟都不够。 那丫头小时候嘴甜乖巧,惹人喜爱,稍长大一点后,能把她四个哥哥训得怕她,村里头再不着调的闲汉再嘴碎的婆子也不敢拿她开荤,她一个眼神过去,明明脸上带着笑,却能让人心里一哆嗦。 记得那年她把对象带回家,汉侯和桂英拘束得紧不好意思看人,他李三江可是见过世面的,盯着上下瞅了许久,还主动上前唠过; 那时候他就注意到,那男的在兰侯面前,被规训得只有小鸡啄米点头的份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白嫩面相的男的是哪个刚被人贩子拐进村儿的可怜媳妇。 李三江也是知道兰侯离婚的事,要不然小远侯也不会被暂时放这里,搁往常,男女离婚,大家情感倾向上都会先站女的那边,不过兰侯离婚……李三江心里居然有点同情那个男的,居然能忍了十多年,不容易啊。 “小远侯啊,你是改姓了吧?” “嗯。” “唉。” 李三江叹了口气,离就离了,你居然还把伢儿姓给改回来了,不改姓就算离了,那小远侯还算是那家的伢儿。 “小远侯,听太爷一句劝,等你回京里后啊,多找机会和你北爷爷北奶奶亲近亲近,懂么?” “不去呢。” “你这伢儿听话,太爷不会害你。” “不能去呢,去了妈妈会不开心。” “你……” “妈妈不开心的话,就不会要小远了。” “唉……你这话说得,你们是母子,你妈妈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喜欢你的。” “不会的。”李追远声音很低,却很肯定,“让妈妈不高兴了,她就不会要我了,我懂她。” 李三江只得换了个话题:“小远侯啊,你作业带着了么,明儿个让你奶把作业和书带回来。” “我没带回来呢。” “哈,你倒是个小机灵鬼,故意不把书带回来,暑假就能可劲儿地在乡下玩儿了,对吧?” “嗯,好好玩。” “还是得好好念书上学,这样以后才能过得更好,等过了这几天,让你姐英侯来给你补补课,你好好跟她学。” “好。” “这才乖嘛。” 爷孙俩一路聊着,走到了一条河边,河旁是农田,顺着沿河的小路向里走了一段,走着走着,豁然开朗。 李三江家的坝子,足有李维汉家的数倍宽敞。 三栋房子,中间一栋坐北朝南,是新盖的二层楼,但和翠翠家四方正的建筑风格不同,李维汉家的新房子很宽,从东延到西,是个大长条。 不过虽有二楼,但二楼上只有几个单独房间,像是一个大平台上就摆了几块积木。 新房左右两侧是两间平房,各自对着。 “太爷,你家好大啊。” “那可不。”李三江语气里带着骄傲。 他除了捞尸外,还做扎纸生意,这就需要宽阔场地来堆放原料和成品,除此之外,他还兼做桌椅盘子的出租。 附近谁家要办红白喜事儿,都得从他这儿租用,费用虽说不高,可他毕竟早已收回成本了,现在这就是个稳定下蛋的母鸡。 所以,他新房一楼相当于个大仓库,二楼也就修了三个房间,空荡得跟天台似的,他反正无所谓,独身一个,够住了。 李三江将李追远从背上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走进中间的屋,在里面看,更觉空间之大,跟个小厂房似的。 西侧那一半整齐堆叠着桌椅,一个个大篮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各式餐盘碗碟; 东侧那一半林立着纸人、纸屋、纸马……李追远还看见了一辆纸做的桑塔纳。 一个和自己母亲年纪相仿打扮朴素的妇人正在涂色,她左手拿着颜料盘右手拿着毛笔,下笔很快很流畅。 女人察觉到来人,转身看过来,目光在李追远身上打量了一下,问道: “叔,这孩子是谁啊,长得好白嫩。” “婷侯啊,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曾孙,叫李追远。追远,这是你婷侯阿姨。” “婷阿姨。” 李追远觉得这辈分好像有点不对,不过在没亲族关系的人面前,本就是各论各的。 “哎,乖。”刘曼婷放下东西走了过来,弯下腰,双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脸,“真可爱。” 李追远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叔,你以前可没带小孩过来玩。” “哈,以前也没小孩敢到我这里来玩。”李三江从兜里掏出烟,“婷侯啊,这伢儿得在我这里住一阵子,你帮他上去收拾一下屋子,哦,对了,小远侯,你一个人睡一个屋子怕不怕?” “不怕的,太爷。” “嗯,没事,反正太爷就睡在你隔壁,呵呵。好了,婷侯,交给你了,我先去上个瓷缸。” 李三江点着烟走出去上厕所了。 “来,小远,跟阿姨上楼。” 一楼堆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连楼梯口都被遮挡了一大半,第一次来的人还真不太好找。 李追远注意到楼梯口这儿居然还有继续向下台阶,问道:“婷阿姨,这下面还有一层?” “对,下面有个地下室,和这里一般大。” “放的也是一样的东西么?” “不是,都是你太爷的东西,你太爷舍不得丢,特意挖了一层,就为了存放它们。” “哦,是这样啊。” “还有啊,小远,阿姨我叫刘曼婷,你以后就喊我刘姨吧。” “刘姨你不是本地的?” “不是,阿姨是外地来的,给你太爷做扎纸小工。” “就刘姨你一个人么?” “阿姨爱人也在,租种了你太爷的田,然后平日里也会一起做帮工,扎纸送桌椅什么的;他应该快下田回来了,等见了面你可以叫他秦叔叔。 另外,阿姨的女儿和婆婆也在这里,就你进来时看见的东边那个平房,我和你叔叔住西边。 阿姨全家都在这里,靠给你太爷干活讨生活哟。 搁解放前,我们都得喊你一声小少爷哩。” 许是来时路上刚听了李三江讲的背尸队的事,李追远现在对这个玩笑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摇头道: “那是封建糟粕。” “咦?”刘曼婷愣了一下,这种词儿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确实很让人诧异。 “刘姨,你就叫我小远吧。” “好的,小远。听你太爷说起过你,你是从京里回来的吧?” “嗯,是的。” “在这儿住得习惯么?” “习惯,这里很好。” “不觉得枯燥无聊么?” “不,这里好玩的东西很多。” “那挺好的,阿姨每天给纸人上色,手都画发麻了。” “阿姨画画很好呢,很专业。” “什么专业啊,阿姨是赶鸭子上架才描这个的,哪懂得画画。” 可是,你拿调色盘和画笔的姿势,和美院的老师一模一样。 “小远想画的话,可以帮阿姨哦,上色其实不难的。” “好啊。” 自打回老家以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和人全程用普通话交流,不再是那么多南通方言和那么多的“侯”。 就算是自己那些上了学的兄弟姐妹们,也只是一开始帮自己“翻译”时用普通话,扭头他们自己说话就自然又变回了方言。 来到二楼,刘曼婷打开一个房门,里头陈设很简单,一张老式床和一个衣柜,除此之外,连一个凳子都没有,但里头很干净,应该经常被打扫。 “小远啊,你就住这儿,你太爷就在你隔壁。你先在这儿待会儿,我给你把脸盆、帕子和痰盂拿过来。” “辛苦你了,刘姨。” “这孩子,真有礼貌。” 刘曼婷出去了,李追远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也走了出来,实在是……也没什么东西好看的。 二楼就是个大露台,三排晾衣杆立在中央,四周没阳台也没护栏。 走到靠边的位置,这里正好可以看到前方的坝子,远处则是小河和农田。 李追远觉得,这里可以摆张椅子,坐在这里发呆肯定很享受。 不远处田埂上,一个中年男人扛着锄头正往这里走,男人很高,白背心不能遮挡的地方,可以看出清晰的肌肉,在夕阳余光下,很有光泽质感。 他应该就是刘姨的丈夫,秦叔叔了。 看来秦叔叔,以前也不是种地的。 庄稼人虽说普遍力气不小,但因为饮食等生活习惯缘故,很少有能长出这种虎背肌肉的,通常都是那种精瘦。 目光下移,看向左侧。 “嗯?” 先前进来时因为坝子上的柴堆遮挡住了视线,所以没能看见东侧平房的门,现在站在高处,看见了。 平房中门里头,坐着一个和自己年纪一般大的小女孩。 她上身是红色的绣衣,下身是带白纹路的墨色裤子,头发梳了一个发旋,脚上则是一双浅绿色的绣花鞋。 这一身衣服很复古,没有一点现代元素,却一点都不显老气。 因为这不是家里母亲扯块布给自家闺女随便做的衣服,她衣服上的细节感十足,肯定花费了不少人工和心思,并且整体搭配很和谐,穿出了一种大家闺秀的端庄。 最重要的是,女孩面容白皙,眉如新月,虽是瓜子脸却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婴儿肥,她就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你根本无法从里面找出哪怕是丝毫需要更改的地方,仿佛任何的多此一举,都是一种亵渎和罪过。 此刻,她人坐在门槛内的板凳上,双脚放在门槛上,正目视着前方。 夕阳下山前的最后一抹倔强,将一条光影线拉出,正好横在了屋前门槛,正是她脚踩的位置。 李追远低下头,一直盯着人家看是不礼貌的行为,虽然……她真的很好看。 她应该就是刘姨的女儿吧。 再抬头看过去时,发现对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视着前方。 按理说,自己站在二楼高处,这么大一个人,还看着她,她应该也有所察觉才对,至少,会瞥自己一眼。 难道是发呆太入神了? 李追远举起手,挥了挥,他确信自己这个动作肯定能引起对方的注意,但是……没有。 女孩依旧坐在那里,脚踩在门槛上一动不动,没抬头,没扭头,甚至都没眨眼睛。 难道是个盲人? 李追远开口喊了声:“你好呀。” 女孩依旧没反应。 还聋哑了? 李追远心里升腾起一股浓郁的惋惜。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很干净纯粹,还不存在成人男女的思维,哪怕是李追远,也是一样。 他就是单纯的心痛,如果眼前这女孩子身有残疾的话,就如同美好的事物被硬生生划割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无论男女,是个人,都会感到深深的遗憾。 “小远。” 刘姨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她走到李追远身边,笑着说道:“小远啊,她是阿姨的女儿,秦璃。” 李追远点点头。 “好了,小远,先进屋,阿姨帮你把东西摆整好。” 李追远微微有些意外,因为刘姨只介绍了她女儿的名字,没有后续,一般来说,应该问一下年纪分一下哥哥妹妹,再加一句: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 东西不多,规整摆放好后,刘姨拍了拍手,说道:“厕所在一楼后头,你晚上可以在屋里用痰盂。” “好的,我知道了,刘姨。” “那阿姨就去做饭了,做好了喊你。” “嗯。” 再次走出房间,重回二楼天台,李追远的目光不觉再次看向那里。 女孩依旧是先前那个姿势,依旧是目视前方,她就好像被定格在那里,从未动过。 这时,他看见秦叔叔走到门槛前,在女孩身前蹲下,对着她温柔地说话。 可自始至终,女孩还是那个姿势,连余光都没分出来一丝到自己父亲身上。 给人的感觉就是,她虽然在那里,却并不和这个世界有任何感知接触。 秦叔叔察觉到了李追远,他挥了挥手:“你好啊,小朋友。” 李追远回应:“叔叔好。” “小远侯,下来吃饭了!”李三江的声音自楼下传来。 李追远有些意外,这么快的么? 下了楼,在一楼纸人之间的空档里,两张方木凳被并到一起当餐桌,上面摆放着一盘卤猪头肉、一盘卤猪耳朵、一盘凉拌海带和一盘油炸花生米。 怪不得准备得这么快,应该全是白天从集上买回来的。 “坐。”李三江打开白酒瓶盖,给自个儿满上一大杯。 李追远在他对面小板凳上坐下来,看着面前这一大碗高高堆出的米饭。 “太爷,我吃不了这么多。” “呵,太爷当然知道。”李三江笑了笑,“你先吃,剩下的是我的。” “哦。” 李追远开始吃饭。 李三江把酒杯递过来,问道:“小远侯,要不要喝一点?” 李追远摇头:“小孩不能喝酒。” “对,这才对嘛。”李三江也就逗个乐,杯子拿回来抿了一大口,又连续夹起好几颗花生送入口中,“在汉侯家,没这些好菜吧?” “奶奶做的咸菜,也很好吃。” “呵。” 李三江将一块猪拱嘴夹到李追远碗里, “你爷爷奶奶傻,非惯着那帮崽子,要你太爷我说啊,管了儿子这一辈就够了,还得管孙子辈,他娘的人这大半辈子,就尽是做子女的奴才了。 其实啊,你爷爷家要没有那么多孩子那么多张嘴,也不用喝稀的,他也能每晚搞点小酒。” 李追远默默吃饭,没接话。 “你不一样。”李三江摆摆手,“你妈是给了钱的,你那帮伯伯们才是真的白眼狼,一帮没脸没皮的玩意儿。” 李追远继续吃饭。 “汤来了。”刘姨端来了一海碗丝瓜蛋花汤,放在了木凳上,“你们吃着。” 然后,她就走了,李追远这才知道,原来刘姨一家不和太爷一起吃饭。 “小远侯啊,有件事太爷得提醒你一下,你以后住这里,其它地儿都能溜达,就那东屋,别去。” 东屋,就是那个女孩坐的位置。 “为什么呀?” “婷侯的闺女在东屋。”李三江用筷尾戳了戳自己脑门,“那小丫头这里有毛病,你别去凑近她,到时候被她抓伤咬伤了就不好了。” 抓伤咬伤? 李追远很难想像,那个叫秦璃的小女孩,会和这些行为连系到一起。 “别不当真,她家前年刚住我这里时,我还拿糖给那丫头,谁知道刚把糖放她手里,她就一把将糖甩了,然后像是疯了一样冲我身上抓挠咬,死倒都没她那么凶。” “我知道了,太爷。” 真好,原来她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 “嗯,吃饭吧,吃好饭,太爷给你坐斋。” 李追远先吃好了饭,放下筷子,李三江也就顺势结束喝酒,将饭碗拿过来扒饭。 厕所在房背后,李追远先走了出来在坝子上绕行,恰好看见那个小姑娘被一个老奶奶牵着站起来,走到里面的饭桌前。 她应该就是刘姨的婆婆。 在这位老奶奶身上,李追远仿佛看见了自己北奶奶的影子,都有一股雍容和优雅。 小女孩坐在餐桌边,没有拿起筷子,老奶奶就在旁边不停小声劝说着。 等李追远上完厕所折返回来时,看见小女孩开始吃饭了,她只吃自己碗里的,老奶奶拿个小碟子给她夹菜。 他能注意到老奶奶的眼角余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但她并未对自己打招呼,李追远犹豫了一下,也没过去问好。 回到屋子里,李三江已经吃好了饭,刘姨正在收拾。 “小远啊,洗澡的地方在楼上最里头那间,阿姨已经给你倒好热水了,可能有些烫,你自己加一下凉水。” “谢谢阿姨。” 来到二楼,吃饱喝足的李三江已经躺在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的藤椅上,左手拿着牙签右手夹着烟,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打着酒嗝儿。 李追远目光在藤椅上停留。 “哈,明儿让力侯去集上也给你买个。” 力侯应该指的是秦叔叔。 “好。”李追远笑了,他确实想要。 “洗澡地儿在那儿。”李三江指了指,“你先洗我再洗。” “知道了。” 浴室很窄,应该是后期临时加盖的,有个橡胶水管,上头连着水箱。 李追远试了下水温,有点烫,但不用加凉水。 等自己快速洗完澡出来时,李三江也站起身:“去我房里等着我。” “好的。” 这会儿,外头已经彻底天黑,月亮挂在空中。 李追远又看了一眼东屋,平房的门已经关上了,屋内亮着灯。 打开李三江的房门,走进去,李追远伸手在门边墙壁上找到了那根绳,向下拉了一下。 “滴答。” 灯亮了。 太爷卧室里的陈设,简直就是自己卧室的翻版,一张老床,一个衣柜。 不过,在中间本该空荡荡的区域里,多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纹路和一排小蜡烛,旁边地上还搁着一本摊开的旧书。 李追远将书捡起来,发现这书不是印刷而是手写的。 封面上写着《金沙罗文经》。 翻开里面的内容,发现基本都是阵法纹路图和一些注解,图画得很潦草,注解也写得很随意,最重要的是,字可真丑。 比家属院里擅长做东坡肉的中文系徐爷爷写的字,差太远了。 很快,李追远就找到了书里和地上画的一模一样的阵图,上面写着——《转运过煞阵》。 功效是,将一个人身上的煞气转接到另一个人身上去,还标注了:有伤人和。 李追远看了看书上的图,再看了看地上太爷自己画的。 “怎么感觉……有几处画得有出入?” 只不过,书上的图也是手画的,本就自带歪歪扭扭,所以不太好对照。 “也有可能太爷没画错,是书上的图不标准。” 两个写意派,哪怕画的是同一个东西,对比起来,也真的很有难度。 这时,李三江洗完澡走了进来,他光着膀子,就穿着一件蓝色大裤衩。 看见李追远拿着书在看,李三江不由笑道:“哈,你看得懂嘛,小远侯。” 李追远点头:“看得懂。” “好好好,你看得懂,我们家小远侯最聪明了。” 李三江摸了摸李追远的头,将他手中的书拿过来,丢到了一边。 这书上都是潦草的毛笔繁体字,还带连笔的,他当初为了看明白一点,还得几次去请教隔壁村那位退休了的老乡村教师,那人喜欢书法。 后来,李三江就不去了,因为最后一次去他家见他时,李三江还带了自家的纸人; 白送的,没收钱,人子女对自己连连感谢。 所以,他怎么可能信李追远这个十岁大的孩子能看懂这些。 “好了,小远侯,你坐那里,坐着别动。” 李追远听话地坐到指定位置,李三江则弯腰将地上的蜡烛全部点燃,然后拿出三根黑绳,分别系在了李追远的手腕、脚腕和脖颈位置,等他也坐下来后,三根黑绳的另一端也分别系在了他自个儿的同样位置。 烛火摇曳,李三江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他念得很快,还是用的南通话,李追远认真听也听不懂。 但觉得这声调,和太爷先前吃饱饭躺藤椅上哼的小曲儿很像。 念了好一会儿,李三江终于停下来了,他砸吧了一下嘴,应该是有些口干,可这时候又不适合出阵喝水,只能干咳一声清清嗓子,然后伸手到背后摸了摸,收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符。 李追远有些好奇,太爷全身就穿了一条裤衩,这张符先前是放哪里的? 将符送到蜡烛边点燃后,李三江开始挥舞符纸。 “嘶嘶!” 几乎烧到手时,李三江将符纸拍到了自己和李追远中间。 “啪!” 顷刻间,所有蜡烛全部熄灭,屋里的白炽灯泡也闪烁了几下才恢复正常。 李追远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绑着的黑绳子: 这就,结束了么? 好像,没什么感觉。 “好了!” 李三江站起身,走到李追远面前,低下头,用牙齿加手拽,将三根绳子多余部分弄断,但李追远脖子、手腕和脚腕上,依旧分别留下了黑色绳圈。 “小远侯啊,这三个绳扣今晚别解,就这样睡觉,明天吃早饭时我再给你剪掉。” “好的,太爷。” “嗯,你回去睡觉吧。” “太爷晚安。” “晚安晚安。” 李追远站起身,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得身后“噗通”一声,回头一看,发现李三江正捧着脚摔在地上。 他先前是帮自己咬断的绳子,刚刚应该是自己想咬断脚腕上的绳子时,不小心摔了。 李三江双腿翘起来交叠,一只手枕在后脑位置,另一只手对着李追远摆了摆: “还不快去睡觉。” “哦。” 李追远回到自己卧室,躺上床,先前还没感到多困的他,一沾床,立刻就感到困意袭来。 他将薄被盖在了自己肚子上,沉沉睡去。 隔壁。 “应该是成了吧?”李三江自言自语,“肯定是成了的,灯泡都闪了,总不可能是电路接触不良。” 随即,李三江又瞥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书,自我怀疑道:“不对,写这书的人那会儿应该没见过灯泡吧?” 但很快,李三江又找到了新的证据:“我在瞎想什么呢,蜡烛都灭了,那肯定就是成了的。” 说完,李三江伸了伸懒腰,走到床边躺下。 “哎哟,今儿个可真是累惨了哦,睡觉……睡觉。” 他今天干的事儿可太多了,又是引尸又是捞尸再是画阵图的,年纪大了,真撑不住。 脑袋一碰枕头,直接就打起了呼噜。 不过睡着睡着,李三江就翻了个身,嘴里嗫嚅了几声后,眉头渐渐皱起。 他做梦了。 梦里,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座白玉石阶台上,周围,是高耸的宫墙和恢宏的殿宇。 自个儿前方右侧是门洞,左侧则是一大片开阔地,一直延伸到水池和龙桥。 “奶奶的,这是故宫?” 李三江没去过京城,自然没来过故宫,但他在挂历上和露天电影幕布上看过,这儿不就是皇帝住的地方么? 嘿,自己居然会做这个梦,有意思。 李三江下意识想要摸自己口袋里的烟,这不得来一根? 可手伸下去一摸,却抓到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自己腿上居然躺着一只橘猫。 橘猫似乎刚刚在睡觉,被吵醒,有些不满地翻了个身。 “滚一边去。” 李三江将橘猫无情拨开。 橘猫落地后翻滚一圈站起来,不满地对着他叫了一声: “喵!” 李三江不以为意,伸手拍了拍自己腿上残留的猫毛,然后重新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嘴里,再拿出火柴,给自己点上。 恰好这时,斜前方传来“吱呀……”沉闷的摩擦声,应该是宫门被打开了。 李三江嘬了一口烟:“我记得听人说去故宫得买门票的,我这会不会被查逃票罚款?” 随即,李三江拍了一下自己后脑勺:“我他娘的在梦里啊,买个屁的门票!” 美美的吐出一口烟圈,李三江得意地笑道: “这真是划算,人去个故宫得坐长途火车去京里,还得买门票才能进,我这次梦里就当旅游参观了。” 宫门的摩擦声终于停止,前方,三个门洞内,传来脚步声。 “砰!” “砰!” “砰!” 沉闷、整齐。 李三江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心里纳罕:这进故宫参观还得排队齐步走的么? 但很快, 李三江整个人怔住了,因为三个门洞内,出来的不是游客,而是三列身穿清朝官服头戴顶戴花翎面容惨白的人,他们按照同一个节奏,蹦跳而出。 “砰!” “砰!” “砰!” 李三江手里的烟,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忽然间,他们全都停止了跳动,陷入静止与死寂。 下一刻, 他们集体原地向左转向,面朝李三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章 一墙之隔,两张床。 西边床上,李三江眉头紧皱,不时发出呓语,手脚不规则地甩动。 可尽管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却依旧无法从噩梦中苏醒。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压在自己身上。 对方很沉,压得自己胸闷,近乎无法呼吸。 可任凭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将其推开。 李三江自己都没料到,背了一辈子尸的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鬼压床。 可饶是在如此焦头烂额、心慌乱燥状况下,他依旧能给自己寻得一份慰藉: “这样看来,小远侯的煞都算是过给我了吧,阵法成了!” 此时,东边床上,李追远安静地躺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呼吸也很平稳,好像依旧睡得很香。 不过,李追远却在梦里,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初以为自己是睡醒了,可再扫一眼外面,漆黑一片。 他明白了,自己还在梦里,因为卧室里的纱窗也是能透月光的,不可能黑得这么彻底。 环视四周,李追远发现自己能看见的范围,就是自己身下的这张床。 这是一张有年代的老木床,很多细节被岁月磨去,但仔细摸索,还是能发现精致用心的雕花设计。 李追远拿开身上的被子,跪着挪到床边,尝试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外头。 这反正,是梦。 白天刘曼婷问他,在乡下无不无聊? 他回答这里好玩的东西很多。 是啊,的确很多。 前几年,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学习”这个词前面经常会被加上前缀“刻苦”。 学习,不就是把概念、理论、公式看一遍,然后再去把那些简单的题目做出来就行了么? 后来,他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能够从学习过程中,感到痛苦。 他很羡慕。 年岁还小的他,没有过多的人生与社会经历,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教室,作为一个学生: 你无法从难题中感到沮丧与折磨,无法在解题后感到喜悦与振奋,没有压抑感,没有付出感,自然就没有收获感。 题海在你面前,就像是在做着一件极其枯燥的方格子涂鸦。 尤其是,当他学着其他同学,去将成绩汇报给父母以期得到赞许时,自己的母亲,总是以愈发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仿佛自己做了一件错事,而且正愈错愈远。 因此,他无法从学习中,获得任何情绪,只有……麻木。 改变, 来自于那次掉入水中看见小黄莺的那一刻。 他感到了压抑,感到了痛苦,更是在目睹大胡子父子俩没入鱼塘、小黄莺在水面上最后一舞时,他体验到了收获感。 太爷当时看自己在那里发愣,劝自己想些开心的东西,比如吃席。 他没告诉太爷, 自己当时心里……是振奋。 一扇崭新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了缝隙。 他喜欢上了这种未知与诡异, 他终于体会到了无知和彷徨,那种无力感和不可控感,让他内心产生出了些许愉悦。 他觉得奶奶给自己拿针叫魂再放水碗里的行为,好厉害。 他看刘金霞,看李三江,发现他们更厉害。 他们概念懂得好多,他们的公式记得好多,他们能解题, 而自己, 只是一个差生。 李追远的手,探出了床边缘,他似乎感受到了有风,很轻微很轻微,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而且,他看不见自己那只探出床边缘的手了。 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自己面前,嗯,手还在。 随即,他又将手探出,这次,是向下。 好像感受到了些许凉意,依旧很轻微,但至少可以确定,触感上有着差异。 和自己床边平齐的高度,不可见的外头,有两种不一样的介质感。 李追远闭上眼,他开始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去尽可能地感知,向下探去的手,也开始来回缓缓摇晃,手指也在做不规则的摆动。 更真实一点,再细腻一点,继续。 前两个梦,第一次是梦到小黄莺来家里,第二次是梦到驼背爷爷背着老太太。 那这一次的梦,就不应该只是简单的黑。 终于,他感受到了,刚刚好像有什么纤细的东西从自己指尖划过。 他马上趴在床上,让自己的手臂可以尽可能地向下再伸一些。 不一会儿,先前那种感觉再度出现,而且频率开始加快。 好像……水草? 李追远马上想到了自己上次见到的黑色水草,难道,是头发? 不断拂过,不断穿梭,抚过自己指尖和小臂,手指捏一下,还能捏到细硬感。 好像,真的是头发。 “啪。” 李追远眼睛亮了一下,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拍过了自己手掌,不是头发柔顺,是另一种东西。 等待,等待,等待…… “啪。” 第二次传来。 像什么,像什么呢? 李追远开始思索,尽可能将自己记忆里会出现类似质感碰撞的画面进行对比。 “啪。” 这次力道,大了,但还是不够! 李追远开始加大自己手臂摇摆的幅度,摇啊,摇啊…… 终于, “啪!” 带着清晰的震感,自己耳边好像还听到了一声清脆。 像是你站在原地举着手臂,刚刚有一个人走过来,和你击了个掌。 在李追远不断发现的同时,床外那浓郁的黑色,也在悄无声息间逐渐变淡。 同时,下方传来的感知,开始变得更加清晰了。 李追远甚至可以主动伸手去缠绕那些头发,也能在挥舞中,完成接下来的击掌。 他明白过来,那些击掌,似乎不是对方故意的,而是自己手恰好迎上了对方的手掌,因为他还感知到自己拍到了手背,声音没那么脆。 忽然,李追远感觉自己探下去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他感到一阵吃疼,下意识将手臂向上缩了一下。 这一缩,像是原本被卡着阻拦的什么东西,继续恢复了行进。 而李追远的指尖,则触摸到了硬硬的圆弧,接下来是滑腻的下凹,随后是骨节清晰的上行,顺着一节一节的骨头继续颠簸,再接着,触碰到了圆润高耸的弹性。 然后,自己的手指就脱离了接触,他马上将自己的手臂全探下去,在最后,他抓住了五根凑在一起的短小骨节。 “呼……” 李追远马上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那是一具完整的人,自己刚刚从她后脑勺位置触到了脚趾。 床下面,有人! 而且不是一个、几个,是好多好多,一群人! 这时,李追远发现,原本自己身边的那条薄被不见了。 他抬头看向床的斜向角落,那里有个小孩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惊惧。 这个小孩,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呜呜呜……妈妈快来接我走。” 李追远就这么看着那个因恐惧而发抖的“自己”,问道: “为什么你还在?” …… “同志,您的儿子我们已经做过测试检查过了,他没有任何心理方面的问题,他很健康,很阳光也很开朗。”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面带微笑做着陈述,同时,她还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面前小男孩的脸。 小男孩也露出了笑容。 嗯,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啊。 女医生又抬起头,看向站在男孩身边的母亲,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在自己得出“健康”诊断时,这位母亲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全是冷漠。 时下,国内心理学科和心理医疗还未普及,大众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不深,不过,在京里还是能找到心理诊所。 “妈妈,我没有得病呢。”才八岁的李追远主动牵着妈妈的手,抬头看向她,“妈妈,医生说了,我很健康。” 李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随即又看向医生,说道: “你们被他骗了。” 女医生摊开双手,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解释道: “同志,既然你带着你的儿子来了这里,我想你应该对心理学方面有着一定的了解,所以,你应该相信我们的诊断,相信我们的专业。” 李兰:“是我高估了你们的专业。” “作为孩子的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女医生再也忍不住了,“我第一次见到,在得知自己儿子健康时还能感到不满意的妈妈,我真的无法理解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兰:“你刚刚还说自己专业。” 女医生:“……” 李兰牵着李追远的手,转身离开了这家诊所,李追远跟着妈妈的步调走着,低垂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另一家涉外医院下属的心理诊所。 李追远被新的医生带进去,进行检查。 四十分钟后,门打开,李追远被带了出来。 医生面露严肃地说道: “女士,我们现在初步怀疑你的儿子有较严重的精神分裂和自闭症征兆,在我们的问诊中,这应该和他的家庭情感生活有关。 他很渴望来自母亲的关心与陪伴。 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疗程中,作为孩子的母亲,你要尽可能地配合我们,这样你的儿子才能重回健康。” 听完医生的话,李兰低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李追远,问道: “好玩么?” “妈妈,我……” 医生看不下去了,他伸出手挡住了李兰:“女士,你不应该对你的儿子这般严厉,他现在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你必须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否则以后……” 李兰没继续听下去,转身就走。 “女士,女士!”任凭医生怎么呼喊,她都没回头。 李追远小跑着跟了上去。 李兰在卫生间前停下,李追远也停了下来,这里正好有一面大镜子,映出了母子俩。 李追远看见镜子里的妈妈,她在盯着镜子里的她自己,眼里流露出了一抹厌恶。 连带着当她将目光下移,落在镜子里的李追远身上时,眼里的厌恶依旧没有消失。 “妈妈……” 李追远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李兰的袖口,他很想问妈妈,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像以前那样喜欢自己,而不是近几年以来变得越来越淡漠。 他相信自己只要知道了,就能很快改正,因为他学东西很快。 “阿兰,阿兰,阿兰!” 外面,传来爸爸的呼喊声,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顾不着喘气,紧张地问道:“阿兰,小远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爸爸。” “哎,儿子。” 李追远被父亲拥入怀抱。 李兰看着这对正在相拥的父子,她似乎在努力克制,但嘴角的肌肉依旧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男人抬起头,看见了。 这一刻,过去不断积压在心底各种情绪,终于无法再抑制,他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发出着低吼: “阿兰,你到底要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满意,你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们?” 吼完,他坐在地上,哭了。 “爸爸,不哭。”李追远上前,想要帮父亲擦拭泪水。 却又正好迎上了母亲的目光,他当即停下了所有动作。 李兰闭上眼,过会儿,又睁开,然后她转身向外走去,留下原地的父子俩。 李追远看着前方,锃亮的瓷砖上,倒影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背影。 …… “为什么你还在?” 床上,对着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的“自己”,李追远问了第二遍。 可对方,却依旧没给出回答。 李追远摇了摇头:“谢谢你,帮我在那次检查里骗过了医生,但你不存在的。” 自己,没有精神分裂。 话音刚落,薄被落在了床上。 先前那个裹着它瑟瑟发抖喊妈妈的“自己”,不见了。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四周,忽然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浓密的黑暗终于褪去,转为一种淡墨泼洒出来的灰。 但至少,能见度是上来了。 李追远慢慢站起身,再次环视四周。 他是站在床上,却又像是站在船上。 因为周围,是漆黑翻滚的江涛,而江水里,则漂浮着一具具尸体,尸体密密麻麻,如同望不到尽头的稻田。 “太爷说,坐斋后我就能恢复正常了。 可为什么,我还是做了梦。 而且, 还是这样的梦……” 此时,江面上好像是起风了。 风从那些尸体间穿过,带来死倒身上独有的尸臭。 比稻香,浓郁无数倍。 李追远站着看了很久,他甚至还走到床头位置,用手撑着床栏看。 他不知道这个梦还要持续多久,自己好像也没有主动醒来的办法。 不过…… 李追远在床上坐下,将乱了的薄被整理,再整齐折叠,躺下,将被子盖在自己肚子上。 嗯, 他准备睡觉。 …… “嗯……” 李追远睁开眼,外面的已经天亮。 他知道,自己真的醒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李追远不由疑惑,难道在梦里睡觉,就是真正的深度睡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像昨晚那样的梦,他不仅不介意了,反而有点留恋。 毕竟,再恐怖的噩梦,经历得多了,他也能习惯。 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上脖子、手腕和脚腕上的黑线圈,居然自己断了。 太爷说早上就能剪掉的,应该不碍事吧? 下了床,走到门口,推门前,李追远闭着眼,开始深呼吸。 这是他从妈妈那里学来的一个习惯,妈妈经常起床后,会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很努力地做着深呼吸。 虽然哪怕是到现在,李追远也不清楚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不过,在推开门,温暖的阳光覆盖在自己身上后,李追远嘴角露出了笑意,仿佛昨晚的一切阴霾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端起脸盆和牙刷杯子,李追远来到露台旁接了水,开始洗漱。 “小远,洗漱好下来吃早饭。”刘姨在坝子上喊自己。 “好的,刘姨。” 李追远下了楼,小木凳这次没摆在屋里,而是在坝子上。 木凳上此时已经摆着一碗白粥、一个咸鸭蛋、一碟酸茄子和一碟腌姜。 “锅里还有粥,要不,我再给你拿个鸭蛋?” “够吃了,刘姨,谢谢刘姨。” “谢什么,这是刘姨的工作。” 李追远有些好奇,太爷到底得给刘姨开多少的工资。 不过,想来太爷的钱是够用的,虽然他过得很“奢侈”,但他进项也多,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子女,也不存钱,挣多少花多少。 “刘姨,我太爷出门了么?” “没,还没起呢估计是。” “哦。” 李追远开始吃早餐,他先将鸭蛋空头对着木凳敲了敲,再顺着裂纹剥开一个口子,然后拿在手里,用筷子尖从里头挑出来吃。 快吃完时,看见距离自己二十米处的坝子东端,也摆出了方木凳小板凳,上面也放了白粥和咸菜。 昨天自己见到的那个小女孩被她奶奶牵着手走出来,坐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紫色旗袍,比小黄莺的那件要保守太多,而且她旗袍上的绣纹也更精细丰富。 另外,她今天还换了一个发式,上面还插着一根木簪。 这种穿衣讲究,在农村里很少见,尤其现在还是夏天,要知道,大部分男孩子都是穿着一条三角裤满村跑。 刘姨又搬来一套方木凳小板凳,这次木凳上摆着一套茶具,她低头对那位老奶奶说了些什么,老奶奶摆摆手,刘姨离开了。 而老奶奶,则是蹲在女孩面前,对她细语柔声。 女孩坐在那里,目光平视,和昨天一样,她的眼里好像就没有其他人。 但老奶奶的劝说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女孩默默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李追远注意到她是夹一筷咸菜两口粥,再夹一筷子咸菜两口粥,频率从没变过。 老奶奶给她剥了咸鸭蛋,想递给她时,她停住了,身体,似乎也开始轻微的颤抖。 老奶奶马上道歉,将咸鸭蛋拿开。 女孩这才继续用餐,还是一筷子咸菜两口粥。 目睹这一幕的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那是他在少年班的同桌,他吃饭也是这样,会把餐盘里的菜和饭提前规划好,多少菜配多少米饭,吃到最后,肯定是菜饭全部入口。 不仅如此,他走出教室走路一定要踩地砖格子角,如果哪天踩错了,他会重新跑回教室,重新走出来,哪怕是先前要去上厕所,他也会硬憋着。 女孩吃得很快,吃完后,她放下筷子。 老奶奶拿出帕子,帮她仔细地擦拭嘴角和手指。 然后,她站起身,端起板凳,走回东屋。 还是那个位置,她放下板凳,坐下,脚踩在门槛上,目光平视前方。 老奶奶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坐到椅子上。 李追远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身上,不过和昨天不同,这次她主动招了招手,喊了自己: “来,过来,让我看看。” 李追远走了过去,靠近后,似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熏香味。 “奶奶好。” “叫小远是吧?” “嗯,李追远。” “奶奶我姓柳。” “柳奶奶。” “乖。住这里后,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他小孩子,呵呵。”柳玉梅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那副镯子,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不合适,最后还是将无名指上的一枚玉扳指摘了下来,递到李追远面前,“来,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李追远摆手:“不能要的,柳奶奶,太贵了。” “假的,玻璃,当个玩具玩儿就是了。” “不,我不能要。” 柳玉梅又往前递了递,催促道:“长者赐不可辞,辞之不恭。” 李追远退后半步,没伸手接,而是回道:“得问过我太爷。” 柳玉梅点点头,将玉扳指放回口袋里,没再戴回手指。 “小远啊,你念几年级啊?” “三年级。” “成绩怎么样?” “还好。” “你今年几岁?” “十岁。” “几月份的?” “八月。” “那比我们家阿璃大一个月。”说着,柳玉梅将目光看向坐在门槛后的女孩,“原本,我们家阿璃,也该上三年级喽。” 随即,柳玉梅神色黯然了一些,是啊,原本自己的孙女,也该和眼前的小男孩一样,开朗健康,上着学。 “哦,对了,小远,你住在这里时,其它地方都可以去,就是别去东屋,嗯,别靠近阿璃,我们家阿璃啊,不喜欢外人靠近,害羞,认生。。” 柳奶奶说出了昨晚太爷给自己一样的警告。 李追远问道:“奶奶,阿璃是有自闭症么?” 柳玉梅很是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你还知道这个?” 这年头,大部分人连这个词都没听说过。 “嗯。” 柳玉梅眨了眨眼,伸手牵住了李追远的手, 问道: “怎么,你家里有大人是研究这个的?” 嗯,他们研究的是我。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 “哦。”柳玉梅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柳奶奶,大城市里有能看这个病的。” 李追远很好奇,她们家不像是缺钱的,为什么不带秦璃去大城市看病,却住在这里? “我们家阿璃,不是一般的自闭症,去医院看医生,没用。” 李追远有些不理解,去医院没用,难道住太爷这里有用? 柳玉梅侧过身,看向木凳上的茶具,问道:“喝茶不?” “谢谢奶奶。” 见柳玉梅准备弯腰去拿热水瓶,李追远先提起来:“我来吧。” “嗯?好啊,你来吧。” 李追远打开茶饼,投茶、候汤、冲茶、淋壶、烫杯、出汤…… 家属院的老人们开茶话会时,都会把他喊过去负责泡茶,他也必须得去,因为还得在他们家蹭饭。 柳玉梅一直看着李追远的动作,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 “奶奶,喝茶。” “嗯。”抿了一口茶,柳玉梅开口道,“以后泡茶的活儿,就交给你了,奶奶这里啊,可是有不少点心。” “好呀。” 这时,二楼露台上传来动静,很快,李三江走下了楼,他一脸倦色,精神萎靡。 柳玉梅微微侧过头,笑道:“怎么,昨晚没睡觉跑去做贼去了?” 李三江叹了口气,比做贼还难受,他昨儿个在梦里被一群满清僵尸追了一整宿! “小远侯,你昨晚睡得咋样?” “太爷,我睡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李三江长舒一口气,看来,阵法确实成功了,自己遭点罪也值了。 刘姨给李三江端来了早饭,李三江正吃着的时候,远处出现了李维汉和崔桂英的身影,他们拿着的是李追远的换洗衣物以及零食。 先前搁家里时,孩子都在,这些吃食每次只能所有孩子一起分,现在李追远住外头了,剩下的就都提来了。 “小远侯啊,住这里要听你太爷的话,不要给太爷添麻烦,懂么?” “奶奶会来看你,伢儿,乖乖的,想回来了,就跑回家看看,晓得不?” “啪啪啪!” 李三江生气地用筷子敲着木凳,骂道: “汉侯,你这小子大早上来送东西,是不是就怕晚一点过来你叔我留你吃饭啊。 呵,现在你了不得了,连陪叔坐下来喝杯酒都不愿意了,见外了,生分了,不拿叔当家里人了对吧?” 李维汉和崔桂英见状,马上上前安抚赔不是。 等把李三江安抚好后,他们才离开。 李三江将碗里最后一点粥刮进嘴里,用手背擦了下嘴,对站在身边的李追远道:“你爷爷这人,就是酸气,一副多占一点别人便宜晚上就睡不着觉的死样子,我最气他这个。” 他的田,本来就是给李维汉种的,谁知道这老小子后来居然还退租了。 “所以太爷您才愿意让爷爷给您养老呀。” 李三江砸吧了几下嘴,这话真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清楚,等自己真的口歪眼斜生活不能自理时,李维汉不仅会照顾自己,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给自己甩脸色。 他李三江潇洒一辈子了,就算是晚年最后一程,他也不想受一丁点委屈。 但在小孩子面前,李三江还是得摆个架子:“咋了,给我养老亏了他了,地是村集体的,可我这房子,这买卖,我存的那些东西,不都最后还是给他?哼,他亏不着。” 紧接着,李三江又摸了摸李追远的下巴,继续道:“不过我可不想我的东西最后还分给了你那帮白眼狼伯伯们;小远侯,你乖巧点,多讨讨你太爷我开心,太爷立个字据,以后这些家当都直接给你好不好?” “好啊,等我长大了,给太爷你养老。” “哈哈哈哈,等你长大了,太爷我估计早不在了。” 但这话,听得是真开心啊,透着一股子吉利。 李追远想起昨天刘姨说的地下室,又想起昨晚在李三江房间地上看见的那本《金沙罗文经》,开口道: “太爷,你地下室里有什么?” “值钱的在一楼摆着呢,地下室里的东西不值钱,都是些你太爷我以前捡来的破烂儿,还有别人存在你太爷这里的十几箱子废书,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看都看不懂。” 书? 李追远眼里亮起了光,那哪里是废书,那是自己的辅导资料。 他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学习成绩。 “太爷,我能去里面看看么?” “啥?”李三江有些意外,“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您都说家当以后要留给我了,您说话不算数。” “行行行,你要去翻就去翻吧,钥匙在那门旁边的布鞋里,小心灰大,里头脏,我都好几年没进去过了。” “谢谢太爷。” 正当李追远准备去地下室探寻时,外头小路上,又走出一道驼背的身影,是牛福。 “三江叔,三江叔,我来求你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李追远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牛福的驼背上,然后他马上就又记起刘金霞的警告,马上侧过身扭过头不去看他。 但也正因此,李追远看见了原本坐在东屋里头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的秦璃,竟然挪动了脖子,目光看向牛福的后背。 她能看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章 柳奶奶说她的孙女不是普通的自闭症,现在,李追远信了。 “三江叔,三江叔啊!” 身后,牛福的声音和脚步已越来越近,女孩的目光,依旧在盯着他移动。 可不能一直盯着看啊…… 李追远向着女孩走去,在门槛前四米处停下,然后横向挪动了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女孩看向牛福的视线。 其实,走到女孩跟前用双手捂住她的眼更简单,但他不敢。 柳奶奶的先前的警告绝不是空穴来风,更何况,还有李三江血的教训。 李追远注意到,女孩的睫毛在轻微颤抖。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这个陌生人的靠近,还是因为她所“看见”的东西。 不过,女孩没有侧身企图绕开自己的遮挡继续看,而是将脖子回归到先前位置,目光平视。 她,又重新定格了。 李追远心里舒了口气,他还真害怕对方会突然暴起冲上来咬自己。 不过,眼下是自己第一次与她距离这么近。 她身上的复古打扮,与她真的好相配,可以说相得益彰。 她坐在那里,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外来者,闯入了她的时代,她的别苑。 柳玉梅这时走了过来,将手轻搭在李追远的肩膀上,轻声道:“小远啊,奶奶提醒过你的,不要离阿璃太近。” “我记得,奶奶。”李追远指了指前方的门槛,“我不会再靠前了。” 许是先前的接触让柳玉梅对这男孩的印象很好,她也忍不住调侃道,“怎么样,我家阿璃好看吧?” “嗯,好看呢,随您。” “呵呵呵……” 柳玉梅被逗得笑了起来,她走进了屋,看了一眼里屋架子上摆放着的六层木架,上面摆满了牌位,左侧的都姓柳,右侧的姓秦。 她端起一个空小碟,在下方贡品盘里选了几块糕点,转身走出来,将小碟递给李追远: “来,奶奶请你吃点心。” “谢谢奶奶。”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 “贡品盘上拿下来的,是干净的。” “嗯。” 李追远没嫌弃,拿起一块酥糕,咬了一口,入口绵软细腻,回味丰富。 柳玉梅问道:“甜不甜?” 李追远摇摇头:“好吃,不甜。” 柳玉梅在门槛上坐下,看着李追远:“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回京里啊。” “看妈妈什么时候有时间。” “想妈妈不?” “想。” “想?怎么没听出来?” “在心里想。” “倒是个性子沉稳的主儿,有兄弟姊妹么?” “我爸妈就我一个。” “我们家阿璃也是一个。”柳玉梅说着,看向女孩,她的眼里满是慈爱。 她有个抬手的动作,像是想要摸一摸孙女的头,但又收回去了。 “柳奶奶,您是哪里人?” “奶奶祖辈就是江上走船的,没祖籍。但真要论的话,这条长江,就是奶奶和她爷爷的祖籍。” 提起秦璃的爷爷,柳玉梅脸上浮现出一抹追色。 随即,她带着这样的表情,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明白了,开口问道: “奶奶和爷爷的感情,很好吧?” “一开始可不好,我们两家算是世仇了,后来他那不要脸的东西,看上了我,非要娶我,把我爹和我那些哥哥们气得,差点把他捆起来沉江去,两家差点再次火拼。” 见柳玉梅还意犹未尽,李追远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可不就是让他给骗成了么,和他成了亲,给他生了孩子。” “您家里人接受爷爷了?” “嗯,接受了,还一起沉江了。” 说到这里,柳玉梅忽然回过神来,自己怎么说到这里去了? “对了,小远,你爸妈为什么离婚啊?” 问完后,柳玉梅就有些后悔了,怎么能对孩子问这个。 “因为一起生活不下去了。” “你爸爸的问题?” “爸爸很爱妈妈。” 这时,远处身后传来牛福的声音:“好了,三江叔,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在家等着你。” 李追远有些意外,这么快的么? 偷偷回头看了一下,发现走到坝子边的牛福依旧严重驼背,李追远心里舒了口气,不过他还是马上去找李三江。 “太爷,太爷。” “咋了?” 李三江听到呼唤声没停下来,而是径直走到厕所前,解开裤袋,坐上了龙椅。 个矮的李追远站在下面,就缺一个拂尘了。 其实,李三江家的厕所还算修得讲究,建在新房背面,避着人。 村里其他家厕所,很多都是并着主屋,正对着村道,往那上面一坐,白天时人来人往,如同在接受百官朝见。 遇到熟悉的,还会主动打招呼,停下来聊个天。 “太爷,你答应他了?” “对啊,怎么了?” “他背上不是有,有那个……” “太爷知道啊,本不打算去的,但他又把封利钱加了一倍,而且是仨兄妹一起加,这就不得不去了,嘿嘿,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可是危险……” “小远侯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危险是相对于钱不够,你看着吧,刘瞎子肯定也会去的。” “太爷……” “小远侯啊,你太爷我吃的就是这碗饭。再说了,没事的,太爷我见过的风浪多了去了,还没翻过船哩。” “什么时候去?” “这要看刘瞎子定日子了,不过估计快了,得提前,你爷爷汉侯刚来给你送衣服时说,马上要组织大家去挑河了。” “挑河?” “嗯,就是挖河啊,几十年的老传统了,十里八乡的……不,是整个江苏农村的壮劳力,基本都得去的。 所以啊,得赶在挑河前,把冥寿给办了。” …… “得赶在挑河前,把冥寿给办了啊,不然家里都不得安生。” 牛福走出李三江家没多远,就站在小河旁的一棵树下,一只手撑着树另一只手解着裤腰带,准备放水。 等放完后系裤腰带时,他又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背挺直了一些,甚至还原地小蹦了一下。 回头再看一眼不远处的李三江家,牛福心里不由感慨: “看来这三江叔和刘嬷嬷一样,也灵!” …… 李追远走进屋里,看见刘姨正在给纸人上色,刘姨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小远,要来玩么?” “不了,刘姨,我现在有事。” “好,你先忙正事。”刘姨笑了,她觉得这孩子一本正经的模样,真的很可爱。 李追远小心翼翼搬开一个挡在楼梯口的纸房子,向下走去,看见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前地上有一双布鞋,李追远弯腰在里头找到了一把钥匙,钥匙捅进去,打开了门锁,往里一推,一股尘封的霉哄味当即涌出。 里头黑黢黢一片,李追远伸手在靠门的墙壁那儿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根绳子,向下一拉。 “嘀嗒。” 没反应。 又拉了两下。 “啪!” 灯没亮,绳断了。 没办法,李追远只能跑回上头,在门口柜子的抽屉里,找到了手电筒。 扭开后盖,里头是空的,好在电池也在抽屉里,两节大屁股电池往里一投,盖子转回去,试了下,亮了。 重新返回地下室,往里面探照,里头空间并不大,并非是一楼的原版面积下挖,但东西可真不少,而且摆放得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看来,太爷当初确实用心规整过,但也的确几年没下来了,东西上头积的灰都已是厚厚的一层。 李追远走到一个架子前,他的目光率先被一把桃木剑吸引,拿起来,吹了一下,尘土飘飞。 “咳……咳咳……” 咳嗽完后,李追远拿着手电筒仔细观察着这把剑。 上面雕刻着各种看不懂的纹路,还贴着一些能反光的金属片,另外,还有一些篆字。 总之,造型很古朴,内容很丰富。 李追远欣赏得很仔细也很投入,直到,他将手电筒照在了桃木剑的剑柄下端,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山东临沂家具厂。” 李追远:“……” 将桃木剑放下,李追远又拿起旁边的一把铜钱剑。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先看剑柄,又看了看剑侧,确认没有出厂声明后,再仔细观察剑身。 “康熙通宝,乾隆通宝,嘉庆通宝……” 虽然铜钱年代不算久远,但应该是真的。 不过,当李追远继续仔细拿手电筒照射时,忽然发现里头还有东西夹杂着,大小和铜钱区别很大。 他用手指抠了抠,抠不下来,只能在剑身其它位置继续找,很快又发现了相同大小的,这次看清楚了…… 居然是很多1分钱5分钱的硬币! 这剑外头用的是铜钱,里头全是硬币,而且连1角的都找不到。 虽然分币也是币……不能算假吧,可这么一掺和,李追远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把铜钱剑放了回去,李追远继续往下找。 他看见了两面很大的旗,不,看它的长条形状,应该叫幡更合适。 这两面幡占据了很大的台面空间,一个是通体黑色,另一个则是紫色。 黑色这个,上面绣了很多骷髅头和蛟龙,看起来邪气四散; 紫色那个,上头绣了很多花鸟和金龙,看起来正气凛然。 李追远尝试把其中一面拿下来,却发现自己单手根本拿不动,只能把身子往台面又靠了靠,手电筒贴近,继续细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他觉得应该能找到。 果然,在黑幡的木质把柄上,李追远找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李记白事队。 它,甚至不是繁体字,而是简体字。 李追远回忆起来,先前在大胡子家办丧事时,小黄莺所在的白事班子,也拿出了很多法器道具,那些东西都是按捆来算的,完事儿后都打包丢卡车上。 很快,在紫幡上李追远也找到了字,不过这次是繁体字,却多了句: “薛记白事班,拿错生儿子没腚眼。” “唉。” 李追远叹了口气,将幡布扯了回去。 先前刚进来时的那股期待与雀跃,已逐渐褪去,现在的他,心里越发平和了。 太爷没有骗自己,确实是收的一群……破烂。 小时候,自己经常被妈妈带去工作地点,那时候文物保护没现在这般严格,很多文物连个玻璃罩都没有,甚至都可以近距离触摸。 所以,李追远曾近距离观察过很多法器,佛教的庄严、道教的古朴、喇嘛教的神秘。 以前看的时候因过于量大管饱,甚至有些腻,但不管怎样,都不是眼前这些可以去比拟的,至少……它们不带标签。 是的,李追远在接下来的几件道袍上,看见了标签,还标了尺码。 那件明黄色的道袍后头,还有个贴条没撕,写着:剧组专用。 李追远还发现了三大筐的符纸,他先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触感光滑,纹路他看不懂,但可以瞧得出是一气呵成,写得很漂亮。 这不由让他感到有趣起来,又翻起其它符,发现里面种类真不少。 但很快,李追远发现了不对劲,当他将两张同类符放在面前时,竟然分辨不出区别,它们连最下角的顿笔缺口都一模一样。 所以……这是印刷的? 李追远揉了揉眼睛,他看得眼睛都有些酸涩了,他甚至怀疑,太爷囤了这么多东西在这里,可能原本打算组建一个白事班子,加上上头的桌椅碗盆和纸人,正好凑一个丧事全产业链。 不再去看那些物件儿了,李追远走到最里头,这里有十几个箱子摆在这里。 记得太爷说,这是别人放他这里寄存的,里头都是书。 “嗯?” 李追远弯下腰,拿手电筒照着箱子仔细查看,这材质……和家属院里喜好收藏的周爷爷家里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那次周爷爷因收了一件箱子,兴奋得马上喊老友过来炫耀,自己也被喊过去泡茶。 自己眼前,像这样的箱子,有三件。 其它箱子虽然材质颜色不同,但李追远观察了一下,质地都不差。 李追远心里不由又升腾起些许期待,这么名贵的箱子里装的,应该不是出版社的书吧? 再者,过去国营出版社,也不可能出像《金沙罗文经》这样的书,毕竟封建迷信。 箱子上残留着封条痕迹,应该早就被扯掉了,原本还有锁,但也被撬掉了。 李追远觉得,应该是太爷做的,所以,真的是别人寄存在太爷这里的么? 即使没上锁,李追远推开箱盖也是费了好大劲,等打开后手电筒往里一照,李追远当即深吸一口气。 书,书,书,全是书! 而且不是印刷的,从封面上就能看出来,是手写。 上学时,每学期班上都会迭代好几套教材,但他也就在翻看第一遍时觉得有意思。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一种被书包裹的幸福感。 他连续拿起了好几本,看了下封面,发现都是《江湖志怪录》,分为很多卷。 这里的“江湖”,不是武侠,而是真的江和湖。 李追远夹着手电筒翻开第一卷,发现里头不光有文字还有插画,其中就有一幅画的是水流里站着行走的一个人。 这本书里,居然有描述死倒? 这里不是看书的地方,将书闭合后,李追远在这箱子里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这套书给找齐了。 《江湖志怪录》,总计四十二卷。 卷数有点多,但也难怪,毕竟毛笔手写,字体比较大。 李追远决定先把这一套看完,这应该类似一种专门描述江水和湖泊里诡异存在的百科书,算是入门读物。 其它件箱子李追远没去开,他想保留点期待感。 接下来,李追远开始做书的搬运工,分了三趟,才终于把《江湖志怪录》全套搬运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地下室的门也被他重新锁上,钥匙没搁布鞋里,而是带在了自己身上。 “小远侯。”外头传来李三江的声音,“小远侯,快出来。” 李追远打开门走出来。 “嚯……你这伢儿刚去泥地里打滚去了?” “太爷,我这就去洗澡换衣服。” “别急,先看看这个,呵呵。来,力侯,摆这里,咱爷孙俩并排。” “好嘞。” 秦叔扛着一个藤椅走了上来。 李追远心里一阵温暖,昨天才和太爷表示自己想要一个藤椅,太爷今天就真帮自己买来了。 “太爷,我还想要一个台灯。” 屋子里的灯泡亮度不够,晚上照个明可以,看书有些困难,李追远看见家里是有煤油灯的,但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要台灯,看书啊?” “嗯。” “好啊,力侯,你再去趟镇上,把伢儿的台灯买回来,再多买点笔和本子,我看其它伢儿不是还有那个什么文具盒子来着……算了,你觉得差不多的都买回来吧。” “好嘞,饭后我就去。” “别下午了,离午饭还有点时间呢,你现在就去一趟。” “好。” 李三江又看向李追远,严肃道:“你爷爷先前来时,我可吩咐他了,让他叫英侯下午就过来给你补习。” 说完,李三江老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种“哈,你没想到吧”的戏谑神情。 “啊?” 李追远脸上露出了失望,他是打算专心看书的,不想帮姐姐补习。 之前姐姐做高一暑假作业时,不懂的题其实不算太多,现在姐姐已经在提前预习高二课程了,懂的题不算太多。 李三江伸手揉了揉李追远的头,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随你妈,这么聪明的脑子,不用来学习不可惜了么?” “可是,太爷……” “没什么可是,好好学习,以后跟你妈一样考个好大学,这才算是正路,懂么?” “可是太爷,我已经在大学里上课了。” “嘿,你还敢糊弄你太爷我,你太爷我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听话,这事儿就这么着了! 哦,对了,力侯啊,你待会儿去镇上时,再给孩子买些零食,看有什么就买什么,也给你闺女买一份。” “好的,叔。” 李追远看向秦叔,手指向露台的东南角,说道:“叔,你能帮我把藤椅放到那边去么?” 秦叔:“可以。” “摆那儿去干嘛?”李三江见李追远不愿意和自己的藤椅并排,好奇地走到东南角,好家伙,向下一看,正好看见东屋门槛内坐着的小姑娘。 “喂,小远侯,你摆这儿干嘛?” 李追远:“太爷,我觉得这里风水好。” “呸!”李三江笑着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想看人家漂亮丫头。” 秦璃那丫头,长得确实是好看,要不然李三江当初也不会主动递给她糖果,但那丫头是真凶啊。 秦叔将藤椅搬过去,然后对李三江打了个招呼,他接下来就要去镇上买东西了。 等秦叔走后,李三江拉了一把李追远,手指着他警告道: “我告诉你啊,小远侯,这丫头看看就行了,你可别想着靠近她和她玩,要不然她会把你脸挠花,你看看你这张脸,多白嫩啊,挠破相了多可惜,以后怎么找老婆?” “好的,太爷,我知道了。” “再说了,喜欢啥丫头不行,喜欢一个脑子有毛病的,哪怕她再漂亮也不顶用啊,你真想照顾她一辈子?” 这些话,先前秦力在时,李三江不方便说。 “我懂了,太爷。” “算了,你还小,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距离娶媳妇儿的年纪还早着呢。好了,太爷我出去一趟,午饭不回来吃,你一个人吃。” “嗯。” 李三江背着手,哼着小曲儿下楼了,走到坝子上,回头,看向上方的露台,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小远侯跟他要东西,他可没心疼钱,他有钱! 他忽然觉得,挣的钱给子女花,也是一种幸福。 以前他觉得汉侯做儿子奴很没出息,尤其是那帮儿子也没多孝顺,可现在,他忽然想通了一些。 如果养儿育女不是为了给自己养老,而是单纯地觉得,这样会有点意思,能让自己的人生更充实一些呢? 咱生养了你,也不求你感恩于我,反正老子也是为了自己人生圆满。 嘿,这样感觉也挺不错。 李三江甩甩头,罢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自己都快入土的年纪了,这辈子注定无儿无女。 太爷走后,李追远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后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江湖志怪录》第一卷,往藤椅上一坐,翻开书页就看了起来。 这本书上的字用的是瘦金体,阅读起来就舒服多了,与之对比起来,那本《金沙罗文经》的字就跟狗爬的一样。 心里默默许个愿:希望箱子里其它书,都是好字。 李追远很快投入进阅读氛围中,不过,每次翻页时,他都会看一眼下面,那个坐在那里双脚放在门槛上的女孩。 他心里没什么杂念,只是单纯觉得,好看的事物,看一看,能养眼,可以让人心情更愉悦。 只不过,女孩除了早上转过视线看过牛福后背,就再没其它动作。 阅读时间过得很快,中途秦叔回来了,给自己送来了台灯和一套文具,以及很多零食。 等又看了一会儿,下方就传来刘姨的喊声:“小远侯,吃饭啦!” “好的,我下来了。” 放下书,李追远下了楼,午餐依旧在坝子上吃,但他是自己单独一桌。 方木凳上摆放着一盘鸡块烧毛豆、一盘韭菜炒鸡蛋和一碗鲫鱼汤。 李追远不禁感慨,太爷家的生活条件,确实好啊。 在爷爷家,潘子哥和雷子哥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喝粥吧。 不过,他也没想着带菜回去分享,他知道,这不合适。 坝子上,柳奶奶蹲在秦璃身边,柔声细语劝说。 终于,秦璃低下头,开始吃饭。 依旧是早餐的吃法,菜和饭很有频率,节奏绝对不乱。 李追远吃完后,抢在刘姨出现之前,把碗筷收起送到厨房,然后洗了手,重新回到二楼,继续看书。 这书第一卷开始,讲的就是关于死倒的事,死倒的种类真的非常多,像小黄莺那种能直立行走的,在这书里,只能算中游凶险,甚至还得稍稍偏下。 但越凶的死倒,记载年限与地点就越模糊,图画的也越抽象,逐渐有点看《山海经》的感觉。 李追远觉得这也正常,那么凶的死倒,见到它的人,能活着回来的本就不多吧,自然记载模糊。 “远子。” 英子抱着木凳和小板凳走了过来。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英子:“姐。” “我来了,呵呵,来,吃糖。”英子从口袋里拿出糖递了过来。 “谢谢姐。”李追远剥开一块糖,送入嘴里,然后走进自己卧室。 英子打开布包,将书和题目摆上,她好奇地伸手翻了一下李追远留在藤椅上的书,微微皱眉,这个字,她看不懂。 这时,李追远捧着零食出来,将它们放在英子身边:“姐姐吃。” “这太多了,我怎么吃得了这么多。” “带回去给大家,不要让爷奶看见。” 李追远拿出的是李维汉早上送来的零食,太爷买的,他没动。 “你是弟弟,吃你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见李追远已经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英子只得继续道: “远子,等姐姐以后上班挣了钱,买更多好吃的给你吃。” 李追远抬起头,笑着回应:“好的,姐。”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英子见他看得投入,也低头预习自己的功课,不过她这次没像以前那样遇到不懂的就问李追远,而是记录下来,等着最后一起问,先不要打扰到他。 李追远看完了第一卷后,站起身,走到前面空旷处,认真做了一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 这书里的很多内容,都写得晦涩生僻且模糊,自己得边看边琢磨,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书看得这么累。 但是,真的好充实,有收获感了。 李追远很高兴,因为他终于可以共情到班上那些学习差的同学了,原来他们一直过得这么幸福充实。 做完操后,李追远去上了趟厕所,白天就不用痰盂了,他下了楼,跑去屋后,途中见到坐在门槛后的女孩,还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 当然,女孩没回应,余光都没给他一丝。 回到二楼后,他把第一卷放回去,拿出第二卷,继续看。 有第一卷的适应做基础,李追远能够逐渐理解作者的写作习惯了,甚至能共鸣到对方的一些心态,所以第二卷,只用了第一卷的一半时间就看好了。 他马上又去换了第三卷,等第三卷看完时,已经快接近黄昏了。 李追远放下书,看向旁边的英子姐。 “姐,有哪里不懂的么?” “有的,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些……” 李追远接过姐姐的笔,开始写解题过程,他尽可能地写得很详细,这样姐姐就能自己慢慢看,至少,比自己口述讲解要高效率得多。 看着自己弟弟“唰唰”在本子上快速写着,英子只觉得好是羡慕。 果然,老李家如果剔除了小姑和弟弟,全家上下这么多口人,可能都凑不出一个脑子。 她也真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爹妈会给自己钱买教辅资料,但这个年代的辅导书本就很粗糙,很多真题和讲解,还只停留在一些重点名校内部,就算愿意花钱也很难搞到。 更别提自己这个弟弟的作用,早就超过辅导书了,简直就是自己的私人家教,她爹妈就算再开明,也不可能给自己请学校老师来单独补课的,也请不起。 李追远写完后,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说道:“姐,我建议你还是得先把概念吃透,再配合简单的题来加深认知,这样学习效率就能提高了。” 英子:可是,我就是这么做的呀? 英子低头,开始看着弟弟给出的解题过程,她能感觉到很详细,但当她一步一步看过去时,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像是脑子被用力强行扒开,一点一点很是艰难地往里灌知识点,而且是灌一点洒半点。 这时,李三江回来了,他走到坝子上,一抬头,看见坐在二楼东南角的李追远和英子。 他看见脸上带着笑容神情轻松的李追远,又看见一脸愁容生无可恋的英子。 “哼,这臭小子,不认真学习,让姐姐都头痛了!” …… 晚饭,英子没有留在这里吃,她来时李维汉就已经吩咐过了。 李三江这次还真开口留了一下,见她坚持拒绝,这才作罢。 搁以往,李三江对李维汉那四个儿子是一贯瞧不上眼的,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不怎么理睬,可谁叫今儿个自己叫英子来给小远侯补习了呢。 “小远侯啊,明儿个把零食分给你姐一些。” 正在吃饭的李追远应了一声:“太爷,我分了的。” “嗯。” 李三江这才觉得心里过意得去了,可不能把女伢儿气到了,明儿不来补课了。 饭后,照例是李追远先去洗澡,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李三江正站在露台北面边缘,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把儿,身前,在月光映照下,出现了一道抛物线水流柱。 “小远侯啊,洗好了么?” “洗好了,太爷,你去洗吧。” “嗯,去房间等我。” 李三江抖了抖肩膀,挺了挺胸,然后大腿前后晃了晃。 李追远则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晚上其实用不着痰盂。 走进太爷卧室,那个阵法还在,不过是新画的。 端详了一下阵法后,李追远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可以看得出来,今晚的和昨晚,是同一个阵法,但依旧和《金沙罗文经》上画的有出入。 和书上的有出入倒是能理解,毕竟昨晚也是。 “但是,怎么和昨晚画的,也有点不同?” 李追远只能怀疑,这是太爷根据昨晚的阵法功效,做了微调。 一是因为他还在看入门级的书,没看到阵法图; 二则是在他的世界里,充斥着严谨,暂时没办法跳开严谨的思维惯性去考虑另一种可能。 李追远坐进自己的位置里。 不一会儿,李三江洗完澡走了进来,他今儿个穿的是一条白色裤衩,还破了个洞。 和昨日一样,先用黑绳子把自己和李追远绑起来,依旧是老位置,然后点燃蜡烛,最后他也坐进圈里。 这次,李追远仔细看了,发现太爷的符纸,是从裤衩子里掏出来的,而裤衩子,没口袋。 点燃,念经,然后赶在烧到手之前, “啪!” 拍在地上。 蜡烛没灭,灯泡也没闪。 “好了么,太爷?” “没,再等一下。” 说完,李三江又掏出了一张符,点燃,重复动作,但这次用了更大的力道将符拍在地上。 “啪!!!” 这脆肉声响,李三江嘴角都痛得抽搐起来。 但大力出效果。 “唰”的一声,蜡烛全熄,头顶的灯泡也给面子的闪烁了两下。 “成了!” 李三江舒了口气,淡然道:“小远侯啊,去睡觉吧,记着,不要拆绳子。” “我知道了,太爷。” 等李追远出去了,李三江马上对着自己的手掌吹气: “呼呼……嘶嘶……好疼。” 吹完后,再看向床,他的脸马上露出苦相: “他娘的,今晚不会还是僵尸开会吧?” …… 李追远回到卧室后,没上床,而是打开台灯,将第四卷拿出来,继续看。 等第四卷看完后,他又拿出第五卷,但第五卷还没看几页,他就额头抵在桌面上,睡着了。 …… 稻田里,出现了一个老太太的身影,如果李追远此时看见她,就能认出是牛福驼背上背着的那位。 她佝偻着身子,眼睛里泛着绿光,原本沟壑纵横的脸上,竟慢慢长出了一撮撮细密的茸毛。 她的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坝子上,随即又消失,这次,又出现在了一楼屋子里。 她在扎纸堆中停下,看向这么多的纸人、纸马、纸房子……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 李追远揉了揉眼,抬起头,自己居然看书睡着了。 他打算去小个便再上床睡觉,就按太爷示范的那样来。 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走出去的李追远没有留意到,小书桌后头的他,依旧枕在书桌上正睡得香甜。 来到屋外,晚上的凉风一吹,李追远只觉得一阵舒爽。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吵闹喧嚣声。 这么晚了,谁在闹腾? 不对……太爷家就算白天,也是很安静的。 李追远走到露台边缘,侧耳向下倾听。 他听到了有男有女在说话唱歌,听到了有马儿的嘶鸣,有猫狗的叫唤,各种各样的声音,一楼像是在开一场狂欢舞会。 可一楼只有一大堆的扎纸啊,难道? 李追远先是心里一惊,随即明悟:哦,自己应该在做梦。 就在这时,李追远目光扫到了下方,他愕然看见,在坝子上,站着一道身穿紫色旗袍的身影,秦璃! 咦,你怎么从门槛里自己走出来了? 不, 不是,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章 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毕竟,这两天自己没少看她养眼,都快把她当笔洗用了。 然而, 下一刻, 站在坝子上的秦璃,抬起头,看向站在露台的李追远。 二人,第一次目光交汇。 李追远明白了,她不是自己梦出来的,是她进入了自己的梦,梦是源自于现实的投影,自己对她的定格画面几乎成习惯了,在梦里也不应该让她出现多余的动作。 不对…… 李追远微微皱眉, 这次, 确定是属于我自己的梦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和下面的秦璃一样,都是参与者? 还是做梦的次数太少了,无法总结出太多规律和经验;自己现在也是才开始看书,看的还是入门级科普读物。 就像是一道题目摆在自己面前,可自己连题目的意思都看不懂。 可能, 秦璃能知道一些呢? 她都能主动看向自己了,是否也能期待一下她还会说话? 可是,现在一楼很是热闹喧嚣,自己走楼梯下去必须从一楼中间穿过,这很不可行; 二楼露台不算太高,但自己这个小体格直接跳下去也不现实。 因为这很可能不是自己的梦,自己也就失去了随意冒险犯错的资格。 李追远蹲了下来,对着下方秦璃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来一些,看能不能压低声音说些悄悄话。 只是,还没等秦璃有反应,李追远就听到身后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看见四个大娘向这里走来,她们穿着颜色很鲜艳的衣服,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粉,还打了腮红。 她们也看见了李追远,甚至可以说,她们是奔着李追远来的。 “细伢儿,你怎么在这里,要开席了!” “快走,开席了,赶紧去坐头批,二批要等很久呢!” “对对对,头批吃完了赶紧回家睡觉,才能不耽搁明天上学。” 红白事办席面,客人比较多接待能力不够时,就会分批次吃,头批的人吃完后,收拾好桌面重新摆上碗筷和冷盘,第二批客人再入座。 “我不……” 还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一个老奶奶就伸手攥住了李追远的手。 刹那间,李追远发现自己身上原来的衣服不见了,变成了一套蓝色的小长袍,很是老气,但色泽很新。 老奶奶手中的力道也很大,直接把李追远拉得连续几个踉跄,在下楼梯时,李追远还想去掰开她的手。 她的手很白,是那种惨色的白,而且看不见任何纹路。 似乎是感受到了挣扎,老奶奶忽然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 “细伢儿,你不乖啊,不愿意去?” 她的声音变得很慢也很阴森,楼道里原本的亮光也变得昏暗下去,余下不多的光泽,全都打在了老奶奶的脸上。 李追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去,吃席,我要吃席。” “真乖。” 话音刚落,楼道里的光,瞬间恢复。 老奶奶继续拉着李追远的手,向下走,一直来到一楼。 原本太爷家的一楼就是纯粹拿来当库房用的,四面的墙壁都懒得刷,全是水泥原色。 可现在,整个一楼张灯结彩,被布置得十分喜庆。 一张张桌子被摆起,每张桌子都被铺着红色塑料膜,上头摆着碗筷冷盘。 来往的人很多,男女老少皆有,全都穿着过分艳丽的新衣,脸上也是铺粉厚重,且都有明显的腮红。 李追远大概知道,他们是什么了。 因为一楼的桌椅板凳餐盘全都摆着了,却不见囤货满满的那些纸人。 老奶奶把李追远拉到一楼后,就松开了手,自顾自去忙活了,李追远转过身,却发现自己刚刚下来的楼梯……不见了。 他也没在原地傻站着,而是走向门口,太爷家为了出货方便,正门扇数开得很多,此时也是门板被卸,完全打开。 因此,一楼和外头坝子上,几乎是半贯通的。 刚走到门口,李追远就看见两个年轻女人,拉着一个小女孩进来了,正是秦璃。 与自己不同的是,她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变,想来,是因为她本就穿得很合适这里。 此时,秦璃的眼睫毛开始跳动,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李追远猜测,她可能是要暴起咬人了。 那两个拉着她的年轻女人似乎也察觉到秦璃的不对劲,纷纷低下头看向她,与此同时,她们三人所站的位置,灯光开始变暗,而且这股暗色,还在逐步扩展,被囊括进其中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结束了各自的交流攀谈等活动,全部阴冷着脸向这边看过来。 李追远现在确定了,这不是自己的梦。 当然,也不是秦璃的梦。 没听说过,谁在自己梦里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会遭受周围环境反噬的。 这分明是别人的梦,虽然不知道它是谁,但它正沉浸在梦中,而梦里不符合逻辑的出格行为,将会打扰到它,让它醒来。 醒来后,它可能会发起床气;也有可能掐死扰它美梦的那两只本不该存在的小虾米,再继续补梦。 可无论哪种情况,李追远都觉得对现在的自己很不利。 所以他主动走上前,站在秦璃面前,笑着说: “妹妹,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哥哥刚刚找了你好久。” 李追远又看向那两个牵着秦璃手的女人,道: “谢谢你们帮我找到妹妹,她很容易一个人瞎跑,她这里不太好使。” 说着,李追远还伸手指了指脑门。 “哦,原来是这样。” “你妹妹在这里。” 两个女人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先前还在扩散的阴影,停止了扩散,却没有收归回去。 阴影外的人,该干什么还在干什么,阴影里的人,却依旧继续把目光投向这里。 还不够!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他主动伸手,抓住了秦璃的手,然后另一只手绕到后面去,轻轻拍了拍秦璃的头: “妹妹,乖,不怕,哥哥在这里,哥哥会照顾好你的。” 说完做完后,李追远已经在等待接下来很有可能出现的抓挠撕咬。 但他必须得赌这一把,既然秦璃先前在楼下会主动抬头看向自己,那就赌一下她这次还能继续忍耐! 两人身子离得很紧,李追远能感受到女孩的手在颤抖。 在现实这两天的单方面观察中,李追远清楚,身前的女孩排斥一切来自外界的接触。 也就她的奶奶,能在旁边柔声细语地劝她吃个饭,可就是柳奶奶,也不敢对她有什么亲昵举动。 不过,让李追远感到欣喜的是,女孩的颤抖逐渐减弱,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她非但没有推开自己,甚至都没去挣脱自己正抓着她的手。 见女孩终于安稳下来了,脚下的那片阴影也随即开始收缩,最终,消失。 先前一动不动把目光看向这里的人,全都回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包括那两个女人。 呼……暂时安全了。 李追远看向秦璃,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璃没反应,她只是将目光看着他。 好吧,她应该也不知道。 要是在白天,自己能牵着她的手,让她注视着自己,李追远觉得自己会挺开心。 这种感觉,就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对你产生了互动与呼应。 可眼下这个环境,李追远倒是很难有这种心情。 “入席了,入席了,大家快入席!” “好了,坐了,坐了,快坐了!” 有人张罗着落座。 这个时候,最安全的选择,就是合群。 “我们去找地方坐吧。”李追远对秦璃说了一声,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向一张只有一个小男孩所坐的桌子。 谁知刚准备坐下,就看见那小男孩马上弯下腰,将长凳捂住,喊道: “这是我捂的座,这是我捂的座,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大伯二伯他们马上要过来的,你们不能坐!” 这是遇到提前捂座的了。 要不是这小男孩脸上胭脂厚重得一看就是纸人变的童子,李追远都怀疑他是虎子或者石头。 上次在大胡子家吃饭时,虎子和石头也是提前去给哥哥们占了座,这神情语气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伢儿啊,伢儿啊,这里有两个空的,坐这儿吧,这样我们这桌就满了。”隔壁桌一位身穿寿衣的老爷爷主动招呼。 “好的,爷爷。” 李追远马上拉着秦璃来到这边,他坐下后,见秦璃还站着,只能小声提醒:“坐呀。” 秦璃没动,依旧站着。 李追远只能伸手,抓住她的腰,往下发力,她坐下了。 不过,在自己接触她腰部时,李追远感觉到她又一次开始了颤抖。 等自己松开手后,她又平复了。 低头,看了一眼还被自己牵着的手……李追远大概清楚了,这应该是她目前能接受的最大程度。 “伢儿啊,你们家大人在哪儿呢?”寿衣老爷爷开口问道。 他语气挺慈祥的,可这种妆容……再慈祥的人都会看起来很诡异。 李追远:“我爷爷奶奶在厨房帮忙呢,让我带着妹妹过来先吃。” “哦,这样啊,呵呵。”紧接着,寿衣老爷爷又看向秦璃,“这丫头长得真乖,几岁了啊?” 秦璃没搭理他。 李追远清楚,就算她愿意搭理也回答不了,因为她应该听不懂南通话。 柳奶奶一家住在太爷这里,刘姨秦叔帮太爷做事,却根本不和同村人有什么交流,连他们和自己说话时用的都是普通话,更别提喜欢整天坐在门槛后头一动不动的秦璃了。 好在,她不说话也挺好的,要是她开口说出普通话,反而会引来更多的好奇询问,这个节骨眼,多说多错。 “爷爷,我妹妹十岁了。她小时候发烧,没及时送卫生院,烧坏了脑子,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了。” 李追远故意说得很大声,让全桌都能听到,甭管咋样,先把秦璃这边的口子给堵死。 “哦,这样啊,唉,可怜的伢儿啊,啧啧啧。” “唉,我们队里也有一个,小时候发烧,家里大人没上心,结果脑子烧坏了。” “可不是,养细伢儿就得多上心,不然孩子受罪,以后大人养着她也是受罪。” 同桌的人们开始互相交流。 这时,那个寿衣老爷爷又对李追远问道:“你多大啊?” “我十一岁。” 李追远多虚报了一岁,虽然实际秦璃就比自己小一个月,但自己肯定不能说十岁,二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双胞胎,“妈妈”也不可能一个月生两胎。 到时候别又扯出一个是鳏夫爸爸带来的一个是寡妇妈妈带来的,组成的二婚家庭。 那样,整个桌子的讨论得肯定会更起劲,说不定隔壁桌的人也会加入进来。 “上学了么?” “上了,四年级。” “哦,那你妹妹呢?” “妹妹没上学呢,就整天待在家里坐着,也就今天吃席,才带她出来的。” “嗯。” 寿衣老爷爷不再继续问下去了,转而去和同桌其他人聊天。 李追远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他看了看坐在自己身侧的秦璃,凑过去,小声道: “不要怕,有我在。” 这不是献殷勤,而是安抚,言外之意就是,你安稳一点,不要爆。 秦璃转过头,也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在她眼睛里,看不见情绪。 然后,秦璃又回过头,继续发呆。 李追远觉得,她应该是能听得懂的,毕竟她能自己吃饭……并不是没生活自理能力,而且,她还有洁癖。 每次吃完饭,柳奶奶都会帮她擦拭干净。 这会儿,得闲的李追远开始关注起餐桌上的菜。 现在摆着的都是冷盘,塑成圆柱的凉拌菠菜、皮蛋豆腐、炒花生米、切开摆盘的咸鸭蛋…… 纯荤的,就两道,分别是咸肉片和红烧小排骨,不过这两道菜量都很小,还好切得也小,够全桌人一人两筷子。 这红烧排骨正好摆在自己面前,是冷吃的,口儿甜却不腻,上次吃席时,李追远对这道菜印象很深刻。 但现在看到这个菜,他却没丝毫食欲,天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传来了唱歌声。 附近桌子人都朝那边看去,不少人还站起身。 李追远也侧身看去,位置在席面中央的一小块开阔区域,那里站着一男一女,旁边还有一个老头拿着乐器。 那一男一女穿着戏袍,脸上的妆更丰富,在厚粉腮红的基础上,还多出了更多的延伸与夸张。 在旁边老头的乐器配合下,男的先唱了起来,搭配一些肢体动作后,女的又继续唱。 李追远知道,这是南通本地戏种——童子戏。 李维汉和崔桂英曾带自己去村头坝子上看过,该戏曲特征是声腔怪戾奇特、高亢悲怆,具有强烈的冲击力。 对外地人而言就是……极其难听。 那会儿李追远也是刚到南通,对本地方言还在学习熟悉阶段,当时李维汉崔桂英听得如痴如醉,而李追远则觉得魔音入耳、痛苦异常。 这次也是一样,全桌以及附近的人,都听得很投入,李追远则再次看向秦璃,还好,她没什么反应。 伴随着表演,有人拿着篮子开始给各桌分发筷子,另有专人拿着醋和酱油来倒入碟中,每桌六个碟,一般二人共用。 “来,细伢儿,吃。” 寿衣爷爷夹起一块排骨,放入李追远碗中。 “谢谢爷爷。” “吃啊,别看着。” “好的,爷爷你也吃。” “嗯。” “汪!”“喵!” 这时,李追远发现餐桌下面跑来不少的猫和狗,自己脚下不远处正有一只。 李追远夹起排骨,趁别人不注意时,甩了下去,下面的那只狗马上叼起,吃了起来。 接下来,这位热情的寿衣爷爷给自己夹的菜,李追远都这样,丢到桌下,很快,自己这边就聚集了很多猫狗。 这些猫狗李追远其实都挺眼熟,白天在扎纸堆里见过,但当时它们可没现在这般灵动,也好吃。 寿衣爷爷:“伢儿,你叫你妹妹吃啊,她干坐着,一点都不吃。” 李追远只能转过头意思一下:“妹妹,你吃啊。” 谁知道刚说完,秦璃就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她夹了三筷子放在自己面前碗里,然后低下头,张开嘴。 不是,你真吃啊? 李追远赶忙拉了拉她的手。 秦璃扭过头,看向李追远,这次,她的眼神里居然有情绪了,虽然很微弱,却真的有,是疑惑。 李追远只能把嘴凑到她耳边,嗯,兄妹俩说点悄悄话也很正常: “别吃,喂下面的动物。” 秦璃低下头,看了一眼下面一群猫狗,然后站起身,直接端起桌上的一盘菜。 看这架势,是打算直接一盘子倒下去喂。 这种直接端盘子举动,马上引得桌上其他人的不满皱眉。 李追远只得站起身,抢过菜盘,又放了回去,笑着教育道:“妹妹啊,这是大家一起吃的,你可不能贪心,可不全都是你的。” 见李追远这般说了,桌上大人脸色好看了许多,不少人开口道: “她喜欢就给她吃嘛,没事的。” “盘子就放她面前嘛。” 李追远不停摆手摇头:“不能这样,这样不符合规矩。” “砰………啪!” 外头传来放二踢脚的声音,附近桌上的小孩子开始捂着耳朵叫了起来。 二踢脚一连放了十几个,等最后一个结束时,整个会场的色调全部暗了下去,桌上其他人忽然间就不动了,隔壁桌也不动了。 大家全部坐得比比直直,目视前方。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李追远还是赶忙学着这个样子做了起来,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秦璃,嗯……她不用学,她专业的。 门外,有一个老太太在一群童男童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整个会场的氛围都变得有些凝滞。 透过人头间的缝隙,李追远认出她来了,是那天在刘金霞家自己梦里见到的,那个由牛福背着的老太太。 她怎么会在这里? 自己明明记得,牛福离开太爷家时,是驼着背的。 老太太身子有些佝偻,但精神头很好,而且好得有些异常,眼眸子里都泛起了绿光,脸上更是多出了一撮撮细茸毛。 另外,好像有几根黑线头在她脸上……又像是凭空长出的黑胡须。 好像……一张猫脸。 老太太走到戏台下的主桌边,对着四周笑道: “今儿个是我生日,大家给面子过来,可一定要吃好喝好啊,呵呵。” 她一说完,原本暗下去的色调重新回复起明艳。 刚刚还笔直枯坐的所有人,很自然地又开始夹菜吃饭聊天。 李追远感到庆幸,自己和秦璃坐的位置,正好算半背对着那位老太,而且中间隔了好几桌,他们是孩子个头又小,应该不会被看见。 可刚还在自我庆幸着呢,转眼就看见那老太太居然端起酒杯,开始挨桌敬酒了! 自己认得她,那她肯定也认得自己。 这应该是她的梦……不,李追远现在觉得,这里的环境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梦”来形容了,自己和秦璃很可能处于另一种特殊环境里。 可不管怎样,自己不能被她看见。 老太太敬酒很快,说几句话,就对着一桌人一起敬一杯,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到自己这桌了。 李追远当即对着秦璃大声道:“什么,你想奶奶了?” 秦璃扭头看着他,再次目露疑惑。 李追远故意用手在桌底往上拍了拍,当即整个餐桌都颤了几下,不少人刚夹起的菜又落了回去。 “哎,妹妹,你别闹,我们正吃着饭呢,你自己不吃,不要影响到别人!” 秦璃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李追远面向桌上其他人,道歉道:“对不住了,我妹妹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脑门。 大家也都露出了理解的神色,脑子烧坏了嘛,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行为,都是正常的。 李追远拉起秦璃,离开桌:“好吧,我带你去找奶奶,唉,真是受不了你,我还没吃饱呢!” 随即,李追远就拉着秦璃向门口走去,但刚靠近,就瞧见外头站着一排穿着老式家丁服的男的。 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撕二踢脚引线,虽然各自都有事在做,却将出口处全都控住了。 从这里走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李追远观察到,看那老太太的架势,人好像不打算就只敬一轮,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哪怕不停地躲猫猫,也很容易被她注意到。 环视一下四周,去二楼的楼梯口已经没了,现在还能躲的区域,就只剩下西北角,那里通向的是厨房。 此刻,那里也有炒菜的声音传出。 李追远拉着秦璃向后厨走去,期间,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他还不停地数落着秦璃: “你看你,非要闹着找奶奶。” “好不容易吃次席,这么多好菜我还没吃上呢。” “啊,老母鸡汤要上了,你害我没吃到鸡腿!” 果然,这一路行进时,附近桌上的人都各自吃着喝着,脚下也没阴影出现,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终于,李追远牵着秦璃走入了厨房,一进来,就看见一个大塑料盆,盆四周堆着很多脏兮兮的盘子。 七八个老奶奶正蹲在塑料盆旁边,手拿抹布,洗着盘子。 只是,塑料盆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沙子,她们是用沙子在清洗。 大灶台边,系着围裙的胖厨师正在炒着菜,他动作很娴熟,一看就是老师傅。 但他身边一个个篓子里放着的食材,全是一叠叠白纸; 他那一个个调料罐里盛放的,也不是油盐酱醋,而是各式颜料; 旁边还有一个大桶,里头装着的都是浆糊。 只见他先起锅烧浆糊,再将一叠白纸倒入,煸炒中,再不停加入各式颜料,最后再大火收汁,提起大锅装盘时,倒出的是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而且大灶上升腾起的火焰,也不是寻常色泽,幽幽绿绿,像是鬼火。 “细伢儿要玩出去玩,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大厨不耐烦地催赶。 李追远开口道:“哇,你好厉害啊,你做的菜也好好吃,我长大了也想当厨子,我想跟你学!” “呵呵。”胖师傅收起先前的不耐烦,笑了起来,“好好上学,当个屁厨子,这大夏天的,苦死了。” “不,我就想当厨子,做厨子多好啊,能吃好多好吃的,还有,我脑子笨,学习成绩差,学不进去的。” “学习差啊,那就得赶紧学门手艺,要不然以后得饿死。” “你真的好厉害啊,哇,是这么做的啊,你太厉害了,我就在旁边看着,不给你添麻烦。” 胖师傅没同意,但也没再赶人了。 李追远则在旁边站着,不时再夸赞一下,顺带帮忙递个盘子续点颜料。 其实,这种夸赞真的很违心,毕竟这个厨子不管做什么菜都是浆糊白纸颜料一股脑锅里烩。 但看着一道道成品菜就这样出锅了……感觉还真是挺奇怪的。 就这样站了许久,外头有人来传:“头批结束了,二批上座了!” 接下来,更多脏盘子被送了过来,经过老奶奶们的沙子洗礼,又被放在厨师这边重新装菜。 最先上的还是冷盘,冷盘有冷菜师傅,胖师傅可以休息一下了,他先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然后从旁边拿起两块虎皮肉,自己吃了一块后,又将一块递给李追远。 “来,吃。” “不了不了。” “吃嘛,不要客气。” “我刚已经吃饱了。” 李追远觉得可能是自己之前夸过火了,导致现在胖师傅过分热情。 然而,就在自己第二次拒绝后,胖师傅的神色忽然冷了下来。 李追远注意到,自己脚下出现了阴影,而且逐步扩散。 旁边摆盘的冷菜师傅以及洗碗的老奶奶们,也都将头转过来,看向自己。 显然……这年头哪里有孩子能拒绝一大块肉? 李追远无奈,只能从胖师傅手里,接下这块肉,然后送入自己口中,一边咀嚼一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仿佛先前自己的拒绝只是面皮薄: “好吃,真香。” 胖师傅脸上露出了笑容,下方的阴影开始回缩,周围其他人则继续忙碌。 “啊,妹妹,你的鞋子怎么坏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你的新鞋子,我想穿新的都没有呢,看回去妈妈不得打你!” 说着,李追远蹲下来,假装帮秦璃料理鞋子,实则偷偷将嘴里那块肉吐出来,悄悄放地上,然后伸手抓住秦璃左脚踝,让她抬起脚,踩在那块肉上。 他不是没想过干脆将这块肉吞下去得了,大不了就当吃点纸,也不算多大点事,可问题是这肉一入口,一股特殊难以描述的恶心感就袭来,直冲自己脑门,胃里也开始痉挛。 仿佛,自己正吃着绝对不属于自己的食物。 站起身后,李追远开始深呼吸,企图早点摆脱掉先前那种强烈不适感。 秦璃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李追远猜测,她应该是觉得自己鞋子被弄脏了。 握着她的手,李追远身子向她靠了靠,用一种疲惫的语调小声说道:“求求你了,先忍一忍,乖。” 秦璃抬起头,渐渐不再颤抖了,也没有把自己鞋子从脏东西上挪开。 看她这样子,李追远心里居然产生了点小感动。 但感动还没持续多久,估计被真的夸酥爽了的胖师傅,居然又拿出一个大鸡腿,递了过来: “来,伢儿,吃鸡腿!” 李追远:“……” 没犹豫,李追远接下来,咬了一大口,笑道:“鸡腿,真香,真好吃。” 胖师傅:“哈哈哈哈!” “呀,妹妹,你裙子上哪里刮蹭的油污,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珍惜新衣服,怪不得妈妈说你是个赔钱货!” 李追远赶忙再次蹲下来,装作帮妹妹清理衣服污渍,伸手抓起秦璃的右脚踝,抬起,把手里余下的鸡腿和嘴里的吐出来,让她右脚鞋子踩了上去。 “啊……” 口腔发苦,脑门眩晕,胃里痉挛,来自全身心地恶心排斥感,差点让李追远没能站起来,要不是手赶紧撑了一下,他真可能就躺到了地上。 但他最终还是凭着意志力,很是勉强地站起身。 这食物,自己真的是碰都不能碰,这不是给活人的。 好在,接下来胖师傅没再继续给吃的,他开始忙活起第二批客人的热菜。 等二批结束,席面也就散场了,李追远觉得,自己和秦璃熬到散场结束,也就能脱离这里了。 终于,他看见胖师傅从锅里倒出了甜圆子汤。 这是这边的席面甜品,是收尾菜,这道菜上去,就意味着席面结束。 李追远心里一振,捏了捏秦璃的手:好了,快结束了。 谁知道,就在这时,老太太的声音自厨房门口传来: “真是辛苦师傅们了,让你们受了劳累,真是过意不去啊。” 李追远心里一紧,马上拉着秦璃走到灶台后头蹲下,借着灶台和胖师傅的体格,挡住厨房门口处的视线。 胖师傅:“老嬷嬷,长命百岁,寿比南山啊,哈哈哈!” “呵呵,可不兴活那么久哦,活太久了惹子孙辈烦呐。” “这是哪里话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我巴不得我自个儿老娘活到一百岁呢。” “你娘有你这个儿子是有福的,我家那几个,觉得我活得久,会吸了儿孙的福,会给家里遭灾。” “这都是什么屁话,哪有这样说自家老娘的,真不是东西。” “唉,不说他们了,他们也不一定是错的,我也老了,没啥用了,留家里,也是费粮食,让他们看着不舒服。” “怪不得今儿个没看见你那两个儿子,你那闺女也没来么?” “嗯,没来呢。” “真是的,老娘过寿都不来,太不像话了。” “不打紧,不打紧的,过几天,我就去找他们了,呵呵……呵呵……嘿嘿黑嘻嘻。” 老太太的笑声忽然从正常逐渐变得尖细,而且这声音也从先前灶台外,逐渐变得飘忽,到最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最终,似乎就定格在了自己头顶。 蹲躲在地上的李追远,缓缓抬起头。 就与自己的脸间隔几厘米处,是一张猫脸老太太的脸。 自己能看清楚她脸上的密密茸毛,也能数出她脸上的胡须根数,她的牙齿尖长得嘴唇都已很难包裹住,而那一双绿色的眼眸里,则满是戏谑。 “细伢儿,你在这里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章 此刻,李追远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给当头浇下,浑身陷入冰凉。 恍惚间,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吓出了身体,而之所以没被吓出去,是因为这里不是现实,他的身体不在这里。 “跑!” 李追远牵着秦璃的手起身就跑。 但还没跑出几步,先前那群还在拿沙子洗碗的老奶奶们,就一齐站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她们那看似干瘪年迈的身体,任凭李追远怎么推和撞,都岿然不动。 绝望之下,李追远脑子里出现的念头居然是:怪不得太爷的扎纸生意好呢,用料做工确实摆在这里。 其实,硬闯本就没希望,因为他还小,根本就没什么力量,太爷和刘金霞的那些个手段,他一个都不会。 他原本觉得,自己能靠躲藏的方式把这起事件给避过去,他也几乎就要成功了,可却毁在了临门一脚。 他转过身,看向猫脸老太,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脑子里开始快速回忆有没有能用得上的知识。 倒不用太麻烦翻找,因为他只看了一部书,还是个入门级百科书……还只看了四卷。 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可现在,他只能尝试用已有知识点去硬靠。 结果,还真让李追远找到了一个似乎能对得上号的。 《江湖志怪录》第三卷第十二篇里就记载着一种特殊死倒——尸妖。 带着极深怨念的人在水里漂浮时,接触到了同样带有邪秽气息的某种动物尸体,机缘巧合下,二者相融,形成了一种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诡异存在。 这种死倒会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书中举例的那具尸妖地点就在东北长白山一带,是人和黄大仙的结合,能布置迷瘴、蛊惑人心,最终为正道所灭。 至于这里的“正道”指的是什么,李追远不清楚,他觉得也没必要去清楚,因为每一篇死倒的结局,都是“为正道所灭”。 是不是真的被灭了,是被哪门哪派,是和尚道士喇嘛术士……统统都无所谓,手写这本书的作者好像就是把“为正道所灭”当每篇末的句号用了。 眼前的猫脸老太,很像是一只尸妖。 但硬是要往上凑概念的话,得先确定是死在河里的,死其它地方的,就不是死倒了,不属于《江湖志怪录》收列。 可这老太太身上衣服干干净净,头发灰白蓬松,怎么着都没有个水鬼该有的样子,小黄莺那种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才是标准模版。 李追远觉得……应该是超纲了。 猫脸老太收回了探出的头,她弯下腰,伸手捡起地上的一块虎皮肉和一只鸡腿。 她是通过地上的这两个才察觉到的不对劲,因为这不符合她梦里的朴素认知习惯。 “多好的吃食啊,怎么能这般浪费粮食呢,这是要遭……” 最后的那个词,被猫脸老太止住了,显然,以她现如今的身份说那俩字,才是真正的忌讳。 她张开嘴,不顾脏,将那块肉和鸡腿放入口中,咀嚼得很是享受陶醉。 “我那时候,要是有一碗棒子粥,该多好啊。” 她的眼里,流露出追忆,那是蜷缩在床上,望着紧闭的门时,自己很长时间里最大的念想,甚至是……奢望。 可是到头来,她却没能等到一粒米一口水。 猫脸老太再次看向李追远,可没等她开口,李追远就先开口道: “奶奶好,祝您生日快乐。” 猫脸老太:“……” 这一声祝寿,把尸妖都整沉默了。 良久,猫脸老太伸出手,探到李追远的面前。 李追远注意到,对方手背上也有茸毛,而且指甲很长,端头尖锐。 没闪躲,李追远任凭对方的手,摸到了自己脸上。 熟悉的冰块敷面感再度出现,是自己那天在刘金霞厅堂里一模一样的感觉。 “奶奶我是发现了,你这细伢儿,不光长得俊,脑子也好使得很啊。 那天,我那大儿子要走的时候,你是故意让他去你身边洗手,好让奶奶我从你身上离开,回他身上去的,对吧?” “我是怕奶奶忘了回家的路。” “真的么?” “也是觉得您更习惯他来背您。” “不……”猫脸老太的手指,滑落到李追远的唇前,“现在我更喜欢细伢儿来背。” 紧接着,猫脸老太又看向站在李追远身后的秦璃:“真是个好看的细丫头。” 李追远介绍道:“她脑子有问题,不会说话,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咬人。” “哦,是么。怪不得白天看见她时,她就坐在那里,动都不动,唉,可惜了,这样一个好看的细丫头。” 说着,猫脸老太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李追远脸上:“细伢儿,奶奶我是真喜欢你,你就陪陪奶奶吧。” “您不是有……”李追远马上意识到什么,改口道,“好啊,我陪奶奶。” 他本想说您不是有自己孙子么,可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猫脸老太笑着点点头,对胖师傅等众人道:“大家都辛苦了,我们一起吃吧。” 按当地习惯,办席时,头批二批吃完,客人们都着招待完了,最后再置一两桌,让厨子和帮工以及自家人吃。 “好嘞,老嬷嬷。”胖师傅和老奶奶们恢复了生气,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细伢儿也来。” 吩咐完,猫脸老太转身就向厨房外走去,李追远注意到,她留下的脚印里,带着水印,她脚上的那双布鞋,颜色也是格外地深,行走时不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蓄满了水。 这是,押中题了? “来,细伢儿,去吃饭。”胖师傅一把抓住李追远的手,打断了李追远的思绪。 李追远见那些老奶奶们没去抓秦璃,显然是猫脸老太对她这个“脑子不好”的丫头不感兴趣,他也就松开秦璃的手,扭头对她说了一声: “你先走……不,你就站在这儿不动。” 走也不知道走哪儿去,还不如留在厨房里安全,反正那老太想要的,是自己。 李追远被带出了厨房,原本坐满了人的外头,现在显得死一般寂静。 不是没人,恰恰相反,人很多,肩并着肩,黑压压一片挤在一起,却没人出声,也没丝毫动作。 原本的桌椅板凳已经被收整好靠着墙壁堆着,这里,也就剩下两处稍微空旷的区域。 一处摆着一桌酒菜,另一处则是那三个唱童子戏的。 其他人,全都围着站得密密麻麻,都在等着看饭后的表演。 李追远被胖师傅强拉着走到桌边。 猫脸老太已经坐在首座,拍了拍身边空位:“来,细伢儿,坐奶奶旁边。” 李追远只得坐过去,期间故意看了一下来时方向,却发现秦璃居然没听话在厨房里好好待着,竟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了人群之间,目光正看着自己。 人家不在意你了,你怎么还要往前凑呢? 猫脸老太也发现了,笑着问道:“要不,还是喊她过来一起坐吧。” “不了奶奶,她吃过了,她脾气不好,认生,容易搅得大家都吃得不安宁。” “哦?那你怎么还跟她戏?” “邻居,那就带着她玩了。” “呵呵,你倒是好心嘞。”猫脸老太的手,放在了李追远脑袋上,轻轻摸着,“我那些个孙女孙女,小时候也都是我帮着带的,那会儿,他们也是一口一个‘奶奶’叫着,可长大后,却一个个恨不得我早点死,都觉得,是我老不死的,让他们混得不好,过不上好日子,发不了财。” 李追远安静听着。 “我怎么都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变成那样,可能,真就是我的错,我活得太久了,吸了他们的福气,对不起他们了? 我觉得,我还是早死早托生吧,也是为他们好,细伢儿啊,你说对不对?” 你要是真这么想怎么还会变成死倒? 按《江湖志怪录》开篇总纲所讲,死倒就是怨念催化出的存在。 你没怨念现在怎么能坐在这里的,靠思念么? “奶奶,您可不能这么想,我妈妈对我说过,面对畜生时,反思自己和尝试理解它,都是很可笑的事。” “哦……你妈妈说得还真有道理。”顿了顿,猫脸老太自顾自笑道,“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忍心啊,毕竟是自己养大带大的伢儿。” “那他们把您当母亲,当奶奶了么?” “在我的眼里,他们毕竟还是伢儿嘛,是伢儿,总归是会犯错的不是?” “可他们也都自己当爷、奶了,也都当过爸、妈了,怎么会不懂得你的感受呢,可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对啊,他们真可恶!!!” 猫脸老太眼里的绿光开始快速流转,尖锐的牙齿也翻出嘴唇露在了外面。 “细伢儿啊,你说得真对,太对了,奶奶我,真是稀罕你稀罕得不行啊!” 这次,是两只手抓住了李追远的脸,不停揉捏。 李追远觉得,自己的脸快被冻僵了。 “奶……你可千万别放过他们。” 猫脸老太放过李追远的脸,双手抓住桌面,指甲在上面留下十道深深的凹痕: “没错,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这群家伙,简直比我们畜生还不如!” 李追远:比我们畜生还不如? 所以这句尸妖的主导者,是猫么? 猫脸老太扭头看着李追远,一字一字道:“细伢儿,你看好了,我会让他们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能让我活着看到? 李追远马上附和道:“奶奶,一定的!” 他心里倒是没有对自己上面的仇恨引导有什么负罪感,自己只不过是知道了答案往里填解题过程罢了。 不用自己引导,这位老太太都会这么去做的,要是自己去劝他想开点,那自己脑袋就要先被开了。 这时,胖师傅开口问道:“老嬷嬷,咱们这桌可以开了不?” 猫脸老太问道:“人都到齐了么?” “就我们这些人了。” “本家的呢?” 胖师傅挠头:“本家就您啊,您那些子女都没来。” “不是他们,借用了人家地儿、桌凳碗筷的,不请人来上席,是不得规矩的。” 李追远:“奶奶,他们不饿,他们已经睡了,不要吵醒他们了。” “这怎么能成呢?”猫脸老太忽又变得阴森森地盯着李追远,“这尾席,肯定得把人都喊到了才行,否则就是失了规矩,要被人背后戳道的。” “真的不用了,奶奶。” “嗡!” 猫脸老太一只手掐住李追远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 “细伢儿啊,你刚这可就不乖了啊,嘿嘿嘿。” …… 此刻,二楼卧室里,额头抵在书桌上熟睡的李追远,面露痛苦,陷入了窒息。 …… “奶……我错……我错了……” 李追远双手抓着对方的手,可怎么都掰不开,自己的双腿只能无目的地乱蹬着。 死亡的感觉,如此清晰。 远处站在人堆里的秦璃,眼睫毛开始跳动,身体也开始颤抖,而且幅度正越来越大。 “啪!” 猫脸老太松开了手,李追远摔在了地上,脱离束缚的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还是会杀自己! 她不是人,她是尸妖,凶厉是她的本性! 李追远扭头看向人群中的秦璃,秦璃在对上他的目光后,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抚,慢慢又低垂下了眼眸,身体渐渐不再颤抖。 …… 二楼卧室里,伏桌睡觉的李追远,脸上的痛苦缓缓褪去,呼吸得以平复。 …… 猫脸老太:“细伢儿,就得从小好好教。” “奶奶,您说得对。”李追远爬起来,重新走向桌边。 “要是觉得教不好,就得早早地把他给溺死,省得长大了,反倒是成了个没良心的祸害,你说对吧?” 李追远将桌上的一盘红烧鱼端起,和猫脸老太面前的炒花生米调换了一下位置。 随后,他坐下,点头道: “没错,是的。” “嗯……”猫脸老太脸上再度浮现出笑意,伸手在李追远脖颈上的红印处轻轻摸了摸,“还是你这细伢儿乖,刚刚奶奶弄疼你了么?” “奶奶这是在教育我,我懂。” “嗯。”猫脸老太看向胖师傅,“去请人啊,把本家都请来,吃饭。” “好嘞,我们这就去。” 胖师傅和那几位洗碗的老奶奶们各自起身离桌子,去喊人了。 而当胖师傅走到楼梯口,原本消失的楼梯,又再度出现,他小跑着走上去,身上的肥肉一甩一甩的。 来到二楼露台,他走到李三江的卧室前,推门而入,看见了躺在床上睡着觉的李三江。 “来喽,吃席!” 胖师傅走到床边,伸手抓住李三江的手腕,接下来,他会将这人的魂魄给拉出来带走吃席。 然而, 忽然间, 胖师傅只觉自己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扭曲,原本站在卧室里的他,现在却出现在了一座广场上,四周是巍峨殿宇。 紧接着,他就看见在自己前方: 有一个身穿白色破洞大裤衩的老头儿,正在最前面,领着一群僵尸在蹦跳。 老头儿蹦一下,身后的僵尸也集体蹦一下。 老头儿一个不留神落地时没站稳,身后的僵尸也集体来了次趔趄。 胖师傅被这一情景吓得,直接恢复了原色——面如纸色。 恰好在此时,排最后的一头僵尸反应最慢,摔倒了,他的脸,看向了身后,也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胖师傅。 这头僵尸像是看见了一个新奇事物,对着胖师傅就跳了过来。 胖师傅马上开始跑,僵尸开始追。 “嗡!” 胖师傅出现在了床边,回到了卧室,他伸手摸了摸脸,摸出了厚重的粉腻子,这是吓得妆容都掉了。 “咚!” 地板忽然一颤, 好像有一尊庞然大物落地。 …… “来,细伢儿啊,他们去叫人了,咱们就先吃着。” 猫脸老太伸手抓了一把干果,放在了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面露难色,这东西他试过,别说吃了,放嘴里都不好过。 “吃……” 老太太的语调,压了下来。 李追远只能拿起一颗,咽了口唾沫,将它送入嘴里,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恶心反胃感袭来,但看着老太太的神情,他只能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吐出。 “嗯,真乖,细伢儿啊,这就对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不珍惜粮食,奶奶我啊,这辈子,解放前挨饿、解放后一个寡妇养仨孩子挨饿、孩子长大后更是饿死了。 所以啊,奶奶是真知道粮食的宝贵啊。” 李追远只能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点头,可这口吃的,实在是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胖师傅无比恐慌地从楼梯上滚下来,大声呼喊道: “老嬷嬷,不好了,老嬷嬷,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 猫脸老太站起身,这里是她的“地盘”,她就是这里的掌控者。 “砰!” 一双长靴落下,正好砸在了胖师傅身上,直接将他踩得炸裂成一堆废纸和木条。 “啊……” 森然的喉音环绕整个席厅,让这里温度骤然下降。 李追远抬起头,一脸愕然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存在。 这是一尊, 身穿满清官袍头戴顶戴花翎的僵尸! —— 0点之前还有一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一章 “哐当!” 猫脸老太纵身跳到了餐桌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前方的僵尸。 李追远趁此机会赶紧将嘴里干果吐出,双手忍不住按住自己额头,先前这一颗干果在嘴里,如同嘴巴里塞满了八角在咀嚼。 而现在,他已经发现自己没办法弄清楚局势了。 猫脸老太在这里办寿宴,他能理解,而且他还尝试利用这里的规则来蒙混过关。 可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僵尸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是一种像梦又不算梦的特殊环境,不该是她的主场么? 李追远不相信,是这位老太太过寿嫌太冷清,觉得请一个童子戏班子还不够,又请一头僵尸出来助助兴。 这一刻,李追远觉得自己好笨,像是个班级排倒数的差生。 老师正讲的一个题还听着云里雾里,结果老师又来一句“我们再来看一下另一道题,是这道题的变种,放一起讲一下。” 李追远感觉自己更茫然了。 不过,李追远不知道的是,站在桌子上一脸凝重的猫脸老太,内心比他更茫然……甚至恐惧。 因为对方哪怕站在那里不动,光是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就已经让她感到心惊胆跳。 僵尸口鼻间,不断有白气涌出,他似乎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这里,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猫妖老太身上。 察觉到被这巨凶之物盯上,老太身体一抖,双臂微缩,手指下曲,整个人都略匍了一些,像是在表示臣服。 她也只是刚成尸妖没多久,忽然面对这种天憎地厌的存在,自然也会畏惧,甚至起不出多少反抗的勇气。 “您为什么会在我这里,我是在哪里得罪了您?” …… “咦?” 正在故宫里领着僵尸跳操的李三江有些疑惑地挠挠头,他刚正好带着队伍拐弯呢,原本队伍三列,一排三头,可这最后一排,怎么现在就剩两头了? “这僵尸怎么好像少了一头?难道僵尸也会累,偷懒去了?” …… “吼!” 僵尸双臂前伸并齐,飞身跃起,直扑老太。 它怎么会去在意老太已表露出的示弱讨好,笑话,它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 老太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也跟着跳起,双爪挥出。 双方在桌子上方发生了一阵缠斗,最后同时落桌,刹那间,桌子崩裂四飞。 还好李追远已提前离桌,躲避了风险,他马上跑到秦璃面前,见秦璃还在看着打架,马上抓住她的手: “还看呐,赶紧躲起来!” 他拉着秦璃来到墙角,正好面前有桌板垒在这里,可以提供一些安全感。 钻进去蹲下后,李追远透过缝隙,观察着那里的战况。 只见老太一个侧身,仗着如猫一般的灵活避开了僵尸十指的穿透,随后她一爪划拉在僵尸右臂。 “哗啦!” 僵尸的衣服被撕开,里头原本黑黢黢坑坑洼洼的皮肉上,出现了五道指痕,脓水顺着伤口不停溢出。 但很快,僵尸双臂一记横扫,如同重鞭,抽在了老太身上。 “砰!” 老太被抽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墙,下滑落地后,她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向僵尸身上的伤口。 “怎么,它没我感觉上的那么可怕?” …… 二楼躺在床上的李三江,右臂出现了一道抓痕,鲜血流出。 “嘶!好疼!” 梦里正领着僵尸跳操的李三江疼得平衡没能掌握好,直接向左摔倒在地,身后所有僵尸全都跟着向左侧躺下去,整整齐齐。 李三江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向身后第一排的三个僵尸: “你们谁在偷袭老子?” 这两头僵尸没回答,而是也扭头向后看,后方所有僵尸跟着扭头向后。 “妈的,这梦里受个伤也这么疼么?” 李三江顾不得包扎处理伤口,马上爬起来,继续蹦跳。 他清楚,自己不能给这群僵尸以清醒思索的时间,哪怕只是多歇一会儿,这群僵尸都可能蜂拥过来将自己撕碎。 “来,继续跳!” …… “吼!” 席厅内,僵尸对着老太再度跳了过来。 老太这次没自己顶上去,而是目光扫向四周,她眼里绿色的幽光闪烁,四周原本木讷站立的纸人,全部向那头僵尸冲去。 有的抱僵尸腿,有的扯僵尸胳膊,有的更是跳到僵尸头上。 僵尸开始不停挥舞手臂,张嘴撕咬,每次都能将好几个纸人给撕碎成纸片,但实在是架不住太爷家是开扎纸厂的。 借着纸人阻滞僵尸的时机,老太开始围绕着移动,终于,瞅准一个机会后,只见她一个前扑来到僵尸身后,双爪齐出,对着僵尸后背就抓了下去。 “哗啦!” 这次,僵尸后背的官服大半被撕成布条,十条爪印制造出的伤口下,脓水汩汩流出。 …… 二楼卧室床上,李三江身体一挺,紧接着其身下凉席,逐渐浸出鲜血。 “他妈的,疼啊!” 梦里,李三江刚进行起跳,就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前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身后,所有僵尸集体起跳,然后齐整整地如同青蛙落地一般趴在了地上。 “啊……” 李三江只觉得后背痛得让人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又看不到,只能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向去背上摸一摸。 身后所有僵尸都左臂支撑身体,右臂向斜侧举起。 李三江把手伸回来,看见一手的血污,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应该啊! 昨天梦里那般凶险,自己也可以上蹿下跳躲避着这群僵尸的追捕还能毫发无伤,怎么今儿个自己想到了个好办法后,反而越弄越凄惨? 他今天睡着发现自己入梦,且还是昨晚那个故宫环境后,马上把腿上的橘猫给甩开,快速奔跑到那最中央的门洞前。 等那沉重的开门声结束,里面传出“砰!砰!砰!”的声响后,他强行镇定情绪,鼓起勇气,在队伍靠近后,第一个开始跳。 就这样,他就成功地当上了领跑员。 原本如此巧妙的计划,可为什么没能换来好的结果呢? 这时,李三江发现身后趴着的僵尸们,隐约有要诈起的动作,队伍开始乱了。 他一咬牙,这会儿后背疼得不行,他真爬不起来了,只能脚尖踮起,双臂前伸,开始在地上爬行。 后头第一排的僵尸见领头的动了,也就跟上,再后面的学前面,很快原本有松散炸窝的队伍,再度变得整齐划一。 故宫里,一群身穿满清官袍的僵尸,正跟着最前面那个穿着破洞白裤衩的家伙一起乌龟爬行。 李三江一边爬一边在骂,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爬可比跑累多了,早知道还不如像昨天那样玩捉迷藏呢? 他一把年纪了,现实里也是小酒小肉滋润日子过着,反正岁数到了,也懒得想着操持身体了,寿限到了一埋就是了,这下好了,跑梦里锻炼来了! 可现在真是不爬不行了,手臂以及后背的伤,他敢站起来再玩捉迷藏可就玩不过后头那群家伙了。 “小远侯啊,你的运到底啥时候转好啊,你太爷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啊!” 李三江再次发出一声惨叫,扭头一看,发现原本就受伤的右臂,竟然又出现了五根孔洞,孔洞内鲜血正在快速流出。 这下爬也不行了,只能身体只用左侧贴地,右臂耷拉在身上,左臂不停地在地上向前扒拉,顺带双腿发力。 身后所有僵尸,也都纷纷改变动作,开始战术匐行。 …… 厅堂内,僵尸怒了,因为老太的五根手指,刚刚正好刺入了他的右臂,留下深深的血洞。 它本是高傲的存在,却在这种地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吃瘪,怎能不让它愤怒异常? 老太却又一个退后,拉开了距离,同时命令那些纸做的猫猫狗狗这会儿也扑上去补位,继续缠住僵尸。 她自己则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连续几次偷袭见效后,她先前心里的那种天然畏惧感已消失得七七八八。 不管再可怕的东西,只要能伤到它,只要它会流血,能被杀死,就没那么大天然敬畏了。 藏在角落里的李追远微微皱起眉,看这样子,这头莫名出现的僵尸,好像也不是老太的对手啊。 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扭头看向身侧的秦璃,她居然半低着头,似乎对外头正在发生的事情都毫无兴趣,还在发着呆。 一时间,李追远心里都感到些许羡慕。 他捏了捏秦璃的手,秦璃抬起头,看向他。 “待会儿等门外那群家丁也进来后,我们就找机会冲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千万不要停下来,明白么?” 席面一开始时,李追远就想从大门那里跑出去,可外头站着一群家丁一边放二踢脚一边封了路,出不去。 可按现在的架势,老太明显是在利用纸人迟滞消耗僵尸,等里头的纸人消耗差不多了,外头那批肯定也会被唤进来的。 到时候,就跑吧,他就不信,这个梦是没有界限的。 至于跑去二楼的选择,被李追远直接给否了,虽然现在楼梯又出现了,可跑上二楼又能怎么办,跳楼么? 秦璃看着李追远,没说话。 “你听懂了么?” 秦璃低下头。 好吧,就当她是听懂了吧。 正当李追远回过头打算继续观察前面情况时,却正好对上了猫脸老太看向这里的目光。 李追远悚然一惊,猫脸老太更是对他笑了笑。 “吼!” 僵尸再度发出怒吼,将猫脸老太的目光从李追远身上吸引了回来。 “呵呵……你再叫也没用了,我还真当你是哪个了不得的东西呢,原来也就只有这两下子……嗯?” 老太眼睛瞪起,她看见僵尸伤口上开始冒出浓郁的黑气,那是煞气。 那些缠绕它身边的纸人在沾染到这些煞气后,全部浸出了黑色,一个个地失去了人样,集体变回了碎纸和木屑。 外头那群家丁这时候也冲了进来,僵尸转过身,张开嘴,嘴里喷出大量黑雾,四周以及更远处的纸人,还没冲上前,就全部倒地。 一时间,整个席厅变得空旷了许多。 僵尸再度举起双臂,飞跃向老太,此时,它周身尸气沸腾、煞气环绕。 没了纸人帮助的老太,也只能迎了上去。 李追远抓住秦璃的手:“就是这时候,跑!” 他和秦璃从角落里钻出,冲向门口。 “啊啊啊!!!” 耳畔边,传来老太的惨叫,随即就见僵尸掐着老太的脖子砸落到了前方,正好就堵在了大门方向。 僵尸身上的煞气萦绕在老太身上,竟产生出了火烧的感觉,老太先前还能近身偷袭,现在靠近了就煎熬痛苦。 李追远不得不停下脚步,身边秦璃也停下。 已将老太压在身下的僵尸,扭过头,看向两个孩子。 它那浑浊的眼睛里,竟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它能察觉到这两个不是纸人,散发着诱人的血食气息。 它本能地张开嘴,嘴里吐出黑雾,涌了过去。 李追远马上拉着秦璃向后跑,只是这黑雾来得好快好迅猛,很快就将他们两个逼入了墙根。 秦璃开始颤抖,李追远感知到了,用力捏住她的手。 这时候,他能给的,也就只有这点苍白无用的安慰了。 “吼!” 忽然间,僵尸传出叫声,而李追远面前几乎已经逼近到近前的黑雾开始快速倒流回收。 前方视线也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原来老太的十根手指,已经刺入了僵尸的脖颈。 “哈哈哈哈哈!弄死你,弄死你,弄死你啊!” 老太凶相毕露,她身上的茸毛这会儿已经萎靡,皮肤更是呈焦黑色,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癫狂。 僵尸疯狂嘶吼,双臂不停地下刺,一记又一记地刺在老太的身上,可老太就是死插着他的脖颈不松手。 …… “他妈的……他……” 李三江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好疼。 比起疼,更痛苦的是,他已无法呼吸,疼痛流血他都能想办法忍受,可这种窒息感再持续下去,他觉得自己肯定会断气。 身后,所有僵尸都掐着自己的脖子。 但等这个姿势持续久了后,有一头僵尸放下了手,接下来是第二头、第三头…… 渐渐的,有僵尸开始站了起来,目光由茫然转向凶厉,看向李三江。 李三江还掐着自己脖子,面色逐渐泛青,他现在倒是有点巴不得这群僵尸快扑上来把自己撕碎,因为这样至少能给自己一个痛快的,省得自己在窒息中煎熬到死。 …… 席厅内,愤怒的僵尸再次高高举起自己双臂,对着老太的脑袋砸了下去。 先前还一副要和僵尸同归于尽拼了的老太却在此时干脆松手,整个人对着僵尸腹部向上一蹬,身体向下方顺滑地滑出。 “砰!” 僵尸的指甲刺入地面,一时间竟然卡住了,变成做俯卧撑的直挺挺姿势。 猫脸老太站起身,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全身焦黑,连脸上胡须都被烧不见了,可见她现在状态之差。 不过,她居然在此时还能分心,扭头看向贴着墙壁站着的李追远和秦璃。 “细伢儿啊,呵呵,奶奶打不过它呢。” 她的呼唤里,带着渗人的阴冷,眼里,则全是怨毒。 和李追远那次在翠翠家梦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她也是趴在牛福背上,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吼!” 僵尸终于将自己手指从地上拔出,身体原地转了半圈后,又直挺挺地站起。 它虽然很狼狈,衣服破烂,脓水四溢,可这凶气依旧还在,不是现在的猫妖老太能比的。 僵尸再度向老太扑了过来。 老太却在此时,身子一侧,没去迎上僵尸,反而向李追远的方向滑了过来。 僵尸见状,也是立刻调头,继续扑向老太。 李追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老太宁愿把自己整个后背放给僵尸,也要先来弄自己。 难道是死前,也要再拉两个垫背的? “细伢儿啊……” 老太停在了李追远身前,脸上渗人的笑意愈发浓郁。 只见她完全无视了即将逼近自己僵尸,反而对着李追远伸出那双早已蜷曲裂开的爪子,爪子上萦绕出淡淡诡异光泽。 李追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飘起,因为他死死抓着秦璃的手,连带着秦璃也飘起。 这种感觉,李追远不陌生,以前他也做过梦,这是要从梦里醒来的前奏,是要脱困了! 此时,李追远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连带着身前老太太的容貌也变得不再那么真切,但耳边依旧能听到老太太最后的声音: “细伢儿啊……奶奶先送你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二章 李追远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书桌、台灯以及才刚翻了几页的《江湖志怪录》第五卷。 没错,他是睡着了;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他不理解,为什么在最后关头,老太太会选择将自己给“放”出来。 他不想用“救”这个字,因为将自己拉进这场寿宴中的,也同样是她。 或许,很难用纯粹的“善”与“恶”这种简单的标签化去形容她,正如她自己就是人和猫的尸体结合,本就是一种复杂矛盾的显化。 李追远闭上眼,手指按住自己两侧太阳穴缓缓揉捏。 在京里上学时,他一直觉得自己走在一条单行道上,车流人潮再密集,只要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就是了。 可等回到老家后,他发现虽然老家的路很窄,经常带着坑洼,车和人也并不多,但这种稻田间四通八达的田埂路,反而常常让自己陷入选择的迷茫。 他自己都能感受到,回到老家,尤其是遇到小黄莺以来的这些天里,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变化。 他在更努力地观察,更认真地去揣摩,更小心地去对话,和非人的存在打交道……真的不容易,因为没有容错。 总之,弄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不像一个才十岁大的孩子了。 以前当一个小孩子,多简单。 猛然间,李追远睁开眼,他眼里流露出震惊。 自己,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什么叫以前当一个小孩子多简单,自己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啊? 他开始感到心慌,感到恐惧,双手不自觉地将自己抱住。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是小时候偷看妈妈每天早上起床后照镜子的画面。 妈妈在对着镜子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地在努力压制着某种东西,仿佛它会破皮而出。 李追远起身,走到衣柜前,柜门中间有一面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间竟感到有些陌生。 抬起手,触及到镜子,也触及到镜子中自己的脸。 他开始疑惑,这张面皮之下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他转过身,不停地深呼吸,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自己是李追远,自己今年十岁,自己爷爷叫李维汉自己奶奶叫崔桂英自己太爷叫李三江。 终于,他恢复了平静,脸上也露出属于孩童的天真。 先前的他,感受到了一种恐怖,这种恐怖丝毫不逊于被猫脸老太在厨房里找到的那一刻。 因为他隐约间有种感觉,要是刚才自己不制止那种思绪,任其继续发散,很可能接下来,自己看着镜中的自己时……会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好在,他及时遏制住了,一如当初对着镜子深呼吸后又重新露出温婉微笑的妈妈。 “呼……” 李追远耸了耸肩,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半。 自己到底算是睡了还是没睡? 没有睡觉的感觉,却感觉并不困,反而比以前正常睡觉时的感觉要好。 是因为自己意识脱离了身体,让身体可以毫无杂念地完全投入到休息中么? 李追远推开门,走了出去,这个点的晚风,带着凉意,也裹挟了一些初晨即将来临的雨露湿润。 楼下,已经安静,或者说,本就没闹腾过。 但他现在不太敢一个人下楼去看,理性上的安全感,永远抵不过未知带来的恐惧。 而这时,太爷的卧室窗户,一闪一闪的,虽说没有三长三短打出标准求救节奏,但李追远还是马上推开卧室门进去。 卧室床上,李三江身上流着血,他的左手抓着床头的灯绳不停拉动着。 他脖子很疼,喊不出声,他很怕没人能看见,更怕这灯绳被自己拉断或者开关弹上去卡住了下不来。 还好,他看见了推门而入的李追远。 “小远侯……” 李三江还没虚弱地喊出声,伸出手,然后就见站在门口的曾孙儿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嗯,他知道这孩子是去喊人了,但怎么说呢,小远侯没有跑到床边焦急地询问互动交流一番,还是让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刚到嘴边的“太爷没事”“小远侯别哭”这些安慰话,还没说出来呢,就生生咽了回去,有点憋得慌。 李追远跑下了楼,无视了一楼的恐惧,一楼灯关着,但借着月光能看见这里东侧区域,堆满了纸人。 是的,这些纸人还在,李追远甚至一眼就瞧见了靠墙那边摆放着的胖师傅。 绝大部分纸人都是按照传统定制的,但在这一基础上,为了满足多元化市场呼唤,也会根据主家需求单独做一些特别的。 比如某主家要是担心自家亲人在下面吃不好,就会烧个厨子下去。 还有一些老头走的比较早的,老太担心烧年轻侍女下去,等自个儿下去时就要没了自己位置,就订做那些比自己看起来还老的老婆子。 跑到坝子上后,李追远直接去了西屋,他敲响了门: “刘姨,秦叔,开开门,我是小远,太爷出事了!” 门被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秦叔,李追远看见秦叔背后的刘姨正拿着扫帚扫地。 “小远,怎么了?”秦叔问道。 “我太爷受伤了,流了很多血,要送去诊所。” “我去,我会止血包扎。”刘姨丢下扫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冲出了屋门,秦叔也跟着一起过去。 李追远看了一眼簸箕内被扫进去的纸屑,又看向秦叔刘姨的背影。 他们,晚上睡觉都不脱衣服的么? 李追远目光扫了一眼东屋,她,应该也醒了吧。 不过李追远没去东屋敲门,而是往回跑,再次路过一楼纸人堆时,他走到胖师傅面前,伸手,碰了一下。 只一轻微接触,胖师傅就散了架,化作一摊落在了地上。 而这也引起了连锁反应,一时间,所有的纸人纷纷开始“坍塌”,像是积木推倒游戏。 很快,原本显得很拥挤的一楼东半面变得无比空旷,只是多了满地的碎纸屑和断木条。 李追远没有害怕,甚至都没惊讶,他很平静地踩着这些纸屑,无视脚下传来的“啪嗒”脆响,来到楼梯口,走上二楼。 再回到卧室时,看见刘姨已经在给太爷包扎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有点像龟苓膏,应该是先上了药。 秦叔换了被血弄脏的垫被和凉席,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铺好,再将包扎处理好伤口的李三江抱了上去。 见刘姨忙完收拾着布包,李追远走上前问道:“刘姨,我太爷他怎么样了?” “血流了不少,伤也不算轻,但都是外伤,已经处理好了,不用送诊所,休养休养就行了。” 李追远看向躺在床上的李三江,发现太爷脸上已恢复了不少血色。 刘姨也看着李三江,其实,她也很是意外,老头年纪明明很大了,可偏偏气血充足,外表看似苍老,骨子里却极为康健。 同样年纪的其他老头老太,一不留神跌个跟头说不得就能被送走,他身上戳了这么多口子流了这么多血,却都像没伤到元气。 “小远啊,有什么事你再喊我们。”秦叔对李追远说道。 “嗯,好的,谢谢秦叔刘姨。” 秦叔和刘姨离开了,李追远拿起茶缸,倒了些热水,走到李三江床边。 李三江头靠着枕头,右臂耷拉在胸前,用左手接过茶缸,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完后,李三江发出一声叹息:“小远侯啊,今儿个起,转运仪式,就先停了吧。” “好的,太爷。” “等太爷养好了,咱再继续。” “嗯。”李追远把茶缸接过来放在旁边,“其实,也不用继续的,太爷。” “细伢儿不懂事啊,别说屁话。” “好,我不说了。” 李追远脱下鞋子,爬上床,来到李三江身侧,背靠着床头栏,坐着。 “睡去吧,小远侯,太爷没啥事儿了。” “刘姨没问您怎么弄成这样的么?” “我说我摔伤的。” 他们,就信了? 李追远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从何处问起,而且看样子,李三江也不打算说。 良久,李追远开口道:“太爷,该怎么学啊。” 如果小黄莺那次事时,自己还只是初次遭遇的懵懂,那么今晚的事,他是真的感到了无力。 李三江一听这话,以为这小子终于开窍,打算好好学习了。 心里还暗自得意,看来这转运阵是有效果了,没看小远侯都转性了么? 行,这样很好,只要孩子愿意上进学习,自己流点血,值了。 只是,他李三江早年就是个浑主,后来哪怕去闯过上海滩那也是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这辈子,就没好好进过学。 当初学识字儿,也是为了看上海报纸上的那些花边新闻。 不过,烂大街的道理他还是能讲讲的。 “小远侯啊,你可千万别好高骛远,还是得把基础打牢靠些,这样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也就是说,自己还是得从《江湖志怪录》继续看起么? “我知道了,太爷。” “嗯,知道了就得去做,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做,这样以后才能有成就,别学你太爷,年轻时干啥事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头,等年纪大了后,才感到后悔。” “太爷,也很厉害呢。” 李追远看着身上到处是包扎痕迹的李三江,心里有种猜测,那僵尸,会不会和太爷有关系? 一是家里就太爷受了伤,二是太爷的重点包扎位置,和那头僵尸被老太攻击的区域,高度重合。 所以, 这是太爷使用的,某种手段么? “哈,你太爷我厉害的本事多着呢,所以啊,你小子可得好好念书啊,以后肯定能比你太爷混得好。” 李三江说的不是偏门,他自以为傲的是他会操持营生小日子过得滋润,至于偏门方面……他自己都不懂自己到底算不算是入行,直接无视了。 “嗯,我知道的。” 李追远相信,只要自己把书继续看下去,应该就能知道今天太爷用的是什么法门了。 这时,李三江打起了鼾,他流了血,累了,睡着了。 李追远拿起旁边的薄被,轻柔地给太爷盖上肚子,然后自己也闭上眼。 像是又打了个小盹儿,李追远醒来时,外头天亮了。 他绕过还在熟睡的李三江,下了床,走出去洗漱。 刷牙时,习惯性抬头看向东屋。 东屋后头,坐着个小姑娘,小姑娘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双脚踩在门槛上。 旁边,柳奶奶正给她梳着头发。 李追远笑了笑,心里也阳光了些,端起脸盆回屋。 在他离开露台边时,秦璃抬起头,看了过去。 “嗯?” 柳玉梅拿开梳子,问道:“奶奶弄疼你了?” 秦璃收回头,目视前方,没说话。 柳玉梅继续梳头,笑着说道:“你昨晚玩得可真够久的,能告诉奶奶,有什么好玩的么?” 秦璃没回答。 坝子上,刘姨开始摆木凳,准备早餐了。 洗漱好了的李追远走下楼梯,看见的是已经被打扫干净的空荡荡一楼。 等他到坝子上,刘姨对他笑了笑:“小远啊,吃早饭了。” “好的,刘姨。” 李追远坐了下来,木凳上摆着一碗白粥和一个咸鸭蛋。 “怎么不吃在这儿发呆呢?”刘姨将一碗鱼冻放下来。 “我是睡迷糊了。” “还是少年郎好啊,吃得好睡得好。”刘姨笑着走开了。 李追远默默拿起筷子,他是记得昨晚收尾席上,猫脸老太叫人去喊主家的,胖师傅上了楼,还有几个纸人奶奶跑了出去喊东西屋了。 太爷受伤流血了,可他们,却和没事儿人一样。 李追远拿起筷子,挑了一块鱼冻送入嘴里,入口即化,里面加了黄豆和辣椒,味道很香,拿来下粥是绝配。 这时,不远处,柳奶奶牵着秦璃的手,也来到了木凳边,秦璃坐了下来,柳奶奶蹲在旁边,开始每日三餐前的“祷告”。 她今天没梳发髻,柔顺的头发披在肩上,搭配红色的裙子,显得既灵动又端庄。 想着昨晚在梦里她那傻乎乎的样子,李追远不由笑出了声。 有些人,确实有这种特殊魅力,她可以什么都不会,甚至都不用说话,她只要站在那里,你看她一眼,就立刻就能感到愉悦。 就像是,李追远以前跟着妈妈在文物库房里,看见的那尊刚出土的精美花瓶。 似乎是听到了笑声,秦璃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吃饭的李追远。 还在劝说流程中的柳玉梅,有些疑惑地也看了过去。 李追远心里微微惊讶了一下,怎么,昨晚在梦里的互动,还能保留到现实里的白天么? 李追远指了指面前的粥碗,对她轻喊了一声:“吃饭。” 秦璃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将各式咸菜以及分切好的鸭蛋进行分类,然后搭配着粥,开始用餐。 柳玉梅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秦璃吃得比李追远还快,李追远这边放下筷子时,秦璃已经又坐回门槛里去了。 刘姨的身影快速出现,这次,她抢在李追远面前收起了碗筷。 “谢谢刘姨。” “下次吃完了就放这里,我来收,你也不想害你刘姨丢了工作吧?” “我知道了,刘姨。” “小远啊,过来给奶奶泡茶。”柳玉梅传来呼唤。 她正坐在竹靠椅上,旁边茶几上是一套茶具。 李追远走了过来,在这一过程中,坐在门槛里的秦璃,目光随着他而移动。 柳玉梅注意到了,她抬起手,示意李追远止步。 李追远停下,也看向秦璃那边,他开始后退,然后秦璃目光依旧跟着他走。 柳玉梅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李追远。 “奶奶,还泡茶么?” “泡。” 李追远走了过来,开始泡茶。 柳玉梅则注意着孙女那里,孙女在看向这里,呵,好久了,自己能被孙女带着看着了,还得沾旁边这小子的光。 “小远……” “奶奶……” 二人同时开口,都顿了一下,正当柳玉梅不打算谦让继续说下去时,却听到李追远更快的语速: “奶奶,你们为什么要住我太爷这里?” 柳玉梅笑了笑:“讨个生活罢了。” “可是,你们不缺生活,你们很有钱,这套茶具,和您昨天说要送给我的玉扳指,已经可以在京里买套房了。” 接着,李追远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古玩大行情还没到,等十年后出手,更划算。” 家属院里爱好收藏的爷爷奶奶们,早在十年前就开始打听消息在胡同巷子里收老物件了,但他们只收不卖,说是盛世古董,得过些年再出手或者留给子孙。 “小远啊,你连古玩都懂?”随即,柳玉梅微微坐直了身子,面色一正,“是你太爷告诉你的?” 古玩这行,靠的是眼力见识沉淀,眼前这孩子才多大啊,柳玉梅可不信他能自己瞧出来。 李追远摇摇头。 且不说家属院里爷爷奶奶们喜欢炫耀显摆的藏品,他跟着妈妈在京里各处博物馆单位里,见的最多的就是古董了,还有很多真正的宝贝,是不对外展出的。 “小远啊,奶奶住这里,是因为这里空气好,气候好,对阿璃的病有好处。” “哦,我知道了,奶奶您刚要问什么?” 柳玉梅有些意外,这孩子这就信了? 她开口问道:“阿璃怎么在看着你呢?” 李追远有些腼腆道:“可能是前几天我看她看太多次了,她觉得吃亏,要还回来吧。” 柳玉梅:“……” 果然,这孩子没信自己刚才的话。 “奶奶,喝茶。” “嗯。” 一老一少,各自喝着茶,茶汤里流转着的光泽,都是心眼子。 喝完茶,李追远要去看书了,他先去屋后厕所方便,来回经过东屋时,都和秦璃打了声招呼,秦璃对他行注目礼。 还没进主屋,就听到一楼传来太爷那沙哑的怒喊: “咋了这回事,咋了这回事,我的扎纸呢,去哪儿了?” 李追远看着太爷气得几乎蹦起,落地后不停跺脚。 刘姨走了过来,说道:“昨晚下了场小雨,雨打进来了,全毁了。” 李三江皱着眉:“啥?” 李追远说道:“太爷,你都能下床了?” “当然,太爷我身子骨好着呢……不是,现在是说扎纸的事儿,到底是咋弄的?” 李追远:“刘姨说的没错,雨打进来了。” “这……”李三江张着嘴,“这这这……” 刘姨说道:“叔,没事的,我和阿力抓紧熬夜再做就是了,不会影响交货的。” “这是交货的事嘛,这材料……”李三江一阵气闷,只觉得这扎纸的损失,比他自身的窟窿来得更痛。 他是有钱,这房子,这桌椅碗碟,这扎纸工坊……但他不存钱,日子过得潇洒,忽然一库房的货没了,手头就要变紧吧了。 “小远侯啊,你帮太爷去刘瞎子那里跑一趟,问她牛福老娘冥寿日子算出来了没,要是没算出来,叫她赶紧。” “啊?”李追远愣了一下,见刘姨已经离开去拿原材料后,他走到李三江面前:“太爷,您都这样了,还要去办冥寿啊?” 李三江理所当然道:“可不就是因为这样了,我才更得去嘛!” “您现在身体,万一在牛家遇到什么危险……” “没钱花了,要这身体有什么用?” 李追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远侯啊,太爷我就过的是这样的日子,烂命一条早就活够本了,可不想手里拮据,乖,听话,去帮太爷把话传了。 另外再告诉你,这次的事儿可不仅是我和刘瞎子去,太爷我还请了个同行,嘿嘿,估摸着,他明儿个也就要来了,那老东西连带着他家那伢儿,可是厉害着呢。 记住,可不能把我现在这样子告诉刘瞎子,她胆儿小,知道了怕是得缩回去!” 李追远点点头,只能去了一趟刘金霞家。 翠翠的北奶奶生病住院了,也就是翠翠爸爸的妈,李菊香带翠翠去卫生院看望,因此不在家。 刘金霞上午就已经摆开了桥牌场,李追远来的时候,她正玩得开心。 听了李追远的传话,刘金霞抖了抖烟灰,说:“后天,就后天了,后天上午咱一起去石港牛福家。” 李追远:“刘奶奶,会不会太快了?” “快什么快,早点把事儿办了早点收银子,呵呵呵。再说了,有你太爷在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要是您知道太爷现在是什么样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李追远回了家,给李三江汇报了日期。 “成,好好好。” 躺在二楼露台藤椅上的李三江高兴地拍着腿,伸手拉一下旁边墙壁上的绳子,绳子上端是一个钉在墙上的黑木箱。 先是一些雪花音,再拉了一下后,就传出说书的声音。 李三江闭着眼,点了一根烟,边抽着烟边听着书,哪怕身上伤痕累累,却依旧流露出一种不拘洒脱劲儿。 似乎是察觉到李追远还站在他身边,李三江说道: “小远侯啊,这就是你太爷我选的生活,啥活儿危险就干啥活儿,为啥呢?因为这活儿不累油水足。 这啊,就是你太爷的命。” 李追远点点头,他将《江湖志怪录》第五卷拿出来,走到露台东南角坐下,开始学习。 和先前一样,每次翻页时,他都会抬头看一眼下面的女孩。 他发现女孩也在抬头看着他。 很不错,对视的感觉,更养眼。 只是,看着看着,李追远发现自己每次抬头看下去时,都能遇到对视。 就连楼下柳奶奶,也顺着孙女视线看着上方。 这就弄得李追远每次想养眼时,还得顺带看一眼柳奶奶,这眼养得就怪怪的。 因此,接下来一直到把这第五卷看完,李追远都没再抬头往下看。 进屋,拿出第六卷,李追远坐下后,抬头往下看,柳奶奶已经坐在旁边椅子上看起了报纸,但秦璃依旧保持着向上看自己的姿势。 她不会一直保持着这个抬头姿势吧? 这让李追远心里产生了一些负罪感,看书时心里也有些烦躁无法完全静下心。 楼下看报纸的柳奶奶其实一直用余光盯着露台,看那小孩子不时探出头,频率越来越乱了,心里不由嗤笑了声: 这就是男人啊,来去自如时心安理得,一旦有了责任束缚就心烦意乱起来了。 但很快,柳玉梅就惊讶地放下报纸,因为她看见李追远从楼上跑下来了,经过自己面前时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向她的孙女。 “你……” 没等柳玉梅话说出口,她就看见男孩竟然弯腰想要去牵自己孙女的手。 “危险……” 柳玉梅是知道自己孙女被外人接触时会产生怎样的可怕反应,眼前这个男孩会被抓挠得头破血流的,就是她这个奶奶,也不敢有过分亲昵的举动。 随即,柳玉梅“蹭”的一声站起身,他居然看见那个男孩牵住自己孙女的手后,自己孙女也跟着站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早上自家孙女盯着男孩看时,她还特意借泡茶的功夫近距离瞅了瞅,看看男孩身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挂着能吸引自家孙女看。 可眼下这种互动,已经超出柳玉梅的理解范围。 李追远牵着秦璃的手,她的手暖暖的,也软软的。 “你这样抬头脖子会累的,上去陪我看书好不好?” 秦璃看着李追远,没说话。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哦。” 李追远弯腰将秦璃坐着的板凳拿起,然后拉着她向屋里走去。 柳玉梅没有出声阻止,恰恰相反,经过一开始的震惊后,再看着这少男少女牵着手一起走的背影时,她的眼睛马上被泪水浸润。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哭腔出来。 她甚至还用牙齿咬了咬自己的手肘,确认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砰!” 一楼里,正忙着制作纸人的刘姨,手中的一盆浆糊直接摔在了地上,溅飞了一地,好在三叔在二楼,要不然又得心痛得跳脚。 “嘎吱……” 正组建房子框架的秦叔,直接把纸房的房梁给扯断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刚刚自己看到了什么,阿璃被外人牵着手一起走上了楼梯? 二人马上丢下手中活儿,跑出去来到坝子上,没看见柳玉梅,二人就又来到东屋,看见柳玉梅正站在牌位前,喜极而泣地说道: “你们看到了么,你们看到了么,我们家阿璃,我们家阿璃……” …… 李三江听着广播说书,正哼着小调儿,侧身去拿茶缸刚喝了一口水,就看见楼梯口和秦璃手牵手走出来的李追远。 “噗!” 李三江嘴里的水直接喷出。 “太爷,要我给你添水么?” 见李追远把秦璃拉着走向自己,李三江马上摆手: “不不不,不用,你带她走,离我远点!不对,你也……” 李追远牵着秦璃来到了东南角,将板凳放下。 “你坐吧。” 秦璃坐了下来。 李追远坐回藤椅,拿起书,刚翻了一页,他就感觉不对,就又起身:“站起来一下。” 秦璃站起身,李追远把她的小板凳挪开,换了一个更高一点的昨天英子姐端上来的板凳,然后摆在自己身侧。 “坐吧。” 秦璃看着新板凳,没有坐。 李追远有些疑惑,但他马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用自己袖口在板凳上擦了擦: “坐吧,干净了。” 秦璃坐下了。 李追远又将书放在木凳上,不再抱着躺下去看。 二人距离很近,头挨着头。 秦璃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而自己,也能在看书的同时,把女孩的脸纳入自己视线范围。 女孩的发丝,不时被风吹起,打在自己脸上;她身上的香味,也一直萦绕在自己鼻尖。 这种感觉,很奇特。 看书养眼同时进行, 李追远觉得,自己找到了看书的最高效率。 远处,李三江从一开始的惊恐到害怕再到担忧到匪夷所思…… 等看了许久,确认那个女孩就只是乖乖坐在那里盯着自家曾孙看不会产生危险后,他的眼里……露出了赞赏! 这小远侯,和他妈小时候还真不一样。 李兰那丫头上学时就经常收到情书,结果那丫头的做法是,把所有收到的情书,直接送到了校长办公室桌上。 那一天,不知道多少男生被请了家长,校长室里都是皮鞭扇巴掌的声响。 “可以,很好,看来我们家小远侯打小就比他妈那会儿更聪明也更机灵,嘿嘿。” 李三江闭上眼,开始继续听书。 临近中午时,李追远感到有些尿意,应该是早上和柳奶奶喝茶喝的,他对秦璃问道: “你要上厕所么?” 秦璃没说话。 “那你坐这里,我去上个厕所就回来。” 秦璃没反应。 李追远起身,跑到楼下,绕到屋后,本来屋后偌大的菜地都是可以标记的地方,他刚站定,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一回头,发现是秦璃。 她跟过来了。 “额……” 李追远只能背叛潘子雷子哥哥们的教导,转身掀开帘子,走入厕所。 再次站定,帘子被掀开,她又进来了。 李追远只得将她牵出厕所,说道:“我是来方便的,你跟着进来,我不方便,你就站这里等我出来,可以么?” 秦璃没反应。 李追远再次掀开帘子进入厕所,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帘子被掀开声音,这才解开裤带。 厕所旁边有个水缸,拿起瓢舀水洗完手后,李追远走了出来,看见这次听话站在原地的秦璃。 “你需要上厕所么?要不,也上了吧。” 秦璃走向厕所,掀开帘子,手却被抓住,她止步,回头看向李追远,目露疑惑。 这种疑惑,和昨晚坐在餐桌前,李追远叫她吃又不准她吃时一样。 李追远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自己上厕所,看她平日里被柳奶奶照顾的样子…… 总而言之,他对秦璃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好看。 李追远准备去找柳奶奶问问,可一抬头看向过道处,就看见柳玉梅探出的头。 “柳奶奶……” “我们阿璃会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自己洗澡的,我们阿璃和正常人一样。” “好的。”李追远点点头,松开手。 秦璃走入厕所。 李追远留在原地,感受着柳玉梅的炽热目光在他身上不停扫过。 “小远啊。” “柳奶奶。” “你就带着我们家阿璃玩,带着她玩。” “好的,柳奶奶。” 厕所里传来洗手的声音,然后秦璃走了出来,她双手摊在身前。 柳奶奶赶忙提醒道:“擦手,擦手。” “哦。” 李追远走上前,把秦璃的手拿过来,在自己上衣上擦了擦。 “好了,干净了。” 秦璃收回了手。 李追远牵着她回二楼中途,去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 重新回到露台东北角,李追远坐下来看书,等秦璃坐下后,那张好看的脸也进入他的视线。 第六卷看完。 李追远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走到空旷地方,认真做起了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 刚做完,拿出第七卷,就听到楼下刘姨喊吃午饭了。 李追远和秦璃下去。 李三江这边是和她们分开吃的,这次也不例外,秦璃被柳奶奶领去了那边。 李三江坐定后,拿出白酒瓶。 “太爷,你受了伤,不能喝酒。” “呸,你太爷我半截身子快入土了,每多喝一次都是赚的。” 无视了来自曾孙的劝谏,李三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刚押了一口,拿起筷子准备夹点菜压一压时,却看见一道身影忽然走了过来,是秦璃。 后头,是跟过来的柳玉梅和刘姨。 “不好意思,我们那边都准备好了,正要吃饭呢,阿璃就离桌跑来了。” “来,阿璃,跟奶奶先回去吃饭,吃好饭了再去和小远玩。” 秦璃没被拉动,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李追远。 且伴随着柳玉梅的拉动,她的眼睫毛开始微跳,身体也开始逐渐颤抖。 柳玉梅只能松开手,不敢再拉了。 李三江除了对李维汉家四个白眼狼有意见,也不是个小气的主儿,他挥了挥手,道:“就让丫头在这儿吃吧,添双筷子。” “那就谢谢了。”柳玉梅赶忙道谢,“给你添麻烦了。” 李三江摆摆手:“哪里的话,俩细伢儿能玩到一起,挺好,都有个玩伴,省得寂寞。” 刘姨拿来碗筷和小板凳。 李追远拿起肩上的毛巾,帮她擦了擦板凳:“坐下来一起吃吧。” 秦璃没动。 柳玉梅:“阿璃,你坐下来一起吃呀。” 秦璃还是没坐,不过,她侧身对向李三江,虽然没看,但意思很明确。 他不想和李三江一起吃饭。 李三江正端着酒杯准备喝呢,一看这架势,有些茫然道: “那……我走?” 柳玉梅没说话,心里则欣喜于自己孙女竟然在表露出情绪了,不是通过那种发疯。 李追远也没有接话,默默地把小板凳又擦了一遍。 李三江砸吧了一下嘴:“呵呵,呵呵呵。算了,婷侯啊,给我把菜分了,我坐那儿去。” “哎,好好好,给叔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刘姨马上把菜分了,给李三江在另外一处单独支了个桌。 秦璃终于坐了下来。 柳玉梅满怀期待地对李追远说道:“小远啊,你让阿璃吃饭。” 早上就是的,自己每次需要苦口婆心劝好久,结果这男孩一句话,自家阿璃就吃饭了。 “稍等一下。”李追远起身,跑去厨房。 秦璃也欲站起身,却看李追远拿着四个小碟一个小碗回来了。 只见李追远将菜分量,分别夹入各个小碟中,又将小碗里舀入汤。 秦璃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亮泽。 柳玉梅看着这一幕,则带着点好奇。 李追远:“行了,吃饭吧。” 秦璃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个碟子夹一次菜,吃一口饭,顺着夹下去,一排碟子夹完后,她喝一口汤,然后继续重复。 柳玉梅惊讶于,她居然感觉自己孙女这次吃得很轻松,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点少女感的欢愉。 “还能这样?” 李追远笑了笑,剩下盘子里的菜都是他的,他也开始吃了起来。 得益于自己同桌是个重症强迫症患者,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和同类人相处。 秦璃吃得很快,最后一轮时,碟子里所有菜都夹完,汤也是最后一口喝完,米饭也是正好吃干净。 她放下筷子。 李追远拿起毛巾,折叠一下,帮她擦嘴角和手,毛巾很大,可以分很多功能性区域。 吃完饭,李追远就又带着秦璃去露台看书了。 这本《江湖志怪录》,他也越看越快,等到黄昏时,他已经看到第十二卷了。 他觉得,这个速度明天还能提一提,用不了几天,自己就能把入门百科看完,然后,就又能去地下室箱子里寻宝了。 这中途,他喝水时,也给秦璃喝水;他上厕所,也带着秦璃上厕所。 不怎么吃零食的他,怕她饿了,也开了几袋零食,和她分着吃。 每次事后,都要给她擦手,这毛巾因为他自己也用,也越来越脏了。 李三江有些不满地嘟囔问为什么英子今天没来给他补课。 李追远觉得姐姐应该是在家消化昨天自己帮她解答的题。 但李三江却认为是英子觉得李追远太难辅导了,不愿意来了。 晚饭,依旧是李三江单独一桌。 这次,柳玉梅提前帮孙女拿好碟子分装了菜,可秦璃坐下时,却没有拿筷子。 李追远拿起自己筷子,微调了一下每个碟子的菜量。 秦璃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柳玉梅:“阿璃,是奶奶疏忽了,没控制好量。” 实则老奶奶心里:哼,你一口吃多少奶奶我记不清楚么,这丫头,故意的! 但老人家心里没有不满,只有开心,因为这些都是好趋势,不怕她不使脾气,就怕她先前一样,完全封闭自己像个木头,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柳玉梅扭头看向单独坐在那里喝着闷酒的李三江,再看看身前的李追远,心中感慨: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终于等到福运了么? 用过晚饭,李追远不打算晚上用台灯看书了,他今天看得有点多,感到累了,准备回去洗澡就睡。 看着还想继续跟着自己的秦璃,他认真说道: “阿璃,你回去洗漱睡觉,我也要睡觉了,我们明天再一起看书,好不好?” 秦璃没说话。 李追远转身,走向楼梯,然后停步回头,发现她没跟上来而是乖乖跟着柳玉梅走去东屋了,这才放下心,去楼上洗澡了。 洗完澡,李追远想着把那条脏毛巾拿出来好好搓洗一下,却发现那条一直被自己挂在肩上的毛巾不见了。 “是落哪里了么?” …… 东屋,看着洗漱后的孙女躺上床睡觉了,柳玉梅老怀甚慰。 她面带微笑,走出里间卧房,来到牌位供奉处。 她今天有很多话,想和阿璃的爷爷、阿璃外公外婆、以及阿璃的爸妈,好好说说。 自己守护了她这么久,现在她终于有复健的希望了,相信他们以及列祖列宗们,都会感到开心的吧。 毕竟,阿璃可是秦柳两家现如今,唯一的传人血脉。 在牌位前坐下,柳玉梅正准备打开话头,却忽然发现这六层的牌位架子,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不可能有人会动这里的,屋子里就这么些人,秦力和刘婷打扫屋子时也绝不敢触及这里。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来着? 柳玉梅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终于发现了灯下黑的地方。 那就是在牌位的第三层最中间位置,原本属于阿璃爷爷也就是自己丈夫的牌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条被折叠成小方块摆在那里的……脏毛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三章 这条毛巾,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柳玉梅回想起来,这不是李家那小子今儿个挂肩上的那条么? “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呢。” 柳玉梅想将毛巾取下来,可手刚要触及时,就止住了。 她扭头看向里屋,门口,站着女孩的身影。 “阿璃啊,你不是已经躺下了么,怎么又起来了?” 女孩没说话。 “阿璃啊,这条毛巾是你放的么?” 女孩没回答。 “阿璃啊,这是摆牌位的地方,是最珍贵的供奉地,可不能随便放东西呢,毛巾该放到它应该待的地方,奶奶帮你收了搓洗干净好不好?” 女孩眼睫毛开始跳动。 “那就放着吧,放着吧,放这儿挺好的,呵呵,挺好的。” 女孩恢复了平静。 “阿璃,去睡觉吧,奶奶不动它了,奶奶保证,你明天睡醒起床,还能看见它在这里。” 女孩转身进去了。 柳玉梅叹了口气,随即脸上又浮现出笑意,她刚刚留意到,这次阿璃将要生气时,只是眼皮微跳,身体却没跟着颤抖,这也是一种进步啊。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避免着阿璃犯病,这不仅仅是因为那种暴怒状态下的她会给自己和身边人造成伤害,更是因为每次犯病后,她的病情会变得更严重。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对阿璃病情的治疗,其它,都是次要的。 柳玉梅终于在自己两个哥哥的牌位后头,找到了自己丈夫。 “到底是委屈你了,和我俩哥哥凑活了一阵,你们没打架吧?” 那会儿,老东西不要脸般地追求自己,可没少被自己哥哥们收拾,即使后来自己和他成亲了,他和自己哥哥们每次喝酒时也都会嚷吵起来几欲动手。 不同的是,成亲前是哥哥们找茬拾掇他,而成亲后,则是他次次借着酒意撩拨哥哥们,还恬不知耻地喊着: “来啊,打我啊,你们有本事就把我打死好了,打死了你们妹妹就得替我守寡!” 哥哥们恨得牙痒痒,不停地数落自己瞎了眼,愣是让他给骗到了。 其实吧,老东西除了心眼儿小点,爱记仇外,真的对自己很好。 用手绢轻轻擦了擦丈夫的牌位:“老东西,这是你孙女想让你腾位置放她的东西,你就委屈一下吧。” 说完,柳玉梅就把牌位腾了一下位置,把自己丈夫和自己父亲牌位靠在了一起。 “和我爹多说说话吧,女婿也算半个儿。” 虽说那块脏毛巾搁正中央是有点碍眼,但柳玉梅依旧语气里带着欢悦: “你们啊,别和阿璃置气,阿璃会落得如今这样,不也都是你们害的么,谁叫你们那些年死得那么干脆豪迈,半点香火护持都没给子孙留下。 这李家的小子,叫李追远,名字挺好听的,人也挺有意思,就是早慧得厉害。 聪明的娃儿我是见得多了,可像他这般的,这辈子还是头遭见。 这娃儿给我的感觉,除了那点没脱的稚气外,他就像是在刻意演得像是个孩子一样。 可惜了,这样的人,往往不得长寿。 但也说不准,他现在住李三江这儿了,还是李三江的亲族,分润福运应是比咱们简单得多。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只希望他能帮咱阿璃把病慢慢治好,咱阿璃,吃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了,这本就不该是她应得的。 你们啊,沉江死时都喊着为了新世界。 这世界太大,我这妇道人家眼窝子浅,容不下,我就只能瞅着自个儿孙女,只希望她能像其她小姑娘那样,开开心心笑,大大方方说话。 你们要是在天有灵……” 说到这里,柳玉梅忍不住对着牌位们翻了一记白眼,语气转而变为愠怒埋怨: “你们但凡死前按照老规矩留点灵下来,何至于让我孙女变成这样!” …… 洗完澡的李追远又去找了一条毛巾,拿皂子仔细搓洗干净后,挂在了晾衣绳上。 经过李三江卧室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进入。 床上,李三江正夹着烟翘着腿,嘴里哼着小曲儿,做着睡意酝酿。 “太爷,有件事我想了一下,还是得和您再说一下。” “哦?啥事儿,你说吧。” “昨晚牛福的妈妈来到我们家,借着一楼的桌椅碗筷和纸人,给自己办了一场寿宴,很热闹,我也被拉去参加了。” 李三江眉头微皱,下意识地靠起身子:“你继续说。” “寿宴快结束时,出现一头僵尸,和牛福他娘打了一架,牛福他娘打不过,最后关头把我送走了。” “把你送走了?送哪里去了?” “我醒了。” “哦。”李三江点点头,想到自己在梦里被一群僵尸追着跑,他懂了,伢儿应该是做了和自己一样有僵尸的梦,他安慰道,“小远侯,就当是做了个梦吧,放心吧,今晚不会有事了。” 今晚不做转运仪式,自己也能睡个好觉了。 “可是,太爷……” “没事,别往心里去,太爷我都懂。” 李追远点点头,果然,太爷是懂的。 “太爷,还有件事,您察觉到柳奶奶他们住在这里给您打工的问题么?” “我当然早就察觉到了,呵呵。” 李追远再次点头,果然,太爷是知道的。 李三江心里一阵暗笑:这家人又是帮自己种地,又是给自己做扎纸,又是帮自己给席上送桌椅碗盘,还包了做饭、打扫……却还只要那么一点工钱。 嘿嘿,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这年头,这种拿得少做得多脑子有问题的长工,可不好找了,自己得珍惜。 “还有事么,小远侯,没事的话就回去睡觉吧,太爷我也困了。” “最后一件事,其实每次都是我在帮英子姐补习功课,英子姐理解能力比较一般,学得比较慢。” 李追远发现,在自己说完后,李三江的嘴唇抿住,两侧的脸,越来越鼓,似乎憋得很难受。 安静了十秒,终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三江笑得都牵扯到了伤口,不住地倒吸着凉气,但还是忍不住笑骂道: “你个小滑头,不想学习就直说,还找这种蹩脚理由,你当你太爷是傻子不成? 好了好了,不瞎扯了,快回去睡觉去,明儿英侯肯定过来,你再贪玩,学习都是躲不掉的!” “太爷,晚安。” 李追远不争辩了,就算是太爷,也不是全知全能,总有个别事弄不明白,这也正常。 回到自己卧室,躺上床,盖上被子,李追远闭上眼,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做梦。 天蒙蒙亮时,李追远醒了,在床边坐了会儿,感受了一下,发现睡眠质量远不如做梦时。 下床拿起脸盆,准备去洗漱,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是秦璃。 她今天梳了发式,插着一根木簪,上身是白衣,下身则是黑色的马裙,看起来精致大气。 好看的人,也得搭配好看的衣裳,才能相得益彰。 李追远知道,秦璃每天的衣服,都不是商店里能买到的,一是如今流行外来的新潮衣服风格,传统复古风本就式微被认为土气上不得台面,二是秦璃的衣服从设计到做工都很精细,怕是只有那种有传承的制衣小作坊里才能订做,价格不菲。 不过,看柳奶奶那种随手就送值京里一套三居的玉扳指当见面礼的风格,她家肯定是不缺钱的。 女孩发梢上带着露润,李追远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感到了些许湿汽。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李追远。 “下次等我起了,我去东屋喊你来一起看书,这样你就不用站在这里等了,好不好?” 女孩眼里的光,暗淡了一些。 “那以后我尽量早起,要是你来了我还没起,你就进屋等坐椅子上等,这门反正不上锁。” 女孩眼里的亮泽又恢复了。 李追远走到晾衣绳前,将那条昨晚洗的毛巾取下,晚上晾的,没干透,但能用了。 他走到昨天板凳前,在上面擦了擦,然后将毛巾往木凳上一放:“你先坐吧,我先去洗漱。” 秦璃坐下。 李追远去洗漱了。 坐在板凳上的秦璃,目光落在那条还很干净的毛巾上,她伸手抓住它,但想了想,还是将手收回。 刷完牙,正擦着脸,洗脸帕刚放下,就看见面前站着的柳奶奶,吓了李追远一跳。 “小远啊,呵呵,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看见柳奶奶进主屋,还上了二楼,想来秦璃起床来这里等自己等了多久,柳奶奶就在这里陪了多久。 “奶奶,我喜欢和阿璃玩。” “那你们就好好玩,有什么事喊奶奶我就行了。”柳奶奶笑吟吟地下了楼。 李追远把脸盆放回屋里,这会儿还太早了,太阳还没升起,他不想看书。 在屋里目光逡巡了一下,他拿起一个小木盒走了出来。 “阿璃,我教你下棋吧?” 秦璃没说话,只是盯着小木盒。 李追远打开小木盒,这是太爷让秦叔给自己买零食和学习用品时,秦叔一同买回来的。 它是一个围棋,棋盘是一张半透明的油皮纸印刷,棋子儿则是瓢虫大小的塑料圆,总之,很小也很简陋。 但胜在成本低价格便宜,石南镇上的文具店肯定不会进那种正规的围棋套,谁会买呢。 “我先给你讲一下围棋规则……” 没等李追远说完,阿璃就用手捏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李追远也不再言语,捏白棋落子。 一连多手下来,李追远确认了,女孩会下围棋。 他不由露出笑意,投入到这场对弈。 二人下的是快棋,都没怎么思考。 渐渐的,李追远开始感到不支,最后…… “我输了。” 李追远没放水,他是真输了。 虽说自己没正经学过棋,但他脑子算力好,围棋又很吃这方面,所以不去和国手比,只是单纯放在民间爱好者层面,他的棋力不算差的。 但女孩显然更厉害,她应该是曾正式学过的,下得不仅快而且很有章法。 对此,李追远并未感到有什么挫败感,他知道自己学东西快,却不可能跳过“学”的过程。 很多领域,只是脑子好是不够的,还需要大量的积累和沉淀,更需要平台的加持。 “阿璃真厉害,还下么?” 女孩指尖捏着棋子打着圈,抬头看着李追远,意思很明显,她还想下。 李追远收拾好棋盘,见好像起晨风了,就从露台西边角找来四个水泥脱落块儿,压住棋纸。 第二轮对弈开始。 落子速度依旧很快,李追远则越下,嘴角越忍不住轻轻勾起。 他感受到了,女孩在给自己让棋。 他没感到羞辱,反而很开心,然后,他开始故意走差棋。 这下子,女孩的落子速度开始变慢了,眉头也逐渐蹙起。 李追远不忍继续逗他了,还是赢了。 女孩抬头,看向李追远。 她的嘴角,隐隐有点嘟起的痕迹,很不明显,她应该是生气了。 但她的睫毛没有跳,身体也没颤抖。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错了。”抬头,看天已经亮了,而下面,刘姨喊吃早饭的声音传来。 李追远把棋盘收起,带着秦璃下来吃早餐。 很默契的,原本的单人独享早餐变成了双木凳小桌。 李追远照例把咸菜给女孩分到小碟里,在女孩开始用餐后,自己则按照习惯,给鸭蛋壳撬一下,剥开头后,用筷子挖着吃。 忽然,察觉到身边女孩不吃了,李追远看过去,发现她正看着自己手里的鸭蛋。 “我给你开一个?但这样可就不方便掌握分量了哦。” 秦璃还是盯着看。 李追远只能给她也敲了一个鸭蛋,细心剥开一点壳,递给她。 秦璃双手接住,捧在怀里,低头认真看着破了头的鸭蛋。 这时,李三江晃晃悠悠下楼了。 看了看小远侯和女孩的双人桌,又看了看柳玉梅、秦力、刘婷的家庭桌,他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孤寡老人小桌。 刚准备开动呢,就瞧见坝前小路上,出现的身影。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皮肤黝黑的少年,推着一辆独轮车,上头坐着一个老头。 少年只穿了一件打了补子的蓝色裤衩,光着上半身,脚上是明显不合脚的塑胶解放鞋。 老头是个癞子头,身材明显因年纪大而缩了水,穿着一双塑料拖鞋,手里拿着一个水烟袋。 李三江见状,无奈地放下筷子,道:“得,讨饭的来了。” 等那一对爷孙上了坝,李三江又热情地上前打招呼道:“哎哟,知道你们今儿个会过来,可没料到你们过来得这么早。” 老头嘬了一口烟,说道:“特意天黑赶路的,到你这儿,可以省一顿早饭。” “婷侯啊,锅里还有粥么?”李三江问道。 老头冷哼一声,不屑道:“到你这儿还喝稀的那我不是白来了,我们要吃干的。” “成成成,婷侯啊,去做饭。” “好嘞。” 刘姨去厨房做饭了。 “小远侯,你过来。”李三江把李追远喊来指着老头介绍道,“这是你老山叔。” “你放屁,老子为啥就要给你矮一辈儿!” “那行吧,就叫山爷爷吧。” “山爷爷好。” “哎,好,挺俊俏的细伢儿,细皮嫩肉的,真乖。” 李三江笑着摸了摸李追远的头,说道:“小远侯啊。” “太爷?” 老头闻言,马上脸一红,气急败坏道:“好你啊李三江,到底还是存心占老子便宜!” “呵,我才懒得占你便宜,你不就和伢儿爷爷汉侯差不多年纪么。” 李追远有些意外,也就是说,这老头比太爷小这么多,可看起来,自家太爷反而比他年轻。 远处,正喝着粥的柳玉梅放下碗筷,拿起手绢轻遮鼻子。 那老头身上,一股子水里的尸臭味儿,真倒胃口。 再看其外表形象,也是一副捞尸人该有的模样,反观李三江……吃得好过得好养得好,才是特例中的特例。 说白了,但凡有正经出身且有正经营生的,谁愿意去选择干捞尸这行啊?这就先天决定了捞尸人在村里的经济地位,再算上捞尸的各种禁忌加身……晚年也是鲜有安乐的。 柳玉梅不打算继续吃了,看见自家孙女也离了桌,可能是那小远被叫过去认着人呢,可孙女没去二楼等着陪看书,而是径直走回东屋。 嗯? 柳玉梅有些好奇地慢慢走回东屋,正准备跨过门槛进去时,却看见孙女又出来了。 “还是去找小远啊?” 女孩没说话,穿过坝子,上了二楼,去东北角坐着,等李追远忙完来看书。 虽然欣喜于孙女的改变和好转,但惊喜劲儿在昨天逐渐过去后,柳玉梅心里也渐渐开始泛酸。 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精心带大的小姑娘,可现在眼里,只有那个小远了。 得亏二人年纪还小,没那方面的顾虑。 可转念一想,小时候都这样了,那等长大些了还得了? 还好,这小远暑假过去后要回京的。 但,要是那会儿自己孙女病还没治好他就要走了怎么办? 走入东屋,柳玉梅准备给自己点上几根香薰驱驱味儿,顺便定一定自己这杂乱的心神,目光就很自然地扫过了牌位桌。 然后,她马上就又回头重新看去。 “这……” 只见,原本自己父亲摆放的位置,牌位不见了,变成了…… 一颗被开了壳的咸鸭蛋。 …… 老头姓陆,叫陆山,是西亭镇人,也是村里的捞尸人。 少年叫陆润生,是陆山在河边捡来的,虽是养子,但毕竟岁数差太大了,他就让少年喊他爷爷。 “小远侯啊,你太爷我和你山大爷,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陆山冷笑一声:“呵,是啊,每次都是我去涉险卖命,你过一遍钱。” “嘿,我这不是信你的本事么,再说了,那点活儿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根本就用不着我出手。” “你这老东西,人越老,皮越厚。” 有些活儿比较复杂,寻常一个捞尸人搞不定,也会呼朋唤友一起来做,陆山就是李三江用熟了的搭档。 二人关系好得不得了,一有危险的活儿李三江就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就比如这次牛家的冥寿。 李追远也感觉出来了,山大爷对自家太爷有很大的不满情绪,不过这也正常,看山大爷爷孙的穿着就清楚他们日子过得比较拮据,而自家大爷这里……怕是村长家的日常伙食都没他的好。 都是一个行当的,日子过得一个天一个地,心里肯定会不平衡。 刘姨端来了菜,时间紧,她只来得及炒了俩菜,一个是香肠炒蒜苔,一个是茄子烧咸肉,菜量大且荤多素少。 刚蒸出来的米饭则是用铝盆装的,冒着热气。 润生见到肉后,开始不自觉地咽口水。 让李追远有些意外的是,端菜上来的刘姨还顺手拿来了一把香。 “妹子,再给我拿个饭盆来。” “好嘞,是我忘了。” 显然,爷孙俩不是第一次来太爷家,刘姨以前也招待过。 刘姨拿来了另一个大碗盆,山大爷将米饭舀入,然后夹菜盖在上头。 随后,他将香点燃,分别插在了桌上的饭里和菜里。 做完这些,他开始对着自己面前的盖浇饭大口吃了起来。 李三江拿出白酒,给山大爷倒了一杯,他也就在吃饭时抽空一口闷,然后瞧瞧桌子,示意李三江继续倒。 而润生,则一直坐在那里,看着还在燃着的香,没动筷子。 可他明明很饿,也很迫不及待。 刘姨将汤端了过来,番茄蛋花汤,加了不少香醋。 山大爷端起汤碗,给自己盆里直接倒,然后继续扒拉。 李三江拿出烟盒,拔出两根,弹给他一根后自己也点燃,骂道:“他娘的,你是不是昨天就没吃饭饿着肚子来的?” 山大爷“咕噜咕噜”继续吞咽,最后端起盆子,将汤汁也全部收入口中,这才心满意足地用手背抹嘴放下,拿起烟,在桌面上敲了敲,说道: “收到你的信儿时,就不吃饭了,饿了快三天了。” “我说你自己饿死了裹个草席一埋就是了,伢儿跟着你还得受这罪,真造孽。” 山大爷点燃了烟,不咸不淡地说道:“我捡了他,他就得跟着我受罪,这是应该的。我也跟润生侯说了,等我死了,就让他来寻你,他给你做事,你给他管饭。” “别瞎说这些屁话,我年纪比你大,肯定走你前面。” 山大爷吐出一口烟圈,舌头裹了一遍牙齿,对着桌下啐了一口,说道:“算了吧,你祸害遗千年,我可没信心活得过你,和你比阳寿我都觉得犯忌讳。” 终于,饭菜上的香烧完了,菜上和饭上都落了不少香灰。 但润生根本不在意,把那个装饭的铝盆端到自己面前,就开始吃饭。 李追远有些疑惑,但没好意思开口问。 坐在对面的山大爷瞧见了,笑着道;“润生侯小时候吃过脏肉,弄得现在活人干净的吃食吃下去得吐,平日里就算喝碗棒子粥都得先插根香。” 说着,山大爷忽然作怪似的向着李追远这边压了压身子,逗弄问道: “小远侯是吧,你可知道脏肉是什么东西?” 李追远:“死人肉?” 山大爷面色一滞,他是真没料到这细伢儿能一脸平静地反问回来,原本想逗逗孩子不说答案的,现在反倒是被细伢儿给逗得有些不会了。 李三江不满道:“老东西跟细伢儿胡吣啥呢?” 山大爷则指了指李追远:“三江啊,你这曾孙,有点意思,是块干咱这行的好料。” “放你娘的屁,我这曾孙以后得回京里考大学的,哪可能走咱这破道。” “李三江,老子最瞧不上你这种一边瞧不上咱这一行一边还捞尸挣钱的样子,老天真是瞎了眼,怎么不放个死倒给你吞了!” “呵,不服气?憋着。” “太爷,我去看书了。” “去吧去吧。” 李追远下了桌,来到二楼,这会儿上午阳光大好,照射在秦璃的头发和马裙上,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塑。 拿出书,坐下,李追远歉然道:“来客人了,陪了一下,让你久等了。” 秦璃没说话。 李追远摊开书,开始享受起今日的美好阅读时光。 等手里这卷看完,正准备换书时,秦璃却忽然站起身,看向后方。 李追远也看过去,发现了站在那里有些腼腆的润生。 他很局促,因为他只穿着一条裤衩,按理说在村里这种打扮很正常,大夏天村间地头和坝子上,到处都是打着赤膊的男孩和汉子。 可这幅打扮,在眼前的少男少女面前,就显得对比感太过强烈了。 李追远的衣服鞋子是京里一起寄送过来的,虽说他不讲究吃穿,但还没习惯打赤膊,至于秦璃,她就更不用说了。 润生虽然年纪比他们大,但面对他们时,是既自卑又想过来一起玩。 李追远握住秦璃的手:“润生哥是家里的客人,没事的。” 秦璃听了话,不再看他。 李追远则不奇怪秦璃会主动去看润生,女孩似乎有看见脏东西的能力,润生先前吃饭的架势……身上没点奇怪反而才奇怪。 “润生哥,我们在看书,你过来一起坐吧。” “啊,这好么?”他想去坐,但只是笑着挠头。 李追远主动走过去,拉住他手腕。 他的身上,好凉。 明明是大夏天,他才刚吃了这么多饭,按理说该流汗发热,可却很干爽凉润。 润生跟着李追远过来,在小板凳上坐下。 秦璃眼睫毛开始跳动,身体也逐渐颤抖。 李追远只得再次握住她的手,看能不能让她平静下来,要是不能,只能让润生坐远点了。 好在,握住手后,她安静了,那就只能一直握着了。 润生见状,有些尴尬地似乎准备起身,他能瞧出来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对自己的排斥。 “润生哥,你不要见外,阿璃是天生的害怕外人,不是针对你,这个家里,也就我和柳奶奶能靠近她,现在她没事了,你继续坐吧。 对了,润生哥,你和山大爷经常一起去捞死倒么?” 果然,一提到捞死倒,润生马上变得自然且自信了许多,他说道:“是啊,现在基本都是我爷在岸上摆供桌,我来负责捞了。 我跟你说,就在仨月前,我刚捞过一个死倒,是个死婴,那家伙,可邪了门了,真的,你可别不信。” “是遇到漩儿了么?” 润生愣了一下:“漩儿是啥?” “就是河漏子,容易地陷或者出涡眼儿的那种河段。” 润生激动地一拍大腿,大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随即,他像是明悟过来,笑了笑:“是你太爷告诉你的?” “书上看到的。” “书?”润生看向放在面前木凳上的书,伸手打开书页,“这字,看得头疼,是这书上写的么?” “嗯,对,这套书有很多本。” 《江湖志怪录》上着重记载了婴孩死倒,因为自古以来很多地方都有溺婴的陋习,所以婴孩死倒层出不穷。 这类死倒有一个特点,它们普遍带着极强目的性的恶意。 其它死倒,你不是正好撞上了,或者瞧见后赶紧回溜,大部分时候就没事儿了,可婴孩死倒会故意在特定流域打着转,主动找人。 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把人引到河域里的危险处,借用地形坑杀人。 就算是寻常的小河,也是有危险处的,弄不好,老渔民也会丢命,而且它们还会用一些特殊手段,比如你在游泳时,用水草捆住你的脚,让你脱力溺死。 这种婴孩死倒很多没出生或者刚出生就死了,有着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偏偏自身力量又弱小,不似其它那种死倒拥有很多特殊手段,只能用地形手段报复活人。 润生很是诧异道:“咱们这行,居然也能出书?” 李追远点点头:“可不。” 润生:“谁居然这么闲啊,写咱捞尸的事儿?” 李追远不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书的作者是谁,不过隐隐有个猜想,每篇结尾该死倒都“为正道所灭”,该不会这作者名字里就有“正道”吧? 润生又道:“更奇怪的是,写成书是给人看的,居然还真有人会看捞尸的故事。” 李追远:“……” 目前看来,《江湖志怪录》,干货满满。 “润生哥,还是具体说说那次的事吧。” “哦,对,我那天就遇到涡子了,船都翻了,我自个儿也陷进了泥沙里,得亏我憋着一口气拼命往上扒拉,这才熬赢了它,要不然,我就要被活埋进河里了。” “真凶险啊。”李追远又补了句,“润生哥你可真厉害。” 还好小黄莺那时只是想让自己带路,要是遇到的是婴孩死倒,算算日子,自己现在差不多该过头七了。 “嘿嘿,还好,主要是那天和爷想着做完活儿了在主家那里好好吃一顿,就特意没吃中饭就去了,要是肚里有食儿,也不至于被那死倒弄得那么丢相了。” “那这次,还是得吃得饱饱的再去。” “那当然,我喜欢你太爷家,每次来你太爷家,都能吃得饱,也吃得好!” “那具婴孩死倒最后捞上来了么?” “肯定捞上来了啊,它狡猾得很,见没能弄死我,就想往水草里钻躲起来,我就在水底顺着水草扒拉它。 它见那里藏不住了,就想钻河床下面,我就像挖洋芋头,硬生生给它挖出来的,别说,那被水泡得白嫩滚胀的样子,还真像个煮熟剥了皮的芋头。 就差倒碗酱油再加点大蒜末了。” 李追远留意到,说到这里时,润生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其它方面,李追远不愿意多想,只能认为当时,他是真的饿了吧。 “润生侯,润生侯!”楼下传来山大爷的喊声,“下来给爷铺床,爷午饭前睡一觉。” “来了,爷。” 润生起身跑下去了。 秦璃则主动翻开木凳上的书。 李追远明白她的意思,她想和自己看书,她不想被打扰。 “润生哥是客人,明天太爷他们,还得指望润生哥呢。” 想想明天去牛家冥寿的组合,一个伤号,一个老得走不动道,一个瞎子…… 也就个润生能指望上了。 秦璃抬起头,看着李追远,眼神微暗。 她似乎是在表达委屈。 李追远捏了捏她的手:“好啦,乖,我们继续看书。” 不过润生下午铺床后,就没再上来。 午饭时,李追远带着秦璃下楼,看见他们爷俩睡在一楼,用圆桌铺的床,他们也起来吃了午饭。 早饭的量,确实只是早饭,而且午饭经过刘姨精心准备,算是个小席面了。 爷孙俩吃了个肚子浑圆,就又躺圆桌床上午睡去了,然后一直睡到晚饭时间,晚饭后,他们更是直接睡起了正觉,鼾声震天。 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有着特殊的办法,能提前积蓄精力留做明日用。 李追远得以又和昨日一样,几乎看了一整天的书,今天效率更高,看到二十四卷了。 因为有了前面的基础和积累,后头的死倒只需要记住它们的名称和特性就可以了。 李追远觉得,再有一个整天,《江湖志怪录》就能看完,他很是期待下一套。 稍微奇怪的是,英子姐今天还没来,李三江还嘀咕了一句,但明日有事,只能等着明日事后再去找汉侯说道。 这一夜,又是无梦。 早晨,李追远特意醒得比昨日更早些,躺床上感受了一下,嗯,他开始有些怀念做梦后醒来的精神奕奕了。 从床上坐起,李追远心神一震,随即发现是秦璃坐在自己卧室的椅子上。 女孩似乎察觉到自己吓到人了,她站起身,低下了头。 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焦躁与不安。 李追远下了床,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真好,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女孩抬起头,眼睛亮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头上戴着簪花,很典雅清貴,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芝兰香气。 李追远先洗漱,然后和她又下了三盘棋,他愉快地输了三盘。 下来吃早饭时,刘姨指着旁边双木凳:“小远啊,你和阿璃在这边吃。” 李追远看见旁边还有一桌,大早上地摆满了酒肉,为了照顾润生,更是贴心地提前插上了香。 此时,香正在燃着; 看起来,就像是一桌祭饭。 刘金霞被李菊香用三轮车载来了,看见浑身是伤口包扎的李三江,刘金霞几乎是吓哭了出来,指着他骂道: “李三江,你这个老畜生,你不是人啊你不是人!” 刘金霞哭了闹了很久,但终究没舍得撂挑子不干,反而将自己闺女先劝回去了。 李追远和秦璃先坐在自己位置用起了早餐。 过了会儿,李三江就招呼起山大爷和润生以及刘金霞吃饭: “来来来,人都到齐了,上供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四章 用过丰盛的早饭,李三江他们就准备出发了。 家里其实有一辆人力货三轮,后头带着长长的板条,是平日里用来给红白事席面送桌椅碗碟的,但润生不会骑车,几个老人也不敢让他今天临时学。 因此,润生从库房里推出了一辆板车,前头很宽敞,李三江、刘金霞和山大爷坐上去后,润生先抓住车把手将车身压平,然后很是平稳地推着仨老人下了坝。 不得不说,吃饱了饭的润生,力气真的大得吓人。 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李追远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毕竟无法否认的是,这依旧是一个很标准的……老弱病残幼组合。 家里,又恢复了平静。 秦叔在坝子上劈砍木条以做纸扎骨架,刘姨在一楼给新做出的纸人上色,柳玉梅坐在东屋门前喝着茶,二楼东南角李追远和秦璃在看着书。 他依旧和前两日一样,算着时间,带秦璃下来上厕所、喝水、吃点零食,经过柳玉梅身前时,还会对她露出微笑问好。 柳玉梅还看见头顶上,男孩看书久后,认真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只是,在距离午饭还有半小时时,李追远闭合上了书,他没进屋拿下一本,而是很认真地看向秦璃: “阿璃,我担心太爷他们会有危险,所以我得去看看,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秦璃没回应。 李追远站起身,下了楼,秦璃也跟着一起下来了,不过李追远拿出钥匙进了地下室,秦璃则走到东屋。 柳玉梅有些诧异地问道:“怎的了?” 自家这孙女这两天可是早早地就起了,连带着她这个做奶奶的也提前了每日给孙女梳妆打扮的时间。 为的,不就是早早的和那小远侯一起看书么。 可这才快到中午,孙女怎么一个人要回屋了? 是俩孩子吵架了? 不是,自家阿璃还会吵架的么? 随即,柳玉梅看见那小远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出来了,哦,那看来确实不是吵架了,真让自己孙女发怒了,这小子不会还能活蹦乱跳的。 李追远走到秦叔面前,说道:“秦叔,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好,要买什么告诉我,叔叔去给你买回来。” “我想自己去挑,叔叔你骑车载我去吧。” 秦叔放下手中的木条,拍了拍手,点头道:“好。” 不过,他还是又问了一下:“是石南镇上么?” “石南镇太小,还是去隔壁石港镇吧。” 石南镇就一个十字街有点商铺,确实比不过紧挨着的石港镇,那里可是有百货商店舞厅歌房等场所的,附近几个镇的村民买大件或者娱乐,都会去石港镇。 牛家,就在石港镇下面的村里,也是李三江他们的目的地。 秦叔看着李追远,忽又笑着改口道:“今儿个忙,要去石港的话,还是明儿吧。” “不,秦叔,我想去。” “你想去你太爷那里?” “嗯,顺便买点东西。” “小远,你太爷是去做活儿的,叔叔我的工作是家里种田、扎纸帮忙以及桌椅送货,你三叔的活儿,叔叔是不碰的。” “嗯,我知道。”李追远举起桃木剑,“太爷昨晚还吩咐我提醒他带上这个的,但我早上忘记了,刚才记起来,所以请叔叔带我去石港,我把它交给太爷,这可是太爷的宝贝,太爷可离不开它。” 在李追远描述中,这把桃木剑似乎已经成了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之重器,但他还是很小心地用手捂住剑柄底端,遮住了山门——“山东临沂家具厂”。 秦叔一愣,送货确实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但他明显从眼前男孩的话语里,听出了另一层意图。 “好吧,把剑给叔叔,叔叔去给你太爷送去。” 李追远把桃木剑拿开,说道:“叔叔你忘了,我还得去买东西,我得跟着去。” “那你等一等。” 秦叔走向坐在那里喝茶的柳玉梅,在她面前轻声说了些什么,柳玉梅抬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李追远,嘴角噙着笑意感慨道: “那李三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糙人,可这孩子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主儿,他是瞧出咱们底子不一般了,不,他是瞧出底色来了。” 瞧出自家这边条件好只是第一层,瞧出另一层背景,那就是第二层。 “那我该怎么办?” 柳玉梅没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抿了口茶。 这小孩怕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但他却依旧能沉得住气做着和前两日一样的事,明明担心自个儿太爷得要死,却丝毫看不出心急心躁。 再回忆起他先前带着阿璃上厕所经过自己跟前,对自己微笑问好的画面,柳玉梅碗中的茶汤,忽地泛起了涟漪。 这心思沉得……哪里还像是个孩子? “你且陪他去吧。”顿了顿,柳玉梅补充道,“但路上得跟这孩子透点明白。” “我知道了。” 秦叔走到李追远跟前,说道:“小远啊,你等着,叔去把车推出来。” “好的,叔。” 一台老式二八大杠被秦叔骑出,李追远想坐上后座,却被秦叔一只手抓住,提到了前杠上。 等二人骑下坡离开时,秦璃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走去,却被柳玉梅一把攥住手。 女孩眼睫毛开始跳动。 “阿璃啊,奶奶知道你想和小远玩,但小远现在有自己的事需要去做,你这时候就应该在家等着,等着他把事做好后回来。 要是你一个劲地只知道黏着他,会让他感到累和反感的,那么有可能,他就不想和你玩了。” 听到这话,女孩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奶奶,目光里,竟似流转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疑惑。 但柳玉梅还是捕捉到了,她很是欣喜,又很是悲哀; 她很久没能从自己孙女身上察觉其它情绪了,这次好不容易感受到了,还是借着对孙女说这种事的时候。 “阿璃,奶奶的意思不是说小远真的会讨厌你,等他回来了,奶奶再帮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和他玩,好不好? 其实啊,小远是很在意你的,这小子,聪明着呢,他明明可以拉着你一起,说要去石港找他太爷来逼我们就范。 但他没有这样做。 所以啊,奶奶也就干脆投桃报李了。” …… 二八大杠骑得很稳,而且坐在前杠上,被骑车人以双臂环绕,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李追远手里拿着桃木剑,目光则在秦叔双臂肌肉上不停扫过。 再看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虽然比秦叔白,但很显然中看不中用。 “秦叔,你是练过么?” “嗯。” 秦叔有些意外,他把男孩放自己前杠是为了方便找机会说话,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呢,男孩就先说话了。 “秦叔,你会打架么?” “叔叔不会。” “不可能吧?”李追远伸出手指,捏了一下秦叔小臂,触感不似看起来那般硬,却很紧实。 “真不骗你,小远,叔叔不会打人。” “叔叔平时还会练么?” “既要做工还得种地,忙呢,没时间单独抽出来练了,但功夫入门后,做什么事都能附带练着。” “我想学。” “小远啊,你当是看《少林寺》么?” 由李连杰主演的《少林寺》早已火遍大江南北,即使是现在,也是农村坝上露天电影里播映的常客。 “叔,我知道会很辛苦,但我不怕的。” “不仅是苦,而是时代不同了,你功夫练得再好,能比得过子弹?” “当锻炼身体也是好的。” “呵呵。” “秦叔,你抽空教教我呗。” 《江湖志怪录》虽说只是介绍死倒特征的入门级百科全书,但通过不断阅读,李追远也发现,不少死倒普遍具有力道大的特征,而且特殊诡异环境下,有时候真得靠捞尸人的身体素质来强行过关。 书中还标注了不少死倒的弱点以及攻击法门,可不是什么符纸、术法打过去死倒就灰飞烟灭了,而是真得靠上手。 其中最常出现的也是最实用的,是背功、摔跤、擒拿、腿绞…… 一些插画上,李追远还能瞧出,这似乎不是传统意义的近身搏击,看上头人物画像动作,好像是专门针对死倒设计的功夫。 另外,昨日润生的出现,也是帮李追远破开了心中的阅读迷雾。 别看润生饭量大且有些奇怪特征,可实际上,润生才应该是最标准的捞尸人体质。 而且,自家太爷的身体素质也是极好的,否则也不可能从上海滩背尸一路背到现在,现在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轻松背着自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见秦叔一直没回复,李追远又追问了声:“叔?” 秦叔低头,看了看李追远:“这得问长辈同不同意。” “好,回去我就问。” 这里的长辈,秦叔讲的很模糊,但李追远清楚,他指的是柳奶奶。 “小远啊,叔有件事要和你提前说明一下。” “叔,您说。” “叔是个懒人,只做分内的事,分内之外的事,叔绝不会做。” “怎么会,叔明明很勤劳。” 哪怕是在时下农村里,秦叔都属于勤劳能干中的佼佼者,又种地又做工又送货的,村里的老黄牛都没他能干。 “叔说的是真的,不归叔该做的事,就算叔站在跟前,酱油瓶倒了,无论流出了多少,叔都不会伸手去扶一下。” “真的么?” “真的。” 李追远沉默了。 秦叔心里叹了口气,和这孩子说话,他真有种和聪明人对话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这孩子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良久,李追远应了一声: “叔,我知道了。” “嗯。” 思源村本就位于石南镇北端,紧挨着石港镇,再加上秦叔骑的是小路,从村里穿行过去,更为节省时间。 来到归属于石港镇的马路上后,秦叔继续朝着目的地骑。 “叔,你知道位置么?” “知道,以前给那个村子送过桌椅。” “哦。” “还是说,你要先去镇上百货商场里买东西?” “不了,先去太爷他们在的地方。” “行。” 穿过镇子,下到村里,路变小了。 没多久,前方远远就瞧见了一处正在办丧事的地方。 “叔,可以停下了。” “快到了。” “我累了。” “到那里再歇,还能喝口水。” “我想小便,我憋不住了。” “好。” 秦叔将车停下,李追远跳下车,找到一处柳树掩映下小了便,然后蹲到旁边沟渠旁洗了手。 秦力原本以为男孩解决好后会重新上车,谁知道男孩却在田埂旁的一块光滑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拿出一瓶饮料、几包饼干和两本书。 那瓶葫芦形状的饮料秦力还记得,是他听李三江的话给男孩买回来的。 怪不得先前上车时,见男孩衣服里鼓鼓囊囊的,原来偷偷装了这么多东西,这明显是不打算走了,而是准备就地野炊看书。 “你在做什么?” “我累了,歇歇,秦叔,你也坐。” “你不是要把剑送给你太爷么,就在前面了,赶紧送去,然后我好回去干活,你刘姨一个人在家干不完的,工期已经很紧了,完不成交不了货,你太爷会发脾气骂人的。” “不会的,太爷说过他要把遗产写我名字,要是太爷出了事,我就是少东家了,我不会发脾气骂人。” “你小子……” “叔,坐吧,看你整天干活多累,咱也放个假,劳逸结合。” 秦力走到男孩身前,他看出来了,男孩是故意的,只要不把剑送到李三江手里,自己还不算完成任务,依旧得在这儿陪着他。 更让秦力觉得震惊的是,男孩似乎早就预备到了自己“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 这还是个孩子么,这分明是一个披着孩子皮的妖怪! 忽然,秦力又释怀了,是啊,怪不得阿璃对谁都冷漠,唯独会对他表现出亲近。 秦力重心下弯,他打算用蛮力把男孩抱过去,强行交任务。 “叔,我们两家人住在一起,真的挺温馨的,柳奶奶人很好,刘姨也很温柔。” 秦力眼睛眯了眯。 “书上说过,人与人的和谐相处,是建立在最基本的尊重基础上。” 秦力:“呵呵,难道我们不是么?” 李追远回过头,看着距离自己意外近的秦力,笑道:“我们是么?我们是的。” 秦力闭上眼,站直了身子,他感觉到自己被拿捏了,被一个孩子。 过了会儿,秦力说道:“小远,如果叔不答应你送你来,你一个人会来么?” 李追远摇头:“我就是一个孩子,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一个人是不会来的,因为来了,只会添乱。” “好吧,去找你太爷吧,我不回去,但你要记住,酱油瓶倒了,我还是不能扶。” “好的,谢谢叔叔。” 李追远马上收拾起东西,走到二八大杠前,催促道: “叔,快上车,前面就到了呀。” …… “你怎么了?”李三江先看着李追远,然后又看向秦力,“你怎么把伢儿带来了?” “太爷,我想你了,就求着秦叔来找你,秦叔是拗不过我。” “小远侯啊,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去去去,让力侯带你回去。” “不,我就不走,我就要待在这儿。” 李追远死死抓住李三江的衣服,脸上也浮现出委屈。 李三江本想再说些重话驱赶,可见到伢儿这个样子,他这个一辈子没结婚没子女的老头,内心深处某块柔软被狠狠拿捏了一下。 所以,老人溺爱起孩子来,有时候……是真的不讲原则,尤其是隔代亲的隔代亲。 “好了,力侯,你看紧孩子,别让他乱跑。” 秦力点头:“嗯,我会的。” 李追远成功留了下来,他开始观察这场斋事。 斋事举办地位于该村的一个空坝上,以前是村集体的打谷场,也请了一个规模比较小的白事班子正在忙活着。 八个身穿道袍的演员正在走着仪式,各个手持法器,嘴里念念有词,围绕着供桌转着圈。 供桌上摆放着祭品,最中央是牛老太的黑白遗照。 牌子上写着牛氏。 因为老太婚前是抱来的童养媳,没娘家,也没有名字,后来村里普查登记时,她就报了夫家的姓氏。 孝子孝女们跪伏在蒲团上,头缠白绳,身穿麻衣,臂缠黑纱,一边哭丧着一边往面前火盆里丢着纸钱。 牛福和牛瑞只是干嚎,时不时擦一下眼泪,有动作却没情绪。 小妹牛莲,则不仅情绪动作皆佳,眼泪跟冻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流,还词句连篇。 “娘哎,咱爹走得早,是你把我们仨辛苦拉扯大的啊,嘶哟喂!” “娘啊,早年头光景不好,你不舍得多吃一口,全都喂我们嘴里的啊,嘶哟喂!” “娘啊,我们仨才刚长大,你还没来得及享福,怎么就走了呐,嘶哟喂!” 每句后头的“嘶哟喂”,是对上一句的内容收尾也是对下一句的情绪铺陈,更兼顾换气作用。 明明是在诉说,却用起了唱音,大概,这就是国内最早的说唱鼻祖了。 牛莲的表达,带动了自己俩哥哥,他们每次都跟着牛莲的末尾重复,跟着哭丧,像是和声。 李追远觉得很有意思,且不提他和老太接触过,光是这哭丧的内容,就能让人啼笑皆非了,什么叫孩子们才刚长大你没来得及享福就走了…… 你们是刚成年么,你们明明一个个的,都当爷爷奶奶了,真想尽孝,哪可能来不及。 再联想到上次大胡子家的白事,白天给老娘哭丧得如同真真孝子,却不耽搁晚上带着儿子去干畜生不如的事。 所以啊,这白事班子的午后场再能表演,也比不过上午的重头场,那才是真正的戏骨较量。 只是,这斋事未免太冷清了些,按理说斋事也该是请人吃饭的。 李追远凑到正在抽着烟的李三江面前,问道:“太爷,怎么人这么少,是不请人吃饭么?” 可不远处,是看到厨子在那儿忙活的。 李三江冷笑一声,道:“半年前老太刚走时,这兄妹仨给老娘办丧事,不仅没请白事队,饭菜也是能节省就节省,弄了顿清汤寡水的玩意儿,村里人随了份子钱过来,不说吃多好吧,连肚子都没填饱。 这次办冥寿,村里人就不来了,太不上路子。” 李追远明白了,合着这兄妹仨上次是纯把老娘丧事当搂份子钱的手段了。 这农村办事收份子钱的传统,本意是大家伙一起群力帮主家把事儿给办了,就算有个别喜欢贪便宜的进来,也基本不会落个亏空。 谁知竟遇到这样三个不要脸的。 刘金霞此时正坐在供桌后头,被烟火熏得不时拿帕子抹眼泪,但到底还在不停念着经,时不时还拿出一些特定的符纸出来,递给下面的孝子孝女帮忙烧了。 她那位置是用来接阴阳的,也就是帮亡者和生者传话沟通。 山大爷则铺了个破凉席,坐在西北角,端着水烟袋,不停抽着。 李追远回忆起书中内容,以供桌为原点,山大爷位置正好在破煞口,阴风邪气要想进,就得打那儿过。 润生也没休息,不停地来回走动,把幡子转着圈,这可是个体力活,又得将幡子转起来又不能让它倒。 反倒是自家太爷,坐在棚子下面喝着茶,李追远觉得自己才疏学浅,瞧不出自家太爷到底持的是哪个方位。 但……应该是极重要的。 午饭,他们早就吃过了,下午场时,白事班子的演员们集体换了和尚服,扮起了和尚开始敲木鱼念经。 有几个谢了顶的,看起来还挺逼真。 润生从后厨那里端着碗筷过来,他饿了,人家是喝下午茶,他只要条件允许,那就是吃下午饭。 他还很贴心地请李追远一起吃,李追远也没客气,接过一个空碗扒拉一些饭菜就吃了起来。 至于秦叔,李追远和润生喊过他了,但他不吃。 自打到这里起,秦叔就一直站在棚子边缘处,基本没挪动过。 润生在饭菜里插上香,等待香烧好的空档,他对李追远道:“我告诉我爷你在看那些书了,我爷说你比我有脑子多了,叫我以后多跟你说说话。” 和李三江那种我曾孙必须要回京里上大学的信念不同,山大爷一早就瞧出李追远是个捞尸好苗子。 “好啊,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找我玩。” 在李追远看来,润生是自己理论联系实际的绝好纽带。 “是嘛,那真好,呵呵,你是不知道,我爷身子不好,经常要吃药,家里本就紧巴巴的,而我还是个饭桶,唉。 来你家,我不光能吃得饱,还能给爷省点负担,等有活儿了,我再回去给爷干活儿捞尸,两不耽搁。” “你想长住?” “啊,不行么?”润生摸了摸头。 “这得问我太爷。” “那我让我爷去和你太爷说,按我爷的意思,他走后,我就给你太爷干活了。” “嗯。”李追远点点头,太爷年纪也大了,以后有润生接班也不错。 毕竟,捞尸人才是太爷的本行,也是重要形象,太爷的其它产业,也是因为他是捞尸人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生意。 香燃尽了,润生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把饭菜和着香灰一起搅拌了,然后大口吃了起来。 李追远好奇问道:“你不点香的话,真的吃不下去?” “嗯。”润生边吞咽边回答,“吃不下呢,吃到嘴里不光没味儿,还直犯恶心。” “那你吃过……”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吃过死倒么?” 润生一愣,马上压低了声音,说道: “爷警告过我了,我在外面不能说吃过。” “那你得好好记住你爷爷的警告。” “当然,我一直记着呢。” 李追远很快就吃完了,看着润生在那里继续大快朵颐,心想他要是能早来两天就好了,正好能赶上老太太的纸人寿宴,他一个人能搂一桌席。 午后的时间逐渐过去,临近黄昏时,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有人拿旗,有人拿幡,有人拿经书、被子、枕头。 组成一溜队,走在田埂上,去往牛老太的坟。 队伍最后头的两个人,不停地放着二踢脚,很轻松很写意,点了火后,搁田地间一抛,就窜出去了。 李追远帮着润生拿了一面旗,至于秦叔,他没走,而是远远地跟着队伍,保持着百米距离。 牛老太的坟很小,虽说城里早已推行火葬,也对土葬采取严管,但农村里土葬依旧还流行,但那种大肆造坟茔,水泥大封的场景确实不怎么看得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小房子,老的是二层楼,红砖碧瓦的,也有三层楼,还有三合院。 不知道的人走进这坟群,说不得还会误以为进了主题是“乡村建筑”的模型展。 牛老太的坟头,则只是一个坟头,是用铲子在旁边泥地里,挖出的一个“土帽子”。 上坟时,牛福作为老大,先将土帽子拿下来,牛瑞则拿铲子新挖了一个,等上坟仪式结束后,再由牛莲将新帽子放上去。 摆香烛,烧纸钱,烧血经,一切在刘金霞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到一切结束,新帽子被放上去,大家就回去了,没出什么事。 但李追远注意到,刘金霞脸上却没轻松的神色,因为按照规矩,这场斋事,得办到深夜,以前是有个子鼠寅卯的,现在就统一成零点。 零点后,才算斋事办完,也属于守夜吧,只不过尸体早就被埋了,没停在这儿。 这白天还好说,等天黑了,会出什么事儿,可就不一定了。 晚饭后,少数撇不开脸过来帮忙的乡亲也都走了,牛家仨兄妹的家人孩子也各自回家,其实他们本该也陪着一起守的,但都被三兄妹强行驱赶回去。 等白事班子的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后,这灵堂四周,就显得格外空落落的。 牛家仨兄妹还跪坐在蒲团上,已经不哭丧了,就默默地继续烧纸。 牛莲的嗓子已哑,牛福牛瑞失去了妹子的创作,无法跟风应和,也只能沉默。 刘金霞还坐在老位置,看得出她心神不宁。 山大爷还是坐破煞位,烟丝已经抽光了,换成了主家给的卷烟继续抽。 至于自家太爷……李追远发现太爷已经靠在栏杆上,睡着了,身子一耸一耸的,打起了呼。 润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副扑克牌,笑着说:“我们来玩斗地主。” “得四个人吧?” “那你喊他?”润生指了指秦叔。 李追远摇摇头,他知道秦叔不会过来,其实他心里挺感激的,秦叔虽说不会扶酱油瓶,但有他站那儿,自己心里都能踏实许多。 接下来,李追远就和润生两个人一起玩起了三人斗地主。 就一副牌,三人分,很好算牌。 润生的牌技很差,下家水平也一般,这使得李追远不管是拿农民还是拿地主,都是他赢。 打着打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李追远问道:“几点了?” 润生摇摇头:“不知道,哪里有表来着。” 下家说:“十一点了。” 李追远:“那就快结束了,还有一个小时。” 润生:“是啊,不知道结束后,主家能不能再管一顿。” 下家:“应该要管的,他们今天饭菜备了不少,也没多少人来吃。” 李追远又拿了一副地主好牌,这一局又没什么意思了。 只是,正要出牌时,李追远扫了一眼秦叔站的位置,忽然发现,秦叔不见了。 自己的依靠,忽然没了,李追远心里哆嗦了一下,脑子也清醒了几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拿着手里的牌,发着愣。 润生:“在想什么呢,小远,你快出啊。” 下家:“是啊,快出啊,知道你牌好。” 李追远出了牌,单出一张大王。 润生瞪大眼:“你这是打的什么路数?” 下家:“这是牌太好,要摊开打了?” 李追远开口道:“能摊开么?” 润生说道:“你想摊就摊呗,牌好没办法。” 下家:“得考虑清楚哦,明着打,可是容易翻船的哦。” “那我再想想。”李追远攥着牌,做着思考,眼角余光则瞥向打着盹儿的太爷、坐在蒲团上的牛家仨兄妹以及刘金霞和山大爷。 先前觉得再正常不过的画面,现在却有一种陡然而生的惊悚感,明明自己能听到耳畔的各种声音,可他们,全都一动不动。 连太爷打出呼噜时,身子都没顺势挺一下,这呼噜,像是凭空响出来的一样。 “润生哥?” “咋了?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摊开打?” 李追远微微点头,润生是正常的,但这就更得要摊开打了,老弱病残幼组合,唯一能指望上的还是润生。 要是没润生,那几个老人能怎么办? “摊开打!” 李追远把手里牌铺下来。 润生疑惑道:“哎,你的牌,也没那么好啊,我还以为你有炸呢?” “打吧,大王,你们要不要。” 下家:“你出。” 润生:“不要。” 李追远:“三张七带张五。” 下家:“我要。” 李追远:“三张十带张七。” 润生:“小远,你别急着出啊,我上家要啊。” 李追远一拍小桌,对着润生喊道: “你睁眼看看,我们哪里有什么上家下家!!!” 润生被喊懵了,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却扭头看了看自己左右,猛然惊醒道: “对啊,我们就两个人啊,怎么能打得起来三人斗地主的?” 下一刻,寒冷的晚风吹来。 李追远和润生同时打了个冷颤,然后同时发现,原本坐在斋事帐篷里打牌的两个人,不知何时,竟然坐在了坟头上。 四周,都是月光下红红绿绿的二层三层小房子,身侧,则是牛老太的坟,上头盖着的还是新土帽。 “我要,三张八带张三!我要,三张八带张三!” 旁边,传来打牌的声音,是个女声,很凄厉,很尖锐。 李追远和润生对视一眼,润生把李追远护在身后,二人绕过坟茔,来到背面。 这里,居然有一个洞,洞口很不规整,还残留着血手印,像是人用双手,硬生生刨出来的。 凑到洞口边,能看见里里头被挖空了,一个女人躺在里面,两只手血淋淋的,明明没东西,可左手却是个拿牌的姿势右手则像是在甩牌的动作: “我要,三张八带张三!” 她不停激动地甩动脸,让她头发和泥污散开,是牛莲,牛老太的小女儿。 她用手,挖开了母亲的墓穴,钻了进去。 可墓穴里,除了浓郁的尸臭和不可言状的一滩浊水外,就只看得见一卷破草席,没有牛老太尸骨痕迹。 按理说,就算是土葬,也是要有棺木的,如今又不是解放前,需要丢乱葬岗,而牛老太没有棺木,停灵时应该是租用了,但下葬时就替换掉了,目的嘛,很好猜……为了省这一口棺材钱。 李追远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抑制住自己被熏得想呕吐的本能,反倒是润生,像是毫无排斥。 此时,因牌局结束,牛莲好像清醒过来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不打了是吧,不打了是吧,那我就继续忙了。” 牛莲做了个丢下手中牌的动作,然后转过身,继续徒手向下挖掘。 说不定再挖一会儿,这洞就要塌了,而她,就可能被活埋进去。 “哎,你别再挖了,再挖就危险了,我来救你!” 李追远却伸手拉住了润生。 “咋了,小远?” “先去看你爷,他们可能有危险!” “啊,对,可是她……” “谁重要?” “爷重要!” 润生不再犹豫,直接拉着李追远朝着斋事棚子方向狂奔。 来到棚子前,李追远已气喘吁吁,而棚子里,已不见牛家兄弟二人。 刘金霞正围绕着供桌爬行,一边爬一边学着猫叫,老人家手掌已破了皮,地上留着一串密密麻麻的手掌印。 山大爷则一边“汪汪汪”地叫着,一边趴在一棵树前,翘着一条腿,像狗一样开始小便。 尿液顺着流淌,将他衣服浸湿,看起来好不埋汰。 尿完后,他居然还手脚并用地对着树根刨土。 “爷!”润生赶忙喊起,“爷,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喊,当即吸引到了刘金霞和山大爷的注意。 二人一个猫行,一个狗爬,都是四肢着地,面露凶相地向润生和李追远快速扑来。 润生张开双臂,主动挡在李追远身前,喊道:“小远,你往后退!” 李追远听话地后退两步,觉得不够,就又退了两步。 下一刻, 刘金霞扑到润生身上,双腿夹住润生腰,对着他的胸膛开始抓挠撕咬; 山大爷则抱住了润生的一条腿,对着润生大腿就咬了上去,当即一块肉就被咬下,连带着两颗老丫。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 润生没有反抗,只是焦急地看着身下不断咬自己的爷爷。 李追远见状,马上提醒道:“你反击啊,别站着不动。” “可他是我爷爷,我怎么能对他动手?” 李追远马上道:“记得我看的书么,书上说,尸妖有迷惑人心的本事,就像我们刚才打牌一样,破迷瘴的方法就是打他们的脸,狠狠地抽他们脸!” 其实,树上方法远不止这一个,比如纯阳黑狗血、破煞符文水、开光法器等。 但黑狗血,可能太爷他们真带了,但是不是纯阳没破过处的……李追远很怀疑,毕竟村里的狗群一向开放,乱得很。 至于符文水,那到底是什么李追远都不知道,他看书的进度还没到那里。 开光法器是那种被得道者温养祭炼过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破邪之物,李追远不相信临沂家具厂在生产这桃木剑时,还会请一排大师对着流水线集体开光。 因此,就只剩下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书上也是这样说的,把人抽清醒,一记没醒,那就多来几记。 润生:“可是……真的能这样么?” 哪怕自己正在被两个如疯似魔的老人不停伤害,可润生依旧语气平静,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李追远只能坚定道:“你这是在救他们,再不抽醒他们,他们受到的伤害就越大,你快动手!” 再不弄醒他们,你山大爷啃你的腿都快把牙齿掉光了! “好,听你的,小远!” 润生用力点头,他只要决定做的事,就很坚决,不再拖泥带水,只见他先单手掐住刘金霞的脖子,将刘金霞举起。 刘金霞四肢并用,不停挥舞,但老太太毕竟手短脚短,完全够不着了。 随即,润生对着刘金霞的脸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刘金霞的脸肉眼可见的肿起,两侧嘴角都被打破流血,但整个人,却消停下来,凶厉的眼眸再度被白内障给覆盖。 “窝……系……蒸……妈……了?” “小远,你真厉害!” 夸赞完李追远后,润生一抬腿,将抱着自己大腿啃的山大爷给踹飞。 山大爷落地时很不幸,脸先着地,还滑行了一段距离。 等他坐稳后,李追远瞧见山大爷已经在用手抚摸自己的脸,明显已经算是在清醒中,他喃喃自语: “我……我这是……不……”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看见自己的养孙快步上前,随即,就是一只巨大的巴掌迎面而来。 “啪!”“啪!” 到底是爷孙情在,润生对刘金霞是连抽四下,对自己爷爷则是先抽两下再停下来看看效果。 “爷爷,你清过来了么?” “呸!” 山大爷喷了润生一脸,又吐出两颗牙,是刚巴掌抽落的。 “还没醒?” 见自己爷爷还具备攻击性,润生再度举起巴掌。 山大爷忙吓得喊道:“停手,我醒了,我醒了!” “爷,你终于醒了,我刚真的好害怕!” 润生一把搂住山大爷。 山大爷:“……” 见刘金霞和山大爷都清醒了,李追远马上去寻找自家太爷,这是他最关心的。 很快,他找到了。 但在看见太爷后,李追远却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因为太爷有多凄惨多狼狈,恰恰相反,李三江依旧靠在原来的位置打着盹儿,呼噜一声接着一声,睡得好不香甜。 好像周围的事,完全与他无关,丝毫没受影响。 虽然太爷平安无事,李追远心里很开心,但这种迥然于刘金霞和山大爷的巨大反差待遇,还是让李追远感到深深地不解。 随即,李追远联想到家里一楼曾发生的事,脑海中忽然升腾起了一个猜测: 难道是因为猫脸老太实在是太过忌惮太爷, 不敢对太爷动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五章 原本的猜测,在看见李三江身前地上的那只碗时,似乎得到了进一步印证,因为碗里不光有水,还飘着两片藿香叶。 要是李三江自己想喝水,旁边也有桌子可以摆,不至于放泥地上。 这更像是一种带着尊敬的表示: 您喝茶歇着,其它的事儿,您抬抬手,就别管了。 李追远好奇地走近,心道:难道太爷是在装睡? 可问题是,太爷要是真不想管这件事,为什么还要来坐斋? 要是只是为了封利钱,又为什么要把刘金霞和山大爷一起拉进来? 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换一笔钱,山大爷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可能会愿意,但刘金霞家里条件挺好的,她怎么会愿意? 行为逻辑上的矛盾,让李追远第一次,对自家太爷的既定印象,产生了一些动摇。 “李三江!李三江!” 身后,传来山大爷的咆哮,他满嘴血污,手里还拿着一摊老牙,神情狰狞扭曲到了极点。 “哎哟我去!” 李三江被喊醒了,直接身子一颤,差点没摔下椅子,随即有些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了山大爷脸上: “哎,你咋弄成这副鬼样子了?” “李三江,你个畜生,畜生啊!” 山大爷被气得心口一阵起伏,他是又当狗尿裤裆又被打掉了一排牙,转头一看,却发现李三江这货居然还在睡大觉,眼屎都睡出来了,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直接把自己送走。 李三江又看向刘金霞,见刘金霞的脸肿得跟敷了两个带褶的肉包子似的,嘴角一阵抽搐,差点没忍不住笑: “刘瞎子,你这是咋咧?” 刘金霞闭上眼,没说话,她现在说话都觉得腮帮子疼。 她也气,但她毕竟是同村的,心里其实早就对李三江的“本事”有所察觉,虽然很不平衡,却又知道这很合理。 “哎,牛家那仨人呢,怎么不见了?” 李三江这下急了,主家人呢? 山大爷这时候也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咬牙切齿,却找不着牙,只能咬着唇说道: “八点多的时候,刘瞎子先对我说天冷了,我这才察觉到我那位置进风了,是牛老太回来了。” “啥,都半年了,她还能回魂呢?” “她不是鬼,是死倒!” “死倒?你糊弄傻子呢!死了半年都埋进土的人,还能变死倒?” “她就是死倒,她鞋底渗水,走路带水渍;我和她斗了会儿,她身上也是死倒的那种水尸味儿,我眼睛没瞎,我鼻子也还在,捞了一辈子尸,我不可能认错死倒!” “然后呢?” “然后……” “咋不说了,你没干过她?” “要是能让我年轻十岁……” 下面的话,山大爷没再说下去,他是没干过那牛老太,还着了她的道,真的是太丢人了。 这会儿,他终于开始服老。 今晚,要不是有刘瞎子的提醒,自己可能直接就着了道,连“斗”这个过程都可以直接省略。 “我说,牛家人呢?” 李三江再次发问,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要是自个儿等人坐斋还导致主家仨全都完犊子了,那大家伙在这十里八乡的招牌可就砸了,谁还敢再请他们坐斋? 润生:“牛莲在她老娘坟那里挖洞。” “那你干嘛没去救她?” 润生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李追远,说道:“来不及,我就带着小远先来这里喊醒你们。” “走,去坟地!”李三江一拍凳子,又看向山大爷和刘金霞,“你们俩……先留这儿歇着。” 这眼神,颇有一种你们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感觉。 山大爷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被刺激到了。 刘金霞神情平静,甚至略带轻蔑地瞥了一眼山大爷:你都跟他这么多年老搭档了,被甩前头吃了这么多年闷亏,还没长记性,该你的。 李三江带着润生和李追远向坟头跑去,刚跑到田地头,就听到声音: “娘,我饿,娘,我饿了,娘,饭做好了没有!” 前方跑出来一道身穿麻衣的身影,正是牛瑞,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追寻妈妈的怀抱,明明年过五十的人了,此刻却显得格外纯真。 “抓住他!” 李三江指挥着润生,他朝左,润生朝右,二人封锁着牛瑞跑动方向,然后一同扑上去,终于将牛瑞压在了身下。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找娘,我要找我娘!” 牛瑞还在挣扎,却怎么都挣不脱。 “娘啊,我是福侯啊,娘啊,我是福侯啊!” 这边牛瑞刚控制住,那边远处就又出现了牛福的身影,他一边原地转着圈一边痛哭,声音凄厉动情,比白天哭丧时要投入多了。 李三江压着牛瑞,对润生说道:“去,把牛福给抓了!” “爷,你行么?”润生看着二人身下还在奋力挣扎的牛瑞。 “没事,我还有一把子力气。”虽说身上有伤,但压住一个小老头李三江还是很自信的,他背了一辈子尸,早就对人体关节了然于胸,知道怎么卡住人。 “好嘞!” 润生离开牛瑞,冲向牛福,一个飞扑,将牛福压在了身下。 “小远侯,找一找有没有绳子,稻草也行!” “好的,太爷。” “呜呜呜,娘哎,我的亲娘哎,呜呜呜,我滴个亲娘唉,嘶哟喂……” 对面田埂上,出现了一道女人的身影,她蓬头垢面,身上满是血污泥污,尤其是那双手,皮肉似乎都快脱离,像是一束束碎布条吊在骨头上。 她身上不知怎么的,裹着一团类似水草一样的东西,拖拉在地上很远。 只见她一路慢慢悠悠跌跌撞撞的,向着前方沟渠前进。 是牛莲! 她竟然没被活埋,又跑出来了,但看这样子,很像是已经埋进去过,却没埋死,又给自己刨出来了。 见状,李三江对李追远喊道:“小远侯,赶紧去找绳子或者稻草!” 可画面是那个画面,但声音落在李追远耳朵里却是:“小远侯,快抓住她别让她掉水沟!” 李追远眼睛眨了眨,看了看分处两个位置,各自压着一个牛家人的太爷和润生,又看了看远处的牛莲。 他没听“太爷”的话去抓牛莲,而是往棚子那边跑,那里有绳子,还有山大爷和刘金霞,虽然受伤了,但也不是不能来帮忙捆个人。 没去抓牛莲的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自己年纪小力气小,事实上牛莲现在感觉更弱不禁风,小孩子抓住她身上那带子还真能拉得住她。 可原本三人一起行进的,却要一下子被各自分开,李追远本能感到不安,像是算计好的似的,牛家仨人一个接着一个出来等着被抓。 但刚跑出去一段距离,李追远又停下脚步,他忽然意识到,就算自己没去抓牛莲,可自己不也跑开了么? 一阵阴风吹过,李追远转过身,这身后远处,只有黑漆漆的田地,哪里还有太爷和润生的身影? 这时,耳畔边有木鱼声响起,还夹杂着杂乱的念经,像是白天丧事上表演和尚的白事班子。 四周,又出现一道道身穿道袍的身影,他们手持各种法器,围绕着自己转圈。 这种感觉,如同耳朵和眼睛都被杂物填充,让人心烦意乱的同时,又逐渐失去外界感知。 李追远抬起右手,对着自己小臂位置,重重地咬了下去,明明自己根本没留力,明明小臂上也出现了牙印血痕,可疼痛感却微乎其微。 没办法了,李追远摊开手掌,没想到自己刚刚才教润生的手段,这么快就要用在自己身上。 只是,未等巴掌抽到自己脸上,身后就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唉,你还是着了她的道了。” 李追远回过头,看见秦叔站在那里,他的出现,立刻给予自己极大的安全感。 秦叔伸手搭在李追远肩膀上:“她是猫和人变的死倒,是尸妖,最擅长迷惑人心。” “叔,你快出手去救救我太爷他们。” “嗯,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秦叔抬起右手,他的手里,竟攥着一只黑猫。 这黑猫断了半条尾巴、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虽说身上呈现出大片腐烂,却依旧还在挣扎还在动。 这就是和牛老太一起变死倒的动物尸体么? “叔,你已经拿下它了?” “还不算完全拿下。”秦叔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玩意儿和你太爷一样,本就受了大伤,现在猫和人已经分开了,我只抓住了猫,如今只要去把人找出来,凑一起灭了,这尸妖也就被解决了。” “那我太爷他们……” “几个被祟了的牛家人威胁不到你太爷,先去找牛老太吧,解决了她,这件事就算结束了,走吧,她在村西边老房子里。” 秦叔右手抓着还在挣扎的猫,左手则牵起李追远的手,拉着李追远向西走去。 “叔,你不是说你不扶酱油瓶的么?” “已经过0点了,你太爷的斋已经结束,所以我现在出手,就和你太爷无关了。我现在,只是恰好经过这里,看见尸妖害人,就顺手料理掉。” “哦,这样啊,叔,你可真厉害。” “呵,我这还不算什么,真正厉害的,你是没见到,这尸妖也只是一种小角色,搁解放前,江湖里那种大死倒,才是真正厉害的大家伙,那才叫真的吓人。” “尸妖还不算厉害的,那叔你说说,还有哪些厉害的大死倒?” “多了去了,古代身份高贵曾掌握大权的人,被沉江以毙,变成那种将军倒,它们,往往拥有调动江河里水刹怨魂的能力,能操控伥鬼。 还有专门以水葬习俗的区域,本该只是小流域聚集,却因岁月变迁江水改道,脱开原缚,流入其它区域,以棺载尸,蓄养怨念,形成类似尸王的角色。 每每这样的东西出世,也会伴随着天灾降临。 最难对付的,还是一些修邪的玄门人,他们走歪路子,以自身为载体,为自己封养,以求另一种方式兵解成仙,这种死倒具备生前的道法神通,虽说不是最强最霸道的,却是最难料理的,因为它能懂活人对付它的手段有哪些。” 李追远抬头一脸好奇地问道:“叔,这些死倒这么厉害,现在却又看不见了,到底是被谁灭的呢?” 秦叔给出回答:“他们啊,都为正道所灭。” 李追远默默将自己的手,从秦叔掌心抽出,停下脚步。 秦叔察觉到了,停下,回头看向男孩。 而李追远没看秦叔,目光只是对上了秦叔手里抓着的那只残疾腐烂的黑猫。 黑猫眼眸绿幽幽的,不时泛着血光,充斥着怨念。 “小远,怎么不走了?” 秦叔问道。 李追远注意到,在秦叔说话时,这只黑猫破损的唇瓣,也动了动。 “小远,你怎么了?” 秦叔弯下腰,看着李追远,同时右臂放到男孩身后,像是要搂抱安慰他。 李追远当即察觉到有一双毛茸茸的爪子,触碰到了脖颈,他马上侧身躲开,和秦叔拉开了距离。 “小远,你到底怎么了!” 秦叔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手中黑猫的眼眸里,血色压制了绿色。 “小远,你听话,跟我走,我们一起把这件事解决了,这样你太爷他们才能彻底脱离危险啊!” 这次,秦叔的嘴唇只是小动,而黑猫的嘴巴则不停张开闭合。 这一幕,让李追远回忆起曾在京里校庆上看到的一场奇特表演,表演者拿着玩偶站在台上,他说话时,玩偶嘴巴不停张开闭合,看起来,就像是玩偶在自己说话交流。 不过,自己眼前,好像和那场舞台表演,是反着的。 渐渐的,秦叔安静了下来,那只猫也安静了下来,他们似乎是发现了,这孩子已经看穿了。 秦叔脸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笑容,猫的嘴也裂开,有鲜血顺着它嘴角不断滴淌。 随即,李追远视线里的一切都变成了血色,不管是看向眼前的他们,还是其它方向,都挂上了一层血污。 李追远站在原地,双拳攥紧,他很害怕,但他没有被吓得到处跑动,也没有乱喊乱叫。 《江湖志怪录》对尸妖等一系列拥有蛊惑人心能力死倒的描述中,最经常提到的一句就是,捞尸人要保持镇定,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 你越慌乱,那它们就越有可乘之机。 而且,这个时候还不能闭上眼,闭眼的举动,是一种怯懦和放弃,等于将一切主动权全部交了出去。 李追远额头不断沁出冷汗,不时咽着唾沫,他的呼吸逐渐急促,整个人像是站在火炉上正在被炙烤。 不过,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晚和太爷做了转运仪式后所梦到的画面,画面中的自己站在家里的床上,四周是一片尸海。 凡事,就怕对比,当你笃定这一切都是假的时,当你可以用货真价实的梦境恐怖去给自己加码时,眼前的景象,也就没那么恐怖了。 黑猫的笑意逐渐收敛,秦叔则身体向后踉跄两步,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腐烂下去,几个眨眼功夫,他就只剩下了一滩污水。 倏然间,四周的一切幻觉都消散一空,晚风带来清新的空气,李追远身子一松,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黑猫恢复了自由,它一蹦一跳拖着残躯来到李追远面前,抬头看着他。 李追远也低下头,盯着它看。 一人一猫,陷入了一段沉默凝视。 率先打破安静的,还是李追远: “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三江的行为逻辑已经让李追远感到迷惑了,而这只尸妖的一连串行为,更是让李追远感到匪夷所思。 它是在复仇么? 黑猫似乎叹了口气,它看起来好像很是疲惫,它张了张嘴,应该是想要说话的,却无法说出,大概是因为秦叔不在了。 它用猫爪,对着李追远挥了一下,然后拖着残躯沿着小路向西走。 李追远站在原地,没跟上去。 黑猫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回过头,看向李追远,猫眸里,流转出嘲讽。 但李追远依旧没动,他有很强的求知欲,却没有在不确定时刻下的好奇心,也没有那多余的善良冲动。 “喵!” 黑猫发出尖叫,这叫声像是小孩哭啼,它感到愤怒,但这次的愤怒,是对着李追远的,不带杀伤力,满是无能闷怒。 “你想让我跟你走?” 黑猫点了点头。 “可是,我没有理由跟你走。” 黑猫举起爪子,对着前方,推了一下。 第一次,李追远没明白,等又推了几下后,李追远看懂了。 它指的是上次在一楼寿宴上,牛老太在最后危急时刻,将自己推离醒来的举动。 那时,刘老太背对僵尸,还说了句: “细伢儿,奶奶先送你走。” 虽然最后牛老太并没有死,她还活着,但李追远不认为,那个画面和举动,以及那脾性奇怪老太太最后释放出的善意,是演的。 因为,是不是演的,他能看出来,因为他自己就经常在…… 该死的! 李追远蹲下身,低下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现在真的恨死了这种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的想法,因为这种想法会不断否定现在自己的身份,同时将自己周遭的人际关系一步步脱离。 而一旦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他会对身边一切非理性正确的行为感到排斥,亲情、友情以及社会上的一切温暖,都只是浪费时间的愚蠢,他会变得冰冷,像是学校机房里那偌大的闪烁着亮光的处理器。 最终……他会变成母亲。 他会厌恶这样的自己,就像母亲也一样厌恶她自己。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母亲会在自己小时候一次次带自己去看心理医生,因为母亲看出来了,她的儿子,遗传了和她一样的病。 黑猫这时似乎有所意动,它眼里绿光流转,先前它的蛊惑被这个男孩扛住了,可现在再看这个男孩的反应,似乎,更好的机会来了? 但最终,它还是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它的善良,而是它感到了一股恐惧,似乎对现在的男孩再使用蛊惑,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 李追远嘴里不停反复念叨着自己的人际关系,不停告诉自己,甚至是催眠自己,自己到底是谁,自己的亲属关系又有哪些。 只不过这次,偶尔夹杂了秦璃的名字。 李追远用力揉了揉脸,像是想要把身份认同和代入重新塞回去,他站起身,深呼吸,再次看向黑猫时,黑猫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属于少年的温暖与善良。 黑猫的眼睛开始瞪大,此时,它竟有些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尸妖? “你有事需要我帮忙?那就带路吧,带我去找老太太。” 黑猫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这次,后面的男孩跟上来了。 在经过一条小沟渠时,没有任何征兆的,黑猫忽然消失了。 这条沟渠李追远熟悉,他白天来这里时,还在这里洗过手,为了让秦叔留下来,自己不惜打算坐在前面石块上野餐。 沟渠上摆着三块水泥板以供人通过,李追远走到板子上,环视四周,还是没有找到那只黑猫的身影。 可它既然想带自己去一个地方,就不应该半路失踪。 李追远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水泥板之间的缝隙,缝很大,有半个手掌宽。 下方,是不断流淌的水流。 这时,水流出现了凸起,一张老太太的脸缓缓浮现,隔着水泥板缝隙,与李追远对视。 她,藏在这里。 即使已有心理准备,可这种出场方式,依旧让李追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不适应,对着下方的人脸,挤出了点笑容。 “哗啦啦……” 水流继续流淌,老太太的脸也顺着流水方向飘荡,等离开了水泥板范围后,更大的水声响起。 她在沟渠里,站了起来,沟渠很深,她很矮,她不应该是在水下走,更像是保持着站立姿势的漂浮。 只有肩膀以上的部分,还在水面上。 不像是在寿宴上见到她的模样,那时候她虽然瘦得皮包骨,却还有个人样。 可现在,她身上衣服只剩下些许布条,身体更是大面积地腐烂,甚至还能看出很多虫洞以及鼠咬的痕迹。 仿佛要是沟渠里的水流力道再大一些,就能彻底把她拍散架。 这是她的本体,因为下葬时没有棺材庇护,所以变成了这样。 她在水里漂,李追远在渠边路上跟着走。 有了身体,她可以说话了。 如果只听文字描述的话,这一幕应该很慈祥温馨,夏日的晚夜,老奶奶陪着自己的小孙孙说着话。 可要是搭配起真实的画面,却足以让人见了头皮发麻。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被拐卖进了牛家做了童养媳,她连自己的姓都没有。” “她男人走得早,她是一个人养大的孩子,在那个最艰难的时候,她一个孩子都没饿死,也没夭折。” “等她的孩子长大成家后,她给孩子带孩子,又给他们继续带孙子。” “那时候,她还能干家务,能看孩子,能做饭,能做些农活,她很满足,她觉得自己还有用,对子女有用。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小时候没有姓,老了后,活了一辈子,也没有过一时片刻的自我,就像是一个推车轮子,就这么一直转啊转。 好走的路,就转得顺一点快一点,坎坷的路,磕磕绊绊的……也能过。 她没有埋怨过,她觉得人这辈子,就应该这样。” “后来,她年纪大了,看不了孩子,干不了农活,连灶都烧不起来了。他的孩子们,孙子们,都觉得她没用了,是个累赘。 可惜,她能活,哪怕她从未去找子女要过接济,哪怕喝凉水,吃嗖食,她依旧像是个墙缝里头的壁虎,一直活着。 她喜欢晒太阳,坐在院子里,一晒,就是大半天。 那天,她看见了我,一只又老又丑又残疾的猫。 明明她自己都活得艰难了,可她还是收养了我,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她会抱着我一起晒太阳,和我说话,讲她年轻时的事,讲她孩子们的父亲,那个她都已经忘记模样的男人。 她会讲仨孩子小时候的趣事,说大儿子讲以后要给他享福,让她以后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床上饭端上来; 说二儿子要给她每季都扯布做新衣裳,不用再穿打补丁的旧衣服; 说小女儿会给她像村儿里其它女人那样,给她买件金首饰,让她天天戴着。 每次说这些的时候,她都很开心,可作为一只猫,我都知道,她带大的孩子和孙子孙女们,已经很久都没来看她了。 后来,她病了。 但她这个破木轮子,哪怕出现再多裂缝,都不散架。 村上面来人了,瞧见她这样子,把她仨子女喊来,要求赡养老人。 仨子女本就嫌弃她活得久,到现在还不肯死,吸了子孙福运,怎么可能会赡养她? 是的,他们把自己子女混得不好的责任,全都怪在了她身上,好像自己的一切不顺和窝囊,都是因为她。 可村里又盯得紧,他们又不愿意装样子。 就干脆默契地把她锁在了老屋里, 看, 就是前面这栋。” 顺着沟渠,李追远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前方,是一间三开的平房,左右两间已经坍了,就中间还勉强立着。 屋门早已破烂,上头贴着的门神早已发黑。 牛老太从沟渠里走出来,她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前,没急着推门进去,而是很怀念地打量四周。 “他们每天都会进来送饭,做样子给村里人看,却都是空碗进来,无论她多么苦苦哀求,却都求不来一粒米一口水。 她的两个儿子们每个都有理由,说自己孩子们不答应,说要不是因为她,他们本该有多好多好的前程。 面对着饥肠辘辘进气没出气多的她,俩儿子们,仿佛已经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她,则是那个罪孽深重的恶人。 但她还是太能熬了,她喝露水,吃青苔,吃屋里爬进来的虫子,吃屋子里能翻找出的一切,不管能吃不能吃的,只要能咽下去,她就往嘴里塞。 她真能活,一直吊着那口气,像一棵坚韧的杂草。 我看着她都可怜,更可怜的是,她那时候还记得把好不容易抓到的虫子,分给我一半,她还在想着喂我,无论她自己多难。 就像是当年,她辛苦喂养大那仨孩子一样。 呵呵呵………嘿嘿嘿嘿…………” 牛老太笑了起来,她脸上那被蛇虫鼠蚁啃出的缺口上,逐渐长出了细细的茸毛。 这时候,这张猫脸老太的脸,好像没那么恐怖了。 因为它,将真正的丑陋,遮了下去。 李追远忽然开口问道:“你吃了她的肉?” 猫脸老太点点头:“我是吃了。” “吱呀……” 屋门,自动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伴随着门开启,先前似乎被封禁在里头的声音,也随即浮现。 牛家仨兄妹,跪伏在床边,头扎白绳、腰缠黑纱、身穿麻衣,正哭着丧。 一切,仿佛和白天做斋事时一样。 李追远有些疑惑,既然牛家仨兄妹在这里,那太爷和润生他们抓着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联想尸妖的能力,李追远恍然,可能自己以为的清醒……实际上一直都未完全清醒过来,就像是梦中醒来后没有回归现实,而是进入到了新的一个梦。 最明显的标志就是……秦叔自从不见后,自己就再没见过他。 先前那个秦叔,是尸妖读取了自己内心幻化出来的。 它甚至还读了自己心中的《江湖志怪录》,嗯,还念给自己听。 牛老太指着牛福,说道:“他小时候经常生病,是她,背着他不管刮风下雨去求大夫看病,没钱抓药时,她就给大夫磕头,给大夫家洗衣服砍柴。” 紧接着,牛老太又指着牛瑞:“他年轻时候,打群架,把人打死了,是她去给那人老爹老娘求情,帮他们养老送终,才出了谅解书,她最后,真的把人爹娘伺候好送走了。” 最后,牛老太指着牛莲:“分家时,哭着说自己也是她孩子,不能偏心,说以后就算哥哥们不给她养老,就把她接到自己家去,她就把家里那点东西,三等分,分了。” 说着,牛老太转过头,看向李追远,微笑道:“你知道,这个牛莲是怎么做的么,因为她太能活了,牛莲觉得一天天这样做戏太麻烦了。 那天晚上,轮到牛莲来‘送饭’时,牛莲就把她从床上拽下来,丢进了前面沟渠里,等第二天,再说自己老娘走路掉沟里没了。 其实,她那时候已经快饿死了,人都说不了话了。 可最后,她还是被丢进水里……淹死了。 她那时候就在水里漂啊漂啊,我就和你先前一样,在岸上跟着她走啊走啊。 最后,我跳到她身上,我开始吃她的肉,她其实没什么肉了,啃不动,全是骨头。 但我就想咬她,就想吃她,我气啊,她为什么要这么蠢,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然后,你们就死在了一起?” “是的,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们死了,可我们……又活了,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又妖不妖的样子。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实在是蠢得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李追远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你到底要做什么?” 猫脸老太面露厉色:“我要报仇,我要给她报仇,这仨白眼狼,凭什么还有脸好好继续活着!” “可是,你明明已经有能力报仇了,为什么一直没动手?” 听到这个问题,猫脸老太有些疑惑地看向李追远:“那天寿宴上,你对我说的话,我以为是你为了讨好我活命才故意这样说的,难道,这是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可是,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么?” “你们那类人,是不会允许外邪伤害活人的,无论这个活人……多么罪恶深重。 这是你们的道,违反了会遭受反忌。 你太爷,没教过你么?” 太爷教我? 李追远思索起来,可太爷明明那晚就带着自己把小黄莺引去大胡子家了。 而且完事儿后,太爷还左手叉着腰右手夹着烟,乐呵呵地说过几天能吃席喽。 难道是太爷的道,和其他人不同? “不,现在是说你的事,你搞出了这么多事,为什么还不报仇?” 猫脸老太的面部,开始扭曲起来,她的身体里,也不停出现“嘎嘣嘎嘣”的脆响,一些死蚯蚓死老鼠,不断从她体内滑落,在地上堆了一摊。 紧接着,她用一种包含委屈与不忿的语气近乎咆哮道: “我想报仇,我做梦都想报仇,可是最让我生气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和我,是一体的,我们是一体的。 虽然是我做主导,她其实已经不在了,但她的本能,还留在我这里。 我能感觉到,只要我杀了这仨人中的一个,那么她的本能就会苏醒桎梏我,我将再没有机会,去对另外两个下手!” “所以,你是想把这三个都杀了?” “废话,他们中哪一个,我都不想放过,我不想做三选一,我要让他们,全部都得到应有的惩罚报应!” 李追远:“那你就别杀了,一个都别杀了。” “什么?” 牛老太闻言,双手直接掐住李追远的肩膀,近乎要啃向李追远的脖颈,狞声道: “细伢儿,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根本就不用杀人,她也桎梏不了你。” “什么意思?” 李追远看着近在咫尺的猫脸老太,微笑道: “弄残一个,弄废一个,弄疯一个。 然后看着由他们自己以身作则教育出来的好孩子们,是怎么悉心照顾奉养他们的。 这才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 报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六章 猫脸老太十分震惊地盯着李追远。 她不敢相信,刚才的话,会从眼前这个孩子嘴里说出。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放开了先前抓住的肩膀,身子,也略微后退了小半步。 这一刻,她甚至开始疑惑: 为什么和他比起来,自己才像是那个只知道乱发脾气的小孩子? 自己和他, 到底谁才是死倒啊? 他说得很自信,很干脆,并且,他没有停,他还在继续: “弄残的那个,要注意伤残部位,建议最好是半身瘫痪,依照这里的条件,是不可能给他用轮椅的,也没人会专门脱产来推着他到处散心解闷。 瘫痪后,他只能躺在床上,蜷缩在肮脏的床褥里,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 他得能说话,他得能哭诉,他的双手得能拿的起东西去砸来发泄。 这样才能有热闹看,互动性才强,体验感才能丰富。” 猫脸老太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去抚平男孩身上先前被自己抓褶的衣服,可她手上脏,把男孩衣服弄更脏了,她甚至因此感到有些畏缩。 “弄病的那个,注意,不能一开始就是绝症。 要弄成那种可以反复发作的顽疾,能花代价费心思阶段性控制住,却永远不可能根治。 要控制好病发的程度,不能致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饱受折磨。 还需要控制好发病的频率,每次治好后,让他安歇一阵子,让他体验到健康的宝贵。 但这个间隔时间不能太长,不能让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可使用劳动力周期,不能给他为家庭创造价值的机会。 这样,他本人,他的家庭,就能在疾病反复折磨和治疗投入中,陷入内耗的恶性循环,更容易激发出家庭矛盾,撕去伪装,展露出人性的丑陋。” 猫脸老太又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叠在身前,问道: “还……还有么?” “最重要的是,那个弄疯的不能彻底全疯,全疯就太便宜她了,等于她完全都不知道,相当于给了她解脱,这就没意思了。 要弄成那种间接性地疯,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得是正常的,只是会发疯一小会儿,但她的发疯,必须具备较强的攻击性。 我想,她的家人应该会像她对她母亲那样,对她进行强制控制措施。 要给她足够的清醒时间去谩骂,去哀嚎,去诅咒,去歇斯底里。 她应该会忏悔吧,我们不需要去理解她代入她,而是把她的忏悔当作快乐源泉之一,去好好享受。” 说到这里,李追远自顾自地点点头: “需要注意的细节,目前就这些了,你还有什么想要补充建议的么?” 猫脸老太:“没……没有了。” “其实,这个计划原本是有一定风险性的,万一他们三人后代里,真的出现大孝子了呢? 不过,应该不会的,就凭老太太的孙子孙女们,都觉得是老太太活得太久,吸了他们的福运,毁了他们的前程。 这种子女成色,应该还是能让人心安的。” 猫脸老太:“嗯,心安,心安得很。” “那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啊?好,很好,非常好,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去这么做的。” 这时,李追远看见猫脸老太身上居然开始升腾起黑气,有点像是舞台上正挥发的干冰。 “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升腾的黑气开始快速收敛。 “是因为这个计划太好了,好到光是想一想……我的怨念居然就有了要消散的趋势。” “那你还能坚持么?” “能的,我的怨气很重,我想,等他们仨个都走到应有的报应结局时,我也就能完全解脱了。” “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很痛苦?” “无时无刻,都如同在烈油中煎熬,承受着酷刑。 如果我不会说话,如果我没有思维,可能会好受很多,可惜……我有,这种痛苦,也就会翻几倍。” “真可怜。” “不,不可怜,我们这种……不,是我。 我这种东西,能存在,能诞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每次抬头看向天空时,我都会感到惶恐和畏惧,但我……感激祂。” 李追远看着面前的猫脸老太,其实,他不是在看老太,而是那只黑猫。 老太辛苦养大了仨孩子,还帮他们带大了孙子孙女。 可到头来,真正感念着老太恩情,甚至不惜为老太复仇而承受每日巨大煎熬的,居然是那只老太收留的又丑又残的老猫。 或许,人和畜生的最大不同,大概就是人的下限能比畜生更低。 “只是,你确定你这样告诉……提点我这些,你自己不会有事么?” “我么?”李追远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我明明在行善。” “行善?” “对啊。” 李追远指了指屋里头还跪着的牛家仨兄妹,继续解释道: “你这个死倒邪秽要杀他们,我却救了他们的命,这不就是在行善积德么?” 猫脸老太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口腐烂的牙。 “还……还可以这样解释?” “其实我还没入门,我还在看基础的书,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解释到底对不对,想知道结果……只能等我回去继续把书看下去了。 我还小嘛,这方面成绩还不好,得努力学习。” 猫脸老太:“你……还要继续学习?” “嗯,要的。” “谢谢你。” “不用谢,我劝你这么做,也是有我自己的私心。 我太爷他们来牛家坐斋,结果要是这仨人在今天全出了意外死了,那我太爷他们赖以为生的招牌也就砸了。 太爷他,对我真的很好。” “其实,你太爷他,已经抬了一手了。” “什么?” 猫脸老太:“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追远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谢谢奶奶。” 这时,远处传来呼喊声,是太爷他们找寻到了这附近。 李追远对猫脸老太摆了摆手,然后走到了路上。 “小远侯!小远侯!你在哪里,小远侯!” 听到远处人影的呼喊,李追远心里很是慰藉很享受,刚来到老家时,他对小名后面加个“侯”还很不习惯。 可一般都是长辈这样叫自己,这一声地方方言的语气词里,带着的是家里长辈对自己的亲切与喜爱。 家属院中文系的徐老教授是广东人,他就说过,随着经济发展人口流动,方言必将逐步退出历史舞台。 潘子雷子英子他们,现在在学校里也是说的普通话了。 所以,李追远知道,等老人们逐渐逝去,这一声声呼喊自己的“小远侯”,未来,只能去记忆深处去翻找出来回味了。 “太爷!太爷!” 李追远举起手开始回应。 李三江和润生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山大爷和刘金霞以及一些村民。 “小远侯,你没事吧?”李三江把李追远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自己曾孙没缺胳膊少腿。 润生脸上全是汗,笑得很开心。 他们俩先前分别抓住了牛福牛瑞,可不一会儿,就发现自己两人身下居然压着的是两捆稻草。 再抬头一看,小远侯不见了,这才急得马上出来寻找。 山大爷是受伤了,但他自觉还能帮上点忙,刘金霞本不打算出来的,可她又不敢一个人待在棚子里。 至于身后这些村民,不少是听到呼喊声自愿出来帮忙找伢儿的,后头还有更多村民向这里聚来。 不得不说,这里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但再好的果树,也无法避免结出些歪果。 已经有村民开始喊牛家人不见了,牛家仨兄妹的家人见过了零点这么久人还没回来,也开始出门找寻。 “太爷,在那里面,老屋子里。”在李三江怀里的李追远小声指着,确保只有太爷能听到。 李三江点点头,把李追远推到刘金霞身边,自己则举起了一把桃木剑,身形一下子变得伟岸许多。 李追远看清楚了,是自己带来的那把。 “来,我们人多,大家伙跟我冲,打死倒,救人!” 李三江带头冲向老屋,润生二话不说跟着一起上,山大爷一跺脚,也咬唇跟上。 后头的村民们则有些畏怯,帮忙出来找伢儿他们是愿意的,可冲死倒那种东西,他们还真是害怕。 不过到底人多,再踌躇犹豫,也都慢慢跟着上前。 可等李三江他们三人冲进去后,老屋里当即传来一阵刺耳的猫叫和打斗声,期间似乎还夹杂着老太太的尖叫与叫骂。 有村民听出来了,这是牛老太的声音。 可牛老太不是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半年了么? 这等阵仗,胆子再大的村民也不敢往前上了,只能在原地站着等结果。 好在,尖叫声逐渐停歇,不一会儿,李三江背了一个,润生背了俩,从破屋前的老槐树下走出。 “人救出来了!” “天呐,牛家人真的在这里!” “死倒被收了!” 李三江将背上的牛莲一甩,“咚”的一声,牛莲直接落在了石子儿路上。 润生有样学样,双臂松开,牛福和牛瑞滑落到底,各自翻滚后躺稳。 一众村民当即围上来瞧稀奇,问这问那的,这可是天亮后的谈资啊,更是以后出村和其它地界人显摆的重要经历,到时候就可以点上一根烟,故作神秘道: “嗐,你们刚说的这些都不算个事儿,我说一个我们村儿里当年发生的……” 这牛家仨兄妹忽然失踪,又全都出现在老宅,现在还昏迷不醒,这不摆明了是遇到邪事了么。 大家伙看向李三江等人的目光,更是带着钦佩与尊重,不停奉上恭维话,这是真有大本事的啊。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顺风顺水不遇个瘴?就算自己没遇上,那自己家人亲戚朋友呢?这种有特殊本事的人,只要脑子没进水,都会客气对待。 山大爷看着站在最前面被大家吹捧的李三江,不忿得唇痒痒。 刚他是跟着一起冲进去的,就瞧见老屋门口站着一个猫脸老太,李三江举着桃木剑就停下了,等着自己和润生先上。 结果那猫脸老太不知抽的什么疯,自己往李三江面前扑,而且还扑到了李三江手中桃木剑上,直接扎了个通透。 然后就是一阵鬼哭狼嚎、猫叫老太太叫,最后……居然就没了! 当时山大爷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再来两耳光看看是不是眼瞎了,一个能把自己等人全都蛊惑得团团转,让自己学狗撒尿的尸妖……就这样被灭了? 李三江自己都有些诧异,他还伸手弹了一下手中的桃木剑,感慨了一句: “应该是真桃木了,国营家具厂的品质,确实信得过啊。” …… “都让让,都让让!”李三江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三个人,“他们被祟上了,还没醒,大家去附近瓷缸里舀点金汁儿,烧热乎了,给他们灌上。” 其实,李三江知道刘瞎子最擅长除祟,但一来刘瞎子受伤了状态不好,二来,这仨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他心里也清楚,该他们的。 当下,村民们分为两拨,一拨负责把牛家仨兄妹抬回做斋事的棚子,另一拨则去掏瓷缸准备烧金汁,后者明显更加兴奋雀跃,走路都带着风。 棚子里,一下子围满了,有些原本还在熟睡的村民也被动静惊醒或是被邻里喊醒,一起过来看热闹。 白天这里办斋事时冷冷清清,后半夜反倒是人头涌动起来。 山大爷和刘金霞各自坐在椅子上,被村民们嘘寒问暖。 在村民看来,这俩那不肯定是和死倒搏杀时受的伤么! 有孩子眼尖,瞧见了山大爷湿漉漉的裤子,被自家大人一阵训斥,说这是和死倒交手后被死倒身上的水浸湿的。 又有路过坟茔的村民来传话,说牛老太的坟被挖开了,里头啥都没了。 这一消息,立即将棚子里的讨论氛围推上了高潮,简直比放露天大电影时还热闹。 最忙碌的还是李三江,他正继续高举着桃木剑不断走动挥舞,做着法事。 他的动作没那么标准出尘,也不连贯优雅,比白事班子的道士和尚在观感上差太多,但村民们都清楚白事班子那都是唬人表演性质的,眼前这老人才是有真本事。 李三江这边砍一下,那边刺一下,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嘴里再念叨着一些老词儿。 这些词儿念得很含糊,在李追远耳朵里,有点像太爷晚上坐露台乘凉时听的收音机里放的《杨家将》。 李三江是睡饱了的,再加上四周这么多人关注喝彩,他也舞得更来劲了。 等一阵臭味传来时,李三江果断收手: “好了,鬼氛已除,妖气已清,大家都放心吧,以后这里就没事了。” 众人一起鼓掌叫好。 李三江负剑而立,笑容含蓄。 他自个儿也清楚先前一套动作表演都是无意义的,但他又没额外收钱不是,那就不算宣扬封建迷信获利,纯当是给村民们求个心安,图个情绪价值了。 用塑料桶盛的金汁儿被送来了,升腾着雾气,还热乎着。 附近不少村民闻着味儿后都开始干呕,一些人甚至已经吐了出来,可饶是如此,愣是没一个人要避让离场的! 尤其是抢站在内圈的,味儿最浓,却依旧捏着鼻子认真看着,外圈的则不停蹦跶,生怕错过了名场面。 这也真算是,闻着臭,看着香了。 李三江自己胃里都一阵倒腾,却还是得强撑着吩咐村民灌口。 几个好事的村民早就鼻上缠着湿布条,先将牛家仨兄妹的嘴给扒开,再用舀猪槽的大勺儿给他小心翼翼地灌进去。 这手,可一点都不抖,当真稳得很,一点菜都没落下更没溢出; 如同给开水瓶灌热水一样,还能听到“滴落落落”声响。 第一个被灌的牛福醒来,他先趴在地上吐。 随后是牛瑞和牛莲。 很快,仨兄妹一起开吐,他们自家的子女也端来了清水让他们漱口。 周围村民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纷纷夸赞,虽然味儿不好闻,但真灵啊。 等到牛家仨兄妹吐好了,或者叫逐渐适应了,他们纷纷大哭着跑到李三江面前跪下,抱着李三江的腿一阵哀嚎感谢。 他们是留有一点事发时记忆的,都瞧见了自家老娘要来找自己索命,要是今儿个没李三江等人在此坐斋,他们怕是真要被那绝情狠心的老娘给带下去了。 这是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哭,所以哭得格外真切,牛莲更是词句连篇,将李三江歌颂成了自个儿的再生父母。 她的俩哥哥们和白天哭丧时一样,重复着妹妹的尾音附和,如同和声。 李三江一边劝慰一边努力想把他们推开,一是嫌弃他们身上现在的这股味儿太冲,二是当他们的再生父母李三江觉得晦气,这哪里是感谢,分明是在咒自己! 不过,有了牛家仨兄妹醒来后的现身说法,等于是在村民们心里,给李三江连带着山大爷刘金霞等人,又打上了一层光环。 这之后,怕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或者临近村子的人遇到事儿,都会去思源村寻李家捞尸人了。 一番哭泣倾诉拉扯结束后,李三江收到了牛家仨兄妹的尾款。 其实尾款本来不多,因为这种事儿的规矩,都是提前给好大部分,不过这次尾款额外加了厚,真不老少。 看来,这牛家仨兄妹,也就是对自家老娘抠门,对自己的命和对外人,倒是大方得紧。 山大爷捏着封利红包,唇都压不住了,露出黑黢黢的牙洞。 可扭头一看,发现李三江手里的比自己要厚得多,又是一阵胸闷,每次都这样,次次都是这样! 刘金霞倒还好,没多么高兴,也没多么感伤,就是感觉脸上还在火辣辣的痛,也不晓得是自己面皮没山大爷厚,还是那叫润生的小子对自己格外没留情。 牛家仨兄妹还想认李三江做干爹,被李三江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此,李三江还扯出了一套命格理论,说他天生就是无儿无女的孤煞命,不适合收干亲。 这套说辞刘金霞听得耳熟,这一门的人,多少都有点商业形象在身。 离开前,李三江还特意当众叮嘱和提醒了牛家仨兄妹: “任何人,做了啥事儿,一笔笔账,都在老天爷那里挂了号的,这次我违规救你们,已经算是逆了老天。 接下来,你们要但行好事,虔诚行善,努力积德,要是心不诚、念不纯,怕是不久后还得遭遇些祸事。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我也只能帮到这里。” 这其实只是一种该行业的官话套话,先收了当前的利和名,再和未来的事撇清干系。 但这番话,却在不久后被村民们回想起来,再次对李三江的本事竖起大拇指,更有人喊出了“李老神仙”的尊称。 以至于后来牛家仨兄妹的家人,再次恭恭敬敬地把李三江请来“看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总之,乱糟糟的事情彻底结束时,都凌晨四点多了。 润生将板车推出,李三江、山大爷和刘金霞依次坐好,李追远本也想着上去,却听到身后传来的车铃声。 回头一看,是秦叔。 “太爷,我去坐秦叔的车了。” “去吧去吧,早点回去歇息。” 李追远来到二八大杠前,秦叔一把将他抱起,放在了前杠上,随即他自己推行一段蹬着踏板,翻身上车。 有点困了,李追远干脆抵在秦叔胸口上打起了盹儿。 秦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男孩,有些意外,他居然没问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场。 这导致自己准备好的说辞,没能派上用场。 从石港回到思源村,天边已泛起鱼腹白。 “叔,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李追远跑进屋子,来到二楼,直接去洗澡。 东屋卧室里,原本正在睡觉的秦璃听到坝子上传来的动静,坐起了身。 “睡下去,现在不要去见他,他刚回来,也疲了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你现在去找他,他还得分出心思和精力来对你。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是个人都受不了,会觉得烦的。” 秦璃看向柳玉梅,目光里带着疑惑。 “乖,孩子,奶奶不会骗你,想要当玩伴玩得久,那就得两个人在一起时,都觉得舒心快乐,明白了么?” 秦璃躺了回去。 “对了,明早不要太急着进他屋去等他了,等他醒了你再去,最好啊,让他下来接你上去。” 躺在床上的秦璃眼睫毛开始抖动。 “好好好,等他醒了出了卧室门,你就上去。” 秦璃闭上眼,开始睡觉。 柳玉梅帮孙女盖好被子,自己则走到中屋,打开门,秦力站在门口。 进来后,秦力将今天发生的事小声讲述了一遍,柳玉梅点点头,秦力也就离开了。 “哎……” 柳玉梅侧身看向牌位供奉处,她本就有每天和牌位们聊聊天的习惯,可今儿个刚酝酿好情绪,就被一股味道给打断了。 是摆在灵堂上的那颗开了瓢儿的鸭蛋,这个天气……都已经开始臭了。 …… 李追远洗完澡时,太爷他们还没回来,他自己就先进卧室躺床上睡了。 一觉醒来,几乎快到了中午。 他看向卧室椅子位置,却没看见那道身影,心里有些失落。 不知道,她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 起身,拿着脸盆,推开门,门口也没站着她,东北角看书的板凳上,也没她的身影。 李追远走到露台边,向下看去。 女孩今天穿着一身齐胸襦裙,上衬红,下裙鹅黄,头发披柔在肩,比往常打扮,多了几分活泼俏皮。 她依旧坐在门槛内,一双绣鞋踩在门槛上。 女孩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二楼。 “稳住,阿璃!” 秦璃站起身,向屋里走去。 徒留柳玉梅在后头捂头叹息。 秦璃来到二楼李追远身前,眼睛看着他。 “我昨晚回来晚了,睡过头了。” 解释了一声后,李追远开始洗漱,然后牵着秦璃的手,下了楼,要到饭点了,他饿了。 楼下很热闹,李三江、山大爷和刘金霞已经对着一盘花生米一碗鱼冻头先喝上了酒。 刘金霞和山大爷身上伤口做了包扎处理,脸上也敷了膏药。 他们没去诊所,干他们这一行的,轻易不得去诊所的,尤其是刘金霞,不少人还是来找她“治病”的。 不过刘金霞做事向来有分寸,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每次给人喝下自己用开水兑糖再兑黑芝麻糊的符水后,都会要求家属带病人去卫生院继续看或者继续吃药,言明自己这只是配合医生的小道。 李追远知道,给他们上药的,应该是刘姨,上次刘姨给太爷上药,手艺就很好。 “润生哥呢?” “润生啊。”山大爷打了个酒嗝儿,刚准备说话,就瞅见外头润生和秦叔一起从田里回来了。 润生,去种田了。 看着他扛着锄头赤着脚身上汗渍渍的样子,李追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吃闲饭的,虽然确实是。 “吃饭了,吃饭了!” 刘姨招呼大家吃饭。 柳玉梅他们一桌,李三江他们一桌,李追远则和秦璃坐小桌,以及……润生单独坐一桌。 他那一桌在最孤单的角落,面前摆着一个大饭盆,盆里则是从大桌上倒入的菜,上头则插着一根手臂粗的大香。 润生笑得很满足,不知道是对食物还是对香烛,或者,在他眼里根本没区别。 所以,不是大家孤立他,而是那根大香靠近点都得熏眼睛,压根吃不了饭。 李三江还对山大爷打趣儿道: “嘿嘿,瞧瞧,润生侯的饭量是越来越大了,以后吃饭,可不得直接烧上宝塔香啊!” 山大爷哼哼了两声,闷头扒拉粥。 他现在不想吃稀的想吃干的也不行了,因为牙没了。 饭后,李追远带着秦璃回二楼老地方看书。 坝上这时上来一辆三轮车,骑车的是李菊香,后头坐着的是翠翠。 “妈。” “奶。” 母女俩一进来就跑刘金霞面前,看着刘金霞这样子纷纷焦急关切得很。 看来,刘金霞早上回到这儿就治伤再打了个盹儿,怕家里人担心,就没先回家。 “妈没事了,没事了。奶好好的,哭啥,不哭。” 刘金霞好好抚慰了一番自己的女儿孙女。 翠翠擦去了眼泪,不再哭了,目光却在这里逡巡着。 “去找你远侯哥哥玩吧,他在上头。”刘金霞朝上指了指。 “好呀。” “别玩太久,我们马上就带你奶一起回家了,你过两天再专门过来找小远侯玩。” “知道了,妈。” 翠翠走上楼梯,来到二楼露台,看见小远哥哥和一个衣服很漂亮的女孩坐在一起正看着书。 她平日里很少会出门在村里玩耍,李三江家也是村里人没事儿时很少会去的地方,而秦璃则根本不会出门,所以她以前只在自己奶奶那儿听过一嘴,说三江太爷那儿住着一户长工,带着自个儿老娘和女儿。 今天,还是翠翠第一次见到秦璃。 “翠翠,你来啦。” 李追远站起身,对翠翠打招呼。 秦璃也侧过身,她没去看翠翠,而是继续看李追远。 翠翠见到女孩脸了,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却依旧直接惊呼了出来: “哇,好好看,好漂亮!” 先前只觉得衣服好看,像是电视机里才见过的那种,现在看到人了,真是太好看了。 即使听到了翠翠如此的赞叹,秦璃依旧没看她一眼,因为翠翠只是命硬,又没脏。 李追远走到翠翠面前,介绍道:“翠翠,这是秦璃,柳奶奶的孙女。” “你好呀,我叫翠翠,李翠翠。” 秦璃跟着李追远,看见主动往自己面前靠近的翠翠,她的眼睫毛开始跳动。 李追远握住了她的手,她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没对翠翠的热情做出任何回应。 翠翠有些局促。 “翠翠,阿璃是个认生的性格,她不是针对你,她对其他所有人都是这样。” “是么!” 翠翠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听到阿璃不是讨厌自己,而是讨厌所有人,她感到很开心。 毕竟,村里其他人,都只是讨厌自己,而阿璃,是把自己和其他人同等看待了! 李追远暂时收起书本,拿出了零食,大家聊起了天。 其实,也就是李追远和翠翠聊着,秦璃不说话。 且因为翠翠在旁边,李追远得一直握着秦璃的手,要不然她可能就会暴起。 翠翠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目光不时在小远哥哥和秦璃姐姐身上打转,主要看秦璃姐姐,因为她真的太好看了。 至于其它的心思,她是没有的,她甚至都没有那种小伙伴之间的占有欲,什么你必须和我玩不准和她玩这类的,根本就不在翠翠心里。 她很开心,今天能认识到另一个朋友,尤其是在听小远哥哥介绍秦璃一直一个人独处过去没有朋友时,她很悲伤难过,她觉得这个漂亮的姐姐比自己还要惨多了。 很快,楼下传来李菊香的喊声,她们要回家了。 “小远哥哥再见,阿璃姐姐再见,我过两天再来找你们玩。” 李追远对翠翠摆摆手,然后也拿起阿璃的手,摆了摆。 他能感受到来自阿璃的轻微抗拒。 等翠翠离开后,李追远低头看着面前的秦璃,说道: “我知道你已经适应了那种自我封闭的黑暗,但我还是建议你可以尝试走出来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体验之后再做决定,是否再回去。” 秦璃没说话,只是认真看着李追远。 经历了最近几次那种莫名感觉袭来后,李追远越发觉得,阿璃的现在,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未来。 不,看妈妈现在的样子,自己的未来,只会比阿璃更严重。 接下来,就是宁静的看书时光。 有了之前的阅读积累,再加上现实里见过两次死倒的实践感知,现在,李追远再看《江湖志怪录》时,完全是那种快翻连环画的速度。 每一篇,每一页,目光敏锐捕捉关键词特殊点以形成记忆认知,然后快速翻篇。 有了合适的对比考量参照物后,其它的死倒,也就是在基础上做一些加加减减。 李追远找寻到了过去翻阅新发教科书时的感觉。 一卷快速翻完,然后换下一卷。 终于,赶在刘姨喊吃晚饭前,李追远将《江湖志怪录》第四十二卷翻完。 在最后一卷的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留有几行小字: 【此书乃吾神游天地,踏遍江川湖泽所得。凡夫看了只当志怪笑谈,以添茶资;若真品得津津有味,实乃命途多舛矣。 只能,遥祝兄台好运。 ——魏正道。】 李追远身子往藤椅上一靠,单手放在后脑勺后,心里感叹着: 这书作者,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至于作者最后所说的,李追远能理解,普通人没见过死倒的,只当鬼怪故事看了,要真见过的……可不就是命不好呗。 这时,李追远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小手,钻入自己后脑勺后,和自己那只手指尖牵连,是秦璃。 李追远对她笑了笑,然后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等晚饭后,自己就能去地下室,找新书了。 嗯,好像枕着不是自己的手时,更舒服。 秦璃认真看着自己身前闭着眼的男孩,从他的头发,到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然后她又回来过视线,开始数他的一根根眼睫毛。 晚饭时,山大爷说他明儿个让润生推着他去镇上卫生院做套假牙,然后就推自己回家,等过两天,就让润生到李三江这里来。 等有了生意后,他再托人喊润生回来捞尸。 李三江气得直接拍了筷子,骂道: “合着你把你家骡子养我家里,要用时你再牵走,用完再放我这里吃草料?” 要是真只吃一般的草料就算了,这家伙一个人的饭量,超过了其他所有人! 以前婷侯煮饭,米饭就浅浅一锅,他在时,得单独为他煮一锅。 山大爷嘬着水烟袋,瞥了一眼小桌上和漂亮女伢儿一起吃着饭的李追远,笑道:“我说,三江侯啊,你都这把年纪了,总得指着人接班吧,你不指望着润生侯,难道指望着这小远侯?” “你放屁!” “呵,我是不是放屁,你先听我说,我晓得,你找了小远侯他爷爷给你养老送终,我相信你三江侯的眼光看人不会错,但你可是一辈子滋润日子过惯了的,总不至于想着真老了躺床上后,还得跟着吃苦吧,或者开始变卖家当? 万一家当变卖完了,你还没死咋办,天天喝粥吃稀饭? 是,他汉侯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半口,但你也不看看那汉侯现在过的啥日子。 想老了,还过得滋润舒坦,就不光有人诚心在旁边伺候着,还得……” 山大爷对着李三江摩挲起了两根手指, “还得有进项,润生侯也就是能吃了点,但捞尸干活可都是好把式,这伢儿,比我有能耐得多。 再说了,你三江侯又不缺这点米粮,你他娘的菜给他少点肉给他少点,米饭管够不就成了吗!” “还有香呢?” 这时,把汤端上来的刘姨笑着接话道:“我会土法制香的,不光够他吃,咱也能多个小买卖。” “额……”李三江揉了揉鼻子,忽然觉得这还挺不错,但他转而又对山大爷问道,“润生侯给我,你养老咋办?你这老小子不会想着以后跑我这里蹭我的养老吧?” “你放心,老子不得好死。” “你说的这是啥话嘛。” “心里话,老子算是看透了,没你这么好的命,能躺床上走得善终。” “胡吣啥呢,你现在让润生侯给你腿打断,你不就搁床上躺着奔着善终去了么?” 山大爷:“……” 一番骂聊推诿下来,这桩事,算是被默认了。 李追远是挺开心的,看着在那里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等香烛燃完的润生,多好啊,只要润生在,自己看书学习就多了一个实践渠道。 饭后,李追远将秦璃送回东屋,然后就去柜子抽屉里拿出手电筒,重新装上电池。 农村习惯,手电筒用完后电池得拆卸下来,说是防止耗电。 李追远暂时也不打算请太爷把地下室灯泡换了,他觉得拿着手电筒进来有一种寻宝的氛围感。 顺着电筒光照来到第一次开启的箱子前,这里头还有不少书呢,他打算一箱一箱地清。 手电筒搁左手,右手探进去,像是摸奖券一样,在里面捞着捞着,终于,李追远摸到了两摞书。 这两摞书很厚,而且带着硬封皮,类似书套,将一套书所有卷规整在一起。 两摞书取出,放在地上。 每一套都是八本,每本都不算太厚,书套封皮上没字,李追远先从两套书里各自抽出一本,发现每本书封皮也没字。 只能先打开看看内容,手电筒一照,李追远懵了一下。 是手写的,字也是好字,很漂亮的小楷,可问题是,这字体也太小了,像是蚂蚁腿,而且正反面密密麻麻…… 所以,虽然书不厚,但书的内容,却丰厚得可怕。 看这个书,自己怕是得找个放大镜了。 再翻看另一套,居然是一样的字体一样的小。 这两套,该不会是同一个作者吧? 李追远拿着手电筒仔细找寻,终于,在两个封套的内侧,找到了两张白色的贴条,上头写了这两套书的名字, 分别是: 《阴阳相学精解》、《命格推演论》。 一个是看相的,一个是算命的。 李追远轻轻拍打着手电筒,光亮不时划过他这张小小沉思的脸。 “唔……好像没什么用的样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七章 亲身经历了两次死倒事件,又刚看完了《江湖志怪录》,李追远原本期待着,接下来可以在针对死倒方面的学习上再接再厉。 就好像读完了概念后,下面该给自己些公式了,然后自己再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去套公式解一下题。 可这两本书摸出来,就有点一门课程才刚学了一点,又给自己开了两堂新课的感觉。 扭头看向那口箱子,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两套书放回去重新摸,可脑海中又浮现起太爷那晚对自己说的话: “小远侯,不能好高骛远,要从基础扎实学起。” 李追远摇摇头,算了,既然都已经摸出来了,那就看吧。 看完了,说不定下次就能给死倒看相算命了呢? 可这种自我安慰又实在经不起推敲。 是给那些泡成猪皮冻的死倒看面相? 还是给小黄莺和猫脸老太算命说,你们命格不好会横死? 怀着复杂无奈的心情,李追远抱着两套书离开地下室上了二楼,下方,传来柳玉梅的声音: “小远啊,下来帮奶奶泡茶。” 李追远低头看去,东屋门口挂着一个灯泡,灯泡下柳玉梅坐在那儿,身侧摆着一套茶具的同时,还有一个围棋棋盘。 “好嘞,柳奶奶。” 李追远应了一声,将书送进自己卧室书桌后,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灰,跑下楼。 就算柳玉梅不找他,他也会找个单独时间和柳玉梅谈谈关于秦叔教自己练功的事儿。 尤其是在摸到这两套书后,练武的想法变得更加迫切,既然课本上偏题了,那他只能选择在课外补习去追赶进度。 “奶奶,喝茶。” “嗯。” 泡完茶后,李追远在柳玉梅对面坐了下来,他没急着开口说自己的事,而是等柳玉梅先开口,自己才好顺势开出条件。 毕竟,谁没事做大晚上睡觉前特意泡茶喝呢? 不过,柳玉梅正欲开口时,东屋门就被从里面打开,秦璃站在了门口,她一身白绸睡衣,在灯光下流转着光泽。 “阿璃啊,你先回屋休息,奶奶和小远有些事要说。” 秦璃没动。 柳玉梅只能对李追远使了使眼色。 李追远看向秦璃:“阿璃,你先去睡觉吧,明天我会早起看书。” 秦璃转身,关上门。 柳玉梅叹了口气,俩人现在还是孩子,倒是没什么,可要是等到二人成年,自家闺女依旧如此亲近眼前的男孩,听这男孩的话,那可就有自己头疼的了。 不过,眼下有个鼻疼的问题,需要及时解决。 “小远啊,你明儿个到屋里来拜拜我家的牌位。” “嗯?” “纯当是串门谊。” “好的,柳奶奶。” 这就像是去朋友家拜访,见过朋友家老人一样,要是老人已经变家中牌位了,也是要拜一拜的。 “顺便,和阿璃说说,把那几条脏毛巾和臭鸭蛋,给清理了。” “毛巾?” 李追远忽然想起来,怪不得自己这几天每晚都要找条新毛巾洗了晾晒,他还纳闷脏毛巾去哪儿了呢,原来都被阿璃拿走了。 可是,臭鸭蛋是什么东西? 柳玉梅有些羞于启齿,却还是得硬着头皮解释:“阿璃有个习惯,会把你送的东西,收回家里,许是我对她说过亦或者是她自己这般认为,觉得灵堂应该是摆放最珍贵东西的地方,所以,阿璃就把那几条脏毛巾摆那儿了。 那个鸭蛋,应该是那天吃早饭时,你给她剥的,都臭了。 阿璃放上去的东西,我不敢碰,怕她发脾气,也就只有你能帮我清理了。 另外,再教教她,以后灵堂上不要放其它东西。” 教育自己亲自养大的孙女,还得求助于外人,柳玉梅心里实在是抑郁。 可偏偏,又不能不开这个口,要不然自己每天和牌位们说话时,都得忍着臭鸭蛋味儿。 自己还好,只是说话时闻闻,但秦柳两家先祖,时刻都得被熏陶着。 另外,她也害怕万一以后再给灵堂上摆什么新东西,最近早饭都是用鱼冻头下粥,她是真怕一不留神,阿璃就端回家一碗自己和小远吃过的鱼冻头,摆灵堂主位。 “我知道了,柳奶奶,我明天来拜牌位。” 李追远没问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拜?他知道,柳奶奶是不想让阿璃觉得,她在打小报告。 “嗯,很好。”柳玉梅欣慰地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这棋盘上,“看看,这棋盘喜欢么?” 李追远仔细看了看棋盘,是个上年份的老物件,细闻起来,还有股檀香。 尤其是这棋子,抓几颗在手里,圆润沁凉,虽气质光泽一致,但细究下来仍能瞧出一点点差别,意味着这棋子不是流水线上的模具,是以古法滴出来的。 “柳奶奶,这是好东西。” 李追远已经对柳玉梅时不时拿出的好物件儿,有些免疫了。 当下,虽说“万元户”的时代标签已渐渐退潮,可眼下能如此豪奢地摆出如此身家底蕴,也真是让人咂舌。 “看你和阿璃会下围棋,我就把这东西翻出来,供你们耍玩,待会儿你就带回自己屋吧。” “好,那就先暂放在我那里。” 柳玉梅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送客,却听到李追远又道: “柳奶奶,我自幼体弱多病,所以想跟秦叔锻炼身体。” 柳玉梅瞥了一眼眼前男孩,虽说白白嫩嫩的确实和壮实搭不上边,但怎么也瞧不出个体弱多病的样子。 不过,她也马上明白了男孩的意思,搁以往,她会毫不犹豫地用几句话搪塞过去,可眼下自己刚求人家帮了忙…… 罢了,只是教点功夫什么的,也不算破规矩,又不是教其它的。 “行,我去和你秦叔说。” “谢谢奶奶。” “来,咱们下一盘。” “好。” 被一个孩子拿捏了,柳玉梅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原本不打算下棋的,到底是忍不住来一盘。 然后,她就后悔了,棋到中盘,她就感到自己大势已去。 李追远一开始是本着自己反正得了便宜就被柳奶奶蹂躏一把消消气的想法,他想当然地认为秦璃的棋艺都是柳奶奶教的,自己肯定不是老人家的对手。 可下着下着,他忽然发现,柳奶奶的棋艺,还不如自己。 自己凭着脑力心算,勉强算是个业余高手,而柳奶奶,至多也就是个业余中段水平。 “奶奶,我困了,要不还是不下了吧?” “嗯,那你就去睡觉吧。” “好嘞。” 李追远起身,收起棋子,然后抱着棋盘回楼上了。 柳玉梅则走进屋,来到卧室,秦璃闭着眼,很听那小子话地在睡觉。 她的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不管怎样, 自家阿璃身上,越来越有那股子小姑娘的感觉了。 “我们家阿璃的病,一定会治好的,一定。” …… 来到二楼露台,恰好看见太爷正站在边缘地带刚小解完,正处于揪着晃一下的收尾阶段。 “抱的什么东西?” “柳奶奶借我的棋盘。” “还是得多收收心,多看看书,好好学习。” “我知道的,太爷。” “嗯,英侯家里出事了,这阵子来不了了,你自己抓点紧。” “英子姐家里怎么了?” “说是她南爷爷和南奶奶一起得了病,在卫生院里躺着呢,英侯和她妈在那里照顾着。” 英子姐的南爷爷南奶奶,应该就是她外公外婆了。 李追远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天英子姐都不来找自己补习了,按理说理解能力再差,上次的题她应该也早就看完了。 “那我们需要去探望么?” “看望个屁,她妈娘家在九圩港呢,坐车都得转好几趟,再说了,要是人实在不行了,要去也是你爷爷去,我去看个什么东西。” “哦。” “回屋早点睡觉。” “太爷,您这里有放大镜么?” “放大镜?”李三江思索了一下,“灶台凹槽里看看,是不是有,以前我还想拿来引火用的,后来发现还不如火柴,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看书。” 那两套书上的字实在是太小了。 “伢儿看书这么辛苦的么,都要用到放大镜了?要不,太爷领你去镇上眼镜店,给你配副眼镜? 算了,镇上眼镜店怕是水平不得行,太爷还是带你坐车去市区人民医院配吧。” “不用了大爷,我就拿来看一下图,我眼睛不近视。” 李追远先进卧室放下棋盘,然后跑去楼下厨房,果然在灶台凹槽里找到了蒙了灰的放大镜,清洗一下后,他又回到卧室,打开台灯。 先拿出来的,是《阴阳相学精解》,共八卷。 翻页,没序言前言,甚至连第一篇的标注都没有,直接就是内容。 李追远拿着放大镜,认真看着。 连续看完三张密密麻麻的正反页,李追远发现不对劲了。 这三页其实字数非常多,全都在讲同一个东西——眉毛。 从眉毛的走向角度、浓密厚度、长短色泽……总共讲了近千种。 第四页开始,它开始讲眼袋。 李追远没继续看,而是往后翻了两页,确认了,它花了两页大篇幅,讲了眼袋。 接下来,又开始讲眼皮。 隐隐的,李追远心里起了个猜测……虽然没标注第一篇,但它前期讲的,怕是都属于“眼”吧? 可已经磨蹭了这么久,居然还只是属于“眼”的一部分。 李追远把这本书翻到最末页,发现讲的是眼角纹……还是眼。 然后,他拿出第二本书,看了前端再翻页往后,嗯,开篇三页纸,全在讲耳垂。 再翻到最末页,在讲耳背。 第三卷书,拿起来,同样的方法快速确认,没错,它在讲人中,也就是嘴唇和鼻子之间那块区域。 所以,前四本,分别讲的是:眼耳口鼻。 按理说五官指的是眉眼耳鼻口,它这里把眉和眼合在一起当一卷,没给眉单开一卷。 它还怪好哩。 跳过基础概念,李追远拿出第五卷,认真看了第一页……他没看懂。 但大概找到了感觉,这似乎是在排列组合,每个组合下面对应着一小段文字说明,而且极尽简略。 大概意思是,篇幅受限,很多都省略了,看书的人,应该自己明白。 李追远揉了揉眼睛,所以,这就是看相么? 不是那种算命先生走到你面前:“你印堂发黑,最近恐有灾祸。” 按照这本书的逻辑叙述,应该是:你知道印堂表现里有多少种排列组合选项么? 李追远很不理解,明明是一本涉及封建迷信的看相书,怎么透着一股子浓郁的科学严谨。 这本书的作者到底多有精力,仔细观察了多少人的面相? 不,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做到,甚至一个门派也不可能做到。 这本书如果不是闭着眼瞎写的,那作者应该是搜集考据了不知前人多少相关著作笔记,才能归纳总结出来。 李追远翻开第六本书,认真看起第一页。 他额头沁出细汗,耳垂发红,这一般是他解难题时大脑快速思考时的表现。 第一页看完,他还是没看懂内容,但看明白了规则。 如果说第五本书是对前四本眼耳口鼻基础上的排列组合,那么第六本,就是在前者基础上,排列组合的排列组合。 如果说,到第五本,还能靠死记硬背来过关,那到这第六本,已经涉及到数学计算层面,计算量,太大了。 李追远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七本。 这次的第一页,他看得很快,因为他只是在确认猜测。 果然,第七本,是在第六本基础上的进一步加码,理解和计算难度,已经不是简单倍增。 “呼……” 李追远现在很想去洗脸,但犹豫一下,还是翻开第八本。 第八本第一页看完,李追远将书闭合。 身子后靠在椅子上。 他发现自己错了,之前还疑惑为什么一本封建迷信的书,竟能透着一股子科学严谨味儿。 等翻到第八本后, 他看见了玄学。 前四本的眼耳口鼻分类,很像是原始数据,或者叫原始数字,第五本到第七本,则是原始数字的运用。 用感性点的比喻,可以类比成绘画,你从最基础的点线面学起,到画出一个完整的东西,到布局架构,到光与影结合立体感知…… 等你可以完美临摹大师画作和画出优秀作品时,差不多算是到了第七本水平。 这第八本……就要求你感悟出自己的风格,开创流派,成为大师。 所以,这本书就算是真的,一般人也就只能看看,根本学不了,别说到第八本了,一千多种眉毛你得先背好。 李追远目光扫向旁边那套《命格推演论》,算了,破罐子破摔了。 重新坐直身子,翻开第一卷,咦,居然有前言了。 果然,这两套书是同一个作者,因为第一行第一句话就是:“读完前作《阴阳相学精解》。” 这是必要的前置条件? 继续往下看,李追远发现不是,而是命格推理需要好几项条件,一个就是相学,一个是星学,一个是气运学。 “难道,箱子里还有同一个作者的两套,我没找到?” 很快,李追远发现错了,因为在前言内容里,作者表示出了遗憾,他只掌握了相学,却已无力再去钻研星学与气运。 或者说,星学与气运,本就是互相包容,并不是单独分类,相学、命格里,也有星学与气运之说。 按照作者的看法,他觉得真正的命格推演之法,应该同集这四大学术,才能真正做到精益求精。 “也就是说,学完了这四个,也只是提升了正确率,还是不能百分百。” 而前作相学,则是辅助命格推演提升正确率的辅助之一。 前言结束,李追远正式翻起第一页内容。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图形一角,确切的说,是这一页,都只是图形的一角,而文字,写在图形里。 李追远快速翻页,将每一页图形在脑海中记住,翻完一整本书后,开始在自己大脑里做拼图,拼出来了,但还是残缺的,却能看出是什么了。 是八卦。 所以,这八本书,全部拼完,就是一个完整的八卦。 而这一套书,其实……就是一个完整的新算法。 这一瞬间,李追远有种错觉,自己不是住在乡下太爷的房子里,而是回到了京里的课堂上。 老教授们和他们这群孩童学生,互相折磨后,露出的那阴惨惨的笑容。 “还真是有种,上课学习的感觉啊。” 李追远看了下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他起身离开屋,去洗漱水缸那边舀出水来,洗了把脸。 整个人变得清爽之后,他也重新燃起了斗志: “学,好好学!” …… 早晨,天刚蒙蒙亮,李追远睁开眼,侧过头,看见了先于太阳照入自己卧室的光彩。 秦璃坐在椅子上,侧对着自己。 这是怕像上次那样正对着自己,等自己醒来时把自己给吓到。 她今天穿着一套袄裙,也就是上身穿有衬里的上衣,下身穿裙。 上衣深绿底色加白纹,裙子是浅绿底色绣加山水花卉。 这让昨晚拿放大镜看了半宿书的李追远,看起来眼睛格外舒服。 洗漱后,趁着早餐还没开始,李追远就端出昨晚柳奶奶给的棋盘,想和秦璃下棋。 可秦璃看着正常大小的名贵棋盘,却迟迟没有动手拿起棋子。 “是不喜欢么?” 秦璃没说话。 李追远只得把这棋盘收起,把秦叔在镇上给自己买的简陋版塑料棋盘纸拿出。 铺好后,秦璃马上拿起棋子落子。 连输了三把后,李追远有些想念昨晚和柳奶奶的交锋了。 不过,他也能感受到自己棋艺的进步,毕竟一直被女孩压着,很容易发现和改善自己的不足。 女孩已经不会故意让自己了,到第三把时,虽然还是自己脆败,但二人对弈时,已经有了正式下棋的氛围。 但李追远也清楚,自己的极限很快就要到了,除非自己把卧室里的那两套书全丢了换棋谱来研究,否则自己永远不可能在棋艺上胜过女孩。 只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在没有必要的事情上争强好胜只会显得很幼稚。 “阿璃,你下得真好。” 女孩似乎在笑,虽然她表情不显,但那微微颤起的唇角,似乎在预示着她想要做的动作。 刘姨喊吃早饭了。 用过早饭,李追远留意到,女孩又一次把自己给她开好瓢儿的咸鸭蛋,握在了手里,藏入袖口。 李追远抓住她的手,把咸鸭蛋拿出来: “阿璃,吃的东西就吃掉,不要藏起来,你要是想收藏东西,我可以以后专门送给你一些礼物。” 女孩眼睛亮起。 用过早餐,李追远遵守约定来到东屋,柳玉梅不在屋里,也没按照老习惯在屋外喝茶,她故意躲得远远的。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进东屋里头来,看着灵堂上那满是秦柳两家姓氏的牌位,心里莫名涌现出些许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自己曾去过相似的地方有过相同的感觉,但具体是哪里以及是谁带自己去的,一时间想不起来。 李追远俯身拜了拜牌位,行完礼,然后动手将牌位上的几条脏毛巾和那颗臭鸭蛋收起。 秦璃这时伸手抓住李追远的胳膊,她的眼睫毛没跳动,身子也没颤抖,但也表示出了自己的不愿意。 也就是动手清理的是李追远,换其他人,哪怕是柳玉梅自己,女孩早就暴起了。 “阿璃听话,要收藏东西不要放这里,我们可以专门找个更好的地方来放,这里是用来摆牌位的供先人的,明白么?” 阿璃低下头,她很失落。 李追远则在思考,自己该送什么东西给她呢? 送吃的,肯定不行,她肯定会偷偷收藏起来再继续发霉。 “阿璃,我把那套棋送给你怎么样,不是新的,是我们今早下棋时用的那套,用小木盒装的。 就放你那里保管,以后早上你就拿出来找我,我们一起用那个下棋。” 秦璃抬起头,虽然依旧没有明显表情,却能感受到,她整个人变得明媚了。 屋门外,先前特意避开这会儿又悄悄靠近偷听起墙角的柳玉梅,不由翻起了白眼。 她已经能想象出自己孙女抱着那套不值钱玩具时的细心呵护模样了。 走出屋门,看见柳玉梅。 “柳奶奶。” “哎。” 李追远没急着走,而是继续道:“柳奶奶,今天天气很好,您该多出去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好。” “我跟阿力说了,他晚上忙完了后教你,你可别怕辛苦。” “怎么会呢。谢谢柳奶奶。” 李追远牵着秦璃的手上楼梯时,恰好看见走下来的李三江,没活儿时,太爷一般都会晚起。 “最近学习怎么样?” 李三江忘记昨晚自己已经问过了,他只是享受这种关心孩子学习的长辈感觉。 毕竟,要是他真的细究下来,大概就会发现李追远最近一直看的是什么书。 嗯,也是因为秦璃一直陪着李追远看书,他对小姑娘有些怵,依旧不太愿意凑近。 “有点困难,但我会努力的。” “嗯,努力就好。” 回到二楼露台东北角,李追远把书拿出来,摆好放大镜,又在旁边拿出一个空白作业本。 《阴阳相学精解》里,有不少关于“尺寸”“裁剪”的词汇和形容,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比较抽象的古文,应该是老医书里的常用。 这些,李追远看得懂字,却没有具体认知概念,只能拿笔先记录下来。 好在,前者可以问柳玉梅,他能看出来,虽说秦璃的衣服是订做的,但肯定经过柳玉梅的裁改。后者则可以问刘姨,刘姨明显是懂医术的。 这会儿,秦叔已经带回了做香的原材料,刘姨已经准备古法制香了。 李追远心里不禁感慨,阿璃这家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摇摇头,撇开杂念,李追远正式开始背书。 班上有两个同学,是真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李追远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比不过他们,差距非常大,因为自己需要过两目甚至三目。 中途,保持弯腰拿放大镜姿势久了,脖子有些酸。 李追远左手继续拿着放大镜阅读背诵,右手去按捏自己脖子。 不一会儿,另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也按捏上了自己脖子的另一侧。 李追远嘴角露出微笑,真是可爱的强迫症。 整个上午,除了带秦璃上了一次厕所喝了一次水外,李追远都在背书。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已经填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眼睛”。 等自己再把后头的“耳口鼻”都背完,那自己脑子里,应该会出现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张各式各样的人脸。 就算是京里最大的理发店提供给客户选择的发型模特款式,在自己这里,都属于过分贫瘠寒酸。 午饭后,李维汉和崔桂英来了。 李追远沉浸在背书中,没留意到坝子上的情况,身边的秦璃,自是不会提醒。 等察觉到秦璃身体开始抖动时,李追远才诧异地抬起头,看见故意放轻脚步走近的崔桂英。 他赶忙抓住秦璃的手,生怕女孩对着自己奶奶暴起。 崔桂英见孙子在认真看书,本意不想惊扰,这会儿也只是笑笑道:“小远侯,在看书呐?” “嗯,奶,爷爷呢?” “你爷在和你太爷说话呢。” “是有什么事么?” “也没啥事,和你没关系。” “是三婶娘家那边的事么?” “额……是的。说是那边想请你太爷去看看。” “哦。” 一般遇到正规医院里很难处理的病症时,很多家属都会想法子走走偏门尝试一下,而且,这种老两口一起病下的事情,也不是很常见,确实奇怪。 “这细丫头可真好看。” 崔桂英作势就要伸手去摸摸秦璃的头,李追远赶忙挡在秦璃身前。 “额……” 崔桂英愣了一下,只能摸了摸自己孙子的头。 “奶,她认生呢。” “哦,是么,倒是和你戏得蛮好的。” 和崔桂英说了会儿话后,李维汉也上来看孙子了。 不过,李维汉只问候了两句吃得好不睡得好不,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看。 等时候差不多了,他就准备走了。 临走前,李维汉说道:“哦,对了,小远侯,大后天你太爷要出趟远门,晚上不回来,正好那天村里人要去挑河,我带你一起去吧。” 崔桂英一听埋怨道:“干啥呀,带伢儿去挑河,你怎么想的?” 李维汉不以为意道:“就两天的事儿,在外头宿一觉,没啥大不了的,这又不是以前了,挑河工期短了,也没那么苦了,咱家四个儿子,包括雷猴潘侯不也要和我一起去的么。” 崔桂英:“就算三江叔要去九圩港出门不在家,小远侯不也能睡咱家里么?” “叔说,不方便回家睡的,毕竟小远侯出了家,还没还俗。” 其实,李维汉本意也是想外孙了,再加上这次又是全家壮劳力出动挑河,他就想带着李追远一起去玩玩乐呵乐呵。 “小远侯,你愿不愿意跟爷爷去啊?” “好呀,爷。” “瞧瞧,伢儿都答应了。” 李维汉带着崔桂英离开了,他今天来主要是给九圩港的亲家那边传个话请三江叔的。 据说是有同病房的病人来了亲戚探望,那亲戚是石港镇的,把那石南镇思源村李家捞尸人的事儿讲得神乎其神。 亲家那边一听,这不是女儿嫁去的村子么,马上就联络过来想请人出山看看。 晚饭后,李追远就去坝子上等着了,柳玉梅也没食言,秦叔带着李追远来到屋后,开始教李追远功夫: 蹲马步。 按照秦叔的要求,李追远开始蹲起,然后秦叔的手,在每个发力点进行校正,同时嘴里诉说着各个注意细节。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调整后,秦叔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而李追远,已累得满头大汗,双脚都在发抖。 但秦叔只是让他休息了一会儿,又蹲了一个小时。 上楼梯回屋时,李追远是扶着墙的。 晚上,柳玉梅坐在屋门口纳凉,秦叔走到她身边站住。 “咋样?” “脑子是真的好啊。” “四肢不行?”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脑子好,学什么都快,比我小时候练武时,领会得快得多,他已经能体会到脚下生根的韵律了。 只是练功夫毕竟是要吃苦的,看他能不能坚持了。” “怎么,你想收徒了?” “不,我没有这个想法。” “你好好教吧,记住,只教功夫。” “好的,我明白。” 柳玉梅回到屋,坐到牌位前,拿起供桌上的一块糕点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这会儿灵堂上已经没臭味儿了,她也能得以轻松惬意许多。 “阿璃喜欢一起玩的那李家小子,开始跟阿力学功夫了,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坚持下来,要是脑子又好又能吃苦…… 乖乖,我真好奇他妈是怎么生出这样的孩子的。” 柳玉梅准备睡觉了,她要先放下自己的头发,伸手去拿梳妆台上的那枚铜镜时,却摸了个空,仔细一看,这台上哪里有铜镜? 可这屋里,是不可能进贼的,也没人会碰她的东西,除非…… 柳玉梅走向卧室,看着正在熟睡的孙女,孙女怀里抱着一个小木盒。 “阿璃这丫头,不会拿我铜镜去做回礼了吧?” …… 接下来两天,李追远过得都很规律,看书、蹲马步。 第一天蹲马步很痛苦,早上醒来双腿依旧泛酸,第二天就觉得正常多了,等到了第三天,他甚至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和疲惫。 只觉得马步一蹲,想象着自己是一棵树,长在地上,按照秦叔教的,跟着自己的呼吸和心率节奏,身体轻微小幅度动态摇晃,连看了一整天书感觉昏沉沉的大脑,都变得清灵许多。 只不过,这三天晚上,秦叔除了教自己蹲马步,没再教别的。 李追远也不心急,因为他在看书上的突破更快。 只是死记硬背和算数堆叠,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三个完整白天加蹲马步后的卧室台灯夜读,他已经将《阴阳相学精解》看到第七本了。 除此之外,他还顺便将《命格推演论》看了三本,勉强掌握了推演命格的基础算法。 不过,他也清楚,这是仗着自己学习能力强所占的前期跑马圈地优势。 再往后,想要继续更进一步,就得花费时间与精力去一点一点攻克了。 尤其是《阴阳相学精解》第八本,他还没开始看,但心里,已经知道它的难度,可偏偏,这第八本,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就算没有大成,但学了这些东西,心里总是有些痒痒的,跃跃欲试,想看看实践效果。 二楼露台上,李三江正躺在藤椅上,一边抽着烟喝着茶,一边悠哉悠哉听着收音机里正唱的《铡美案》。 李追远走了过来,问道:“太爷,你生辰是啥时候?” “咋了?” “想提前记起,好给太爷过寿。” “嘿,可不凑巧了,你刚回老家前,就过了,下次过,得等明年喽。” “那您先告诉我,我好记下来。” “好好好。” 李三江就把自己生辰说过了,细伢儿还问得挺详细,连时辰都问,他也没当回事,都告诉了。 接下来,李三江就发现,自己这曾孙一会儿仔细看着自己,一会儿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小远侯,你在写啥呢?” “计算。” “数学题?” “嗯,差不多。” “让太爷看看。”李三江伸手拿过本子,发现本子上写的不是数字,而是一条条或密集或松散的横杠竖杠。 “这是啥?” “计算步骤。” “现在老师都教这种的么?” “嗯,这样计算快。” “哦,那你好好算,好好学。” “嗯。”李追远一边继续观察着太爷面相一边继续算着。 “小远侯啊,太爷我明天就要去九圩港了,晚上不回来,汉侯说要带你去挑河?” “嗯,我和爷说好了。” “那行,就跟着出去透透气吧,你爷也是想你了,我跟你说,你爷那会儿,最稀罕的就是你妈,现在啊,他最稀罕的就是你,你爷,可是偏心得紧哟。” 终于,李追远算好了,他的眉头皱起,整个人,露出一股颓然的气息。 “嘿,小远侯,你这是咋了?” “太爷,我算错了。” “算错了就算错了嘛,知道错了就行,重新算呗,多大点事。” 李追远点点头。 在他根据太爷面相以及命格推演计算里,得出的太爷命格总结下来是: 【先天早夭、多病缠身、寿元不厚、财泉枯竭、命中忌水、禁走偏门。】 看看自己的推算结果,再看看面前躺着听戏的太爷。 要是只错一个两个,或者模糊一个两个,那就罢了,自己毕竟没学完全部,出点纰漏误差也正常。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全错的? 不,不是简单算错了,是全部相反啊! 浓浓的挫败感在心底升腾,这是在过往学习生活里,几乎没遭遇过的经历。 先前,自己心里还有点学得很快的沾沾自喜,现在,全没了。 “太爷,我回屋睡觉了。” “行,去吧去吧,早点睡,明儿你爷早上来接你。” “太爷,你也早点睡。” 看着李追远离去的落寞背影,李三江有些诧异地挠了挠自己下巴,心道: 这伢儿不就是做错了一道题,至于这样么? …… 回到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李追远看着面前的两套书,心里忽然有种想把笔丢掉,把书全都推地上的冲动。 他不想学了,产生了厌学情绪。 左手撑着脸,右手拿起书桌上的铜镜把玩。 那天晚上他就发现了,小围棋盒子不见了,原地则出现了一面很古朴的铜镜。 他知道,应该是阿璃拿走了自己的礼物,还送给他一个礼物。 铜镜里的自己,一脸沮丧。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才是自己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正常表现。 这一次,他面对这种莫名出现的情绪时,没有心慌和恐惧,也不用去反复催眠劝说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算错题,还能有这种效果。 李追远心里的挫败感慢慢被收起,他左手接过镜子,继续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右手拿起笔,开始计算起来。 我再算算我自己。 有句话,叫医者不自医。 但比这句话,更忌讳无数倍的是……命者不自算。 只是,李追远是靠着地下室搬出的两套书学的看相算命,没有老师教导,而且书的作者显然也没考虑,会有能看得进学得会这本书的人,会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就像是高数课本第一页,不会给你放一张九九乘法表。 算着算着, 李追远感觉自己脑壳有些昏昏沉沉。 应该是累了,嗯,算完就睡。 继续算下去, 感觉自己流鼻涕了,感冒了么? 伸手一摸,低头一看, 还好,没感冒。 不是鼻涕, 是血。 “啪!” 李追远小脸直接磕在书桌上,昏死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八章 凌晨五点,李追远抬起头,坐起身子,靠在椅子上,半睁着眼。 这个姿势一直维持到五点半,伴随着感知的逐渐恢复,头开始晕痛,瞳孔重新聚焦,意识开始回归。 李追远双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缓缓揉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醒来的。 等再缓了一刻钟,李追远深吸一口气,看向书桌,发现那里有一滩血,做演算的作业本也被染红。 目光扫过上面的横横杠杠,李追远就觉得大脑一阵刺痛,马上将作业本闭合扣上。 他逐渐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好像是在算自己命格来着? 看来,是不能算自己的。 抬头看了下时间,李追远起身开始清理收拾桌子,然后拿起脸盆去洗了澡,顺便把自己沾了血的衣服搓洗了晾起。 拾掇好后,他没回屋,而是坐在了露台用来看书的藤椅上。 带着凉意的晨风不断拂面,让他整个人找回了些鲜活,虽说头还是有些不舒服。 东屋卧室的灯亮起,通过窗映,能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坐着,旁边还有一道大人身影在给她梳头发。 原来,阿璃每天都起这么早。 看着看着,窗映人影消失,天色也处于最后一抹灰黑阶段。 东屋堂门被打开,女孩走出屋,怀里抱着围棋小木盒。 她抬起头,看见了已坐在二楼卧室外的李追远,二人目光对视。 很快,秦璃就来到李追远身边,在小板凳上坐下。 她没像过去那样摊开油纸棋盘,而是看着男孩。 少顷,李追远发现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许是在女孩认知里,每次他握住她的小手时她心里都能得到平静与慰藉,所以这次她主动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给予等同。 男孩女孩就这么握着手坐着,看着前方在早风下轻轻拂摆的稻浪,目睹着天边灰色逐步被晨曦取代。 时间过得很慢,时间却又过得很快。 “阿嚏!” 李三江走出卧室,打了个喷嚏。 扭头,看向并肩坐在那里的男孩女孩,心里蓦地想起年画上观音菩萨座下的童男童女。 倒不是说像,而是这俩孩子长相上的精致,真的和年画上童男女的圆润线条如出一辙。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搓了搓,他是察觉到自己近期的变化了,以前觉得一个人潇潇洒洒过再潇潇洒洒走挺好的,没想到临老因小远侯的出现,真让他找到了临老含饴弄孙的快乐。 刘姨喊吃早饭了。 今天早饭格外得早,因为李三江和李追远都要出门。 早饭不是粥,而是煮方便面,三鲜伊面。 刘姨在每个面碗下面,还都窝了个鸡蛋。 面很好吃,李追远起初不觉得饿,等吃了几口后,才觉得自己身体知觉像是彻底冰块化开了一样,很快就吃完一碗。 刘姨又去给李追远下了一碗,端了过来。 等第二碗面吃完后,李追远才觉得自己彻底摆脱昨晚给自己算命的后遗症了。 “还要不?”刘姨问道。 “吃饱了,刘姨。” 旁边,秦璃也放下筷子,她吃面比较慢,因为总是吸嗦相同长度的面,再咬断,咀嚼吞咽后再吃第二口。 李三江也吃好了,砸吧着嘴说道: “说真的,这方便面还真不如咱镇上面馆里的阳春面好吃,搁点猪油、酱油、胡椒粉,再撒点小葱花,比这个美得多了。” 刘姨附和道:“这确实。” 换其他家大人如此说,大抵是想通过贬低方便面好以后不买了来省钱。 但这一点在李三江身上是不存在的,一批扎纸被毁都几乎让他手里现金流断裂,足可见平日里他真的是不存钱赚多少都用在了生活上,尤其是吃喝方面。 其实,在当下广大乡镇农村里头,能以方便面当早饭,都属于能让隔壁孩童艳羡哭了的豪奢之举。 一些省份地区,更是逐步将方便面发展成了当地特色美食,比如肉丸方便面荷包蛋。 李三江提起行囊,跺了跺脚,准备出发。 他的行囊格外长了些,因为他把那把桃木剑也放里头了,自从这把桃木剑上次帮自己斩杀了尸妖后,他就越发宝贝珍惜得紧。 他还特意去村委那里给厂家打去电话,本想着再进一批货,没想到那边告知他家具厂已国改私,早就停了桃木剑的生产线。 这下子,他手里这把就成了绝版。 李维汉他们来了,各自推着小车,上头放着筐子和工具。 “三江叔。” “大爷。” “太爷。” 四位伯伯在李三江面前都显得很规矩,因为李三江平日里可不惯着他们,见着了都会直接开口骂他们是个白眼儿狼,弄得他们走村里老远见着李三江都得赶紧绕道。 潘子和雷子则高兴地马上跑到李追远面前,这阵子李追远不住爷奶家,他们也少了很多相聚的机会。 “走吧!” 李三江拍了拍裤腿,然后牵起李追远的手,跟着李维汉等人走了出去。 秦璃目送李追远离开,她是早就知道今天李追远要出门的,但见他走后,还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李追远刚吃完的面碗上。 柳玉梅马上给刘姨使眼色,刘姨一个箭步上前,将碗筷收起去清洗。 随即,秦叔扛着一大捆竹子回来,往坝上一丢,拍了拍手。 柳玉梅坐到秦璃身侧,微笑道:“阿璃,我让阿力给你也做个和小远侯一样的藤椅,你看怎么样?” 秦璃没回应。 柳玉梅抿了抿嘴唇,对秦力道:“这两天你抓紧时间,做两个一模一样的新藤椅,适合孩子坐靠的。” 秦力点头。 秦璃抬起头, 不显然,但她确实高兴了。 …… 村口马路边上,没怎么等,一辆老式大巴车就开了过来。 这时候乡镇大巴车是没有站台和固定停靠点的,虽有证管理却大体还是私人承包性质,看见路边有人等车就会停,乘客也能随时叫着下车。 李三江还想再嘱咐几句小远侯,可车来得太快,只能先上了车,待车驶离后,李维汉将李追远抱起,放在了大伯李胜的推车里,让他坐着。 然后,大家一起顺着柏油马路边步行,不消一会儿,就赶上思源村的队伍。 基本都是村儿里符合年龄的男性壮劳力,没几个女人,这也是因为如今轰轰烈烈的挑河工程已进入了尾声,所需用工量和工时都已大大降低。 往前几十年,每年特定时节,几乎全江苏农村,男女老少,都得提扛着工具被组织起来,靠河的修河堤,不靠的挖水库。 有时候赶上重点项目大会战,还会被组织到比较远的地方,合力一起干。 大冬天的,脚踩在泥浆地里,一锹一锹的挖泥,一担一担的运土,那年景可没多少工程器械,基本全靠人力。 从十几岁的孩子,到刚出月子的妇女,全都要参加;那时候工期长,需要很长时间吃住在工地上,自带干粮,自己搭棚子。 不知多少老人,都因当年的挑河艰苦,留下了病根子。 大伯李胜笑道:“还记得小时候那会儿,和爹娘去挑河时的苦哦,那时候爹还喜欢对咱们说什么来着,不好好念书,那就得一直挑河,哈哈。” 旁边仨伯父都跟着笑了。 二伯李正说道:“到头来,爹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咱哥几个,压根就没念书的脑子,最后也就小妹念出去了。” 三伯李雄点头道:“就是就是,娘生养的时候偏心呐,好脑子都留给妹妹了。” 李维汉假装生气地笑骂道:“几个崽子放什么屁,你们要是能念得进书,老子还能不咬牙供你们?” 大家伙又都笑了起来,又是一番互相的嬉皮笑骂。 一切,仿佛又都回到了很久以前。 四个人,在爹娘带领下,一起去上工挑河,一路上,也是如此这般。 这大概就是李维汉对这次挑河如此上心的原因了,儿子们各自都成了家,也都是几个伢儿的爹,平日里都顾着自己小家,难免生些摩擦龃龉。 也就这时候,大家扛着工具,推着车,孑然一身的样子,才能找寻到以前的那些情怀回忆。 不过,这段温情也注定维系不了太久,日子不宽裕的多子之家基本都会面临着相同的问题,也就只能等以后日子更好了,大家年纪更大些了,才有可能放下那点算计和芥蒂,真正重拾起亲情孺慕。 当然,也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亲兄弟间弄得老死不相往来。 队伍不停往前走着,伯伯们则不停给李追远潘子雷子介绍着路上所见的那些。 “这条堤是咱们当年修的,那时候咱们还小,只能在后面帮忙运土。” “这座水库也是咱们当初建的,那时候天冷的呀,都结了冻。” “这沟也是咱们挖的,那时候雷子潘子还小呐,哈哈哈。” 顺着他们的介绍,坐在车里的李追远不停眺望着,他心里有些触动,原本总以为很多理所应当就该存在的设施,原来并不是本就理所应当的存在。 如今,几乎村村一个小水库,乡乡一个中型水库,那漫坡的茶树林,都是那个正走入尾声的时代工程最好的刻印,是广大劳动者在肩扛手提下以汗水与付出浇筑出的结晶。 思源村的队伍在行进中,不断和其它存的队伍合流,队伍规模开始越来越大,逐渐见不到头也望不到尾。 村里带头人会扛着一面旗,上面写着村名,乡镇带头人则会扛着一面更大的旗,拿着大喇叭。 旗已经旧了,上面的字也早已斑驳脱落,连那不通电的大喇叭也早已锈迹斑斑,不过如今它们,也只剩下些象征作用,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与自觉,早已刻入几代人的心里。 李维汉的工具都被儿子们分担着,他得以比较悠闲地点起了水烟,嘬出的烟,逐渐让他目光有些迷离,可能是被烟熏的,也可能是这踏实汉子忽的一下子心有所感。 他说道:“记得当时赶工时,文工团来工地上表演给大家鼓劲,我就记得那段话,也不晓得是台上谁说的了,反正是: 这堤现在不建,这河现在不挖,这水库现在不建,那就是留给咱们以后的伢儿来建,咱们把这苦头都吃完了,以后咱伢儿们就不用再吃这苦了。 现在看来,说的是真对。 潘侯雷侯他们以后,就不用再挑河了。” 伯伯们也纷纷附和,现在的日子,确实是比以前好过多了。 工地比较远,几个镇的队伍都是早早地集合出发行进,等到大中午时才抵达。 而且工地边有很多个简易工棚,包括附近民房也被临时征用,提供热水和干粮。 热水随时可以去打,干粮则是以村里大队小队的形式去领取再分发。 李家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葱花卷,四位伯伯们,则纷纷拿出家里带的咸酱和咸菜。 “小远侯,吃得惯么?”大伯李胜问道。 “嗯,好吃的。”李追远掰着葱花卷送入嘴里,葱香混合着面香,确实很好吃。 “现在是管饭了,以前咱和你爷奶挑河,可都是自己带的干粮,热水都取不到,得自己烧哟。 吃过饭后,也没时间午休了,大队上的干部下来开始安排大家的负责工段。 很快,李追远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扛着工具推着小车,从两侧走下还未引流只是有些泥泞的河沟,像是一群蚂蚁。 却一点都不卑微渺小,反而给人以一种震撼。 以一个个小集体为单位,大家喊着号子,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李追远本就是捎带上的,不属于劳力范畴,自然不会被分配任务,附近有不少年龄小跟着大人来的孩童在玩耍,一些孩子手里还拿着花卷在继续吃着。 不过,李追远和他们也玩不到一起去,他跟着潘子雷子他们一起推车运土。 这时,有一伙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请潘子他们帮忙牵个绳立个标做测量,李追远也被分配了任务,拿着一个木锥子,站在指定位置。 在他身侧,是两个大学生,他们一个测量一个拿着笔记录,因他们互相称呼的是名字,所以李追远也就知道,测量的那个叫薛亮亮,记录的叫赵和泉。 赵和泉笑着说道:“这样的工程越来越少了,以后的学弟学妹们,就不用再被配发到工地上做这个了,真羡慕他们啊。” 薛亮亮报出一个数据后,边低头继续测量边反驳道: “不,以后这样的大工程只会更多,但我们国家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发动群众义务劳动了,最艰难的时期已经快熬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薛亮亮,你在说什么呀?” “怎么,你不信?”薛亮亮面带微笑,“那你就等着以后看吧,相信我,这种工程,放在以后,只能算小到微不足道了。” “既然微不足道,那我们还在这里干啥?” “我说的是放在以后微不足道,又不是指过去和现在,南通这里本就位于长江入海口,过去修了那么多水利工程,一是为了走船运输,二是为了农业灌溉,三也是最重要的是防洪防涝。 要是没有这些基础设施,也就谈不上未来的发展了。” “呵呵呵呵。”赵和泉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和自己分为一组的同学,有点傻里傻气的。 数据测完, 薛亮亮站直身子,报出最后一组数据的同时,伸直了懒腰,看着面前喧嚣嚷嚷中却带着井然有序的施工场景,不由感慨道: “伟大的人民,正创造着伟大的历史。” “醒醒,薛亮亮,你这差点让我以为在上政治课,你是在偷偷背书准备期末考么?” 薛亮亮笑着没回应,低下头,看见旁边拿着木锥的李追远也在看着他笑,他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问道: “小朋友,你这么小也跟着你家大人来了?” “昂。”李追远应了一声,“小也是人民。” “哈哈哈!” 薛亮亮被这句逗得彻底大笑,忍不住弯下腰抱了抱李追远,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李追远口袋里。 他觉得这小朋友很有趣,李追远也觉得这大孩子很有意思。 尤其是他刚才说那些话时的神情语气,让李追远想到了自己的北爷爷。 这时,远处工地上传来些许骚动,有人一边向这里跑一边喊着: “挖出东西来喽,挖出东西来喽!” 工程作业中,挖出东西是常态,大家虽然觉得新奇,却也没多少人凑到那边去看,毕竟都得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呢。 不过,这些被分配到工地的大学生们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自由多了,赵和泉马上拉着薛亮亮催促道: “走,亮亮,我们一起去看看,看看挖出了什么。” 渐渐的,有消息不断传过来,大家大概知道挖出了一个小庙,也就普通人家厕所那般大小。 按理说,这不算什么,作为冲积平原地区,古墓古建筑这类的密度,肯定远远比不过中原,但施工作业时偶尔也会挖出个古代小地主墓或者祭庙什么的。 不过特殊时代背景下,考古挖掘保护肯定也只得避退工程,凡是挡在施工路线上的,都给你挖了推了。 当然,也是因为小地主牌面不够大,值得引起相关方面重视的,起码也得是个小贵族。 不过,要是在西安洛阳这样的地方,工程施工时遇到了,小贵族也得靠边站,因为不太稀罕。 不过,这次挖出来的庙有些不太一般,有人传消息说,庙里供的是一个女菩萨,女菩萨被链子绑着,而且铁链其它头,则都钉在小庙的各处角落里。 民夫们见这造型有些邪性,不太敢上前处理。 还是被两个海河大学的大学生,拿锤子给锁链砸断,把菩萨像给推倒。 这才让工程得以继续下去。 到黄昏时,基本各大队小队都早就超额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大家都有经验了,早点做完验收后就能早点回家,同时中间也能早点收工安排今儿个睡觉的地方。 这时候,李家四个儿子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他们不用去河工旁搭棚子或者拿个草席席地而睡,而是占到了一处工地旁被征用的民房坝子。 虽说坝子没围墙,但身下有块平整的地儿,旁边有井还有厕所,就已是很不错的露营条件了。 四个伯伯们,分别负责打热水、领取干粮、找干草铺床,李维汉则带着李追远、潘子雷子在原地坐着歇息。 坝子上外接了几个大灯泡,一来给下面人照明,二来也是个路标,这儿也是热水供应点,也有赤脚医生在这儿。 李追远又看见了薛亮亮和赵和泉,他们这一组总共二十几个大学生由一个教师带领着,今晚也住这里。 不过他们条件好些,能住屋内。 几个伯伯们坐在铺好的床上,对着李追远、潘子和雷子教育道: “伢儿们好好看看,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啊,得用功读书啊。” 旁边抽着水烟的李维汉被呛出了咳嗽,这话不都是以前他常对这四个崽子说的么? 几乎是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境遇相同的语重心长。 可是啊,没啥用。 李维汉算是看明白了,也释然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好。 前面的一些坑,旁人再怎么说教都没用,必须得自己踩进去了才懂这个道理,可那时又有什么意义呢? 雷子潘子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来自父亲叔伯们的说教,就忍不住起身,吆喝着附近的一些个一般大的孩子,玩起了打纸包游戏。 都是各自折的纸包,凑一起,轮流来,谁能把对方纸包打翻了面,那这纸包就属于谁。 大孩子们凑在那里打得火热,不停发出“啪啪啪!”的脆响,一群小孩子们围在边上认真观摩看着,学着技巧。 李维汉一扭头,发现自家小远侯没凑过去玩那游戏,而是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在认真看着。 李维汉把脑袋靠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上面的字跟小蝌蚪似的密密麻麻,不由担心问道: “小远侯,你看得清楚么?” “爷,一开始看不清楚,现在看清楚了。” 李追远没带放大镜来,因为他现在已经适应这小字体了,确切的说,是看习惯了后,他已经不用去精确区分这些字的笔画细节,而是看大概的感觉,就能认清楚是什么字。 他也是后知后觉,用放大镜快速背书后,才逐渐领悟出作者把字写得这么小的本意。 这是在特意锻炼阅读者的“眼力”,不是那种视觉眼力,而是看事物的感觉,把细节化的东西形象化的感觉。 李追远隐约找到了突破口,《阴阳相学精解》第八本的关键,就是从具象化到形象化的转变,先通过死记硬背和大量计算吃透这些概念与运用,再将它们集体淬炼,以量变的积累形成质变,完成科学到玄学的升华。 他现在已经可以感受到,自己脑子里背下来的那么多眉毛、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以及由他们组成起来的各式各样的脸,开始逐渐扭曲融合。 虽然现在程度还很浅,但他已找到了方向,最终,自己脑海中只会剩下一张脸,然后看到现实里需要看相的人时,直接把他面部拓印进自己脑子里去对应形成。 “嗯,小心别伤到眼睛。”李维汉叮嘱了一声后就不再打扰孙子看书。 看看这边低头认真看书的孙子,再看看那边玩打纸包不停大喝大叫的雷子潘子。 李维汉只觉得人生是个轮回,这不和自己以前看学习的女儿和那四个不争气的儿子一模一样的感觉么? 以前他就纳罕,都是自己的伢儿,怎么一窝里既出了凤凰又出了四只草鸡。 现在他有种预感,这个故事还会在自己孙子辈里重演。 三江叔曾喝酒时说过,他们老李家祖坟着了才让他生出了兰侯,嗯,过些年等小远侯长大了考大学时,怕是还得再着一次。 那边大学生们是分配了任务,也属于实习,年轻人的精力总是难以想象的,他们没急着回屋睡觉,而是围坐在坝子上的一个灯泡下,拿出些自己带来的吃食,开起了茶话会。 薛亮亮注意到李追远,他对这小朋友印象深刻,拿了块用油纸包好的肉松面包走了过来,放在了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抬起头,看见他,露出笑容:“谢谢哥哥。” “小朋友,你是本地人么?” 虽然也是在河工上干着活,身上也脏了,但这孩子的穿着和气质怎么都不像农村里的娃娃,主要是这种骨子里流露出的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姿态。 “昂,是的,我叫李追远,这是我爷爷,后面是我伯伯们。” “呵呵,我叫薛亮亮。你在上小学吧,几年级?” “嗯,三年级。” 李追远点点头,其实他自己有时候也很难跟外人解释自己到底上的是几年级,只知道自己班上到年龄后,就会自动升学。 有段时间,老教授们被互相折磨得快垮了,还来了几个很年轻的老师来给他们上课,这互相折磨的效果一下子就迅猛提升,大家互挠得也格外尽兴。 后来才知道,这几个格外年轻的老师,算是他们这个班的学长学姐。 “好好读书,争取以后考上大学。” “我会的,哥哥。” 这时,那边茶话会上,有人开始朝这边喊:“薛亮亮,快来准备,下一个就要轮到你讲了。” “来了,来了。” 薛亮亮转身走回去坐下。 李追远看了一眼那边围坐一群的大学生们,相似的场景,他在学校里经常见到。 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们和自己一样,都是学生,他们喜欢坐在校园草坪上,弹着吉他念着诗,男的还喜欢把头发留得长长的遮住自己的眼。 今晚茶话会的话题关于自己的未来展望,话题是带实习的老师出的,很符合他的身份。 正在演讲的是赵和泉,白天和薛亮亮一组测量的男生,此时,他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总结阶段: “美国,是一个连空气都格外香甜的国度。 而我的未来,就在美国! 我已经和我女朋友一起在申请赴美留学了,我们以后会留在美国,在自由与梦想的国度里,去享受我们的自由,去实现我们的人生理想!” 他在演讲时,眼睛和头顶灯泡交相辉映,亮着光。 一脸的陶醉,也是一脸的虔诚。 等到他演讲结束,周围学生们都鼓起了掌,发出欢呼。 眼下,西方热,尤其是美国梦,正在全国知识分子尤其是年轻大学生中席卷起风暴。 改开之后,现实的物质生活差距和西方流行文化冲击,正以恐怖的破坏力摧毁着这一代人的自信。 去美国,留在美国,眼下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反而是一种极为正常的政治正确。 就连实习老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学校老师教授出去的,也不在少数,不少人公派出去,就遛出团队,留了下来。 “我也希望,大家以后都能有机会,去美国找寻自己的人生意义,我和我女朋友期待在大洋彼岸,与大家再相聚。” 李追远抬头看了一眼赵和泉,没动用《命格推演论》去推算,只是用《阴阳相学精解》拿他的面相简单套了一下。 这样得出的结果会比较少,也不够精确,但赵和泉面相又长得比较标准: 【姻缘坎坷,孤寡终生。】 李追远陷入沉思:可是,他看起来和他女友应该感情很好的样子,所以,是自己又算反了么? 赵和泉说完后就走了下来,下一个上去的是薛亮亮。 李追远将肉松面包递给身边输完所有纸包灰溜溜回来生着闷气的雷子。 然后,他合上书本,手托着腮,他想认真听这个哥哥怎么说他自己的未来。 薛亮亮走到同学中央,他没抬起头,神情很平静,不亢奋,头顶灯泡亮度打在他后背上,渲染出一层光晕,又像是初升的骄阳。 “我的未来,在大西南。 我所学的是水利专业,我觉得,未来,拥有丰富水系资源的大西南,才是我施展所学的地方。 那里地质特殊,并不太适核子电站的建设,但那里却蕴藏着丰富的水力发电前景,国家以后肯定会在那里大力兴修水电站,而能源,是国家工业化发展的重要基石。 我相信,未来,大西南的水力发电不仅能满足当地人的生产生活需求,还能供给支援到全国。 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我觉得,能把自己的未来融入进去,是我的荣耀。” 他的话说完,场下学生们不禁有些面面相觑,总觉得自己之间,忽然进来了一个异类。 有些熟悉他的同学,则低头闷笑,显然,他们早就习惯了薛亮亮的这些行为习惯。 不过,附近不少打地铺的村民们也在听着这些大学生的动静,薛亮亮话说完,不少人喊“好!”。 此时,最觉得脸上挂不住的是赵和泉,虽然同学老师们没表现出什么,但他自己却觉得薛亮亮这是在故意针对自己,不由出声带了些阴阳怪气: “哎哟,装什么装呀,我就不信要是有机会让你去美国你会不去,别说美国了,就算有机会去日韩,你也会去的。” 薛亮亮反问道:“如果是去学习的,为什么不去?” “噗哧。”赵和泉伸手指了指他,“瞧瞧,说出真心话了吧,你去了就不会想着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咱们和它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大,这种差距,永远都追不上的。” 薛亮亮摇摇头:“会追上的,在它的领导下,我们已经取得了巨大的发展成就,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 “可是,你在发展,人家就不在发展了么?这么巨大的差距,就算人家站着不动,给你一百年,你也不可能追得上!” 薛亮亮再次摇头:“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是唯物的,除非核聚变能取得突破实现商业化,否则这个世界的市场蛋糕就注定是有限的。只要我们继续发展,这就不再将是一场追逐游戏。” 赵和泉皱眉,他没听懂,其他同学也没听懂,包括带实习的老师也面露疑惑。 “薛亮亮,你到底是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落后的追赶者么?” “是追赶者,但不是追逐。我们发展的越好,我们的工业越发达,就能抢到越多的蛋糕和市场,未来,它们不仅不会原地站着等我们,反而会不断退步,会主动地……和我们双向奔赴。 我觉得,五十年后,我们的经济总量,一定会超越日韩。” 同学们看着薛亮亮的眼神,如同在看着一个傻子,带课老师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薛亮亮却继续道: “这很奇怪么? 未来,会有一天,我们的造船业体量会超过韩国,我们的造车业体量会超过日本,当它们失去了这些产业优势后,不肯定会倒退么? 至于你所说的留下来,可能,那里现在确实有很好的生活条件,但留下来并不适合我,我希望我所学的能有发挥的平台。 而我不认为,在国内不同省份说着不同方言时都可能会遭受排挤,去了国外后,不同人种肤色下,反而会不排挤你还给你提供自由平台发展。 这不合理,因为这太反人性了。” “好!”“好!”“好!” 附近村民们叫好声更大了,包括李维汉和四个伯伯们也都加入了叫好中,虽然很多词儿他们没听懂,但出于心底最质朴的某种情怀与期待,让他们觉得这学生讲的话痛快。 赵和泉有些羞怒:“你不懂,是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美国,也不懂自由的真谛。” 旁边有学生附和道:“薛亮亮,既然你说得这么笃定,那你肯定知道未来做什么能赚大钱了,你说说呀,呵呵。” “对啊,你说说呀。” “我们跟着你学学怎么看见未来,一起赚钱啊。” 薛亮亮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按照先发经济体发展规律,一个经济体处于快速上升发展期时,它的房地产产业注定会迎来巨大发展。 所以,想比较稳健的投资升值的话,大家可以去大城市核心地段买房,哪怕去银行贷款买。”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更大的笑声,不少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薛亮亮坐了下来,下一个学生上去演讲。 不过,不少同学依旧一边和身边同学低语一边用戏谑调侃的眼神看着他。 薛亮亮却不以为意,继续坐在自己位置上,给演讲的同学鼓着掌。 李追远依旧没用命格推算,只是默默看了一下薛亮亮的面相, 【姻缘顺遂,长寿平安。】 李追远眨了眨眼,这次要还是相反结果,他可是真的会生气的。 夜深了,茶话会也早已结束。 坝子上的村民们都睡了,那群大学生们都休息了,不过,因为里头房屋不够,外加女同学避嫌,所以有一些个男生也只能在屋外打地铺。 薛亮亮和赵和泉就在其中。 坝子上,呼噜声不断,如同奏起了交响乐。 不过,大家白天都劳累了,所以没什么失眠困扰,都睡得很熟。 李追远躺在李维汉身边,头枕着书当枕头。 睡着睡着,李追远忽然感到有些冷,按理说,这个季节就算睡外面也不至于冷到让人打寒颤,自己身下可是铺着伯伯们弄来的稻草,身上也被爷爷盖着家里带的被子。 但很快,李追远就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大概是因为自从太爷那次受伤后就没和自己再做转运仪式,所以自己也很长时间没做那种梦了。 此时这种熟悉的感觉,李追远知道……自己又入梦了。 但有了经验和理论知识的他,没有像以前那般毛躁,他躺着没动,悄悄的睁开一点点眼睛缝隙。 他看见自己还躺在原地,身边是爷爷熟睡的呼吸声,斜前方是伯伯们和潘子雷子。 但他知道,这不是现实,这是梦,因为那诡异的寒意,正愈来愈强烈。 要不是拼命强忍着,他都要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打起哆嗦。 这时,他看见一个女人从坝子台阶处走上来。 女人身穿着白色的衣服,裙摆拖拉在地很长,她的身上,还缠绕着铁链。 但女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呈现出焦黑肉红色,行走时,不停地有肉块脱落,发出粘乎乎的声响。 走到坝子中央后,女人停住,她的头,开始四周环顾,像是在找人。 其他人,都在熟睡,是无法看见女人的。 在女人即将朝着自己这边看来时,李追远完全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后,李追远再次悄咪咪地睁开眼睛缝。 可就是这一看,却发现女人不知是环顾了几次四周,还是说就一直看着这个方向,总之,在李追远的视角里, 他和女人对视了! 刹那间,李追远血液如同凝固,心跳“砰砰砰”加速。 女人的脸,血肉模糊,像是烧灼的又像是刮挖,总之,呈现出一种开春时开地血肉泥浆翻滚的恐怖。 唯一显眼的位置,是女人嘴巴那里,看不清楚嘴唇,只能看见两排白色的牙齿,这更反衬出惊悚! 女人还在盯着这里,李追远这时反而不敢再闭起眼睛再做多余动作。 但女人却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完了, 她察觉到我能看见她了? 可心里纵然翻起惊涛翻滚,李追远依旧强行让自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在控制着和先前一样。 伴随着女人的不断靠近,鼻尖嗅到了一股肉类被烤焦的糊味,带着点发霉发酸,很让人恶心反胃。 不过,李追远还是在照常呼吸着,仿佛他还在熟睡。 女人走到跟前,缓缓蹲了下来。 她那张恐怖的脸,几乎贴到了李追远鼻前。 李追远这时不能闭眼,只能被迫和她对视着。 看着她脸上的烂肉,一块接着一块落下,有两块碎肉,还落在了自己脸上,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黏黏的,带着令人作呕的汁水。 此刻,时间过得仿佛走得极为缓慢,度秒如年。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女人终于站起身,回过头,向中心区域一步一步走去。 李追远没去搭理自己脸上还残留着的碎肉,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继续保持着小缝隙的微睁。 忽然间,行走途中的女人,她的身子还在行走,但她的头,却在脖子上180度的转动向后,再次看向了李追远。 这一幕,简直把李追远的后背都吓出了冷汗,刺骨的寒意从自己后脑勺一路向下刷到尾巴骨,然后又自下而上又刷了回去。 还好,自己没闭眼。 女人似乎是确认了,这个孩子,只是习惯睁开点眼角睡觉。 她的头,又转了180度,回去了。 “呼……呼……” 李追远在心底,不停地呼着气,他感觉自己脑袋晕晕麻麻的。 女人像是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她一步步走向了睡在门槛外的凉席上的那伙大学生。 最终,她站在了薛亮亮和赵和泉中间。 俩人都在熟睡,都不清楚现在有怎样一个恐怖的东西,距离他们如此之近。 女人张开手,袖口后缩,露出了白骨翻露的手臂,里面不仅是烂肉,还有无数只肉蛆在其间钻进钻出。 李追远依旧保持着微睁眼姿势,这个动作,在梦醒之前,他是不会改变的。 在看到这里时,李追远心里不由在想: 难道白天说的,拿锤子砸断菩萨像锁链的两个大学生,就是薛亮亮和赵和泉? 女人慢慢蹲下身子,对着右侧的薛亮亮的脖子,双手向下探去。 不过,就在即将掐到的瞬间,原本头顶挂在坝子上的那几个灯泡,因为接触不良,忽然闪烁了几下。 女人的头立刻回翻,来到自己后背方向,盯着那闪烁的灯泡。 灯泡闪烁了几下后,就又恢复了正常。 女人的脑袋又顺着先前转动到后背的方向,向身前转去。 可她这次转动的幅度有点不够,导致原本面朝右侧薛亮亮的脸,在顺时针转动后,变成了转向赵和泉。 她的双手,也自然而然地跟着自己头朝的方向,挪了过来。 紧接着, 对着赵和泉的脖子, 掐了下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十九章 女人缓缓起身,赵和泉则被她抓着脖子,举了起来。 她将脸凑过去,似乎是在仔细打量。 渐渐的,自赵和泉脖颈处,也就是被女人手抓着的地方,开始有黑色的斑点不断长出,很快就蔓延至了全身。 然后,这些斑点开始逐步扩大,互相融合,形成一片接着一片的黑色脓肿,每一片的中央区域都鼓起了包,脓汁不断溢出,顺着身体下滑,最终汇聚在离地的脚部,形成液流滴落在地。 只是,赵和泉并没有流露出痛苦也没有挣扎,似乎还在熟睡中。 反倒是李追远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要是接触这女人就会被感染腐烂的话,那么先前女人掉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两块碎肉…… 脸上,开始痒了起来。 仔细感受了一下,是真的痒,不是心理作用。 但现在,就算再痒,李追远也不敢伸手去抓。 随即,女人单独用左手提起赵和泉,横举在身侧,这一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女人的体格,确实高大得有些离谱。 先前李追远被女人的出现和对视给震惊到了,因此忽略了这一点,现在,她发现女人的身形,很像是庙宇里的神像。 应该是抓到了想要找的人,女人就这么提着赵和泉向坝下走去。 她走得很平稳,目视前方。 然后在行进到一半时,身子继续在前进,可头却忽然九十度旋转,看了过来。 李追远内心一颤, 她, 居然还在观察自己! 女人一边看着自己这里,一边继续前进,最终,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下了坝子。 脸上的痒感,还在持续。 李追远躺着没动,眼皮依旧保持着微睁。 时间的流逝感在此刻有些失真,他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反正,他还是在坚持着不动。 蓦地, 在自己视线区域的左下角,女人的那张血肉翻滚的脸,猛地探出。 像是一个已出了门的人,又想起了什么,身子还在屋外,却后仰着脖颈将脑袋探回来看向你。 那两排白牙,是唯一能够呈现出其面部表情的位置。 白牙上下保留些许距离,脑补之下,赋予她皮肉五官,应该是在笑。 仿佛在说, 呵呵, 我只是再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睡。 只不过,这次李追远没有再被吓到,他早就预感到了会有这一出。 因为周身的寒意没有消散,就意味着女人还没有走远,依旧在附近。 脑海里,都能想象出她站在坝下站着不动的样子。 刘金霞说过,那些脏东西对能看见它的人,会产生异常浓厚的兴趣,所以,哪怕“看见了”它,也得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终于,压抑的氛围不见,寒意消散,夏夜的暑热重新席卷,晚风也带来了清新的空气。 仿佛从冻库里走出,从身体到灵魂,都有一种化冻的感觉。 这也就使得脸上,更痒了。 好像现在只要能伸手抓几下,就是这世上最酥爽最惬意的事。 但是,李追远还是不动。 他的意志力已经松弛,他的自控力也几乎被拉崩,可他还是强撑着依靠惯性,保留着先前的睡姿与眼角。 倏然间,寒冷再度出现,这次来得很快很急也很迅猛。 不是自己被重新拖入了冻库,而是冻库开着门,长了腿,将自己吞入。 耳畔传来两声落地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铁链的摩擦清脆。 视线之中的身前一点点位置,出现了一双腿,最下端,是一双还在滴淌着脓液的脚。 这是赵和泉的脚,他现在被女人提着。 所以,女人现在站在自己身后,距离自己的头很近。 她还在看着自己。 这一刻,李追远都对女人的这种不懈坚持感到难以理解。 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不停地试探,那为什么不干脆像对待赵和泉那样把自己也给提起来? 你不是还空着一只手么? 这时,李追远忽然又想到白天听到的传话里,是两个海河大学的学生拿锤子把女菩萨身上铁链砸断的。 应该就是薛亮亮和赵和泉了。 可女人只提起了一个赵和泉,却没提起薛亮亮。 所以,这证明女人这次出来,只能提走一个? 一下子,李追远脑海清晰了。 这是一种反向竞争,竞争双方是自己和赵和泉,要是自己露出破绽,女人很可能就会放掉赵和泉,转而抓走自己。 她的连续试探,其实也是在权衡。 李追远是不可能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取赵和泉脱险的,非要二选一,那肯定是选赵和泉陪着女人下去。 反正他的理想国是美国,签证难下,大西洋又辽阔难渡,投胎转世过去也不失为一种捷径。 单纯的苦熬不好受,可问题一旦简单化为一场竞赛,就属于被拉回到自己最擅长的那个赛道。 迅猛的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女人应该是又走了。 但李追远,也就这么固定住了。 他不再计较这梦是否已经醒来,也不去在意女人是否还会再回来,他就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这个半闭着眼的程度。 脸依旧很痒,这迫使他不得不找寻另一种方法来转移注意力。 他开始思索《阴阳相学精解》第八本里的算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现在也没事可以干,更不敢干,那还不如干脆继续学习。 大脑里,一排排人脸不断浮现,又逐渐重叠。 李追远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心里浮现出一张人脸时,她可男可女可老可少; 细看之下,其实从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到耳朵,都在不停发生着变化。 时下京里女生间流行着一种贴花纸的游戏,就是一张印有模特身体的纸,附带一大堆从发型到各种衣服的贴纸,你可以自己选择把想要发型衣物撕下来,因其背面带胶,可以贴到模特身上去,像是一种简易版的玩偶换装。 李追远觉得,自己现在就在玩着这个游戏,但他的妆容库里的配饰,可比一套贴花纸玩具盒里,要丰富得太多太多。 玩着玩着,李追远心里逐渐升腾起一个念头: 可不可以尝试让这张脸动起来,说说话? 《阴阳相学精解》前七本是大量的死记硬背和计算量,在第八本,才是科学到玄学的转变,这里的玄,指的是一种门槛。 得益于小时候自己母亲经常带自己去看心理医生,那时的自己天真地为了迎合母亲的需要,根据医生的治疗指引,还主动给自己弄了个人格分裂。 那么,一样的方法,可不可以用到这里?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心惊,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解开第八本的破题思路! 可与此同时,李追远也感到了危险,自己以前单独搞出来的人格,自己是完全可控的,可要是在脑海里按照别人的模板制造出一个人格,那还能安全么? “小远侯,醒醒啦,呵呵,还睡呐,我们要上工喽。” 李维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是一张粗糙却暖和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李追远清楚,这是真醒了。 他不知道女人在那次之后,是否又回来继续试探过自己。 不过,那也已经不重要了,沉浸在学习氛围中的自己,是真的无视了外界的变化,没睡着,却比睡着了还要“死”。 “咋了,小远侯,外头睡得不舒服?”李维汉关心地问道。 “没,没有爷爷,我睡得很好。” 李追远扭头看向屋子方向,发现大学生们也起了,正在洗漱,赵和泉也在,没死,还正和同学说着笑。 “那就好,你大伯打水来了,咱们洗把脸。” 简单清洗过后,领了早饭,大家就都早早上工地了,今天的工作任务以村为单位,只要能提早完成,就能早点归家,不用再在这里睡一晚。 李追远也来到河工边,这次,他偷懒了,找了块石头坐下,手托着腮。 他很纠结,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第八本的关键,可却又不敢尝试。 隐约觉得,这就像是上次自己给自己算命一样。 这一行,有着不少忌讳,不,不是,是这一行,本就是由各种忌讳组成的。 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氛围,逐渐驱散了李追远心中的阴霾; 他有些想开了,前七本已经够自己没事儿做时看看别人面相了,至于第八本,非特殊时刻不可用。 好了,去帮爷爷他们运泥吧。 李追远正欲起身,目光下移,忽然发现自己左手小臂内侧,有一团灰色的斑,再看右手小臂,相对应的位置,也有一块一样的斑。 他马上摸上自己的脸,脸没有感觉,醒来时也没有痒,他几乎忘了这一茬。 现在看来,自己到底还是遭上了。 之所以没出现在脸上,也好理解,昨晚梦境中时的某些作用,不一定非是显化在脸上,那时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身体。 李追远举起双臂,仔细看着,虽然两块面积只有硬币大小,可这玩意儿……是很可能会能扩散的。 这时,前方走来两个人,确切的说,是薛亮亮搀扶着赵和泉走了过来。 他们俩是一个测量小组,不管昨晚是否闹了什么矛盾,今天还是得一起完成任务。 “哥哥,他怎么了?”李追远问道。 薛亮亮说道:“他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去看医生。” 李追远留意到,赵和泉脖子处,已完全是青黑色。 是啊,自己只是被女人脸上碎肉砸到脸,他可是被女人掐着脖子带走的,肯定最为严重。 李追远去和李维汉打了招呼后,就跟着薛亮亮他们回到昨晚睡觉的坝子上,那里有个赤脚医生坐镇。 医生解开了赵和泉的衬衫,查看了他的症状,然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医生,他是中毒了么,还是被毒虫叮咬了?”薛亮亮焦急地问道。 “我们这儿,哪里有这么厉害的毒蚊虫哟,中毒也不太像,没这么快的,你不是说早上还好好的么?” “是啊,他早上完全没异常。” “哎。”医生有些为难道,“送去附近镇上卫生院看看吧,去那里做个检查,我这里,也就只能看看些头疼脑热的。” “医生,我这里也有。”薛亮亮撸起两边袖子。 站在旁边的李追远看见,他手臂上和自己一样,也出现了灰色圆斑。 也是,昨晚那女人也蹲在他面前过,差点就要抓他而不是抓赵和泉了,那他身上被砸到些碎肉也很正常。 “赶紧去医院吧,你也一起检查检查,别是什么传染病什么的。” “好,那我朋友先放这里,我去找车。” 医生皱了皱眉,却也只能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口罩,给自己戴上。 等薛亮亮走后,医生又再度看向赵和泉,此时赵和泉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医生喃喃道:“真不像是生病了,倒像是被脏东西给侵了。” 赤脚医生是新中国建立后,由国家组织培训或指定的拥有基础医疗知识水平的人,他们没有编制,亦农亦医。虽然在医疗专业水平上普遍没办法和正规医院里的医生相比,却在特定历史时期为提升和保障农村医疗条件发挥了巨大作用做出了卓越贡献。 同时,也因为他们的这种职业特性,往往对一些特殊的疑难杂症,有着自己的理解,也没那么排斥。 “您说什么?”李追远听到了,好奇地追问。 医生没说话,他还不至于神神叨叨地吓唬一个孩子。 “是遇到脏东西了么,被侵了?”李追远则主动追问,“该怎么解决?” 医生有些好笑道:“细伢儿啊,怎么解决我怎么知道,我是医生,又不是算命的。” 李追远有些失望,看来,只能等回去后等太爷回来了。 他其实大概知道,刘金霞和李菊香阿姨似乎对这种问题也有解决办法,可自己还真不好意思去找她们,因为她们母女俩解决问题的办法太过简单粗暴了。 这时,刚走出去没一会儿的薛亮亮就又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工装的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两眉厚稳,脸型方正,自带一股子刚正威严的气息。 “罗工。”医生见了他,也主动起身打招呼。 对方是工程副指挥,也是海河大学里的系主任,这些年基本负责组织这一带的水利修建工程。 “嗯。”罗廷锐抬手回应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赵和泉面前,查看了情况后,对身侧的薛亮亮小声骂道,“长没长脑子,谁叫你们俩昨天那么冲动的?” “主任,是我的错。” 罗廷锐沉着脸:“我不是教过你们,工程施工时遇到坟或者庙,确实必须得处理,就算没条件进行迁移和安置,推掉这些东西前也得烧几根香拜一拜说几句好话,你们倒好,直接上锤子就砸!” “主任,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昨天薛亮亮是打算先烧香拜一拜后再推庙的,可赵和泉却冷哼一声,说什么这就是中国人的劣根性,直接拿锤子就砸了上去,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谁知道,第二天就出了这样的问题,但现在显然不是分摊责任解释的时候。 “那座神像被挪到哪里去了?” “被拖到西侧沟了,和工程废料堆在一起。” “好,你现在把他先带到那里去,我去我临时办公室找香。 先赔罪吧,然后再送去市里的医院,这种症状,镇上卫生院应该是没办法的,反正现在找车,也需要点时间。” “好的主任,我知道了。” 薛亮亮将赵和泉背起,小跑着下了坝子。 走着走着,他忽然扭过头,看着跟过来的李追远。 “你……” 李追远没废话,把自己小臂露给对方看。 薛亮亮很是惊讶:“小朋友,你也去砸了?” “我不知道。” 其实,李追远是最无辜的,他现在拥有被动走阴的能力,可整件事却又真的和他无关。 “那就和我一起去烧香,烧完香后,你和你家里人说一声,我带你一起去市里医院。” “好的,哥哥。” 二人,确切的说,是三人来到了堆放废料的西侧沟,那座女菩萨像,孤零零的摆在那里。 施工的村民们还是有基本的忌讳的,没给它躺在那儿,旁边还有块石头卡着,确保其能立住。 将赵和泉放下来后,薛亮亮走到神像前,先拜了拜: “昨天是我的错,请您宽恕……”顿了顿,他看了看身侧的李追远,“最起码,您得宽恕这个孩子。” 昨晚,薛亮亮还掷地有声过:这个世界是唯物的。 不过,这似乎也没错,在真正的唯物者眼里,只要有一套现成的规律可摸索可解决,那么就算是鬼,那也是唯物的鬼。 李追远则仔细观察着这座神像,这座神像在水下或者在泥泞里待久了,漆身早就剥落腐蚀,入眼的,是大片大片的看起来像是红锈一样的表面,应该是塑造神像的某种泥料的材质。 但这,也应和了昨晚那个女人出现时的状态,翻滚烧焦血肉模糊。 最重要的是,神像脸上其它部位都看不见了,可唯独嘴角那里,还留有一段白牙漆料,应该是颜料特殊更耐保存以及从漆料脸型上看,下颚位置内收,反而给嘴巴那里余出了一个空隙,可能这样在泥泞下面,也不至于被完全贴合填充。 李追远也拜了拜,然后脑子里浮现出太爷当初领着自己送小黄莺时的顺口溜,他记忆力好,真就一字不差记住了,也就顺势念了出来: “今日给你供,明年送你祭,人情做到此,你可还满意? 甭管阴或阳,都得讲个理。 有冤去报冤,有仇去报仇,世人皆命苦,你切莫去牵逆。” 旁边,薛亮亮看着这个孩子,眼睛都瞪大了,因为他在这孩子身上,看见了……专业。 李追远念完后,又补充道:“待会儿香就拿过来,我回家后再给你摆个小供桌,把我零食都供上去,给你补上。” 薛亮亮惊疑道:“这样会有用?” 李追远摇摇头,实话实说道:“不知道。” 他只是正好顺着太爷的范题,把答案抄了上去。 随即,李追远再次抬起手臂: “咦?” 原本硬币大小的灰斑,此时居然缩变成了黄豆大小,而且色泽也变淡了。 李追远眨了眨眼,他自己都没料到,太爷的答案,居然这么用! “看看你的。”李追远看向薛亮亮,他现在需要对比。 薛亮亮马上摊开双臂,他的灰斑,不仅没变小,反而还变大了。 他马上道:“小弟弟,你快教我念。” “好。” 接下来,薛亮亮学着李追远,把刚才的话也念了一遍,只不过他把李追远最后一句“零食供上去”,改成了“去学校食堂打菜,给您在宿舍摆上供桌。” 念完,等了一会儿。 薛亮亮跟刮奖一样,拉起自己的袖子,也发出了一声惊疑。 斑是缩小了,不过没缩回黄豆,而是变得和先前一样。 “这……”薛亮亮皱起了眉,“难道是菩萨也知道我们学校食堂菜很难吃?” 李追远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昨天真的砸了神像。 “怎么还有个孩子?”罗廷锐拿着香过来了。 “这孩子,也遇到了一样的问题。” 罗廷锐有些疑惑,却也没再问什么,而是递给了李追远一根香,然后自己一根,薛亮亮一根。 至于已神志不清的赵和泉,则给他塞了一大把。 接下来,罗廷锐站在最前面,先拿香很正经地拜了拜,然后衣领子纽扣解开,不顾脏的在神像前坐下,一只手不停拍着地面一只手抓着胸口,开始诉起了苦。 从解放前的苦日子开始回忆,到修路修桥修建水利工程的目的和意义,最后则是未来展望。 他讲得很投入,也很动情,完全没了先前工程师的那种严谨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开一个小型座谈会。 而且,似乎是怕本地庙听不太懂普通话,他还特意用了不少南通方言,虽然很蹩脚也不标准。 讲完后,他站起身,双手按着李追远和薛亮亮的头,让他们持香再拜一拜。 最后,他把昏迷不醒的赵和泉拖过来,抓着他脑袋磕头。 做完这些,罗廷锐系上自己的领口纽扣,整个人又平稳了下来。 看见来自薛亮亮的好奇目光,他没好气道:“学着点,我这也是和前辈们学的,南通地界这种东西不多,内陆开路修桥碰到这种的简直不要太常见,大家也就琢磨出了这一套流程,还挺有用的。” 李追远很信服地点点头,因为他发现这番拜祭后,自己小臂上原本黄豆大小的灰斑,居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点点微不可查的色痕,这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好了。 这真的是太神奇了,要是回去请刘金霞来治疗,怕是香侯阿姨又得痛得在地上不停打滚了。 李追远开始思索:这算不算是,另一种玄门发展? 主打一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过,这里头的关键,似乎是更高级的一种大义,连那些脏东西,都只能避退。 薛亮亮手臂上的斑,则回缩成了黄豆大小,但也变淡了很多,应该也是问题不大了,就算永久留下这点痕迹,对于一个水利男生来说,也不叫事。 至于赵和泉,他似乎舒缓了不少,开始哼哼唧唧恢复了些意识,但他本就最为严重,现在就算回收了一半……感觉也是这病情严重到能让你死十次和只让你死一次的区别。 毕竟,李追远可是亲眼看着,“赵和泉”,是被那女人提走的。 提到哪儿去了? 李追远在神像脚边四处打量着,好像这里也没个适合藏东西的地方,但他却在神像底座上,也就是两脚之间,看见了一行刻字: “白家娘娘。” 是女人的称谓么? 倒是很符合本地的称呼习惯,比如刘金霞在客人称呼里,就是“刘家嬷嬷”。 所以,这不是什么女菩萨像,但也不算叫错,因为在普通人粗浅且广义的神系认知里,女系神位,似乎都能被称呼一声女菩萨。 “送市里医院吧。”罗廷锐叹了口气,又对薛亮亮说道,“你也一起去医院再做个检查,别遗留什么问题。” 薛亮亮指着李追远道:“这小朋友也得去检查一下。” “嗯,小朋友,你家大人是哪个村哪个队的?” “石南镇思源村四大队。” 罗廷锐看向薛亮亮:“我去和他家大人说,就说你们几个学生带他一起去市里逛逛玩玩,晚上用车给他送家里去,工地上离不开我,你带着他们去吧,车现在应该在口子那儿等着了。” “好的,主任。” 薛亮亮再次将赵和泉搀起,然后示意李追远跟上,工地西侧口子那里确实停着一辆车,司机师傅也在里头,见人来了,马上开车去往市里。 路上,李追远思忖着,罗工去和爷爷他们说,那爷爷他们肯定是放心的,毕竟罗工副指挥的身份,比镇长还要大。 来到T市人民医院,已是上午十点整。 李追远查看了一下自己手臂,色痕也看不见了,这是彻底好了,不过回去后,李追远还是会摆起小供桌结算承诺。 薛亮亮也差不多,他的黄豆大小也已经缩减成淡痕了。 不过,与二人基本都恢复的状况不同的是,似乎一切苦痛,都由赵和泉一个人背了。 出发时,他还恢复了些许神智,看似好很多了,可路上,他的状况又开始加剧,不止一次在车上吐了,吐出的还是酸臭水儿。 可把司机师傅心疼得,按喇叭的劲头都大了许多。 到了医院,薛亮亮先安排把赵和泉送去了急诊,然后牵着李追远的手一起做了血检等一系列检查。 等待结果的时候已经接近饭点了,薛亮亮去医院食堂那里买了些包子馒头,拿过来和李追远一起吃。 “看来,得等到下午上班后,才能拿到报告了。”薛亮亮看向李追远,“下午拿了报告后,我去门口小店里给你买点牛奶小玩具,你带着一起回去。” “谢谢哥哥。” “谢什么谢,说到底,是我牵累的你。” 这件事是因他和赵和泉拿锤子砸神像而起,这小孩子怎么可能也去抡大锤。 李追远低头咬了一口包子,确实是因他而起,但心里却不怪他。 他这种阳光开朗细心的人,很难让人生出嫌恶,自己也喜欢演这种人设…… 嘶! 李追远左手攥着包子,右手抓住自己的脑袋,神情痛苦。 该死的,这种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时候,李追远觉得自己的视线都开始恍惚,有种自己正和身体产生错位的感觉,其实,这是自我认知和身份关系脱离的具象化表现。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妈妈近年频频表现出的冷漠和讥讽。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让这种症状脱离掌控,完成了剥离,那么自己也将永远失去“小远侯”的身份,面对亲情和社会关系时,自己将冷漠抗拒,连演……都无法演下去。 可他,却又是真的喜欢这样的人生,他不愿意撒手。 要是没有妈妈在前,他说不定还不会那么抗拒,甚至会升起要不去试试看那是什么感觉的想法,可现在,就因为有妈妈的身影在,他怕了。 可能,连李兰自己都没有想到,她曾费心费力给自己儿子找心理医生以及各种方法去及时干预治疗…… 其效果,远远比不上自己这个反面病例。 “小远,你怎么了,小远,你是哪里不舒服么?”薛亮亮被吓了一跳,他生怕这孩子因自己出了大问题。 李追远在心里不停快速默念自己的家庭关系网,这次,他甚至连北爷爷北奶奶也搬出来了,同时,秦璃念起的频率也更高了。 那个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女孩,自己真的不希望等自己回去后,面对她的目光时,自己回应的是冷漠。 同时,李追远还在念:我相学第八本只是找到破题的方法,我还没敢试验的呢,这不算学成了!我命格推演的八卦算法还没全部补全呢,虽然进度很快,但万一我后面卡住了呢? 不,就算这两本我都算学好了,太爷地下室里还有那么多书呢,我肯定不可能都看得完学得会的,我肯定会失败的,肯定会看不懂的,肯定会挫败无力会厌学的! “啪!” 无声的脆响,像是意识思维和身份认知又回位了。 李追远也终于舒了口气,后背靠在椅背上,脸上全是冷汗。 果然,还是学习的挫败感最有用。 自己这次忽然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和夜里破开了第八本有关,让自己失去了身为一个差生的自觉。 “小远,你还好么?” “我没事了,亮亮哥。”李追远擦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汗,为了宽慰他的心,还故意说道,“不是这件事,我有癫痫。” “哦,这样啊。你先好好坐着不要走,我去给你弄条热毛巾给你擦擦。” “嗯,谢谢亮亮哥。” 等薛亮亮离开后,李追远眼角余光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英子姐。 她也在这家医院?是她外公外婆从镇卫生院转院到这里了么? 那岂不是说,太爷可能也在这里? 不过,李追远没离开座位追上去,他怕薛亮亮回来找不到自己而焦急。 薛亮亮拿着一条新毛巾回来了,他细心地给李追远擦脸,还示意李追远举起手,把毛巾伸入短袖里头给他擦了擦身子防止着凉。 “小远,你不是本地人吧?”薛亮亮笑着问道,“昨天问你时你还说是本地的,但之前抽血时,你和那护士用南通话交流,我听出来了。” “嗯,我小时候在京里,最近刚回老家。” “京里啊,我去过,是一次高校间的学习交流活动,我去了未名湖。” 李追远心道:那不凑巧,我们没偶遇到。 “好羡慕大城市的孩子啊。”薛亮亮感慨着。 “亮哥哥家哪里的?” “我啊,安徽农村出来的,我老家房子可漂亮了,就是穷了点。” 李追远点点头,他也觉得思源村这边很多老房子很漂亮,尤其是那些平房的屋顶以及飞檐设计,很美。 “可惜了,老家不少人家里条件好了后,就把老房子拆了盖了楼。” “那也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我知道,但我觉得以后我们普通人生活好了后,会和那些发达国家的人一样,开始喜欢上旅游的,如果旧房子不拆,说不定能成为旅游景点呢。” 李追远看着薛亮亮,他觉得这个大哥哥的思维,有一种让他都感叹的敏锐深度。 他不是那种生而知之者,也不是自己班上那些有着特长的同学,但他似乎极为擅长发现客观规律,从而抓住问题本质,也就是目光长远。 或许,这其实也是一种天才吧。 “哈哈,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呢,以后怎么可能会有人买门票排队进去参观这种老房子老小镇?” 李追远摇摇头:“我觉得亮亮哥你说的应该是对的。” “你也很聪明,真的,我感觉到了,你学习成绩怎么样?” “挺好,班里小孩比我厉害的,没几个。” “那是你还小呢,低年级班级里学的东西也少,差距也不大,竞争也小,以后等你上初中高中再到大学时,你就懂了,现在不要骄傲自满。” “嗯,我知道了。” 李追远随即指了指楼梯口:“亮亮哥,我刚看见我堂姐上楼去了,她外公外婆住院在这里,堂姐和我婶婶应该在陪护,我想去看看她。” “行,我陪你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不行,等下午拿到检查报告确认没事后,我还得亲自把你送回家。” “好的,亮亮哥。” 四楼和五楼是住院层,李追远不知病人名字,自然也就查不了病房号,只能一个病房一个病房扫过去。 没找多久,他就听到了一道熟悉且宏亮的声音:“他娘的,这是怎么回事!” 是太爷的声音。 李追远马上跑过去,薛亮亮在后头跟着。 同时,过道上也出现了一些病人和家属,被这动静吸引出来瞧稀奇。 来到病房门前,推开门。 李追远看见李三江手持桃木剑,将英子和三婶以及另外俩中年男女护在身后,两张病床上各自躺着一个老人,应该就是英子的外公和外婆。 此时,俩老人身体正疯狂抽搐,眼耳口鼻里全是鲜血溢出,尤其是嘴巴里,更是鲜血翻涌,不仅将病床染红,同时在地上也是快速积起了两大滩。 可即使这样,他们还在十分艰难地发出着断断续续的声音: “饶命……饶命……白家娘娘!”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章 求饶之后,两个老人逐渐安稳下来。 他们死了。 双目巨睁,眼角裂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脖颈处青筋毕露,皮肤下的血管呈现黑色; 双手双脚都蜷在身下,像是被用无形的绳子捆缚着,死前的呼喊,如同临刑前的哀嚎。 医生护士们进来了,他们来得很快,却没给他们留下什么时间。 无论是这骇人的出血量还是此时两个老人的体征状态,都没有了再采取抢救措施的意义。 接下来,是驱散病房外的围观人群,以及让护工赶紧过来打扫房间。 亲属则被叫去办公室进行后续处理。 李三江看见了曾孙,他疑惑地将李追远拽出,问道:“你不是应该和你爷去挑河的么,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薛亮亮这时拿出了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说道:“大爷,我是海河大学的学生,原本在河工上的,送一个生病的同学到医院里来,小远认路,我就让他带着了,已经和小远爷爷他们说过了。” “他认路?”李三江指着李追远同时看向薛亮亮,“他回老家没多久,都没来过市区,认的哪门子路?” 薛亮亮:“其实是我挺喜欢这孩子,就想着顺路带他出来玩一玩。” 李三江拿过薛亮亮的学生证,仔细看了看,然后还给了他,算是相信了这个理由,毕竟眼下,大学生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这时,先前在病房里的那对中年男女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径直来到李三江这里。 李三江对他们叹了口气,说了声:“节哀。” 李追远猜测,他们应该是英子姐的舅舅和舅妈了。 不过,这对夫妻现在似乎对丧亲之痛没什么反应,或者说,是有更紧急的事在压着他们,他们各自抓住李三江的一只手,小声且激动道: “三江大爷,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是啊,大爷,帮帮我们,真的太可怕了。” 李三江瞥了一眼旁边的李追远,示意他们和自己一起走向每层的露台再说话。 李追远没缠着要跟上去,三婶还在医生办公室里走着流程,英子姐一个人神不守舍地坐在长椅上。 刚刚目睹了如此吓人的一幕,还经历了一对亲人离世,打击自然很大。 李追远坐过去开始说话安慰,在这一过程中,也顺便把事情经过问出来了。 英子的外公外婆在一家私人水产养殖场里工作,半个月前围场清淤时,竟挖出了一口小棺材。 这棺材通体呈红色,也不知在下面浸泡了多久,可却一点都没腐烂,反而被浸润得更加艳红。 老夫妻把老板喊来,说按照当地习俗,这小棺材得持香焚祭后再推送到江里去。 可老板是外地的,不信这个,就喊上两个工人拿着工具一起把棺材给撬开了。 棺材内是一具女童尸体,约莫八岁,身穿黑棉袄绣花鞋,应是冬天葬进去的,刚打开时,看着竟然有些水灵,没丁点腐烂。 弄得大家伙差点以为这是谁家新下葬的! 可谁知就几口烟的功夫,原本水嫩的尸体忽然开始灰败,皮肉快速消解,最后只剩下一具由黑棉袄包裹着的骨架子。 女尸身上有一套首饰,头发上有一根玉簪,手指也有戒指,脖子上也有个金环。 除此之外,棺材内还有一尊用符纸贴着的瓷瓶,外加一张黑木雕刻。 雕刻上先是一行大字: “尸身镇邪祟,功德助飞升。” 下面又接一行小字加一个落款: “见字者,不得亵遗身,不可触其物,速封棺木,投送江河,方免大祸。 ——白家娘娘” 英子的外公外婆就开始求那老板赶紧按照上面所说的把棺材盖封回去,再推回江里,但老板一意孤行,觉得这棺材里的几件首饰应都是值钱的玩意儿,那瓷瓶更可能是个宝贝物件儿,就把东西都收走了,至于棺材和里头的尸骨,则在附近江边找了个地挖了个坑给埋了。 然后,吓人的事就开始发生了。 先是那位老板离奇失踪了,然后英子的外公外婆就开始不断做噩梦,梦里见到那个女童来报复,紧接着两人身体都出现了不适住进了镇上的卫生院,接下来甚至发展出自残的倾向。 那天俩老人趁三婶回家拿饭,对英子说想吃橘子晶泡水闹着让英子将她支开,然后偷偷跑向楼顶欲要跳楼,幸亏太爷那会儿刚好赶来撞见了,给拦了下来。 可经此一闹,镇卫生院就不愿意让他们继续待着了,毕竟俩老人真要在卫生院寻了短见,那院里麻烦可就大了,因此只能转院到市人民医院。 然而,俩老人的症状却越来越大,配合医生打的镇定剂以及家人的严加看护,这才没让他们得以继续自戕。 可谁知道,他们竟然能以这种匪夷所思的可怕方式,同时结束了生命。 听完英子讲述后,李追远问道: “那两个跟着老板开棺的工人呢?” “那个……我不知道,没听他们说起过。” “姐,你南爷爷南奶奶,起初还是头脑偏清醒的吧?” “除了犯病时,都是正常的。就在他们吐血前一刻钟,他们还在和我聊着天,说等我考上大学后找对象的事。” 这时,三婶从医生办公室里探出头,对这边招了招手: “英侯,来帮妈填一下表。” “来了,妈。” 等英子离开后,李追远才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薛亮亮居然挨坐得如此之近,他在故意偷听。 面对李追远的目光,薛亮亮非但没脸红,反而有些兴奋地说道:“我听出来了,你在故意套话。” “我在安慰我姐。” “呼……吓了我一跳,你不知道,刚在病房门口听那两个老人喊‘白家娘娘’时,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里了,以为又是因为自己砸神像的关系害了人,或者是我今天刚好把还在受害的赵和泉送到这家医院来了,触发了什么害了他们,唉。” 李追远意识到,原来薛亮亮也注意到了神像底座上的刻字。 “亮亮哥,你放心吧,时间对不上,年龄大小也对不上。” 水产养殖场挖出棺材是半个月前的事儿,薛亮亮和赵和泉砸神像是在昨天,两件事并没有串联关系。 “年龄大小,这个不确定吧?”薛亮亮疑惑道,“以前交通通讯不方便,塑像时,可能不会那么精确,说不定,我们河工上挖出的神像,它本体就是个小姑娘呢?” 李追远摇摇头:“不是同一个。” “你确定?” “嗯。”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女人,虽说体格状态和神像很相似,或许有所放大增幅,但怎么着都不可能是一个八岁小女孩。 “可是,都叫白家娘娘。”薛亮亮思忖道,“那白家娘娘会不会是一种集体的称呼,比如,一个职业群体?像什么道家门派里出来的,都统一称为某某山天师那样?” 李追远点点头,补充道:“也可能是一个姓氏。” 不知怎么的,李追远脑海中浮现起柳玉梅所住的东屋内,那灵堂里摆满的秦柳两家牌位。 “都姓白么?”薛亮亮交叉着手指,“很有这个可能,白家娘娘,按当地方言称呼,确实可以理解成姓白的那家女人,一种对有本事人的敬畏尊称。” 李追远应了一声,目光看向露台方向,太爷和英子舅舅舅妈他们还没谈好出来。 薛亮亮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李追远胳膊,小心翼翼问道:“那个,你姐讲的这些,你有没有其它想法?” “有不少隐瞒和捏造。” “对,没错。”薛亮亮又来了精神,“你果然听出来了,老板失踪了,她外公外婆做噩梦身体出异常了,可讲述里那两个帮老板一起撬棺材的工人怎么了,为什么会不知道?除非……” “除非,那两个帮老板一起撬棺材的,就是这两个老人。” “你那个姐姐只是个听话的,她听到的和刚刚讲给你的,都是家里大人说的话,那两个刚走的老人,在讲述里,给自己美化遮掩了太多。 毕竟,如果真按他们所说的,临死前,为什么要喊着求饶,这分明是清楚自己做错了事,要不然,他们会喊冤枉的。 所以,把陈述改一下,大概就是那俩老人捞到了棺材,然后喊老板一起过来开棺。 甚至,可能是老板捞出的棺材,老板不打算撬开,却被这俩老人一起撺掇着开了棺。 至少,他们绝对是深入参与其中的人,并没有那么懂事和无辜。” 李追远看着薛亮亮,眨了眨眼。 薛亮亮有些羞愧地摆摆手:“我也没说我无辜,但不管怎么样,我砸神像也是为了工程进度,又不是为了私利,罗工都和我那位白家娘娘讲清楚了。” “亮亮哥,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小远,你快说,哪一点?” “英子姐居然能说出那块牌子上刻的话,那么至少,她应该是看到了手抄版。 可是,两个老人怎么可能就在开棺后那会儿功夫,不仅看懂了上面的字,还一字不差地给背下来,再念出来让人誊抄到纸上?” “你的意思是……” “嗯,俩老人应该分到了些东西,至少,那块木雕,在他们家里。” 薛亮亮听了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仔细打量着李追远,问道:“小远啊,你真的是个小学生?” “其实,我是未名湖畔的大学生。” “呵呵呵呵……咳咳!”薛亮亮被逗笑得咳了起来,他伸手抚着李追远的后背,鼓励道,“好,有这个志气就很了不起!” 李追远只能笑笑。 “不过,小远,你听说过白家娘娘么?” “亮亮哥,我待在南通的时间,应该比你少多了。” “哦,也对,那我去市区文史馆里查一查资料,看看地方志里,有没有记载的。” “亮亮哥,你已经没事了,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难道是,为了同学?” “额,难道不应该么?” “我以为你很不喜欢他。” “这和喜不喜欢他没什么关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选择,我也只能按照我自己的判断去走自己选择的道路,最后到底谁对谁错,只能由历史来证明了。 好了,医生们应该上班了,我去取报告,要是报告没问题我就不来找你了,先去文史馆查资料。 你住石南思源村对吧?” “嗯。” “坐车到哪里下?既然你太爷在这里,我就不送你回去了,晚上我再来找你。” “过了史家桥,第二个口子下车往里走,然后打听李三江家。” “确认能打听得到?” “嗯,太爷在村里很有名。” “好的,要是晚上没车了,我打出租过来。” 李追远好奇地问道:“亮亮哥?” “怎么了,还有事?” “你好像,挺有钱。” 他说自己是安徽农村出来的,可衣着以及一些生活习惯上,却一点都不局促。 “哦,我在学校里承包了两个小卖部和一个文具品店,另外,我还拉了一伙同学成立了一个团队,会从教授那边或者校外接一些设计项目来做做。 还是大城市和大学里机会多啊,挣钱也容易,在老家时真不行,没这些客观条件,现在我每个月还给老家父母寄钱。 其实,按理说,这种实习课我也是可以不来的,但我不想放弃这种一线锻炼机会。” “亮亮哥,你很厉害。” “你也是,聪明的小朋友。”薛亮亮让自己的额头和李追远的额头轻轻碰了碰,见李三江他们回来了,他就起身离开了。 “太爷。” “那个大学生呢,走了?” “去看他同学去了。” “嗯。”李三江点点头,“走。” “去哪里呀,太爷?” “去拿东西。” 英子和三婶留在了医院继续处理后面事宜,她舅舅周海和舅妈陈小玲领着李三江和李追远回了家,为了赶时间,叫的医院门口等活儿的摩托车。 农村平房,很宽敞,坝子对着一条人工河,再向南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江面。 进了屋,陈小玲去倒水,周海则拿出一个布包,将里头打开,里面放着一根簪子和一个木雕。 李三江将木雕拿起来,看着上头的字微微皱眉。 李追远凑过来,念了一遍。 和英子的讲述里,一字不差。 “糊涂啊……真是糊涂啊……”李三江将木雕放下,拍了拍腿,“现在日子也没那么难过吧,怎么着都吃喝不愁的,咋就忽然吃了猪油蒙了心呢?” “噗通!”“噗通!” 没了在医院的顾忌,周海和陈小玲直接跪在了李三江面前,几乎要磕头,喊着求李三江救救他们。 原来,他们也开始做那个梦了。 在今日目睹两老口的下场后,他们怕得几乎要崩溃。 “走,先去养殖场看看,还记得尸骨埋葬的地方么?” “记得记得。”周海马上点头,“是我们俩亲自挖坑埋的。” “呵。”李三江冷笑一声。 养殖场距离周家不远,出了村,沿着江边走一刻钟就到了。 场子规模很小,除了老板外,就俩员工,也就是周海的爸妈。 因此,一开始的叙述中,他们不仅对三婶和英子美化遮掩了自己,也没对李三江说出实情。 “挖吧。”李三江说道。 “不等晚上么?”周海问道。 现在是白天,虽说这里很少有人经过,可依旧要冒着被看见的风险。 李三江点点头:“那我先回村里睡觉,明儿再来,你晚上偷偷把尸骨挖出来。” “那不行那不行,大爷,我怕,我不敢。” “你也知道怕!”李三江近乎吼道,“大白天你不挖啥时候挖,非等天黑了找事儿干是吧!” “好好好,我们挖,我们挖。” 周海和陈小玲,一人拿一把铲子挖了起来。 在这期间,李三江问道:“那个老板失踪了,你们报警了么?” “没有。”周海掀起一铲土后回答,“我们没敢报警,那会儿贪心,怕报警后事情瞒不住,东西还得上交。” “那个老板家里人呢?” “他老家在南边,一个人来这里包场子的,没带家人。” 李三江忽然幽幽开口问道:“别是你们把老板做了吞了他那一份吧?” 周海当即哭腔道:“大爷,我可没那个种干出那种事儿啊!” 陈小玲马上附和点头:“杀人的事儿我们可不敢干的,不敢的。” “嗯。”李三江没再问什么,他相信这俩人不至于那么离谱,随即起身,默默地准备起自己的供桌。 李追远在边上帮忙。 很快,棺材给挖了出来。 李三江瞧了一眼,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棺材是合上埋的,打开后,里头尸骨还是完整的,没被弄乱糟蹋过。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追远靠近了棺材,看了看里面的尸骨,确实是个女童。 李三江做起了法事,然后烧了纸。 一套流程走完后,李三江问道:“其它东西,尤其是那瓶子在哪里?” “那些被老板拿去了。” “他住哪里?” “他就住场子里,那间房子,他失踪后我们去找过他,后来爹娘身体出问题了,我们也意识到是棺材里东西闹的,也去过他屋子搜过,但没找到那些东西,更没看见那尊瓶子。” 李三江眉头皱起,原本按照他的设想,把东西全都放回去,再过个祭,然后棺材闭合封好后推入江中,这事儿也就算是了了。 毕竟人木雕上的要求,也说得清清楚楚,如今既然至少赔上了两条人命甚至可能是三条,也算见了血,那东西再怎么怨恨也该发泄掉了。 可前提得是东西全都放回去,或者,首饰这类的丢了就算了,那尊贴着符纸的瓶子,绝对不能遗漏。 人上头字儿写得明明白白,就是用自己尸身镇那邪祟呢! 李追远这时开口问道:“叔叔阿姨,老板在这里还有其它关系网么?” 李三江马上醒悟过来,追问道:“对对对,有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我听说那些南方来的老板,老喜欢养情妇了。” 陈小玲摇头道:“没听说过。” 周海挠了挠头:“好像有,有两个,一个是住九圩港镇上的寡妇,一个是市区唱歌房里的女的。” “能找到他们吗?”李三江问道。 周海摇摇头:“我只是听我爸妈他们吃饭时聊过,但不知道那俩人具体住哪里,也找不到。” 李三江拿出烟盒,拔出两根,甩给了周海一根,说道: “报警吧,让警察找。” “啥?” “啥?” 周海和陈小玲都愣住了。 “我说报警,报失踪和报这件事。”李三江指了指棺材,“让警察去找,问问东西是不是在她们那里,我估摸着,那老板,应该也不在了。” “可是我们……” “大爷,要是报警的话……” “你们又没杀人,怕个屁!呵,就算这棺材里的东西一个不落,我今天顺利地把棺材送回江里去了,这警,我还是会叫你们报的。 这种事儿,公家来出面,会好得多,你们也会安全得多。 不愿意报警的话,也随你们,只要你们不害怕落得和你们爸妈今天一样的下场。” “我们报,报警!”周海下定了决心。 “嗯,行了,棺材和供桌,都先搬进屋里去吧,在公家接手前,蜡烛不要熄,纸灰也别灭,能弥补多少就弥补多少吧。 你们自己分配一下任务。” “知道了,大爷,小玲,你去报警,我在这儿看供桌。” “嗯,好。” 接下来,李三江带着李追远,坐在门口台阶上,他不停抽着烟。 “太爷,我们不回家么?”李追远问道。 李三江指了指身后屋子:“我现在走了,里头的周海单独和那棺材在一起,我怕他尿都给吓出来。” 顿了顿,李三江继续说道:“昨晚,你太爷我,也做梦了。” “嗯?”李追远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太爷,你也做梦了?” “梦到了在镇卫生院天台上,那个女娃娃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凭什么帮他们。还对我说,既然我插手了,就让我一起死。” 李三江狠嘬了一口香烟,用鼻子缓缓吐出: “他娘的,老子也被今天场面给吓到了。” 李追远理解地点头,今天那画面,确实吓人。 而且,他觉得,河工上挖出的那尊白家娘娘,和这位女童白家娘娘,虽说可能都是出自一家的,但脾气上,明显不同。 河工上的那位白家娘娘能听得进自己的赔不是,也能收下自己的祭,更能听得进去罗工的念叨。 可以说,很讲道理了。 但这边的白家娘娘,下手就狠辣得多了,杀人跟喝水一样。 “其实,关我什么事呢,她是在怪我那天来到卫生院,救下了那俩老的,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算了,我沾染得不多,等警察到了,我做个笔录,沾沾公家的气息,那位估摸着也就不会再碰我了。” 李追远明白过来,原来太爷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也难怪,之前遇到的无论是小黄莺还是猫脸老太,都属于可控范围内,可远远比不上这位白家娘娘这么凶,太爷也是把握不住了。 李追远忽然皱眉,他想起了《江湖志怪录》里的内容,发现有一例,和这位白家娘娘很像。 那就是玄门人,以自身为载体,为自己封养,以求另一种方式兵解成仙。 这种死倒具备生前的一些道法神通,虽说没那种将军倒霸道可怕,却是最难料理的,因为它能懂得活人对付它的手段有哪些。 再联想起雕刻上的那行字:尸身镇邪祟,功德助飞升。 这下,彻底对上了,哪怕她没形体,也依旧是死倒,而且没形体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李追远觉得太爷做得很对,还是报警好。 警察来了,而且来了很多,因为这起事件,明面上已导致两人死亡一人失踪,虽然那俩老人的死因不是他杀,但事态到底不一样了。 警方控制了现场,周海被当作犯罪嫌疑人给暂时控制了。 李追远跟着太爷去派出所做笔录,做完后出来已是黄昏。 李三江还特意抱了抱派出所的大门,仿佛是担心不够,再给自己临时多搂一些公家气息,甚至,他还亲起了派出所牌子。 这番动作,把门卫室里的人都看惊了。 可眼瞅着这老头不是来闹事的,只能推开窗户问道: “老同志,你在做什么?” 李三江一边继续亲着一边回喊道: “表达敬爱。” 做完这些后,李三江也懒得再回医院找英子和她妈了,也拒绝了陈小玲让他今晚住家里的邀请。 他李三江现在,只想回家。 打出租车回去太贵了,因为这个点了,出租车司机可不愿意给你载乡下去,除非加更多钱。 李三江就在马路上拦拖拉机,问他们是到哪儿去的。 李追远原以为这种碰运气的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刚准备坐下来慢慢等,谁料太爷拦下的第二辆拖拉机,就是给石港镇送石墩的。 这感情好,直接顺路得一塌糊涂。 太爷给人分了根烟,就招手喊小远侯上车。 拖拉机“哒哒哒”行进,李追远和太爷坐在后头,吹着晚风。 经过市区时,还目睹了城市里的喧嚣。 中途,李三江打了个很短的盹儿,然后醒来,他很高兴,主动对李追远说道: “小远侯啊,你太爷我刚迷迷糊糊的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又瞅见那女娃娃了,但看不清楚,模糊得很,她也在说话,但我也听不清楚。 看来,她是离我远些了,你太爷我快要没事了,今晚回去再好好烧烧香,把家里的菩萨都拜拜,彻底和她断了。” “太爷,你真厉害。” 李追远曾怀疑过李三江的能力,但在猫脸老太那句“你太爷已经抬了一手”后,怀疑又被打散。 而且,太爷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能有办法,而且办法还都起效了。 “厉害个啥呀,要不是看在你爷爷汉侯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跑这里来,这钱我也都不好意思要了,还白搭上了自个儿的凶险。 亏,亏到姥姥家去了。” “下次叫我爷不要再……” “别,又不是每次都遇到这么倒霉凶险的事儿,你太爷我是端这碗饭的,也不可能顿顿吃大肉,偶尔也得被米饭里的石子儿磕个牙。 唉,就是本想着这次回去后,给你这伢儿继续转运的,现在不敢了,她还没走干净,太爷我可不想牵连到你。” 说着,李三江敲了敲后头的铁皮,对开拖拉机的师傅喊道; “老弟,前头找个小饭馆,哥哥我请你整两口?” “这怎么好意思?” “嗐,客气个什么劲儿,前头找地方停下,吃了饭再走。” “好嘞。” 拖拉机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停下,下车进去后,李三江先要了一斤黄酒,点了两冷两热,又给李追远单独要了一份蛋炒饭。 李追远把饭吃完后,就坐在旁边等着,太爷和师傅则唠起了兴致。 李三江又叫店家热了一斤酒,同时给李追远要了一罐健力宝。 “啪!” 打开,冒气的声音。 李追远端着喝了一口,李三江问道:“好喝不?” “嗯,好喝。” “那咱待会儿买一箱带回去?” 师傅笑道:“老哥你对伢儿可真舍得。” 这年头,啤酒瓶装的柠檬酸这种饮料,瓶子是要回收的,普通人倒是消费得起,但罐装的饮料,在大部分家长眼里还是太贵。 “嘿。”李三江摸了摸李追远的头,“挣钱不就是给伢儿们花的么,难道让我以后带棺材里去?” 他没告诉师傅这是他族曾孙。 “是这个道理,我家那孙子正念着高中呢,我还得继续开车子,给他把大学学费挣出来,只要他能考得上,咱怎么着都得咬牙供上去。” “哎。”李三江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李追远的后脑,“可惜了,我这孙子是个脑子聪明的,就是不喜欢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李追远默默又喝了一口汽水。 快到晚上八点时,晚饭才散了场,这年头没查酒驾的,师傅顶着通红的脸,拿出扳手插入拖拉机发动机里,然后快速转动,拖拉机重新启动。 “来,上车,咱回家!” 重新坐上车回家,李追远看着头顶的星空,心里开始琢磨,薛亮亮现在是否已经到思源村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细问一下关于河工上那尊神像的事,既然九圩港那口棺材里躺着的是死倒,别那尊神像……也是。 毕竟,那条河道虽说是现在开挖的,但以前,好像也是水路。 李追远隐约觉得,这白家,似乎专门搞这种事情。 …… 李追远不在家的时候,秦璃就回到自己老位置,坐在门里头的板凳上,双脚踩着门槛,目视前方。 在她旁边,柳玉梅正摊着一张纸,拿笔画着衣样。 她画得很好,很传神,虽说以时下制衣流程来看,显得很不专业,不过,那些制衣小作坊里的老裁缝,是能看得懂的。 孙女还在长身子的年纪,衣服就得季季置换,柳玉梅最开心的事,就是每天清晨,把孙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她的心情也能美丽一整天。 这时,柳玉梅察觉到身后的秦璃,头动了,看向麦田间的小路。 柳玉梅放下毛笔,站直了身子。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人,手捧着一沓书卷,走上了坝子。 看了一会儿他后,秦璃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平视前方。 看来这个年轻人,是脏了,但脏得不明显。 “请问,这里是李三江家吧?”薛亮亮问道。 “对,是的,他现在没在家,也不晓得今晚会不会回来,你找他么?” “我找小远,李追远,他也住在这里么?” 听到李追远的名字,秦璃的目光再度看向了他。 “他也不在家。”柳玉梅回答道。 “他今晚应该是要回来的,我等他,那个,不好意思,请问厕所在哪里,我想方便一下。” “在屋后。” “好的,谢谢。” 薛亮亮将手中的书卷搁在了桌上,然后小跑着去厕所。 这些书卷都是他在文史馆那里借出来的,目前,这些东西保管得并不严。 柳玉梅顺手翻开一卷,看见上面用书签纸标出的记载段落后,眉头皱起,目光微凝,喃喃道: “白家?” 随即,她又将卷宗盖了回去,重新拿起毛笔继续画起了衣样,可画着画着,却有些心神不宁,遂又停笔,回忆起那年轻人说的是找小远,自语道: “这小远,怎么会和白家扯上关系?” 也是赶巧了,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响。 师傅没在马路村口旁下人,而是直接开进去,送到了家门口。 分别后,李三江带着李追远走上坝子。 恰好这时薛亮亮方便完回来。 “咦,你怎么到家里来了?”李三江很是诧异。 “爷,亮亮哥来给我补习功课。” “哦,好,这个好,那今晚就让他和你睡一个屋,小伙子,你吃了么?” “吃了的吃了的。”薛亮亮赶忙回答。 “那行。” 李追远则走到秦璃面前,秦璃站起身,伸出手,主动抓住李追远的手。 随即,她的睫毛开始跳动,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抖。 李追远诧异,这次怎么牵上手了她还…… “阿璃,放手!” 柳玉梅严厉的声音传来,见阿璃不听自己的话,只能对李追远喊道: “小远,放手!” 李追远抽出了手。 阿璃作势还要上前,想要继续抓住李追远。 “小远,跟阿璃说晚安吧,我要带着阿璃休息了。” “好的,柳奶奶。”李追远看着阿璃,“太晚了,休息了,明早我们再一起看书,晚安。” 薛亮亮则抱起那些卷宗,拉着李追远的手道:“走,回你屋说,我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看着李追远远去的身影,秦璃缓缓将举起的手,放了下去。 柳玉梅叹了口气,哄着孙女道: “乖,他已经没事了,比那个小伙子都要好。” …… “嚯,你这书桌上都是些什么书?” 一进来,薛亮亮就看见李追远书桌上摆着的好几摞古书。 “这是我的兴趣爱好。” “真的假的啊?”薛亮亮翻着书页,“小远啊,你要是有这个爱好,以后可以考文科,可以去考古。” 李追远摇头:“不想呢。” 他不想和妈妈去做系友。 “那你想考什么专业,难不成和我一样,选水利,考海河大学?” 李追远思索了一下,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和水有关。 这所大学,似乎和自己的专业对口。 “那你可得好好学习,海河大学可不好考哦。” “嗯。” 确实不太好弄,老教授们怕是不会愿意让自己转校。 “来,看看我查到了什么,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薛亮亮摊开了卷宗,“这白家,真的是一个姓,明清时期本地地方志上记载了很多次关于白家人的事迹,都是和除怪戡乱有关,但全是白家娘娘,没有白家爷爷。” 李追远问道:“是只传女么?” “我猜也是,应该是家族只传女,然后招赘婿吧,不过这种风气在这一带倒是挺少见的。” 李追远一边看起了卷宗一边说道:“亮亮哥,你继续说。” “这白家活动地界应该不止是现在南通范围,我怀疑整个苏中都有她们出现的痕迹,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白家的本家,在南通。 你看这篇里的这段,这里记载了一个叫白家镇的地方,应该就是白家本家所在,大概位置在东海瀛洲以西。” “东海瀛洲?” “就是崇明岛。” “哦,那这白家镇在上海还是在南通?” 崇明岛位于长江入海口处,可以称得上是长江门户,岛上大部分属于上海也有一部分属于南通。 薛亮亮有些迟疑道:“这上面的位置描述很奇怪,似乎有人专门考究过,但写下来时可能出了问题,我顺着它记载的方位,还真在老地图上找了一下,发现……发现它应该在江里。” “在江里?” “没错,现在应该在长江里。” “这……记载错了吧?” “但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记载白家镇地址的地方了。 而且接下来,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清雍正年间后,地方志上就再也没有出现任何一条关于白家娘娘的记载。 白家, 白家人, 白家镇, 在历史记载上,就仿佛一夜之间…… 消失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一章 “所以,亮亮哥,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河工上挖出的神像以及养殖场那里撬开的棺材,至少都有三百年的历史?” “没错,是可以这样理解,但奇怪的是,三百年时间的确很长,但也不至于让你们本地一点关于‘白家娘娘’的祭祀风俗都没能报留下来,连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可地方志上记得是明明白白,我们还挖出了她的庙宇,文字记载和现实遗迹都有,不可能在民俗上毫无保留,这太奇怪了。” 李追远摇摇头,说道:“亮亮哥,一位退休的老教授曾对我说过,存在不一定是合理的,但存在必然有理由。” “小远,你的意思是,不存在也必定有理由?” “嗯,我觉得,可能白家娘娘,并不适合祭祀,也不适合演化为一种风俗,她的形象,或者说白家、白家镇的形象,说不定和我们想象中的,有着很大出入。 我刚看了亮亮哥你带回来的地方志记录,里面确实是记载了不少关于白家娘娘的事迹,她们确实在明清时期做了很多事情,风格记录上和一些志怪故事很相似,可普遍却缺少了一点…… 那些志怪故事的结尾,一般都会加上‘当地百姓感念她的恩德,建庙塑像,香火不断’这类的描述。 可这里地方志上关于白家娘娘的记载,真的只是记载,要是一次两次忽略掉没写也就算了,可是所有的相关记载上都没写。 然而,本地却有不少其它相关庙宇,现实里的英雄人物,志怪里的道士和尚,甚至连东海里的龙王太子,都有我上述结尾的那种记载。 就算现在香火有好有差,可至少能找到个祭庙。 因此,我认为白家娘娘和当地民间风俗的隔绝,有着必然理由。 她们的事迹是在‘斩妖除魔’,但她们的行为目的,或许不是为了‘庇护一方’。” 薛亮亮再次惊疑地看着李追远,他已经忘记了这是他今天第几次用这样的目光看向这个小学生了。 “亮亮哥,你还记得河工上挖出的那座庙宇外观么?” “记得,很小很逼仄,如果不是神像高度摆在这里,我甚至怀疑建庙的人会仿照村路旁土地庙的规格来建。” “还有锁链……” “对,锁链,那尊神像被用锁链捆绑着,锁链另一头和庙宇四周连在一起,不砸断锁链,靠人力很难把庙推掉。” “那就不应该是祭祀用的,更像是镇压用的。” “镇压?”薛亮亮当即露出恍然的神色,“对呀,可不就是这样么,哪有用这种形象接受香火祭祀的!” 紧接着,薛亮亮有些激动地踱步: “养殖场那边棺材里的布局和木雕上的文字,也写明了是在镇压,这两处白家娘娘的行为逻辑,不就对上了么? 但这种舍身取义的方式,百姓们怎么就不领情呢?” “如果,白家镇只追求过程不追求结果呢?” “小远,你的意思是,白家娘娘们要的只是以自己镇压邪祟的方式,至于被镇压的到底是不是邪祟,这邪祟又到底是怎么来的,就值得玩味了? 啊……要是这邪祟本就是她们自己放出来的,自己养出来的,再由自己去镇压,那百姓们,确实不仅不会念她们的好,反而会对她们避之不及。 这样,就彻底说得通了。” “嗯。” 李追远点点头,《江湖志怪录》里,对玄门邪修死倒的记载是比较多的,这帮追求养尸飞升的家伙,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这个群体里,有一个比较大的普遍共同认知,那就是: 湖是养尸地,江是登天梯,江河入海,那就登临天门飞升。 南通位于长江入海口,崇明岛更是长江门户,代入那帮人的奇特思维视角,可不就等同于天门口么? 上游山城的邪路玄门人士,要么自己花功夫蓄养自己尸身要么鹊巢鸠占他人棺椁,时机成熟后,沿江而下,直奔入海,端是要费很大时间精力来谋划。 白家人则简单干脆地多,直接在天门口强行“镇压邪祟”,以左脚踩右脚的方式,奔着飞升去了。 想到这里,李追远不由伸手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他们这帮人想法惊奇,可确实是有一套世界观能代入进去的,自己就代入了。 “小远啊,这也就是为什么你那姐姐的外公外婆会惨死了,那位养殖场老板虽然人还没找到,但可能也已经遇害了。 按理说不应该的。 如果白家娘娘是正义的一方,那尊瓷瓶里封印的是邪祟,那邪祟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加害把它给放出来的恩人,还下手这么狠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所以,真正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开始杀人的,是那位乍看代表正义的,白家娘娘!” 李追远同样以惊疑的目光看向薛亮亮。 要知道,薛亮亮可没有看过《江湖志怪录》,可他硬是能通过常规线索分析出十分深入的东西。 “那赵和泉……”薛亮亮还在关心着自己的那位同学,“岂不是被河工上那位白家娘娘,给盯上了,而且报复全集中到他身上了?” 如果只是冒犯的话,那道个歉说说好话,也就行了,可要是你已经坏了人家好事,那就要招致人家不死不休的报复了! 薛亮亮疑惑道:“可那位白家娘娘为什么要饶恕你和我?不,这本就和你无关,应该是放下了我?” “可能,她只能选择一个人。” 那晚梦里的场景,很清晰了,女人只能提走一个,为此,她还特意在自己和赵和泉之间犹豫了很多次,似乎是察觉到了一点自己的特殊,让她一度很纠结。 “啊?” “书上说的。” “哦,还有这个规矩,那赵和泉不是注定要完蛋了?” “感觉是的。” “那我们……”薛亮亮对着李追远挥了挥手,“赶紧把供桌摆上,抓紧时间和她彻底把关系给断了!” 一想到对方不是本意大方宽恕了自己,而是暂时没办法抽出手来对付自己,薛亮亮就感到了紧迫性。 “好。”李追远觉得薛亮亮说得很有道理,他指了指自己柜子,“亮亮哥,零食在里面,外面还有木凳,你把它们收拾起来,摆上两桌,注意是双数……每桌就都摆四份吧。我去楼下拿香烛和纸钱。” 分配好任务后,李追远就下了楼,取来了蜡烛和纸钱,等上来时,薛亮亮已经在卧室里摆好了两张小供桌。 两个人马上开始了供祭。 …… 东屋,原本正在睡觉的秦璃忽地睁开了眼。 旁边拿着蒲扇一边轻扇一边闭眼休息的柳玉梅也随即醒来,她用蒲扇轻轻盖住孙女的脸,遮住了她的视线,柔声道: “乖,没事,是他们在断最后那点因果,你好好休息,明早还要去找小远玩呢。” 秦璃缓缓闭上了眼。 柳玉梅则看向了纱窗,透过那里,可以看见外面的夜空。 良久,她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做着那种美梦呢?” 只是,正当她刚闭上眼打算重新睡下时。 下一刻, 柳玉梅和秦璃一同睁开眼。 这一次,秦璃眼眸深邃,罕见地在不是看着李追远时,瞳孔里出现了清晰聚焦。 柳玉梅的神情也比上一次凝重了些许,可她却依旧拿着蒲扇,在秦璃上方来回摆动,像是在做着切割。 秦璃看向自己身边的奶奶。 柳玉梅说道:“乖,这个不是找小远的,睡吧,今晚不能贪玩,要不然精神不济,你也不想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小远吧?” 秦璃又一次闭上了眼。 柳玉梅有些怅然若失,她现在已经逐步习惯了,借用李追远的名义来和自家孙女交流,很心酸,却又很好用。 起身,下了床,柳玉梅将纱窗拉开,又将外窗闭合,彻底隔绝了外头。 “眼不见心不烦,睡觉。” …… 供祭结束,薛亮亮负责清理烧掉的纸灰,他做事一直很细心。 等他回来时,就看见李追远望着他:“亮亮哥,看看你的手臂。” 薛亮亮闻言,马上撸起袖子看去,发现一丁点痕迹都没有了,他马上激动地问道: “一点痕迹都没了,小远,你呢?” “我也没有了。” “呼……”薛亮亮长舒一口气,“那咱们这就算是成了?” “嗯,应该是,就是亮亮哥你那同学……” 自己俩人这边断开了,那位神像白家娘娘,就能集中所有注意力,报复那位了。 薛亮亮却没怎么伤心,反而用手依次点了一下额头和双肩,说道: “主会保佑他的。” 李追远嘴角绷起,有些想笑。 他能感受到,先前薛亮亮说要救助同学,是真心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发现事态的可怕严重性后,放下了助人情节。 薛亮亮伸手蹭了一下李追远的鼻尖,说道: “凡事啊,都得想开点,要想快乐的生活,就得学会拒绝情绪内耗。” 说着,薛亮亮转身,问道:“淋浴房在后头是吧,我先去冲个澡。” 看着他出门的背影,李追远缓缓陷入沉思。 薛亮亮的那句话,对他产生了触动。 可能,正是因为自己一直想着如何演好自己,反而会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 李三江的卧室墙壁上,贴满了神像。 这些,都是前年庙会赶集时,他一口气买回来的,然后丢柜子里一直没用,今儿个,都派上了。 其中有一幅画,上面的老人面目慈善、仙风道骨,李三江将他摆在了中央位置。 他认为这是老子,其实……是孔子。 一天劳碌,他也确实累了,布置完后,他就睡得很早。 然后,他做梦了。 很奇怪,似乎自从和小远侯做了转运仪式后,他的梦就变得格外多。 只是这次,梦境不是在镇卫生院的楼顶,而是在马路上。 扭头一看右侧,是熟悉的大门,大门一侧,还挂着自己白天亲过很多次的牌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三江回头看去,看见了自阴影里缓缓走出的娇小身影,带着极大的怨气。 不做犹豫,李三江直接跑进了派出所。 女童站在派出所外,神情怨毒,嘴巴一张一合。 第一晚做梦时威胁声听得清清楚楚,她要自己死;拖拉机上打盹儿时,她声音模糊了。 而现在, 自己只能看着她小嘴不停一张一合,虽然完全听不到了,但她应该骂得很脏。 “嘿嘿。” 李三江笑了笑,然后自顾自地躺下来。 遇到能讲得了道理的,他不介意拉下老脸,求一求说说软话,甚至让他跪下来磕头都没啥问题。 但邪祟到底是人变的,有些人能沟通得了,可有些人,就是没法交流。 遇到这种的,多搭理她一下都是浪费精力。 至少在梦里,李三江是见过世面的,怎么说也是在梦中故宫带着一群僵尸跳过操的领队。 因此,李三江直接躺了下来,双手叠起,放在自己肚脐眼上。 累了,睡起了觉。 现实里的屋外,薛亮亮边擦着头发边从淋浴房里走出,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屋子斜对面的那棵柳树。 柳树枝条不停在摆动,像是被风吹起,可是奇怪的是,他这里却一点风都没感受到。 “奇了怪了,风怎么就吹不进来?” 他也没做多想,主要今儿个的遭遇太离奇,没心思再去研究什么风向了。 回到卧室时,看见李追远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看着书。 凑近一看,发现上头的字密密麻麻,且小得离谱,不由担心道: “晚上看这么小的字,容易近视的。” “不会的,亮亮哥,看习惯了,凭感觉扫一下就能认出内容了。” “这么神奇?”薛亮亮倒是不觉得李追远在说假话,先上了床。 老式木床的特征是,足够宽敞。 “小远啊,你是睡外头还是睡里头?” “我都可以。” “那我还是睡外面吧,小孩子睡里面有安全感。”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啊?” “再看一会儿我就去洗澡睡觉。” “我觉得吧,把这些当兴趣爱好就可以了,还是得多花费心思在学习上。” “嗯,我知道的。” 放在以往,薛亮亮肯定会多劝好几句的,可今儿个,他却劝不动了,仔细想一想,自己今儿个还真靠着李追远读的这些不成用的书帮了大忙。 因此,他不由转变语气道:“小远啊,想想还真挺有意思,在前天之前,我真的没料到过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些东西,但不知怎么的,我好像也没怎么害怕,不是不怕,而是没那么慌乱。” “恐惧源自于未知,亮亮哥你都把白家娘娘老家查出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确实。不过,你说,我要不要也看一点这方面的书,你有推荐么?”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些书是我太爷的,我不能做主借给你,你得先问我太爷。” “那算了,你太爷是专做这一行的,这些书应该都是他的宝贝,肯定不会轻易借给外人。” 这一点,薛亮亮倒是想错了。 这么多年来,李三江就只是把这么多箱书放在地下室里吃灰。 “小远啊,你们村的电话是多少啊,咱们留个联系方式?” 李追远报出了村委那边的电话号码,顺带把村里小卖部的电话也报了。 一般,村子里人想打电话都是去这两处,外头有电话进来也是打这里,说了要找谁后就挂断,留时间喊人,等过个一刻钟再打进来。 李追远记住这电话号码,也是期待着妈妈能打给自己,而妈妈果然没辜负自己的期待,一次都没打过。 “算了,我写一下吧。”薛亮亮下了床,走到书桌边,拿纸笔把号码写上,然后叹了口气。 李追远虽然一直头也不抬地在看书,却还是能做到一心二用,说道: “亮亮哥,你是不是要说以后会有一天,家家户户都会装电话?” “会有这一天的,你信么?” “我信的,不过现在似乎流行的是寻呼机。” 前几年,BP机开始进入国内,并且迅速大规模流行,城里的年轻人更是以腰间系着一台BP机为荣。 “我正准备也搞一台呢,那我就一起弄了,送你一台吧,咋样,小远?” 李追远摇头:“我用不上呢。” “哦,对了。”薛亮亮一拍脑门,“说要给你买零食和玩具的,结果给我弄忘了,等我回学校后,给你寄来。” “谢谢亮亮哥。” “那我先睡了啊。”薛亮亮重新上床,很快,他就睡着了。 李追远把手中这一卷看完后,去淋浴房洗了澡,经过太爷卧室前时,隔着门板也清晰听到了太爷的鼾声动静。 看来,太爷睡得很香呢。 回到自己卧室,把一枝新的牙刷放在了脸盆里,然后爬到床内侧,躺下,睡觉。 翌日,薛亮亮很早就醒了。 他这人有个特点,就是睡眠质量高的同时睡眠时常比较短,只需要别人一半的睡眠时间就能获得比别人更好的精力恢复。 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还未醒来的李追远,薛亮亮不禁想到,要是这孩子以后真考进了海河大学和自己做了校友就好玩了。 轻手轻脚下床,看见了脸盆里的新牙刷,他拿起脸盆,准备去洗漱,刚拉开门。 “妈呀!!!” 薛亮亮直接吓得手上的脸盆都摔在了地上,洗漱杯毛巾和牙刷撒落了一地。 任谁一大清早打开门,门口不声不响地站着一个小姑娘,怕是都会被骇到。 李追远被吵醒了,赶紧下了床,一边揉着眼一边跑过来,用另一只手牵住了秦璃的手,催促道: “亮亮哥,你快去洗漱。” “哦,好。” 薛亮亮马上捡起东西出去了,他不知道的,李追远再晚下床片刻,他可能就会落得个遍体鳞伤。 因为李追远握住阿璃的手时,阿璃的身体就已经在颤抖了,这是即将暴起的征兆。 原本,按照以往习惯,李追远是能睡懒觉的,就算阿璃来了自己没醒,她也会安静地进来坐着等自己醒来。 只是薛亮亮昨晚睡这儿,打断了这一习惯。 而且,因为他这一嗓子,把全屋人的早饭时间都喊提前了。 洗漱完,正吃着早餐时,村里小卖部的张婶隔着麦田对着这里喊:“三江大爷,电话!” “哦,来喽!” 李三江夹些咸菜进去,然后拿着筷子端着粥碗一边扒拉粥一边朝外走去。 来到小卖部,等了一根烟的功夫,电话再度响起,接了,是英子舅妈陈小玲打来的。 电话里说,养殖场老板已经被找到了,死在镇上的寡妇家里,那寡妇还挺情深义重,正准备给他办丧事呢。 结果东西没找到,说是那歌女也来过,他们仨人经常在一起。 那歌女不是本地人,工作场所也去问询过了,说人上周不打招呼就不来上班了,登记的身份信息也是假的。 目前怀疑遗落的首饰和瓷瓶都在那女的手里,可现在想找到她难度很大。 倒是周海应该要被洗清嫌疑了,中午就会被放出来。 陈小玲焦急地询问他们夫妻俩该怎么办,因为昨晚她又做噩梦了。 李三江耐着性子安慰了她几句,嘱咐她等周海出来后,俩人一起去狼山支云塔下烧个香。 陈小玲有些忐忑地问这就行了么? 李三江又建议他们今天把另外四座山,也就是军山、黄泥山、马鞍山、剑山都烧一遍。 其实,到底有用没用,李三江心里也没谱,他主要是不想再继续搀和这件事了。 昨儿个自己和那白家娘娘也算是断了,恶断也是断。 他就再也犯不着为那周海夫妻继续趟这趟浑水了,又不收钱,又不是近亲,那玩意儿又那么凶,何苦呢? 再说了,本身是他们自己贪心犯贱起的事,自己早已仁至义尽。 想着要去烧五座山的香,陈小玲底气不由足了,在电话里对李三江不停感谢,然后掐着秒数快到60时挂了电话。 张婶笑吟吟地道:“三江大爷现在活儿是真多,我去石港批发部进货时都听到有人在议论你的事了。” “也不尽是好事,凑合着过呗,来,给我来包大前门。” “好嘞。” 这算是村里的一种默契,你总不能让人家给你白跑,接了电话总得买点东西,哪怕是给孩子买两颗糖。 揣着烟往家走,走到快拐进去的路口时,却看见薛亮亮正往外走。 “大爷,我回校去了。” “啥,你这就要走了?” “嗯,我就请了一天的假。” “那你路上小心点。” “哎,好,大爷,我以后再来看你。” “呵呵。” 李三江干笑两声摆摆手,来自己家睡一觉吃了个早饭就要走了,都没给自家曾孙补课,这大学生,就是精啊。 正准备往里走呢,就瞧见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奔着自己过来了,有些眼熟,仔细思索之后,才记起来,这好像是牛家人,牛福的小儿子。 那人快速下了自行车,推着小跑到李三江面前,焦急开口道: “三江大爷,求求你再去看看我爸吧,我爸他出事了。” 李三江眉头皱起,直接开口道:“唉,还是发生了,但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那是天意命数啊。” 笑话,他李三江又不是商场里卖电视机的,怎么可能给你包售后? “不是的,大爷,真的,不仅我爸出事儿了,我二伯和我姑也都出事儿了,大家心里都慌得很,让我过来求您再去看看。”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啊,破例一次就让我很吃不消了,再继续破例,我还要不要过日子了,我寿材还没涂漆呢。” “大爷,真的,求求你了,现在家里只能指望您了。”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塞到李三江手里。 李三江的态度,被红封的厚度所软化。 “那……我就只能去看看,其实,真出了什么事,我怕是也很难再做什么了,能做的,也就是给你们这些个小辈,祈祈福,庇护庇护,净净风水。” “那太好了,就是这样,您做到这样就可以了,真的,我们很感激。” 其实,他们这帮小辈,倒不是多关心那仨老的,是担忧那仨老的接连出事后,下一批就要轮到他们。 “你先回去吧,我这里得收拾准备一下,下午过去。” “好好好,大爷,我们在家等您。” 等对方骑远后,李三江一边沿着稻田小路走,一边拆开了红封,确认每张都是大团结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笑意。 嘿,这大早上来财的感觉真好。 确实啊,咋可能一直让自己接到烂活儿呢。 其实,正如刘金霞说过的,这一行,本身就避免不了连蒙带骗,很多时候都只是逢场作戏。 但也得分人,一些家伙本就一屁股屎的,哄哄他们,赚他们钱也就赚了,就当是替他们破财消灾,也算是帮了不是。 回到家,李三江也没做什么准备,二楼露台藤椅上一躺,打开了收音机,准备眯到下午再出门。 正调整着姿势呢,李三江就看见东北角那儿,俩孩子一人躺一张小躺椅上,并排在一起。 而且那躺椅做得,一张缺右边扶手一张缺左边扶手,贴一起,正好凑成了一对儿,中间还没隔阂。 “臭小子,倒是挺会享受生活。” 临近中午时,有一个赤膊着身子的少年推着一辆车走上了坝子,是润生。 他陪着山大爷安了假牙,又伺候了两天伤势,用着上次挣的牛家钱买好了一批米面粮油后,就被山大爷赶出了家门。 刘姨礼貌性地招呼了一声:“润生来了啊,饿了不,待会儿就做饭了,呵呵。” 润生点点头:“饿得狠了,前天我爷就不准我吃饭咧,留着肚皮过来吃。” “那挺好,我这里新做了一批香,等开饭时你尝尝味儿,看正不正。” “好,我等着。” 润生说着,还擦了一下嘴角。 二楼上的李三江听到下面对话,气得牙痒痒,他还以为那老东西忘了这一茬了呢,没想到还是把他家骡子赶到自家来吃草料了。 不过来得也确实是时候,下午倒是可以让他推着车送自己去了。 这伢儿虽然能吃,但只要让他吃饱了,比牛都好使。 “润生侯,你来了啊。” 润生抬头看向上面的李三江,用力点头:“嗯,我来了,大爷,我可想你了。” “大爷我也想你啊,好孩子,下午送大爷去牛家走个活儿。” “好嘞,大爷。” 李追远听到动静,又听到太爷说的话,知道是那猫脸老太已经把初期的活儿干了。 “润生哥。” “哎,小远。” 润生和李追远简单打了下招呼,就去刘姨晾晒的那批新香前蹲着了,他实在是太饿了,暂时顾不得其他。 李追远则走到李三江面前,露出乖巧的笑容:“太爷。” “嗯,咋了?” “下午我想去石港镇上买些文具。” “成吧,那下午跟太爷一起去。” 李三江爽快地答应了,他觉得牛家那边没什么危险,毕竟那死倒已经被自己用桃木剑给斩杀了。 “谢谢太爷。” 李追远上前,搂着李三江的脖子脸贴上他胸膛,抱了抱。 李三江笑呵呵地轻拍李追远的头: “哟哟哟,哈哈哈,小事小事,你要买啥太爷就给你买哈,太爷有钱,有钱得很呐。” 这种来自小辈的亲昵,让李三江很受用。 不过,他自己也细细品味过,好像自己不是喜欢小辈,只是喜欢小远侯。 虽说这孩子学习不上心,但真的是讨人喜欢。 和太爷这边说好后,李追远就坐回靠椅上,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忽然感觉有两只手贴了过来,动作很慢,也很生疏,却渐渐的搂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脸也贴到了自己胸膛。 李追远马上明白过来,阿璃这是在模仿自己先前讨太爷开心的动作。 随即,察觉到女孩目光里流露出疑惑。 李追远懂了,只能也伸出手,在女孩头上轻轻拍了拍: “你要买啥我就给你买哈,我有钱,有钱得很呐。” 女孩满足了,松开了手,换回先前正常的姿势,眼眸明亮,至少在这一角落,盖过了骄阳。 楼下,正自己喝着茶的柳玉梅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颤抖,心里酸骂道: “你有钱,你个毛孩子有个屁钱!” 但酸溜溜中,却又不乏极大的欣慰,眼角有泪晶浮现。 自己这孙女自从生病后,几时做出过这种动作? 有时候,最难的往往是零到一的突破,她已经在幻想着以后某一天,孙女也会这样抱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轻轻拍着她的头。 低头,继续喝茶,随即微微蹙眉。 这茶叶是放坏了么,怎么又酸又甜的? …… 薛亮亮离开思源村后,先坐大巴车来到市人民医院看望了住院的赵和泉。 赵和泉的情况很不好,送进来后,症状就在不断加重,如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染过色,呈现出一股青紫。 恰好罗廷锐这会儿也来探望,例行公事般的扫了一眼赵和泉后,就示意薛亮亮和自己出来。 他确实不喜欢赵和泉,作为系主任会经常带着他们一起出校安排现场实习,赵和泉这人又比较爱说话表现,哪怕坐车上看见路边有一条狗在对着电线杆子撒尿,他都要发表一番阴阳怪气。 罗廷锐是个做实事儿的人,虽说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也理解当下社会风潮就是如此,但他还是瞧不上这类脱产者的无病呻吟,因为他们除了呻,就是吟。 反倒是薛亮亮,一直很入他的眼,要不是这小子似乎打定主意毕业后要去大西南,他都打算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他了。 “亮亮,你要回校吧?” “嗯,主任,待会儿就去车站。” “你和我一起走吧,上头正好有同志下来,加上一些地方的同志,我们要去江边看看考察一下,等考察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学校。” “好的,主任。” 考察队伍虽然是临时凑的,但人不少。 三辆小车加一辆大巴都坐满了,出了市区后往南,来到长江边,这里属于南通下面的县。 大家下车后一番寒暄,基本以地方上的同志介绍为主,然后大家会不时询问罗廷锐的意见。 跟在后头的薛亮亮听明白了,这是在为未来的跨江大桥做规划构想,上头打算在这里修一座桥,连接南通与上海。 只是,目前还只是在规划构想阶段,暂时还不具备动工实施的条件。 但这也足以让薛亮亮感到兴奋,毕竟,任何宏伟的工程,都离不开这一步。 有安排好的船开了过来,接大家上船,船行至江面上,让大家能更直观地进行感受。 “目前虽然有汽渡船可以解决交通问题,但没有一座真正的大桥,还是严重阻碍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在当地同志讲述实际情况时,薛亮亮一边听着一边倚靠在船舷边,目光看向江面,心里赞叹着这里的江天接连的辽阔景致。 随即,他又皱起了眉,低下头,看向下方的江面: “按照地方志上那个标错的方位,好像白家镇, 此刻…… 就在自己脚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二章 书看着看着,李追远感到饿了,可刘姨还没喊开饭,这会儿人依旧在厨房里重新备菜忙活着。 早饭因为薛亮亮那一嗓子给喊提前了,中饭则因为润生的到来被延后了。 估摸着这会儿,大家伙都饿了。 李追远去房间里选了些零食出来,摆在自己和阿璃之间,同时心底默记下次秦叔再去给自己买零食时得提醒他按成双的买,要不然自己不好挑,因为阿璃喜欢和自己吃一样的零食。 昨晚坐拖拉机回来时太爷给自己带了一箱健力宝,李追远也拿了两瓶,打开后放在阿璃面前。 阿璃双手捧着健力宝,低着头,仔细看着。 李追远马上道:“喝了它,不准收藏。” 阿璃头更低了。 “你喜欢的话,待会儿我再给你拿一瓶没开过的。” 反正这东西保质期长,且是密封的,李追远觉得柳奶奶既然经历过臭鸭蛋的摧残,应该很容易接受一个易拉罐。 阿璃马上端起饮料,学着李追远喝了一口,然后舌头探出,舔了舔嘴唇。 “你是第一次喝?” 阿璃目光看过来,她的表情很不丰富,但李追远却一直能看懂。 “喜欢喝的话,我那里还有一箱,你每次可以喝一瓶带走一瓶,喝完了,我去求太爷再给我买。” 阿璃很快又喝了一口,虽然没其它动作,可李追远脑海中似乎已浮现出: 一个捧着健力宝,眉眼弯弯,还高兴地晃着腿的可爱小姑娘。 “我们下棋吧?” 阿璃闻言,马上把一直放在自己身侧的小棋盒拿出来。 摆好棋盘,李追远和阿璃下了起来,两个人一直都默认下快棋,可这一次,到中局时,双方旗鼓相当,一直较劲到尾盘,李追远才算惜败。 这是二人下棋以来,阿璃赢得最难的一次,女孩抬头看着李追远,她没有不愉快,反而更加明媚。 输了棋的李追远嘴角露出笑容,他这次突发奇想地把《命格推演论》的算法,运用出一部分到围棋上,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棋盘还是那张棋盘,但在李追远眼里,它却变得鲜活起来,这也使得自己的棋法招式也更为灵活多变。 不过,等到第二盘棋开始后,李追远察觉到,阿璃的风格也变了。 在自己曾提醒过她不用对自己让棋后,她确实没再故意想输给自己,可每次都不介意和自己多玩玩,她在意的是过程体验,而赢,对她而言只是一种必然结果。 可这次,李追远发现阿璃的棋风一下子变稳了,一步一步,几乎没给自己任何破绽与机会,任自己再灵活再多变,在一座山面前,也毫无意义。 输了,被女孩的棋力,压输了。 是啊,无论是看相还是算命,只不过是给了你另一个看世界的角度罢了,而你,依旧还是你自己。 多出一个角度是好事,等于多了一双眼或者多了一双耳朵,但太过沉迷它,以为掌握了它就真可以随心所欲,就如同小蚂蚁站在大象头上眺望,真觉得自己就有那么高大,那就太可笑了。 看见李追远沉默不语,阿璃伸手,轻轻拉了拉衣袖。 李追远脸上露出温暖笑容:“我刚刚是在思考书上的东西,不是因为我输了棋,输给阿璃我怎么会不开心呢?” 刚把女孩安抚好,楼下刘姨终于喊开饭了。 依旧是分开的饭桌,不过润生来了后,李三江终于有了个孤独的伴儿。 李追远先给阿璃分好了小碟,刚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咕噜咕噜”声,如同旱地闷雷。 扭头看去,发现是坐在角落里的润生肚子在响。 他饭盆里插着一根由刘姨亲手制作的大香,已点燃在燃着,他这会儿正坐在那儿,等着香烧好。 人一旦饿过劲了,饥饿感往往也就没那么重了,但当可口的食物重新摆在面前时,沉寂的饥饿感会加倍回归。 这种近在眼前却还得强忍着计时等待的感觉,对润生而言,确实是一种折磨。 李追远好奇地问道:“润生哥,你必须要等到香烧完才能吃么?” “嗯,对。”润生使劲咽了口唾沫,然后用手做了个搅拌的动作,“得拌着香灰,才能吃得下去。” 李追远记得这一习惯,润生曾对自己说过,但他这次想问的是:“润生哥,烧好了拌成灰吃下去和直接吃下去,区别很大么?” “啊?”润生愣了一下,“我还真没想过这个,正常人不都是要等香烧完的么?” “但正常人,会用香灰拌饭么?” “那……我试试?” 润生将饭盆里的香拔出,对着下端没点燃的那头,咬了一口,咀嚼时,他脸上不仅没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眉宇都舒展开了,似乎觉得格外爽口。 紧接着,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扒了几大口饭入嘴,等吞咽下去后,他一脸惊喜地看着手中的香,惊呼道: “小远,我真吃下去了,不恶心反胃了!” 刘姨是古法制香,虽说这玩意儿不是拿来吃的,但真吃下去也没啥大事儿,嗯,主要以润生那副脾胃,可能就算有小事儿对他的影响也近似于无。 润生很开心地咬一口香,再使劲扒拉饭,吃得那叫一个兴高采烈,这架势,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香,而是一根下饭的大葱。 李追远问道:“润生哥,要来点酱不?” “酱?”润生思索了一下,随即使劲点头,“要的,要的。” 刘姨起身进厨房,给润生拿了一碗过早粥的咸酱,放在他小桌上。 润生拿起大香,蘸了蘸酱,再咬一口,美味得眉毛恨不得向上飞起。 “小远,你真厉害,这比等香烧完了再吃,美味多了。” 润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吃得别提有多得劲了。 李三江砸吧了一口白酒,看着这种吃饭架势的润生,忍不住笑骂道: “他娘的,以后得想办法给你弄点东北正宗的大酱,那东西蘸啥都好吃。” 李追远喝了口汤,看向李三江,问道:“太爷,你去过东北?” 李三江用手背擦了下嘴角,双腿岔开坐,摆出个座山雕的姿势: “可不就去过么,当年啊,太爷我被抓了壮丁,直接就被送到了东北,后来还是太爷我腿脚灵活,一路从东北跑进了山海关。” 这话匣子,打开了就有些收不住了,李三江又抿了一口酒,继续道: “入关后想着沿着铁路,一路朝南走回来,可还没走多远,就又被抓了壮丁,衣服一套,被再次推到前线打仗去。 但这次我有经验了,趁着上官喝醉了,瞄着空,晚上裹着一个班的人直接开溜。 等快到徐州地界,眼瞅着老家就在眼前了,得,又被抓了。 不过这次快得很,第三天我在的队伍就被打散了,原本排长还想把我们重新组织起来,我就在下面儿使劲鼓捣,刚快收整回来的整个排就又都散了。 接下来我就多了个心眼儿,不敢再沿着铁路和大路走了,哪儿路小哪儿人少我走哪儿,这才顺利回到了家。 到家后,又不安生,后头又被抓过,但我溜号溜出经验了,他们白天抓,我晚上就能溜回来。 这之后啊,还家后也就偷偷猫着不敢再出去瞎晃,一直躲到了安生。” 李追远感叹道:“太爷,你可真厉害。” 三大战役,太爷居然全部参与了。 虽然身处于对面,却也为正面战场不停做着贡献。 李三江摸着自己那硬茬茬的下巴,谦虚道:“还好,还好,呵呵。” 润生这会儿已经干下去半盆饭了,正做着短暂歇息,插话道: “上午来时在路上碰到放电影的了,说是今晚要在镇集空地上放,电影名字叫《渡江侦察记》。 小远,你晚上去看不?” “润生哥,我们吃了饭要去石港牛家。” “不打紧,不打紧。”李三江摆摆手,“那边糊弄一下也就是了,应该能挺早回来,赶得上的。” 李追远看着身前的阿璃,他知道女孩是无法接受那么多人紧挨在一起的场景: “还是不去了,我在家看书吧,润生哥你和太爷去看。” 这时,柳玉梅忽然开口道:“阿璃是要去的,哪怕坐远点,这部电影,她得去看的。” 李追远察觉到柳玉梅语气里的微颤,扭头看去,发现她还在很正常地吃着饭,只是眼角,似乎有些泛红。 这还是第一次,他见到柳玉梅如此失态。 饭后,润生将家里的板车推了出来,李三江和李追远坐了上去。 润生推车很稳,基本感觉不到太多颠簸,就是这速度还是慢了些。 “润生侯,等接下来几天,你就学学蹬三轮吧,那个快。” “大爷,要不你买个拖拉机吧,我学那个,那个还要快。” “你看你大爷我长得像不像个拖拉机?” 润生不说话了。 李三江点了一根烟,看着李追远问道:“小远侯啊,你说咱家要不要买个电视?” “太爷你想看就可以买呀。” “太爷问的是你。” “哦,我没有太多时间看电视呢。” 地下室里,还有那么多箱书等着自己看,哪有时间看电视。 “你这细伢儿啊。” 李三江还想拿电视机讨曾孙子开心开心,结果发现人家似乎没太大兴趣,自己给他零花钱,可他却除了自己买的东西要了,平日里连小卖部都不去。 推车的润生则兴奋道:“买电视好啊,好啊。” “好你个头,快点推,晚上还想不想看电影了?” “哦哦!” 来到牛福家前头路口处,李三江提前下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很严肃地将自己那把桃木剑举起,用布仔细擦了擦。 做完这些准备后,这才走入牛福家。 来迎接的是牛福的俩儿子和俩儿媳,李三江一进来,他们就又是端茶又是送点心的,好不热情。 李三江就先坐下来,和他们说起了话。 这种雇主其实是最好交差的,因为他们自己会跟倒豆子一样把事儿都告诉你,然后你就顺着他们想要的思路往下演就是了。 李追远则在屋子里找牛福,几间屋子都看了,没找到,这不由让他怀疑牛福不住这里了。 等出了主屋,来到旁边柴房边,李追远这才找到了牛福。 在原本自己的设想里,牛福应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受尽冷落…… 但自己还是把牛福子女的孝心,想得太好了。 因意外摔跤而导致半身瘫痪的牛福,连一张床都没有,直接被安置在了柴房内。 那身下的干草垛,就是他的床,左侧是垒起来的干柴右侧则是高耸堆积的杂物。 旁边有俩碗,一个碗里倒着水还算干净,一个碗则脏兮兮的也不知积攒了多少层脏垢,应该是盛饭的。 至于牛福身上的衣服,上半身裸着,没衣服,下身穿一条短裤,脏兮兮的,几乎结痂贴在了身上,臭烘烘的。 也是,子女连床都不愿意给他睡,就更别提什么清洗身体换洗衣物了。 李追远用手捂着鼻子,稍稍靠近。 上次见到牛福时,整个人虽然驼背,其它方面倒也硬朗,毕竟才五十岁,这个年纪在农村,依旧属于“壮劳力”范畴。 可现在,牛福整个人却消瘦得太多,嘴巴张着不停嗫嚅,也不晓得是在说话还是无法控制的一种反应。 在李追远进来时,他倒是稍稍侧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重新挪回去,目光无神地看向屋顶。 看了一会儿后,李追远就出来了,在柴房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喵。” 一声猫叫传来,在身旁墙头上,一只残疾丑陋的老黑猫踱步迈出。 它看着李追远,还举起爪子舔了舔。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么?” 黑猫舔爪子的动作僵住了。 “大家各自都当对方不存在了,缺少互动,你晚上再整出点动静,推动一下矛盾的激化。” “喵……” 这次,猫叫声中多出了一抹颤音。 李三江在院子里做起了法事,给亲爹洗碗都没得空的俩儿子,此刻全都带着自家媳妇跪在供桌前,无比虔诚。 法事做完后,李三江用桃木剑依次拍了拍他们肩膀,出声安抚道: “放心,你们自家爹做过什么孽事,你们自己清楚,有些债,老人结的也就由老人清,不会牵连到你们的,都把心放肚子里去吧。 要是你们觉得霉运还没走光,倒也不是没办法,把剩下的那点霉运,引到其它近亲家就是了,不过,得嘴巴咬死了,可千万不能说出去,要不然就连亲戚都没得做了。” “引,引,我们引,大爷,求求您帮我们引!” “算了,还是不要做了,太过损人,毁我道行。” 李三江开始拿乔,等又是一个红包被送上来时,他就叹息道, “罢了,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们引走霉运,但这事,嘴巴可得闭紧了,千万不能泄出去。” “大爷,你放心,我们懂的,懂的。” 李三江又给他们表演了一段法事,做完后说道: “行了,剩下的那点霉运,已经给你们引去老二老三家了。” 在牛老大家众人千恩万谢下,李三江带着李追远和润生走了出来。 坐在推车上去牛瑞家时,李追远忍不住好奇问道:“太爷,我原本以为您会说教他们的。” “说教他们?呵呵,你太爷我脑子又没进水。连奉养父母都需要去说教的人,还有去说教的必要么? 倒不如多要点钱,太爷我也能多买点猪头肉和酒。 就是希望,牛家下面不要再出事了,再出事,太爷我可就不好圆了,还真怕砸了牌子。” “那死倒不是被您给解决了么?” “对,也是哦。” 李追远清楚,确实不会再出事了,等仨子女都被折磨到结局后,猫脸老太也会自我消散。 快到牛瑞家时,就看见坝子上,牛瑞正蹲在那里用个小炉子煎着药,旁边则是子女对他的讽刺声,说他这些药除了费钱没啥用,怎么治都治不好。 牛瑞年轻时也是打死过人的,虽然是靠着亲妈牛老太给他擦的屁股,但骨子里依旧是个暴脾气。 居然一个憋不住火,站起身,对着还抱着孩子的儿媳妇一巴掌扇下去。 儿子怒吼着上来打牛瑞,牛瑞又和儿子打起来。 他虽说得了怪病,可这会儿正处于他病情刚被控制下去的当口,竟一时间和儿子扭打在地上,打得难解难分。 牛瑞的老婆见状,尖叫着上来抓挠牛瑞的脸,怒斥他不是个东西,临老买药花家里的钱不说,还敢对自己宝贝儿子动手。 孩子的哭声,扭打声,叫骂声,汇聚在一起,好似坝子上奏起了交响乐。 等李三江这边到了,他们这才消停下来,然后全家鼻青脸肿的脸上,都换上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牛瑞是亲自被李三江救出来的,牛家人也是听到过老屋那里传出过世已久牛老太声音的,对李三江自是信服得很。 将李三江恭敬请进屋后,大家开始哭求起来。 李三江安抚过他们后,又做起了法事。 第一套做完后,李三江又说出了一样的引走霉运的话,牛瑞儿子马上又送上一个红封,李三江就又给演了一场法事。 但在临走前,牛瑞自己又偷偷塞了一个红封,祈求李三江为自己驱邪治病。 李三江也收了,说回去后会帮他立个长明烛,但也嘱咐他,不管怎样,他都得按时吃药,不能停。 这也算是偏门人的职业操守了,你的钱我收给你祈福,起个心理安慰作用,但药你得继续吃病也得继续找医生看。 只是,这番嘱托,无疑会继续加剧牛瑞和家人们之间的矛盾。 因为李追远清楚,牛瑞的病,是治不好的,这将会是个不停给你带来希望又带来更深绝望的无底洞。 牛福那是瘫痪后完全丧失自理能力,所以一下子地位滑坡,牛瑞则还处于挣扎阶段。 虽然这会儿牛瑞还没太惨,但只要现在的矛盾不断积攒下去,不久后的未来,肯定会引爆出更璀璨的烟花。 看看他家人已经对他升起的仇恨眼神吧,结局,不会让人失望的。 因此,这次在黑猫经过他身边时,李追远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来到牛莲家时,李三江照例先被她家人请了进去。 李追远在主屋没见到牛莲,又去柴房看了看,也没有。 最后,她在猪圈隔壁,看见了被用铁链绑在那儿的牛莲,另一侧,就是家里厕所。 等于她家里人每次来这里上厕所,坐在龙椅上,就能和她说上话。 倒是挺贴心老人的,怕她寂寞孤单。 她吃饭的盆,和猪槽紧挨着,盆旁边还靠着给猪舀饲料的勺儿,看起来,像是给猪喂饲料时也会顺便喂一下她。 只要猪有一口吃的,就不会缺忘她半口。 她现在清醒着,也没麻木,看见有外人过来了,双手捂着脸,这是在给自己遮丑。 她的孙子和孙女,李追远都见到了,一个头上有包扎一个胳膊上有包扎,应该都是被牛莲犯病时伤的。 俩孩子,一边对她吐着口水,一边拿石子儿砸她,不是那种玩闹地砸,而是专朝身上丢。 孩子父母也看见了,却没制止,反而目光里都是恨意。 黑猫自猪圈上方屋檐边走出。 李追远没说话,走远了些,然后,猪圈旁就又传来牛莲的祈求声,说她的病已经好了,求求自己的孩子们放了她,她已经好了。 迎接她的,是来自子女们的谩骂,以及儿子一口气上来时的狠狠几脚。 牛莲被踢得蜷缩在角落里,嗷嗷叫,像狗一样。 显然,他们之前信过,也被“骗了”。 黑猫从上头顺着高矮物一步步跳下来,最终走到了李追远脚边,用自己的猫脸,蹭了蹭李追远的裤腿。 李追远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 黑猫很享受,身子几乎依靠了过来,敞开了肚皮。 太爷开始做起了法事,照例,多收了一个红封,帮忙引霉运去那两家。 离开牛莲家往家回时,推着车的润生单臂稳稳地扶车,另一只手开始掰指头算着: “老大家老二家老三家,都请了大爷把霉运传给其他家,那不是和霉运没传一样么?” 李追远纠正道:“润生哥,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太爷额外收了三份钱。” “对哦,小远,你说得对!” 回到家,正好是黄昏晚饭点,李三江吃了饭后,边打呵欠边摆手:“电影我就不去看了,洗个澡睡觉去,累死了。” 今儿个法事做得密集,就是年轻人一下午连跳六场舞也遭不住,可太爷到底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这身体素质,确实没得说。 秦叔提着很多个板凳等着,刘姨也顾不上像往常那样收拾碗筷,她把家务活儿这些都暂时放下,一起候着。 柳玉梅换了一身旗袍,还戴着首饰,上了胭脂。 她这个年纪老太太,化妆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表达尊重。 电影在镇集旁的空地上放映,还没开始,却早早地就有人来占位置了。 秦叔和润生,俩人往里头一挤,板凳一放,强行撑出一个空档。 他们俩这体格,旁边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挪开自己的凳子。 不过秦叔又从口袋里拿出不少糖果发给小孩,又拿出烟分给了大人,周围人也就乐呵呵地收下,不再有什么不满。 柳玉梅和刘姨坐在二人中间,她虽说老了,可依旧身姿款款,看背影,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至于李追远,他则和秦璃坐在远处角落没人的地方,距离荧幕有些远也比较偏,观影效果是不好,但胜在清静没人打扰,本身,这种人多的地方就不太适合秦璃。 有几个推着车的小商贩在后头摆起了摊,卖的都是便宜的小零食和小玩具,红白事上,也能看见这些摊贩的身影,哪里有人气他们就往哪里去。 一些孩子在买东西,更多还在只能在旁边羡慕地看,给予有钱买东西孩子一些意见。 李追远摸了摸口袋,之前住李维汉家时,崔桂英会定期单独给自己点零花钱,不过每次钱到自己手里就会被兄弟姐妹们簇拥着去张婶小卖部,买零食给大家分了。 被送到太爷家“出家”的第二天,李维汉和崔桂英过来给自己送衣服时,又给自己塞了一些钱,这次塞得格外多了些。 再加上李三江也会给自己零花钱,而李追远平时也没什么消费需求,这些钱,就都攒着。 至少在孩子圈儿里,他属于很富有的了。 “阿璃,你在这里坐着等我。” 随即,李追远走到一个摊贩前,买了两个吹泡泡的玩具。 回来后,他一个,秦璃一个。 电影放映时,俩人在后头不停地吹泡泡。 阿璃玩得很开心,一壶很快就见底,考虑到女孩有喜欢收藏的习惯,李追远就又给她买了三个。 同时,在三个摊位间扫了一下,最后又买了一对手绳。 其实,摊位上是有不少小饰品的,像蝴蝶结发卡、彩色发箍什么的,但李追远考虑到阿璃每天由柳奶奶亲自设计打扮的行头,觉得再戴上这些,反而效果会不好。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送的话,她肯定会戴,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剥夺柳玉梅每天早上给孙女换装的快乐了。 阿璃看着手腕上戴着的红色手绳,她应该很喜欢,因为她都停止了吹泡泡的动作。 不过,她很快就又看向李追远的手腕。 李追远抬起手,露出了自己的蓝色手绳,她这才满意,继续吹起了泡泡。 电影放映结束,柳玉梅她们出来了。 润生看得很激动,不停地说着电影里的台词,还惋惜着现在没仗打了,要不然他也能去当个渡江侦察兵。 李追远笑着附和着他,心里倒是觉得润生还真挺适合,专业能力也勉强算对口。 秦叔和刘姨很沉默,这感觉,像是刚参加完亲人的葬礼。 柳玉梅则拿着手绢,一边走一边擦着泪。 李追远礼貌性问候了一下,见柳玉梅不愿意说,也就作罢。 一行人从镇集上快走回来时,就看见对面村道上跑来的小卖部张婶: “有电话来嘞,有电话来嘞,找小远侯你的!” …… 江面船上的现场研讨会,比预计时间开得要久得多,地方上的同志肯定会抓紧一切机会不遗余力地去推动这个项目,罗廷锐也发挥出自己的专业领域特长,开始给周围领导们讲述项目的一些重点难点。 其实,船上的这些同志们大部分都不懂水利与工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这座大桥的修建,所考虑的可不仅仅是专业性方面的东西,还需结合航C市规划、高速路施工甚至军事等多方面因素。 最主要的,还是社会的发展速度,以前不是没吃过类似教训,当初觉得大胆激进的提前规划,等修建好后没多久,才发现还是太过保守了。 终于,天色快暗下去时,研讨会才算结束。 船开始向岸边开去,大家各自拿出烟互相分着。 薛亮亮不抽烟,就一个人站在船舷边,在得知自己脚下可能就是白家镇所在后,他的心神一直有些不宁。 忽然间,他听到江面下似乎有动静。 他低头看下去,水面下,好像浮现出一道人影。 这时,有只手在他肩上一拍,薛亮亮被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是罗廷锐。 “怎么了,亮亮,刚就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 “主任,我没事。” “怎么,不喜欢参加这样的会议?” “不是的,主任,我可能是没休息好吧,我知道这种会议的重要性。” “嗯,既然你以后打算投身于这一行,那就要学会适应,我们这些做专业的,很容易生出瞧不起做行政的心思,但没有高效稳定的组织度,很多事情是落实不下去的,有时候,越是在某些方面专业,反而就越是在其它方面显得越业余。” “我明白的,主任。”薛亮亮知道,罗廷锐是在提点自己。 “走吧,我们上岸了,回去的路上你好好睡一觉,别耽搁了明天的课。” “好的,主任。” 回到岸上,坐上大巴车,薛亮亮坐在后排,等车开动后不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睡着,薛亮亮忽然发现下半身有些凉,他睁开眼,随即整个人怔住了,自己坐在车座上,可不知这车里哪进的水,而且水位已漫到自己腰间。 他看向前方,车内小灯开着,能看见前头坐着的人,甚至还能听到他们之间小声的交谈。 “车子进水了,司机,师傅,车子进水了!” 薛亮亮喊了起来,可却没人搭理他,大家仿佛都没察觉。 “师傅,停车,车子进水了,师傅!主任,主任!” 依旧没人回应他。 渐渐的,水面漫到了胸口位置,薛亮亮开始拉车窗,可外头一片漆黑,车窗也根本拉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似乎从眼前的漆黑中划过,快得让薛亮亮误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很快,身影再一次出现,而且脸贴在了车窗上。 借着车内的小灯光,映照出了那张昏沉的脸,一时分不清楚男女。 “咔嚓……” 不过就在这时,车窗忽然被打开了,而且一下子被拉到了最大。 下一刻,车内的水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全都朝着自己这边涌来。 薛亮亮觉得自己整个人,是被水流挤出来的,他被冲出了车窗,堕入了一片漆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继续漂动。 “哗啦啦……”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漂了多久,像是被江滔拍出来的一样,身下一阵剧烈酸痛,人也清醒了。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躺在江岸边,下方是嶙峋的石子,而自己手掌手臂胸前以及大腿等位置,也都磨出了血痕。 没有什么大创口,可这种大面积擦伤,也着实让人很煎熬。 强忍着疼痛,薛亮亮艰难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头顶的月光被一层灰雾笼罩,导致下方的环境也是充斥着朦胧。 但大概能分辨出,这里是江边,距离先前上船去开研讨会的位置,并不算远。 可是自己不是早就坐车离开南通了,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薛亮亮感到了茫然,忽然间,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蓝色裙子,扎着马尾辫,左手抱着一尊瓷瓶,右手撑着一把黑伞。 她,为什么要撑伞? 当薛亮亮产生这种想法时,他这才发现,天空原来在下着雨,而且是大雨,硕大的雨点,在身上砸得生疼。 这雨……是一直都在下的么? “喂,你是谁!” 薛亮亮对着女人大喊。 女人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径直撑着伞,向江边走来。 靠近些后,薛亮亮看清楚了女人的脸,她的妆容和眉眼处带着点风尘气,可却很年轻。 主要是薛亮亮从思源村出来后先来到医院又去了江边,没机会去看看警情公告栏,否则就会看见女人的照片此时正出现在那里,警方已对她进行了通缉。 这时,见女人还一味地朝江水里走去,薛亮亮伸手抓住了她拿伞的胳膊: “你要做什么,别想不开啊,不能再往前了!” 女人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噗通……” 薛亮亮只觉得女人身上传来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道,竟直接把他给带翻。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粘在了女人胳膊上一样,怎么都无法挣脱,被她带着一起向江里走去。 这个姿势,真的非常难受,不仅无法维系平衡,还让自己下半身一直在石子儿上经历着摩擦。 等到女人步入江中时,薛亮亮才借着水的浮力平衡住了身子,但接下来,就是强烈的呛水感与窒息感,这个,更恐怖。 他奋力挣扎,却都无济于事。 女人继续在行进,她走在江底,四周一片漆黑,薛亮亮则漂了起来,一只手依旧粘在女人胳膊上,可整个人却来到了女人上方。 他想呼喊,可每次一开口,水就先冲进来,完全阻止住他的发声。 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抓住女人的头发,将头发缠绕在手中后,他开始发力。 女人身形没一点变化,继续在江底前行,薛亮亮原本向上发的力道转而变成了向下的贴合,这使得他整个人,贴在了女人后背上。 头发开始变长,长得不可思议,而且它们极为坚韧,哪怕就几根挂在那里,薛亮亮也无法扯断,反而越是企图脱离就被捆缚得越紧。 到最后,他几乎变成了自背后抱着女人而女人正背着他行进的姿势。 绝望的窒息感仍在持续,薛亮亮已经无法去计算自己到底多久没呼吸了,他很难受,很痛苦,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依旧还保持着意识清醒。 这绝不是什么幸运,因为它能让你更清晰直观地品尝煎熬。 现在,他已经在祈求自己可以快点淹死,好早点解脱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居然出现了光亮。 长江底下,怎么会有光? 而且在光亮映照下,隐约可见房屋的影子。 江底,不仅有光,而且真的有村镇。 忽然间,薛亮亮只觉得原本束缚着自己的头发全部飘散开了,连那只被粘着的手也可以松开。 他整个人没有向上漂,而是落在了地面上。 女人继续在前进,顺着光的指引,不断走向那座依稀可见的村镇。 薛亮亮无比惊恐地发现,不仅只有身前裹挟着自己下来的这个女人,在自己视线所及的江底黑暗中,好像还有很道身影,都是长发女装,穿着不同风格甚至是不同时代的服饰。 她们个个面容死沉,走路时不带情绪,都正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身边的水流,好像出现了一个固定的流向,瘫坐在地上的薛亮亮,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朝着那个方向拉扯。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身下一切可以抓取固定的东西,却都失败了,抓石头石头被掀翻,抓泥则被自己带起一片泥浆又很快稀释消散。 无论他此刻多抗拒多不愿意,也都无法改变他正被强行拉走的现实。 终于, 离那光更近了,远处看时只是一道的光亮,近了看后才发现,是一道道红白色的灯笼光源笼统汇聚到的一起。 而那村镇的身影也变得更立体也更清晰,一座座屋舍,整齐排列,每一户门口,都有一个壁龛,上头点着长明灯,散发着绿幽幽的光亮。 自己的正前方,则出现了一座牌坊,很巍峨,也很古朴,上面沾染着大量的青苔。 两排吊式灯笼分挂在两侧,自上而下,由大到小。 左侧是红灯笼,代表喜庆;右侧是白灯笼,预示死寂。 薛亮亮看向牌坊正中央,上面有三个字。 从右往左念, “白家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三章 先前的那个女人,此时正站在牌坊里面,她手中的伞不见了,双手抱着那尊瓷瓶。 而这时,薛亮亮则惊讶地发现,来到这座牌坊下后,不仅水流的拉扯力道消失了,就连先前那恐怖的窒息感也不见了。 他马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然而,自己只是在不停做这个动作,却无法收获应有的效果。 嘴巴和鼻子像是被堵住了似的,根本就没有新鲜空气进来。 他忽然意识到,改变的只是自己的感觉,没变的是眼前的现实。 他依旧在江底。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会水的,小时候在安徽老家就经常和小伙伴们一起玩水游泳,上大学后,也偶尔会和同学一起去寻个泳场痛快地来回游个好几圈。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水性真能好到如此离谱的程度,下水这么久了,憋气极限早就过了。 摸了摸耳下,依旧是原本的皮肤,也没长出鳃。 他甚至回头看了看身后以及更远处,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溺死了,而现在的自己,只是…… 薛亮亮用力抱着头,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以往用在考试和看设计方案时很有效果的手段,此刻却失去了作用。 他的内心依旧是慌张的,他的身体仍然在打着摆子,牙关更是不停打颤。 他很害怕,害怕这江底的环境,害怕这座牌坊,也害怕牌坊里头抱着瓷瓶站着的那个女人,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前提是如果可以的话。 这时,女人动了,她开始往里走。 薛亮亮没动,他不敢走入这牌坊,不敢去主动地探寻这座小镇。 然而,在女人和他之间,拉出一段距离后,那股可怕的窒息感再度出现。 薛亮亮不得不踉跄地向前快速行进了几步,窒息感又不见了。 他明白了,只要自己和那个女人距离太远,那种感觉就会出现。 女人继续在前面走,薛亮亮只能跟上去,走入了牌坊。 他没得选,对于刚经历过绝望窒息的人而言,再回去品味,就是数倍甚至是数十倍的煎熬。 女人和他之间明明没有牵连,可冥冥之中却仿佛有一条锁链,一头攥在女人手里,一头圈在自己脖颈处。 牌坊后面,是连续三十几层的向下台阶。 薛亮亮不由有些疑惑,按理说,除非特定地势环境导致不得不这般去营造,否则大部分有牌坊的古代村镇,都不会选择这种一进正门就下沉的格局。 古人们更喜欢垫高一点地势,牌坊在前也在下,后头地势拔高一些,这样更能衬出气势。 而这里,不垫高就算了,还特意人为修凹下去,且凹得这么大。 怪不得先前自外面看向这里时,镇子里建筑物朦胧感很强,因为它们有一半其实是被遮蔽住的,只留下上半部分可以看见。 另外,台阶的造型也很奇怪,一般是两端边缘位置设计平顺光滑面,中间大部分面积都是供人上下行走的台阶,可这里,正中央位置则是巨大的光滑面,供人行走的台阶反而在两侧,很窄很小不说,还很陡峭。 往下走时,薛亮亮有时候还不得不侧着身,似乎行进于这里的人,都是小脚。 下了台阶,来到平地,入眼的是一条不算很宽敞甚至显得有些逼仄感的石砖路。 而且,这些石砖不是平铺的,全部是砖头竖起,用小面积那一端朝上,这样做不仅会耗费更多砖而且会加大施工量。 同时,因为岁月的侵蚀,再好的古道路面都会凹凸不平,而这里因为这奇怪的用砖设计,使得你想找一个可供脚掌平稳的落地的空地都是不可能的事。 每一脚踩下去,脚面上只有一小部分能踩实,余下部分都是空的,你得走得格外小心翼翼,一不留神就容易崴脚摔倒。 还好,前面抱着瓷瓶的女人,她走得也不是太快,薛亮亮还能跟得上。 等稍稍适应这种路况后,薛亮亮开始打量起两侧的民居。 民居布局很紧凑,整体上是江南水乡的建筑风格,白墙灰瓦。 每一处民居门口和道路之间,都有个半米不到的凹槽,上头则垫着石板,这应该是排水槽。 薛亮亮无法理解,在江底建排水槽的意义在哪里……除非,这座小镇是后来才入的江。 每个民居门口左侧,都有一个壁龛,里面燃着一根蜡烛,散发着绿幽幽的光亮。 起初,刚进来后入眼的这些民居门都是闭合着的,但很快,薛亮亮就看见敞开着的,里头黑黢黢的一片,看不真切。 薛亮亮的脑子里也浮现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内心恐惧压迫,而是源自于一种不合理,尤其是在看见这些民居门后。 思索片刻,他终于想通了,是因为这些门的下面,没有门槛。 现代建筑自然早就舍弃门槛了,而且人们也看得用得都习惯了,可问题是传统风格建筑里,因门往往被设计得很高很长,所以一旦没有门槛,就会给人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 太过直接,也太过阴森,像是一个怪物张开了口,让你望而生畏。 “啊!” 行进时,猛然间,薛亮亮看见右侧一扇打开门的民居里头,坐着一个人。 他被吓得后退两步,这该死的凹凸地面,让他没站稳,滑倒在地,而他瘫坐的方向,则恰好对着那扇门。 门里,坐着一个老女人,她皮肤也不知道是在水里泡久的缘故,显得很惨白,也微微有些肿胀。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袄子,颜色和寿衣一样鲜亮,就是设计上更为繁重。 头上、脖子上、手上,戴满了各种首饰。 她就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很久,还好,她是闭着眼。 “呼……呼……” 要是她眼睛睁着,薛亮亮觉得自己可能这么个不经意下,自己会被直接吓晕过去。 虽然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以及前面引路的女人都很诡异了,可民居的独特设计造型再配合里面坐着的人,能够在本就诡异的氛围里营造出另一种更具冲击力的恐怖。 薛亮亮爬起身,窒息感隐隐有再度出现的征兆,他马上向前小跑了一段,拉近了自己和那女人的距离。 脑海中,则还是那个坐在门里的老女人,她身后漆黑一片,看不见家具陈设。 这也就使得这种紧凑型只有上下两层的民居,显得很像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坟墓。 一座,敞开式的坟茔。 原来,这不是一座空置被水淹没的小镇。 那么,自己进来时看见的那些闭着门的民居里,是不是也有人呢? 那些开着门,里头却没见到人的民居,它们的主人……会不会在二楼? 想到这里,薛亮亮下意识拉近了一点自己和那女人的距离。 虽然他也害怕这个女的,但一想到两侧民居都是坟,自己走在坟道中间,好像还是前面这个女人,更能让自己适应一些,至少,她会动。 走着走着,薛亮亮看见了第二个开着门,且里头坐着人的民居。 这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穿着绣服,发髻高高竖起,显得很庄重,她坐在那里,双手叠于膝上,闭着眼,双唇格外鲜红。 薛亮亮看了她一眼后,就马上一哆嗦后,挪开了视线。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坐在门里穿着旗袍的女人,她腰肢很细,坐姿很妖娆,双手放置于身侧,嘴角间,似乎含着笑。 好像正无声地勾着你,走向里面,与她相叙。 薛亮亮发现,越往深处走,开着门的民居也就越多,里头坐着女人的比例也就越大。 从看见第一个老女人到现在,他都已经见到了十几个坐在门里的女人了。 她们年龄段各不相同,服饰风格也各异,但都将自己打扮得很正式,很像是那种农村老人临走前为自己置办好寿衣寿材,要把自己最体面的一面留在白事儿上。 这是她们,为自己精心设计的……死后模样。 因为泡水的原因,她们肤色都很白,白得有些过分。 但和那些浸泡水里很久后形成的巨人观不同,她们普遍没有变形,至少,极大程度地保留了生前原态。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死人要么生前生病要么受伤要么年老自然离去,总之,基本状态是不会太好的。 可她们中,就算是那位年纪最大的老女人,也依旧留存着一种从容。 仿佛,她们不是在油尽灯枯时走向死亡,而是在自己依旧拥有从容活下去的能力时,主动选择了死去。 说实话,要真是各种各样的惨烈死状,他薛亮亮反倒没有那么害怕了。 可偏偏就是这种,我就是故意打扮得好好的,坐在这里,给你看,或者在看你的这种氛围感,让他精神压力极大。 恍惚间,自己会产生一种意识迷失,到底是自己在观察着她们,还是她们坐在屋子里,正观察着自己? 心神错愕下,薛亮亮撞到了女人后背上。 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这一撞,女人没动,薛亮亮向后摔倒在了地上。 女人没回头看,而是向右转,换了个方向向里走。 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两侧有两个小陆桥,下面不走水,就是纯装饰和风水用途。 薛亮亮爬起来,只能跟着女人拐弯。 接下来……两侧所有民居房门都是打开着的,而且每个民居里,都坐着一个女人。 “啊……” 薛亮亮觉得自己精神要崩溃了,她们虽然都闭着眼,可这种依旧存在的密集“注视感”,让他无比痛苦彷徨。 他只能选择最鸵鸟的方式,跟在女人身后,半低着头,不看两侧。 虽然眼角余光依旧免不了会扫到一些,虽然他的心跳开始越来越快,可他终于还是坚持下来了。 正常人,来到这里,怕是要疯了吧。 要是小远在这里,他应该会和常人表现得不一样? 算了,小远还是别来这里了,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呢,不,自己甚至不确定,现在是否还算不算活着? 终于,两侧民房不见了。 薛亮亮抚着额头,做大口呼吸,哪怕只是个单纯动作,他现在也需要来排解一下内心压力。 然后,马上追上女人。 这时,没有了来自两侧的可怕凝视,他终于能抬起头看向前方了。 前面是一块小开阔地,一栋和其它民居明显不同的古朴建筑矗立在那里。 应该是白家镇的祠堂了。 薛亮亮不由停下脚步,自己,要进去么? 随即,他就往前走了,自己犹豫什么呢,像是自己有选择余地似的。 “吱呀……” 祠堂黑漆漆的大门,在女人靠近时,自己就缓缓打开了。 这座祠堂,依旧没有门槛,而且进去后,还是向下的台阶,仍然是中间大面积平滑,两侧才有一点点位置可供走下去的。 穿过一个不算很宽敞的四方院,女人继续向里走去。 薛亮亮跟着她行进时,目光被正中间那口老井吸引住了,井口不是向上的,而是向下凹陷,连带着附近一块区域,都是朝下陷落。 这不是后天形成的,是一开始就是这般的设计。 井壁四周,是一条条锈蚀的锁链。 这不禁让薛亮亮怀疑,到底是方便上头的人下去取水,还是方便下面的人……爬上来。 祠堂的核心位置,到了。 女人抱着瓶子,跪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 薛亮亮靠近她,来到侧面,重新打量起女人。 这个明显一身现代人装束且带着风尘气息的年轻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对这里熟悉得……仿佛就是在回家一样? 那么自己现在,是继续陪着她停在这里,还是说,向里走再看看? 以她为圆心,自己是能有一段活动范围的,只不过先前自己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敢走前头去。 但他还是选择继续站在女人身旁,哪儿也不去。 只是,渐渐的,窒息感再度浮现。 他开始感到难受痛苦,双手下意识地攥住自己脖子。 然而,女人就在这里,就跪在自己斜前方,为什么这感觉又来了? 薛亮亮向女人再靠近了一些,可窒息感并未消失。 没用了么? 他无法想像,在这么一个阴森压抑的地方,自己还得继续承受无穷窒息的折磨,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望不到底的酷刑? “额……啊……” 薛亮亮也跪伏下来,痛苦地哀嚎着。 他的意识在此时一次次变得模糊,又一次次重回清醒,他恨透了现在的这种头脑清明,因为这使得他精神正被反复接受鞭笞折磨。 “噗通”一声,薛亮亮身子前倾,向前侧倒过去。 因为没有门槛的缘故,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一半的身躯进入到了祠堂核心里面。 而这时,他忽然发现窒息感减弱了。 短暂犹豫后,他马上身子向里头又挪了挪,窒息感再度降低。 他明白过来了,抱着花瓶的女人不管用了,她牵着自己的那根锁链断了,而新的锁链,在这里面! 他继续向里爬了一段,一直到窒息感完全消失,他终于能站起来了。 回头看向身后,大门外是黑漆漆的,只有门口处抱着花瓶的女人能模糊可见。 再看向自己身前,是一口巨大的红色棺材。 棺材下面有架子,将其托高,所以薛亮亮踮起脚,也就只能隐约看见棺材内的些许黄色内衬,再里面就看不见了,除非爬上棺材。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慢慢绕着棺材挪着步子,心里做着随时都可能看见什么东西冒出来的建设。 不过,一直等自己围着棺材走了一圈,还是没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 棺材头部正对着位置,本该是供桌牌位架,可这里没有,只有一张太师椅。 而棺材两侧,则是青砖墙壁。 白家镇镇中心的祠堂,显得过于简单冷清了,像是一间修建装修好了,却还没来得及入住的房子。 只是,真的是这样么? 薛亮亮脑海中浮现起一路上所经过民居里坐着的那些女人,如果大家都死在家里,那好像确实没了在祠堂里摆牌位的必要。 那么,这里是否会有出路呢? 薛亮亮没有放弃自救,他隐约觉得,出去的路,好像就应该在这座祠堂里。 接下来,他大着胆子,不再继续仅围绕棺材,开始更大范围,贴着三面墙壁一边走一边摸索,他绕了一整个大圈。 他甚至会用手,去敲击这些砖块,看看能不能找到空心暗门,同时行走时,脚也格外用力跺在地上,试探有没有地道。 很可惜,他没找到。 这里面积其实不算太大,也太过空旷了,空旷得想藏个什么东西都很难。 那么,头顶呢? 薛亮亮抬起头看向上头,是很普通的老式房梁顶设计,自己没有办法上去摸索,除非去找些工具。 但是,去那些民居里找工具么? 一想到那些坐在民居门后的女人,薛亮亮就感到后背发凉,要自己绕过她们,去她们屋子里翻找……他宁愿继续留在这里。 “嗯?” 不过,绕完一大圈后,来到进门口,薛亮亮却惊讶地发现原本抱着瓷瓶跪在那里的女人,不见了。 瓷瓶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种忽然的变化,让薛亮亮再次感受到了恐怖,那个自己一路跟着过来的女人,其实已经是他在这里最熟悉的“东西”了。 她的消失,等于把自己重新置于彷徨与孤独。 他想去找寻那个女人,看看她是否换了个位置跪着或者去了其它地方,可当他正准备向屋门口走时,明明距离屋门还有一段距离,可那窒息感居然再度出现! 可是,先前自己只是进了门里头,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薛亮亮深吸了一口根本就不存在的气,然后一鼓劲,冲到门口,窒息感再度强烈袭来,他忍受着这种痛苦来到屋外。 四处张望下,没看见那个女人的身影,她真的消失了,她真的不在这里了。 同时,先前进来时的最外面的祠堂大门,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合。 而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他甚至没有能力跑到院子里去。 他只能快速往回跑,脚下开始虚浮,摔倒在地,身体就像是一只被不断挤干水分的虾。 终于,他再次爬到了棺材边,窒息感消退,他重新得到了救赎。 可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棺材底,他不禁怀疑:这真的是救赎么? 稍微恢复了一会儿,他爬起身,开始试探性地向侧面走去。 他惊恐地发现,只要自己离开棺材一段距离,窒息感就会出现,而且更为迅猛。 可是先前,自己是能贴着墙壁走的,还用手摸过那些砖块。 这意味着,自己的活动范围,被再度缩小了。 他来到棺材头这边,忽然眼睛一花,他好像看见棺材头正对着那张太师椅上,像是坐着一个人。 可等自己再定睛看去时,那人却不见了。 不,不是自己眼花,其它地方可能会这样,单在这里,绝不是! 薛亮亮绕着棺材又走了一圈,然后一个箭步再次来到棺材头位置。 这次,他看见了,太师椅上确实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自己! 薛亮亮双拳攥紧,他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疯了,他无法理解,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为什么会坐在那里? 要是他是薛亮亮,自己,又是谁?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发现触感面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确认自己还是自己后,他再抬头,发现太师椅上又空了。 虽然绕着棺材再跑一圈,大概率还能再看见太师椅上的人,但薛亮亮却没有勇气再这么做一次了。 同时,他也无法再这么做了。 因为,窒息感,再度出现,哪怕他现在一只手就撑着棺材,可那窒息感依旧袭来。 它在收缩,自己就像一直站在一个无形的水下气泡里,这个气泡先前在移动,现在,它在缩小。 一旦失去它的庇护,自己就将再也找不到可喘息的间隙。 薛亮亮开始紧贴棺材,他发现当自己的脸距离棺材越近,窒息感就越弱。 可渐渐的,他察觉到,不够了,窒息感还在不断加剧。 不,不能,不能这样…… 薛亮亮的脚开始踩在下面架子上,手扒着棺材边缘,他开始往上爬。 等上去后,他又轻松了,他再次成功逃离了窒息的追逐。 可当他低下头,往下看时,目光瞬间一凝,嘴巴张大,双臂脱力,摔了下来。 他看见了,在那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红衣,头盖红纱,双手置于小腹的女人! 摔下去后的疼痛是其次,最恐怖的还是被窒息感重新包裹。 先前,薛亮亮还能跑到外头去查看那女人的踪迹,可现在,他似乎只要一离开安全范围,就半点无法接受。 原本只是窒息的话,那么现在,就像是有一双无形且力道恐怖的大手,正使劲掐着你的脖子。 你承受的不再仅仅是窒息的煎熬,还有脖子被不停掐断扭曲的直观痛苦。 薛亮亮马上爬起来,双脚再次踩在架子上,双手抓着棺材边,把自己提了上去。 在巨大痛苦折磨刺激下,他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只为了寻找那片刻的舒适。 虽然,这种舒适,大概率也不会持续太久。 他尽可能地不去看棺材里躺着的女人,他挪过视线,自上而下,看向棺材头对着的方向,他又看见了,太师椅上,又出现了自己。 只是,椅子上的自己穿着和现在的自己不一样,对方身上是一件黑色流转着亮泽的褂子,下半身是紫色长裤,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胸前挂着一朵红花。 很像是……以前新郎的打扮。 尤其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让薛亮亮吓得眼泪都要滴淌出来。 这一刻,他觉得太师椅上的自己,比棺材里的女人,更可怕。 所以,他低下头,看向女人。 先前进镇时,那些民居门后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是坐姿,这个女人则是躺着的,而且她躺在祠堂最核心最中央的位置。 这时,窒息感再度浮现。 薛亮亮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拿鞭子驱赶的牲口。 心里虽然已经有所猜测,可他依旧探着脑袋,往上往左往右去感受着窒息感的强弱变化。 最终,他发现自己的猜测没错,只有向棺材内部,才能安全的。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棺材边,在做着最后的内心挣扎。 不过,不断逼近且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大大缩短了他的迟疑时间。 他腰部发力,一只脚够上了棺材边,双手向下探,抱住棺材内壁。 他本意是只让自己上半身探进去,尽可能地和里面的女人保持距离。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体力,身子好不容易翻上去时,已无力继续维持平衡做下一步动作,反而一个没把控住,整个人向棺材内摔了下去。 他抱在了女人身上,女人的身体很冰冷,也很滑腻。 可这种滑腻,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更像是水母亦或者是某种分泌物,总之,让人胜利极为不适。 就在这时, 薛亮亮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前的女人,竟然缓缓抬起了头。 伴随着她的动作, 原本蒙盖在她脸上的红纱, 也缓缓滑落。 “嗡!”“嗡!”“嗡!” 白家镇牌坊上,那一侧的白灯笼,忽然转为了红色。 以它为起点,整个镇子内,所有民居门口壁龛内的蜡烛,也从绿幽幽的色泽转为红色,洋溢着一种既阴森又渗人的喜庆。 “吱呀……” “吱呀……” 那些紧闭的民居门,在此时被缓缓从内部推开。 而原本就开着门且就坐在里面的女人,则缓缓站起身。 很快, 不同年龄段,不同时代打扮的女人,纷纷走出了屋门,踩着水槽上的青石板,来到了路边。 她们自镇上各个位置的民居出现,然后排着队,按照一样的速度,缓缓移动。 所聚集的方向,正是镇中心的祠堂。 虽然她们依旧全都闭着眼,也没人张嘴,但悉悉索索的声响,却不断在镇子里浮现。 起初,还很微弱杂乱,渐渐的,声音大了起来也逐渐整齐。 到最后,汇成了整齐的一声,如众人吟唱,响彻在白家镇上空: “天官赐福,白家招婿!” …… “喂,你好,我是李追远。” “你好,请问你认识薛亮亮么?” “认识。” “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我姓罗,我们是在哪里见过么?” “您是,罗主任?我是昨天和亮亮哥在一起的小朋友。” “哦,原来是你。” “罗主任,发生什么事了么?” “是亮亮出事了,他昏迷时嘴里念叨着‘小远’,还念出了这个电话号码。” “亮亮哥,他怎么了?” “他在船上落水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医生说状况很不好。” “我能去看他么?” “可以,我马上派车来接你,给一个具体的位置。” “石南镇史家桥,我们会在那里等车。” “行。” 挂断了电话后,李追远马上竖起手臂,发现那印记早已完全消失,现在也没有再浮现。 所以,亮亮哥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位白家娘娘还记仇,又跑来报复他了? 但这不应该啊,不是都已经断了么?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零花钱,对张婶说道:“张婶婶,我帮我太爷买包烟,再拿些糖。” “好嘞,这就给你拿……喏,正好。” “谢谢张婶婶。” 李追远将烟和糖放进口袋,表情凝重地向家里走着。 他隐隐察觉到,这件事应该和白家娘娘有关,绝不是简单的落水昏迷。 要不然,亮亮哥不会在昏迷无意识时,还念叨着自己的名字与电话。 最为关键的是,如果事情不够诡异,罗工也不会大晚上派车来接自己这个小朋友,他应该也是着急得很了。 回到坝子上,刘姨在收拾碗筷做着打扫,秦叔则在劈柴,这些都是因看电影而耽搁的活儿。 东屋灯亮着,门却闭着,柳玉梅和阿璃应该在屋内,今晚看完电影后,柳玉梅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好。 李追远走到秦叔面前,开口问道:“秦叔。” “小远啊,啥事?” “不是我家的酱油瓶倒了,您会不会伸手扶一下?” 秦叔:“……” “就是昨晚住我们这里的那个大学生,他出事了,现在人在医院里抢救。 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更不会告诉我太爷,所以,秦叔您能扶一下么?” 秦叔摸了摸口袋,拿出一些钱:“小远啊,是要给他交医疗费么,叔这里有一点,待会儿再跟你姨要一些,然后都给你朋友送去。” “好的……谢谢秦叔。” 李追远只能点头,看来,只能去把太爷喊醒,问问太爷的意见了。 不过,太爷估计也没什么办法了,因为那天太爷也表现出了对白家娘娘的忌惮,选择了避退。 这时,东屋门被从里面打开。 已换上睡衣的柳玉梅,披着头发走了出来,她的眼眶还是很红。 “阿力,你跟着小远去医院送钱吧。” “好的,我知道了。” 李追远很是意外地看向柳玉梅,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柳玉梅这次会这么干脆点头。 “小远,你等一下,叔去把自行车推出来。” “不用了,秦叔,我们去村口马路南边的桥上等,会有车来接我们。” “哦,那好,那我们走吧,要是回来得晚,你太爷醒了,你刘姨会帮你对太爷说的,不用担心。” “嗯。” “你需要去拿些什么东西么?” “不用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离开前,李追远对着柳玉梅鞠了一躬:“谢谢奶奶。” 柳玉梅没做回应,转身进了屋。 等李追远和秦叔离开后,刘姨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将热水放在架子上后,她拿起梳子,走到柳玉梅身侧,帮她打理起头发。 岁月的年轮,会无情碾过所有人,柳玉梅去年头发还只是银灰色,可现在,只有表层还是这个色泽,梳子梳开,下面都是松软的白发。 刘姨梳着梳着,不由带上了些许哽咽。 “你哭什么?” “没有哭。” “呵。”柳玉梅将手中擦拭好的一块牌位,放了回去。 “我想知道,您这次为什么要答应。 就算三江叔不知道也确实和三江叔无关,可小远,毕竟也住在这里,他和三江叔还是亲族关系,万一……” “我当然知道万一。”柳玉梅看着面前的一列列牌位,“可我今天心情不好,暂时不想去理会什么万一了。” 刘姨默默地梳头,没再接话。 柳玉梅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怎么,我这个老太太,已经老到连任性一把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不,您有,您有!” 柳玉梅站起身,伸手指着那一块块牌位,语气激动道: “这帮家伙,当初自己带着船队,说去就去了,都没知会过一声,全家上下,不,是两家上下,全都故意瞒着我! 好嘛,一个个慷慨得很,死得一个不剩,留下我孤儿寡母的时候,他们可曾为我想过? 他们甚至连一点灵都不愿意留下,全都祭了出去,让我这几十年看着这些死气沉沉的牌位,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 凭什么只能他们任性,我就得一直小心翼翼地待在这里,生怕出一点差池引起福运反噬。 这不公平……” 说着说着,柳玉梅眼里流出了眼泪,她一只手撑着供桌,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刘姨心疼坏了,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少顷, 柳玉梅放下手,重新抬起头,看向这些牌位,笑道: “呵呵,看见了没,看到了没有,你们不在了,这才过去多久啊,那群江底下的白老鼠,都敢爬上岸来恶心人了。” 柳玉梅神情变得肃然,眼神也变得凌厉: “那我就一巴掌,给它抽回去。 让它们记起来, 这江面上, 到底是谁家说了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四章 史家桥就在马路上,安全起见,李追远站在桥下路边,一会儿朝南看看车到了没,一会儿再看看站在自己身侧的秦叔。 秦叔见李追远的目光不停落在自己身上,低头问道:“是有什么想问的么?” “叔,晚上的电影好看不?” “嗯,好看。可惜了,你和阿璃坐得太偏太远,应该看不太清楚。” “我看清楚了,也是好看的。” 然后,李追远就不说话了,也不再朝身边人看去。 秦叔站直了身子,他原以为男孩会问那方面的问题,但并没有。 这孩子似乎一直都很懂分寸,也因此容易让人对其产生好感。 不过,细想之下,好像每次面临关键需要时,其又会毫不犹豫地打破分寸界限,就比如上次和这次。 一辆黑色轿车开到桥边时减了速,车窗摇下,司机从里面探出头,是个女的,烫着波浪卷: “你好,是李追远么?” “是的。” “罗工让我来接你的,上车。” 车子拐弯调头,停了过来。 李追远和秦叔上了车,二人都坐在后座。 为了赶时间,车开得很快,因此有时候为了躲避那些没有车灯的自行车和三轮车,就需要急打方向盘或者急踩刹车。 坐了一会儿后,李追远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他晕车了。 事情紧急,他不好意思叫司机师傅开慢点,只能自己摇动身侧车门小把手,想把窗户开一点透透风。 摇着摇着,车窗没动;再摇了几下,小把手被自己从车门上摇了下来。 李追远只能把小把手再套回去,有些无奈地后背靠在车座上。 这时,秦叔探过身子,将手伸过来,手掌贴在了车窗上。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窗被硬拉了下来。 外头新鲜的风吹入,李追远舒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司机师傅会生气,但司机可能专注于开车,没察觉到后头的变化。 李追远试着反方向转动小把手,发现还能把车窗再升回去后,这才放了心。 秦叔在帮忙开了窗后就一直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 李追远也微微侧过身,头抵在座背上,想打个盹儿。 但不知怎么的,这车开起来时,颤声出奇得大,尤其是自己这个姿势耳朵是贴着车座的,居然听到了呼呼不停的风声。 起初,李追远还觉得是因为开了车窗,气流灌进来了,他把车窗又摇上去了一些,只留下一点小缝。 可等再以这个姿势坐回去时,耳朵里的风声却没丝毫变化。 李追远不禁疑惑:这日系车,怎么薄得跟纸一样? 他好奇地伸手对着车背按了按,然后,按下去了一个凹槽,而且它不弹回来了。 李追远默默坐正了,那就不睡了吧,熬到医院。 目光看向车窗外,乡镇公路目前还没有路灯,因此外头漆黑一片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每次经过镇子时,都能看见商店和稍微密集的人流。 就是,这商店里的灯光,好刺眼。 恍惚间,仿佛外头的光亮不是从车窗照进来的,更像是整辆车都在透着光。 可这里又不是市中心,镇上的那些晚间店铺也没有密集的霓虹。 车子离开乡镇路段,驶入市区,路况变好了,但路上的车也多了。 这些车似乎还很不守规矩,抢道的、不打灯变道的比比皆是,气得开车的师傅不停按着喇叭,嘴里也在嘟囔着叫骂。 一口正宗的南通话,李追远觉得,自己爷爷李维汉都没人家方言讲得地道。 一路不易,终于,前面能看见人民医院的大楼了。 却在这时,李追远发现司机正通过后视镜盯着自己和秦叔在看,在发现自己目光后,二人更是通过后视镜开始了对视。 这让李追远很不理解,因为司机的目光似乎就没再回到过前面。 而自己,却能通过前挡风玻璃,看见所乘坐的这辆车已经去了逆车道,前方有一辆卡车正迎面驶来。 “小心车!”李追远喊了出来。 但司机依旧没挪开盯着后视镜的视线,不仅没踩刹车,反而还加了速。 这样下去,马上就要和卡车直接撞上。 秦叔睁开了眼,他抬起双脚,对着下方踩了下去。 “砰!” 李追远睁大了眼睛,他看见秦叔的双脚把车底踩穿了! 紧接着,秦叔伸出手抓住了身侧男孩的脖颈,李追远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 这感觉很奇怪,因为你坐在车里,可当被提起来时,你和车之间好像在运动上脱离了,接下来的一幕,则违背了脑海中的物理常识。 “哗啦啦……” 车座椅、后挡风玻璃、后车厢,全部从身上撞了过去。 身体感受到了力道,有点疼,但并不严重。 下一刻,李追远发现自己被秦叔提着出现在马路上,前方刚开过去的,是一辆后车座被洞穿的小轿车。 小轿车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对着那辆卡车撞了过去。 预想中的撞击声没出现,小轿车大部分直接分崩散开,余下部分则被卡车碾过。 四周,到处是溅出的竹条儿木条儿,以及散落纷飞的彩纸。 这车,居然是纸做的! 秦叔一个侧身,带着李追远上了台阶,卡车从他们身前驶过,可以看见,驾驶室里的司机也在用力揉着眼,不停看着后视镜。 他似乎也感觉自己先前撞上了什么,也在怀疑自己是否因疲劳驾驶出现了幻觉。 秦叔把李追远放了下来,李追远深吸一口气,问道:“叔,我们刚刚坐的是什么车?” “你见过的,家里一楼就有。” “可是……”李追远环视四周,再次看向前方的医院大楼,“我们真的到人民医院了么?” “到了。” 李追远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秦叔的胳膊,他无法分得清楚,眼前的秦叔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别秦叔这次又没扶酱油瓶。 秦叔伸手指了指前面:“医院大门就在那儿,不进去么?” “可是,真的到了么?”李追远依旧不理解。 “不然呢?” “怎么做到的?” 李追远皱着眉,他能理解纸人变活人,他也能理解梦里的各种匪夷所思,他甚至能理解自己真的体验了一把扎纸做的车。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居然真的能坐着一辆纸车,从思源村来到了市里! 秦叔轻轻拍了拍李追远的肩膀,说道:“是她背着我们来的。” “啊?” 秦叔似乎不打算继续解释了:“进去吧,再磨蹭,你那个大朋友,可能就要死了。” “哦,对。” 李追远收起心思,和秦叔一起走入医院,这个点了,应该先去急诊问问。 但在大楼下面的台阶上,李追远却看见了先前开车的女司机,一模一样的衣服和波浪卷。 那女人手里拿着不知道是文件还是检测单,正一脸焦急,还不时拉着身边经过的医护人员问话。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二人,哪怕自己二人距离她如此之近,她也毫无反应。 “叔,她是活的?” “嗯。” 李追远走上前,开口问道:“阿姨,我想问薛亮亮现在在哪里?” “小朋友,你是谁?” “我叫李追远,是罗主任喊我来的。” “罗主任……我安排的车才刚出发没多久啊,你们是自己过来的?” “嗯。” “那行,我先带你们上去。” 女人领着李追远和秦叔上了楼,简单交流中,李追远得知薛亮亮虽然刚结束抢救,但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身体各器官都有衰退的趋势。 病房里,罗廷锐正站在薛亮亮病床旁,神情焦虑地看着他。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因为船身晃荡了一下,落个水,也马上就救起来了,却会变成这种局面。 此时,薛亮亮脸色苍白,还在说着胡话: “不,不不,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做上门女婿,不做上门女婿。” 罗廷锐扶了一下眼镜,他不理解,亮亮为什么会说这样的梦话。 自己这边还没把女儿介绍给他认识呢,他也没兴趣招什么上门女婿,那么,是谁家在逼他? 可是,谁又能逼得了他? 罗廷锐知道薛亮亮在学校里的事,这小子还挺能挣钱的,而且人根本不打算留校或者留本地,也不打算进好的事业单位,人家是一门心思地筹备着毕业后去大西南搞建设。 说实话,以海河大学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再结合现在西南的岗位条件和工作环境,你愿意去人家那里就高兴得合不拢嘴了,根本就不用走后门找关系。 但现在的胡话,不理解归不理解,至少能听得懂,先前薛亮亮说的胡话是: “不要关我,不要打我,不要勒我,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求求你,放开我,不要折磨我了……” 那会儿,罗廷锐甚至都开始怀疑薛亮亮童年是否经历过什么非人道的折磨,留下了阴影。 病房门被打开,李追远领着秦叔进来了,罗廷锐对李追远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是着重落在了秦叔身上。 忽视掉小朋友实属正常,他心里已经在猜测,能帮上忙的,应该是这个中年男人。 之前医生已经表示尽力,现在虽然插着检测仪器,可也只能消极地继续观察,要是生命体征进一步恶化,结局就很难挽回了。 罗廷锐不是个迂腐的人,联想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赵和泉以及薛亮亮之前发生的事,他有理由怀疑,是那尊神像引起的事还没结束。 “你先出去吧。” “是,主任。”女人被罗廷锐支出了病房。 随即,罗廷锐指了指自己问道:“我需要出去么?” 秦叔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另一侧,将手放在了薛亮亮额头上,轻轻揉搓着。 很快,薛亮亮脸上就冒出了冷汗,而且汗量很大,马上就浸湿了枕头。 罗廷锐拿起毛巾,准备帮忙擦一擦,可刚擦下去,就觉得这汗水意外得滑腻,像是车间里用的润滑油。 人的汗,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样子? 这时,秦叔握拳,对着薛亮亮腹部就砸了下去。 “不要!”罗廷锐根本来不及阻止。 “砰!” 李追远注意到,秦叔的拳头没真的落在薛亮亮身上,而是提前止住了,可薛亮亮身上的被子还是快速凹陷了下去。 一声凄厉的叫声,顿时响彻整个病房。 李追远马上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却无济于事,他的耳膜好痛,几乎要被穿透,整个人的大脑就如同被人拿着铁榔头不停狠砸。 罗廷锐只是浅浅听到了刚才好像传出了一道奇怪的声音,然后就疑惑地看向秦叔,最后,看向那个紧贴着墙角缩着身子的男孩,他疑惑这男孩怎么了? 而秦叔的目光,也挪向了李追远。 秦叔眼里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因为他没料到,小远对这方面的感知竟会有如此敏锐。 他脑海中不由响起柳玉梅曾对他的嘱咐:只教他拳脚功夫。 秦叔咽了口唾沫: 这样的孩子,真的就只教他拳脚功夫? 薛亮亮那边,先被放了汗,又被“虚砸”了一拳后,虽然还未醒来,但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罗廷锐这才放下心来,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啊……” 尖叫声终于停止了,李追远却依旧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嗡”的。 他正欲扶着墙壁起身,可刚抬起了一点头,就发现自己视线中,在病房的西南角,出现了一双红色绣花鞋,绣花鞋上面则是一截青白色的脚踝,再往上,是红色的裙边。 再上头,李追远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不敢继续看了。 他是见过好几个死倒的人,可没有哪个,能给予他如此强烈的警觉与压力。 她,不是自己能观察的对象,哪怕偷偷地看也不行,如果自己继续看她,那么自己身上马上就会发生惨事。 《江湖志怪录》里记载过一些强大的死倒,里面曾用过这样的描述……见者即丧。 这里用的是“丧”不是“死”,但有时候“丧”比死更可怕,这种存在,哪怕只是目光上建立联系,灾祸也会瞬间降临到自己身上。 秦叔留意到蹲在地上的李追远换了一个蹲的方向。 他顺着李追远先前的方向看去,随后又看向李追远,他有些口干舌燥。 不是因为病房角落里现在正站着的那位。 而是, 小远啊,你居然连她,都能看得见么? 他知道阿璃能看得见,但阿璃看得见……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把自己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 可这个小男孩,却是会说话会做事能活蹦乱跳的! 李追远听到了脚步声,是秦叔的,他在移动,从病床边走到了自己身后的那个角落。 秦叔,去找那个女人了。 事实的确如此,在罗廷锐的视线里,他看见那个中年男人走到了墙角,不说话,就这么站着,像是在面壁思过。 罗廷锐看不懂,当然,他也清楚,自己要是能看得懂这种事,就不会在眼下的部门了。 而状况得到改善的薛亮亮,此时又说起了胡话: “我不住在这里,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还有事业要做,我还有梦想要实现,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 罗廷锐有些疑惑,是因为薛亮亮状况好了么,所以说话底气更足也更硬气了? 李追远则背对着秦叔方向,站起身,慢慢挪步到病床边,看着薛亮亮。 前面的两段胡话他没听到,就只听到了这一段,关键信息不足,他也是云里雾里的。 不过,他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很扭曲,一方面觉得很危险,一方面又因为秦叔在挺有安全感。 罗廷锐对着李追远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秦叔,李追远对他摇了摇头,罗廷锐懂了,站着不动。 薛亮亮也没再继续说胡话了,因此,病房里陷入了挺长一段时间的诡谲沉默。 终于, 秦叔将这氛围打破。 他走回到了病床边,然后当着李追远和罗廷锐的面,把背心脱了下来后,甩在了吊瓶架上。 随即,秦叔双手的食指,开始在自己胳膊、肩膀以及胸膛等位置不断划动。 每一次划出,都会出现长短深厚不一的青淤。 任何一道落在普通人身上都会痛得哇哇叫,可秦叔却像是在自己给自己涂抹颜料。 他面容十分平静,像是在做着一件再简单正常不过的事。 罗廷锐不懂这个男人在做什么,李追远在发现秦叔左右两侧的淤青呈现出对称感后,他懂了,秦叔这是在画符。 手指作笔,身体作纸,颜料即是自己新弄出的伤痕。 画完后,秦叔走到病房门口,将门打开。 他又一次看向先前自己站的角落, 开口道: “主母今天让我来的意思我知道,就是想让我告诉你白家一声:秦家人,还没死绝呢!” 说完,秦叔右手大拇指,点在了自己眉心位置,挪开后,留下一道血痕,同时也意味着符文的最后一笔完成。 忽然间,病房里起风了。 风不大,很轻微,却很冷,李追远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对面罗廷锐也是一样,抱起了双臂。 这风,可不仅仅在这间病房里起,而是这一整层,甚至上下好几层,全都起了风,向这里汇聚。 李追远有些模糊地看见,好像有不少影子随着风,没入了秦叔的身体,包括来自这间病房里的一道红色影子。 这是,把那些脏东西,都收进自己身体了? 秦叔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迈出步子,走回病床边,伸手拿回自己的背心,穿了回去。 李追远注意到,一开始秦叔的步伐有些僵硬,就连面部表情都显得有些木讷,但等穿回衣服后,他似乎就恢复了……也有可能是适应了。 而这间病房里的灯光,也像是变得明亮清晰了不少,其实,变化的不仅仅是这里,小半栋楼,都变得鲜亮了许多。 其实,有些时候医院晚上的灯光会显得比较昏暗带雾感,并不是因为灯设的原因,只是医院这样的地方,有些东西比较多。 而且先前那个女司机以及纸车的出现,也就意味着那个可怕的脏东西早就覆盖了这间病房,连罗廷锐的举动都在它的视线里。 秦叔看向罗廷锐:“我要去一个地方,需要一辆车。” 罗廷锐:“我派去接你们的车应该还在医院楼下。” “罗主任,那辆车不在。”李追远说道。 “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还这么快?” 李追远:“我们是坐人力三轮。” “那……我去安排一辆摩托车,那个,你会骑么?”罗廷锐看向秦叔。 秦叔点了点头:“会。” “行,我马上让人安排。”罗廷锐带着秦叔走出病房,喊来了那位女同志,吩咐好后,示意秦叔可以跟着她下去取车。 他们出去时,留在病房里的李追远听到了薛亮亮的胡话: “不行,我不会娶你,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这个人,对婚姻不会那么随便,你别做梦了!” 李追远不由怀疑,亮亮哥是不是在梦里演起了琼瑶剧? 时下,琼瑶剧的热潮已经出现,校园里的大学生也是受众群体之一,李追远在校园里经常能看见聊剧以及手里拿着小说本的大哥哥大姐姐。 这时,秦叔走回病房门口:“小远,走了。” “来了,叔。” 李追远跟着秦叔下了楼,取了摩托车,油门踩下去后,轰鸣声响起。 秦叔开车的速度很快,在市区里快速穿行后,奔着市郊而去。 李追远坐在后面,因为没头盔,为了避风,只能将脸贴在了秦叔后背上,双手抓着秦叔的腰。 他感到很惊奇,下午还在田里种地,刚刚还在病房里和那红衣女人对视的秦叔,现在却开着摩托车疾驰。 李追远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癫狂。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罗廷锐再次听到了薛亮亮的胡话: “不行,一个月回来一次不可能,我以后的工作不允许我离开施工地,那是多少人的心血凝聚,我不可能那么不负责任。 半年也不行,以后的大工程,工期不会这么短的,而且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出。 我的未来不在南通,不在江苏,我要去大西南,那里是我的梦想,是我的未来。 所以,你别做梦了,真的,我不会娶你的,你也别想把我束缚在这里。” 罗廷锐摘下镜框,对着镜片哈了哈气,然后用衣服擦了擦。 他是既感动又悲伤同时又有点想笑:臭小子,都落得这个鬼样子了,做梦还在想着建设大西南呢。 戴回眼镜,罗廷锐叹了口气。 中年人总是习惯性不屑于年轻人身上的理想主义光环,认为这是他们的幼稚与不成熟,却很少反思,有没有可能堕落迷失的,是自己? “亮亮,你这次要是能好起来,我亲自带你去西南。” …… 车开到了江边,李追远下了车,秦叔将车撑起后,拍了拍手,盯着江面的目光里,蕴含着丰富情绪。 李追远记得柳玉梅曾说过,她的祖籍,在江上。 古往今来,大江大河,向来都是文明的发源地。 两岸沙土,是由无数喜怒哀乐堆积,更是有不知道多少故事与神秘,都随着岁月,沉淀在这江河之底。 好像亮亮哥说过地方治里记载错的白家镇位置……李追远面朝崇明岛的方向,大概估算了一下方位和距离。 心里,逐渐升腾起一个猜想: 不会白家镇,真的就在眼前的江底吧? 秦叔开始脱衣服,不同于在医院里只脱了背心,这次他全脱了,还将衣服叠好放在岸上,上头还压了一块鹅卵石。 接下来,秦叔先是扭了扭脖子,然后将双手抓在自己左右耳下位置,随后,奋力一撕。 李追远听到了皮肉碎裂的声响,定睛看去,他发现秦叔左右耳下,都出现了五道长长的伤口。 这些伤口在渗透出鲜血的同时,还在不停地一张一合。 像是……血色的鱼鳃。 紧接着,秦叔开始拉伸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动作,身体内都传来一阵骨节脆响,还伴随着某些皮肉的破裂。 很快,秦叔身上,出现了很多密集的类似妊娠纹的存在。 只不过,不是在他的肚子位置,而是均匀分布在双臂和双腿处。 一套拉伸做完,秦叔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调整着呼吸,耳下的血痕伤口,随着呼吸频率闭合开启。 李追远觉得,秦叔有些不一样了,他的体格,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小远。” “嗯。” “在岸上看好东西。” “好的,叔。” 秦叔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月光下,他开始了奔跑。 他跑得并不是很快,可身体动作却极为协调,他跑到了河边,纵身一跃,跳入江中后,瞬间不见。 像是一条回归江水的鱼。 李追远看了看已恢复平静的江面,又看了看秦叔留在岸上的衣服。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等事情发生后,他好像才真的反应过来: “真就……这么下去了?” 李追远起初是站着的,站了一段时间后,腿有些酸胀,他就坐了下来。 时间,不断地流逝,秦叔已经下去很久了,江面上,也并未有什么动静,连个特殊的水泡都没看见。 可自己现在能做的,也仅仅是等待。 李追远打了个呵欠,他看向天边,黑夜像件被洗了很多遍的衣服,原本的深色开始变薄,接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泛白。 甩了甩头,李追远强行驱散着自己的困意,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后,再次站起身,继续眺望江面。 这次,他看见了动静。 在江中心,似乎有一道身影显现过,然后又消失,正当李追远觉得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时,却瞧见江边,自江水中走出的秦叔。 他的身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口,不少伤口里还呈现出黑色,流着脓汁。 最可怕的是胸口上的那一道,深长得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白色骨头。 可秦叔却完全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他蹲在江边,开始用江水清洗自己的身体。 李追远把衣服抱了过来,近了后,他在秦叔伤口处,看见了很多还嵌在里面的长指甲与牙齿。 看到这些,甚至可以想象出那群东西,是怎么冲到他身上对其进行疯狂撕咬的。 同时,李追远留意到秦叔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叔在生气啊。 “叔,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失败了?” “本来快成功了的。”秦叔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伸手抽出一根长指甲。 “然后呢?”李追远站在秦叔背后,伸手抓住一根刺入后背的手指,用力拔出后,这手指居然还在动,明明是人的身体部位,感觉却像刚切块的蛇。 李追远将手指丢在地上后,它依旧在向江水方向蠕动,血红的指甲盖,泛着诡异的光泽。 “砸了它。”秦叔说道。 “好。”李追远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下去,手指变形了,却依旧在蠕动,连续使劲砸了好几次后,它终于烂掉了,也停歇了。 “呼呼……”李追远喘着气,他有些不愿意再低头看那一滩血肉模糊。 “吧唧!” 秦叔又从身上拔出一根手指,丢到了李追远面前,意思很简单。 李追远只能重新举起石头,继续砸。 要是此时有早起的人经过这里,隔着老远看到这一幕,怕是会认为这是一幅父子温馨图。 只是把身上嵌入的脏东西清理完,秦叔就拿起衣服穿上了。 “叔,伤口……” “回去让你姨来处理。” “哦。”李追远点点头,又问道,“叔,白家镇是不是就在下面?” “你居然知道这么多?” “都是亮亮哥告诉我的。” “嗯,是在下面。” “那叔你刚刚去的就是白家镇?” “我进去了,原本事情都快办成了,但……” “但怎么了?” “回医院你就知道了,你那个大朋友啊,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是个狠角儿,真的,太狠了。” 李追远听出来了,秦叔很生气是因为事情没按照他的想法办好,而导致这一结果的人,好像是薛亮亮。 “上车。” “叔,你还能开车么?” “那你来开?” 李追远听话地上了车。 摩托车行进到郊区一处民房前时,秦叔先停下车,走上坝子从晾衣绳上取下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又把钱夹在绳上。 他身上伤太多,只穿背心遮不住,估计都进不了医院。 车驶入医院,秦叔停了车。 李追远下车时问道:“叔,那白家镇以后还会继续搞事么?” 那些白家娘娘们,简直就是阴魂不散,李追远真怕过阵子再蹦出来一个。 “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最大的那尊白家娘娘,已经发下话了。” 其实,比起身上的伤势,白家这件事的结果反而更让秦力感到头疼。 自己的任务是去把白家一巴掌抽回去,可这巴掌刚抽到一半,余下那一半,却怎么都抽不动了。 他还得想着回去后,该怎么向柳玉梅交代。 “秦叔,柳奶奶只是今天心情不好,但现在已经一夜过去了,我觉得,睡了一觉后,柳奶奶应该也平和了。” 秦力点点头,他觉得男孩说得很对,他也听出来了,男孩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对男孩的这种表现,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走吧,小远,上去看看你朋友,看完我们就回家。” “好嘞。” 走上楼,回到病房,恰好看见罗廷锐端着热水瓶出来:“你们回来了啊,正好,亮亮先前醒了,不过又睡过去了,你们先帮我看一下,我去接一瓶开水。” 李追远走进病房,看见薛亮亮已经被撤去了仪器,整个人也不再是昏迷,而是熟睡。 “叔,他没事了吧?” “他事大了。” “什么?” “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我去楼下买点绷带。”秦叔站起身离开了病房。 这时,熟睡中的薛亮亮一边磨牙一边说起了梦话: “两年?两年不行,起码三年。我只能保证,每三年会来看你一次。” 薛亮亮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继续梦话: “我们不会有孩子吧?” 听到薛亮亮的话,李追远脸上浮现出震惊,他似乎拼凑出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可就因为太过离谱,让他觉得肯定是自己想错了。 这时,薛亮亮似乎睡醒了,他看向站在病床边的李追远,李追远也在看着他。 少顷,薛亮亮收回视线,坐起身,后背靠在病床上,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刚刚遭遇了重大打击。 李追远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橘子,默默剥着。 终于,薛亮亮开口了,他语气落寞,带着浓浓的怅然与萧索: “小远,告诉你一件可怕的事儿。” “嗯,哥你说。” 李追远剥好了橘子,取下一块橘肉,送到薛亮亮嘴边,薛亮亮张口吃下,随即,原本悲伤无比的神情又增添出了一抹酸涩。 薛亮亮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因为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被硬生生打断了。 他刚重新调整好,正欲开口,却见李追远将第二块橘肉送到他嘴边。 “小远,你也吃。” “不吃,酸。” “那你……”第二块橘肉被送入口中。 薛亮亮眼眶里流下了泪,一边咀嚼一边带着颤音开口道: “小远,哥哥我结婚了。” “恭喜。” 李追远又拿起一块橘肉,递过去,这次薛亮亮没抗拒,吃下橘子,也不知是酸的还是真情流露,他的泪水铺满了脸。 “你嫂子人还挺好的。” “人好就行。”李追远附和着点头,“我爷爷对我们说过,找对象主要是看人品和性格,其它的,比如长得多好看以及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薛亮亮一脸苦相地看着李追远,嘴巴又接下块橘肉:“你爷爷还挺开明。” “嗯。” 李追远此时终于弄通顺了逻辑,秦叔负责在前线战斗,薛亮亮则负责桌前谈判。 自己和秦叔一路从村里赶来,到医院再到江边,一步步地对它施加着压力,这也就使得薛亮亮那边,能够得到越来越好的筹码,对方也在不停地让步。 这一点,薛亮亮本人并不知情。 结果秦叔都快打到它老家,眼瞅着就要彻底解决问题了,薛亮亮却觉得自己已拿到最好的谈判结果,签字盖章。 他但凡再多坚持一会儿,这婚,就不用结了。 也难怪秦叔会生气,自己在前头正拼命厮杀着呢,眼看着就要功成,结果己方这里先求和了。 所以秦叔离开病房去买绷带了,估计这是借口,大概是继续留在病房看着床上躺着的这位,会忍不住想一拳捶死他吧。 李追远不忍心告诉亮亮哥这个真相,这会比手中剩下的半个橘子,更酸涩无数倍。 木已成舟,既成事实,那还是劝劝他看开点吧,尽可能挑点高兴的事问问,也让他内心疏松些。 “哥,要彩礼么?” “这倒不用。” “挺好,自由恋爱,新式婚姻。” “其实,你嫂子还想给我彩礼的。” “看,多好,别人都羡慕不来呢。” “但我坚决不要。”薛亮亮挺着脖子,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嗯,我亮亮哥最有骨气了。” “那是,我才不做上门女婿。” “佩服。” “我跟你嫂子说好了,她也同意了,我以后只需要三年回来看她一次,其它时候,随便我去哪里,也随便我去做什么。” “真好。” 李追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可是薛亮亮,一个内心无比强大的人,不管遇到再难的事,他都不会想不开,反而能很快地完成自我调节。 要不然,你无法解释这话语里,莫名出现的得瑟炫耀味儿,别人能苦中作乐就已足够坚强,亮亮哥却能把苦化作糖水。 “不过,小远啊,我也是退了一步的。” “哦?” “我答应她了,第二个孩子跟她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五章 【姻缘顺遂,长寿平安。】 李追远记起了自己曾给薛亮亮看的面相。 任何事情都有多面性,只要视角换得勤,总能找到好方面。 比如这婚姻,确实挺顺遂的。 一见定情、一日定终生。 就算三年就见一次,可搭配起长寿平安,也算是一种弥补不是? “小远啊,你陪我去看看赵和泉吧,看看他现在好没好。” “亮亮哥,你现在能下床么?” “能的。” 薛亮亮下了床,然后双腿开始发抖。 李追远赶忙扶着他,这才没有摔倒。 薛亮亮神色有些尴尬。 “亮亮哥,你大病初愈,身子有点虚,正常。” “对对对。” “你慢点走,撑着我。” “好的,小远。” 二人离开病房,下楼梯,来到赵和泉的病房前。 赵和泉的父母已经从外地赶来了,正听着医生的病情讲述,俩人的穿着都挺体面正式,家庭条件应该不差。 在听到医生说,赵和泉病情突然好转,已完全脱离生命危险时,两人高兴得哭了起来。 等继续听到医生说,赵和泉之前身上多处糜烂溃脓,一些部位不得不切除,包括下面那俩蛋也被摘掉时, 两人哭得更大声了! 【姻缘坎坷,孤寡终生。】 李追远心里默念着,这么看来,自己似乎又算对了。 不过,他原本以为会应在赵和泉和女友一起去美国后,没想到这么快。 避开两位哭嚎着的老人,薛亮亮推开病房门,和李追远一起走了进去。 此时,赵和泉已经醒了,背靠着病床坐着。 他整个人显得很是憔悴颓丧。 李追远记得自己刚回村和潘子雷子他们一起玩儿时,见到了一条躺在坝子上意兴阑珊的狗。 自己那时问哥哥们这狗狗是不是生病了? 潘子回答:“昨儿个刚骟了,还没缓过劲来。” 不过,虽然彼此都穿着病号服,但看见薛亮亮后,赵和泉眼里立刻闪现出了斗志,他本能地认为,薛亮亮是特意过来看他笑话的! 李追远知道不是,亮亮哥是来确认白家娘娘们是否都已归家下岸。 细究下来,这应该也在谈判条件里,是属于亮亮哥的“隐性彩礼”。 因此,薛亮亮应该是赵和泉的救命恩人。 赵和泉:“呵呵,你别笑早了,美国医学发达,等我去了美国,病就能治好了!” 薛亮亮点点头,安慰道:“放宽心,治不好也没关系的,如果他们继续解构集体概念的话,你这样的以后在美国,地位应该会越来越高。” 赵和泉闻言,整张脸气得通红,身体开始颤抖,如同被踩到了已不存在的蛋,亦或者是出现了幻肢痛。 “呵,我以后一定会过得比你更幸福,更美好。 我会好好活着,等着看你的笑话。 另外告诉你,丽丽已经打电话给我,她说不管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会嫌弃我,等我们去了美国,她就会和我结婚,到时候,我会给你寄我们在教堂里举办的婚礼照片。” “恭喜。”薛亮亮叹了口气,“我已经结婚了。” “你在说什么?”赵和泉愣了一下,随即嚷道,“你这是为了气我,编瞎话编得连逻辑都不要了?” 这时,病房门再度被推开,来的是罗廷锐。 学校的学生在实习课上出了事,学校必然要负责的,不仅要承担治疗费用,也得尽到赔偿责任,好在,人脱离了生命危险。 “赵和泉。” “罗主任。”赵和泉马上对罗工露出笑脸。 “你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回学校继续学业。” “好的,罗主任。” “亮亮,你才醒怎么就跑出来了,听话,回病房里休息去,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 “我已经没事了,罗主任。” “还叫什么主任,以后叫叔叔。” “好的,罗叔叔。” 人在昏迷状态下不可能再去骗人,罗廷锐本就对薛亮亮很赏识,这次事情后,对这个年轻孩子更是喜欢。 他已经打定主意,会向学校打申请报告去参加西南援建项目,到时候自己就能把薛亮亮带在身边,让这小子一开始起点就更高些。 “那行,我先出去,你早点回病房休息。”罗廷锐说完,就出去安抚赵和泉的爸妈了。 赵和泉这时已经气得咬紧了牙,罗主任对他是什么语气,对薛亮亮又是什么语气,居然还让薛亮亮叫叔叔? 他明白了,怪不得薛亮亮说自己婚事定了,这是要和罗主任结亲啊! 身为海河大学的学生,赵和泉当然清楚罗廷锐虽然只是学校系领导,但其在国内相关领域绝对是泰斗级别,而且现在上面鼓励学校专业人士入仕工作,罗廷锐要是愿意离开学校,在外面的地位立刻就会被极大拔高。 “好啊,薛亮亮,看不出来啊,怪不得你平日演得那么逼真,原来是为了攀上高枝啊!” “我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更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 “你……” 李追远发现,赵和泉的头上,居然冒出了白烟。 这时,赵和泉的母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进来,说:“和泉啊,学校托关系给你请的上海专家快到了,妈妈和爸爸去门口迎一下,放心吧,你的病没事的。” “嗯……”赵和泉沉着脸,点了点头。 等母亲离开后,赵和泉冷笑道:“看吧,国内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得找关系,都得人情往来,哪像美国,就没有这些事情。” 薛亮亮疑惑道:“你是怎么觉得一个还有着推荐信制度的国家是没有人情往来的?” “你……出去,你给我出去,出去!” “你好好养病,注意休息。” 薛亮亮被李追远搀扶着,走出了病房,关上门后,薛亮亮说道: “先不回病房,去医院门口给你买零食和玩具去。” “不用了。” “要的,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能来,证明你帮了我大忙,再说了,这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 走吧,哥哥给弟弟买点吃的玩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哥哥?” “好吧,哥哥。” 二人慢慢下了楼梯,在一楼的拐角处,赵和泉的爸妈站在那里正说着话,因为薛亮亮下楼速度很慢,因此听到了一段比较长的对话。 “儿子那个没了,真的能治好么?” “治好了那个也没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努力努力,再生一个吧,总不能让我家绝了后。” “我倒是觉得自己还能生,但要是生二胎,我和你的工作……” “打个申请报告说明一下就可以了,毕竟老大已经残废了。” “嗯,也是。” 薛亮亮和李追远没作停留也没打招呼,径直出了住院大楼,来到医院外的商店。 “去选吧,想吃什么就拿什么,那些玩具也拿一拿,别和哥哥客气。” 李追远去拿了些零食和文具应付差事。 “就拿这么点?” “够我吃了。” “行吧。”薛亮亮结了账,然后又把手里余下的钱,全都塞到李追远口袋里,拍了拍,说道,“这是哥哥给你的零花钱。” “谢谢哥哥。” 送薛亮亮回到病房时,就看见秦叔坐在过道长椅上等着了,李追远和薛亮亮告别后,和秦叔一起走出医院。 “你睡吧,我背你。” “好的,叔。” 李追远被秦叔背起,他确实是累了也困了,很快就在背上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觉身子在轻微摇晃,耳边还能听到汽车喇叭的声响。 李追远第一反应是,难道秦叔也用了纸车的那招? 兴奋地睁开眼,然后失望。 车里都是人,这是市区通往石港镇的大巴车。 这不是秦叔用的招式,这是花钱买的车票。 李追远很想再具体问问秦叔关于昨晚纸车的事,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因为离家越近,一些东西就越不能谈。 不过,记得秦叔昨晚说过,是“她”背过来的。 所以,纸车只是类似一种入梦或者催眠,实际上,是某一尊白家娘娘,背着自己和秦叔,从思源村跑进了市区? 这样看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不是翻版的润生哥么。 “不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叔,好奇怪,这次不知怎么的,就睡这么一会儿就饱了。” “因为修路堵车了,现在下午四点了。” “哦,怪不得。” 大巴车停下,李追远和秦叔下了车,二人顺着村道向里走。 “小远,叔问你件事。” “叔,你说。” “你觉得你那个大朋友的选择怎么样?” “他不知道外面正发生的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很正常,能理解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叔是想问你,换做是你,你愿意入赘么?” 李追远停下脚步,先看了看不远处太爷家的方向,然后扭头看向身侧站着的秦叔。 他没回答秦叔的问题,而是问道:“叔,你是要走了么?” 秦力像是没料到男孩会如此问,脸上露出片刻的惊愕:“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 秦力笑了笑,没再执着先前问题的答案,也没再说话,和身边的男孩安静地走回家。 秦璃把脚从门槛上收回,站起身,捧着小棋盒来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则看向坐在坝子上喝茶的柳玉梅,秦叔此时正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说话。 等柳玉梅点头后,秦叔才跟着刘姨回了西屋。 “小远,你太爷和润生出门了。”柳玉梅说道。 “柳奶奶,他们是有活儿了么?” “这倒不是,今天刚结了两批纸扎的款,你太爷兜里有钱了,让润生拉着他去石港镇上买电视机去了。” 李追远只能在心里感慨,太爷是真的不存钱啊,兜里有多少钱就花多少。 不过,对电视机他真的没什么期待。 现在《阴阳相学精解》和《命格推演论》他都看完了,虽然还没完全吃透或者叫不敢现在去吃透,但至少,那两本书可以先放下了。 接下来,自己就又要去地下室找书了。 虽然太爷的谆谆教导还在耳边回响,自己也清楚打牢基础的重要性,可是……真的是忍不住了啊。 他不想下次再经历类似事情时,自己只能去当一个酱油瓶。 这种急功近利的想法肯定是不对的,是需要被批判的,但是,谁叫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唔,不能总是太成熟太理性,自己这也是在控制病情。 李追远先去抽屉那里组装好手电筒,然后进入地下室,不同的是,这次他带上了秦璃。 “阿璃,来,帮我选一口箱子。” 这次,李追远不再执着于把第一个箱子全部清干净。 阿璃走到中间的那口箱子前。 “这口么?” 李追远示意阿璃拿着手电筒,然后自己用力把箱子盖打开。 “阿璃,你帮我照一下。” 李追远开始在里面找书,这口箱子里的书都是厚厚的大套,和自己第一次看的《江湖志怪录》很像,都是至少20卷起步的,而且规整得很好。 但普遍都是基础类、概念类的,嗯,最多的是养生类。 李追远甚至还看见了一本《太玄双修经》。 抽出一卷翻了几页,有图有文字,各种动作姿势。 在阿璃按照以往习惯把头靠过来一起看书前,李追远赶紧把书闭合。 他皱起眉,这些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书,虽然他承认这些书未来很有用,可现在就是鸡肋。 李追远把身子探入箱子,打算把最底下压的那两套掏出来,费了好大功夫,流了不少汗,终于取了出来。 要是这两本还是养生类的,那这口箱子就可以永远吃灰了。 目光投向书封面,李追远马上来了精神。 《正道伏魔录上》! 虽然这书名听起来,有点像是如今大陆正流行的港台武侠小说, 但总比先前翻到的那些养生经要好太多了,而且给人以极强期待感。 只是,怎么只是“上”? 李追远看向拿出的另一套,封面上写着的是《正道伏魔录下》。 所以,这两套,加起来一百多卷,其实是一本书?可是,为什么要分上下呢? 箱子里的书,基本都是手抄版的,又不是出版物,想着上册销量好再出下册。 李追远分别从上下两套里,抽出第一卷。 快速翻页扫了一下内容格式,图文详细,里面还画出了各种环境下的各种死倒,还看见了用以对付死倒的东西。 只是,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怀着这样的心情,李追远拿出“下”的第一卷,翻开快速扫页,依旧是图文详细,但每个图文里都画着气泡,表示是在水里,而且道具使用变少了,更多的是和死倒的近身搏斗。 所以,上册讲的是岸上环境以及用各种道具对付死倒的方法;下册讲的是水下环境对付死倒的方法。 不过,这两者应该不算完全冲突,不是说岸上的方法水下就全都不能用。 作者这么分,应该是为了记述时方便,不能死搬硬套。 可是这舒服的字体以及这熟悉的配图画风……李追远马上把下册的最后一卷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在最后一行写着: “——魏正道著。” 看着这个名字,李追远感到很是亲切。 《江湖志怪录》算是他的启蒙读物了,但他真没料到,魏正道居然还写有后作。 前者是概念定义,那么眼前这上下两册,就是公式了。 李追远很喜欢这种严谨有序的感觉。 环视四周这十几口箱子,这里头,是否还有魏正道的书? 李追远心里升腾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人真的从入门科普读物写起,一层层写高……那么,《江湖志怪录》里每一篇结尾死倒“为正道所灭”,会不会就不是单纯的作者自娱? 而是真的……魏正道所灭。 之前,李追远只觉得这个作者很有趣,也觉得这个念头很荒谬,毕竟一个人一辈子,哪能去那么多地方见那么多死倒还灭了那么多。 但在昨晚,亲眼目睹了秦叔的风格后,他意识到,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太爷一直不相信自己在大学里上课一样,人确实很容易在自己的陌生领域犯经验主义错误。 “我要是把你写的书全看完了,那你算不算是我的老师?” 那以后自己要是写日记的话,下面该怎么写? 某某死倒, 为正道传承者所灭? …… 柳玉梅正吃着点心品着茶,然后看见李追远抱着一摞书走上楼梯,后头跟着的是自己孙女,她也抱着一摞书。 俩孩子把书抱上二楼,放进了卧室,然后重新跑下楼,又从地下室各自抱着一摞书上去,往返了好多趟。 柳玉梅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唉,这可是自己从小呵护养大的宝贝孙女。 不过,这样也挺好,只要不让她继续坐在屋内门槛后发呆,男孩就算扛着锄头带她去下地种田,柳玉梅都不会阻止。 搬完了书,李追远先拿出毛巾,打湿搓洗了一下,先帮阿璃擦脸擦手,然后折了一下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汗。 随后,李追远拿出三罐健力宝,给阿璃开一罐收藏一罐。 接下来,男孩女孩一起坐在露台,边吹着傍晚的风边喝着饮料。 女孩的发丝不时被风吹起,扫在自己脸上,痒痒的。 男孩偶尔撇过头,看向女孩的侧脸,她坐在西侧,正好与暖橘色的夕阳同框。 “回来喽!” 润生推着车,太爷坐车上,怀里还抱着一个黄色纸板箱。 “小远侯,太爷给你把电视买回来喽!” “来了,太爷。” 李追远跑下了楼,迎了上去,表现出很高兴激动的样子。 拆箱,插电源,竖起顶部的两根天线,旋转频道,收看到了央视台和南通地方台以及县台。 县台正播放着一部琼瑶新剧,此时的地方小电视台只要能搞到片源就会放什么,也不在乎什么版权问题,反正看的都是本地人,辐射范围不大。 “咋样,小远侯,还挺清楚的吧?”李三江摸了摸电视机头,向李追远炫耀着。 “嗯,清楚呢。” “太爷我啊,可是买的最新款,好了,润生侯,把电视机抬小远侯房里去。” “不用了,太爷,就放一楼吧,这样大家都能看。” “那哪行,就是给你买的,咋能不放你房里。” “那样的话我会沉迷看电视,影响学习的。” “哦,那行吧,就放一楼。” “好嘞!” 润生很高兴地把电视搬进去,他每晚都在一楼桌子上打铺睡,这意味着自己可以整晚看电视。 刘姨这会儿说道:“该吃晚饭了。” 四组小饭桌已被摆好,润生手里攥着一根大香,旁边还摆着一捆小香,像极了大葱和小葱。 自打那天被小远提醒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后,他就再也离不开这种吃法,只是每次吃香之前,他都得先将香点燃,然后从另一头开始啃。 李三江抿了口酒,对和柳玉梅刘婷坐一起吃饭的秦叔喊道: “力侯啊,后天史家村老赵家办丧事,我回来路上遇到了,人跟我订了十六套席用,你明天下午把桌椅碗碟这些的给他送过去。 哦,还有,婷侯啊,你再清点清点,家里存货够不够一批的,不够的话你抓紧时间补一补,后天让力侯办事时送去老赵家。” 刘姨点头道:“纸扎我会补好的,来得及,不过阿力他……” “力侯咋了?” 秦力起身离桌,走到李三江面前,说道:“三江叔,我老家大伯病了,怕是要不行了,他膝下没子女,我得回老家照料他。” “那力侯你啥时候回来?” “这就不知道了,至少,得把老人送走吧。” “那就要走挺长时间了啊。”李三江用筷尾挠了挠后脑勺,“就你一个回去么,婷侯哩?” “三江叔,就我一个回去,阿婷和我妈以及阿璃,还继续在这里。” “成吧,那你去吧。” “三江叔,你不用等我回来,家里事多,需要个壮劳力,你还是再雇个人吧。” “没事,没事,不用雇。”李三江指了指坐角落里啃香扒饭吃得满脸米粒的润生,“有润生呢!” “嗯,有我呢,没事!”润生不仅没推辞,反而很主动地用力点头。 “你放心,大爷我也不让你白干,给你开工钱。” “大爷,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在你这儿住着有肉吃有香嚼现在还有电视看,给你干活是应该的。” “放你娘的屁,老子差你这点工钱?要是让你爷知道你在我这里真就打白工,他不得呕死? 再说了,你在我这儿拿点工钱存着,过阵子回去给你爷再买点米面粮油啥的,别让那老东西真饿死。” “我爷那里有钱哩,上次在牛家那里挣了不老少,我又不在,他一个人够吃喝挺久的了。” “呵。”李三江不屑地冷哼一声,“那老东西一辈子没赌运,却还喜欢耍牌,那笔钱还不晓得能在他兜里捂多久。” 随即,李三江又看向秦力:“阿力啊,你啥时候走啊?” “明早就走了,去车站。” “这么快?东西准备好了么?” “阿婷都帮我收拾好了,也没多少东西,带几件衣服回去就是了。” 李三江伸手进兜里,把钱取出,递给秦力: “喏,大头都买电视了,这是剩下的钱,你回老家说不得还得给你那大伯看病,这钱你先带着。对了,别忘了买点南通特产带回老家,像西亭脆饼白蒲茶干这些的。” “三江叔,你的钱我可不能收,你快拿回去。” 李三江面色一肃:“臭小子,叫你拿你就拿着!” “真不行的,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你看我一家老小不都在你这儿吃喝么,你也给了工钱。” “你那点工钱也是叔我占了便宜的,给你就拿着,不拿叔就要生气了。” 柳玉梅这时开口道:“拿着吧,记得你三江叔的好。” 秦力这才接下了钱,对李三江郑重鞠了一躬。 李追远默默低头吃着饭,他才不信秦叔回老家伺候大伯的话,他是去过东屋拜过灵堂牌位的,这分明就是全家,不,是全族都没了的架势。 秦叔走,只能是因为昨晚的事。 李追远能察觉到,他们住在太爷这里,一直在极力避免着某种忌讳,秦叔的离开,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吧。 唉,这扶一次酱油瓶的成本,可真大。 偷偷看向柳玉梅,发现柳玉梅也正好向自己投来目光,二人短暂对视。 柳玉梅眼里意味深长,嘴角含笑。 李追远知道,这是无声的警告。 自己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遇到棘手的事就回来求秦家人了,求一个就得走一个,这掸子还真没几根毛够自己薅的了。 晚饭后,润生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机,调起了台。 李三江也没去二楼躺着听说书,也在这里坐着,抽着烟。 很快,电视机里传出激昂的旋律,是县台,正在播放《力霸王雷欧》。 润生坐了回来,手里抓起几根香,拿火柴点燃,一边认真看一边啃着,像是在吃着辣条。 李追远没急着回屋看魏正道新书,而是搬来小板凳和阿璃一起坐着看电视。 李三江有些好奇地问润生:“那穿着红皮衣的家伙是啥?” “大爷,是力霸王。” “那圆圆的飞起来的呢?” “是圆盘生物,怪兽,坏的。” “哦,这样啊。” 润生以前没少蹭电视看,有时候是村里的,有时候在雇主家,甚至是在商店里,只不过都是断断续续的。 不过,这个年代,大部分有条件看电视的孩子,看这类剧,也很难系统性一次看完,中途难免有事会耽搁错过,亦或者电视台剧集没放完就换了节目。 虽说现在已经有了家庭录影带机,但一来机器贵,二则是录影带流通不便,也因此诞生了各地录影机厅的兴起,收门票一群人在一个屋子里一起看,晚上也会有固定时间点老板会放成人攒劲的影片。 一集放完,开始播放治疗牛皮鲜的药膏广告。 润生继续认真盯着广告看,希望广告结束后能继续放下一集,虽然,大概率是没有了,等他继续接触电视机一段时间,哪怕手里没节目表,也能在心里清楚记得这几个台每个时间段会放什么节目。 嗯,顺便,连那些个广告台词都能背下来。 等了许久,润生回头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这个你看过吗?” 李追远点点头。 “有多少集啊?” “四五十集吧。” “哇,真好。” 以前在家属院里时,李追远曾被几个大哥哥拉着一起去家里看录像带,他们收集到了好多套的全集,不过他们版本里的这个叫《超人尼奥》。 这个时期的汉化作品还是以香江版和宝版为主,也因此会出现翻译习惯上的差异。 柳玉梅这时走了过来,说道:“阿璃该休息了。” 这话,是对李追远说的。 “阿璃,跟你奶奶回屋休息吧,明早见。” 阿璃听话地起身,跟柳玉梅回了屋。 李追远离开了小板凳,走上楼梯时,回头看去,穿过一楼屋子里的纸扎品,看见还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看着广告的润生哥和太爷。 再联想起昨夜,开着摩托车载着自己疾驰的秦叔。 传统与新潮的剧烈碰撞,落后与先进的摩擦撕咬,真的很难想像,这么多东西,却居然能错位堆叠在同一个时代。 只是,身在这个时代的人,包括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无法察觉,哪怕这惊涛骇浪就在自己身边。 或许只有等多年后,一切沉淀,再回头看时,才会讶然惊觉,自己曾身处过怎样一段光怪陆离岁月。 “小远。”打破李追远思绪的是秦叔,他此时正站在二楼楼梯口,像是一直在等着自己。 李追远跑上去。 “蹲马步。” “好。” 李追远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课了。 按照过去秦叔的教导,李追远扎起了马步,同时开始吐纳,让自己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秦叔的手,不停在李追远身体肌肉关节处游走,认真调整着每一处发力。 持续一段时间后,秦叔说了声:“好了。” 李追远站起身,他不觉得累,反而感到身体轻松,现在看书久了后,他已经逐渐开始用扎马步来代替广播体操了。 “好好练,别放下。” “我记住了,秦叔。” “嗯。”秦叔走下楼。 李追远心里有些怅然,秦叔这么多本事,自己似乎就只学了个扎马步。 不过还好,魏正道的《正道伏魔录下》里,有讲述与死倒的搏击之法,自己倒是可以练那个。 回到卧室,打开台灯,李追远没急着去看下册,毕竟自己还是个孩子,练近战搏击前,还是先学学器物的使用吧。 翻开上册第一卷,从第一章开始看。 接下来, 李追远摒弃掉所有杂念,开始认真研究起——童子黑狗的正确培育。 …… 清晨,一觉醒来的李追远侧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璃,她今天没穿裙子,而是一套白绿相间偏紧身的服饰。 要是再给她配一把剑,就可以去武侠剧里演童年女侠了。 李追远嘴角露出笑意,看来,是柳奶奶刚换了新口味,阿璃也就换了新风格。 “早上好。” 走到女孩面前打了招呼,李追远目光不自觉落在女孩的腰带上,腰带泛着银光,上面有精细的雕纹。 额,该不会…… 李追远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女孩没躲避,也不羞恼,就这么平静地站在原地。 感知着指尖传递回的触感,李追远不由讶然,女孩这腰带,居然真的是一把软剑! 心里不得不感叹一声柳奶奶追求完美的强迫程度。 或许,阿璃的强迫症表现,也有部分源自于柳玉梅的遗传。 阿璃见李追远对自己腰带感兴趣,就把自己手伸下去,作势要解下来给李追远。 “不不不,不用解下来。”李追远赶忙握住女孩的手阻止她的动作,然后赞叹道,“真好看。” 阿璃眼睫毛微跳,但这次不是发怒征兆,而是开心的表现。 李追远惊喜地发现,这是阿璃第一次用这么明显的动作来表示自己除暴走之外的情绪。 她真的在改变。 吃早饭时,秦叔背着行囊,和大家告别,然后走下坝子。 大家情绪都挺稳定,除了李三江。 他大概是最舍不得秦力离开的人了,倒不全是因为走了秦力这么一个拿钱少干活多的伙计,这人与人嘛,相处久了,总归是有感情的。 饭后,李追远走到刘姨面前,拿出一张单子和一笔钱:“刘姨,你今天要去镇集上买菜的吧,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买回来?” “好啊,顺手的事。”刘姨拿起单子,扫了一眼后,先目露震惊,随即又转为传统疑惑,“小远啊,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学校布置了暑假课外实践作业,这是我完成作业所需的材料。” 这是一个很蹩脚的理由,但无所谓,因为只需要一个理由。 “行,姨到时候给你都买回来。” “谢谢姨。” 让刘姨去给自己买,自己是放心的,也不用多交代吩咐什么,因为大概率,人家比自己要专业得多。 上午,李追远继续在看书,这本书其实比较简单,难点在于实验操作,可以说,在不考虑实践的前提下,这套上册,更像是手工活动教科书。 同时,李追远也注意到,这里面讲的不少东西,其实太爷那里也有。 太爷每次捞尸或者坐斋时,都会带不少东西,可细究对比下来,却发现太爷的那些东西,只是形似或者名字雷同,本质上不是同一种东西。 李追远不禁疑惑,太爷居然是靠着一套假货,捞尸捞到现在的? 不过,这里的东西可真难搞啊,一些器物,得自己按照书里描述画出设计图,然后再请木匠和铁匠打造出来。 木匠村里就有,但铁匠现在去哪里找? 书里描述的“叮叮当”打铁的作坊,自己现在可找不到,或者,可以找个厂房,请师傅用机床给我车出来? 下午,润生要去给老赵家送桌椅碗碟,他不认识路,李追远知道老赵家住哪里,就陪着他一起去。 老赵家就住在史家桥东侧,距离昨晚李追远等车的位置不远。 润生一个人将大板车推上老赵家的坝子,帮着赵家人一起卸货。 灵堂此时已经摆好,李追远瞧见正屋中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逝者,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可能也就十七八岁,比潘子他们大不了多少。 旁边有两个老太婆凑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 “挺好的小伙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是夜里去镇上戏完回来时,路上一个跟头摔田里,人就这么没了。” “那可真是的,郑大筒怎么说来着,心脏病突发?” “真是可惜了,啧啧,老赵家做小买卖的,家里倒是挺有钱的,可就这一个儿子。” 恰好有人开始给遗体化妆,盖在遗体上的白布也就被掀开,李追远看见遗体的真容,眼眶凹陷、眉宇瘫软,人中顺滑,下唇薄锐…… 在面相中,这就属于【福池缘浅,底塘有缺】。 这算是面相中的下下签,意思就是本身福缘就薄,还有缺口会不停流走。 要是惜福谨身,清简净心,也能勉勉强强安稳过一生,可要是纵享过度,比如吃喝玩乐这些,提前享受得太狠太急了,就很容易把自己榨干。 再结合那俩老婆婆所说的,老赵家条件挺好的,这种生活超出周围普通人的条件,反而对这种面相的人不合适。 送完货,李追远就和润生一起往家走。 前方路上遇到了并排走在一起的潘子和雷子,俩人头上不知道抹的是水还是胶,头发全都向后倒梳,中间分了一条很明显的缝,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 “哈,远子,我们正要去太爷家找你哩,没想到在这里就碰到了。” “潘子哥,雷子哥。” 潘子上来就牵起李追远的手:“走,远子,哥哥们带你去镇上录像厅看电影去,下午要放发哥的《英雄本色》。” 边上的雷子,双手做出开枪动作不停耸动,嘴里还配着音:“砰砰砰!” “好啊,我也要去!”润生喊道。 李追远不想去,他想回去继续看书,就道:“我回去拿钱,请哥哥们去看电影,不过我就不去了,我还得做作业。” 早上兜里的钱都给刘姨了,其它钱则在卧室抽屉里。 “去去去,哪能次次要你掏钱,我们做哥哥的也是要脸的好不,我们以前是真的没零花钱,可不是就想占你这个弟弟的便宜。” “就是就是,我们俩现在有钱了,昨天刚去西村窑厂里搬了一天砖。” 说着,潘子和雷子各自把口袋里的碎钱拿出来,一起数了数,点了点人头,还把润生算进去了。 最后一合计,潘子笑道:“刚好,四张票,还能买四瓶汽水!” 润生高兴坏了:“我先把板车推回去。” 李追远见他们兴致这么高,而且是特意去搬砖挣的钱请自己这个弟弟去玩,也就不再好意思继续拒绝,只能答应同去。 不过在把推车送回家时,李追远还是顺便回了趟卧室,拿了点钱放口袋里,又和阿璃说了声,这才和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最终,四人来到了一家录像厅前,门面很小,上面就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子: “梅姐录像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六章 进屋一米不到,是一块立着的大木板,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电影海报,最大的那幅是王祖贤。 木板左侧是空道,可以从这里进去,前提是得在木板右侧小桌前买好票。 小桌后头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上身红背心下身牛仔裤,身材高瘦,背心领口低,可以看见她锁骨位置纹的那只花蝴蝶。 此时,她左手夹着烟右手按着传呼机,头也不抬地问道:“几个人?” “四个人,梅姐,一阵子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梅姐,姐夫不在么,今天你一个人看店啊?” 潘子和雷子一边给钱一边主动凑着近乎,说着好话。 其实他们和这梅姐也不熟,但他们本就还属于不青不少的年纪,只要嘴巴甜一点,懂点眼力见儿,客人不多时,买一部时长的票就能厚着脸皮留这儿多蹭个一部两部的。 梅姐将钱收进抽屉里,开出四张票出来,边吐烟圈边骂道: “谁知道那王八蛋今儿个跑哪里去了!” 梅姐男人外号叫豹子,算是镇上这一带比较有名的混混,被称呼为豹哥。 要没这种背景,梅姐一个女人也不适合开这种录像厅。 取了票,李追远和润生就跟着潘子雷子从左边走了进去,那块木板不仅隔出了通道,还起到了遮挡门光的作用。 里头空间挺大,中间一圈全是低矮的小长凳,犹如简易版电影院。 以前,乡镇电影院还能依靠本地国营厂国营单位的集体票以及充当临时活动舞台来维持人气,现在,逐步脱离公营属性后,就无法避免地渐渐走向没落。 这也就给了像梅姐这样的私人录像厅快速野蛮生长和普及的空间。 正北墙下有一个长条柜,上头摆着一台老彩电,下面则有一台录像带机。 润生很是激动地凑到李追远耳边说道:“小远,这电视比太爷昨天买的大好多唉。” 李追远笑着回应道:“这个再大也是大家一起看,家里再小,也就你一个人看。” 润生也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到了晚上后,所有台都一个固定画面不动了,发着‘哔’的声音。 我差点以为新电视刚买回来就被我看坏了,吓死我了,还好早上又有台了。” “润生哥,可能是晚上电视台的人也得休息吧。” “嗯。”润生惋惜道,“可惜了,他们就不能白夜班倒么?” “润生哥,我们坐吧。” 虽是下午,但里头已经坐了些人,现在正放的片子是由周润发、梁家辉主演的《监狱风云》。 目前,电影才放到一半。 每天没什么大意外的话,播映时间段也基本是固定,所以这个买票进来的点也是潘子他们特意踩好的,能白嫖半部电影。 少年们手里落点闲钱不易,自然也就学会了如何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尽可能地花最少的钱实现自己的娱乐最大化。 李追远还注意到,在录像厅的东南角,有个带帘子的幽深小门,显得很是神秘。 不像是拿来做饭用的,因为没油烟味。 虽然是半部开始,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快速投入到电影剧情中去。 观影时间过得很快,伴随着这个时代港片标志性的萧索怅然镜头语言,电影结束。 其实结束前,梅姐就进来站在电视机旁等着了,也不顾破坏氛围,喊着下一部是《英雄本色》,要加场的准备好。 结束后,有几个人有事离开,但大部分人都选择补票。 梅姐目光扫过潘子等人,并未说什么,算是默认他们买的是这一场。 《英雄本色》开始放映。 香江电影在此时属于全盛时期,不仅几乎统治了整个华语文化圈,还在日韩以及东南亚有着极大影响力。 录像厅里的录像带,也是以香江电影为主,偶尔也会有它国片,但封面都是很露骨的那种。 只是,刚看完一部发哥电影,又接了一部,李追远感觉有点难代入。 这种感觉,像极了以前在家属院那几个哥哥为了感谢自己帮他们写作业,硬要拉着自己看了一整天的《力霸王雷欧》。 一集接着一集还快进掉了片头片尾曲,原本每天一集的频率是难以描述的幸福,可量大管饱后就只剩下相同模式套路下的审美疲劳。 雷子先前换带时出去了一趟,从隔壁小卖部买回来了四瓶汽水,一人一瓶。 窑厂搬砖挣的其实也不多,还被他们父母各自收走了一半,余到手中的钱,也就只够消费到这里了。 电影刚放映了一刻钟,就一下子进来了四个青年人,带头的那个也不嫌热,穿着不合身的西服马甲,另外三个则都把上衣脱下来挂在肩上,一股子流气。 他们抽着烟,声音很大,交流时还故意发出夸张的笑声。 他们应该是早就看过这部电影的,边聊还在边剧透,而且习惯性每句话开头或结尾都得加句脏话。 周围人是有不满的,但没人会说什么,毕竟对方四个人。 潘子和雷子则是小声地向润生和李追远介绍这四个人是谁,在道上有什么什么名号。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对这类二流子似的人物,有着一种很奇特的崇拜感,似乎能跟他们认识都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不过,老李家这一代因李兰的缘故,都很重视教育,潘子和雷子也都是上高中了,要是初中就辍学不上了,估计这会儿很可能跟着他们一起混。 李追远不介意烟味,毕竟李维汉太爷他们都抽烟,但他不喜欢这四个人的大嗓门,实在无法忍受后,只得起身,走到最后排靠墙位置,那里有椅子可以坐,比前面的矮长板凳要高不少。 潘子、雷子确认李追远还在只是坐后头去了,也就回过头,继续看电影。 这时,那个穿西服的对后头喊道:“梅姐,人呢,人呢,都来这么久了,人呢!” 梅姐从木板后探出头,骂道:“叫叫叫,叫你妈魂呢,也不看看现在几点,给你们喊去了,过会儿就到!” “嘿嘿嘿。”西服男也不恼,只是对着梅姐吹了声口哨,“看来豹哥吸多了,你看你都下垂了。” “看你奶奶!” 梅姐又骂了句,身形自木板后消失。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女人走了进来,都是三十朝上的岁数,画着浓妆,穿着裙子。 两个人进来后,在李追远左右两边坐下,然后都低下头,好奇地看着这个男孩。 “哟,小帅哥,坐在这里等姐姐呐?” “细皮嫩肉的,挺白净的,但年纪这么小就懂事了么?” 俩人开始调侃起来。 这时,西服男身边的俩小弟起身走过来,各自在一个女的旁边坐下,然后手就开始不规矩,开始探索,女的也不太抗拒,互动调笑起来。 李追远意识到,这最后排的椅子座位,并不是给正常观众准备的。 当他正准备离座坐回润生身边时,身边的两队男女却先他一步起身,掀开帘子,走进神秘的通道。 很快,传来两声关门的声音,里面应该还有几个小隔间。 而西服男在此时开始喊道:“梅姐,梅姐,换带,换带!” 梅姐探出头,骂道:“还没到晚上呢,换个屁带!” 西服男不满道:“加点火嘛,搞点氛围撒,换带!” 看电影的其他人,有几个还跟着起哄。 梅姐虽然背后有豹哥,但都是道上的混子,有时候骂可以,但还是得顺着点他们,因此,她也只能走到录影带机前,把《英雄本色》取出,从长条柜抽屉里翻出一部,放了进去。 李追远注意到潘子、雷子他们开始面露兴奋与期待,像是非洲部落的少年即将接受最原始的成年礼。 很快,新电影开始播放,是古装的。 没普通话配音而是粤语,不过好在有字幕,但往下看去后就会发现,有没有字幕并没什么大影响。 起初剧情还很正常,有种轻松戏剧感,李追远看见了一个卖炊饼的矮个子,心想这应该是香江版《水浒传》。 直到,一男一女进入房中喝酒,然后躺在桌子上,衣服开始越来越少。 李追远这才意识到,这是部什么片。 潘子和雷子瞪大了眼睛,比看发哥的电影还要投入,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似要把每一帧画面都烙印进脑子里,方便回去后再细细回味。 李追远觉得,自己这俩哥哥,上课时看黑板,肯定不会这么认真。 润生则开始脸红,低下头,他倒不是在故作扭捏,而是真的不好意思看。 这个时期,也正是香江和宝岛午夜场电影的黄金时代,诞生出了一系列经典,在影史上留下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一会儿,先前进去的那俩男的就出来了,他们故作潇洒地抽出烟点燃,似乎想借用烟雾来遮掩一下某种尴尬。 “这么快?”西服男倒是丝毫不顾忌小弟颜面,“我这还没调动出情绪呢。”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不愿意再等了,起身和另一个小弟也走入那幽深的通道。 然后,电影里的这段激情戏还没演完呢,他们俩就出来了。 这下子,四个人,全部坐在椅子上,抽着烟,不似先前喧哗,终于安静下来了。 像是在诠释着,什么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过了一会儿,西服男开始喊道:“梅姐,梅姐,放《英雄本色》!” 成佛状态下,内心慈悲,见不得“杀生”。 “妈的,屁事真多!” 梅姐确实很烦,但她倒是也能理解,进来重新取带换带,还调了一下进度,把电影拨到先前停下的位置继续播放。 做完后,梅姐故意目光看向他们,嘴角含笑,带着讥讽。 她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犹如拔了牙的老虎。 那四个男的果然都避开了视线,好似一下子成了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 那俩女的依旧坐在后头,她们本不该这么早就来上班,算是被提前喊过来做了四单临时快活儿。 这会儿,也懒得回去了,反正入夜了还得再过来。 没过多久,她们就起身,开始在那些电影观众身边坐下,贴着他们说着话聊着天,手指也在男人身上拨弄着。 起初,那俩被选中的男的都义正言辞地拒绝,然后是礼貌性地婉拒,紧接着欲拒还迎地推诿…… 然后,都发出了一声叹息,站起身,如同迫于无奈般地以身饲虎,又像是但行好事的扶持帮助。 最终,本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然, 被拉去了幽深通道。 而潘子、雷子以及润生这边,从头到尾都被无视。 她们有眼力见儿,知道不应该在哪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要是有长得好看的,她们倒是不介意和他们坐着一起看看电影聊聊天,哪怕不收钱也是开心的,毕竟这种需求向来都是相互的。 但很可惜,潘子他们不符合标准,倒是有个男孩长得很好看,就是年纪太小了,要是再大个几岁就好了。 不过下午场毕竟人少,大部分都是奔着纯粹看电影来的,她们很快就没了潜在目标,就不在椅子上坐着,走出去和梅姐聊天去了。 电影放完时,已近黄昏。 潘子和雷子见今晚人不多,就很懂事地从中间区域换到边缘地带坐下,准备再蹭一场。 李追远则要回家吃饭,就先和潘子、雷子告别,然后和润生一起走出了录像厅。 润生是喜欢看电影的,但他更爱吃饭。 李追远去隔壁小卖部,买了四瓶汽水和几袋零食,准备去送给潘子、雷子。 经过梅姐那张小桌时,梅姐正和那两个女人说着话。 她们算是合作关系,梅姐提供场地与望风,她们每一单则都要和梅姐分成。 见李追远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东西,梅姐调侃道:“哟,小弟弟来给姐姐送吃的了,这多不好意思。” 说着,梅姐就作势伸手去拿。 她本意是打算逗逗男孩开开玩笑,谁成想这男孩非但没有抱着东西避让,反而主动摊开往这边凑近了些,方便她取。 她就真拿了一瓶汽水过来。 李追远又给她放下一袋辣条。 这一举动,反倒是把梅姐给弄得有些不会了。 然后,李追远就进去把汽水和剩下几袋零食都给了雷子和潘子。 等李追远重新出来时,梅姐指了指桌上汽水和辣条:“拿走,我咋吃你小孩子的东西。” “没事的,请你吃。” 李追远摇摇头,他无意讨好梅姐,而且录像厅他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来,但梅姐今天毕竟让他们白看了半部电影且现在潘子、雷子还在里头被默认蹭着继续看。 “呵呵呵。” 梅姐和身后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只觉得这男孩很有趣。 这时,外面传来呼喊声,一个老人骑着一辆三轮车边喊边骑来,车上还载着一个四仰八叉躺着的中年男人,其双脚双手都摊在车外,像是一只肚皮朝上的王八。 李追远注意到,中年男人十指都呈现出青色,嘴唇更是紫得吓人。 梅姐着急地跑了出来,跟骑三轮车的老人大吵着。 老人忙摆手委屈解释,自己只是收了钱把人送到,不关他的事。 事情脉络,也就在争吵中清晰。 昏迷的中年男人是豹哥,也就是梅姐的男人,他下午去石港镇的一家浴室洗澡,然后敲了个大背。 李追远不知道为什么夏天还用去浴室洗澡。 他更不知道,敲大背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理解成,大背是一种更大力的敲背按摩,而豹哥应该是不吃力,这才在敲背途中昏迷了过去。 浴室老板没把人送医院,而是喊了一辆三轮车,把人拉回家了。 送医院,得花钱,人家可不愿意出。 梅姐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在男人身上用力掐了好几下,旁边那俩女的则不停地劝说,最后梅姐只能又加了点钱,她也上了三轮车,催促老人骑去镇卫生院。 可老人把人从石港拉到石南,已经蹬得力竭,毕竟他平日里在石港镇上的活儿也只是短途,当下就是梅姐愿意加钱,他也实在是骑不动了。 但昏迷中的中年男人本就情况很不好了,拍着脸也叫不醒,再不送去医院人可能就要没了,梅姐是急得又骂又哭。 “小远?”润生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懂他意思,也就点点头。 润生走上前,示意老人下来坐后头去,然后他骑上了三轮。 太爷家是有三轮板车车的,按照太爷的吩咐,润生这几天也都在练习骑车,如今已经是会了。 只不过短途运货的话,还是手推板车更方便。 此刻,三轮车上虽说坐着三个成年人,但这点分量对润生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很快就骑了出去。 李追远只能在原地等润生回来后再一起回家,不过他没回录像厅,而是去了隔壁小卖部又买了一瓶汽水,在边上长凳上坐着边喝边等。 小卖部外头空地上摆着一张台球桌,此刻正有两个小伙在打着,这俩人水平很差劲,李追远看了一会儿后就忍不住犯困,侧身靠着小卖部墙壁打起了呵欠。 大概过了半小时,李追远看见豹哥回来了。 李追远很疑惑,病人回来了,那送病人去医院的人怎么还没回? 好在离家前跟刘姨她们说了自己是跟着潘子去镇上看录像,就算回去晚了太爷也不会担心,只当孩子贪玩忘了时间。 豹哥身上不复先前昏迷时的萎靡颓废,走路时更是流露出独属于中年二流子的潇洒与睥睨,摇头耸肩的。 只可惜,那俩正打着台球的年轻人,似乎不懂道上的事,豹哥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都不懂主动大声招呼。 这时,李追远忽然看见,走出台球桌遮蔽范围的豹哥,他脚上的皮鞋,后脚跟是提起的。 这一幕,瞬间让他想起那晚大胡子父子离家走向鱼塘的姿势。 他们也是踮着脚尖、脚后跟空悬走路,因此行进时摇摇晃晃的。 李追远心中猛地一紧,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同时,豹哥似乎也察觉到了一道目光在看向自己,他停下脚步,踮着脚,慢慢转过头,扫向小卖部。 李追远马上也把自己的头贴在墙壁上,还拿起手中的汽水,喝了一口,装作很是无聊的看着台球桌。 豹哥的目光来回扫了几遍,没发现那道特殊的目光。 紧接着,他继续踮着脚前进,走入了自家的录像厅。 李追远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心里则是想着:虽然还没到头七,但豹哥急着回家看看也能理解。 随即,李追远又担忧起来,因为雷子、潘子他们,还在录像厅里。 但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这时,录像厅里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走了出来,梅姐送豹哥去医院时,就嘱咐她们帮忙看一下店。 女人径直走向小卖部,而李追远就坐在小卖部门口,这也就意味着她要从自己面前几乎贴着经过。 李追远发现,她也踮着脚在走路,但与之前豹哥不同的是,她的双脚下面,还踩着一双脚。 是一双皮鞋,很眼熟。 然后,女人双腿后头,还紧贴着一双男人的腿。 至于再往上部分,李追远除非抬头,否则是看不到的,但大概能想象出:豹哥几乎贴在她身上,她的双脚踩着豹哥的脚,她几乎就等同于豹哥的衣服,或者叫木偶。 所以,这算什么? 只是,无论是先前看过的《江湖志怪录》还是现在正在看的《正道伏魔录》,主题都是死倒,非死倒存在在李追远这里属于超纲。 台球桌边的俩小伙子对女人吹着口哨,女人没理会,走到小卖部老板面前,要了一包烟。 老板很诧异地问道:“怎么抽这种?” 女人回答:“想换个口味。” 老板给了烟,还想再按照以往习惯调戏几句,却发现女人沉着脸,他喉咙里的调戏话语也就咽了回去。 女人转过身,撕开香烟纸,抽出一根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 “嘶呼……” “嘶呼……” 李追远听到了一男一女两道抽吸声。 显然,想抽这一口烟的,不是女人自己。 女人显然是要回录像厅的,但她却在李追远面前停下脚步,弯下腰,看着“半打着盹儿发呆”的男孩。 李追远想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去,他知道先前豹哥不可见,但女人是能被周围人看见的。 可是,女人却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办法,李追远只能流露出刚从迷糊中回过神的神情,有些疑惑地看向女人。 “小帅哥,进里面去等吧。” 女人的脸现在距离李追远很近,这使得李追远能够清晰看见女人头后面的第二张男人的脸。 女人开口说话时,豹哥的嘴巴也一样在动。 “不了,里面烟味大,熏得我头晕,我在这里等。。” “天都要黑了,还在外面不安全,来,跟姐姐进去。”女人牵住李追远的手。 这一瞬间,李追远感觉到有两只手同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一只温热,一只冰凉。 “不去,不去。”李追远摇头,然后用力甩开了那“双”手的束缚,走到台球桌前,“我要看打台球,我要学这个,这两个哥哥打得真厉害。” “哈哈,小弟弟有眼光。” “来,小弟弟,站旁边好好看着,哥哥们教你。” 那两个台球打得很臭的小伙子,因为男孩的这句吹捧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主动将李追远拉到二人中间,让他瞧着自己的专业动作。 女人直起身,倒是没有再继续要求把李追远带回录像厅,而是自顾自地走了回去。 台球桌旁,李追远虽然注视着白球傻乎乎地入洞,可眼角余光却一直囊括着女人的身影。 这种两个人贴在一起走路的画面,真的好诡异。 安全起见,现在似乎应该把自己那俩哥哥喊出来。 “喂喂喂!”小卖部老板很不满地走出来:“一局还没打完啊,要么续费要么就停。” 这个时候的台球不是按时间算的,而是按局数,如果是陌生的俩人凑一台打,那就是输了的人包这局费用。 因此,老板最讨厌水平差的一对朋友来,打一局时间太久。 “喊什么喊,不就是加钱么。” “就是,像是我们给不起的样子。” 俩小伙子都开始伸手摸自己口袋,可这手伸进去了似乎就忘记了该怎么掏出来。 也不知是真的自己兜里没钱了,还是故意在等对方先把钱拿出来给了。 李追远这时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俩小伙子目光马上盯过来。 “小弟弟,你有钱么?” “嗯,有的。” “那你续一桌,刚刚哥哥们是故意教你打的才打得慢,老板不高兴了。” “就是,我们都是为了你。” “哦,对不起,我的错。”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我给你们续桌。” 俩小伙子脸上当即露出笑意。 李追远又指了指录像厅:“我哥哥潘子雷子在里面,你们谁帮我喊一下他们,让他们出来带我回家。” “小弟弟,你自己怎么不进去喊?” 李追远很是腼腆地回答道:“里面在放男人和女人的电影,我不好意思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追远拿着钱去小卖部老板那里续桌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则走进录像厅帮忙喊人。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李追远特意看了一下,他身后没人,也没踮着脚。 只是,潘子和雷子并没有出来。 “小弟弟,你那俩哥哥说让你自己回去,他们要看电影。” 另一个小伙子好奇问道:“在放什么电影现在?” “不知道,但挺攒劲的,男的站着,倒抱着女的,激烈得很。” 小伙子边说边做着动作。 “他妈的,居然还能这么拍,要不咱们也进去看看?” “我不去看了,打完这一桌就回家了,太晚回去我妈又得骂。” 李追远则皱起了眉,潘子、雷子虽然有时候很贪玩,但在当哥哥这件事上,他们还是很负责任的。 不说他们应该好奇自己这个早就该回家的弟弟为什么现在还在外面,就是平时正常情况下,知道自己喊他们,他们至少也会先出来自己当面说明一下情况。 可结果,居然只是让别人传个话出来,这显然不正常。 只是,虽然那个小伙子进去喊了人又安全出来了,但自己依旧不敢再走进那个录像厅。 要是这会儿润生哥在就好了,上次牛家冥寿时,面对中了邪的刘瞎子和山大爷,润生那巴掌抽得,那叫一个利索。 这时,录像厅里有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是原先那四个二流子中的两个。 他们背后没东西贴着,但步履轻浮,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的摇摇晃晃,而且眼窝子凹陷,眼眶泛黑,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天夜。 可明明之前在里面见到他们时,虽然“成佛”后消停了,但精神头还是可以的,哪里会看了一会儿电影就变得如此颓废,像是整个人都被掏空。 最奇怪的是,李追远留意到他们的裤子在裆口处湿了一片,深色一路向下,顺着脚踝溢到拖鞋上。 像是尿失禁了…… 不,似乎不是尿,因为有些白和稠。 且渐渐的,这液体竟呈现出褐红色。 他们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行走,身后,留下红色的拖鞋印。 李追远拉了拉旁边一个桌球小伙的袖子,指向那印记。 “你看。” “怎么了,看什么?”小伙不明所以。 “鞋印。” “哪里有鞋印?” 李追远再次扭头看去,发现地上的红色鞋印,消失了,哪怕现在是夏天,可蒸发也不至于这么快,而且还带着颜色。 这时,里头又走出了两个人,是那个西服男和另一个小弟。 这俩人前后走出,小弟走前面,西服男走后面。 都是一种随时都可能要跌倒的感觉。 西服男嘴里嘟囔道:“太生猛了,太生猛了,舒坦,舒坦,这电影看得舒坦……” 李追远目光下移,发现西服男的裤子,已经全红了。 而且红色的液体正顺着裤管不停滴淌,乍一看,还以为他刚在红色颜料池里浸泡过。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对西服男问道:“哥哥,里面怎么了?” “怎么了?”西服男迷瞪着眼看向李追远,他像是喝醉了一样,似乎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终于确定是眼前的男孩在和自己讲话。 “嘿嘿嘿,我给你讲,里头正在放着好东西,不过,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嘿嘿嘿。” 说着,西服男就招手喊着前面的小弟:“你等等我,等等我,一起走。” “噗通”一声,西服男摔倒了,但他马上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他在地上留下的红色痕迹,如同一台洒水车刚刚经过。 李追远这次没挪开视线,伸手想去拉台球小伙再看一次,可手刚伸出去,那印记就在李追远视线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了。 刚出来的那四个人,看似没生命危险,但李追远能感受到,他们失去了什么。 《阴阳相学精解》第六本就有这样的讲述:【相由心生,心系本源,源亏则心散,心散则相衰。】 意思就是,面相不是一成不变的,要考虑精气神等因素的实时影响。 那四个人原本的面相虽然只能算下一签,也就是比普通签差一档,大概就是一世浑噩,可现在,四个人脸上的面相,都有崩融下滑的趋势。 虽说自己的相签在薛亮亮和赵和泉那里都很快得到了正确的验证,但李追远并不迷信这个,也不认为自己看一个面相推演一个命格,就能给一个人的一生定性。 但这就跟看病时去做个检查一样,至少能说明,这四个人的身体遭受了极大的损失。 要是潘子、雷子继续留在里头,会不会也会遭遇一样的下场? 可是现在的自己能怎么办? 他已经发现了,在自己经过小黄莺事件后,身上应该发生了一些变化,让他能对那些脏东西有着更敏锐的感知。 可问题是,他更发现,在自己拥有这种感知力后,似乎也让那些脏东西更容易对自己产生兴趣。 先前那女人或者叫豹哥,就莫名其妙地想喊自己进录像厅。 台球小哥能进去后再出来,但李追远觉得自己进去后大概率会发生些意外。 最终,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小卖部老板手边的电话机上。 还好,太爷又曾给自己留下过范题。 他再次走进小卖部,老板乐了,他挺好奇的,这男孩似乎兜里零用钱还真不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子。 “这次要买什么?” “老板,我打个电话。” “好,你打吧。” 李追远拿起话筒放到耳边,然后目露思索,像是在回忆电话号码。 老板看了一会儿后,就转过头继续算自己的账了。 李追远趁机快速拨了三个号, 电话那头缓嘟了两声后被接通。 李追远先用清晰的声音讲述着这里的位置,中途还跟老板确认了一下,得到了老板的细节纠正。 老板心想这孩子应该是打电话让家里人来店里接自己,嗯,果然家里条件不错。 但李追远接下来的话,却让老板手中算账的笔落地,脸色也僵住了。 “我举报这间小卖部隔壁的梅姐录像厅,不仅非法传播淫秽录像,还在组织进行黄色交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七章 李追远挂了电话,对老板问道:“多少钱?” 老板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还是觉得这孩子是在顽皮淘气装样子,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按了免提,又按了回拨。 短暂的回拨音让老板眉毛抖了抖,等接通后,里面传来接警员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通州公安局……” “啪!” 老板立刻挂断电话,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追远,他没料到,这孩子居然真的打电话报警了! “细那康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老板疯了似地离开柜台跑向隔壁,他要去通风报信,千万别等警察到了后给抓了个现行。 李追远看了一眼电话机,他原本以为老板回拨过去是要说“刚刚是小孩玩闹当不得真,给你们添麻烦了”。 结果,老板确认自己打的是报警电话后就吓得直接挂掉了,根本就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李追远还是将电话费放在了柜台上,自己从柜台罐子里拿了两颗糖当找零。 这个时候的糖剥开外包装后,里面往往还有一层糖衣,是可以放进嘴里含化的,不过李追远还是习惯将它抠掉。 等糖衣清理干净,糖都被丢入嘴里吃了好一会儿了,也没见小卖部老板从录像厅里出来。 李追远知道,老板估计在里头出事了。 默默叹了口气,李追远决定自己还是走远点。 等马路上的车过去后,他穿过马路来到对面,可依旧觉得直线距离还是太近,就又往西侧走了挺长一段,在一家自行车修理铺前停下。 在这里,可以隔着马路遥看录像厅的情况,同时警察出警过来时,也会先从自己这边过去。 没等多久,李追远看见一辆警用摩托车开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一辆警车。 两辆车在录像厅前停下,下来了六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四位从正门进去,两位绕去铺后。 警用车辆的到来,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一些晚上来逛街的和周围店铺老板,纷纷凑了过来看热闹。 李追远没有往前靠,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结果。 两分钟不到,一名警察很是慌乱地从录像厅里跑了出来,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李追远心里一惊:难道,连警察叔叔也出问题了? 不过,在看见那位警察是去警车上拿起对讲机开始说话,且后面又有一位警察从录像厅里走出来后…… 李追远清楚,这瘴破了。 《正道伏魔录》里,关于“瘴”是单开一卷重点讲的,泛指死倒在某处盘踞后所形成的特殊环境。 那一卷里,讲述了很多探查、分析和破局的方法。 不过很显然,魏正道那个年代没电话机,也没有人民警察。 很快,增援的警力一拨接着一拨来了,其中有一个穿便衣的中年警察,下巴满是青胡茬,他下车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虽然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警察叔叔很不合适,但这位,却给李追远以鹰隼注视的感觉,因为他的目光,太锋锐了。 更让李追远感到诧异的是,对方居然没去录像厅,而是拨开身前人群,似乎要朝自己这边走来。 但他的这一行为,被后方的同事们喊话声阻断了,他不得不回过头。 这时,录像厅的人被一个接着一个带出来。 他们一个个身体看起来软绵绵的样子,走起路时都随时会崴脚摔倒,可脸上却都面色潮红且摇头晃脑得厉害。 那名中年警察走上前,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手指在对方小臂上往上一推,很像是按摩推拿里推小臂的一个经典动作。 随即,他甩开这条胳膊,抓住第二个第三个,做一样的动作。 “谭队,怎么了?” 谭云龙摇头道:“不像是吸了。” 这话一出,让周围不少警察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说实话,起初只是一起比较简单的扫黄和传播淫秽,可等出警的同事到现场查看后,立刻激动地做了汇报。 然后,整个所都沸腾了。 谁能想到,在这个乡镇地区,居然能冷不丁地抓获一个聚众吸的窝点。 谭云龙知道同事们在想什么,当下也只能说道:“这只是我个人判断而已,先带回所里,然后请镇卫生院派医护过来检查。” “是,谭队。” 其实,谭云龙自己也不太确定,因为这帮人的表现,实在是太像了。 很快,录像厅里的所有人都被带到外面。 李追远在其中看见了雷子和潘子,他们俩居然没害怕警察,而是自顾自地说着话,不时击掌。 在录像厅从事兼职的那两个女的也是一样,竟还主动地对身边警察说说笑笑。 这种表现,瞎子都能瞧出不对劲。 另外,李追远注意到,那个女人身后的豹哥,不见了。 可豹哥到底去了哪里,李追远并不知道,也找不出来。 接下来,他们被一个一个地带上警车,录像厅以及录像厅隔壁的小卖部,则被警察进行了封锁。 本来,举报电话是从小卖部打进来的,这个一查就知道,可小卖部老板本人现在却扭得最厉害,上了警车后,还贴着车窗不停做着鬼脸。 可能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进去的,现在正在最兴头上。 李追远看了看四周,他有些疑惑,润生哥怎么还没回来? 正好前面有个黄包三轮车停在那儿看热闹,李追远走过去,上了车,报出镇卫生院的位置,问了下价钱。 等三轮车师傅报了价后,李追远忽然意识到自己因先前打电话的缘故,自然而然切去了普通话还没切回方言,就用南通话又问了一遍价格。 三轮车师傅讪讪一笑,报出了一个先前五折价。 到了镇卫生院,走了进去,还没等李追远询问梅姐润生他们在哪儿,就看见两个警察已经走在了前面。 他跟了上去,很快找到了一处安静的病房,病房外的长椅上,润生安静地坐在那里。 警察推门进去,李追远则走到润生面前,轻轻推了推他,问道: “润生哥,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润生抬起头:“小远啊……” 经过交流,李追远才知道送去医院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是豹哥抢救失败,被宣布了死亡。 听到这个消息后,梅姐当即昏厥了过去。 三轮车老人到医院后,就直接走了。 因此,润生被卫生院工作人员要求留下来缴费,可润生兜里又没钱,就只能坐在这里当“人质”。 他想着,等梅姐醒了,把话说清楚,他就可以走了,就是梅姐昏迷的时间有点长。 李追远主动推门进去找警察,病房里,梅姐躺在病床上,周围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和一个便衣。 这个便衣是先来的,李追远事先并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他进来前可能还得犹豫一下,因为对方就是那个在人群中似乎一眼就注意到自己的那位。 李追远先找那两位警察,说明了一下情况,表示自己的朋友只是做好人好事,不应该沾惹到后续这种麻烦。 警察听清楚来龙去脉后,主动去和卫生院工作人员交流,很快,润生就被卫生院告知可以离开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吃饭了!” 润生是饿狠了,恨不得把李追远背起来飞奔回家。 但身后的一道声音却在此时传来:“小朋友,你等一下。” 谭云龙走到李追远面前,弯下腰,认真看着男孩。 “小朋友,是你报的警吧?” 接警员那边给出的反馈,报警人是一个男孩,谭云龙到现场后,立刻就捕捉到了李追远的存在。 怎么说呢,在大家伙都在往前凑想要看热闹时,孤零零安静站在外围且是极佳视角的人,反而更显突兀,再加上男孩的朋友还把录像厅老板老板娘送医院来了,种种联系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嗯,对,警察叔叔,是我报的警。” 李追远没否认,在这样一位资深警察面前,谎话实在是没性价比。 “你为什么要报警啊?” “可是,我不该报警吗?” 谭云龙一时有些被噎住,最后也只能笑笑道:“应该的,你做得很好。” “叔叔,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么?” “当然可以。”录像厅的事,具体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可不管怎样,都应该对报警人进行保护,“来,你们家在哪里,叔叔开车送你们回家,小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谢谢叔叔。” 谭云龙让李追远和润生上了车,开车前,他先将车顶的警笛摘了下来。 他也没把李追远直接送回家里,而是将车开到村道上就停下。 李追远和谭云龙告了别,然后就和润生下车往太爷家走去,在即将拐入小道的岔路口那儿,看见李维汉骑着二八大杠急赶,后头跟着四位大伯,风风火火地正欲出村。 李维汉满脸严肃,四位大伯,俩忧心忡忡,另外俩铁青着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爷爷,伯伯。” “小远侯,你快家去,爷爷和你伯伯们有事要去镇上一趟。” 李维汉这会儿连最疼爱的孙子也顾不上细看招呼了,实在是传话人传的话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说雷子和潘子在镇上吸那个,被警察抓走了! 这消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们此刻正急着往镇上派出所赶呢,那两位嘴里嘟囔着“打死这个孽障”的伯伯,就是潘子和雷子的爹。 润生好奇地问道:“小远,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先回家吧,我饿了,润生哥。” “对,我也是!” 回到家,刘姨有些嗔怪道:“你们出去玩怎就忘记了时间呢,我们早就吃好了,你太爷也吃完出去遛弯了。” 不过,刘姨还是很快将预留好的饭菜端上来,就是卖相上没那么好看了。 李追远面前就一个碗,下面是米饭上面是饭菜;润生面前是一个盆。 润生赶忙点起香,先连续啃了好几大口,一边咀嚼一边面露陶醉享受,像是终于缓过劲来。 他这个模样,比录像厅前那帮被怀疑的人,更像是吸了。 秦璃在李追远面前坐下,看着李追远吃饭。 正吃着呢,太爷遛食回来了,感慨道: “他娘的,村里怎么都在传潘子和雷子加入贩大烟的帮派了,地位还不低哦。” 李追远差点呛到饭,正在咳嗽时,感知到一只温柔的小手在自己后背上轻拍着。 李三江坐下来,点起一根烟,继续道:“真瞧不出来啊,这俩伢儿平日在村里看起来都挺老实的,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太爷,应该是村里人传瞎话的,怎么可能呢。” “这可说不准哦,你爷和你伯伯他们这会儿都去派出所了。 小远侯啊,太爷可要警告你,其它事儿都好说,但这个东西,你可千万不能碰,但凡碰了,这辈子基本就算完了。” “我知道的,太爷。” “对了,你下午跟谁出去玩来着,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跟潘子哥和雷子哥。” 李三江的脸褶皱了一下,随即边舒展边点头道:“那应该是村里人听风就是雨的传瞎话呢。” 吃了晚饭,李三江上楼洗洗睡了,明儿他得早起去老赵家坐斋。 润生去井口那里冲了澡,也不擦干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坐着看了起来。 他这个湿漉漉不停滴水的样子,再搭配电视机投射出的白光,如同一个刚上岸的死倒。 李追远则在坝子上,扎起了马步。 阿璃站在旁边,陪着他。 练够时间后,李追远站直身子,长舒一口气,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同时白天积攒的疲惫也被舒缓了许多。 柳玉梅一直坐在坝子上磕着瓜子享受着晚风,见李追远练好了,不由笑话道: “练这个有什么用呢,瞧你这副认真的样子。” “就当做广播体操了。” 这个回答,让柳玉梅神情一滞,不知不觉间把瓜子肉吐出,咀嚼起了瓜子壳。 李追远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找补道:“我是觉得练了这个后,身体舒服多了,精神也好多了,很神奇。” “你还小,骨头架子还没长开,不适合现在练硬功夫。” “好的,柳奶奶。”李追远目光看向阿璃腰间的腰带,“奶奶,阿璃这腰带,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阿璃遇到陌生人或刺激,本就很容易暴走,再给她配一把软剑在身上……那可就要砍人了。 “奶奶我觉得挺合适的,只有这条腰带,才能配得上我们家阿璃这身衣服。” 柳玉梅话刚说完,就见阿璃马上将腰带解开,丢在了地上,因为小远说不合适。 这下子,老太太的嘴角都不由得开始轻抽。 李追远弯下腰,将腰带小心翼翼捡起,虽然这东西很薄很软,但如果施加巧劲在上头,是很危险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阿璃,你该睡觉了,我们明早再一起玩。” 阿璃听话地回了屋。 李追远道歉道:“柳奶奶,对不起,我不该当着阿璃面说这个。” “奶奶就是有点下不来台,还不至于分不清好赖,晓得你也是好心。 不过有件事你想错了,应该是你太爷对你说过阿璃的事,阿璃真的发病起来,身边有没有武器,都无所谓。” “什么?” “你回屋吧,听阿婷说,你今天托她买了不少东西。” “是请刘姨帮我买了些作业材料。” “那你好好去做作业吧,老婆子我就先睡了。” “柳奶奶晚安。” 李追远上了二楼,打开自己卧室,就看见一屋子的各种材料,原本空荡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充实紧凑。 “刘姨的办事效率,可真高啊。” 李追远走到一个笼子面前,里面有一条黑色的小奶狗,笼子里有水碗还有食碗。 先前在楼下时,刘姨一个字都没提,显然,她只负责帮自己采买,至于后续如何和太爷解释,那是自己的事。 包括,养一条小黑狗。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小狗应该最活泼最会闹腾,可这只小狗却斜趴在笼子边,呼呼大睡。 哪怕自己都走到跟前了,它连眼皮都没睁一下。 确认过了,这条狗不适合看大门,让它看大门,它会比主人家歇得早起得晚睡得还更死。 不过,李追远要它,也不是为了做这个的,而是需要它的血。 这个听起来有些残忍,实则不然,童子黑狗血在《正道伏魔录》里出现频率很高,是很多器具激发使用的必需品之一。 但这东西,只取一个精气,也就是一点点血抹上去,当个催化剂用。 像太爷捞尸前做法事,动辄以盆来泼洒黑狗血……其实是错的。 李追远翻遍《江湖志怪录》和《正道伏魔录》,就没见过哪种死倒是被黑狗血给淋死的。 而且太爷泼的,好像也不是狗血,是他自己事先加颜料调的,具体用什么血,取决于前几日家里的肉菜是鸡肉还是猪肉。 正常来说,为了保证血气旺盛,最适宜用一月内取出的黑狗血,超出时间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每次取个啤酒瓶盖的量就可以了,然后加上其它东西捣和制成类似红色印泥,需要用时,打开印泥盖子,指尖一按,然后再往需要的地方涂抹。 这点量和这种频率,对狗的健康影响微乎其微,大不了每次取完血再给它个大鸡腿补补。 至于童子狗养成法,书中也有记载,并不复杂,就是喂药。 书里有一副药方,哪怕是给老中医看,都会认为只是一副给人的补药,但狗要是吃了,除了补了狗子身体外,会带一个针对狗的副作用,那就是会极大降低那方面的欲望。 将狗关黑屋子里与外界隔绝,这狗容易精神失常,狗血里带上煞气,效果就不好。 而单纯看管狗,又太费精力,而且一不小心给它找到机会出去潇洒破了身,你也无法查证,到时候拿着没用的黑狗血去面对死倒,倒霉的还是自己,代价太大。 至于把狗骟了一劳永逸就更不可取了,去了势的狗,其狗血就没精气了,一点用都没有。 因此,给狗喂这种补药最合适,只要按疗程喂养,它哪怕是在发情期也会做个正狗君子。 魏正道是个心善的人,还在书里提到等狗到三四岁时,可以停止喂药,赐予它自由,然后重新物色条新狗继续取血。 至于吃过药的狗,往往身体更强壮更健康,缺憾也就是那几年不能去行狗道。 但等解放它后,它依旧可以去拥有广阔的天空和精彩的未来,就当先苦后甜了。 见小奶狗还是不搭理自己,李追远也就没再去关注他,拿着自己的清单,开始一件件“入库”。 得亏亮亮哥之前给了自己一笔钱,要不然单靠自己之前的零花钱,买这么多东西还真不够。 再加上这还只是第一批原材料,还没算接下来的实验损耗和加工费用。 这一刻,李追远终于感受到了来自经济上的压力。 他有些后悔,当初推辞掉柳玉梅送给自己的那枚玉扳指。 清点完确认没有遗漏后,李追远坐回书桌前,开始画起设计图。 书上的图比较潦草,且多辅以文字描述,自己得把它翻译过来,才能方便在现实里找人去制作。 这种手工书,是真的难啃。 忙活到凌晨一点,李追远离开书桌,洗了个澡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醒来,侧头一看,一身红裙的阿璃坐在椅子上。 李追远有些担心,要是自己回了京,以后醒来看不见她时,会不会失落落的不习惯? 笼子里的小奶狗似乎对阿璃很是感兴趣,面朝着阿璃小爪子不停扒拉着笼子。 只是阿璃和其她女孩不同,对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提不起什么兴趣,否则,柳玉梅估计早就给她办个小动物园了。 洗漱时,听到下面坝子上有人在说话,是李维汉和李三江。 李追远在楼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警察昨天抓了人回派出所,检查后,发现没一个人吸了那个,倒是先前走了的那四个混混里,有个带头的穿西服的,和这种东西有牵扯。 那家伙原本在家躺着呢,警察上门要求他去派出所协助调查,直接被吓得全交代了,他也只是个小喽啰,刚找着一个上线打算分销这个赚快钱呢,这下直接被顺蔓摸瓜了。 至于录像厅里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警察给出的理由录像厅夹角小灶里煤气阀门没关好,大家伙煤气中毒了,导致不少人产生了幻觉。 李三江诧异道:“煤气中毒是这个反应?” 李维汉回应道:“警察是这么说的,潘侯雷侯他们挂了水,回到家后,人就正常了。” 李三江心有余悸:“乖乖,城里人用煤气冒着这么大的险呐,还是咱们的土灶好。” 李追远下了楼,和李维汉打招呼,李维汉抚摸着李追远的脑袋,顺便把潘子雷子当作典型又骂了一顿。 虽然没去吸那个,但跑去录像厅看那种录像,还被警察扫黄抓进去了,也是够丢人了的。 潘子雷子挂完水回家,为了帮他们提高睡眠质量,被两位伯父拿藤条狠狠鼓励了一番。 不过,李追远也听出来了,潘子哥雷子哥很讲义气,自己出了事挨了打,硬是没把自己也去录像厅的事给说出来。 李维汉离开后,李三江喊上润生,一起推着扎纸送去今日办丧事的老赵家。 李三江让李追远跟着自己一块儿去可以吃席,被李追远拒绝了,用的是自己“需要在家安心学习”这个理由。 接下来这一整个白天,李追远都在房间里做着手工,主要是一些材料的基础准备工作。 小奶狗也被李追远放出笼子让它跑一跑,不过它在企图靠近阿璃被阿璃身上忽然散发出的冷冽给吓到后,也就懒得再去探索,居然自己回到笼子里睡起了觉。 而且,从昨晚到现在,它除了上午“嗯嗯”几下提醒自己碗里没水外,就没再叫过。 李追远甚至怀疑,就算不给它喂那个药,它可能再长大一点具备那个功能后,也不会去外头厮混,因为它懒得动。 原本,李追远只是尝试让阿璃帮自己做一些简单的活儿,但在发现阿璃上手很快,做得也很精细后,他就将阿璃当作自己的正式合作者。 一定程度上,李追远甚至不得不承认,阿璃的手工能力更在自己之上。 俩人就在这种氛围中,度过了一整个白天,互动感比一起看书时更强,就是把阿璃给弄得脏兮兮的。 吃晚饭前,李追远拿毛巾帮阿璃擦手擦脸,衣服上那些脏的,就不好处理了。 柳玉梅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就看见浑身脏兮兮的男孩牵着自己同样浑身脏兮兮的孙女下了楼,惊得差点把筷子给捏断。 她孙女可是有洁癖的,身上需要一直保持洁净,可跟这小子在一起后,居然连这些都不在意了。 虽然理性上知道这一切都正在向好的方面快速发展,但感性上,当奶奶的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眼前这场景,不就是自己锦衣玉食养大的闺女,忽然有一天说愿意和一个穷小子出去打工一起吃苦嘛? 而且,她已经不是说说而已了。 柳玉梅快速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吃饭时,她还观察到,孙女今天不再是纯粹低头进食,她会吃几口,再抬头,看看面前的男孩,然后出现一点细微的肢体摇摆。 这让柳玉梅好不容易平复好的情绪又出现了波动……天杀的,这打工居然有用啊。 晚饭后,李追远不打算晚上再继续赶工了,也担心累到阿璃,晚上就自己一个人画画新图纸就好了。 将阿璃送回东屋后,就上楼,先在露台上蹲马步,结束后回房间开始画图。 夜深了,李追远走出屋想去洗把脸,途中发现太爷卧室是空的,听到楼下传来电视声后,他走下楼梯,看见润生一个人边啃着香边看着电视。 “润生哥,我太爷呢?” “还在席上喝酒吧。” 润生不适合上桌吃席,李三江就给他单独打包,让他一个人坐角落里就着香吃,吃了饭,他就打了个招呼早早回来看电视了。 “哦,这样啊。” “小远,你来看电视不?” “不了,润生哥你自己看吧,我上去了。” 回到二楼卧室,李追远又画了几张图,感觉今天已经到极限了,一看过零点了,可以洗洗睡了。 拿着脸盆准备去淋浴间,特意看了一眼太爷卧室,发现太爷居然还没回来。 下楼一看,润生正在边调台边摆弄着天线。 “润生哥,太爷还没回来,不会是醉在人家家了吧。” 李追远是知道的,太爷喜欢喝酒,坐斋吃席时,必然得好好喝一顿的。 “我不知道啊。” “润生哥,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要是太爷醉了,咱们就把他背回来。” “好嘞。” 李追远拿出手电筒,装配好电池,老赵家距离这里并不远,但夜路不好走。 走在乡间小路上,快到老赵家时,见那面虽然还搭着棚子,却已基本熄了灯火,显然席面早就散了。 只是,刚走到坝子上,就看见大棚子下面有一盏灯还亮着,灯下面有三个人,还在那里喝着呢,其中一个就是李三江。 李追远心中不由感叹,看来太爷今晚是遇到酒友了,居然不顾主人家收席,硬是和人家喝着聊着直到现在。 这时,润生赶不及靠前,隔着老远就先举起手挥舞喊道:“大爷,人家都收席了,咱也回家吧!” 李三江听到润生喊话,醉醺醺的眼看了过来,摆手回应道:“没事的,我跟主家说怕他家伢儿晚上归家找不到路,就给他多坐会儿斋,主家高兴得很哩,给咱添了冷菜和多预留了酒。” 紧接着,李三江开始对自己那两个一起喝酒的人介绍道:“瞧见没,那是我曾孙,我曾孙长得又俊脑子又聪明,讨喜得很呐。可别看错了,不是那个傻大个,那是山炮家的。” 李追远走到桌边,想给太爷的两位酒友道个歉,然后把明显已经喝上头的太爷接回家去休息。 先前走过来时,以为是灯光昏暗的缘故,那俩酒友上半身尤其是脸,隐没在黑暗中。 可现在已经就在边上了,却依旧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只觉得太爷这俩酒友似乎比较年轻,难道是忘年交? 李追远拿起手中的手电筒,假装无意间摆动,扫过他们的脸。 瞬间, 李追远心神一颤。 因为其中一个坐在酒桌上喝酒的,正是豹哥! 另一个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觉得年轻得过分,也就比润生大一点。 不过,很快答案就给出来了,因为手电筒灯光扫过二人脸上后,正好停在了灵堂中央,那张黑白遗照上。 今天这里的丧事,就是为他办的。 而他现在上桌了, 吃上了自己的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八章 办喜事儿,新人忙碌,招待好亲朋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在尾席坐下来凑合吃点儿,这很常见。 但从未听说过,谁家办白事儿的正主,还能亲自下场搂席的。 李追远这时才留意起先前自己和润生往这边走时,隔着老远润生就喊:“大爷,人家都收席了,咱也回家吧!” 当时自己只觉得有哪里不协调,却没往深处想,现在才反应过来。 正常情况下,见自家长辈正在桌上和别人一起喝酒呢,怎么着也得走到近前跟桌上其他人打了招呼后再把自家长辈领回家,隔着老远就在那里喊,则有些不把同桌人放在眼里的意思。 润生哥虽然性格憨直了些,却也是懂礼数知规矩的,那么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在他眼里,桌上就李三江一个人在喝酒? 李追远看向一旁的润生,见润生已经背对着李三江,蹲下了身子,已经做好了背李三江回家的准备。 是的,确定了,润生看不见那俩人。 按照以往习惯,李追远下意识地也想装看不见,但这种路径依赖很快就被自己给否决了。 自己虽然没和对方直接对话,可先前一路走到桌边时的姿态,以及在太爷身边站定后,侧身面朝同桌那俩人方向……其实都在无声透露着,自己“看见”了他们。 这时候再装傻,只会显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李三江这会儿又主动握住了李追远的手,对同桌那俩人笑着说道: “瞧瞧,我大曾孙长得多白净,这一看就是个会读书将来会有出息的种子。” 润生都有些习惯了,自己这李大爷,每天都要夸好多遍小远,现在喝了酒,更是不停地在夸。 豹哥点点头,意味深长道:“这孩子,看着确实很聪明。” 今儿的主家,逝者赵兴,也附和道:“反正,比我小时候看得机灵,我是读书不行的。” 李三江乐得听到这种夸赞,笑道:“哈,听见了没,小远侯,在夸你哩!” 李追远内心一阵无奈,他刚刚还想着如何脱离眼前这个局面,没想到太爷直接一下子把自己拉入酒局。 当下,李追远也只能装作害羞地低下头,面露腼腆。 “来,小远侯,坐下,再吃点。” 李三江虽然年纪大了,可力道却依旧十足,要不然也捞不动尸更没办法背尸上岸,再加上他现在已经喝上头了,李追远拗不过他的手劲,被他强拉着坐了下来。 “来,小远侯,太爷给你夹排骨,这个是你喜欢的。” 李三江一连夹了好几块糖醋排骨放到李追远面前的碟子里。 边上正等着的润生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挠挠头,不是小远说要背大爷回家的么,怎么小远自己还坐上桌吃上了? 要吃夜宵早说啊,自己从家里带点香出来也能上桌再吃几口。 “小远……” “润生哥,你在旁边等我们一会儿。” “好嘞,小远。” 山大爷告诉过他,说小远聪明,让自己多听他的话,润生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就干脆背对着李三江和李追远,蹲在了地上,揉着眼睛打起了呵欠。 李追远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事情还能有平稳转圜过度的余地,他就不愿意直接冒险撕破脸。 要是实实在在的死倒就算了,以润生哥的蛮力和经验,不是不能上去拼一拼。 可现在的问题很复杂,面前这两位不是死倒,至少,他们没有躯体在这里,而且润生根本就看不见他们。 那怎么打,跟鬼打么?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入嘴里。 毕竟是货真价实办的酒席,和猫脸老太那次办的纸人宴不同,李追远是敢吃的,嘴里咀嚼着。 只是,这种环境下,再好吃的东西,也味如嚼蜡。 他这时候很担心,豹哥会不会还记得自己。 “小远是吧,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追远有些疑惑地看向豹哥:“有么?” 李三江开口道:“怕是没见过的,伢儿这是第一次回老家,还没待多久,认不得多少人。” 豹哥继续道:“是么,就是细看下来,有些眼熟,昨天你去镇集了,对吧?” 李追远点点头:“嗯,去小卖部买零食和文具去了。” “哦,哪家小卖部?” “鞭炮店隔壁的那家,我还坐在那里边喝汽水边看人家打台球,看了好久。” 那家小卖部西隔壁是鞭炮店,东隔壁就是梅姐录像厅。 李追远故意避免提起录像厅,一是怕刺激到李三江,毕竟李三江是知道昨儿个录像厅所发生的事,加之现在又是醉酒状态,一不小心就可能打开话匣子。 二则是李追远在赌,赌豹哥昨天上那女的身时,只是能操控她动作,并不能知道对方记忆,同时也在赌小卖部老板进录像厅通风报信时,没来得及说清楚事情,就直接嗨了。 李追远觉得赌赢的成功性很大,因为要是豹哥知道昨天是自己报警的,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绝不会如此平静。 顿了顿,李追远继续道:“嘿嘿,昨天还有个阿姨,想请我去隔壁坐坐呢,但我更爱看台球,而且,润生哥当时把隔壁老板娘送卫生院去了,让我在原地等他回来,再带我一起回去,我得乖乖听哥哥的话。 是吧,润生哥?” “啊?”润生正用右手指甲清理着左手指甲,“嗯,对的。” 他隐约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味,自己和小远在一起时,虽然自己年龄大,但每次拿主意都是以小远为主,怎么小远这话听起来,自己才是那个说话管用的大哥哥? 咦,不对,小远到底在和谁说话呢? “小远,你……” “润生哥,你安静一会儿嘛,等再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家了,不要吵不要说话。” “哦,好。” 润生听话地继续抠指甲,不再说话。 豹哥说道:“那就对了,我昨天在那家小卖部里买了一包烟,应该是在那时见过你,但你大概是不记得我了。” “唔……”李追远微微低头,略带歉意地说道,“我那时应该看打台球看得入迷吧。” 看来,豹哥的确不知道是自己报的警,而且看他这个样子,似乎也不记得送他去卫生院的润生。 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昏迷着,并没有死么? 可豹哥应该是在卫生院死亡后,亡魂从卫生院里出来走到录像厅的,他在卫生院里也没见到润生? 李追远回忆起润生说过,他当时想走来着,却被卫生院工作人员拦住了要他出医药费,他后来实在没办法,才去梅姐病房外等梅姐苏醒,所以这就错开了? 豹哥又问道:“我刚听你说,把人送卫生院去了,她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哦。” 李追远留意到,豹哥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也是自己先前故意提起润生送梅姐去医院的目的。 其实,眼下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现在能看见他们,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但同时,这个破绽因为李三江在这里,又似乎可以遮蔽过去,因为是李三江最先看见他们且和他们喝起酒的。 而李三江的身份又有些特殊,捞尸人,摆渡阴阳,本就具有一些特殊性,不仅是活人会找捞尸人帮忙,其实亡者也会。 《江湖志怪录》里就有过类似的记载。 至少,目前为止,无论是豹哥还是赵兴,都没对自己能看见他们而表示出惊讶。 连润生,也在自己遮掩下,处于“如见”状态。 “嘶……啧!” 李三江又是一杯酒入喉,抹了一下嘴后,拿筷子夹起一口菜压了压。 李追远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在这里小心翼翼绞尽脑汁地缝缝补补,自家太爷却吃喝得正起劲。 赵兴开口问道:“今天的菜怎么样,满不满意?” 李追远低头继续吃起排骨:“好吃。” 李三江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老赵家是厚道人,这席面上的菜,是真不赖。” 李追远猜测,太爷应该是把赵兴当作赵家某位侄子了。 “那就好,大家能吃好喝好就行,就怕办得不好,怠慢了大家。” 赵兴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他面色本就苍白,搭配上笑容,就更让人瘆得慌。 李追远又夹起一块咸肉,在碟子上蘸了蘸,放入嘴里。 桌上现在也就冷盘还能吃了,其它菜都凉了。 不过,这位主家还真挺在意席面评价的。 其实,白事儿上的酒席,但凡是原本该躺在那里的主家亲自爬起来询问,估计没人敢说席不好吃。 豹哥开口道:“要不是知道你这里席好,我能赶紧跑来吃么。” 赵兴笑道:“行了,过两天我不还得去你那里吃席么。” 豹哥应了声:“嗯,不过我家席面肯定没你家好,你老赵家是做大买卖的,我家那只是小买卖,平日里除去开销,没多少剩余,不过你来了,我肯定也会像你今天这样,好好陪你。” 赵兴摆摆手:“吃喝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这个氛围,咱俩这关系,就不用讲究那些客套了。” 李追远又夹起一筷凉拌菠菜,这种死后互相邀约对方去吃自家席的交流,还真挺新奇。 不过,自己该怎么以比较自然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酒局? 另外,他们俩现身和太爷喝酒,到底是因为寂寞了,还是有事情? 李三江看向豹哥:“咋了,你家也要办事儿了?” “嗯,快了,等我老婆身体好些,就要办起来了。” “那你这样不行,老婆生病了,你还留这儿喝酒喝这么晚,不该回去照顾人家去么,也忒不负责任了。 再说了,办席这种事,麻烦得很,你老婆既然病了,那肯定就得你来主事,躲不得闲的。” 李追远马上点头附和:“我生病时,都希望有人陪着我的。” 豹哥无奈地摇摇头:“我做了对不起我老婆的事,她的病也是被我气到的,所以啊,我现在回家不合适。算上今天,再在外面躲个六天,等到了第七天再回去,那时候,她也该消气了。” “呵呵。”李三江用筷子一指豹哥,“你们这帮年轻人也真是的,要么别结婚,结了婚就别再出去瞎搞嘛。” “叔教训的是。”豹哥拿起筷子,在手里翻转着。 李追远察觉到,豹哥生气了。 作为镇上的混混,哪能允许别人这样指着鼻子教育自己,搁以往,甭管你是老是幼,早直接动手教训了。 可现在,他在忍。 赵兴主动接过话茬:“我说叔……” “呸,你个伢儿才多大,看起来至多也就二十吧,也叫我叔?”李三江手指指向灵堂,“这老赵,也就只够着喊我一声叔,这还是我不跟他计较呢,你年纪和这今儿走的正角儿,差不多大吧。” 见李三江扭头去看灵堂上的遗照,李追远生怕晕乎乎的太爷瞧见后,意识到桌上这位灯下黑的是谁。 他赶忙拿起酒瓶给太爷倒酒,且故意将酒倒满后溢出。 “哎哎哎,够了够了,可惜了,糟蹋酒了。”李三江视线被迅速拉回,一边扶好酒瓶,一边低下头对着酒桌塑料纸上溢出的那滩酒水就是“吸溜”一口。 “是我手抖了,太爷。” 赵兴和豹哥对视一眼后,重新改口:“大爷,我们哥俩,想求您一件事儿。” “先说说看。” “石港镇上的老蒋,欠我们哥俩一笔账,一直拖着不还。” “老蒋?”李三江轻拍自己的前额,努力透过酒劲让自己去回想,“听着有点耳熟啊,啊,是石港镇上开唱歌房和浴室的那个老蒋么,这家伙在那一带老有名了,听说早年是做土方生意起家的?” “对,就是他。” “那可就难办喽,他欠你们钱,你们干嘛自己不去找他要啊,有欠条么?” “我们这不是被他抓着把柄么,还真不方便去见他。” “哎,这样的事,我可管不了。”李三江赶忙摇头,“咱也不是啥大人物,就一河里捞漂子的,哪帮得动这种事。我要有这能耐,至于现在还出来接活儿么,不早在家躺着享福了。” “他家里池塘中央有一口缸,缸里有一块大太岁,是他很多年前从河里捞上来的,就因为被他骗着吃了那东西,弄得我们哥俩现在很难受。 不敢去找他不说,还得继续在他手底下做事。” “啥太岁哟?”李三江听得云里雾里,“是毒药么,他给你们俩喂药了?” “我们只求您,能帮我们把他家那缸太岁给毁了,是烧是拿是埋是丢,都可以,只要别让那一缸东西继续留他家。” “我说,你们到底在说啥?这不是让我去偷东西么?我这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能去干这种事,你们找错……” 赵兴从桌下,一沓一沓地不断掏出大团结,总共掏出九沓。 每一沓钱都是崭新的,用白纸捆着。 李三江咽了口唾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李大爷,您只要答应帮忙,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李三江端着酒杯的手,已经在颤抖了,要知道,他当初可是为了钱,在明知牛家有脏东西却依旧拖着受伤的身子去了的。 只是这次,哪怕喝醉了,李三江也依旧强行低下头来,同时将手中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掷地有声道: “不做!” 紧接着,李三江用手不断拍打着桌面,骂道: “两个瞎了眼的小逼崽子,就以为你家爷爷是那种为了钱就愿意去做偷鸡摸狗事儿的人么,呸!” 豹哥和赵兴都是一愣,随即二人脸上开始浮现出青色,这是发怒的征兆。 周围的空气,也冷了下来。 连在旁边蹲着几乎睡着的润生,也不由打了个哆嗦。 李追远开口问道:“那老蒋,犯过什么事么?” 见二人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李追远解释道:“我是想帮我太爷,问问清楚。” 赵兴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豹哥说道:“我见过,那口缸子下头的池塘淤泥里,埋着一个人,是老蒋的仇家,姓周。” “啥,还杀人咧?”李三江听到这话,酒意立刻消去了一点,不过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他娘的让我去杀人犯家里偷东西?” 赵兴看向豹哥,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的?” 豹哥回答道:“因为是我帮他埋的,老蒋说尸体埋在那儿,能滋养太岁。” 赵兴诧异道:“原来,你老早就帮他做事了,你不早点告诉我,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惨。” 豹哥冷笑一声:“你忘了么,我们是前后脚走的。” “也是,还真忘了这茬了。可惜了,我这家当啊。” 赵兴很是惋惜地看向四周,他家里条件好,自家爹有本事挣钱,所以他本可以继续享受生活,哪天玩够了,想正经娶媳妇儿了,十里八村的还真没他爹拿钱砸不下来的亲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爹太会挣钱了,才导致他这个福薄之人,过早消受不起。 李三江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胃里一阵翻腾,侧身开始吐了起来。 李追远帮他拍着背,余光则继续关注在豹哥和赵兴。 豹哥催促道:“答不答应,快点给句准话,看在我老婆面子上,我不想让你太难看。” 李三江刚吐完,歇着气呢,听到这话,不解地问道:“我和你老婆有什么关系?” 问完,李三江又开始吐了,这次吐得比先前更厉害,整个人都躬着身子,侧躺在长凳上。 李追远继续给李三江拍着背,说道:“能帮我们就尽量帮,钱就不要了,做不成也不赖我们,行吗?” 这时,原本还勉强能算有个人样的两个人,此刻忽然全部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 面色铁青,皮肤上显露出一块块的尸斑,那双眼眸,更是彻底被白色所填充。 他们嘴唇快速开启又快速闭合,像是在说话,却听不清楚声音。 李追远努力想去再听一点有用的讯息,哪怕是威胁的话语,可事与愿违,他真的半点都听不懂,只觉得耳朵边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嗡”。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不交流得挺好的? 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 “啪!”“啪!” 两双筷子整齐插在了二人面前的饭碗上。 二人嘴巴还在不停快速抖动,依旧什么都听不清楚。 可一眨眼,二人就站起身; 再一眨眼,二人就离开了座位; 第三次眨眼时,二人就离开了棚子。 等李追远再定睛看去时,发现二人已出现在了远处的田地里,身影十分模糊。 然后,二人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可是,到头来,李追远还是没能明白,自己说的那个方案,那两人到底认不认? 不过,大概率,应该是不认的,要不然他们临走前,就不会说出那么多的话,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字数挺多。 至少,不会是简单的“好的,再见”。 李追远看向李三江,却发现李三江居然已经躺在长凳上睡着了。 是什么时候睡的? 好像是那两个家伙,说话自己听不清楚时。 “润生哥。”李追远去推了推润生。 “啊,吃好了么?” 润生伸了个懒腰,他刚真的睡着了,梦里忽然觉得有点冷。 “嗯,太爷喝醉了,润生哥,你把太爷背起来吧。” “好嘞。” 润生起身,先抓住李三江胳膊,然后顺势一甩,李三江就被他以很标准的姿势背起。 确实很标准,标准的背尸姿势。 李追远则将目光看向桌子中央的那九沓钱上,伸手拿过来,用手电筒照上去。 原本的大团结,在此时居然变成了冥钞。 “走了不,小远?”润生问道。 “再等等。” 李追远从李三江口袋里摸出火柴,然后把桌上的冥钞拿起,来到灵堂前,那里有个早已熄灭的火盆。 将冥钞放进去后,李追远将其点燃,捡起旁边烧焦一半的木棍,给它翻了个面以确保充分燃烧后,李追远对着遗照说道: “你落下的钱,都还给你了。” 不管事情最终怎么样,和这种脏东西先尽可能地断掉关系,这总不会错。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往回走,经过那张酒桌时,手电筒扫到了先前豹哥和赵兴所坐的位置,当即出现了异样的反光。 他上前仔细看了一下,是水渍。 不顾恶心,用手指摸了摸,很油腻。 手电筒再往椅子下面照了照,发现在椅子下面,水渍已积攒了一滩,像是刚下过了一场小雨。 因为这里地势不平,所以先前水渍并未向自己和太爷所坐的位置流淌。 “湿的,这么多水……” 李追远马上按照记忆,去探寻之前几次眨眼,那俩人所停留的位置。 一滩水, 一滩水, 两双能看见脚印痕迹的水渍。 第四处在田地里,李追远就没再下地去找了。 此刻,联想到那二人说的,那口养太岁的缸是放在池塘里的,而且池塘下面还埋了一具尸。 以及,那二人对那水缸中太岁的畏惧,明显像是被掌控着。 李追远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你们两个,不会和死倒有关系吧?” 润生扭头过来,正欲再催催,却在看见此时拿着手电筒站在原地的李追远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语在嘴里卡住了,不敢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远,好陌生,也好吓人。 越是心性纯粹质朴的人,往往对外界的感知最为敏锐,明明周围人都对觉得李追远很乖巧懂事,都夸他喜欢他,可润生自从第一次来李三江家时,主动上了一次二楼,之后就再也没上去过。 家里其他人都以为那是因为女孩在那里,而女孩不喜欢接触外人。 可唯有润生清楚,比起那个女孩,他更怵的是小远,他不敢去打扰他,除非他主动找自己。 李追远抬起头,润生马上扭回头,不敢对视。 “走吧,润生哥,我们回家。” “嗯。” 深夜的田间小路上,润生背着李三江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一个男孩。 男孩半眯着眼,低着头,行走时,双手轻轻攥着。 李追远现在很生气。 因为他再一次地,感受到了这种无力感。 之前,他也不是疑惑过,自己碰到这种事情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可再看看太爷,喝个酒都能和俩脏东西凑上一桌。 又觉得自己的频率,还属正常。 而且,虽说这些事件里,死的人也有好些个了,可在常人眼里,那些人,都是死于意外或者疾病。 确实,正常一个普通人想遇到或者听到一件这样的事,都很难;可若是换成各种意外呢,一下子就变得很常见了。 自己,无非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变故,导致可以看穿一些普通人眼里的意外,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罢了。 就像是现实生活里,细菌明明无处不在,可正因为人眼看不见,就都觉得正常,要是拿显微镜看,就哪哪儿都是。 李追远其实挺享受这种变化的,也喜欢去摸索和学习这条道路,但他反感这种一次次的突如其来,更厌恶自己一次次的苍白无力。 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个差生,但并不意味着他能接受这种隔三差五地就来提醒汇报自己成绩的做法。 差生,也是有尊严的。 回到家,将李三江安置进卧室床上后,李追远就走进自己卧室,打开台灯。 之前出门时的疲惫,在此刻已经被刺激得不见了,他手拿着笔,在图纸上快速划动。 台灯下,男孩的眼里,满是坚毅。 像是一个平时不用功的学生,在临考前,做着最后的挣扎努力。 在李追远的人生经历里,他还从未进入过如此刻苦专注的学习状态。 终于,在时钟走到凌晨五点时,李追远画完了手中的图纸。 他起身准备整理,却发现自己双肩和双腿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一歪,要不是手及时撑住桌面,可能早就栽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从发麻的状态下恢复。 顾不得多做休息,李追远将图纸归总整理好,这当然不是《正道伏魔录》里的全部,事实上,这些图纸只是书中的冰山一角。 但这是李追远为自己挑选出来的,现如今制作最方便也比较实用的一套器具。 昨天准备好的一些原材料,也被李追远再次整理分类。 接下来,就是将它们给组装制作起来。 门在此刻,被轻轻推开,阿璃走了进来。 一般这个时候,她进来时,李追远都应该在床上睡觉。 女孩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看着男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奶奶曾不止一次对她做过这种动作,在她的认知里,这代表关心。 “阿璃,你来了,我没事,不过今天,还得继续辛苦你了,我来给你讲一下这些图纸流程。” 昨天的阿璃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手工天赋,李追远只需要把图纸给她讲一遍,她就能用现有材料做出来。 今天,阿璃是一身黑色的紧身练功服,李追远怀疑是柳玉梅吸取昨天教训,觉得黑色耐脏。 跟阿璃讲完后,李追远和阿璃一起制作,没多久,天就大亮了。 “阿璃,你先做着,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李追远就抱着一叠图纸和一张药方,来到楼下。 “小远,快吃早饭了。”刘姨正好从厨房出来。 “刘姨,您能帮我把这副药给煎出来么?” 刘姨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李追远。 “求求你了,刘姨,这是太爷要喝的,太爷最近身子虚,他说要补一补,这是……你的工作。” “好了,姨知道了,给你煎。” 煎药是个麻烦活儿,更是个技术活儿,李追远自己煎的话费时费力还不能保证药性,只能求助于刘姨。 虽然用这种方式半逼迫人家有些不合适,但李追远现在很缺时间,那俩家伙至多也就给个三天时间,到时候一看自己这边没完成事,估计就会再找过来。 “谢谢你,刘姨。” “哎,要吃早饭了,你去哪儿啊?” “我出去一趟。” 李追远跑到村里老木匠家,木匠家是二层楼,挺气派。 因为对方原本是在兴仁机械厂当正式工的,现在虽然退休在家,可平日里也会接一些活儿做做,再加上他俩儿子也都在机械厂上班,所以家里条件在村里算好那一拨。 李追远进来时,老木匠正在吃着早饭。 “你是,李维汉家的那个孙子?” “是我,爷爷,我叫李追远,这次是我太爷李三江让我来的,他说有一批工具,需要您抓紧时间帮忙做一下,越快越好。” 老木匠接过图纸,连续看了几张,惊讶地问道:“这图纸是谁画的?” 这手工图纸,画得很精细且专业,而且对于制作方来说,也很贴心。 其实,画图的能力李追远不是现学的,以前自己妈妈书房里,桌上地上都是这些图纸,他很小的时候就在这些图纸上爬了。 “我不知道,我太爷交给我的,太爷说急需,说欠您一个大人情。” 李三江的人情,在村里还是很管用的,尤其是对老年人。 因为人这一生,最终都逃不过那一个归宿,最后都是要请李三江来自己丧事上坐斋的。 李追远也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滥用太爷的人情,毕竟那俩家伙这次找上的是太爷,自己把这些东西赶紧制作出来,也是在帮太爷。 “成,包在我身上,没问题,我马上就赶工做,家里料子还有,都是现成的。只是,你这图纸上有些零部件,是需要机床车出来的…… 我让我儿子带去厂里,借厂里机床帮你做吧。” “真是太谢谢您了,您大概多久能完成?” “这么急?” “嗯!” “明天早上你来拿吧,我把我俩徒弟喊过来一起帮忙,做得会很快。” “辛苦您了,我明早来取。” 李追远道谢后,就跑回家,正欲上楼时,被柳玉梅喊住:“小远,你把阿璃喊下来吃早饭,我们喊不动她。” “没事的,不吃了,我们有零食。” 边干活儿边吃零食,不耽搁进度。 见李追远跑上二楼了,刘姨有些诧异道:“小远大早上起就急急忙忙的,这是怎么了?” 正在旁边坐着喝粥的柳玉梅,轻哼了一声: “谁知道呢,可能撞鬼了吧。” “那阿璃要不要叫下来?” “那小子不发话,谁能喊得动阿璃下来吃饭?” “也是。”刘姨刚去喊过了,但阿璃根本不给回应,“也不知道阿璃在屋子里干嘛。” 柳玉梅叹了口气: “干嘛?在给那小子打工呢。” …… 回到卧室,李追远把零食打开,放在自己和阿璃面前,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阿璃本就不说话的,李追远今天也顾不得说话,房间里只有捣舂和敲击声不断传出。 各种材料,在男孩女孩手里,被有条不紊地进行处理,一个个小零部件也被制作而出。 中午饭,二人也没下去吃,反正饿了就吃零食。 等到了傍晚,手头上的一切工作,都差不多算完成了。 李追远瘫坐在地,阿璃则看着自己和男孩这两天的成果,她似乎不累,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刘姨在下面喊了一声:“小远,煎好了。” 刘姨没叫太爷去喝药。 李追远走出房间,一宿没睡,他现在有些头重脚轻,下楼梯时也不得不扶着墙。 明天早上,只要去把打造好的工具拿回来,和手头上置备好的各种材料进行最后的组装,就算彻底完工。 今天,只剩下最后一步,做完了,就能好好睡一觉。 楼下,李三江正坐在那里和润生一起看电视,见李追远下来,李三江问道: “小远侯啊,你今天在屋子里干啥呢,饭都不下来吃?” “太爷,昨晚酒桌上……” “昨晚我喝多了,还做了个梦,梦里有人给我送了好多好多钱,叫我去干违法的事儿,被我给拒绝了。 哎哟,我到现在还心疼着哟,这个梦,也太真了,弄得我都差点误以为不是做梦,还好问了润生侯,润生侯说昨晚去接我时,就我一个人在喝酒。” 李追远:“……” 这一刻,李追远忽然共情到了山大爷。 李追远去端药。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问道:“这是中药么?咋了,你身体不舒服?” 李追远对着碗边喝了一口,说道:“不是,刘姨怕我学习太辛苦,给我炖的补脑子的汤。” “哦,那得多喝喝。” 李追远端着药回到房间,刚把碗放下,那只小黑狗居然就自己跑过来,“吧唧吧唧”喝了起来。 这药的味道,不算难喝,却也不好喝,李追远原本想着要给它灌下去的。 小黑狗把药都喝完了,然后自己走回笼子,走得摇摇晃晃,似乎有些撑肚皮了。 李追远拿出一个小针管,走到笼子前,招了招手。 小黑狗就肚皮朝着笼子坐着,一只爪子抓着笼子,另一只爪子从笼子缝隙里探出,交给李追远。 这套姿势,李追远见过,那还是小时候爸爸妈妈带自己去动物园时,看见的正在接受体检的大熊猫。 李追远握住它的狗爪子,针头刺进去,往回抽了一点血。 然后用棉球,给它擦了擦。 小黑狗也不叫不闹,就很安静地等李追远做完,确认没自己事儿后,身子往后一倒,开始睡觉。 “你怎么这么乖……” 李追远觉得,要是魏正道复生,看见这么懂事的黑狗,怕是会羡慕得流下口水。 将黑狗血按比例,逐次滴入各个已经备好的配件里后,最后一个环节的制作过程很快就完成了。 就只剩下,明早最后的组装环节了,那个简单。 “阿璃,谢谢你。” 阿璃走到李追远面前,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然后指向房间里的木床。 以前都是李追远这么哄她回屋睡觉。 “好的,我睡觉。” 李追远是真熬不住了,睡醒后再洗漱吧,往床上一躺,明明身下是硬硬的凉席,可整个人却舒服得像是陷进了棉花里。 在闭上眼之前,李追远看着上方的床顶,心里默念着: “反击,从现在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二十九章 这一觉,李追远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起夜,甚至都没有变动过睡姿,只是简单地眼皮闭上再睁开,漫长的一夜就结束了。 习惯性侧过头,没有意外,女孩就坐在靠门口的那张椅子上。 但很快,李追远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女孩没有换衣服。 她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的那件黑色练功服,赶工时蹭上的污渍,仍清晰可见。 这意味着,女孩昨晚没有回东屋睡觉,她在这里,坐了一整宿。 李追远大概猜出女孩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昨天自己精力透支得太厉害,她是担心自己睡觉时可能会猝死。 这种在外人眼里难以理解的理由,却是女孩最纯粹也是最简单的想法。 虽然自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没在自己面前说过话,但李追远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能读懂她。 起身下床,走到女孩面前。 女孩的脸依旧精致,看不出丝毫倦容痕迹。 可能,她过去经常这样熬夜,在她的世界里,早已模糊了昼夜更替概念。 否则,柳玉梅也不会经常提醒自己,让自己每晚都把阿璃哄回东屋睡觉。 女孩抬起头,与男孩对视着。 在她的眼眸里,李追远看到了一个近乎完整的自己。 他不是没有分析过,为什么女孩会对自己格外不同。 一切都源于猫妖老太来的那个夜晚,女孩站在坝子上,抬起头,看向站在二楼露台上的自己。 自己应该是第一个,走进她梦里的人。 这绝不是什么美梦,因为她的眼睛,能看见这个世界恐怖的背面。 一个十岁的……不,应该是更早更小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子了。 难以想象,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是如何面对这样一个环境的,放眼四周,全是无穷的丑陋与邪秽。 她应该哭泣过、畏惧过、尖叫过,但这个世界并未因她的情绪而改变,最终,她选择改变自己,将自己完全封闭。 自闭症、强迫症、失语症等等这些症状,都只是外层表现,真正的内因,是她排斥和外界的一切接触。 虽然有些脸红,可却是事实,自己那晚的出现,对女孩而言,犹如长年黑夜里忽然出现了一束光亮。 自己就像是一个用玻璃窗封起来的阳台,她站在阳台上,透过自己,小心翼翼地去接触和感知外界。 或许,自己只不过是恰好在这一刻,临时承载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热情与期待。 可同时,她对于自己,不也是一样么? 妈妈已经讨厌自己了,爸爸也无法再继续忍受这个家庭,无论是南爷爷北爷爷,都不是只有自己这一个孙子。 但至少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她眼里满满的全是自己。 李追远伸出手,想帮阿璃整理一下耳边有点乱了的头发,可女孩却先伸出双手,搂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将脸,贴在了自己胸口。 自从那天见到自己对李三江做出这种动作后,她就记下了,也喜欢上了这个动作。 她一直在偷偷地模仿,拙笨却又可爱。 李追远只得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继续念出那句台词: “阿璃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我有钱,有的是钱。” 虽然这台词有些不应景,但女孩却很满意。 她挪离男孩胸膛,眼眸明亮地看着他。 李追远知道,她刚刚是在表达一种欢喜,庆祝自己“大病初愈”。 是的,昨天熬夜无比疲劳的自己,在她眼里,就是生病了。 李追远微笑看着阿璃,心里默念道: “其实,我们俩一样,都病得不轻。” …… 今天比平时起晚了些,其他人都用过早餐了。 当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楼时,坝子上,柳玉梅正低着头,喝着茶。 李追远没敢去细看柳奶奶的神情,反正,不会太好看。 刘姨把早餐摆好,走了过来,目光带着暗示。 李追远会意,对阿璃说道:“跟刘姨去洗漱洗澡吧,如果困了,就睡觉。” 阿璃听话地转身,走向东屋,刘姨跟了过去,关上门。 李追远坐下来,开始用早餐。 正吃着,李三江就从屋后厕所那儿走回来,来到跟前,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下,说道:“小远侯啊,今儿个气色比昨儿个好多了。” “太爷,您坐,我有些事想跟您说一下,昨天太累了,没来得及说。” “缺零花钱了?”李三江去摸口袋,拿出一张村里小孩子零花钱里基本不可能出现的面额,放在了李追远的粥碗旁,“缺钱花了就跟你太爷说,太爷我有的是钱。” 李追远没急着拿钱,而是说道: “太爷,前天晚上在老赵家席面上,你不是一个人在喝酒,是和两个人一起喝。一个叫豹哥,就是大前天被警察查的录像厅老板,他已经死了。另一个叫赵兴,你灯下黑没注意到,他就是老赵家的儿子,前天的丧事就是为他办的。他们都不是活人,找你喝酒是为了求你帮……” “等等,等等!” 李三江打断了李追远,伸手覆住他的额头,随后又把手掌放在了自己额头上比对了一下温度,疑惑道: “哎哟,好像是有点烧,都说起胡话了。” “太爷,我说的是真的,他们俩找你喝酒,是为了让你帮忙去石港镇一个叫老蒋的人家里,处理掉一个放在池塘水缸里的太岁,如果你不同意,他们还会再来找你麻烦,你最近最好小心点。” “小远侯啊,你的意思是,太爷我那晚,是和俩……”李三江忽然压低了声音,“是和俩死人在喝酒,还喝到了半夜?” “嗯。” “唉,是太爷的错,太爷昨天不该和你说做的那个梦,这让你晚上做梦魇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我没有,太爷,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准备了一些可以派的上用场的东西,到时候能帮你解决……” “好了好了,太爷信你说的话的,来,等吃好了早饭,大爷带你去郑大筒那儿量个体温,再打个针。” 李追远微笑道:“太爷,你居然没被我编的故事吓到,你好厉害。” “嘿,你这细麻雀儿,还想吓得到太爷我,我和人喝酒喝到半夜我会不知道?润生侯也没看见,就你看见了?故事编得漏洞太大,这也太不经推敲了。” “嗯,下次我编得好一些。” “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少琢磨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对了,今晚开始,太爷继续给你转运。” 李三江拍了拍男孩肩膀,不再提去诊所打针的事,转而走进屋,上了楼,他要趁白天多补补觉,蓄养蓄养精力。 万一今晚做梦,又要在故宫里给那群僵尸领操呢? 李追远低下头,拿起那颗已经被自己吃了一半的咸鸭蛋,边转动边看着,喃喃自语: “不应该啊,怎么就说不通呢?” “说不通就对了。” 这是柳玉梅的声音。 李追远站起身,走了过来:“柳奶奶,您刚刚说什么?” “茶凉了,再泡一壶,少放点茶叶,今天嘴淡。” 李追远点头,开始泡茶,他听明白了柳玉梅话里的意思,在这个家里,说一些特殊的事情时,得浅尝辄止,不能说破。 就是那种,彼此心里都懂地打一些哑谜。 柳玉梅身子往椅子上微微一靠,看着男孩,说道: “是不是觉得,你太爷有时候会有些傻,有些事儿,他就是瞧不清楚,有些话,他就是听不进去?” 李追远点了点头。 “孩子,这很正常,人老了嘛,都是这个样子的。 你这个年纪,朝气蓬勃,对新事物有着本能的好奇,可正常人到了中年,就有些抗拒去接受新东西了,会自然而然走向守旧。 等老了,大部分就只信奉一条,那就是按照自己以前的习惯,像滚铁环一样,继续滚下去,一直到滚进棺材里。 他们往往会变得很执拗,很固执,你说他们错,他们会觉得你年轻,你说他们不该这样做,可他们就是按照自己那一套活到这一把年纪的。 对与错,对他们而言不重要,能活到老,本就是一种最好的证明,更是一种本事,你听明白了么?” “有点听明白了,但还想再听一些。” “呵。”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唐寅有首《桃花庵歌》,读过么?” “读过。” “最后两句。” “世人笑我忒风颠,我咲世人看不穿。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是啊,你笑他听不懂,他笑你不懂活。” “柳奶奶的,你的意思是,我太爷是故意装耳背,听不进去话?” “不是,你太爷可没你这小家伙会演。” “奶奶说笑了。” “你觉得你太爷怎么样?” “太爷很有故事,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读懂了,有时候却发现自己迷惘了。” “是你看得太复杂了,把事情想简单点,别牵扯那么多弯弯绕绕。” “柳奶奶,你又把我绕进去了。” “你太爷,其实就是你太爷,他这个人本身,没什么稀奇的,和他人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比较有钱,不,是太有钱了。” “太有钱了?”李追远开始思索,这里的“钱”,代指的是什么? “这人呐,钱多了,就容易飘,就会自以为是,就会听不进去话。 可没办法啊,谁叫他有钱呢不是? 有些时候啊,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很多事儿,都能用钱去摆平。 但花钱走关系,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事儿,有时候连本人都不知道这钱到底输送到哪里去了,反正,那事儿发展到一定时候或者某个环节,就莫名其妙地被摆平了,本人也会觉得这难关过得稀里糊涂的。 而他身边的那些人,一次次的,都回过味儿来了,就恨他恨得牙痒痒。 倒不是真的恨,就是看不惯却又无可奈何,到最后,也就麻木了,认了。” 李追远问道:“柳奶奶,那要是和有钱人住在一起,是不是也能捡到钱发财?” 柳玉梅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她知道,男孩听懂了。 “嗐,哪可能真有满地的钱给你捡哟,也就图个偶尔在坝子上犄角旮旯处,抠出个几分几厘的,都不知道得积攒个多久,才够给咱阿璃买块糖吃。” 李追远将太爷刚给自己的那张纸币拿出来,问道:“那太爷,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钱?” “他应该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小钱,却没料到,自己富得那么厉害,富得流油哦。” “那太爷,自己能主动花这钱么?” “呵呵呵……”柳玉梅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问得,也忒讷了点,他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钱,又怎么去主动花?” “但这钱,还是用出去了?” “没错,是用出去了。” 李追远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之前萦绕在自己心里的那些关于太爷的疑惑,此刻终于得到解开。 刚刚交谈中提到的钱,代指的是气运、福运。 福运雄厚的人,往往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按照柳奶奶的说法,把事情看得简单一点,那太爷就是太爷,一个思源村很普通的捞尸人。 某种程度上,山大爷在业务能力上好像比太爷都更专业。 也因此,福运作用在太爷身上时,会显得很吊诡。 因为太爷本身真正会的东西并不多,太爷的那些器具也都是些没用的架子货,没有足够的承载物,那所谓的好运气在呈现时,就会难以合理化,反而会越来越过分和离谱。 比如上次在牛家冥寿上,刘瞎子和山大爷都被蛊惑心智,落得那叫一个狼狈,可太爷居然靠在那里睡着了,一点事都没有。 再比如前天晚上的那场喝酒,太爷恰到好处地喝吐了,然后睡了过去,第二天,就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最近的,就是刚才,自己和太爷面对面,当自己正式陈述前天晚上酒桌上的事情时,太爷根本就没听进去,认为自己在调皮编瞎话。 这其实已经显得很不合常理了,再怎么样,都不该是如此武断的态度。 偶尔一次能理解,次次都这样,就不单单只是巧合。 所以,他在躲避? 不,是它,在影响太爷去躲避,去寻求一个最安全的过渡。 太爷不是傻,也不是在装傻,而是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特定时候会去拨弄他,这才让他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傻。 以这个逻辑,去反推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似乎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自己一会儿觉得太爷深不可测一会儿又觉得太爷有些不靠谱,为什么刘瞎子和山大爷总是对太爷流露出那种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态度,他们与太爷都相识几十年了,怕是真如柳玉梅所说,麻木了,也认了。 李追远难以想象,一个人的福运,竟然能好到这种程度。 他忽然记起来,自己曾给太爷算的命格,那是自己的第一次尝试,以面相结合推演,结果给太爷算出个全部颠倒的批语。 那次真的是让自己深受打击,第一次体会到了学习上的挫败感,可要是自己其实并没有算错呢? 毕竟,之后自己在给薛亮亮、赵和泉他们这些人看相后,都很快得到了正确印证。 可要是自己没给太爷算错,那太爷的福运到底得有多深厚,才能把这命格完全覆盖……乃至颠倒? 李追远问道:“那太爷,自己就没怀疑过么?” 柳玉梅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回答道: “谁会因为一辈子无病无灾日子过得潇洒舒服,还常在河边走却从来不湿鞋,就去主动怀疑自己这方面有问题,一定要去挖掘和反思自己过得这么顺的原因,挖掘出来这秘密后怎么样呢,改回去么?他有病啊?” 李追远意识到,自己确实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谁会觉得自己运气好是一种病? 不过,他很快就又想到了一件事:“那这些钱,会用在其他人身上吗?” “什么意思,你也想捡钱?” “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比如,这钱的作用,会影响到我么?” 柳玉梅抿了抿嘴唇,目光闪烁,她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 李追远则继续道:“有好几次,捡到脏钱时,我第一反应都是想瞒着太爷,不告诉他真相,也都是过了好一会儿后,才醒悟过来不该瞒着他,可等真的告诉他关于脏钱的事时,太爷每次又都不信。 太爷不信,我现在能理解了;那前面我的反应变化呢,这里是否有受到影响?” “想要我告诉你么?” “想,柳奶奶。” “但我怕你会后悔知道。” “怎么会呢。” 柳玉梅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目光落在男孩刚拿出来的那张纸币上: “有些东西,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也完成了交易。” 李追远心神当即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柳玉梅。 柳玉梅继续道:“你说,自打你被你太爷接到家里住后,你和润生他爷爷,有什么区别?” 李追远目光发愣地盯着地面,脑海中快速浮现出过去各种事情的串联。 太爷不惜拖着还受伤的身体也要去牛家挣钱,最后是自己去和猫脸老太沟通,帮猫脸老太设计了复仇计划,也让猫脸老太“死于”太爷的桃木剑下。 太爷被邀去九圩港给英子外公外婆驱邪,自己则去了河工,然后和薛亮亮一起染上了斑,最后前往人民医院后与太爷相遇。 接下来,真正处理掉白家镇事件的两个关键人物,薛亮亮和秦叔,都是自己找来的,而太爷,就是回家睡了个觉。 前天晚上,太爷和那两个不是人的家伙喝酒到深夜,最后,太爷以为是做了个梦,润生没看见,全程目睹这件事的,只剩下自己,然后自己顾不得休息连夜赶工制作器具,准备反击。 这三件事,都和太爷有直接关系,但最后的处理人,似乎都是自己? 那这样看来,自己和山大爷,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小子,似乎能看见脏钱,告诉奶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追远回忆起来,是遇到小黄莺后开始的……不,确切的说,是在太爷带领下,自己给小黄莺带阴路后变得更明显也更剧烈的。 在《正道伏魔录》里,自己身上表露出的这一特征,和“走阴”很像。 活人身上沾了太多阴间气息,阳间路和阴间路,就容易走混走岔,看见那些本不该见到的东西,书上还特意标注:心思深沉者尤重。 李追远抬头看向柳玉梅,没回答她上个问题,而是问道:“所以,这就是秦叔要回乡离开这里的原因?” “脏钱,总得有地方去花,要么埋着头,把自己当做个普通人,要么,就等着被莫名其妙地推出去扛灾顶事。 我知道你小子,这些日子一直在看什么书,你小子对脏钱这一行,可是痴迷得很呐。” “柳奶奶,你今天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这小子,脑子好使,就算没师父教,光自己看书,学东西也快得惊人。我怕我再不提醒你,可能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想办法把你太爷的那个,给破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我需要关心的,我只知道,你小子可能很快就有做成这件事的能力,我还得继续带着阿璃在这儿住下去呢,可不希望你破了这里的景致氛围。” “能破掉么?” “能。”柳玉梅肯定地说道,“再怎么有钱,碰到真正的硬茬子,钱也就没用了,他李三江的钱,也就在这乡镇小地方够摆个谱。这是其一。” 顿了顿,柳玉梅继续道:“老人年纪大了,一直按照自己的习惯节奏生活着,谁要是把这个节奏给打乱了,那么老人自己也就乱了,有可能本可以继续长寿的,却落得个没多久好活的结局,这是其二。” “那我刚刚……” “你太爷本就是真糊涂中的难得糊涂,你这小子却想着叫醒他,给他强行掰正过来,这本就是对他生活习惯的一种破坏,只不过你还没成功而已。 要是等你学习了更多知识,掌握了更多能力,展现出更高的水准,不再仅仅是口头上说说,那就真可以把他给掰正回去。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就和小孩子一样,你就多哄哄他吧,这不正是你这小家伙最擅长的么?” 李追远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缓缓揉搓。 柳玉梅一边抿着茶一边留意着男孩的反应,等男孩双手离开面颊,在自己面前的,又是一张干净可爱带着童真笑容的脸。 让她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捏一捏这脸蛋,可感性与理性,在此刻发生明显的矛盾。 “柳奶奶,润生哥呢?” “他大早上就下地拾掇花生了,应该快回来了,你要做什么?” “我订做了些东西,要让润生哥陪我去取回来。”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去做我要做的事。” 柳玉梅坐起身子,凑近男孩,仔细盯着男孩的眼睛:“你还要继续做下去?” “不然呢?” “你就不难受,不委屈,不害怕么?” “不啊,我只知道,太爷是真疼我。” 哪怕,自己似乎就是在替太爷挡灾。 但,首先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其次,每次都是自己主动对太爷的关心,自愿做出的抉择,没人在胁迫自己。 最重要的是,太爷本身,并不懂这些,他是真的稀罕自己这个曾孙子稀罕得不得了。 就算一切都标注好价格完成了交易又怎么了? 他李追远,乐意。 李三江,依旧是李三江,哪怕知道了这些事,李追远对太爷的态度观感依旧没有变化,不,还是有点变化的,自己以后能心安理得地哄着他了,小孩去哄老小孩。 柳玉梅努力观察着,她想要从男孩脸上看见哪怕是一丁点的额外情绪,但她没有成功。 可是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亲生父母子女之间,涉及到这种事,哪怕没立刻翻脸,也必然会生出膈应。 可眼前的男孩,却在瞬间,只留下几条最简单的逻辑,将一切没必要的情绪扼杀个干干净净。 这太可怕了,这孩子,骨子里是没有感情的么? “有件事,奶奶想问你,就是那次家里纸扎漏雨全毁了的那次,你太爷不是受伤得厉害么,在那之前,他做了什么?” 李追远眨动着自己清澈的大眼睛,摇了摇茶壶: “奶奶,茶喝光了。” “那就再泡一壶。” “喝不下了,已经撑了。” 李追远轻拍自己肚子,站起身,收拾起茶具。 恰好这时,润生扛着锄头回来了。 “润生哥,陪我去老木匠家取一下东西。” “好嘞。” 润生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冲了一下脚,然后推着板车跟在李追远后面来到老木匠家。 老木匠早就等着了,东西也都做好了。 “爷,工钱的事我太爷说过阵子他来结。” “结个屁的工钱,这算是老头子我提前给三江叔的坐斋封利了。” “那您最好找个本子写下来,怕时间久了您就忘记了,您长命百岁。” 说完,李追远对老木匠认真鞠了一躬。 “嘿嘿,你这细伢儿,哪里学来的这些道道,嘴巴倒是挺甜的。” 老木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李追远:“来,拿去买糖吃。” “没给您钱呢,怎么还好意思收您的钱。” “一码归一码,上次你来得突然,爷爷我也没来得及准备,晚辈第一次上门,本就该给的,这是规矩。” “谢谢爷爷。” 李追远收下了红包,那边润生已经把东西都搬上了车。 回到家后,李追远和润生一起把东西搬去二楼。 让李追远感到诧异的是,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的阿璃,居然等在自己房间里。 等制作好的东西被搬进来后,她就很自然地开始组装。 “小远,你这些是啥啊,有些眼熟,像是咱门道里的物件儿。” 润生搬完东西后就在靠门位置处蹲着,他不能距离阿璃太近。 “嗯,就是门道里的东西。”李追远应了一声,“润生哥,你先下楼看会儿电视吃点香休息一下吧,待会儿还得麻烦哥你陪我出趟门。” “好嘞,你喊我就是了。” 润生离开后,李追远就和阿璃一起组装起来,这是最简单的活儿,也是收获感最强的一环。 很快,所有东西都组装完毕。 阿璃双手轻轻交织在一起,看着自己和男孩合力做出来的东西,然后又抬头看向书桌,那里还有很多空白图纸。 “我以后会继续画的,到时候还得请阿璃你来帮我一起做,我手笨,没阿璃帮忙,我还真做不出来。” 女孩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给女孩拿了两瓶健力宝让她坐着休息,李追远则开始收捡起自己的这一套器具。 总共有六件器物,外加四小件儿。 罗生伞,通体黑色,书中说撑开后可隔绝瘴气。 黄河铲,有多种用途可切换,初看设计图时,不由让李追远联想到了洛阳铲,但二者主攻方向不同,黄河铲主要应对水下和水边湿润泥沼区域。 七星钩,可伸展七节,是捞尸人用来勾取水上死倒的,但它每节都有特殊设计,隐喻北斗七星,可针对死倒的不同状态进行反制。 接下来还有回魂筐、思乡网,这两个加上上面的七星钩,其实太爷的家伙事里也有一样的,但和太爷的那套东西内在完全不同。 太爷的东西,只能单纯捞不会动的漂子,真正的会动的死倒,是不可能束缚住它们的。 最后一件是三清扇,名头很大,李追远按照书上要求,在每一片扇叶上都雕刻了符文,然后在内嵌的沟槽底部,加入了各种调制好的材料。 这玩意儿的用途,主要是抽自己。 遇到像猫脸老太那种善于蛊惑人心的死倒,就拿扇子拍自己的脸或者头,再根据需要打开暗扣,释出特制的粉雾,让自己快速从虚妄中清醒过来。 四小件则是特制的黑狗血印泥、黑帆布、八卦盘和一沓李追远自己画出来的符纸。 黑帆布内有夹层,里头装的都是木花卷儿,可每一片木花卷儿里都有特殊纹理,是阿璃拿着小刻刀一片一片刻出来的;对付死倒时,可以将它裹在自己身上也能去尝试盖到死倒头上,前者能起到辟邪防护效果,后者则能对死倒进行杀伤,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 八卦盘就比较简陋了,木质的,没丝毫花纹装饰,一点都不高级,里面的针头则是李追远自己磨的,他测试了一下,不准。 但不准得很标准,李追远只需要自己心算纠正就行了。 至于那一沓符纸,李追远是最没信心的,他第一次尝试画这个,大概率,没什么用。 而且就算有用,自己难道还得跑到死倒跟前,踮起脚蹦起来去往对方脑门上去贴? 李追远指尖按在符纸上,往外一划拉,一张符纸就飘出一米远,然后又折飘回来,转而落到李追远身后地面。 这效果,还不如扑克牌呢。 先测试一下自己画的这符纸有没有效果吧,要是有哪怕那么一点效果,那下次就找类似扑克牌材质的东西画那上面去。 但不管咋样,这一套器具和小件,算是齐活儿了。 下面,就是去测试它们的效果。 李追远出门去喊润生再上来,他要把几件东西交给润生用,比如那七星钩和黄河铲这两样,只有力气大的人才能真的发挥出来,就算它们完全没特殊附加效果,润生也能拿着它们去拍死倒。 留在屋里的阿璃,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张符纸。 符纸放在右手掌心,左手食指按在符纸上,指尖一划。 “嗖!” 符纸飞出,正正方方地贴在了门框正中央。 这会儿,李追远领着润生进来了,阿璃为了和润生隔开距离,就干脆脱了鞋上了床。 女孩抱着膝,坐在床角,看着男孩对润生讲解器具的功能用途。 听完讲解自己也实操之后,润生很是震惊道:“小远,这些东西里,不少我爷那里也有,但只是和你这个看起来像,可差距很大。” “我这个,应该是最专业的。” “感受出来了,好东西,真的是好东西。” 润生是有捞尸经验的,而且真的和死倒干过,他觉得衬手的东西,那必然是有信服力的。 “走吧,润生哥,我们去找地方试验一下。” “好!” 别的先不谈,豹哥、赵兴那俩家伙,做了伥,居然敢主动上门胁迫,那自己就去找他们,把这笔账先算一算。 润生先抱着东西下去了,先前没组装起来时都是零部件不好一次性拿,现在他可以一个人带起所有器具。 李追远走到床边,对阿璃说道:“我出门一趟,阿璃乖,回屋好好睡觉,知道么?” 嘱咐完后,李追远走出了卧室。 在男孩走后,阿璃在床上躺了下来,听话地开始好好睡觉。 李追远经过李三江卧室时,门恰好打开,太爷揉着眼,刚补了一觉,接下来打算放个水,然后回去继续睡。 “小远侯,你是要出门吗?” “嗯,太爷,我和润生哥出去玩。” “哦,出去玩。”李三江又习惯性摸向自己口袋,虽说他一直以孩子学习为重,但又从不会忍心拒绝孩子想玩的要求。 “太爷,你早上给过我零花钱了。” “那就再拿点。”李三江掏出兜里的零钱,一般村里人很少在兜里放大钞,不方便破钱。 “太爷,谢谢你。” “嘿,这么客气干啥?” 未等李三江话说完,就发现自己腰被抱住了,男孩的脸贴在自己肚子上,闭着眼。 李三江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疑惑道:“你这是咋了?” “太爷,你真好。” “呵呵,成成成,太爷再去屋里给你拿几张整的。” “不用了,太爷,够了,我出去玩了。” “记得别太晚回来,晚上还得转运呢。” “晓得了,太爷。” 挥手告别李三江,下楼梯时,李追远神情恢复平静。 他早上面对柳玉梅时,可并没有说假话,因为他只需要知道,太爷是真心对自己好就行了,其余的,都无所谓。 说白了,要是自己真在意这个,那和牛家仨兄妹,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再者,有一件事,李追远故意瞒着柳玉梅。 柳奶奶住在这里,将她自个儿形容成在犄角旮旯里捡硬币的,那太爷给自己转运,岂不就是相当于大额汇款? 这要是让这老奶奶知道了,估计得怄死过去。 人,往往是越老越惜命,也是越老越怕死的。 太爷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都愿意以折寿为代价给自己转运,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李追远愿意以一个小辈的身份去为他做任何事情了。 自己从来都不是被迫卷入的,每次都是自己主动,也就不存在什么怨怼。 下到楼梯最后一层时,李追远忽然顿住脚步,他忽然想到了曾在太爷卧室里见到的那本《金沙罗文经》。 自己当时发现太爷每次画的阵图,都和书里的有些出入。 所以,要是太爷学艺很精,画得很精准,阵法效果拉满,直接就这样转运给自己,以太爷那浓厚到都能给自个儿改命格的福运……那自己岂不是要被撑爆? 额前,瞬间渗出了冷汗。 那个,就是连秦家人都避之不及生怕招惹上的福运反噬么? “呼……好险。” 但反过来想想,自己不也沾惹上了太爷的好运么,要不是住在太爷这里,自己怎么能发现地下室那么多的好书,自己又怎么能遇到阿璃? 自从和阿璃熟悉后,自己心底那种冰冷剥离的感觉,出现频率越来越低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李追远摇摇头,他不打算再去想这些事了,开心做自己就好。 走到坝子上时,润生已经骑出了三轮车,器具全都摆在车上,还用塑料布盖住了。 “叮叮叮!” 润生拨弄着车铃,以前不觉得自己手里家伙事有什么问题,现在见到好东西后,他有种山猪迫切想尝尝细糠的冲动。 李追远坐上三轮车。 柳玉梅和刘姨站在坝子出入口。 “小远,别怪奶奶多嘴,奶奶只是想最后提醒你一声:你可想清楚了,你这去了,可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后背: “润生哥,出发,别回头,往前骑!” “好嘞,坐稳喽!” …… “小远,不是说要去石港么,怎么叫我先骑到这里了?” “润生哥,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进去找个人。” 李追远下了三轮,走入派出所,一路问询,找到了谭云龙的办公室。 此时,谭云龙正闭着眼,靠在办公椅上打着盹儿,他脸上泛着油光,应该也是熬夜熬狠了。 不过,在李追远走进来时,他还是立刻睁开眼,那熟悉的鹰隼注视感,再度袭来。 “是你,小朋友?” “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办公室的?” “我问人的。”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问那个眉毛长长浓浓的,还带点斜,瞪眼时很吓人的警察叔叔在哪里,他们都懂。” “哈哈哈哈……”谭云龙笑了起来,“好吧,小朋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有事,我来报案。” …… 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李追远就又转身,面向牌匾。 然后,他撑开双臂,走上前,将牌匾用力抱住。 门卫室的窗户被打开,一位老年协警探出头,问道:“小朋友,你在干啥呢?” “我长大也想当警察。” “好,好啊,当警察好啊,呵呵,好孩子。” 老协警没再说什么,点了根烟,安静地看着男孩继续抱着牌匾。 抱了好久,李追远才舍得松开手。 应该,蹭够了吧? 低下头,自己衣服裤子上已经是一层厚厚的牌匾灰。 犹豫了一下,李追远决定还是不拍掉它们了,留着。 随后,他坐上了润生的三轮车。 老蒋家很好找,是镇边的自建别墅,有五层楼,外面扩了一个大大的围墙院子,里面布置有池塘假山。 在这个年代,可以称得上是相当豪奢了。 润生拿起黄河铲,说道:“小远,来吧,我们杀进去!” 李追远有些疑惑地看着润生,见他不是在开玩笑,赶忙伸手抓住润生的手腕: “不,润生哥,就像吃席,我们不坐头批,我们等二批,因为我们要对付的,不是人。” “那谁坐头批,那些人由谁来对付?” 话音刚落, 远处, 警笛声传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上架感言! 失踪一年。 前半年,在养病。 正常人面瘫基本半个月就恢复了,结果我抽了个大的。 几个月后去医院做肌电图,半张脸还是没信号,眼睛一直无法完全闭合,每天只能靠滴眼药水缓解。 咨询医生后,得知这个病要是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恢复迹象,那以后就难了。 于是我迅速做好了余生都面瘫的心理建设,然后直接放弃治疗,摆烂了。 摆着摆着,嘿,它居然自己开始一点点慢慢恢复了。 有段时间,习惯了只有半张脸的我,做表情时依旧只用半张脸,每次都是意识过来另半张脸能动了,再给它补回去,滞后对称了属于是。 现在虽然还有些后遗症,但已经不影响生活,也基本看不出来了。 前半年,除了面瘫,身体还出现了不少其它问题,以前觉得年轻无所畏惧,然后把身体造到最后,直接垮了。 当你开始回味青春时,证明青春已离你而去; 当你真的读懂“祝你身体健康”,不再把它认为是一个无所谓的客套词时,证明你至少失去过它。 那时候一个同行朋友生了病,他来跟我说,我安慰鼓励他,让他保持乐观积极心态,他也是这么做的,以后聊天时习惯加上笑容表情。 然后忽然有一天得到消息,他走了。 其实我们俩关系没那么亲热,都是宅男,现实里没见过几次,上次见面时我还记得大家吃完饭,服务员来买单时,我默默后退半步,让他露出来把单买了。 现在想想,啊,我真该死啊。 他在生命最后那段时间,也依旧表现得很豁达和乐观,但他的离去对我冲击很大,恰好那时我自己身体也不行了。 原来,那个鼓励他要乐观积极向上的我,是个怂逼。 我想那段时间我应该是抑郁了,严重的时候每晚睡觉都会心悸惊醒,每天的状态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是莫名其妙地火起想发脾气。 那时候每次想起“码字”这件事,都会感到厌恶和恐惧,不寒而栗,实在是那次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我一度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应该结束了。 休养了半年,身体恢复些了,就想着以前没时间,一直闷家里几个月都不出门,那就出去稍微转转散散心吧。 然后我自驾了一趟318,回来后,自驾331环了个东北,回来后,自驾去了海南,回来后,又自驾去了WLMQ环了个北疆…… 我像是一只蚂蚁,在祖国的地图上爬来爬去。 以至于后来实在没地方可以去了,心里居然开始埋怨起老祖宗当年为什么不再多打下点地。 鸭绿江的断桥,长白山的壮丽,祁连山的豪迈,赛里木湖的宁静,内蒙的沙暴…… 真的,多出去走走确实有用。 我悟了,文艺点的说法就是感受到自己的渺小,通俗点的就是终于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屁。 然后,我就手痒了,又找到了想写书的倾诉欲。 虽然我上次说我要利用空窗期好好学习补足自己短板让自己如何如何提升云云…… 但是,很抱歉的告诉大家,我是真的没有半点长进。 身为一个作者,我已经好几年没怎么看书了,不光如此,我还发现自己越来越脱节了。 上一章里,柳玉梅说的中年人失去了解新鲜事物的动力,说的就是我自己。 我去找书看了,很多书我能感觉到作者写得很好,很有趣,很精彩,但我就是看不下去,一些风格新潮的,不适合我。 然后,我又不愿意委屈自己去扫榜去学习去分析,理性告诉我身为一个创作者这是慢性死亡,我注定会被时代所淘汰,但感性告诉我,应该摆烂。 因为上次身心俱崩的经历告诉我,时代淘汰和我自己先,指不定哪个来得更快。 我很早就知道,我的风格写不出爆款成绩书,我只适合小众。 所以这次,我就很单纯地想写点自己感兴趣的。 南通是我的家乡,我把老家方言写了进去,我知道这很可能增加你们的阅读难度,不过没事,我代入感很强。 书里角色家,其实就是我老家亲戚家,我脑子里都有定位了,我老舅家是谁住的,我姨奶家是谁住的,包括李三江家做扎纸生意的,是我哪家亲戚,我小时候还经常去和他家同龄小孩一起看奥特曼。 所以小远侯他们在村里跑图时,我是上帝视角,哟呵,又去“云串亲戚”了。 过三十岁了,终于摸到可以写点年代文的门槛了。 其实我老早就想写了,但不适合,因为我不光要等我自己老一点,我还得等我的读者们也老一点。 还好,大家都老了。 可以愉快地搞点回忆杀了。 我写这本书的兴趣点,很大程度在于,我忽然又想到了以前的某个老物件,然后我写进去了,等着看本章说,等着和我一样的老读者发本章说“啊对对对,我以前老家也是用这个”。 不过,也难免会出现一些地理因素或那个年代农村地区发展不均衡造成的认知偏差。 比如我写李维汉家后头就是小河时,记得那天有个读者来喷我瞎写,说房子建河边不怕被水冲走吗!一看P,是陕西的读者。 这很正常,要不是亲眼见过,我也不会相信会有城镇依靠着悬崖修。只能说,咱国家实在是太大了,地貌特征也实在是太丰富了。 其实,很多时候,灵异元素,更像是穿成这本书的一条线,至于线上的珠子,则是一个个故事和一个个人。 我认知里的传统灵异,就是不走纯粹升级路线的,别最后写着写着打破壁垒还飞升去了。 所以,这本书的节奏会很慢,很多东西会写得很细,会很水,会水漫金山,水得丧心病狂。 我把稿子开篇给主编看时,我的主编就提醒过我节奏太慢,容易劝退人。 我说没事,我故意的。 摆烂嘛,就得有摆烂的态度,反正不习惯这种风格的读者会被前面劝退,留下的……一路看过来看到上架感言这里的,都是历经磨难挺过来的。 当我对书成绩没什么大的要求后,我觉得我也可以主动选择我的读者,所以,这应该叫寻找同频共振者。 咱国家人口多,我又不是个万里挑一的变态,我一直觉得,我喜欢我觉得有趣的东西,肯定会有一批人和我是同样的口味。 前面劝退掉一些读者后,等字数多了,本章说里留下的大家,那都是喜好相近的好朋友,可以更和谐愉快地交流玩耍,有助于营造一个更舒适的氛围。 在这里,要感谢我的主编一索和责编朱砂,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听话的作者,他们对我的包容和帮助一直都很大。 还要感谢阴天、pp、鸭少、凡凡、喵桑、斯斯他们,我忽然说要发书了,然后临时把他们喊来帮我搭起运营班子。 更要感谢过去一年里,不停在给我发私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读者以及发书后很快聚过来的你们。 我发现我现在真的越来越懒了,煽情的话真的说不出来了,你看,我连每章标题都懒得取。 当然,也是因为每章篇幅太长,也不太好取标题。 整个新书期,我说的唯一作者的话,就是“0点前还有一章”。 除此之外,没再哔哔过一个字。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靠章节内容和大家交流就好了,我在下面加一串自己的话或者感谢话语,我觉得会破坏大家阅读体验。 好了,说这么多也该收尾了。 下一章就是上架章节,今晚0点发(可能会延迟个几分钟)。 不要说我偷懒黑掉了今天的更新,事实上我发书时手里就3章存稿,然后发书第三天起就都是现写的,要是有存稿的话,我也不至于脑子抽抽了每天动态发更新,还越发越晚。 这一点,老读者都清楚我的写作习惯。 另外,因为一些原因,上架计划是临时提前了的。 所以,今天的更新只能等到0点发上架章节,因为我要是哼哧哼哧地在晚上把更新写出来,等待我的就是上架的更新来不及写了,上头给我安排了上架活动,然后大家一看,哦豁,这货居然没VP章节! 最后,很幸运能在人生路上有你们的陪伴,大家要多发本章说,多集思广益,写长篇你们可能不如我,但脑洞我不如你们。 最最后, 莫慌, 抱紧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章 警笛声一下子浇灭了润生的热血豪迈,他抽出一根香,用火柴点燃后嘴唇抿住另一端,腮帮子鼓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抽出了一种落寞。 李追远好奇地看着,期待他是否真能吐出烟圈。 下一刻,从润生的鼻孔里,喷吐出了袅袅轻烟。 他抽上了。 一时间,李追远不禁开始怀疑,这是否才是香的正确使用方式。 他倒是明白了润生为何会失落,家里电视基本都被润生抱着看,而本地的县电视台又喜欢轮播黑帮电影。 自己晚上出门方便时,总能听到来自一楼的砍杀声与枪击声。 润生这是一下子摄入太多,被影响到了。 其实,大部分人在这个年纪都会有这种幻想与冲动,区别在于,润生的体格与力气,具备着极强的行动力。 除了刚学看相算命时,给太爷和自己推算过命格,这之后,李追远就刻意回避给自己身边亲近人算这些。 命格这种东西,相当于一个人隐私中的隐私,随便窥觑会显得很不道德,而且也影响日常生活中的相处。 不过,哪怕李追远没拿算法去算,只是扫一眼润生的脸也能看出一些东西,因为他的面相,很经典,属于放教科书上可以当范题的那种。 润生是标准的七杀格,也叫偏官格,有冲劲、有毅力、有抱负以及有勇气,如笼中猛虎,属极凶。 不过,七杀格也可转变,可化凶为吉,主要看跟着谁以及被谁所影响。 “润生哥,电视里放的那些电影,你看看取个乐子就好,千万不要完全当真,也不要真的去学。” “啊?”刚还沉浸在失落情绪中的润生惊得手中的香都快掉了,“不能看电视了?” “不是这个意思,家里电视你随便看,但别真的完全代入进去,亮亮哥说过,以后这社会只会越来越有秩序也越来越平稳,打打杀杀,没未来的。” 放古代,很多将军都是润生这样的命格,可现在是和平年代,这种命格的人往往容易走入歧途。 “哦,好,我都听你的。” 润生挠挠头,只要不是不准自己看电视了就都行,吓得他赶紧又抽了口香压压惊。 好几辆警车驶到蒋家门口,带队下来的是谭云龙,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出示文件说明来意呢,蒋家里头的人就主动把门打开,把警察迎了进去。 这让谭云龙有些意外,现实环境可不是电视里播的那样人人都是深藏不露的笑面虎,尤其是在乡镇这种地方,那些暴发户往往喜欢哪怕没利益可图、就算故意犯蠢,也要在警察面前顶一顶硬气,表现出我很有种的气势。 进去后,谭云龙就听到里头蒋家人在互相询问到底是谁报警了,等说明来意后,谭云龙才被告知,三天前,蒋东平也就是挣下这份家业的家主,失踪了。 起初家里人并未感到异常,毕竟蒋家在镇上有好几处娱乐产业,出去应酬也是常有的事,就算晚上没回来也不意外,估摸着是睡到哪个情妇家里去了,蒋东平的妻子也能表示理解。 可昨儿个是蒋家祭祖的日子,祭的还是亲自把蒋东平带大的爷爷,结果蒋东平人居然还没回来。 昨儿个找了一天,今儿个又在找,见警察上门了,他们还以为是家里谁报了失踪。 谭云龙眉头微皱,他第一反应是蒋东平畏罪潜逃了,可再看看蒋家人反应一点都不像,还有就是既然潜逃,哪有不事先处理好家产的? 不过,他一直记得来这里的目的,一边命人封锁池塘一边派人去附近工地借来了抽水机。 蒋家人对此感到疑惑,有人想上前阻止,都被警员拦住。 谭云龙记住了那几个上前企图阻止的。 后天挖的观景池塘,本就不算太深,没抽多久,里头就只浅浅一层水洼,大片淤泥露出。 最中央位置,是一座水缸。 谭云龙走到跟前,水缸里水是满的,里面有一大块黄白色的絮状物,有点像胶,又像是自家儿子喜欢吃的果冻。 “来,过来和我一起搬。” 缸很沉,底部和淤泥粘合在一起,谭云龙和几个警察一起合力,才将缸给挪开,然后他接过铁铲,指了指下面: “挖!” 往下挖了不到一米,一只手就露了出来。 周围警员们纷纷激动起来,不需要吩咐,就马上开始对整个蒋家进行布控,暂时不允许里面的人外出。 只有谭云龙目光里流露出疑惑,因为这手太过新鲜,不像是埋下去已久的样子。 而且手上还戴着一块金表,在阳光下反着光,埋他的人怎么不顺手撸去? 不过,至少真的挖出了个人,而且是个死人。 虽然只出现一只手,但已经能看出死前的凄惨,因为他的手是竖直向上探的,这意味着他的主要躯干其实在更下面。 其手指指尖破损严重,指甲也严重剥离,虽然鲜血早已被湿润的淤泥稀释,却也能瞧出曾经的挣扎求生惨烈。 应该是在清醒状态下,被活埋的。 但是…… 谭云龙将铁铲交给旁边警察,自己则一直往后退,退到池塘边停下,开始认真观察池塘四周的环境以及那口被移出来的水缸。 这座池塘,明显没有近期被开挖过的痕迹,那么这具新鲜的尸体,是怎么被活埋进去的? 先前搬水缸时,那底部的苔藓和植被明显与下方池底环境融为一体,那得是很多年放在那儿才能形成的,难道是有人搬走它后又特意做了修复? 修复文物的事儿谭云龙听说过,但修复这个……费这么大劲只为了杀人藏尸,那还不如直接丢附近采沙场里绞个粉碎。 “除了挖尸的那几个,其余人都不要进池塘,注意保护现场。” 吩咐完后,谭云龙就走到角落里蹲下来,掏出烟盒。 脑海中,浮现出先前和那个叫李追远小朋友的对话。 对话很简短,小朋友几乎是一句话将报案的事情讲完,真正让谭云龙感到诧异的,是当自己问他为什么特意找自己报案时。 小朋友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给我的生活找麻烦。 “呵。” 谭云龙吐出一口烟圈,寻常嫌疑犯坐在他面前,都会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可那个小朋友,却能很平静地与自己对视,还敢在自己面前去抓谈话主动权。 “谭队,有问题。” “怎么了?” “这尸体不好挖,它在往下沉。” 谭云龙马上掐灭香烟,丢出围墙外,然后走进池塘,观察尸体情况。 原先基础上,又往下挖了一米,可尸体露出的部分,还是只有那只手。 谭云龙再次接过铲子,亲自加入挖掘。 挖着挖着,确实,尸体在往下沉,仿佛下面是个地漏子。 但不应该啊,这是后天挖出的池塘,要是下面是这个光景,平时又是怎么蓄水的?这池塘边可没抽水机一直补水。 “用绳子。” 绳子打好圈,向下一甩,套在了尸体手腕上,往上一扯,即刻收紧,谭云龙喊来另一个警员和自己合力拉,却根本拉不动。 仿佛下面有一股力道,也在拽着尸体,正和自己较着劲。 要是继续加大力道的话,很可能会对尸体造成破坏。 “谭队,喊个挖掘机来吧。” “那现场就彻底没法保护了。”谭云龙马上摇头否决,“而且尸体这么深,机器挖,必然会破坏到尸体,你们再挖着看看。” 几个警员又挖了一阵,还是没办法,沿着尸体边缘你挖一米,这尸体就向下面泥层里缩一米,眼瞅着那附近的泥层已经比较干了,可即使如此,尸体居然还在继续往下缩。 同时,在下面挖掘的警员也会有危险,保不齐什么时候脚下一空,被四周的淤泥给闷进去。 这时,有个上了年纪的警员默默走到谭云龙身边,小声说道:“谭队,有点邪性。” “孙哥,你有什么办法?” “要不,找个捞尸的来试试?他们可能有自己的方法,在确保尸体保存完好的前提下,把尸体给弄上来。” “有人推荐么?” “石南思源村,倒是有个比较出名的,姓李。” “给所里人打个电话,别穿警服,去请过来,再提前知会一声,问问他,能不能不要摆那么大的场面活儿。” “哎,我懂。” “算了,我去打吧。” “好的,谭队。”老警察如释重负,这事儿影响不好,他只是提个建议,也不想自己担干系。 谭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警车,拿出对讲机,将要求说了一遍,说完后,他背靠着车门,再次点起一根烟: “唉,只能等了。” …… “小远,我们还要等到啥时候?” “不知道。” “怎么这么慢啊,我看他们挖了很久了。” 三轮车停在一个土坡上,带着点居高临下,外加蒋家的院墙是用铁栅栏封的,并不阻挡视线,所以二人虽然距离有点远,却也能大概看到里头的情况。 “应该是碰到什么麻烦了吧。” 耳畔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李追远看过去,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饿了。 虽然他断断续续地一直在吃香,但香对于他而言只是下饭用的大葱,没听说谁能天天靠吃大葱吃饱的。 李追远拿出太爷今早给的钱,递给润生:“哥,前面马路边有个小卖部,去那里买点吃的吧。” “啊,这多浪费啊。”润生摇头,“那些东西都是拿来尝尝味儿的,哪能真拿来当饭吃哦。” “先买点嘛,垫垫饥。” “那我骑车去镇集餐馆那里买点饭?” “那太远了,我们得守在这儿,保不齐什么时候那俩东西就会过来……或者出去。” “也对,那我去买点回来,小远,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买你喜欢的就行。”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润生拿过钱,也没骑车,直接撒腿开始奔跑。 没多久,润生就抱着好几袋方便面和饼干回来了。 “给,小远,找的零钱。” “怎么不多买点?” “不舍得,就这点东西,要是买米面都能买好多了。” 李追远就吃了几块饼干,他早饭吃得晚,现在还不是太饿,润生早上还下田干活儿了,这会儿得优着他先吃。 毕竟,润生可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可不能精良的器具都准备好了,可使用器具的人却因饿着肚子发挥不出来。 把东西都吃完的润生,将方便面里头的调料包都收拢起来。 李追远先前还疑惑,虽然现在条件不允许煮或者泡,可如果把调料包倒进去再捏碎方便面摇一摇,干吃也能更有滋味不是? 润生却没放,而是将方便面当整块的面饼吃掉的。 现在,润生则撕开一个调料包,将里头的调料粉倒在自己掌心,紧接着伸出舌头,对着掌心舔了一小口。 然后,边舔边继续倒调料包,他一脸满足,应该是很享受这种吃法。 见李追远在看自己,润生笑着问道:“小远,你要不要伸手也来点,好吃的!” “哦,好。” 李追远伸出手,让润生给自己掌心也倒了点,然后也对着掌心轻舔了一下,仔细认真品味了一下。 果然…… 是一股浓郁的方便面调料包味儿。 “嘿嘿,真好,以前一包料大家得互相分着舔,现在就我一个人吃。” 这个时期,孩子们日常零食获取量比较少,调料包就逐渐被传开了这种吃的方式,既有味儿,又好玩。 李追远摸了摸口袋里润生先前递给自己的零钱,虽说老木匠没跟自己要加工费,但这消耗的是太爷的脸面人情,只能这样用一次。 而且后续的材料和试验成本,包括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使用损耗……靠零用钱,是远远不够支撑的。 看来,自己得想点办法搞点钱。 “润生哥,你知道哪里有人打牌么?” “打牌?我爷就打啊,他喜欢玩炸金花,村里有好几处固定牌局的,去了就能上桌打。” “山大爷打得咋样?” 听到这个问题,润生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声道: “本来晚上能吃干的,他一去打牌,我们爷俩晚上连稀的都混不起个水饱了。” 李追远记起来,太爷似乎说过,山大爷打牌老输钱。 “润生哥,你想回去看看山大爷么?” “想。”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西亭,看望山大爷吧。” “好嘞!” 润生很开心地站起身,边伸着懒腰边朝四周观望,很快,他就不笑了,伸手指了指远处正在行驶过来的摩托车: “那个,小远啊,摩托车后头坐着的那个人,像不像你太爷?” “就是太爷。” 李三江坐在摩托车后座,和司机之间夹着一个包裹,摩托车后头绑着一个,他两只手各抓着一个。 呼啸的风吹着,他的双臂也在抖着,这是累的。 公家派人来请,那怎么着都是得去的,要不然自己下次抱牌匾时就没底气了。 就是不巧的是,自家的骡子今儿个出去溜达了,更不巧的是,骡子还把三轮车骑走了。 “同志,停一下,停一下。” 摩托车停下,李三江看向站在路边的李追远和润生,诧异地问道: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李追远回答道:“和太爷您一样,被找来的。” “啥?”李三江愣了一下,也没再多想什么,把手里东西丢给了润生,“走着。” 李追远没想到,自己现在就能进蒋家院子。 刚进来,就感受到了来自谭云龙的目光,李追远故意避开。 谁知谭云龙居然主动走过来,弯下腰,将自己搂住,装作揉弄小孩的样子,嘴巴凑到自己耳边小声问道: “你报案是为了给自己接活儿?” “那这钱赚得也太辛苦了。” “呵呵呵。”谭云龙笑着摸了摸李追远的头,看向李三江,“大爷,让您受累过来一趟,你放心,劳务费我出。” “可别可别。”李三江忙摆手,“太见外了不是,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警民鱼水情嘛。” “这哪行,您能愿意配合我们工作,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人是在池塘里不?” “对,您先看看。”谭云龙陪着李三江向池塘里走去,小声道,“大爷,就是待会儿做事时,得劳烦您场面弄得小一点儿。” “送我来的同志已经说过了,放心吧,我晓得。” “请您理解。” “理解理解。”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毕竟穿警服的和封建迷信凑太近影响不太好,他上次在大胡子家鱼塘捞大胡子父子俩时,赶来的警察也都是回路上的警车旁等着。 大家该合作时合作,该注意分寸时注意分寸。 李三江对润生喊道:“润生侯,抄家伙!” 润生犹豫着没动,转头看向已经偷偷站到坑边往下打量的李追远。 瞧见下面的那只手后,李追远目露疑惑,这手怎么这么新鲜? 按豹哥的说法,当初是他在这里帮蒋东平埋的尸,这么着都有些日子了,甚至可以说有几个年头了。 这里又是池塘底部,本就湿润,尸骨肯定腐烂得很快,怎么会还能看见清晰的皮肉? 要么这具尸体不是那个被杀的老周,要么就是现在的老周有问题。 “润生侯,你傻站着干嘛,抄家伙啊。” 李追远回过神来,看向润生:“润生哥,拿好家伙。” 保险起见,还是用自己的吧。 “哎!” 润生应了一声,马上把三轮车上的塑料布揭开,将新的一套器具抱过来。 李三江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些神似却又不是自己的新家伙事,但周围警察都看着,他也就不方便再问些什么,反正新的旧的对他来说都一样。 “太爷,先让润生哥来吧,要是润生哥捞不上来,就说明山大爷没那个水平教徒弟,到时候您再出手好好教教他。” “嗯,可以。” 李三江觉得小远侯说得有道理。 润生接过器具,将它们在坑边摆好,满脸都写着跃跃欲试。 李三江则找了个小木凳,将简单的贡品摆上,他甚至还带来了两根快燃到底的白蜡烛。 他确实是听了警察同志的要求,不搞大场面,所以一切从小。 点蜡焚纸,李三江嘴里念念有词,开始围着坑洞转圈。 周围,年轻的警察都好奇地看着,年长点的警察则默默退开了些距离。 谭云龙看了看周围,老蒋家宅子建得大,也就自然比较偏,附近没几个民居,再加上蒋家地头蛇的性质,也没多少村民敢在这时候跑来看他家热闹,围墙外围,也就站着零星十几个,有一半是路过这里看见警车停这儿才下来看热闹的。 至于蒋家人,已经被谭云龙要求都带进屋做笔录去了。 四下还算清静,不至于被太多人看到了说闲话。 李三江走完仪式后,从一个包裹里拿出两个用布条堵住的啤酒瓶,里面装着的是红红的液体。 谭云龙见状,马上上前阻止:“大爷,你要做什么?” “黑狗血,先给他去去煞,这玩意儿挖不出来往里头缩,这是有怨气呢。” “能不泼么?” “不泼?” “这泼下去,尸体就没法看了。” “那我试试吧,润生,可以动手了,看看山炮有没有教会你点真本事。” 说着,李三江就把自己手中两瓶调和猪血放在了地上。 为了显示出自己是老师傅的地位,他又特意往外走了几步,抽出烟,想点一根,撑撑架子。 旁边一名警员提醒道:“大爷,抽烟得再远一点,这里待会儿还得做物证搜查。” “哦,好。”李三江迟疑了一下,但到底是自己摆出的架子,只能拿着烟走到角落里,结果一摸口袋,发现自己出门匆忙没带火柴,只能去找人借。 因此现在,真正站在坑洞边的,就只剩下李追远、润生和谭云龙。 “谭警官,尸体是在往下缩么?” “嗯,是的,我们越往下挖,它就越往下陷。” “谭警官,你能让人把那口装着‘太岁’的缸,挪走么?” “那是重要物证,要带回所里检查的。” “不是叫你丢掉,让人挪到门外去就行,不要在这房子范围内。” “是有什么忌讳么?” “嗯。” “那行。”谭云龙马上命令外围的几个警察,将那口缸搬到门外去。 李追远点点头,这样,自己和豹哥与赵兴的这段因果,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单纯地算账了。 谭警官回过头,看见男孩拿出一个简陋的木质罗盘,谭云龙觉得,就算是那些卖劣质玩具的小摊贩都不会进这种玩具,因为太丑了,根本卖不掉。 男孩先调整了一下站立方向,然后盯着手中罗盘原地转了一圈,站定后,又嘴里默念了一些数字。 谭云龙细心听着,本以为是要念诵什么咒语,可听到的全是数字。 心算校正完毕, 李追远低下头看向坑洞内,对身边的润生手指道:“用黄河铲,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六个位置,先各挖出一个下斜的小坑。” “好!” 润生拿着黄河铲下了坑,看都没看那只手的位置,而是先按照李追远吩咐,在周围侧壁上挖了六个坑。 李追远点点头,这六个坑其实是为了破瘴,扰乱尸体的“方向感”,让它接下来受惊想逃跑时,失去分寸。 《江湖志怪录》上有这一类尸体描述,指它们具备类似蛏子的能力,在土壤沙土里会钻洞。 但严格意义上,这种尸体并不算是死倒,魏正道特意标注:该尸附近必有蹊跷。 李追远拿出印泥盒,食指用力按上去,然后在七星钩划过,钩子每开一节,都依次补上红印,一直到七节全开,才将七星钩丢入坑中。 “润生哥,你和尸体中间,下钩,封路!” “明白!” 润生一把将钩子接住,按照吩咐,在自己和那只手中间,将七星钩插入。 很快,七星钩就只剩下头顶一端还在外头,润生手掌按住那里开始转动,地下当即传出一阵“咔咔嚓嚓”的声音。 到目前为止,因为没接触到那只手,所以尸体并未继续往下钻。 李追远五根手指都按上印泥,快速抓取在回魂筐与归乡网上摸过,然后将它们都向坑里丢去。 “正前布筐,后方下网。” “好!”润生刚接了东西,随即又懵了一下,问道,“小远,哪里是尸体正面?” “手心朝向是正面。” “明白!” 润生在手心前布下回魂筐,这筐子初看口很窄也很浅,但等把束扣解开后,开口和深度都能自己收放,且韧性极强。 至于回魂网,则被润生覆在了手背方向,网面积很大,几乎连那一侧坑壁都被覆盖了。 李追远拿起罗生伞,对着润生说道:“润生哥,接住我。” 说完,纵身向坑里一跳,旁边的谭云龙根本来不及阻拦。 润生接得很稳,等李追远站定好,就先低头近距离看着那只手,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画的一张符纸。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他现在想要做点私人测验,比如自己画的符纸。 《正道伏魔录》上对符纸的具体描述并不多,只是列举了几个满足条件,有点类似想学习这门知识前得先掌握某几个课程知识点。 那几个硬性条件,李追远一个都不满足,他就是单纯按照书册上的符纸样式,自己聚气凝神一气画出。 虽然知道大概率没什么用,但……万一呢? 这个距离刚刚好,在手掌上方,李追远松开了符纸,符纸缓缓落下,等快要触碰到那只手时,那只手手指忽然张开,猛地一把将符纸攥住! 符纸瞬间变黑。 “小远!”这忽然的变化让润生立刻将小远护在自己身后。 李追远则有些无奈,对方非但无视了自己符纸的威胁,还主动进行了挑衅。 “润生哥,把它撬出来吧。” “好!” 润生双手抓住七星钩一端,身子下蹲,开始奋力下压。 那只手开始动了,其下方的泥土开始快速龟裂,只不过这次它没有继续向下陷,而是前后左右不停变化方向,像是只无头苍蝇在乱撞。 润生还在继续加力,他紧咬牙关,双臂青筋毕露,双脚已经凹了下去,泥土到了脚踝位置。 李追远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果然,捞尸是个体力活儿。 看看那晚的秦叔,再看看现在的润生,没一个强大的体魄,就算你有再好的器具,也发挥不了。 好在,自己现在还小,还能慢慢练。 一番着力下,那具尸体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了,忽然间,地下大量的泥土裹挟着黑雾喷出。 李追远立刻撑起罗生伞,挡在自己和润生前方,伞身震动,李追远觉得自己双手一阵发麻,却还在继续顶着。 在发现四周出现淡淡的黑雾后,李追远掏出三清扇,按下暗扣,扇子扇动,白色的香灰从扇子里飘出。 刹那间,空气里似乎传来了些许焦煤味儿。 “出来了!”润生发出一声低吼,“小远后退!” 李追远马上收伞后退,前方地面裂开一个口子,一具穿着睡衣的尸体被撬出,尸体下方是七星钩,每一节七星钩上都有外接延伸,像是一个个卡环,将尸体固定住。 尸体似乎没什么动作,但恍惚间,它又似乎在快速前移,钻入回魂筐后,筐子快速放大拉伸,尸体后倒,摔入归乡网,网格被卷起,将其包裹。 随即,尸体就安静了。 李追远舒了口气,问道:“润生哥,刚刚是尸体自己动了,还是你用七星钩在拉它?” “尸体好像没动,但它的重量刚刚一会儿变得很重一会儿变得很轻,我差点被它弄岔了劲。” “那就不是尸体在动,这具尸体不是死倒。” 尸体出来后,原地出现了个一人深的小坑,李追远走到边上向下看去,看见坑壁内,有两双白骨手露在外面。 这下面,还有两具化作白骨的尸体! 看来,豹哥帮忙埋的那个老周,可不是第一个被蒋东平杀了埋在这儿养太岁的人。 再仔细看那两双白骨手的位置和张开幅度,李追远用自己的双手比划了一下。 “小远,这下面怎么还有白骨?” “润生哥,这具尸体之所以会不断往下,是这两双手在拽着它,不让它走。” “那现在呢?还能动吗?” 李追远摇摇头:“不是死倒,只是阴祟,见光就消散了。” 在没人看见阳光照射不到的位置,这种阴祟才会动,搞些事情。 比如,很多人晚上睡觉时,会听到楼顶或者楼下亦或者是家里其它房间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有些时候,并不是楼上楼下邻居亦或者是家里老鼠发出的,而是家宅里的阴祟。 但当你鼓起勇气,打开灯去查看时,却会发现什么都没有,阴祟是不会让你看见的,要是看见了,也就没了。 大部分阴祟也就只能弄出点小动静,没什么危害,个别厉害点的阴祟则会来到你的卧室,在你熟睡时,来到你身上,极小概率,形成鬼压床。 润生感慨道:“这三个人被埋在这儿,还埋出感情了,舍不得放另一个走?” 李追远看了一眼被归乡网包裹住的尸体,说道: “这具尸体,我怀疑不是被害者的。” “啊,那是谁?” “被害者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什么?” “润生哥,你把我举上去吧,我不想爬上去弄脏衣服。” “好嘞。” 李追远被举了上去,上头的谭云龙则伸手将李追远接了过来。 “刚刚下面怎么了?”谭云龙立刻忍不住问道。 他刚在上头,忽然下面淤泥飞溅视线也变得模糊,然后好像看见一只大耗子钻出来了,几下咕噜后,等视线恢复了,就看见网里头包着一具尸体。 “嘿哟!” 这时,润生一只手提着包着尸体的网,另一只手抓坡,很轻松地就上来了。 谭云龙瞪大了眼睛,这把一个“大活人”当小鸡提起来的力气,实在是有些吓人了。 尸体放上来后,润生迅速解开网,又把筐子收起,然后转身又跳回坑里,把黄河铲和七星钩捡回来,重新收拾包裹好。 这一套东西简直太有用了,他决定好好给三江大爷种田,等工钱攒够好,让小远给自己也打造一套,他要当传家宝。 谭云龙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蹲下来轻轻拂去尸体面部眼耳口鼻处的淤泥,随即神情一肃。 李追远问道:“是蒋东平么?” 谭云龙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男孩:“你早就知道?” 李追远摇摇头:“不,我才知道。这下面还有两具白骨,谭叔你叫人继续挖一下吧,会很好挖。” 能被两个被害者死死在下面攥住,让其和自己二人一起沉沦在这淤泥底下的,也就只有加害者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远。” “可以送我一块太岁肉么表达感谢么?” “你要那个做什么?” “谭叔你知道的,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很重的。” 谭云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头装着一块类似果冻的东西,凑近身子遮挡外部视线后,将这小袋子塞入李追远口袋里。 “答应我,别吃它,可能有毒。” “我不会的,不过谭叔你可真爽快。” “缸里还有一大坨呢,送你一块没事。” “啥,已经捞出来了?”李三江这才刚抽了一根烟的功夫,就见事儿干完了,也就只能悻悻道,“看来,山炮教徒弟还是有两下子的。” “太爷,我和润生哥先骑三轮车回去了。” “事儿既然已经完了,那我也跟你们一起走,摩托车坐得我腚痛。” “太爷,您不能走,谭警官要请你留下来帮忙查看尸体,这尸体被泥水泡过,你有经验。” 谭云龙有些疑惑地看着李追远,尸检有专业的法医。 不过,他还是脱下手套,抓住李三江的手:“对,大爷,您先留下来帮我们一起看看分析分析,等完事儿后,我开车送您回家。” “那成吧。” “太爷,我们先走了。” “路上小心,你们两个,润生侯慢点骑,别摔坏了我家小远侯。” 润生背着器具走出大门,将东西平整地放在三轮车上,放完后,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小远啊,等我攒够钱……” “润生哥,你动作幅度不要太大,悄悄看一眼我们先前待过的小坡位置。” 润生装作继续整理东西,余光扫了一眼,发现那儿站着两个人,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们?” “在录像厅,那四个说话声音很高的混子。” 他们的老大,那个西服男已经被抓进去戴罪立功了,不过也亏西服男还处于被发展经销下线阶段,他自己都没能拿到货,也就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仨手下分派任务。 所以那仨混子,也就被看押了一天做完教育后就放了出来。 “他们也住这附近跑来看热闹?” “石港不比石南热闹好玩,住石港的要跑去石南看录像带么?润生哥,你再看一下他们的脚。” 润生又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小远,他们的脚是踮起来的!” “是他们来了,终于出现了,我们这次真正要找的目标。” 润生默默抓住黄河铲,说道:“我现在就冲过去,拍爆他们脑袋!” “润生哥……” “你放心,小远,他们肯定没我跑得快,何况他们还得踮着脚跑。” “润生哥,这么多警察就在旁边呢。” “啊……” “香江电影里的黑帮,也没你这么猖狂。” “我错了,小远。” “我们先上车,往反方向骑。” “听你的。” 李追远上了三轮,润生骑车往另一个方向行驶,等骑出一段距离后,拐弯进了另一栋民居的后头。 “润生哥,来,把这归乡网给咱披上,这样他们就看不见我们了。” 润生眼睛发亮:“这东西还有这用途?” “嗯,要不然怎么捆死倒,死倒力气那么大,正常的网它们随便一挣就破了,只有它们眼里看不见的网,才无法挣脱。” “真的,小远,我爷屋里那套家伙事,和你手上的这些比起来,简直可以卖给收废品的了。” “你放心,我以后给你也做一套。” “额……很贵吧?” “没事,明天去看山大爷,然后就应该有钱了。” “我爷没钱的,要不是米面不好在村里卖,我怕我们明天回家时,连饭都可能吃不上。” “明天再说,先去追那两个。” “成。” 就这样,润生开始重新卖力蹬起了三轮,路上一些车和行人和他们错开时,都惊愕地看着这个被网包住的三轮车以及里头的两个人。 骑到原地后,润生疑惑道:“不好,人不见了。” “在前面,他们往河边走了。” 果然,那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河边,他们在顺着河流往下走。 “我要骑下去么?” “先在路上骑,远远地跟着他们,找个人少僻静的地方再下手。” 接下来,就是那两个人在河边走,李追远和润生在路上跟着。 他们逐渐走向偏远位置,拐入了小径。 “动手不,小远?” “再等等,看他们究竟要去哪里,那俩人只是伥子,背后有操控他们的家伙。” “操控他们的,不是那个姓蒋的么?” “姓蒋的自己都被埋进池塘里去了,你说会是谁埋的他?” “小远,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蒋东平埋下的三个人里,有一个已经变成了死倒。” 李追远掏出谭警官送自己的那袋太岁肉,继续道:“这太岁,应该有点问题。” 死倒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变成的,尤其是这种能控制伥鬼的死倒,已经是很罕见的级别了。 就是这太岁肉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一股腥臭,也不知道怎么有人敢拿这个当补品吃的。 天色渐暗,已入黄昏。 那两个人走入了一片坟头。 润生抱起器具,继续和李追远躲在网下面,蹑手蹑脚地跟着。 终于,那两个人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噗通”一声,对着身前的墓碑,跪了下去。 李追远和润生则裹着归乡网,躲在二人身前的一座墓碑后头,一人在左一人在右,自墓碑后探出头,极为谨慎地观察着他们。 然而,那俩人就一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持续了很久,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润生看向李追远,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们在干嘛? 李追远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润生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手中的黄河铲:这里很僻静,没人,可以拍死他们。 李追远摆手表示拒绝,然后指了指润生的胳膊,润生有些没懂,但看见李追远把头靠过来后,他还是架起了胳膊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不管怎样,小远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跪在墓碑前的人依旧一动不动,而头靠着自己胳膊的小远也是一样。 润生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小远,发现小远闭着眼,正均匀地呼吸,润生整个人呆住了: 小远居然睡着了? 李追远没有算真的睡着,他只是努力尝试去打个盹儿,然后就在这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凄厉的哀嚎以及绝望的求饶,这是豹哥和赵兴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进入状态了。 睁开眼,李追远发现自己身边倚靠的润生不见了,这很正常,润生没进自己的梦。 哀嚎声与求饶声还在继续,他们似乎在遭受着极为可怕的酷刑折磨。 这并不奇怪,上次豹哥和赵兴来酒席上找太爷时,从他们的要求讲述中,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蒋东平已经被活埋了,也不知道真正控制着他们的,其实是一位曾经的被害人,且极有可能还是被豹哥亲自活埋的那位姓周的。 李追远慢慢地从身前墓碑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原先那俩人跪的地方,已经看不见那俩人了,他们和润生一样,不存在于这个梦里。 继续挪动视线,在那二人原本跪的位置更后方,李追远看见了跪伏在地上身体不停龟裂剥落的豹哥和赵兴。 刹那间,李追远整个人怔住了,全身冰凉。 因为之前看不见脏东西的原因,他和润生想当然地认为那俩人是在朝着身前的那座墓碑行跪礼。 可实际上,那俩人只是被附身的载体,他们其实是被利用走到这里后,就被脱去了的“鞋子”。 当鞋子不是被穿在脚上时,鞋尖所朝的方向,就不再代表人所朝的方向了。 现在,豹哥和赵兴所跪伏哀嚎的方向,是自己身前的这座墓碑! 而自己和润生,则在这座墓碑后面,躲藏了很久。 李追远缓缓低下头,他看见在自己的脚下,有一道很长很长的影子延伸出去,很显然,自己没那么高,所以这道影子不可能是自己的。 所以, 它, 一直就站在自己和润生的身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一章 李追远现在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 归乡网,是否还有效果? 虽然现在看不见润生,也见不到网,但自己应该还处于被那张网覆盖的范围内。 脚下的影子,在慢慢地向前延伸,带着左倾的摇晃,这意味着它正在缓步向自己走近。 男孩内心的煎熬与恐惧,正不断加剧。 李追远再度抬头看向那边跪着的豹哥和赵兴,他们还在痛苦地哀嚎着,但他们的目光,并未聚焦在自己身上。 得幸于自己本就不高且还蹲着,而自己身后那位从影子上就能看出比较高大,因此哪怕双方现在站在一条视线上,也能清晰地从对面“二人”的目光里看出区分。 这意味着,归乡网的作用还在,它看不见自己! 可现在的问题是,它越来越近了,再有几步下来,它就要撞到自己身上了。 李追远保持蹲姿,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脚,尽可能地不发出多余的动静。 他在朝着润生所在的位置靠,不能向其它方向走,要是脱离了归乡网的作用范围,那自己就会直接暴露。 李追远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螃蟹,横着走路。 最后一步时,他的脚刚挪开,另一只陌生的大脚就落地,要是再晚个半拍,就要碰脚了。 紧接着,对方的双脚落入李追远的视线,这双脚高度腐烂,可本该皮肉脱落的地方,却被一层层黄白色的肉瘤所填充。 这肉瘤的色泽,和水缸里的太岁,一模一样。 所以,被蒋家人视若珍宝的养生神物,就是这么来的? 要知道,他们不仅自己吃那太岁,还每天用水缸里的水烧茶煮饭。 李追远目光缓缓上移,对方身上没有衣服,这一点和池塘里后挖出的两具白骨一样,被害埋尸前,肯定被脱光了。 而蒋东平身上是穿着衣服还戴着手表的,这就可以判断出,眼前这个死倒,的确就是受害人变的。 它身上其余部位和双脚那里差不多,都是腐烂不堪,那太岁一样的物质,遍及全身,跟个胶水似的,将皮肉重新在骨架上黏合,保持着一个相对完整。 它的左腿有些弯曲外翻,像是跛了,所以它先前走得慢,也带着点左倾摇晃。 不过,在墓碑前,它停住了。 下一刻,它跪了下来。 李追远这才重新打量起这座墓碑,先前他和润生只是觉得这座墓碑体积比周围的都要大,适合自己二人藏身。 现在才发现,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快速扫过墓碑上的字,李追远注意到,墓碑上的丈夫姓“周”。 所以,眼前的死倒,大概率就是豹哥亲手埋的周姓人,而它现在所跪的,可能就是自己父母的墓。 他被蒋东平杀害埋尸,变成死倒后完成了复仇,来到自己父母墓前。 李追远留意到死亡年月,是两年前,老夫妻的死亡时间只差了一个月,也就是前后脚走的。 时下除非去走正版渠道,否则大部分电影海报都会印刷在日历上,以增强一个实用性。 而梅姐录像厅入门处的木板上,最大也是最旧的那张王祖贤海报,下面标注的时间也是两年前。 也就是说,很可能豹哥是靠着帮蒋东平杀人埋尸,赚了一大笔,这才能和女友梅姐在镇上开了一家录像厅。 死倒没有磕头,只是跪在墓碑前,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四周全是豹哥与赵兴的惨叫。 李追远终于明白,怪不得要故意不杀反而折磨他们这么久,因为只有来自仇人的哀嚎与惨叫,才是最好的祭奠。 但渐渐的,死倒的头忽然微微耸动。 它在吸鼻子,然后缓缓向李追远这一侧开始扭头,它好像发现了什么。 男孩的心也在此刻提到嗓子眼儿里,他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理论联系实际,但他为自己选定的目标是豹哥和赵兴,这两个居然敢上门威胁挑衅的伥子。 自己和润生再配合新打造的专业器具,对付他们,应该问题不大。 而这头能驭伥的死倒,其实有些超纲了,一上来就是如此难度,心里还真有些没底。 最重要的是,这个死倒生前是被害人,要是蒋东平变的,实在不行该干也就干了,可对这位,自己去主动干它,好像有些不合适。 但就在它头转到一半,再挪过去一点就能和男孩四目相对时,它身上竟然升腾起了阵阵黑雾,像是体内的水汽正在被蒸发一样。 死倒重新转回了头,面向墓碑。 自它喉咙深处,传来嘶哑的摩擦声,浑身上下的太岁也都在开始颤抖。 相似的一幕,李追远在猫脸老太身上也见过,那是在自己给出复仇方案后,她的怨念有了消散的趋势。 魏正道在《江湖志怪录》里就写过: 【死倒,集江湖怨气秽气而生。】 【若怨念无解,则游荡江湖沼泽之地,危害人间,当以天道镇杀之。】 先前看书时,李追远就留意过这后一句,尤其是这个“怨念无解”。 既然死倒是以怨念为载体诞生的,那么化解掉它的怨念,它不就消散了么? 就像是那只黑猫,它就快要完成复仇,也快要解脱了。 那么,书中的怨念无解,似乎指的就是仇人已不在或者无法找到,死倒无法通过这一方式自我消解,只能不停游荡在水系之间,对活人造成危害,必须要解决掉他们。 真的,只是这么单纯么? 那为何不提“怨念有解”呢? 《正道伏魔录》里,记载的全是镇杀死倒的方法,似乎在作者视角里,早就默认了“怨念无解”是唯一选项。 但他本可以不提的,句子也是通顺的。 李追远猜测,这应该是那个时代的政治正确,那就是死倒这种阴邪之物,绝对不能危害到活人。 魏正道之所以在书里加上这一句“若怨念无解”,其实是故意地画蛇添足,他既不想反抗他当时的政治正确,却又在写书时加了一个暗示后门。 因为,“若怨念有解”,也不用教什么具体的方法,你帮着死倒去解决掉怨念对象就好了。 但帮邪物伤害活人,那不就是典型的助纣为虐么? 正道人士,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 不要提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要想做什么理由申辩,要是政治正确能这样被影响到,就不叫政治正确了。 不过,李追远忽然发现,自己和太爷所遇到的每件事,似乎都走的是“怨念有解”。 看来,自己和太爷走的,的确不是“正道”啊。 …… 针对蒋家人的笔录,正在进行。 死人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亡故的、病故的,意外的,事故的,只要一个地区人口足够稠密足够多,那哪天没死人才叫怪事。 但凶杀就不同了,民众对此的关注度极高,且极容易引起社会恐慌。 因此这次,一口池塘里挖出三具尸体,其性质可谓极其恶劣,怕是连市局也都在着重关注此事,谭云龙估计,很快由市局牵头的专案组就会下来。 除此之外,要是确认涉黑涉暴,那后期针对全市的打击清扫活动也必然会开展。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走出所长办公室的谭云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辖区内出现这种恶性案件,不光所里,县里的压力都很大,如今唯一能做的补救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破案,争取突出表现。 压力,层层下放,最终落在了谭云龙身上。 谭云龙点起一根烟,走进审讯室,他要亲自审讯那几个在池塘边企图阻止挖掘的蒋家人。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一是他们心理素质与专业素养本就不行,蒋家其实就是靠蒋东平一个人撑起来的,现在蒋东平没了,余下这几个,就是群臭鱼烂虾。 二是谭云龙进行了诱供,暗示他们蒋东平已经死了,你们赶紧交代,把脏水都泼到蒋东平这个死人身上去。 这算是违规操作,但他谭云龙要是乖宝宝,也就不会被下放到镇派出所了。 总之,案情已经有了巨大突破和进展,他们还咬出了不少人,现在已经去抓捕了。 只是这里头有一个姓周的被害人,尸体没找到。 因为这姓周的左腿骨折过,是个跛子,另两具白骨检查过了,没有骨折痕迹。 而根据蒋家人供述,这姓周的和蒋东平生意上有竞争,蒋东平就伙同姓周的好友一个史家村姓赵的,将其以庆贺儿子生日的名义诱骗出来下了杀手。 那姓赵的已经被抓捕了,好像前不久他才刚死了儿子,周围警察们都纷纷说这就是报应。 谭云龙是不信这些的,但他也不排斥,要是这世上做了坏事报应都来得很及时,那警察绝对是最乐见其成的。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这消失的周姓被害人以及这莫名死掉的蒋东平,该怎么合理解释? 当然,要是不追求合理也可以,周姓被害人尸体被转移丢弃重新处理掉了,蒋东平则死于蒋家自己内讧,反正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屎盆子往他们头上扣也没什么不可以。 不过,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了,案情突破到这里,自己已经可以交差。 谭云龙手里夹着烟,思绪回到那个近期并没有被挖掘破坏的池塘,他很疑惑,蒋东平那新鲜的尸体是怎么被埋进去的? 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且现场哪怕当时再注意保护,该挖掘的也挖掘过了,也很难再确定近期池塘没被动过。 “谭队,整理好了。” “嗯。” 谭云龙接过文件看了看,点点头:“再深挖一下,该抓的一个都别放过。” “好的,明白。” “那位李大爷,还在所里?” “在呢,他正和咱们的小王法医聊得开心呢。” “真的?” “我刚去法医室拿文件,那李大爷指着尸体在说,小王法医拿着本子在记,跟老师给学生上课一样。” 小王法医很年轻,刚参加工作不久,也正是因为她来了,镇派出所才有了自己的法医室配置,放以前,要么从医院里请人要么就得去隔壁单位借人。 只是小王法医性格冷淡,所里几个年轻的单身男警员本想着去试试看,可全都被毫不犹豫地被冰冷拒绝,是一点机会和场面话都不留。 谭云龙想起了李追远小朋友挖尸体的场景,只能感慨道:“其实,一些民间能人,也是有真本事的,不能一概而论为单纯的封建迷信。” 办公桌上电话机响起,谭云龙接起电话,连续说了几个“是”后,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市局专案组来了,我们去汇报一下侦破进程。” …… 墓碑前,死倒身上黑雾升腾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 李追远知道,它快解脱了。 只是,他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让它中途进程得以如此剧烈加速。 难道,是因为警察在办案? 但……效率有这么高么? “吧唧!吧唧!吧唧!” 在黑雾挥发出一定量后,死倒的身体也缩小了一些,同时身上的太岁开始破裂,溅出脓汁。 四周,当即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李追远知道,这应该就是太爷他们常挂在嘴边的,水尸臭味。 刚死的漂子好捞,也不怎么恶心,那种死了好久泡发成猪皮冻的才叫真的口重。 捞一下它们,就算拿皂子洗了七八遍澡,三天后身上恨不得还能闻到味儿。 太岁都开始破裂了,死倒的身体也失去了黏合,腐烂的皮肉开始快速脱落,身体像是冰块融化似的,逐渐缩小。 李追远留意到,在恶心的气泡中,好像一块黑色的圆形东西在里头翻腾,这东西原本应该位于死倒体内。 好像,是一枚铜钱。 不过,意外还是发生了。 死倒伸出手,它的手掌只剩下白骨,手指向那边跪着的豹哥和赵兴。 它应该是打算结束这场祭奠,将这两个伥子带下去,但它有些错估了自己的消解速度,刚抬起的手,又渐渐无力地放下。 相较而言,那只黑猫就精明多了,它当时身上升腾起黑雾时,还能自己重新压制住,硬挺着要等复仇完成。 而且那只黑猫还懂得一些正道人士的规矩,不止一次对自己的帮忙表示出了惊愕与不理解。 但这具死倒,显然没那个本事,这也就意味着,它……玩脱了。 失去了桎梏与压迫的豹哥和赵兴,哪怕已浑身破碎,但两个人还是都缓缓站了起来。 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像是衣服店门口被打砸摔破损掉漆严重的塑料模特。 可他们眼里的怨毒,却更加浓郁,显然先前的痛苦折磨,已彻底激发出他们内心的所有戾气。 他们没有向这边走来,而是走向另一座墓碑。 虽然那里空空的,但李追远清楚,那是现实里两个混混跪着的地方。 “咔嚓……” 死倒已经几乎完全融入脓水之中,只剩下了一颗脑袋还带着点太岁和皮肉,它艰难地扭动过头,旁边的白骨手臂,也微微地向李追远这边挪了一下。 李追远眨了眨眼,很莫名其妙,他似乎能够感受到这具即将消解的死倒所要表达的意思。 就像是阿璃平时表情动作也都很细微,自己也能读懂她一样。 李追远点了点头,说道:“你安心走吧,你要相信,警察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紧接着,李追远又补了一句:“那两个,我来替你解决。” 男孩话音刚落,死倒脑袋上的血肉也随之剥落,它彻底化为了一摊白骨,在自己父母墓碑前,完成了消解。 李追远不喜欢无辜的人都死了,最后再感叹一句:正义虽然会迟到却绝不会缺席。 但这种情景之下,身为旁观者,有时候为了安慰自己,也会尽可能地去做一些美化。 比如自己现在就觉得:他们这一家,此刻终于团聚了。 这是来自男孩的善良与祝福。 因为李追远到现在,都无法百分百肯定一件事。 那就是,归乡网确实能在豹哥和赵兴面前完成隐藏,可面对这种能驾驭伥子的死倒,真的有用么? 要是真有用,那么它跪下来后,为什么又会扭头朝自己这边看? 有没有可能, 它其实一直都能看见躲在自己父母墓碑后的两个少年? “叮……” 一声脆响传出,那枚通体漆黑的铜钱顺着白骨向下滚落,一直滚到了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没敢直接伸手去拿它,他怀疑这场异相背后,就有它的催发。 自己可不想浑身上下都长满太岁。 忽然间,李追远开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上下都传来酸痛。 他大概猜到外头发生什么了,因为很快,耳畔边就传来润生的呼喊: “小远,别睡了,快醒醒,快醒醒。” 李追远睁开了眼,润生正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呼……小远,你终于醒了。” “润生哥,你知不知道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啊,抱歉,是他们站起来了。” 李追远扭头看去,那两个混混结束了跪姿,开始向这边走来,距离已经很近了,不过因为在归乡网里的原因,他们看不见自己二人。 “小远,你说该怎么办!” 润生右手攥紧了黄河铲,他早就想动了。 “润生哥,打残他们。” “哎!” 润生立刻发出一声低吼,浑身肌肉绷起,左手一扯,将网掀开,右手举着黄河铲就冲了上去。 那俩混混见到忽然出现的活人,一时间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但润生可不管,举着铲子就砸中了一个混混的胳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这条胳膊直接就被废掉了,但混混却没尖叫痛呼,转而弯下腰,身子一甩,另一只手抱住了润生,脑袋和肩膀卡在了润生腰部,将润生缠住。 润生举起铲子,想要对着他脑袋砸去,但一想到小远的吩咐只是打残不能杀人,就只能将铲子倒翻,用铲柄卡在自己和那混混之间,以自己胸膛为翘力点,直接发力,就跟开瓶器一样,把混混从自己身上强行拔开。 可身后,另一个混混却张着嘴冲上来,对着润生的手臂就咬了下去,这架势,如同疯狗。 “嘶……” 润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可脸上的兴奋却立即加剧。 此时的他,和平时唯唯诺诺推车种田的那个润生,仿佛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只见润生也张开嘴,低下头,对着混混的脖子咬了下去。 “哗啦!” 这混混只是用牙齿咬,但润生则是口撕! 张嘴咬下去后,立刻抬头一甩,一大块皮肉就被掀开。 润生脸上全是鲜血,可他的兴奋感,却还在持续上升。 说白了,做伥子的,本就是做鬼里的低贱玩意儿; 而控制着这两个小混混的赵兴和豹哥,一个是仗着家里有点钱喜欢玩的体虚公子哥,另一个则是欺软怕硬的中年混混。 李追远记得有次过年家里人聚餐,北爷爷教训在学校里喜欢打架的堂哥时,骂了一句:老炮儿里想找真英雄,就如同去屎里淘金! 说白了,真有种的哪里会去干这种泼皮事。 这不,这俩人居然被润生这气势给吓到了,忘记了自己才是鬼,居然直接撒丫子要逃了。 不过,润生哥是真的猛啊。 李追远不禁怀疑,要是给润生哥再量身打造几件更好的器具,那么就算是先前的死倒对自己二人出手了,润生哥也不是不能干他啊。 先前打架时,李追远很识趣儿地没凑上去,但现在,他能出手了。 右手持七星钩,左手大拇指按下印泥,然后点在七星钩侧面,奋力一抽,七星钩七节延展而出同时也都抹上了红印。 下蹲马步,腰间发力,七星钩被李追远先扫向一个混混的脚踝,最前端那一节立刻分出两个如同螳螂钳一样的开口,将对方脚踝扣住。 “噗通……” 李追远受力道牵引,身子向前一倾,艰难稳住身形,而那个混混则直接面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正道伏魔录》下册里,抓死倒的招式。 “啊!!!” 混混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踝开始尖叫。 李追远将归乡网捡起,对着他罩了上去。 另一个混混则被润生飞扑在地,润生举起拳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刹那间,像是砸翻了染料铺,各种颜色全都溢出来了。 李追远马上喊道:“润生哥!” 润生像是忽然打了一个摆子,第二拳硬生生克制住了没有落下,他的面部神情也从剧烈兴奋渐渐转变为憨厚木讷。 李追远舒了口气,这第二拳但凡砸下去,那个混混就必死无疑了。 他倒不是可怜那家伙,甚至,他潜意识里也不是怕杀人,而是不想因弄出人命再牵扯出后续麻烦。 “接着,润生哥。” 李追远将黑帆布丢给了润生,这黑布夹层里都是木花卷儿,每一片上都是阿璃雕刻的纹路。 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做器具测试,看看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润生将黑帆布覆盖在了混混的身上,一下子,混混开始哀嚎挣扎起来,居然还升起了些许白烟。 白烟里,似乎还有赵兴的那张脸,但很快就消散了,而这个混混也不挣扎了。 润生挪开黑帆布,摸了摸对方鼻息,说道:“小远,还活着。” 李追远点点头,这黑帆布效果出奇得好啊,不过,也得考虑到先前死倒对这两个伥子做了极长时间折磨的缘故。 随即,李追远看向自己身下被网包裹着的混混,从怀里掏出自己亲手画的那一沓符纸。 是的,他还不死心。 毕竟,其它器具都是他按照书上内容,完全“照本宣科”制作出来的,唯有这符纸,才算真正带有他自己的一点原创属性。 一张符贴到混混额头,符很快就黑了,然后滑落。 又是一张贴下去,继续变黑继续滑落。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一直到带来的符全部用完。 符全黑了,可混混身上连点白烟都没冒出。 李追远沉默了。 自己画的符能变黑,证明是有点用的,但只是能变黑的,也就只有个屁用。 那种差生的挫败感,再度袭上心头。 “润生哥,帆布。” “好嘞。” 黑帆布被丢了过来,李追远接住,然后对着下面的混混盖了上去。 白烟冒出,隐约间形成豹哥绝望的脸,然后迅速消散。 李追远将黑帆布举起来,这中间居然烧出了一个洞,里头不少木花卷儿都变黑了,只有三分之一还是原色。 这意味着这件器具,得重做了。 李追远走到墓碑前,一枚黑色铜钱躺在这里。 “润生哥,在边上挖个坑。” “明白。” 李追远开始观察这枚铜钱,润生则在挖坑。 过了好一会儿,见润生还在挖,李追远疑惑地扭头看去,发现润生居然挖出了一个可以埋几个人的深坑。 “润生哥,你在做什么?” “啊?”润生挠了挠头,指了指那俩昏迷且被捆着的混混,“不是要埋他们吗?” “不,是把这枚铜钱埋进去。” “哦,是我想错了。” “不要用手接触,用铲子。”李追远一边提醒着一边上前,将大量印泥涂抹在黄河铲上。 润生用铲子将铜钱挑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内。 “润生哥,先把那边土墙再修一修,人家骨灰盒都差点被你挖出来了。” “哦,好。” 这里是坟地,润生又挖得太深,一个骨灰盒一角都显露了出来。 修好坟墙后,润生开始回填土坑,填埋好后,李追远在那里用几块石头做了标记,然后对着地下骨灰盒所在方位,拜了拜: “不好意思,惊扰到您了,您就帮我看着那枚铜币吧,下次回来拿它时,我给您烧纸。” 在没确认那枚铜钱的作用和危害前,李追远不仅不会把它收走,连碰都不会碰。 再低头,检查一下润生的黄河铲,却惊讶地发现原本涂抹着红印的位置,都变成了白色。 挖土时变黑变紫变其它深色,都能理解,唯独变白了,只能说明那枚铜钱,是真的凶。 “润生哥,我们走。” “回家么?” “去派出所。” “还要去派出所做什么?” “还愿。” …… 刚和市专案组开完会的谭云龙,边打着呵欠边走回自己办公室,推开门,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里坐着的男孩。 谭云龙拿起热水瓶,倒了一杯茶,放在李追远面前。 他并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而且,他下一句的问话是: “骸骨在哪里?” “唔……”李追远露出苦恼的神情,“谭叔,你跳了好多步。” “因为你上次进我办公室就是告诉我骸骨位置的,现在,你又来了。” “在西郊村和东郊村交界处的坟地里,旁边还有俩人昏迷着。” “是负责转移骸骨的从犯?” “这需要警察叔叔们调查。” “谢谢你,小远,这次,你真的从头到尾,都帮了大忙。” “我太爷常教育我,要谨记警民鱼水情。” “小远,你户籍在哪里?” “谭叔,你不要吓小孩子。” “我就是随口问问,关心一下你,我儿子应该比你大几岁。” “那你肯定和你儿子关系不太好。” 谭云龙被噎住了,这确实,自己也就给儿子买吃的和玩的时,才能看见儿子对自己笑一下。 “谭叔,案情进展顺利么?” “侦破速度很快,等这副骸骨确认了,就基本能结案了。” “那真好。” 话说完了,李追远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很烫,也就意思意思沾了一下嘴巴,然后放下茶杯。 “谭叔,我回家去了,你忙。” “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司机在外面等我。” 等男孩走出办公室后,谭云龙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到走廊拦住一个人问道:“小张,那位李大爷走了么?” “刚走,谭队,需要我把他喊回来么?” “不用了,没事。对了,你喊几个人,跟我出去一趟捡骸骨。” “拣排骨?今晚聚餐么?” …… 派出所门口停着好几辆空车,外头有车进不去,里头有车出不来,已经派人去喊人挪车了。 李追远走到“石港镇派出所”牌匾前,张开双臂,将其抱住。 他隐约觉得,这次那头死倒消散得那么快,彻底帮自己把潜在威胁提前剪除,和这块匾有很大的关系。 这时,堵在门口的车被疏通了。 李追远扭头看去,发现门另一侧,有个老人,也正抱着一块牌匾。 一老一小目光对视。俩人都默默地松开手。 “哎呀哎呀,见到了就忍不住想抱一下。”李三江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远,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来接你的,太爷。” “哦,成,咱们回家。” …… 回到家后,李追远先上二楼去洗澡,润生则在坝子上的井口边,用井水直接往身上冲。 正在喝茶的柳玉梅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洗完澡的李追远下了楼,等待吃晚餐。 “小远啊,你跟奶奶来一下。” 李追远站起身走过来,原本已经坐下来等开餐的阿璃也站起身跟着一起过来了。 柳玉梅将男孩远引进了东屋,让李追远感到疑惑的是,柳奶奶这次没把他往牌位那边领,而是将他引进了她和阿璃的卧房。 进来后,李追远就知道柳玉梅是什么意思了。 床上几乎一半面积,被拿来整齐摆放着健力宝,每个瓶子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模一样的。 柳玉梅是没办法了,她和阿璃睡一张床,现在自己要打地铺了。 “柳奶奶,有空箱子么?” “有的,在这里。” 李追远动手,将床上的健力宝一瓶瓶地拿起,摆入箱子。 阿璃站在边上,低着头。 “用这个箱子来收藏多好,我们想办法,早点把这个箱子填满,你觉得怎么样?” 阿璃抬起头,看向李追远,然后转过身拿起床上的健力宝,摆入箱子。 柳玉梅对此已经习惯了,自己苦口婆心地几天几夜劝说,没男孩一句话好使。 “小远,想回头不?” “不想。” “这条路,可不好走。” “嗯,好走就没意思了。” 晚饭后,李追远陪阿璃看了一集《力霸王雷欧》,然后一个人来到露台,扎完了今天的马步。 回到卧室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本子,翻开第一页,是他为自己今日行动写好的方案。 “嘶啦……” 方案纸被撕掉,揉成一团,丢入旁边簸箕里。 经过今天的事,李追远发现,再好的方案计划,在它开动后,就至少有一半可以直接作废。 拿起笔,李追远开始记录今日自己所犯的错误。 第一条:遇到坟地这种特殊经典的环境,不该过早跟着进入,必须要在外围摸索确认情况。 第二条:自己入梦走阴前,必须提前预判好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第三条:不走正道好像死倒会更容易解决。 翻到下一页,李追远开始记录各项器具今日的测试使用情况。 最后,写到符纸时,李追远犹豫了一下,然后写道: 符纸作用:可用来探测附近是否有脏东西,有则变黑。 刚放下笔,就听到敲门声: “小远侯啊,太爷我去洗个澡,你去太爷卧室里等着。” “哦,好的,太爷。” 李追远进入太爷卧室,和刚来那两天一样,瓷砖上摆了一圈蜡烛,还画了一个很眼熟的阵法。 之所以说是眼熟,是因为这个阵法,和之前那几次,又有些不一样。 而那本《金沙罗文经》,依旧摊开摆在地上。 这意味着,哪怕这个阵法已经画了好几次了,但太爷每次新画时,还得继续照着临摹。 李追远将这本书捡起,翻到转运仪式那一页,扫了一眼书后,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阵法图。 “嗯?” 随即,他像是觉得自己眼花了一样,又看了一眼书,然后仔细看向地上的阵法。 “这次……太爷居然画对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但李追远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太爷画错阵法的时候,阵法效果反而可控,可谁知道太爷把阵法画正确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最可怕的,永远是未知。 站在李追远的立场,他是知道太爷为自己转运的目的是什么的,就是希望转走自己身上的那些世俗人眼里阴暗面的东西,让自己重新变回一个普通小孩,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自己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再者,就算不考虑太爷福气太深厚把自己给撑爆的这一可能,自己拿太爷的福运做什么? 太爷开心潇洒了一辈子,临老万一因分福运导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又何必呢? 南爷爷北爷爷都不止自己一个孙子,可太爷,却只认自己这一个曾孙。 别人对这福运垂涎三尺,可偏偏李追远对此毫无兴趣。 “太爷,您还是好好安享晚年吧。” 他蹲下身,拿起旁边的朱砂盒和抹布,先擦去了阵法正北方的一个小角,然后用朱砂重新补上去,只不过原本这个小角是朝内的,被李追远改成了朝外,而原本,南北这两个小角,都是朝内的。 虽然没开始看阵法相关书,但这阵子也临摹雕刻了不少在器具上,他知道这种细节上的对冲,很容易就能让阵法失去效果。 李追远暗自点头:这么大的一个阵法,改这么一个小角,太爷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小远,小远!” 楼下传来润生的喊声。 “来了。” 李追远下了楼,看见润生正抓着电视机天线不停摆动: “小远你看,这电视机怎么没画面了?” 李追远看向外面的夜色:“好像要打雷了,信号不好吧,明早就要去看山大爷,你也早点睡吧。要是电视机明天还没好,就顺路送去修一下,回来时再抱回来。” “额,小远,你那里还有钱修电视么,我听说,修电视挺贵的。” 要是电视机被自己看坏了,润生是不敢告诉太爷的。 “没事的,润生哥,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就有钱了。” …… 李三江洗完澡,穿着红裤衩,一边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走进卧室。 “咦,小远侯人呢?” 将毛巾随手丢到地上,李三江走向床头去拿烟准备点一根。 谁知刚好一个没注意,脚踩在了半湿的毛巾上,直接一滑,失去了平衡。 得亏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可身体依旧硬朗,反应也很快,快速一个侧身,左手撑地,只是膝盖稍微磕了一下,没有摔个全实。 有些庆幸地爬起身,李三江看了一眼发红的膝盖。 “咦,流血了?” 伸手摸了摸,没看见伤口,再把手放眼前看了看,不是血,是朱砂。 李三江低头看向地上的阵法,发现正南位阵法有快小区域,被自己用膝盖抹掉了。 他赶忙将朱砂盒拖过来,准备给它补上。 “哎,这里是个什么来着?” 这个阵法图他画了好多次了,虽然每次都得照着书,但大体也摸到了些规律,比如这个阵法图是个对称的。 抬头看了看正对位,也就是正北位。 “哦,是个朝外的角。” 李三江小心翼翼地用朱砂给它补上了,拍了拍手,很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将地上的蜡烛全部点燃。 李追远这时回来了。 “细麻雀儿,叫你等着,你瞎跑什么呐。” “嘿嘿,我这不是来了么,太爷。” “快坐进阵里去。” “好嘞,太爷。” 李追远坐进自己的位置,特意看了一眼阵法正北位,嗯,那个角还是朝外的。 李三江这时也坐了下来,从裤裆里拿起一张符纸点燃,一边挥舞一边念念有词。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蓄力准备用力拍打地面,因为这样才能带起风把周围蜡烛吹熄,同时让头顶灯泡短路闪一下。 心中默念,一,二,三! 手持符纸拍下, “啪!” 黑暗, 瞬间吞噬一切。 ——— 应编辑要求,求一下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二章 “啪!” 像是短暂的一瞬,又好像已过了许久。 睁开眼,李追远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坐起身,认真环视四周,要确认的不仅是这里是不是自己的房间,还有眼下是不是在梦里。 良久,李追远确认了,这里是现实。 可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太爷最后手掌持符拍向瓷砖的清脆声响。 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李追远就记不清了。 他甚至不记得转运仪式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太爷房间里走出来回到自己卧室的。 低头,看向自己膝盖上的被子,每晚睡觉时被子都会盖在肚子上,而他有自己的对折被子方式。 也就是说,不是太爷把昏迷的自己送回床上的,因为这被子,是自己折的。 走下床,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凌晨五点,阿璃一般在六点左右才会过来。 走阴次数多了,在刚睡醒的那段恍惚中,心底难免会有些许心悸不安,本能地想去确认现实与虚幻。 就像是出门后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停下,开始焦虑自己是否关了门。 而每次睡醒一睁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阿璃时,就能省去这一步骤。 口有些渴,李追远走到书桌边想去拿水杯,却发现杯子里全是纸灰。 他马上开始检查起自己的本子,虽然处理得很干净,却依旧能看出有页码被撕去的痕迹。 但被撕去的,不是自己写下的东西。 目光看向桌上的笔筒,那里有四支笔,摆放位置符合自己习惯,但自己最常用的那支笔油量下降了很多。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 深夜,自己躺在床上正在熟睡,书桌前则坐着一个陌生人,拿着自己的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东西。 最后,这个人又将写下的东西撕下来,点燃,投入杯中。 李追远打开抽屉,里面放着自己余下的零钱,一分都没少。 书本、作业簿以及笔筒都是按自己习惯归置,再结合自己丢失了昨晚转运仪式后的记忆,李追远不禁怀疑: 那个昨晚坐在这里写东西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可是,要是自己的话,写下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烧掉呢? 自己是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自己看的? 而且,烧掉的这一举动,恰恰就说明了,昨晚的自己,似乎能预知到这段记忆会缺失。 李追远翻开桌上的这些书,并不奢求能在书里找到些线索,因为他没有在书上写写画画的习惯。 但在拿起《正道伏魔录》下册,翻到最后一页时,李追远看见了一处变化,一个字被涂去,旁边新写了个字。 ——魏正道著。 被改成, ——伪正道著。 李追远皱起眉,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昨晚坐在书桌前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因为不管是家里人、小偷、变态还是脏东西,都无法匹配上这般无聊的举动。 也就只有自己,对之前的“为正道所灭”,产生过些许恶趣味地联想。 “我到底,做过什么?” 李追远走到衣柜前,柜门镜子里倒映出他的脸。 刚一和镜子里的自己完成对视,李追远忽然感到剧烈的心慌,马上避开视线。 那股冰冷的剥离情绪,自心底再度浮现,而且这次来得格外凶猛强烈。 他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关系网里的名字,这次,念叨最多的是阿璃和太爷,至于其余人,包括爸爸妈妈他们,都只是最后一起顺带提一下。 终于,那股感觉消退。 李追远放下手,蹲在地上的他,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两人”一起在喘息。 彻底平复好后,李追远站起身,拿起脸盆,准备去洗漱让自己清醒一点。 推开门,隔壁门也同时被推开。 李追远和李三江几乎同时从门里走出来。 “咳……” 清晨带着凉意的早风迎面吹来,李追远忍不住停下步子咳嗽了一声。 “吧嗒!”“吧嗒!” “我他娘的!” 空中,恰好有两只鸟并排飞过,而且同时遗落下了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李追远看着自己身前地上的鸟屎,要是刚自己没咳嗽停步那一下,那鸟屎就落自己头上了。 李三江用手摸了一下头,看着手指上残留的白色,放鼻前闻了闻,皱眉欲呕。 他下意识地想要在墙上擦一擦,可又想到这是自己家自己卧室门口,也就只能走到露台水缸边,先洗手,再舀水准备洗头。 “太爷,我去给你接点热水,你这冷水洗头会感冒的。” “小远侯,你去给太爷我拿点洗衣粉,再拿条干帕子。” 李追远先把东西拿来,接着提起暖水瓶将热水倒入李三江洗脸盆里,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刷起了牙。 “娘的,今儿个真倒霉,晦气。” “太爷,就当是喜鹊给你报喜了。” “太爷我发现了,就属你这西那康子会说话。” “太爷,昨晚你什么时候睡的?” “转运结束我就睡了,睡得早,弄得我今天起得也早。” “太爷,你还记得转运后,都做了什么吗?”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上床睡觉啊。” “就是太爷你把符纸拍地上后的事情,太爷你还记得么?” “记得啊,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昨晚又没喝酒,又不会断片。” “真记得?” “小远侯,你咋了?” “太爷,昨晚仪式结束后,我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你跟我说了晚安,就回你屋去了,你到底咋了,是又做噩梦了?” “没,没有。可能是昨晚睡得太舒服了,一些东西记不清了。” “这很正常,别说你是细伢儿了,就算大人也会这样,睡得舒服好啊,这证明转运有效果了。” 说话的功夫,李追远就看见楼梯口走上来的阿璃,阿璃今天是一身仕女服,端庄可爱。 李三江边擦头边砸吧嘴道:“别说,小远侯啊,这丫头长得确实好看,以前太爷我觉得‘美人胚子’就是个奉承客套话,直到看见这丫头。” 李追远点头:“阿璃确实好看。” 放以往,老长辈们的一大乐趣就是看着眼前凑一起玩的男女小辈,乱点一番鸳鸯谱。 但李三江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声:“要是没病多好。” 老人至今还记得当初把糖塞小姑娘手里后,小姑娘暴起的场景。 “太爷,阿璃没病。” “行,她没病,你有病,行了吧?” “嗯。” 李追远知道,自己确实有病,早上才刚发作。 “对了,太爷,润生哥今天要回西亭看山大爷,我想跟着一起去。” “那你去吧。哦,对了,你等着,我回屋拿点钱给你,你买点东西一起送去。” “太爷,你对山大爷真好。” “我是怕那山炮把钱输光了饿死。” 李三江进屋给李追远拿了点钱,随后就走下楼,喊着:“婷侯啊,今儿早点做早饭,饿了!” 李追远看着手里的钱,又把自己余下的零花钱也放上去,露出微笑,本钱够了。 阿璃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男孩手里的钱,眼睫毛微微跳动。 坝子上,柳玉梅正在泡茶。 李三江走下楼,伸着懒腰,感慨道:“哟,今儿个天气应该不错,会是个大晴天。” 柳玉梅应了一声:“那你今天不出去遛遛?” “有啥好遛的,这么好的天气,就适合往藤椅上一躺,晒着太阳打着盹儿。” 柳玉梅笑笑,不再言语,转而用自己右手无名指和食指,将茶杯提起。 刚提到半空,忽的杯子晃动,里头的茶水也洒出了一些。 柳玉梅无视自己烫红了的指尖,不可思议地盯着手中的茶杯,确切的说,是盯着里面只剩下一半的茶水。 “怎么一下子洒出去这么多?” 虽说月有盈亏,潮有涨落,但基本都有迹可循,变化中可得静相,因此一般不会出现这种剧烈波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李追远和秦璃走了下来。 柳玉梅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男孩,仔细观察男孩脸的同时,她那置于袖口内的左手,指尖交替轻触。 像是要逗女孩开心,李追远对阿璃做了一个鬼脸。 柳玉梅的手指不得不停止掐动,因为面相变了。 李追远转身朝向柳玉梅,很礼貌地问好:“早上好,柳奶奶。” “早,小远。” 李追远走去厨房,帮刘姨端粥和咸菜。 他留意到场子西北角晒着不少新制的香,开口问道:“刘姨,可以麻烦你帮我做一些短的香么?” “当然可以,要多短?” “和烟盒里的卷烟差不多。” “可是那么短的香,能拿来做什么,燃一会儿就没了。” “也不用燃太久,一根烟的功夫就行了。” “行,姨给你做。” “谢谢刘姨。” 用过早饭,李追远就和润生一起出发了。 要回家了,润生很兴奋,不时双放手唱着歌。 他唱了很多歌,但基本都只会唱一首歌里的经典几句,坐在后面的李追远,像是在听着歌曲串烧。 西亭镇并不算太远,润生唱歌也不耽搁蹬得飞快,没用太长时间,就骑到了家门口。 李追远看着这个家,和进村时所见的其它民房比起来,真的是够破败的。 润生进去后喊了好几声,没得到回应,然后走出来对李追远说道: “小远,我爷不在家,应该是打牌去了,不过家里米面还在,我们中午有饭吃,嘿嘿。” “那我们去找山大爷吧。” “走,我带你去找。” 村里有好几口“堂口”,都开在民居里,小的就三四桌,大的则有十几二十桌。 默认规矩,在这里打牌得交一份茶水钱,要是赢了大牌,老板也要分点喜钱。 而老板除了提供茶水瓜子花生外,还得帮忙联络人凑牌局,这一项能力,则决定了堂口是否能做大。 眼下还是夏天,不属于堂口旺季,真正的旺季是过年前后。 那些外出打工的,都回村过年了。 很多人在外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带着攒了一年的血汗钱回乡后,就立刻穿上新衣服,坐上了牌桌,嘴里叼着为了过年特意买的好烟,摆开架势,开始大杀四方。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被四方大杀。 要知道,基本每个村里都会有一小群平日里也不正经上班,每天就打打牌混日子的人,他们,可就指望着过年时开张,赢下来年的生活费。 而那些外出打工的平时哪有多少机会打牌,水平本就比不上这些村里油子,再加上还可能碰到做局。 因此,经常有人刚回村没几天,就把一年打工挣的钱都输光的,还有不仅输光还欠债的,更惨的是年都没过完,就得灰溜溜卷起铺盖重新踏上打工之路的。 这些,都是路上润生对李追远说的。 因为润生听到小远说,他这次想来打牌,这才讲出这些来劝阻他。 李追远发现,润生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人,憨厚是其本性,但他又有细腻的一面,否则也看不出这些门道,当然,他打架时的那一面,更让人震撼。 “润生哥,你知道山大爷打牌经常输,怎么不劝劝他?” “他是我爷爷,我得听他的话,就像你是我弟弟,我也得听你的话一样。” “你才是哥哥。” “我爷说我笨,这辈子就只能听两种人的话。” “哪两种?” “一种就是我爷他自己,我爷说,他其实也笨,听他的话可能会让我跟着他一起吃苦,但至少他不会害我。 另一种就是听聪明人的话,聪明人可能会害我,但害我之前会让我先享福。” 山大爷在村西头的一家小堂口打着牌,人不多,就一桌,玩的是四人斗地主。 李追远和润生进来时,山大爷刚放下手中的牌,正在给钱。 “哟,润生侯回来了。” “润生侯,好久不见啊。” “你爷才刚提起你哩。” 牌友们显然都认识润生,热情地打着招呼。 山大爷也站起身,摸了摸润生的胳膊,笑道:“好,果然,在李三江家吃得不错,看起来更壮实了。” 这模样,像极了看自家会跑去隔壁邻居田里吃饭的懂事牛羊。 “爷,小远也来了。” “山大爷。” “嗯嗯,小远侯。”山大爷伸手抓向牌桌上的钱,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打牌时拿钱会晦气,等晚上,大爷买熟菜给你吃。” “好呀,山大爷。” 李追远扫了一眼山大爷面前的那一叠钱……嗯,已经浅到无法再用“叠”这个字了。 开始抓牌了,山大爷嘴里叼着烟一边摸牌一边和润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李追远就站旁边安静地看。 没多久,山大爷就输了三把,两把地主一把农民。 样本太少,李追远目前还不确定山大爷牌运是否真的差,可至少确定了一点,山大爷牌技是真的很一般。 这种牌技又差又爱玩的牌友,到哪儿都备受欢迎。 不过,李追远并不打算在这里下场,斗地主节奏太慢,而且还牵扯到配合问题,赢钱效率不够高。 李追远拉了拉润生的胳膊,润生会意:“爷,我先带小远回去了。” “嗯,好。”山大爷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他已经输到兴头上了。 润生骑着三轮,将李追远带到一个大的堂口,民房外搭了一个棚子,里头有八桌人正在玩,有打斗地主的也有打桥牌的,最大的那张圆桌,则有九个人在炸金花。 炸金花这种赌博,得人多才好玩,才能“诈”起来。 “润生哥,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么?” “嗯,记住了。”润生拍了拍胸脯,然后走到圆桌空位处,坐了下来,“加我一个。” 圆桌上其他人都愣了一下,目光打量着润生。 西亭镇位置四通八达,小堂口基本是本村人玩,大堂口则外村人多,所以不少人都不认识润生。 主要还是润生的年龄太尴尬,你说他还是个孩子吧,这个块头这个年纪,也不能算了,可你要说他是个大人吧,又有点稚嫩。 牌桌上的人不喜欢和小孩打,一是传出去不好听,二是小孩子兜里往往也没几个子儿。 堂口老板是个矮胖子,他对润生挥挥手:“润生侯,别闹,你爷不在我这里,你去别处找找。” “我说了,我要玩!” 润生故意冷着脸,然后把李追远给他的钱,全拍在了桌面上。 桌上人看润生这架势,再看看拿出的钱,都默默点点头,老板也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去倒茶,嘴里嘟囔着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润生有些紧张,却依旧继续绷着脸。 这一轮牌局还没结束,还剩三家在闷。 李追远目光一一扫过圆桌上的九人,将他们的面相全部记住。 炸金花就三张牌,技术含量比斗地主要低太多,运气成分也就是牌运占主要因素。 按理说,要想稳定赢钱,玩这个很不明智。 但李追远有自己的方法,他将这些人面相都记住后,接下来看牌拿牌时,这些人的任何微表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精明的老赌徒会擅长隐藏甚至欺骗,但这没关系,《阴阳相学精解》里,那海量的面相图鉴,相当于在李追远脑子里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资料库。 再会伪装也不可能一点破绽都不露的,这世上肯定有这样的高手,但李追远相信在村里肯定碰不到,因为他们不会像自己这么无聊,跑村里堂口来挣钱。 这一轮结束,润生上了底。 连续三把,润生都是看牌后就丢,闷都不闷,而且丢牌时,都是故意掀开来丢,一点都不藏。 这是李追远要求的,他需要丰富一下自己的样本,比如什么大小的牌型对应的微表情表达。 当然,润生这三把牌都很烂,一手都不值得跟。 好了,样本数据收集完毕,也很详细,因为桌上的人,也喜欢掀牌,不喜欢藏丢。 李追远默默地往润生身边靠了靠,润生则挪了一下屁股。 下一轮发牌时,牌几乎就发在了李追远的面前。 这一幕,让桌上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是有些不满意的,润生还能算小伙子了,可润生身边这孩子也实在是太小了。 不过他们既然坐在一起,也就不便再说什么,毕竟,父亲打牌时把儿子抱怀里让儿子摸牌的都有的是。 李追远拿起钱,丢上去,跟着小闷了一手。 “这孩子是谁家的啊,长得真白嫩。” “衣服也不错哦,穿得挺洋气。” 桌上人开始对李追远进行评价。 李追远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即刻开始,牌桌上所有人,对眼前的小男孩,都是处于“明牌”状态。 这不算作弊,因为“察言观色”本就是炸金花的玩儿法。 闷了一圈后,有人看牌丢了,有人看牌继续跟。 李追远掀开自己的牌,是一对5,比较尴尬的牌,不过,看牌跟的那两个,一个是小牌诈一下,一个没自己大。 三个人看牌跟了,余下的也都不闷了,开始看牌。 李追远心下放心了,因为他“看见”了,全场自己牌最大。 最终,唯一剩下的那家,还想加大筹码吓唬一个小孩,却没吓成功,最后开牌输了,润生站起身,把钱撸回来,然后请下位的人帮忙洗牌,再请上位的人帮忙切牌和分牌。 因为李追远个子小,而润生抓牌的手笨,连分牌都不利索。 同时,这也是为了避免赢钱后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下一轮。 李追远闷完一手后,看牌,一对A。 然后接下来每个看牌人的神情都落入他眼里,四圈后,还剩下五个人。 让李追远有些意外的是,那四个人,都是10以上的大对子,但自己也不慌,毕竟对子归他管。 因为牌都不错,又熬了几圈后,互相开,最后,李追远靠一对A赢下所有对子同行。 钱池里,也很丰厚,润生起身收钱时,激动地呼吸都在颤抖。 第三轮,老规矩,闷一手后,看牌。 金花,而且还是顺金。 这个牌,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几圈下来后,李追远发现还真有要说的,因为排除自己余下五个人里,两家顺子,三家金花。 李追远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么配合的么? 这一轮,大家上得更多了,也更持久,最终,没意外,李追远赢了。 被开牌时,李追远还装作很是纯真地问道: “是不是还有喜钱啊?” 润生站起身,心里几乎在大喊:好多钱,好多钱! 其实玩这个,不是拿大牌就能赢很多,有时候拿大牌没人跟都丢了,可能就只能收个底。 只有好几家牌都不错时,钱池才能厚,血腥厮杀后,赢家才能吃得流油。 下一轮,闷一手,看牌。 李追远表情一直都是腼腆,但心里还是起了波澜。 666,豹子。 自己今天手气,有点好啊。 然后,随着大家都开始看牌,李追远“确认”了,其余还在的5家里,2家顺金,2家金花,1家顺子。 这…… 无法避免,一场腥风血雨被掀起。 最终,李追远和最后一个主动开自己的人开牌,牌桌上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附近桌子上打牌的人也都离桌来看。 豹子虽然不太常见,但也不罕见,可拼成这样的,是真的少有。 “新手火气旺啊,看来。” “这孩子,今儿手气真好。” “哟,这已经赢了多少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李追远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牌运好像确实好啊。 润生已经把旁边瓜子袋子里的瓜子倒出去,用袋子装钱了。 他忽然感到疑惑:小远和自家爷爷,赌的是一样的博吗? 自他懂事起,他都没怎么体验过赢钱是什么感觉,更别提这种赢法了。 下一轮,继续闷一手,看牌。 李追远发现有点不对劲了,因为他拿到了:AAA。 然后,三轮过去,都看牌了,没一个人丢。 李追远“看了看”他们的牌,确定非常对劲了。 除自己外9个人里,5家豹子,4家顺金。 李追远怀疑自己是中邪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自己画的符纸,好想拿一张给自己脑门上贴一下,看看变没变色。 接下来,牌桌上已经不是血雨腥风了,而是江湖浩劫。 大家一是前几轮基本都在李追远这里出过血,眼下拿到这牌,都有种“天命在我”的使命感。 没人留手,没人留情,也没人心善劝一句别人见好就收。 最高码,一轮轮毫不犹豫地往里投。 有几个人自己手里钱不够,将牌透给站在自己身后看热闹的人看,让对方入股享分红。 李追远只觉得自己往上放钱都放得手臂有点酸了,这一轮,才终于迎来了结束。 当连续被几家看牌,都是以对方丢牌后,其实牌桌上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压抑了。 到最后,三张A摆出来,最后那家人,几乎哆嗦得瘫倒在了地上。 有人想嘀咕出老千,却说不出口,因为这俩人,都没自己洗过牌,都是由上下家帮忙,而这上下家,输得最多。 不过,现场之所以还能保持着相对安静,是因为润生站了起来。 润生感受到了威胁,而赢下这么多钱,让润生也进入了兴奋状态,他的眼睛已经在泛红,身上散发出昨天对付那两个被鬼上身混混时的气息。 李追远敢在这里赢钱,也是因为身旁有润生在。 不过,他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因为全程他准备好的手段,从事后诸葛亮角度看,是毫无用处的。 李追远问道:“还玩不玩?” 他打算故意输一些回去,要是输得太慢,待会儿就退一半回去。 “玩,继续玩,不过今天这牌旧了,换副新牌。”牌桌上一个留大胡子的中年人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和坐在李追远上下位的那个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平时打牌不会合作,要合作也是在年关时,但今天,不得不这么做了。 新牌被拿来了,下位洗牌,上位切牌,然后代为发牌。 李追远照例闷一手后,看牌,三张Q,豹子。 而对家,他的神情告诉自己,他手里拿着最大的牌。 他们出老千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认为很滴水不漏的目光交汇,在李追远这里,如同大声喧哗。 “不要了。” 李追远将牌扣上,直接扣进牌堆里,顺便打散。 “什么?”大胡子猛地站起身,指着李追远喊道,“你出老千!” 他是通过自己出老千,证明了李追远确实在出千,否则谁会把豹子就这样丢了? “润生哥,把桌子钱,茶杯钱,和清洁费拿出来。” “啊?”润生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估算了一下价格后,把钱从袋子里取出,放在桌上。 李追远起身,离开桌,说道: “砸桌。” “砰!” 拳头落下,桌子碎裂。 这不是普通人地掀桌子,也不是情绪发泄式地拍桌,这种大圆桌直接被捶崩碎的场景,直接将在场所有人都震慑到了。 李追远很平静地看着一脸狼藉的地面,出千的不是自己,但他需要解释么? 不需要的。 “走吧,润生哥。” “哎!” 润生脸上露出阴惨惨的笑容,还伸出手,指了指在场所有人。 这是他在前天晚上县台放的《赌神》里学的,可惜小远不涂抹发油,要不然就是他心中的发哥。 大胡子不敢上前,却站在原地,颤声道:“我们要报警察!” 这很滑稽,这种堂口民不举官不究,可真要追究起来,那必然是违法的,还得没收所有赌资。 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镇派出所谭云龙,是我叔叔。” 说完,继续向外走去。 润生提着一袋子钱,一蹦一跳,鞋子在地面拖拉着,走出了时下女生的姿势。 李追远则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凝重。 坐上三轮车后,他马上抽出符纸,对着自己脑门、肩膀、手臂、大腿,全贴上了,仿佛自己是一只准备自裁的死倒。 过了一会儿,全都检查一遍,没一张变色。 将符纸收起,李追远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了,喃喃道: “转运仪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三章 润生在前面欢快地骑着车,只觉得这蓝天白云田野水渠,在此刻都是如此美好。 自懂事起,每次爷爷对自己说: “润生侯呐,爷爷去打牌了,等赢了钱晚上给你买肉吃!” 起初,润生还真期待过;后来,每次听到这话,他都会马上跑到米缸边,查看剩下的米够不够晚上给爷俩煮一顿能立得起筷子的粥。 今天,润生终于意识到,原来打牌……它居然是可以赢钱的。 长时间的“家教熏陶”下,让他都快觉得打牌和逢年过节给菩萨上供一样,是一种献祭。 反观坐在后头的李追远,脸色就不是那么美丽了。 脚下是一袋子钱,零的整的新的皱的都有,这笔钱虽然绝对数目上没那么夸张,但考虑到时下农村的物价和人工,都够他在太爷家后头起一个手工小作坊了。 偶尔牌运好,是正常的,谁家过年不吃一顿饺子? 本质上,这还是一个概率问题。 可当一连串的运气密集砸来时,问题就逐渐从概率学转化为玄学了。 联想到昨晚转运仪式后自己的记忆缺失,李追远现在几乎可以笃定:仪式,生效了。 生效并不一定是成功,只是意味着它起了作用,带来了变化,甚至连这变化是好是坏都有待商榷。 李追远并不知道太爷到底转了多少福运给自己,但看刚刚牌桌上同桌人的“配合表现”,应该是给了不老少。 柳玉梅对自己说过,太爷的福运,不是那么好拿的,这更像是一笔交易。 秦叔和刘姨,拿着那么点工资,在太爷家是当牛做马地啥活儿都干,所求的,不就是柳玉梅口中的那犄角旮旯里的几颗钢镚。 自己一下子拿了这么多,那么接下来,自己将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此刻,没有满满的幸福,只有溢出的恐惧。 李追远低头,他觉得自己消耗福运去赌博的行为……很蠢。 像是个目光短浅的盗墓贼,冒着生命危险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下了墓,可眼里只有那些金银饼子,完全无视了衣服、青铜器、瓷器等艺术品。 “润生哥,你不要双放手。” “好的小远。” “润生哥,你骑慢一点。” “好的小远。” “润生哥,你往边上骑一点,不,你还是往中间一点。” “……” “算了,润生哥,你正常骑吧。” 刚才,李追远心里蓦地一寒,他担心意外会不会忽然发生,比如给自己出个严重的车祸? 但短暂的焦虑后,他又马上恢复平静。 如果太爷福运的反噬仅仅是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廉价了,甚至会让人觉得占了便宜。 可越是这样,李追远内心就越忐忑,因为这意味着,在不久后的“前方路上”,等待自己的,将是一个大的。 三轮车驶入山大爷家,润生挠挠头,对李追远问道: “小远,我能先借你一点钱给我爷再买点东西屯着么?等你太爷给我发工钱了,我再还你。” 李追远沉默了。 换做以往,他肯定会很不在乎地说:你随便拿吧。 可这笔不靠技术纯靠福运赢来的钱,他觉得有些烫手,把这烫手山芋交给山大爷,似乎有些不厚道。 李追远在袋子里翻了翻,拿出几张,这个数额没超过自己本钱,应该问题不大。 “不用这么多,真不用这么多,我给我爷再买点米面油就行,你这给得太多了,小远。” “没事,你多买点。” “不能买太多,给他买多了,他就方便卖了,到时候连饭都可能吃不上。” “还是你考虑得全面。” “嘿嘿。” “对了,润生哥,这次我赢钱打牌的事,要保密,不要说出去。” “可这钱怎么解释……” “就说是你赢的。” “嗯,好啊。” “润生哥,你家厕所在哪里?” “那头,从屋后田埂上绕一下,邻居家的厕所,我们共用的。” “哦,好。” 李追远刚出去,山大爷就从外头跑了回来。 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但依旧很有劲。 这看似很矛盾,实则不然,这样的老人往往不会在病榻缠绵太久,而是一旦大限来了,走得嘎嘣快。 也就是街坊邻居口中常说的:“我看他身体不是还挺硬朗的嘛,唉,怎么说没就没了。” 山大爷急匆匆跑回来有俩原因,一是因为他的钱,输光了。 他这人有个习惯,打牌输就输了,可绝不借钱翻本。 二是因为,他听说了,自家润生在大堂口赢了一大笔钱! 传话的人自然不可能传得那么细腻,他们又不认识李追远,也就自然而然说成了润生打牌赢的钱。 “爷,你回……” “啪!” 山大爷狠狠一大耳刮抽在润生脸上。 “我叫你不学好,去打牌!” “我错了,爷。” “钱呢?” “啊?” “我问你,赢的钱呢?” “在车上。” 山大爷走到三轮车旁,看见那一袋子钱,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你赢的?” “不是,啊不,对,是我赢的。” “你一个孩子手里拿这么多钱不合适,我给你管着。” “不,不行。” “怎么,赢了钱舍不得给爷爷?” “本钱,对,本钱是小远的,是他的零花钱。” “哦,这样啊……”山大爷将袋子里的钱分出一半,“那你的这一份,我给你收着。” “爷,这,这不行,这……” “好了,别废话了,就这么着了,你们还在家里做什么?” “不一起吃饭么,爷,我待会儿去镇上割点肉回来,咱们爷俩好好吃一顿。” “吃什么吃,你和小远侯吃吧,爷爷我忙着呢。” 说完,山大爷就重新奔赴了战场,边跑边摸着怀里沉甸甸的“子弹”,心里十分激动,这辈子,他还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李追远回来了,看见站在那里一脸尴尬窘迫的润生。 “小远,我对不起你……” 听完润生的讲述后,李追远愣住了。 “小远,我是在这里等你回来征求你的同意,咱们把真相说清楚,我这就去堂子那里把你的钱从我爷手里拿回来!” “不用了,润生哥,本就是你和我一起赚的,给山大爷一半也是应该的。” “小远,你不生气?” 李追远摇摇头,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有点感动。 “润生哥,你不是要去给山大爷买东西么,快点去吧。” “可是,我爷他已经拿走那么多钱了……” “该买的还是要买的。” “小远,你人真好。” 润生骑车去买东西了,李追远找了张小板凳,在这院子里坐下。 手指轻点自己的额头,他开始回忆书里关于这方面的内容,确切的说,是这笔钱该怎么用。 他找到了,按照书中的逻辑:这笔钱,自己可以用。 但必须建立在公平、或者自己占便宜的基础上,也就是说,自己买东西要么公平价要么自己压价,绝对不能让卖东西或者卖劳动力给自己的人,觉得自己厚道,觉得在自己这里占了便宜。 否则,对方就等于分润了这份因果,因为你也享受到了这笔钱的额外好处。 “怪不得,古代会有株连的说法……” 虽然实际用途是加强违法震慑,但从法理上来说,哪怕是家中小孩子,也是享受到了家族违法所得带来的好处。 李追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恰好润生也回来了。 “小远,我买了点熟食,爷不在,我们自己吃午饭。” “好呀。” 润生刷锅烧火做饭,除了买来的卤猪肝和凉拌海蜇丝外,润生还炒了个鸡蛋,煮了个丝瓜汤。 不过鸡蛋炒焦了,汤也是黏黏糊糊一点都不清爽。 “小远,我手艺就这样了。” 润生咬了一口香,然后自己先吃了一筷鸡蛋,又喝了一口汤,像是在主动试毒。 李追远对此也表示理解,你不可能期望一个平时连干的都不怎么能捞得着吃的人,会有什么高超厨艺。 饭后,润生把屋里和院子都打扫了一遍,然后骑上车,带着李追远回家。 从马路上拐入村道,看见潘子和雷子一身脏兮兮的,推着一车砖在走着。 时下,暑期工就算是在城里也不好找,更别说在乡下了。 远一点的地方又不方便通勤,所以离家近的窑厂就算是比较好的地方,虽然比较辛苦,但好在能日结。 倒是也挺适合潘子雷子这样的年轻人,趁着暑假挣点钱自己玩玩。 “潘子哥,雷子哥!” “哎,远子。” “嘿,远子。” 潘子的嘴角带着血痂,雷子眉眼还带着淤青,这都是父爱的痕迹。 “远子,还好那天你走得早,哈哈。” “就是,得亏你先走了,要不然也得跟咱们去派出所里蹲着了,还要抽血呢。” “哥,谢谢你们没把我说出来。” “那哪能呐,咱们是兄弟,怎么可能做出出卖兄弟的事。” “就是,你是咱弟弟,哥哥怎么可能不护着弟弟。” 其实,他们俩倒没硬气到故意想帮小远隐瞒,而是他们很清楚,要是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让爸爸爷爷知道他们居然敢带着小远侯去看黄片,怕是会被揍得更厉害。 “哥,你们这是还要回窑里?” “对,我们今天给窑里送砖头。”雷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叼着烟,很潇洒地抽出火柴点上,抽了一口后,就递给潘子。 潘子接过来吸了一口,递给润生。 这种一根烟哥几个轮着抽,在此时很常见,小卖部里的烟还能论根卖呢。 润生摇摇头,抽出一根香,用火柴点燃,嘬了一口,吐出烟圈。 潘子和雷子都看傻了,问道:“你这抽的是什么?” 润生回答道:“正宗的香烟。” 随即,润生将这根燃香递给他们,打算分享。 潘子和雷子连忙摇头,谢绝了好意。 紧接着,潘子看向李追远:“小远,明儿个四海子家要起鱼塘,我们俩去帮忙,你要来么,管顿饭,还有鱼可以拿。” “我不去了,太爷最近不准我出门,今天也就是陪润生哥去给他爷爷送东西才能破例出来。” “哦,这样啊,那真可惜。” “那我们明晚给你送条鱼来。” “不用了,你们带回家吃吧。哥,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好,改天我们再去找你戏,远子。” 三轮车驶出一段距离后,润生好奇地问道:“小远,你是不想和你那帮哥哥们玩么?” “没有啊,他们对我挺好的。” “那你……” “润生哥,我只是近期不打算出门了。” 在没解决好自己身上福运的问题前,李追远决定非必要不出门,尤其是涉水的地方,坚决不去。 潘子雷子喊自己去看人家起鱼塘,已经算是很大的忌讳地了,他担心现在的自己要是去了,天知道除了鱼之外,还会起出来个什么东西。 回到家,在坝子上没看见东屋门槛后头坐着的阿璃,李追远猜测,女孩现在应该在自己房间里。 她确实改变了许多,不再一味纯粹地坐在那里发呆了,哪怕是自己不在时,也会有些主观动作。 柳玉梅坐在东屋门口椅子上,双手叠放在身前,闭着眼像是在午睡。 在察觉到有人回来后,她缓缓睁开眼,再次以若无其事的目光看向男孩,同时叠在右手下的左手手指,开始掐动。 然后,她就又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男孩侧过头,留个后脑勺给她,一边问西屋的刘姨今晚吃什么以及香做得怎么样了,一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走进了屋。 柳玉梅心里生出一股疑惑:是凑巧还是故意的? 应该是凑巧吧,要是故意的,那也就太胡扯了。 要想察觉到自己的推算,至少算相造诣得和自己一个水平,怎么可能? 她知道这孩子在看书,也知道这孩子按照书中设计打造了一批实用的器具,一次次接触下来,她更知道这孩子有多聪明。 她已经在心底,将这孩子拔得很高了,也勉强承认这孩子算是走上了这条路,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到那般离谱的程度。 柳玉梅一直在这个家里,所以她确定,男孩是没老师的,秦力也只是教了他一点扎马步,要是真看看书就能看到那种高度,那自己这一把岁数岂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就是今天这事儿,透着一股子不对劲,李三江身上的福运,怎么一下子亏空掉这么多的? 明天还得再观察一下,要是李三江身上的亏空还能慢慢回补回来,那就一切照旧,可要是就这么一直亏空下去,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心烦意乱下,柳玉梅站起身,她想回屋和“大家伙”唠唠。 坐到供桌前,拿起一块酥饼,正准备开起话头呢,却忽然疑惑地看向供桌上的牌位们: “怎么感觉,有点稀疏?” …… 李追远上了二楼,看见李三江在水缸旁用洗衣粉洗头。 “太爷,你早上不是洗过了么?” “刚躺那儿睡午觉呢,不知道哪里来的死鸟,又拉到我头上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天能顶两次鸟屎,真晦气。” 李追远大概猜到为什么了。 “小远侯,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山炮都没留你吃晚饭再走?” “山大爷忙着打牌呢。” “呵,这老东西,就是这副臭德行,对了,东西买了么?” “买了,米面油都添上了。太爷,您是真的关心山大爷。” “可不,他要是饿死了,再有大活儿时,我就找不到帮手了,虽然山炮这人脾气臭,但本事是有的,每次都能帮得上忙。” 李追远点点头,确实。 “小远侯,你手里提的黑袋子里装的什么?” 李追远提起手中一袋子钱:“给阿璃买了点糖,太爷你要尝一颗么?” 像上次那样,李追远还是打算请刘姨来负责帮自己采购、谈价,以刘姨的专业性,肯定能把钱都花在刀刃上。 要是自己去,不懂行,也不经常买东西,就很容易被吃钱。 做买卖嘛见人开价,李追远也能理解,所以他不自己去,他又不是厄运播种机,那些小商小贩也罪不至此。 其实,刚刚在楼下时,李追远本就打算把这笔钱交给刘姨的,可谁叫柳奶奶在偷偷看着自己呢。 真是的,早上看,下午也看,她也不嫌累。 “我不吃那个,你给我再拿条帕子来。” “嗯。” 给李三江拿了一条帕子后,李追远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中途推开李三江卧室门,本想再查看一下瓷砖上的阵法,却发现已经被擦掉了。 他到现在都不理解,自己昨天明明已经动过手脚修改过了,可这阵法是怎么还能生效的? 往后退了几步,侧身,看向还在那里洗头的太爷。 最无奈的是,这种事自己还不能和太爷讨论,哪怕太爷是最重要的当事人。 因为李追远知道,就算让太爷复现一下昨晚他画的那个阵图,太爷保准给你画出一个新的。 来到自己房门前,推开门,李追远看见坐在小凳子上,正拿着刻刀雕刻木花卷儿的阿璃。 他其实没和阿璃说黑帆布坏了,但女孩自己发现了,还主动帮自己重新添置木花卷儿。 李追远走到女孩对面,看着女孩认真地雕刻。 这一幕,像极了过去女孩看着认真看书的自己。 女孩刻着刻着,也不时抬起眼帘看一下自己,又像极了当时他看书时对女孩的回应。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就是朋友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没有迁就,全是享受。 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李追远原本焦虑的心,也似乎彻底平复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算把这次赢来的钱先放进去。 打开抽屉一看,里面不仅塞了四沓崭新的钱,还有六根小黄鱼。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放的。 虽说这些钱和金条,李追远肯定不会要,待会儿是要拿下去还给柳奶奶的。 但怎么说呢,并不影响此时他的内心被腐蚀了一下,尤其在又看了一眼手中黑袋子后…… 原来,自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李追远找了个空盒子,将抽屉里的钱和金条放进去,然后走到女孩面前,重新坐下,很认真地说道: “阿璃,谢谢你,看见你给我送来的这些,我真的很开心,但我不能要。” 阿璃停下手中刻刀,抬头,看着男孩。 她眼里流露出不解的情绪,她不理解,早上看见男孩看着手里的钱在笑,那为什么自己给他时,他却又不要呢? 而且,每次李三江给他零花钱时,他都接下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明明这样的东西,她家里有很多很多。 “阿璃,礼物也是分轻重合适的,下次你要送我东西前,可以先问问我,如果合适的话,我就收下,可以么?” 阿璃目露思索之色,然后,点了点头。 李追远怔住了,他刚刚看见女孩点头了,而且幅度很大,不是以前的那种微不可察。 “阿璃,你真的听懂了?” 女孩再次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那要是你没听懂的话,你会怎么表示?” 女孩摇了摇头,和正常人一样的幅度。 李追远脸上露出笑容,这意味着,女孩的病情在今天恢复了一大步。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李追远笑容忽然僵了那么一下,不会是……因为今天的自己吧? 努力排除掉内心的忧虑,李追远打算聊点开心的: “刘姨说,她今天买了些木熏火腿回来,好像是浙江金华那边产的,晚上我们就可以尝尝了,阿璃你以前吃过木熏的东西么?” 阿璃摇了摇头。 “就是用这种点燃后熏烟,制作出的一种特殊风味……嗯?” 李追远顺手拿起旁边的一片木花卷儿。 上次做黑帆布时,里头的木花卷儿是自己从柴房里拿来一块木头,然后用小推子推出来的。 这次阿璃自己在做,也就是说木花卷儿是她自己推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这次木花卷儿不是黄白色,反而乌黑锃亮还带着股特殊的香气,挺好闻的。 “阿璃,你是拿什么木材推的?” 阿璃指了指小桌下面。 李追远低下头看去,然后眼睛直接瞪大了,因为桌下摆着的,是三个牌位! …… “柳奶奶,这个还给您。” 东屋内,李追远将装着钱和金条的盒子,放在柳玉梅身侧的桌子上。 柳玉梅打开盒子扫了一眼,就盖回去了。 “奶奶,你不数数?” “都送回来了,有什么好数的。” “那就好。” 李追远把一个化肥袋,也放到桌子上。 柳玉梅揭开袋口,朝里面看了看,然后马上站起身,将里面的三个牌位取出,擦拭后,放到供桌上。 “阿璃啊,你要拿什么玩奶奶都给你,但牌位有什么好玩的呀,下次不要动它们了。” 柳玉梅到现在也依旧是柔声细语,没有斥责孙女。 然后,她开始用手指,一个一个牌位数起来。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刚刚才说过的:都送回来了,有什么好数的。 “咦,怎么还是少了几个?” 李追远没接话,因为少了的那几个,已经变成木花卷儿了。 自己总不能把那一袋子木花卷儿打包提过来吧,再说了,里面有一半都已经被阿璃刻上纹路了。 “小远啊,你有没有再找找,可能阿璃拿出去后,又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奶奶,我找过了,就只有这三个。” 李追远倒不是故意在推卸责任,而是他觉得,对柳玉梅来说,肯定更能接受牌位丢失而不是牌位分尸。 “哎。” 柳玉梅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看向秦璃。 好消息是,自己的孙女以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现在明显活泼了,都会拿家里钱给外面男的了。 可你拿钱拿金条都可以,你拿牌位干什么? “柳奶奶,我跟阿璃说,以后不会再动牌位了,你说对不对呀,阿璃?” 阿璃点了点头。 柳玉梅也只能无奈地抚额,随即,她整个人忽的一颤,不敢置信地看向阿璃。 李追远:“阿璃,奶奶想确认你有没有知道了,你快告诉奶奶,你知道了。” 阿璃再次点头。 柳玉梅当即流出了眼泪,扭头看向供桌,带着哭腔道: “先人显灵,先人保佑了!” …… 走出东屋,帮忙关上门,里头柳玉梅正带着阿璃感谢供桌上的先人。 李追远长舒一口气,这件事,算是被自己糊弄过去了。 他赶紧上楼,把那一袋子钱提下来,交给了在厨房里忙活的刘姨。 “小远,你哪来这么多钱?” 恰好润生此时也在厨房里,边吃着香边闻着锅里的香气等待开饭,直接回答道: “我打牌赢的!” 刘姨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润生,显然,她不信的。 李追远说道:“刘姨,这是单子,您再帮我进一批东西,然后,请您找两个瓦匠,帮我在屋后面挨着后墙,建一个小的工房,不用太大的,和柴房差不多就行。” 润生说道:“不用请人,我来就行,我会砌墙,家里围墙就是我砌的。” 李追远无视了润生的毛遂自荐,山大爷家围墙那坍圮样,他今天可是见识过了。 他可不想以后在工房里忙活时,房子塌了给自己埋里头。 “行,姨知道了。” “另外,姨,您得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 “这钱不干净,别弄脏了您的手。” “嗯?”刘姨摸了摸袋子,目露明悟,点点头。“你放心,我懂了。” 润生疑惑道:“这钱还用在乎脏不脏的?” “是的啊,润生哥,纸币在流通时经过很多人的手,上面肯定会有很多细菌的嘛。” “哦,原来是这样。” 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李追远没再回二楼,而是去了地下室。 《正道伏魔录》里,无论是器物还是功夫,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几乎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李追远决定再去选一套书,利用间隙时间来看。 “啪!” 手电筒打开,李追远走向那些箱子。 忽然间,在手电筒光圈边缘,好像有一道正在蠕动的黑影。 李追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手电筒对准过去,那长长的黑影似乎也受了惊,开始快速游动。 是一条小蛇! “呼……”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他刚刚真怕是地下室里进来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只是,这小蛇先向左又向右移动后,转而又朝着李追远这边游来。 李追远并不是很怕蛇,以前跟妈妈去过一些挖掘现场,那里蛇很多。 不过,他也没专业和勇敢到敢无视蛇,哪怕它很小,所以他还是在后退,等自己后背撞到箱子时,箱子上的铜锁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这动静应该是惊吓到了蛇,它快速改变方向,李追远的手电筒光圈一直照着它,直到它钻入了墙角消失不见,那里有一条手指粗的缝。 蛇走后,李追远转过身,看向自己刚刚撞到的箱子。 这口箱子因为位于箱群的最边缘,所以一直没被自己开过。 那这次,就你了。 手电筒放地上,李追远双手撑住箱子盖,双腿扎步,发力。 “吱呀!” 箱盖被打开,翻到后头去。 李追远拍了拍手,他觉得自从坚持练习秦叔教的马步后,他的力气大了很多,区别于自己身体发育所带来的力气增幅,这应该是偏向于对自身力量的使用和掌控。 捡起手电筒,对着箱子里的书照去,发现上头灰尘很多,不是尘封下来的,而是装箱时里头就布满了灰。 侧过头,连续吹了好几下,最上面那一排书封面才勉强显现出来。 按照以往经验,每个箱子里放最上面的书,都比较一般,好书还得往下面掏。 李追远原本也是打算这么做的,直到他看见了摆在最上面第一排中间位置的,那两套书的名字。 《柳氏望气诀》、《秦氏观蛟法》。 柳氏,秦氏? 李追远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东屋供桌上,满是秦柳两家姓氏的牌位。 “不会这么巧吧?” 李追远将这两套书取了出来,很简陋,没封套。 《柳氏望气诀》有三本,都挺厚;《秦氏观蛟法》则有四本,也比较厚,而且它们不是按照卷来分本的。 “难道是柳奶奶放在太爷这里的?” 李追远很快就摇头,不对,太爷说过,地下室里的书被人寄存在他这里好多年了,而柳玉梅他们一家人来太爷这里,可没有太久。 更不可能是柳玉梅知道太爷地下室里有书,所以偷偷把自家绝学也放进这里了。 首先,柳玉梅没这么做的理由,其次,书上的灰尘也已无声诉说了其尘封时间之久远。 李追远打开《柳氏望气诀》第一本,刚翻页,就皱起了眉,这字也太潦草太难看了。 不是那种草书或者连笔,更像是写书的人时间紧迫,下笔很快,兼之本就没什么书法素养,所以单纯的难看,如同鬼画符。 这上面不少字,李追远甚至需要结合上下文才能猜出是什么。 连续快翻了十几页,发现每一页文字用版都没个定数,卷名和章节名,不是在正页开头,而是夹杂在内容中。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一个人,左手放在一套精致的书上不断翻页,另一只手则在自己面前的空本上快速誊写。 一边写,一边还不停东张西望,生怕有人过来。 所以,这应该是一本盗抄书。 李追远又翻开《秦氏观蛟法》草草翻了下,果然,一脉相承,也是盗抄的书。 那就几乎断定了,这两套书,和柳玉梅没关系。 李追远记得,柳玉梅对自己说过,她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书,但分析其语气中的意思,大概只停留在认为自己在看些玄门书籍,并不知晓自己看的都是珍贵的手抄孤本。 另外,柳玉梅应该也没进过地下室,无论是柳玉梅还是秦叔刘姨,他们都很有分寸感,不去深入触碰太爷的事和东西。 要是柳玉梅来过地下室,翻看过这些箱子,不可能放任这两套书还留在这里的,这可是窃取他们两家的传承,犯了大忌讳。 “好吧,就这两套了。” 李追远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对这两套书中的内容好奇,还是对秦柳两家的事好奇。 将箱子重新盖上,李追远捧着两套书走出地下室,上了二楼后,将书放在书桌上,将每本书的封面撕下来,卷起后点燃,再一张张放进自己水杯里。 多少,还是需要遮掩一下的。 这两套总共七本书,最好看最清晰的字,就是封面上的书名。 李追远喜欢坐在二楼露台上看书,可别一不小心让柳玉梅抬头瞧见了书名。 至于说喜欢坐在自己身边陪自己看书的阿璃,这个没关系,不用瞒着,反正阿璃又不会告密。 刘姨的声音自坝子上传来: “吃晚饭了!” 李追远下了楼,坐到自己小桌边,阿璃提前坐好等着自己了。 “饿了没有?”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他觉得,要是能继续改善下去,女孩距离会说话,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可是,要是继续下去…… “阿嚏!阿嚏!阿嚏!” 李三江连续打了三个大喷嚏,他天还没亮时就洗头,这是感冒了。 “太爷,吃完饭我陪你去郑医生那里开点药或者打个针吧。” “不去,这点小毛病,睡一觉也就好了。” 刘姨把汤端来放下,笑道:“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人,劝别人去看医生可勤了,轮到自己生病时却死活不去。” 李追远再次说道:“太爷,说好了,待会儿我和你去。” 这次他加重了语气,因为他担心太爷现在的状况,可能经不住生病。 “行行行,去就去,去嘛!” 李三江摆摆手,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刘姨又笑道:“到底还是曾孙子说话管用,呵呵。” 李追远刚给阿璃分好小碟,就听到远处村道上,张婶隔着一片稻田的叫喊: “小远侯,小远侯,电话,京里来的!” 李三江忙催促道:“快去,小远侯,应该是你妈妈打来的。” “那太爷,我去了。润生哥,你陪我一起去吧。” “啊?哦,好。” 润生刚等到开饭,正准备点香呢,但既然是小远要求的,他马上点头起身,跟着李追远一起向外走去。 隔着老远,李追远就看见小卖部外面站着的李维汉和崔桂英。 也对,既然张婶通知了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去通知爷爷奶奶,而且,在妈妈那边看来,自己现在应该是住在爷爷奶奶家而不是太爷家。 爷爷奶奶身后还有一群李家的孩子,大家正高兴地分着零食,看见李追远来了,石头和虎子马上拿着零食递过来: “远子哥,来,吃,奶给我们买的,嘿嘿。” 李追远知道,崔桂英平时可舍不得主动给家里孩子买零食,毕竟现在家里孩子多,这零食全得顾着得花多少钱? 今儿之所以愿意买了,是因为她太高兴了,自己闺女终于打电话回来了。 要知道,自家闺女上次还是带前女婿一起回来的,那时候二人还没结婚,更没小远呢,自那之后,闺女这么多年,就再没回来过。 早几年,闺女还偶尔有电报或写信问候发过来,可之后,也渐渐没了。 虽说逢年过节的礼物都会准时邮寄过来,每个季度的赡养费也会汇来,从未断过; 按理说,闺女已经做得比全村同辈人的儿女都要好太多了,可这做爹娘的,有时候其实只是想听一听闺女的声音,和她说说话。 这个愿想积压得太久了,却渐渐成了一种奢望。 “小远侯,快,你妈妈打来的电话,奶和你妈刚说完话呢。”崔桂英脸上的笑容很灿烂,然后伸手拍了拍李维汉的后背,“快,小远侯来了,把电话给小远侯。” 李维汉虽然很不舍,但还是对电话那头喊道:“好好好,兰侯啊,我先让小远侯给你接电话,说完了你可别挂,待会儿我再和你继续说。” 李追远很疑惑,自己的妈妈,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更不可置信的是,妈妈居然还会和奶奶爷爷聊这么久。 李维汉很郑重地把话筒递给孙子:“快,你妈妈想你了呢,兰侯啊,让你儿子接电话了啊。” 李追远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虽然他很期盼妈妈会把电话打来,但他很清楚,期盼可不是许愿。 将话筒贴住耳朵,李追远听到话筒内传来的女人声音:“喂,是小远么?” 李追远嘴角抽了抽,话筒那头,不是妈妈,而是妈妈的秘书,徐阿姨,记得徐阿姨老家也是南通的。 所以,先前和爷爷奶奶通话的,不是妈妈李兰,而是徐阿姨。 爷爷奶奶,因为太多年没见到闺女了,也没和闺女通过电话,早就模糊了闺女现在的声音,再加上,徐阿姨也是能听懂南通方言的,因此根本就不可能分辨出这不是闺女本人。 此时,看着喜笑颜开比过年时都要高兴的爷爷奶奶,对妈妈的这种行为,李追远感到一股强烈的反感。 李维汉:“小远侯,快叫妈妈呀,快叫呀,你妈妈说想你得很嘞,你快点跟妈妈说,你也想妈妈了。” 崔桂英:“小远侯怕是不好意思了,可别听到妈妈声音就哭鼻子了哟,到时候晚上哭着喊着要妈妈,让三江叔头疼,呵呵。” 可以看出来,爷爷奶奶很期待自己现在喊一声妈妈给电话那边的闺女听,因为她们还未见过女儿和外孙之间的互动,周围兄弟姐妹们也都笑着起哄。 虽然知道那头是徐阿姨,可李追远脸上还是浮现出害羞,双手用力抓着话筒,用饱含思念的情绪,激动地喊道: “妈妈,我好想你啊!” 那边应该是开着免提,电话那头出现由远及近和由近至远的两种脚步声。 李追远能想象出,先前爷爷奶奶把徐阿姨当作女儿说话时,脚步声的主人嫌吵,故意走远了,走到听不见的位置。 现在,远处的那个人走回来了,而徐阿姨则走出去了。 所以,接下来将说话的,是自己的妈妈。 李追远心里升腾起了一股期待,虽然这种想法很不应该,也很不正确,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这般去想:看来,妈妈对待自己和爷爷奶奶,还是有区别的。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李兰的声音: “李追远,你现在变得更恶心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四章 “李追远,你现在真是变得更恶心了。” 此时,李维汉、崔桂英、一众李家的兄弟姐妹以及张婶和几个傍晚来小卖部买东西的乡亲,都面带笑意与好奇地盯着李追远。 大家很安静,大家也很热切。 对美好事物的朴素向往,是人们的天性。 没有什么比母子间隔遥远却又能互听对方心声,更能让围观者觉得感动与欣慰的了。 李追远双手依旧用力攥着话筒,他脸上的害羞神情不仅没褪去反而变得更为浓郁,他轻轻侧了一点身,似乎想要避开众人的视线,但这在大家眼里,却更像是一种属于小孩子的欲拒还迎。 大家都觉得这一幕很可爱,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都微微张着嘴,等待着接下来的对话。 虽然他们听不到话筒那边的声音,但可以通过小孩子的回应,来脑补出孩子母亲说了和问了些什么。 “妈妈,我在家过得很好,我很乖的。” “你不应该生气么,不应该愤怒地摔掉话筒么,不应该哭或者闹么,不应该质问我这个妈妈么? 哦,对了,你不会。 呵呵, 他们是在你旁边围成一圈,看着你吧?” “妈妈,我不是很想家的,我在这里很开心呢。” “李追远,你只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他们也是自你出生起第一次见到你,所以,你有必要,在他们面前继续表演么?” “爷爷奶奶对我很好,潘子、雷子、英子、石头、虎子,兄弟姐妹们也都对我很好,他们都带着我玩。” “李追远,你可真是虚伪啊,明明骨子里瞧不起他们,认为他们愚昧蠢笨,却还是要在他们面前营造着你的形象。” “村里可好玩了,有田,有水渠,可以抓鱼,抓田鸡,奶奶做的酱可好吃了,奶奶说妈妈你小时候也爱吃。” “你不觉得累么,我的儿子,你怎么就这么乐此不疲于这个游戏?” “我还去了香侯阿姨家,香侯阿姨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妈妈以前的事,很多人都还记得妈妈你呢。” “我真是厉害,生了这么让我感到恶心的儿子。” “妈妈你那边工作忙么,爷爷奶奶希望你多注意身体,要按时吃饭,不要把自己累到。” 李追远边说着边看向李维汉和崔桂英,老两口用力点头,示意李追远继续说下去。 “我原本以为我能控制住的,可是你的出生,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最讨厌的我自己,李追远,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每次见到你,我都在克制住自己想掐死你的冲动。 每一次你对我喊‘妈妈’时,在我耳朵里,都如同是恶魔的低语。” 李追远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在众人眼里,像是在遵从着妈妈的爱嘱,大家似乎能猜到,妈妈肯定在电话那头教导着他各种注意事项,要乖,要听话,不要调皮。 “我懂的,妈妈,我知道的,我明白的。” “我努力将我身上的这张皮缝缝补补,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要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向自己暗示与确认。 可是你,却总是一次次地想要撕开我这张皮。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李追远, 我们母子, 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懂的,妈妈你放心吧,我会听话的。” 李追远耳朵贴着话筒,轻轻晃着身子,像是一个孩子被自己父母唠叨得有些不耐烦,又有些觉得丢了面子,可却又甜滋滋的。 “你的爸爸曾帮我控制住病情,婚姻也曾给予我一定的帮助,我原本应该走回正途,直到,生下了你。 你的诞生,毁去了我这么多年的一切努力。 在我眼里, 李追远, 你就是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 “妈妈,你能再寄一些零食过来么,那种曲奇饼干,我们很喜欢吃。还有一些文具,大家很喜欢我的铅笔盒呢,我答应了大家要送给他们的。” 石头虎子他们听到这话,都激动地互相抱了起来。 “我不该在发现了你的本质后,还妄图给你找寻治疗的方法,在你身上的一次次治疗失败,仿佛让我见证了属于自己的一次次挫败。 我的人生,本就是昏暗的,是你,将我的最后一点亮光,彻底堵死。 小远,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妈妈,你也是。” “如果你早早地自觉死掉了,可能还会激发出我的母性,不是么?” “嗯,我不会的。” “我要去参加一个秘密项目,那个项目危险系数很高,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妈妈,你自己要注意身体,我会担心你的。”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要是我死后,这些真心话藏在心里,却没来得及对你说,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这样的一次坦白。 其实,你一直都懂,我能看穿你的同时,你也是能看穿我的,不是么?” “嗯,我听着,我会记下来的,妈妈。”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和你父亲离婚时,任你父亲对你苦苦哀求,是你坚定地选择要跟我。 你父亲一直觉得是我有病,是我在变着法地折磨你们父子,给你们父子带来痛苦。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是一个比我更可怕的恶魔,他的一切父爱表现,在他深爱的儿子眼里,只是彻头彻尾的小丑表演。 他伤心了,他已经申请去了极地科考项目。 我要帮你改回姓时,你爷爷不同意,是你坚定地要改姓。 你奶奶说你要是跟着我走,以后就永远都不要再进家门,你却还是抓着我的袖口,跟我离开。 李追远,你以为你做这些,就能让我感动让我回心转意么? 我的心里只有一次次的烦躁呐喊: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要执意缠着我、继续折磨我!”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妈妈,你不用再说这些了,我都知道了。” “我明天就要去进项目组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来,我只希望,要是我能活着回来,我的生命里,也将没有你。 我想通了,我也已经下定决心。 李追远,我要甩掉你这张狗皮膏药。 我会把你的监护人转移到你父亲那边,你父亲虽然不在,但你爷爷奶奶应该会很乐意接纳你,毕竟,你可是能进少年班的孩子,可以作为他们家的骄傲。” “我不要呢,其它的不要了,寄零食和文具就好了,要新款的,妈妈。” “我知道你不会要,你还是会使劲地抓住任何与我有关系的东西,所以,我才会把你送回我的老家,一个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去的地方。 我会把监护人转移到我父亲那里,你的户口,你的学籍,都会转过去。 我很感谢这次的项目,给予了我们充分安排亲属关系的便利。” “妈妈,我现在住太爷李三江家里,太爷喜欢我,把我喊过去陪他住一段时间,太爷人很好。” “我知道了。” “嗯,就这些了吧,妈妈,我要把话筒给爷爷了,爷爷还想继续和你说话。” 李追远拿着话筒等了一会儿,等到那边传来脚步离去又有脚步走近的声响后,才恋恋不舍地将话筒递给了李维汉。 李维汉拿着话筒:“喂,兰侯啊,你放心,小远侯在这里挺好的,我们会把他照顾好的。” 李追远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着爷爷与徐阿姨聊天。 “爷爷,奶奶,我要回太爷那里吃晚饭了。” 崔桂英忙道:“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太爷等着了,过阵子我和你爷爷就去问你太爷,看你什么时候能还俗回家。” “好啊,奶奶。奶奶再见,爷爷再见,大家再见。” 李追远和大家挥手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润生跟在李追远身后,他很饿,可现在却不敢提醒催促男孩走快些。 他一直都觉得男孩有两副面孔,虽然男孩一直都叫自己“润生哥”,可人多的时候和仅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声“哥”听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带哥的热情尊重称呼,后者,则像是自己名字就叫“润生哥”。 但他倒也没什么好奇心去了解,他爷说过他笨,就不要费心思去想聪明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觉得男孩的情绪不高,他能做的,也就只是陪着男孩慢慢走着。 李追远脑海里,则一遍遍回荡着妈妈在电话那头的话语。 很欣慰的是,妈妈已经很久都没和自己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只是他知道,妈妈的这些话,其实也不是对自己这个儿子说的,更像是对妈妈心底的那个她自己说的。 而妈妈,把自己这个儿子,看作了她心底那个冰冷冷的化身。 换做是自己,要是橱柜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以后会成为自己的小孩,他也会发疯,也会歇斯底里吧。 费尽心思,竭尽全力,想要努力遮掩压制下去的那股冰冷,最后,却变成了一个整天粘着自己,喊着自己“妈妈”的孩子。 这时,李追远笑了。 他觉得很有趣,像是一出滑稽讽刺的黑白无声电影。 他停下脚步,面朝着路旁的小渠蹲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此刻渠水能映照出的,也只是一张黑黢黢的脸。 李追远看着这张脸,却不知道它是谁。 润生也在旁边跟着蹲了下来,默默地点起了一根香。 李追远捡起旁边的一块石子,对着水中自己的身影,丢了下去。 “噗通……” 褶皱了一圈后,它又马上恢复原样。 他知道,妈妈病入膏肓了。 今晚的电话,是她对她自己一种自暴自弃,她累了,她绝望了,她将彻底放下挣扎,不再抵触,她会融入。 往美好的方向去想,这通电话,是她的最后倾诉。 虽然充斥着难听、谩骂与诅咒。 同时,的确带有一种恨,甚至是嫉妒。 她的人皮已经彻底破了,她也想撕去自己儿子的皮。 所以妈妈,你是想在彻底沉沦后,再给自己寻找一个同类么? 愤怒么? 有的。 但是否强烈,李追远不知道,因为他能理解。 因为这就是绝对的理性。 她以自己的实践证明,再多的挣扎都是无用无意义的,所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替自己省去这一过程。 但李追远又很茫然,因为她不该把自己送回来的,不该把自己送回南通的。 有时候,不要听别人说了什么,还得看她做了什么。 继续留在京里,继续上少年班,继续按部就班的学习,按部就班的毕业,按部就班的分配工作单位…… 只要按部就班下去,自己就能更早地,和她变成一样的人。 她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能把自己变成她,因为,自己比她那时候犯病早,也比她严重得多。 但她还是将自己送回了老家,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是因为这里,是你心中一直保留的最后幻想么? 这是你对我的,最后保护和期待? 你觉得,这里的生活,才是让你犯病比你儿子晚,还能结婚生子过一段正常人生活的原因? 李追远双手抱住头,表情痛苦: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润生看见男孩的身子开始前后摇晃,他似乎想要栽进水渠里。 李追远确实想摔进去,跳入水渠中,一边拍打着水面一边哭闹,他认为自己这会儿应该发泄一下。 可最终,他的身形还是止住了,因为他觉得这么做很幼稚。 李追远侧过脸,看向蹲在自己身侧的润生。 润生哆嗦了一下,马上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他不敢和这双眼睛对视。 李追远看着润生手里的那根香,他伸出手,轻轻将燃烧的香尖握住。 灼痛感很快传来,可男孩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直到,来到一个临界点。 “嘶……” 男孩终于松开了手,面露痛苦。 “好疼……” 声音,也变为委屈的童声。 润生回过头,他刚刚感知到了手中香烛的晃动,再看看李追远手心处的伤口,马上焦急自责道: “对不起小远,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润生以为是自己刚转过头时,不小心让手里的燃香烫到了男孩。 “没事,润生哥,是我自己好奇抓了一下。” 润生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小远这个时候还为了不让自己自责,编出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 他更加愧疚了,自己居然还想东想西,认为小远刚刚的眼神很可怕。 李追远则看着掌心的伤口。 病情,已经加重到开始寻求自残了么? 李追远站起身,说道:“润生哥,我们回去吧。” “你的伤口……” “没事的,我会找刘姨要点药膏敷上。” 走回家,坝子上的大家伙还在吃着饭,应该是故意放慢的速度,等自己回来。 “小远啊,是妈妈的电话么?” “嗯,是的,太爷。” 李追远坐了下来,一边拿起筷子吃饭一边讲述自己和妈妈的对话。 他表现得很开心很欢喜。 和所有正常孩子一样,总会有一个时期,父母就是他们的偶像,开口闭口都是“我爸爸”“我妈妈”如何如何。 李三江听得很开心,不时插着话,每次李追远都会给予他回答,这让李三江更开心了,不停地用筷子敲着碗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 刘姨也很高兴,她的性格本就偏开朗,很乐见家里的氛围变轻松些。 就连柳玉梅,也对着李追远问了几句。 心中感慨,这小孩子甭管再怎么聪明,终究是改不了孩子的天性。 润生边啃着香边吃着饭,看着李追远如此的表现,就下意识地认为先前回家路上的沉默,只是小孩子想妈妈了。 他没有爸爸妈妈,只有爷爷,所以看着李追远对众人不停地讲述,他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憧憬的神情: 原来,有妈妈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只有阿璃,默默地放下筷子。 她喜欢看男孩的表情,可面前兴奋高兴的男孩,眼里没有光。 饭后,李追远强行带着李三江去郑大筒那里开了些药。 本来打一针效果更好,但李三江死活不愿意。 回来后,一切照旧。 润生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抽着香烟。 刘姨打扫好厨灶后,忙着给扎纸上色。 阿璃被李追远哄着,跟柳奶奶回屋睡觉。 李追远在屋后,认真扎完了马步。 回到二楼时,看见李三江正往手里倒着洗衣粉。 水缸边的石板上,摆着一盆热水,挂着一条帕子。 “太爷……” “太爷我又被报喜了。” “恭喜。” “去去去,细背锹儿!” “呵呵。” 因为妈妈的电话打了个岔,李追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福运问题,还没解决。 可惜,没办法直接问太爷,因为太爷自己也不懂。 所以,这场耗费了这么多福运的交易,到底买卖的是什么? 李追远走回自己卧室,打开台灯,拿出了《柳氏望气诀》。 翻开,皱眉。 他想念魏正道的字了。 自己从地下室里拿出这么多套书,只有魏正道写的,自己看得最舒服。 强忍着不适,一页一页认真往下看。 也不知道是自己开始逐渐适应了这种狗爬体的神韵, 还是《柳氏望气诀》的内容确实玄奥神秘。 李追远越看越有滋味,渐渐停不下来。 这本书讲的,是江河湖海的风水之道。 很特殊的一个门类,因为正常意义上的“风水”,格局比较开阔,水则是其中之一,更主要的还是山峦陆地。 毕竟,无论是活人居住还是死人长眠,基本都是在陆地上。 而这本书,主打的就是水系,里面涉及到水葬、水狱、水劫等等方面,山峦陆地反而成了补充。 从实用角度的某方面出发,可以打个比方: 其他风水书,真的读懂读进去了,你能在游历名山大川时,心生感应:这里,可能有古墓。 这本书读完,你坐船时,站在船头,偶有所感,也能伸手一指:这里,可能有死倒。 李追远没急着一直把柳家的书看下去,而是又拿起《秦氏观蛟法》看了看。 发现主题是一致的,看来,柳家秦家当年,应该都是江上同等地位的大家族。 主题一致,但路线方法不同。 这对于学习者来说,有着极大好处,可以互相印证,加深理解。 只要两本都读懂了,那自己对江湖风水的认知,将变得极为深刻。 看了一眼时间,到自己睡觉的点了。 李追远放好书,关上台灯,拿着水盆去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卧室,躺上床,折好被子,躺下,睡觉。 一刻钟后,李追远坐起身,他睡不着。 再强大的行为逻辑惯性,也压不住妈妈这通电话对自己内心的影响。 推开门,走到露台,在藤椅上坐下,李追远看着漆黑的夜空,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东屋的门被柳玉梅打开了,看着要走出去的孙女,只能来得及给她身上挂了一件披风。 抬头,看见坐在二楼阳台上的男孩,柳玉梅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白天在一起还不够,晚上也要一起玩了? 可看着男孩漠然的神情,她又有些疑惑:这孩子晚饭时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 是晚上睡觉时想妈妈了么? 虽说孩子的天性归天性,但柳玉梅觉得这个小男孩,不应该这么脆弱才是。 这副模样整得,活脱脱自家阿璃以前坐门槛后的翻版。 很快,她看见自家孙女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女孩在男孩身旁的藤椅上坐下。 过了会儿,女孩居然主动将身上的披风,分了一半,盖在了男孩身上。 柳玉梅瞪大了眼睛,自家孙女,居然会主动做出关心人的举动了? 住李三江家也有段时间了,但阿璃的病情也只是控制住了,没再恶化下去,至于好转,那是半分没有的。 也就只有在那小子也住进他太爷这里后,阿璃的病情才出现了好转的迹象,像是一块冰上,终于挂出了水珠。 可再怎么好转,也比不过今儿个的这一天一夜! 先是会点头摇头进行表达了,现在还能做出这种主动关怀的举措。 柳玉梅抬起头,不让泪水着急溢出眼眶,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孙女病情恢复的希望,似乎,真的不用太久了。 她走进屋,坐到供桌前,手指着他们: “阿璃会生病,也是因为你们的不负责任,但凡你们当年留下一点灵来按传统庇护,阿璃也不会变成那样。” 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柳玉梅带着哭腔道: “早知道砸你们的牌位对阿璃病情有用,我早该把你们都劈了当柴烧了。” …… 李追远不知道女孩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好像已经来了很久,自己背上,也被盖上了东西,暖暖的。 “你来啦?” 女孩看着男孩,这次她主动去握住男孩的手,然后她似乎察觉到什么,低下头的同时,将男孩的手掌掰开。 掌心中,有一道伤口。 女孩指尖,摩挲着它。 这是难得的温情,李追远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因为女孩的五根手指全部抵在了自己掌心,五根不长不短的指甲,直接刺入了自己的皮肉。 “嘶……” 李追远痛得站起身,身体都几乎扭了过来。 “阿璃,我痛,我痛……” 都说十指连心,但掌心处,也依旧是软肉敏感,女孩的五根指甲,深深扎入了肉里,而且还在持续发力。 这滋味,如同用钉耙在犁手。 先前蹲水渠旁的自己,主动伸手攥住润生手中的燃香,那会儿是真不觉得痛,因为那会儿的自己不正常。 可现在,自己是正常的。 求饶在此时似乎也失去了作用,一向最听自己话的女孩,在此时,仿佛无视了自己。 她的睫毛在跳动,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眼里的光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一股危险的气息,自她身上散发出来。 以前,她每次要暴起时,男孩都只需要握住她的手就能安抚,可现如今,是男孩的手,正在加剧她的暴起。 李追远将自己的手从女孩那里抽出。 女孩身体,逐渐恢复平静,眼睫毛也不再跳动,眼帘低垂。 她转过身,向楼梯口走去。 原本盖在二人身上的披风落了下来,李追远捡起来,想给女孩披上去。 但随着他的再次靠近,女孩停下了身子,背影开始颤动。 李追远不得不停下脚步,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女孩恢复正常,继续向前走,身影没入了楼梯。 很快,女孩出现在了坝子上,东屋的门本就没关,她走了进去。 李追远站在二楼,手里还拿着那件红色披风。 以前,女孩总是很喜欢收藏一切和他们有关系的东西,现在,她不仅排斥与自己的接触,还排斥沾染过自己的东西。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掌心中血淋淋的五道口子,还在流着血。 他很疼,却并不生气,反而很愧疚。 左手手指抹开了血污,让中心区域的那块烫伤露出。 他知道女孩为什么忽然生气了。 因为她发现,原本寄托希望在帮着自己爬出深渊的人,居然在主动往深渊走去。 这个世上最大的酷刑,就是于绝望中,先给予你希望,再亲手,将这团希望掐灭。 她本来,都已经习惯了。 李追远去冲洗了一下伤口,简单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做了一下包扎,然后回到自己卧室。 往床上一躺,也不知道真的是睡意袭来了,还是他潜意识里渴求一觉之后天亮了,一切就都会复原。 总之,他睡着了。 他睡得很浅,好多次都在短暂的睡眠后因莫名的心悸而惊醒,但他没有睁开眼,强迫自己继续睡下去。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后,隔着眼皮,他感受到了清晰的光感。 天,亮了。 侧过头,睁开眼,门口椅子上,没有人。 李追远拿着脸盆,走出卧室,路过太爷房间时,隔着纱窗门,看见太爷不在床上。 洗漱后走下楼,也没能在一楼桌子上看见润生。 自己今天,也没睡太晚,怎么大家都起得这么早? 李追远走上坝子,刘姨走厨房走出来:“小远,早啊,过会儿就吃早饭了。” “刘姨,我太爷呢?” “早上天还没亮村长就过来了,喊你太爷去镇政府,说有急事,润生就载着你太爷去了。” 李追远点点头,然后目光看向东屋。 东屋门槛后面,一袭黑色裙子的女孩坐在那里,她双脚放在门槛上,目光平视,没有丝毫情绪。 “小远,小远,你快点过来。” 早上,孙女没像往常那样早起,她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等起床梳妆后,居然拿起板凳坐门槛后面了。 刹那间,柳玉梅只觉得天塌了! 现在,她唯一指望的就是男孩了。 李追远向东屋走去,刚靠近了一些,女孩身体就开始颤抖,双手不自觉地缓缓攥起,眼眸深处,也泛起了红色。 柳玉梅马上伸手制止李追远靠近,上前蹲在孙女身边,不停细语安抚。 孙女这反应,比以前陌生人靠近时,更剧烈。 李追远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在看见女孩在柳奶奶安抚下平复下来后,他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 是的,和自己睡前想的一样。 一觉之后, 都复原了。 …… “啥,你们再给我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李三江坐在民政局办公室里拍着桌子,他其实听清楚了,但他不敢相信。 民政局的主任和几个工作人员,只能耐心地对他又讲了一遍,哪怕这已经是第四遍了。 他们也是接到上级通知,有件事需要特事特办急批,因此早早地就来单位等着了。 其实,他们在看到传真过来的文件后,也感到了万分不理解。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操作的? “大爷,你是叫李三江吧?” “我身份证户口簿都带来了,你说是不是吧?” “是是是,其实,事情就已经很清楚了,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签字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把这些文件打回去。” 李三江有些茫然地拿起笔, 问道: “是不是我这字签下去,小远侯就落入我户口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五章 “润生侯,前面口子停一下。” 润生停下三轮车,弯腰伸手将刹车把提起。 李三江从口袋里掏出钱,也不数了,递给润生:“去那边买点包子,再去隔壁店里给我买瓶酒。” “啥,大早上地喝酒?” “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好嘞。” 润生把包子和酒买回来。 李三江用牙咬开瓶盖,甩头的同时吐出,然后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额……额……呼……” 大早上的这一口闷后劲太大,他不得不连咬了好几口包子,这才压了下去。 “你咋不吃?” “大爷,早上走得匆忙,我没带香。” “那你还买这么多包子,等带回去都凉了。” “凉了也好吃,这可是肉包子!” “走走走,归家,归家去。” “那您坐好喽,别喝到兴头上摔下去。” 李三江白了他一眼,又举起酒瓶入了一口。 再想咬一口包子时,却打了个酒嗝儿,然后整个人忽的,神情落寞了下来,眼里也噙着泪,只得扭过头,伸手拉过润生的背心,擦了擦。 润生回头一看,问道:“大爷,你不该高兴么,怎么又哭上了?” “高兴,我高兴个屁。” “小远不落大爷你户口了么,这还不叫高兴?” “老子户口有个屁用,能比得上城里户口,能比得上京里户口么?” “京里户口怎么了?” “怎么了?就像是好不容易鲤鱼跃龙门上去了,结果他娘的又从龙门跳下来变回鲤鱼了。” “做鲤鱼也挺好,这样小远就不用走了。” 李三江叹了口气,抬起手,给自己来了两记嘴巴子。 自己一早就被村长喊去了民政局,一进去就被几个工作人员围住,文件摆面前,说是小远侯他妈要求的,要把孩子户口转自己这里。 自己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虽然他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可绝对不可能干这种断孩子前程的事儿! 但人家的意思是,小远侯她妈好像出了啥事,这孩子户口问题必须得解决,他今天要不签字,文件退回去,那小远侯就得成黑户,以后学都上不成。 这红脸白脸的一逼一急,李三江晕乎乎地就把字儿给签了。 现在虽然喝了酒,可脑子经风一吹反而清醒了些,就算孩子北爷爷那边不要,要落下去也得落李维汉那儿啊,落自己这儿算个什么事? 虽然孩子现在住自己这里,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是有关系了。 李三江低头看着脚下的袋子,里头装的是户口簿等文件。 “他娘的,今儿个公家单位的工作效率咋这么高?” 抽出户口本,翻开,看着自己户头下面多出的一个名字。 李三江心里是五味杂陈,这老李家好不容易出了只金凤凰,飞到京里去了,还下了个蛋,结果这蛋又丢老家来了: “唉,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 “得,才一夜,怎么就都回去了。” 柳玉梅手里端着茶杯,茶凉了,也没喝。 看着坐在门槛后一动不动的孙女,她只觉得嘴里发苦,这茶喝进嘴里,就更苦。 昨晚她还喜极而泣呢,早知道留点眼泪了,现在她想哭都哭不出来。 抬头看向二楼露台,男孩坐在藤椅上,认真看着书,只是偶尔会在翻页时,低头往下看一眼阿璃。 柳玉梅心里很想骂人:你小子别只光看呀! 要是普通孩子之间闹个架,互相喊一声:“哼,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然后就赌气似的互相不理,这倒挺常见也挺正常。 可柳玉梅却知道,这种事儿不会出现在自己孙女身上,更不可能出现在那男孩身上,那孩子又聪明又沉稳,干不出这么幼稚的事儿。 所以,俩人到底怎么了? 犹豫再三,柳玉梅还是站起身,走入主屋。 平日,她是不会进这里的,更不会上二楼,可今天,她不得不破例了。 眼瞅着阿璃一切稳步向好,忽然间又回到最初的状态,她这颗心就像石头被烧得滚烫后被浇了一盆水,快痛裂开了。 她必须得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也不是她厚此薄彼,出了事儿就一定要找男孩问,她要是能从阿璃嘴里问出话来,还用住到这儿? 她走近时,男孩也拿着书站起身。 “小远,奶奶来找你聊聊。” “奶奶,您坐。” 柳玉梅在以前阿璃的那张藤椅上坐了下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男孩手中的书,只觉得一片鬼画符,根本看不懂写的是啥玩意儿。 “看书呐?” “嗯。” 李追远很有礼貌地将书放在自己身侧,半侧身朝着柳玉梅做认真倾听状,嗯,他刚刚看的是《柳氏望气诀》。 “你和阿璃,是怎么了?” “奶奶,是我的错。” 他昨晚受打击很大,因为李兰电话里的那些话。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被自己包扎过的掌心。 自己是阿璃的阳台,她鼓起勇气走出黑暗,来到阳台上,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和接触这个世界。 就在昨天,阿璃发现阳台上出现了砖,意味着这座阳台,可能要被封死。 难以想象,女孩昨晚在看见自己掌心自残出的伤口时,她到底有多绝望。 她已经自我囚禁在漆黑的枯井下,有一天上面放下来一根绳子,还有个人在井口不停地和她说话聊天,正当她准备顺着绳子往上爬时,却发现头顶上,那个一直鼓励她的人,抓着绳子下来了。 李追远知道,因为女孩曾满眼都是自己,所以自己的沉沦,对她的伤害打击也就更大。 不,她昨晚上来了,她是想陪伴自己的,她不是怕自己消沉,她是无法接受自己放弃。 像李兰那样,放弃挣扎,自暴自弃。 她眼里的光,是自己,可自己昨晚,却将它熄了。 “嗐,现在较真谁对谁错做什么,奶奶是想问你,小远,你还有办法么,让阿璃变回前些天那样,可以么?” “有的。” 柳玉梅面露激动:“真的么,要怎么做?” “现在还做不了,奶奶,我需要点时间。” “你需要时间……那个,具体做什么呢?” “看书。” “看书?” 柳玉梅微微皱眉,她怀疑面前的男孩是在消遣她,可转念一想,忽又觉得很有道理,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之前就是男孩在这二楼看书,看着看着,阿璃就主动走向他了。 难道自己孙女,喜欢书生气息? 柳玉梅思忖起来,是因为自己喜欢让阿璃穿古装自己平时也喜欢看《西厢记》这类话本的缘故么? “奶奶,阿璃已经回屋了。” “什么?”柳玉梅向下看去,发现阿璃还坐在门槛后面,根本就没动,“不还在那么?” “得想办法把阿璃再喊出来,我才好当面对她道歉。” 柳玉梅有些无法理解,但看男孩说得很有条理,她又莫名感到心安。 “那你,好好看书吧。” “好的,奶奶。” 柳玉梅下去了。 李追远再次拿起《柳氏望气诀》,这鬼画符般的字啊,视线挪开一会儿,就又得重头找感觉,要不然根本就看不懂。 又读了一页,翻页时,李追远看向楼下的女孩。 对女孩的忽然“离开”,他没有丝毫的不满,他很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自己终于有一副,无法摘下来的面具了。 李兰,你找寻失败的,我找到了。 回到楼下的柳玉梅,神情也变得轻松了一些,给自己重新泡了一壶茶。 恰好这时润生骑着三轮车上了坝子。 “大爷,到家了,咱们到家了,大爷,你醒醒,你醒醒。” 柳玉梅上前问道:“怎么了?” “太爷喝醉了。” “哟,这是出门喝早酒去了?” “喝着喝着就醉了。”润生将车里的空酒瓶拿出来,瓶口向下,是真没一滴了。 “你背他上去吧。” “哎。” 润生左手抓住李三江肩膀,右手顺势一顺,整个人随之一颠,李三江就上了他的背。 柳玉梅问道:“谁教你这么背的?” “啊,没人教啊?尸体背多了也就习惯了。” “下次记得别这么背了,晦气的。” “哎,晓得了。” 柳玉梅挥挥手,驱散面前的酒味,同时也示意润生赶紧把人背走。 润生跑进屋,一口气上了二楼。 柳玉梅则走回自己茶几前,习惯性用食指和无名指夹起茶杯。 提到半空,杯身忽晃,可里头的茶汤却没洒出去一丝。 柳玉梅惊讶道: “这是,又被倒满了?” …… “小远,帮我开下门,你太爷喝倒了。” 李追远打开纱门,陪着润生将李三江安置在床上,李三江熏红着脸,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随即,李追远又和润生走出房间来到外面。 “到底怎么回事?” 太爷爱喝酒,可也没到早上就开喝的地步。 润生挠挠头,说道:“小远,你户口被迁到大爷这里了,好像什么学籍这类的,也都转过来了。” 李追远愣了一下,这么快的么? 昨晚电话里,李兰说要把他户口转过来时,他说他现在住在李三江家故意做了暗示,很显然,李兰听懂了。 当然,她听不懂才叫奇怪,他们母子之间对对方的脑子都是认可的。 不过,这次不仅效率高,学籍还能转过来,看来李兰这次要参加的项目确实很重要,家属安置被特事特办了,连那帮老教授都无法阻止。 “小远,我先下去吃包子了。” “嗯,你去吧,润生哥。” 润生下去后,李追远拿脸盆洗了条毛巾,然后重新推开李三江的屋门,走了进去。 李三江躺床上,左臂横在额头上,双脚叉开。 李追远将毛巾挤干,递给了李三江。 “太爷,擦擦脸吧。” 李三江没动。 “太爷酒量好,没醉呢,真睡着了也会打呼噜的。” “咳咳……”李三江睁开了眼,看着床边的李追远,“小远侯,太爷做错事了。” “不,是太爷收留了我。” “你还小,可能还不知道京城户口意味着什么。” “太爷,那个没那么重要。” “你这细伢儿懂什么,等以后你长大了,肯定会怄气后悔死,听太爷的话,想办法找找你北爷爷那边,让他们给你弄回去。” “太爷,我现在姓李。” “唉,你说说,你妈弄的这叫什么事儿,你不心疼,太爷我心疼啊,太爷觉得对不起你,真是对不住你,我家细伢儿的前程,就这么给毁了。” “太爷,没事的,大不了我跟李……跟我妈妈一样,考上大城市的大学就是了。” “对了,上学的事,差点忘了!” 李三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然后快速跑到凳子上,将那个装有户口簿档案袋等东西的袋子打开。 “太爷还得托人给你找学校呢,石南小学行不?算了,还是石港的大一些,咱去石港念小学。” “小学……” “我跟你说啊,小远侯,暑假随便你怎么玩,但正式开学上课时,可千万不能落下,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太爷,你学校里有认识的人么?” “没认识的不能找么?就算找不到直接的,找到能间接的能安心送钱的就成。 我听说学校里也分好班差班的,咱使使劲,怎么着也得给你送进好班去。 对了,小远,你上几年级?” “太爷,上次那位谭叔叔人挺好的。” “谭叔叔,哪个谭叔叔?” “就是派出所的谭队长。” “就见过两次而已,不熟啊,再说了,人又不是学校的。” “石港镇就这么大,他出面肯定更方便,他上次还邀请我去他家里玩的,我过阵子把档案带去,问问他。” “行,那太爷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不用,万一他办不了,您再去了,得多尴尬,还是我这个小孩子适合开口。” “那就先这么着吧,你去他家时问问,我这里也找找人。” 见李三江答应了,李追远心里也是舒了口气。 他现在舍不得离开这里,但也不想被太爷一下子给弄到小学去。 谭队长虽然接触次数不多,但他上次欠自己人情,应该会帮忙的,主要是要帮自己跳级,最好跳到高三去。 这样一年后,自己就能参加高考了。 想缩短时间的话,还可以参加每年冬季举行的全国奥数比赛拿保送名额。 不过,该去哪里上大学呢? 既然李兰不想见自己,那自己就不去她在的地方了。 李追远忽然想到了一个学校,这个学校从名字到专业,都很适合现在的自己……海河大学。 一念至此,李追远不由在心里笑道: 亮亮哥,看来我们以后,真的要做校友了。 太爷抓耳挠腮地想着他那人际关系网,李追远则走了出去,继续看书。 等到中午刘姨喊开饭时,才放下书下楼吃饭。 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看着身侧空着,桌上也没摆上女孩的小碟,心里确实感到空落落的。 扭头看去,发现阿璃的小餐桌被端到了东屋内,柳玉梅一边给她分拣着菜量一边对她进行着劝说。 终于,阿璃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柳玉梅欣慰地点点头,再站起身时,只觉有些腰酸,以前男孩一句话阿璃就吃了,哪用得着自己劝这么久。 一时间,她心底忽然产生了一种紧迫感,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了,要是等自己走了,阿璃的病还没好,那谁来照顾阿璃? 李三江也下来吃饭了,坐下来后,瞅见李追远一个人坐那儿,再找找,发现女孩坐屋子里去了,当即一摔筷子不满道: “我说,要这么现实么,我们家小远侯不就是没了京城户口么,好家伙,这就不愿意同桌吃饭啦?” 话音刚落,就看见潘子和雷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太爷,太爷,不好了,四海子家鱼塘出事了。刚起塘时,里头忽然翻出好多红水,跟血一样,四海子和那几个下鱼塘布网的,身上都烂了!” “太爷,那边人叫我们俩过来请您去看看。” “啥?”李三江蹭的一下站起身,“润生,走,去看看!” 李追远听到描述后,心中默念:地阴红煞么? 柳玉梅抚了一下自己鬓边,也是疑惑,这地界,怎么会有地阴红煞? 润生恋恋不舍地放下饭盆,跟着李三江去了。 李追远没去,在确认自己身上福运问题解决之前,他不会去水边。 回到二楼,李追远重新翻开书,继续看了起来。 只是地阴红煞的话,太爷那边应该没什么危险,因为地阴红煞这种格局,只会出现在饵穴位置。 古往今来,不是只有名山大川吉脉之处才能埋东西,事实上有不少古人会选择将东西埋在河道里,诸如墓葬、庙宇、宝藏之类。 泥沙淤积,河道变动,更容易快速形成“沧海桑田”的变化,让人更难以寻觅。 地阴红煞则是比较传统的一种风水机关格局布置,一旦被触破,其内部的东西很快就能随着水滚涌四散,对窥觑者造成伤害。 但基本都用在饵穴,也就是故意布置出来的陷阱,专门来钓水猴子的。 不过,这也能说明,附近很可能存在一座主穴,就是不知道里头到底埋的是什么东西。 李追远也没兴趣去找,因为有条件布置地阴红煞的,当年修建的肯定也是“活埋”,不是指的生埋活人,而是指其修建的水下建筑,能随着水文格局变化产生移动。 因此,可能当年修建时,几个饵穴和主穴之间是标准的,但现在,早不知道乱七八糟到哪儿去了,你就算知道一个饵穴,也没办法推算出主穴位置。 四海家也是倒霉,也不知道是他家鱼塘正好挖在了饵穴上,还是饵穴自己移动到了他家鱼塘下。 当然,要不是上述两种情况的话,那事情性质可能就变了,就可能真的是有水猴子被钓上了钩。 整个下午,李追远都在看书,太爷和润生直到晚饭时才回来。 吃饭时,李三江说了些四海家发生的事。 有俩外地人想高价承包四海家的鱼塘用来养甲鱼,所以虽然还没到起塘的时候,四海还是决定把塘给清了好租出去。 结果中午四海和他儿子下塘布网时,就出了事,一同出事的,还有当时在塘子里一起帮忙的那俩外地人,四个人身子都跟被石灰水滚过一样,烧烂了一大片,人虽然还没死被送医院了,可那模样着实吓人。 附近村民都被吓得不轻,李三江下午就在那儿做了法事,法事一做完,那满塘红色的水就下去了,村民都说是三江大爷镇住了邪祟。 说到这里时,李三江还自我感觉良好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顺便压了一口酒。 李追远则猜测,那应该是地阴红煞被触碰释放干净后,饵穴开启,塘子里的水最后都倒灌进饵穴了。 另外,那俩外地人还真是热心肠,不仅高价承包鱼塘,还能帮忙一起清鱼塘。 饭后,李追远准备上楼扎马步,却被润生神秘兮兮地拦住。 “小远,你过来一下。” 李追远跟着润生来到三轮车旁,润生掀开了上面的白塑料布,里头躺着一把有年头的铲子。 “小远,你看,这铲子是不是和咱们的黄河铲有点像?但也只是有点像,却没咱们的好。” 李追远接过铲子,尝试了几下折叠和变形,核心构造和黄河铲确实一样,但细节设计上,差得太多。 不过这玩意儿,确实有年头了,有不少修补痕迹,算是个老物件。 “润生哥,这是你今天在鱼塘边捡的?” “嗯,我没敢跟大爷说,自己偷偷捡回来的,因为我闻到了这上头有股子尸臭味儿。” 李追远凑过去闻了闻,他没闻出来,但他相信润生的判断,因为专业捞尸人对水尸臭味儿,往往有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敏感。 “是那俩外地人的不?” “不知道,当时去的时候四个人都伤得厉害,这东西就丢在塘子边。” “你做得很好,润生哥。” “啊……我还以为小远你会怪我偷拿东西。”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年代久远的仿黄河铲,上头还带着水尸臭味儿,几乎明示了,肯定是那帮水猴子用的东西。 水猴子指的就是水下偷盗者,他们偷掘时,要是被岸上的人察觉到了,往往会将人拖下水杀人灭口,因此,各地也都流传着水猴子专找替死鬼的传闻故事。 “小远,有用不?” “有用,润生哥,以后你再闻到这样的味道,也要记得及时提醒我。” “好嘞,没问题。” “哦,对了,润生哥,你陪我打会儿牌。” “啥,陪你打牌?”润生想到了那天在堂口,小远大杀四方的画面,在他眼里,小远简直就是另一个赌神高进。 “玩几把,不来钱。” 抽屉里本就有开封过的扑克,李追远和润生相对而坐,由润生洗牌发牌,很简单,都是三张炸金花,发好后就直接开牌比大小。 发了二十把,润生赢了八把,自己赢了十二把。 李追远又换成自己洗牌发牌,二十把后,自己赢了九把,润生赢了十一把。 好像,自己身上的那股特殊福运,消失了? 可是,自己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李追远坐在那里,手中继续把玩着扑克牌,他一直在等待来一个大的,可那个大的,却始终没来。 算了,不想了,明早再找润生玩牌比下大小,要是还是这种正常输赢比例,那自己就能出门了。 东屋。 刘姨正在给柳玉梅梳着头发,叹息道:“那小远户口落这里了,这孩子,还真是运势不好,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跌了大跟头?说不定那小子本人却没什么感觉。” “那是他还小,不懂吧?” “阿婷,你又不是没和他接触过,你真觉得他只是个小孩子么?” “不像。” “对常人来说,遇到这种事,怕是一辈子的运就折了,就此一蹶不振。 但这规则梯子,本就只是给普通人打造的,对真正的天才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太平之世下,他们想上去就能上去,也多的是方法,普通人羡慕不来的。” “您说的对,确实是这么个理。” “不过这样也挺好,之前我还担心他暑假结束后就要走了,目前看来,他还会继续在这儿住一阵子。” “阿璃的病,小远有说法么?” “他说有办法,但他得看书。” “这是什么方法?” “静观其变吧,我们老了,年轻人的事,看不懂了。” …… 翌日清晨,李追远醒来时习惯性侧头看去,门口椅子上,依旧没有人。 “唉……” 李追远起床洗漱后,在外面看了会儿书,下去吃早饭时,身边还是没有阿璃。 饭后,李追远拉着润生,像昨晚那样,继续玩牌比大小,输赢比例很健康。 这下,终于放下心来,自己可以出门了。 …… “谭队,早。” “早啊,谭队。” “嗯,你们早。” 谭云龙穿着便服骑着摩托车进到所里,和路过的同事打着招呼。 现在其实不早了已经是上午,他也请了假晚到,因为大清早的,他就到儿子学校见老师去了。 暑假原高二下学期升高三的学生,假期很短,已经回校开始上课了,他儿子昨晚就在校外打架,闹得动静挺大,差点引发了群架。 不过他也没责怪儿子,因为儿子是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同学。 谭云龙对儿子学习一向看得很开,成绩不拔尖就不拔尖吧,高考考不上好大学就考不上吧,只要人品三观正就行。 这也是他当初工作调动时,不惜和妻子吵架也要把儿子转学到自己工作单位附近学校的原因,他得看着这小子。 警察做久了,见了太多形形色色的恶,他知道,不把孩子品性把控好,再把他怎么培养,都没什么意义。 走入办公楼,一路遇到的同事继续很热情地打招呼,辖区内虽然发生了恶性案件,但侦破得也快,为此他也得到了嘉奖。 就连所长也暗示他,趁此机会多跑动跑动,毕竟老关系还在,立了功也能顺理成章调回去,但谭云龙反而没什么动作,他觉得在乡镇派出所挺好的。 推开办公室的门,谭云龙怔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笑意,将门关上。 拿起热水壶,泡了一杯茶,递到男孩面前。 男孩从脚下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在他面前打开,是一把铲子。 地下出土的文物都是国家的,私自盗取本就是犯法,而且他们的销赃渠道往往是国外,所以应该及时报警。 听完男孩简练的讲述后,谭云龙先起身走出办公室,安排人去卫生院的病房里进行布控,随后他又关门坐了回来,见李追远捧着茶杯,连续抿了好几口热茶都没放下。 “看来,这次是有事求我帮忙了。” “嗯,谭叔叔,我想请你帮我安排入学,这是我的档案。” 谭云龙翻看起这些文件,随即无法理解道:“这是什么操作?” “我想上学。” “行,我帮你联络镇小学,你以前上几年级?”谭云龙拿着学籍证明,仔细看了又看,“少年班是小学么?这大学名字,啧啧,你以前上的是这所大学的附属小学?” “我想跳级。” “跳到六年级?我知道京里教育资源好,但这里学生竞争也挺激烈,只论考试能力的话,京里的可不见得比这里好。” “高三。” “嗯,高三……什么?”谭云龙抬起头,盯着男孩,“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谭叔叔,您帮我安排走跳级流程就行,考试测验这些的,我自己来过。” 李追远知道各地都有跳级政策的,自己那时班上不少同学都是这么跳上来的。 “真的假的?”谭云龙来了兴致,“听你这语气,也就是现在高考结束了,要不然,你都能直接准备高考了。” “不呢,我还想继续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我舍不得离开。” “这样吧,我可以帮你,但为了避免我出个大丑,你今晚得去我家吃饭,我儿子也快上高三了。” “今晚不行,明后天都可以。” 见男孩如此气定神闲,谭云龙不由已经信了,问道:“你就是那种天才孩童?”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更贴切自己的形容,似乎应该是患病儿童。 “那你怎么跑去做那个?”谭云龙挥舞了一下手,指的是捞尸。 这次李追远的回答很坚定: “好玩,有趣。” “如果你真是这种人,还是应该好好学习,报效国家的。” “我不是在做么。” “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行了,那明晚,我去你家接你,我记得你住的地方。” “好的。”李追远站起身,对谭云龙鞠了一躬,“谢谢叔叔。” 谭云龙也站起来,侧身走向男孩,摸了摸他的头:“是叔叔得谢谢你。” 中午前,李追远就坐着润生的三轮车回到家。 家里来了几个瓦匠,正在后屋那里砌房子。 刘姨笑呵呵地走过来,对李追远说道: “你太爷刚还问怎么了,我说是你要求的给自己盖个手工室,你太爷居然就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进屋就拿钱给我,被我给推回去了说钱够了。 他问我哪里来的钱,我说是润生打牌赢的。” “嘿嘿。” 在旁边停车的润生脸上露出了傻笑。 李追远则扭头提醒道:“润生哥,还不快跑。” “啥?” 主屋内,忽的窜出一道人影,手持扎纸用的藤条,直奔润生而来: “我叫你不学好,学谁不好学你家那山炮打牌赌钱,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润生跑,太爷追。 二人围着坝子前的田,打起了转。 李追远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太爷身子骨真好。 感冒也好利索了,最近也没接鸟屎了,看来,自己这边福运问题解决后,太爷也恢复了正常。 随即,李追远看向东屋,阿璃依旧坐在门槛后面,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 这几天,没有女孩的陪伴,看书也真的只是看书了。 柳玉梅给李追远使眼色,示意他上前再试试接触接触阿璃。 李追远没去,而是径直走进屋上了二楼,《柳氏望气诀》就差一点就能看完了。 他这阵子天天熬夜看,强行提高了进度。 柳玉梅坐在椅子上,看着二楼,心里无法控制地又升起一股烦闷,以前她还因孙女和男孩亲近而吃酸,现在她是巴不得孙女能和过去一样与男孩腻在一起玩。 可偏偏这男孩天天真的只是在看书,怎么着你也过来试试啊,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行不行?女孩子是需要哄的啊。 自小到大,阿璃就这一个玩伴,柳玉梅不信孙女对男孩完全没了感觉。 中饭后,李追远继续看书,下午,李追远终于把书看完了。 他身子后仰,躺在藤椅上,正抓紧时间将全书内容整理升华。 虽是闭着眼,但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幅幅书中文字所记录的气象与画面,他的左右手不停无规则的比划着,在外人看来,这是男孩闭眼幻想自己是个音乐指挥家,可在李追远的感知里,自己拨弄的是一方方各不相同的水域环境。 这类书,死记硬背效果有限,必须得在深刻理解的基础上,达成一种类似艺术鉴赏的玄奥,才算真的入门掌握。 脸上渗出细细汗珠,眉头时而紧时而疏。 等彻底整理好后,男孩睁开眼,眼里满是疲惫。 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脸上粘粘的,原来是流过鼻血了,流了不少,衣服上都浸红了一大片。 李追远知道,这是用脑过度,身体给出的警告。 几天时间,就吃透《柳氏望气诀》,即使对他来说,也是负荷极大的挑战,还好他完成了,不过这种事情,以后可不能再继续这么做了。 否则他很担心,别精神问题没来,自己身体先出问题了。 洗澡,换衣服,再把带血的衣服自己清洗,李追远下楼对刘姨说了声他困了,不吃晚饭,然后就又走去屋后。 李三江带着润生在给瓦匠师傅们打下手,工房依托主屋后墙而建,入夜前就能完工。 李追远对李三江说了声自己不吃晚饭,昨晚看书学习太晚,熬不住了,想先睡觉。 原本只是怕太爷担心更怕太爷晚上来查看自己情况打扰自己休息,所以来特意说一声。 可听到自己的话后,李三江的眼眶当即红了,忙摆手示意李追远回去睡觉休息。 等李追远走后,李三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嘴上说着不在意是为了让我心里好过,可小远侯心里也是着急呢,听听,他以前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啥时候深夜用功学习过。” 从屋后回到屋前时,经过东屋门口,李追远只能贴着墙壁走,拉开足够距离,否则阿璃就会应激。 在安全距离外,李追远站那里,看了女孩很久。 他之前还担忧过,自己以后回了京见不到阿璃了会不会不适应? 现在不用担忧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适应不了。 正如阿璃本已习惯了黑暗,而自己,也本已习惯了各种面具。 如果未曾经历过,那完全可以一切照旧,可正因经历过……所以,回不去了。 “小远啊,来,陪奶奶喝茶。” “不了,奶奶,我累了,回屋睡觉去了。” 回到房间里,李追远躺上床,开始睡觉,他是真的累了。 这一觉,睡到了深夜,醒来后,他下了床,先来到太爷屋子里取了些东西,太爷睡得正熟,打雷都醒不来。 随后来到楼下,电视机开着,彩色固定画面。 润生躺在桌子打的地铺上,怀里抱着小黑狗,睡得正香。 这小黑狗现在就润生养着,当然,它也不用养,因为大部分时间它都在自己狗窝里睡觉,太爷也是过了好几天才发现家里多了一条狗。 “润生哥,醒醒。” “嗯……咋了,小远?” “润生哥,你跟我出去一趟,把器具都戴上。” “好!” 李追远又去取了些香烛,还去厨房拿了些食材,出来时,见润生在准备推三轮车: “润生哥,不远,我们走过去。” “好。”润生背着一个大麻袋跟上来,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小远,我们是去干他们吗?” “干谁?” “就承包鱼塘的那帮家伙。” “他们有警察管。” “那我们这是去干嘛?” “请人帮忙。” 润生扭头看了看自己背着的麻袋,又看了看李追远手里拿着的香烛祭品: “请人帮忙,要带上这个?” 李追远领着润生来到了一座鱼塘前,鱼塘正对着的,就是大胡子家。 大胡子妻子已经跟着大儿子去过了,这栋屋子目前打算要卖,但一来宅基地不太好卖给外乡人,二来这门前刚淹死过人,事儿传得很邪乎,哪怕价开得很低,暂时也没人敢接手。 所以,这里目前算是村子里,最僻静的几个地方之一。 李追远站在鱼塘前,先闭上眼,再缓缓睁开,脑子里浮现出《柳氏望气诀》内容。 当初,是他把小黄莺领到这里的,现在,他得确定一下,小黄莺是否还在。 水纹色泽,水草状态,岸边岸上,包括吹过它的风,这一切的一切的微小细节,凑成了李追远脑海中的气象。 李追远顺着鱼塘边缓缓行进,仔细观察,最终,他确定了,这座鱼塘里,有死倒藏匿。 小黄莺,还在这里。 “润生哥,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都挖个小坑,然后插上香。” “嗯。”润生拿起黄河铲忙活起来。 李追远则将带来的祭品,往池塘里特定的方位丢去,然后在池塘西南侧的接引位,摆下两根蜡烛,点燃。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拿起一叠黄纸,用蜡烛引燃。 “润生哥,待会儿除非我叫你,否则你不要动手,你现在隔远点到时候跟着我们走。” 润生听话地站远了,然后疑惑道:“跟我们走?” 李追远举着燃着的黄纸挥舞,嘴里吟诵道: “小子李追远,请您出水,事后做三祭回礼。” “啪!” 黄纸拍入泥土,熄灭。 李追远转过身,背对着池塘,左手抱着香炉,右手举着铃铛。 润生虽然站得远,却也看得真切,就见李追远身后塘面上忽然泛起阵阵涟漪,随即一个长发女人的身影,缓缓上岸。 死倒! 润生呼吸当即急促起来,他想喊小远危险,但转念一想,这死倒明明就是小远自己招上来的。 紧接着,他大脑又拐了一个弯:天呐,小远居然能招引死倒! 他自小跟着自家爷爷捞尸,每次都是被动应对,可从未见过更未曾想过,居然还能有这种主动的方式! 小远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两只冰冷的手,落在了自己肩上,李追远感觉身子一沉,随即湿漉漉的水渍浸润自己的衣裳。 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过这次,他心底没怎么害怕,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喊上了润生。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李追远开始前进,身后的身影,也在跟着他前进。 月光下, 投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 东屋卧室。 柳玉梅拿着蒲扇,正给阿璃扇着风,阿璃睁着眼,还没睡。 以前那小子每晚哄个睡,阿璃回屋就乖乖地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好早起梳妆打扮去见他。 忽然间,柳玉梅似有所感,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她又看向床上的阿璃,只见阿璃原本睁着的眼睛,竟在此时缓缓闭了起来。 “这……这是……这是……”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柳玉梅,此时竟也因震惊而语塞,良久,她想到了前天男孩对自己说过的话: “奶奶,阿璃回屋了。得想办法把阿璃再喊出来,我才好当面对她道歉。” 柳玉梅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笑容: “不是,现在年轻人晚上约见面,都开始用这种方式了么?” …… 李追远摇着铃铛提着香炉,走到了坝子上,然后停了下来。 随即,李追远闭上眼。 虽然身上湿漉漉的,很冷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在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其实,也不用真正的睡眠,只要达到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就能走阴成功。 当他缓缓睁开眼时,先看了看身后,长发旗袍身影还在,看向更远处,却见不到润生的身影。 嗯,这是入梦成功了。 “您稍等一下,我过会儿就送您回去。” 说完,李追远放下手中的铃铛和香炉,然后自己往前走。 他脱离了那双手的束缚,那道旗袍身影,则依旧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追远走到东屋前,停了下来。 很快, 女孩的身影出现。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像白天那样完全无视自己,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深夜, 漆黑, 坝子上,站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还有一头死倒。 男孩看着女孩,很诚恳地说道: “阿璃,你原谅我好不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六章 这几天,李追远主要做的事,就是看书。 他无视了来自柳奶奶的一次次暗示明示,他没有去打扰阿璃,没想着再去靠近寻求接触与解释。 因为他知道,一味的死缠烂打只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阿璃回屋了,她把自己又封闭了起来。 但李追远知道,该怎么把她再喊出来。 上次女孩出来,是因为猫脸老太进了家,所以,自己需要做的,只是场景复现。 李追远不知道猫脸老太消散了没有,可就算牛家仨人还没死,这会儿应该也被子女孝顺得奄奄一息。 黑猫身上的煞,估计散得七七八八了,药性可能不够。 再者,就算找它了,它大概也不敢来,怕进屋后再遇到一次僵尸。 可这死倒到底不是路边的大白菜,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遇到,可正儿八经想主动找寻它们时,又挺难的。 思来想去的,也就只剩下一个小黄莺了。 首先,她住得近。 自己提着铃铛抱着香炉,走几步路,也就引到家了,总不能去外头活捉一只再由润生用三轮车载回来。 其次,有过合作经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李追远清楚记得,小黄莺带着大胡子父子进入池塘时,她身上没像猫脸老太和周姓太岁死倒那样,升腾出黑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也意味着小黄莺极大可能还在那里,她还没有消散。 眼下,场景复现成功。 小黄莺的到来,成功引起了阿璃的注意,阿璃出来了,来到了梦中,李追远也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只是,在道歉之后,接下来,男孩就没话了。 他不想解释关于李兰那通电话对自己的影响,也不想阐述自己身上的病情,更不会去说自己也需要安慰扶持、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要是这些话对阿璃有用,那身为阿璃亲奶奶的柳玉梅,估计早已讲了无数遍。 累赘的解释能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累赘。 他只需要表明一个态度,自己这座阳台又敞开了,希望你可以再出来看一看。 我有你所需要的,而我,也需要你的眼睛里,重新有我。 互相需要,才是人际关系中,最稳定的纽带。 男孩女孩,就这么互相沉默地站在那里。 二人身后,小黄莺依旧保持着双臂半举的姿势,她今天被带来这里,主要起到的,就是一个电话线的作用。 除此之外,因为她的存在,附近才得以吹起阵阵阴风响起低沉哭嚎,让环境与氛围不至于那般单调。 良久,阿璃转身,走入房间。 李追远没有喊住她,没追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他只是抬起头,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夜空,期待黎明。 不过在黎明之前,自己还得把请来的人,再给送回去。 李追远重新走到小黄莺面前,弯下腰,捡起香炉和铃铛,然后转过身,往后慢慢踱步,直到那双冰冷湿漉漉的手,再度与自己的肩膀完成契合。 闭上眼,努力想象着自己现在在水底,身体正不断地向上浮出,向上,向上,再向上…… 在脑袋破开水面的同时,李追远重新睁开眼。 他回头,看见了站在坝子边,左手持七星钩右手持黄河铲保持戒备的润生。 回归现实,走阴结束。 今儿个喝多了酒此时正在屋里呼呼大睡的李三江怕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多次布置转运仪式,只为了断绝小远侯身上的阴暗面,好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结果,男孩却在一次次实践中,逐渐摸索出了走阴规律。 “叮铃铃……叮铃铃……” 铃铛摇起,李追远转身,身后的旗袍身影也扶着他的肩膀跟着转身。 润生用黄河铲的铲背,蹭了蹭后脑勺。 他有些不理解,小远大晚上地把死倒从水里带出来又带回去,到底是要做什么,还好他对于不理解的事也不会去深入思考,反正小远会告诉自己要做什么。 深夜也没遇到什么人,李追远一路很是顺利地将小黄莺又带回了大胡子家的池塘前。 “嗯?” 先前引小黄莺出塘时,李追远是背对鱼塘的,现在回来,小黄莺还在自己身后,没下去。 因此,李追远得以重新审视起,这座暂时失去小黄莺影响下的鱼塘原貌。 他以前不是没来过,但那时他还没看《柳氏望气诀》,那时就如同个还不识字的孩子去参观古迹名胜,根本看不懂碑文上写的什么。 现在,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黄莺明明不在里面,可这鱼塘里的风水气象,却比来时,更加阴沉。 要是变得消散清朗一些倒能理解,反着来的话就意味着这座鱼塘深处还有更特殊的东西,小黄莺在上面,反而对其起到了遮掩作用。 难道,这就是小黄莺完成复仇后,还没半点要消散迹象的原因? “叮铃铃……叮铃铃……” 李追远没有急着摆下蜡烛将小黄莺送下去,而是带着小黄莺沿着鱼塘边慢慢走着,他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看出鱼塘里真正的奥秘。 只是,走着走着,李追远却没能得到更多的收获,反倒是身后的小黄莺,逐渐有了不安稳的迹象。 李追远知道,是因为自己把她请上来的时间,太久了。 原本扶着自己肩膀的双手,已改为抓,力道也在越来越大,湿漉漉的寒冷已浸润李追远全身。 一时间,李追远也被搅弄得心烦意乱,连带着望气的状态也很难维持,变得磕磕绊绊,像是之前中断后重新捡起阅读《柳氏望气诀》那鬼画符般的字。 不过,就在这时,李追远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抬起手,尝试按照阅读那鬼画符潦草字体时的感觉,重新观察鱼塘的风水气象。 在这种扭曲折叠没有规律的波动下,好几处原本没看出来的细节,竟然呈现了出来。 【太阴垂钓、孤潭映月、利葬贵女、蓄引福泽。】 这是上佳的水葬之地,若是家族尊贵女性下葬于此,可庇护滋养后代福缘。 古人不喜水葬的原因就是水文易变,到时候不仅不方便后代子孙香火悼念也容易破坏原有的风水格局。 但水葬的习俗也是古来有之,一是佳穴宝贵,二是不容易被盗墓,三则是有些人身份特殊,就是想葬得不为人知晓。 眼下这座池塘,虽然也有极大程度的破损,但基本风水格局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先前李追远之所以没能看出来,就是因为它的破损,相当于本就是一道错题,你拿正确的讲义去套,反而容易驴唇不对马嘴。 但这世上风水格局,除非刚修建的,否则又哪里能找到绝对无损的完美? 因此,这种潦草的错进错出,反而才是解决实际问题的正确思路。 这么说来,自己之前的猜想错了,这人不是抄书时紧张急迫把字写得极为难看,而是抄书人主动将自己的实践理解通过字体形式加了进去。 这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高端手笔。 明明是偷抄的人家东西,可却比人家正主领悟得更为深刻。 为什么依旧能确定是抄的? 因为要是柳家人自己也掌握了这种提高实践的认知方法,不可能故意地把字继续写得工工整整给后代增添领悟难度。 而那天,柳玉梅扫过自己手里故意撕去封面的书,她只看到了字迹凌乱潦草,根本就没认出来这是她家的《柳氏望气诀》。 李追远好奇起来,这抄书的到底是什么人? 但眼下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帮水猴子要找的主穴,应该就在这里。 只不过那帮水猴子学艺不精,被四海家鱼塘那儿的饵穴给迷惑住了,触破了地阴红煞,还折了俩人手。 现在警察已经在卫生院病房那儿布控了,等着他们同伙过来探病,好一网打尽。 不,这是怎么回事? 李追远原本以为身上滴落的粘乎乎东西是来自于自己身后的小黄莺,可问题是小黄莺身上流下来的怎么可能是温温热热的? 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自己下巴,最后摸了摸鼻子…… 好了,不用继续摸了,他已经感知到了自己鼻血剧烈涌出。 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几天提速学习《柳氏望气诀》给自己造成的身体透支还没恢复,还是说用新领悟的方法望气对自己本身也是一种巨大负担? 但不管怎样,自己再不止血,真的要出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似乎是因为自己鲜血不断流出,导致身后本就已经不再平静的小黄莺,变得更为躁动! 她已经不再满足仅仅抓着自己肩膀了,她的头已经凑到自己脸侧,虽然她没有呼吸,却像是一头野兽在抵近深嗅着猎物。 李追远不敢再耽搁下去,再说现在目的也完成了,他马上扭头看向远处站着的润生,伸手指向应该放蜡烛的位置。 原本润生只是在后头跟着的,没有离太近,所以不清楚李追远的情况,这会儿小远转身朝向他了,月光下,润生看见小远满脸满衣服的都是血,再结合小黄莺不断剧烈晃动的身形,他直接看成了是小黄莺在掐李追远脖子对着他脖子啃! 当即,润生就操起了黄河铲准备上来解救小远,却听得小远喊出一句话: “那两处,摆蜡烛,点燃!” 润生的脑袋和身体惯性产生了冲突,举着黄河铲的他来了个单腿支撑旋转。 要不是及时靠着铲子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刚刚说不定就直接摔倒滚落鱼塘。 马上爬起身后,润生迅速摆好了蜡烛位置,然后拿出火柴点燃蜡烛。 李追远则摇晃着铃铛,恰到好处地将小黄莺领到了这里。 他背对池塘,将手中香炉里的香折断熄灭。 可小黄莺并未松手,依旧抓着他的胳膊。 她,不想走。 此时的情形,算是诠释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润生已经拿起了回魂筐,他已经准备好将死倒罩住,然后抱着死倒一起摔入水中。 李追远将铃铛往自己脸上蹭了一下,裹上了鲜血,紧接着向后一甩,清脆的铃铛声在空中响起最后坠入鱼塘。 小黄莺松开了手,转过身,向鱼塘走去。 水面逐渐漫上她的身体,她的手抓住了浮在水面上的铃铛。 李追远马上抽出两张黄纸,用蜡烛引燃后,张开双臂,然后抓着燃烧着的黄纸对着用力一拍! “啪!” 黄纸火星四溅,却也直接熄灭。 而地上的两根蜡烛,焰心转为绿色。 李追远用脚踩去,将两根蜡烛完全踩灭。 做完这些后,他看向鱼塘里的小黄莺,小黄莺此时已转过身,水位没过她的胸口,却留有脖子和头,正盯着自己。 “生门已关,三祭会送,请君归去!” 终于,小黄莺缓缓没入水面,等黑发披散后完全陷入,就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李追远“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仰起头,可鼻血还在继续流。 “润生哥,帮我搓两个纸球。” “哎,好!” 润生马上拿起黄纸,搓了两个球,但第一次搓出来的有点太大,鼻孔塞不进去,只能又重新搓了一次。 塞进去后,鼻血并未止住,渗进了纸球后,继续流出,等重新又换了两个新纸球后,这鼻血,才可算是消停了。 李追远大口呼吸着,他感到很明显的胸闷无力,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润生则在旁边小心照料着,他也真不顾忌那鱼塘里有死倒,跑去那儿接了不少水,帮小远拍凉额头和擦洗脸颊上的血污。 “呼……呼……呼……” 休息了好一会儿,李追远才算是缓了过来。 润生则舒了口气,拍打着自己胸脯,后怕道:“小远,她好凶啊。” 李追远摇摇头:“她很好,是我的问题。” 小黄莺已经够克制的了,这次真的是自己的问题,谁能想到看个风水还能给身体看透支。 再温顺的狮子,你头破血流地去逗弄它,它要是真把你吃了,也是你活该。 但这也是理论联系实践时所必须要付出的摸索代价,只能说,还好是小黄莺,要是换做其它死倒,就算润生能救下自己,那么也免不了来一场和死倒之间大战。 “小远,你今晚到底在做什么?” 李追远伸手指向前面的鱼塘:“润生哥,下面有墓。” 润生闻言,立即面露振奋,马上再次攥起黄河铲。 “小远,我去挖了它!” “润生哥,你最近又看了什么电影?” “《夺宝奇兵》,有三部,都是县台放的。” “润生哥,盗墓是犯法的。” “额……” “还有,我建议你以后饭后可以先看看《新闻联播》。” “好,我会的,那这个地方怎么办?” “水猴子没找到这里,那就放着吧,反正是埋在下面。” 因为李兰的工作原因,李追远对考古也是有一定了解。 现如今,要么是大工程动工,要么是陵墓被盗或者出现自然损坏需要进行保护性考据挖掘,否则是不会去主动开挖陵墓。 水葬因其特殊性,墓室距离地面比土葬的要深得多,开挖难度也更大,既然小黄莺现在还留在这儿没消散,证明这里主穴保存状况良好,既然如此,那就让它继续保存着吧。 “润生哥,今晚的事要保密。” “明白。” 李追远慢慢站起身,再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鱼塘,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养尸地。 要是那伙水猴子没有完全落网,且还对这里的主穴不死心,他还真挺期待水猴子们能找到这里的,因为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可就不是简单的地阴红煞了。 回到家,李追远又洗了个澡,然后他发现自己这件衣服是没法洗干净了,毕竟是件血衣,随便乱丢可能会吓到人。 只能先折叠起来,等明天丢灶台里烧掉了。 把自己处理好后,李追远躺上床,趁着天还没亮,再眯个觉。 可身体应该真的透支得厉害,又流了很多血,这一眯,就直接眯到了中午。 醒来时,眼睛都没睁开,就感知到了来自正午的强烈阳光。 李追远睁开眼,看着床上方的雕刻,甚至仔细分辨了一下上面的各个图案。 最后,没办法躲避了,只能选择直面现实。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 女孩坐在椅子上。 她今天穿着一套浅绿色的襦裙,带来一种端庄与新生并存的感觉。 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她的感觉,真好。 不用说过多的言语,也不用做多余的表达,就这一眼,就能让你身心开始愉悦。 李追远下了床,走到零食柜那儿,拿出三瓶健力宝,还是老规矩,递给女孩两瓶,其中一瓶帮她打开。 其实,男孩并不喜欢早上就喝甜甜的汽水,但女孩喜欢和他碰杯。 女孩喝了一口后,将健力宝放下,伸手握住李追远的右手,再次扒开。 伤口已结痂,昨晚洗完澡李追远就懒得再包扎,此时掌心的烫痕已经暗淡,倒是四周的五个指甲刺出的血痕,依旧清晰。 女孩无视了自己造成的伤口,食指在掌心烫痕上摩挲。 “放心吧,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那通电话后,在心里,他已经不再用妈妈这个称呼。 他不想再去思索那晚到底是李兰最后的歇斯底里,还是在病症发作时的最后扭曲温情,他累了。 她说自己不是她想要的儿子,可她又何尝是自己想要的母亲。 的确,两个精神都有病的人,却都想要从对方身上索取真情与依靠,最后可不就是互相折磨? 男孩已经决定,摘下面对李兰时的面具。 当你实际一无所有时,你会下意识地珍惜手里能抓到的一切,现在,他已经舍得丢弃。 女孩看着男孩,摊开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是五个清晰的指甲刺入痕迹,伤口也已结痂。 这意味着,那晚她掐完自己后,也掐了自己。 李追远眼眸低垂,抓住女孩的手,沉声道:“你也没有下次了。” 女孩点了点头。 李追远手指抚摸着女孩手掌的伤口,他知道,不管是用“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还是“玩伴”“伙伴”以及涉及到成年人的那种所谓情愫好感,来形容他们两个,都是不合适的。 因为他和她,都是赌徒。 正因体验过赢的感觉,输了后,才会不甘心,选择重新坐上赌桌。 本质上,还是输不起。 都想做一个正常人,都不甘心,所以他才会去找她,所以她才会回来。 李追远觉得,李兰应该很讨厌自己的这种思维模式,但无所谓,因为阿璃也无所谓。 有时候把事情习惯性想太简单和直接会显得很冷漠无情,但很多对相处煎熬的两个人,往往是因为想得太多。 两个人牵着手,下了楼梯。 阿璃很开心,李追远能感知到掌心的小手在晃动,尤其是在楼梯拐弯时,她似乎想要踮起脚转一下,虽然没做出这个动作,但李追远已经脑补出了。 坝子上,柳玉梅拿着帕子擦着眼角。 昨晚她偷偷站窗户后偷看了,她心急于男孩就说了那一句话,更忧虑自己孙女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转身回了屋……睁眼醒来。 不过,孙女很快就又闭眼睡觉了。 柳玉梅愈发觉得自己老了,不了解年轻人的想法了,想当初她爷爷追求自己时,那可是弄得轰轰烈烈,秦柳两家都差点火拼。 谁能想到,这一代的年轻人,竟会变得如此含蓄。 但不管怎样,孙女又好起来了,这次,她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希望病情不要反复,一直到孙女痊愈。 嗯,他不是想要做那符文雕刻么,下午她就亲自拿斧子把家里牌位都劈了,送他们推木花卷儿去。 许是因喜悦太过强烈,导致柳玉梅现在也没去深入怀疑,那男孩是怎么做到接引死倒的。 当然,也可能她早怀疑了,却压根不想理会,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顾忌福运反噬的影响,男孩现在就算是去杀人放火,她也会选择在背后偷偷帮他毁尸灭迹。 因为她已经品砸出味儿来了,自家孙女病情恢复的关键,在男孩身上。 这也不是说李三江的福运没用,恰恰是因为她们住在李三江家,才能遇到这男孩。 李三江下来吃早饭了,一瞅这俩孩子又坐一起了,当即感慨道: “果然,孩子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 再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擦眼泪的柳玉梅,不由小声哼了一声: “你继续阻止呀,市侩的老太婆。” 李三江对柳玉梅的观感一向都不太好,因为他不喜欢柳玉梅身上那股子落魄地主阶级少奶奶的摆谱劲儿,毕竟,他李三江也是为解放做出过贡献的! 吃过早餐,李追远去自己建好的工房里看了看,里面的各种工具和材料已经被摆放上去了,刘姨这个管家,确实没得说。 李追远把润生留在了工房里,让他开始了工作,都是些初期材料的处理和置备,难度不大,不过是有些费时费力。 润生干得很来劲,因为这是在为他打造一套新器具。 李追远根据润生的力气大的特点,接下来会更改一下器具的用料和尺寸,这也就意味着润生的原材料处理量得更大。 总之,这一整个白天,除了中午出来吃饭外,润生就没离开工坊,电视都不看了。 李追远早早地把新一套图纸给改好后,就坐在露台上看书。 这次不用强行拉进度赶了,他已经害怕了那种透支的感觉,再搞这么几次的话,别说以后面对死倒了,他自己就得先面如死倒。 所以与其说是在看书,倒不如说是在放松舒缓。 身旁坐着秦璃,手里捧着《秦氏观蛟法》,楼下的柳奶奶一边喝茶一边面带微笑地看向上方。 李追远也考虑过,要不要将秦柳两家“鬼画符”的新感悟告诉柳奶奶,思虑之后,觉得还不是时候,至少得让自己先把地下室里值得看的书都扫过一遍,万一里头还有秦柳两家其它传承呢? 下午,李追远放下书,和秦璃下了好几盘棋,又和她去一楼,一边开着成对的零食和饮料一边看着电视。 反正电视机霸不在,想看多久看多久。 就是单纯看电视也会乏味,李追远想着要不要带秦璃去电影院看场电影,现如今电影院除了节假日外,基本都是空荡荡的,也不用担心秦璃接触陌生人。 李三江午饭后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看见李追远不在学习,不仅没生气反而很高兴,他觉得挺好,小远侯已经逐渐从失去户口的打击中缓过来了。 下午五点半时左右,一辆摩托车开了上来,司机摘下头盔,是谭云龙,他和李三江打了招呼后,就很容易地把李追远接上了车,然后重新发动摩托,一个拐弯顺滑地下了坝子。 谭云龙的摩托车开得比秦叔还要野,幸好,这次李追远有头盔。 等到了派出所家属楼,谭云龙领着男孩上了三楼,打开门,厨房里走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穿着朴素大方,很有亲和力。 “这就是小远吧?” “阿姨好。” “好,真乖,你叫我郑阿姨吧。” 谭云龙问道:“彬彬呢?” “彬彬在房里做作业呢。” 谭云龙打开儿子房间门,书桌前,一个身材很高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正埋头写着作业。 谭云龙走到书桌旁,将手放在了书桌上。 谭文彬的姿势,有了点变形。 随即,谭云龙打开了儿子的文具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俄罗斯方块游戏机,游戏画面居然还暂停着。 谭文彬低下头,不敢与自己父亲对视。 可能是因为有外人在场,谭云龙没发怒,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果冻放到儿子桌上,然后又分出两个,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默默撕开一个果冻,送入嘴里,他知道,这对父子的关系肯定很一般,可能谭文彬小时候喜欢吃果冻,但当爸爸的哪有给高三儿子继续送果冻的? 虽然谭文彬很给面子,也吃了一个,但看起来更像是在表演一场父子温情。 李追远看到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人家就算是在表演,可骨子里也是带着温情,哪像自己和李兰,没有感情,全是演技。 “这是小远,李追远。小远,这是我跟你说的我儿子,谭文彬,你叫他彬彬。” “你好,小远。” “你好,彬彬哥。” “来,你找一张空白卷子给小远做一下。” “什么,给他做?” “对。” “哦,那就这张吧。”谭文彬从一沓空白卷子里,抽出一张数学的。 高中课程,基本都在高二时全部学完,整个高三,其实都是在一轮一轮地复习重温与刷题。 “嗯,现在,你跟我出来一下。” “爸……” “出来。”谭云龙一边往外走,一边着手解起了自己的皮带。 谭文彬面露苦相,跟着出去了。 然后,隔壁房间门被关闭,李追远听到了好几声惨叫,夹杂着来自谭云龙的训斥: “打架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居然敢偷拿你妈的钱买游戏机,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学习成绩差点无所谓,但做人不能走岔路,你是不是想让我以后亲手把你抓进牢里去!” 不过,谭云龙就抽打了几下,接下来就开始了口头教育。 中途,郑阿姨来敲了几次门,均都无果。 两个小时后,父子俩走出来。 郑阿姨埋怨道:“家里还有客人呢,你不要吃饭难道让小远饿着?” “忘了。”谭云龙瞥了一眼儿子,“不还是怪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李追远早就离开了书桌,坐在床边看着从书堆里掏出来的一本漫画书,在父子二人进来前,他把漫画书藏进了被单下面,没被谭云龙看见。 谭文彬虽然不在哭了,但脖子还是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很可怜。 谭云龙拍了一下自己儿子后脑勺:“去看看小远做的卷子怎么样。” 谭文彬走到书桌前,把那张数学卷上下翻开,发现都答好了。 “做得怎么样,是都做对了么?”谭云龙催促道,“问你话呢。” “我手里没答案……我不知道。” 谭云龙:“……” 谭文彬翻起下面的卷子,发出惊呼:“居然都写好了!” 这一沓卷子是老师们提前发下来的,按照进度要求学生们在家做,里面不仅有数学还有多门学科。 谭文彬发现,除了语文卷的作文,其余卷子题目,都答完了。 他尝试挑了一些自己也会且简单的题,做了一下,发现答案和男孩写的是一致的。 其它难题先不论,可至少排除了男孩是纯瞎写一气的可能。 “到底怎么样,我跟着你在这里耗着丢脸呢。” “爸,这些,这些,都是对的。” “其它的呢?” “我还得慢慢做才知道,但从解题方法和过程上来看,他应该是会的,你想要对答案的话,我可以明天去找老师。” “这样做,你把以前写过考过的卷子找出来,选几科最难的大题,题抄下来,让小远做。” “哦,好。” 谭云龙现在要确认,男孩是否真的有高中生的水平,否则他去和校方说要跳级,万一出了差错,自己可就不好收场了。 谭文彬在本子上抄下一题,然后放到一边,对男孩道:“小远,你先做这个。” “好。” 李追远站在桌旁,拿起笔。 谭文彬则又拿出一个本子,开始抄第二题,第二题抄完时,扭头看去,发现男孩早已放下笔,在等着自己了。 “这么快?” 谭文彬拿过本子,对了一下,答案正确。 然后,他看见李追远“唰唰唰”地把自己刚抄好的题给做出来了。 对了一下答案,还是正确。 这可是难度超纲的题目,考试时,班上就两个人做出来了。 李追远提议道:“彬彬哥,你直接念题目吧,这样快点。” 谭云龙点头道:“你念!” 谭文彬拿起一张数学卷,从选择题开始念了起来,他每次刚念完,李追远就报出了答案。 很快,除了需要看图形的几何题,谭文彬将整张卷子题目都念了一遍,然后男孩次次都直接报出答案。 放下卷子,谭文彬人傻了。 他平时挺佩服班上成绩拔尖的那几个同学的,在他们面前讨论学习的事情时,他总能感到压力与差距,但在这个男孩面前,他没觉得有压力,因为他被直接碾碎了。 “全对?”谭云龙问道。 “嗯,小远哥哥全对。” 谭云龙像是捡到宝一样,直接抓着李追远的胳膊转起了圈: “哈哈哈,还真是个神童,真是个神童啊!” 家长总是对学习成绩好的聪明孩子带有严重滤镜,家里有考生的家长更为夸张,此时在谭云龙眼里,真有种文曲星降临自己家的感觉。 终于,兴奋过后,他将李追远放了下来。 李追远伸手抵着额头,刚刚有点被转晕了。 “小远啊,我打听过了,正式的入学手续得开学那会儿才能办,还得喊上教育局的人一起去学校。不过彬彬他们高中暑假也在上课,我们可以先去过了学校那边测验,手续后办,这样你就可以先进课堂一起上课了,你觉得怎么样?” 李追远摇摇头:“谭叔,我想过暑假。” “那好,那现在才七月底,暑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要去办入学时,我再来接你去。” “谢谢谭叔。” “不用谢。”说着,谭云龙又是一巴掌拍在自家儿子脑袋上,“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谭文彬还没从先前的震撼中完全缓过来,下意识地回问道: “你怎么不问问人家爸爸妈妈是什么学历做什么的?” “啪!” 这一巴掌比上一次更重。 “我告诉你,你和小远以后就是同学了,你多跟人小远学习学习,另外,他年纪毕竟小,生活上你负责照顾好他。” “好。” 谭云龙点点头,自家儿子还不至于蠢到家。 你在生活上照顾人家,人家不也得在学习上照顾你么,虽然嘴上一直说孩子成绩不是第一位,但哪个当父母的脑子进水了不希望自己孩子成绩好? 先前男孩听题目直接报出正确答案的表现,也的确是把他这个老警察都给震撼到了,这样的孩子,自家儿子只要天天能跟他凑一起,哪怕是头猪也该沾上点仙气了吧? “郑芳,郑芳!” 谭云龙走出房间,他迫不及待地想去厨房和妻子分享一下刚才的所见,他相信妻子只会比自己更激动,同时还得提醒妻子赶紧再加几个菜,不管吃不吃得完,重要的是隆重。 房间里,李追远坐在床边,谭文彬坐在椅子上,一大一小俩孩子,面对着面。 “小远哥?” “彬彬哥,你不要这样,叫我小远或者远子就行。” “小远哥,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看书。” “就一直看书么?”这个答案,让谭文彬有些泄气,但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除了看书,你还喜欢做些什么?” “捞死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七章 “捞死倒?额……是一种小吃么?” “不是的。” “那是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人死了,倒在水里,然后,把他捞出来。” 谭文彬:“……” 放过去,谭文彬肯定会认为这是男孩的胡言乱语,但现在,他觉得这很可能是真的。 “小远哥,捞死倒,好玩么?” “好玩的。” “有多好玩?” “比学习好玩。” 谭文彬在脑海中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在教室里埋头写卷子,另一个是站在河边拿着大网兜捞死人。 虽然后者瘆得慌,但确实比学习好玩啊! “小远哥,你是经常捞么?” “也没有那么多人天天掉河里淹死,而且掉河里淹死的,只有极小概率才会变成死倒。” “不是淹死的人都叫死倒么?” “我们一般特指,淹死后还能自己动的。” “死了后还能自己动的?”谭文彬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被水流带着动么?” “它自己动,还能上岸走。” “这……”这下子,谭文彬终于忍不住开始质疑了,“小远哥,你是在故意讲故事吓我么?” “没有。” “但你刚刚说的,我不信。” “嗯。” “除非,你带我去看一次,那种能动的死倒。” “不带。” “为什么?”谭文彬很不理解,说的话不被相信后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急于证明吗? “捞死倒很危险的。” “没事,我不怕危险。” “彬彬哥你什么都不会,带你去就是一个累赘,这会导致我有危险。” “额……” 短暂的失语后,谭文彬马上凑上前,抓住李追远的手:“可是,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去见见。” 李追远摇头。 “求求你,小远哥,哥,哥!” “不可以的。” “小远哥,你只要带我真见到了死倒,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彬彬哥。” “你答应了?” “你能帮我干什么?” 谭文彬陷入了沉默。 客厅里传来谭云龙的喊声:“彬彬,带小远出来吃饭了。” 晚餐很丰盛,主要盘子很多,有些菜明显就是罐头打开后倒出来凑的。 郑芳歉然道:“小远啊,下次你来咱们去外面吃,你阿姨我其实不怎么会做饭。” “阿姨辛苦了,已经很多菜了,吃不完的。” 谭云龙边给李追远面前杯子里倒汽水边说道:“没事儿,剩下的菜让彬彬慢慢吃。” 晚餐的氛围很温馨和谐,典型的一家三口,加一个来做客的谭文彬。 快吃到结束,大家伙主要精力开始转向聊天时,谭云龙的传呼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马上起身。 郑芳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马上去给自己丈夫拿来外套,说道:“小远今晚就睡我们家吧?” 谭云龙穿好衣服后摇摇头:“来时没和人家家里说睡这儿,晚上不回去他家里人会担心的,来,小远,跟叔叔走。” “你不是所里有事么?” “正好顺路,把孩子送回去。” “那行吧,路上小心点,晚上风大,别给孩子吹了风。” 李追远离桌走到谭云龙身边,郑芳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了他手上。 “小远,第一次到家里来,去买点糖吃。” “谢谢阿姨。” 李追远将红包接了过来放入口袋,他知道谭云龙急着出门,就没有去做推辞。 出门下楼梯时,谭云龙说道:“医院布控的人打来电话,有人来探视那俩人,现在已经被抓住了。” “几个?” “就一个。” “那应该不止。” 水猴子的习性偏成群结队,明面上都出了两个假装外地老板来承包鱼塘,背地里肯定还有更多人。 “主要那俩受伤还昏迷着,也问不了话,现在抓到一个舌头,就能期待撬开嘴了。” 谭云龙跨上摩托车,等李追远上车后,他将头盔递过去。 先前的对话,更像是同事间的交流,谭云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起案子线索本就是男孩给自己的。 在摩托车狂野的轰鸣声中,他们来到了卫生院。 谭云龙丝毫没避讳,带着李追远走入住院楼。 四海父子俩和那一对承包老板病房都在一楼,不过一个在东端一个在西端。 一楼中央位置有一片长椅区,人不少,因为病房床位紧张,很多病人家属就会选择在这里陪宿。 保卫科室在西侧第一间,推门进去后,里头有三个人,两个便衣站着一个戴着手铐的坐着。 “谭队。” “谭队。” “问出结果了么?” “他不承认,说自己只是被人请托过来给那俩病床送果篮牛奶的。” 谭云龙皱眉道:“这怎么会搞错的?” “这小子有盗窃前科,我们上前要求他来协助调查时,他直接就要跑,被我们给逮住了。刚刚倒是交代了近期做的两起盗窃案,但死不承认认识那俩昏迷的。” “警察同志,那俩人我真不认识啊,就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帮忙给那间病房的人送点东西的。” 谭云龙问道:“谁给你的钱?” “就一女的,戴着口罩,短发,大夏天的裹得挺严实。” 谭云龙对身边同事说道:“应该是弄错了,他讲的是南通话,那个团伙是外地人。” 盗墓团伙普遍以亲族为主,极少出现外乡人,更别说外省人了,财帛动人心,发死人财的最怕的不是死人,而是黑吃黑。 “谭队,那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应该是,你们活儿不够细,人家可能早就观察到了就没落网,不过,也有可能是人家习惯投石问路。” 谭云龙忽然想到了什么,投石问路时,你至少得在旁边看个水花才是。 他马上推开门走出保卫科室,来到长椅区域,这里人很多,他的目光快速扫过。 “谭叔。” 李追远的声音传来,谭云龙这才意识到刚刚不知什么时候男孩就自己先出去了。 这会儿先看向他,然后再顺着男孩手指偷偷指的方向看过去,东侧通向开水间的长廊里,有一个人正在离开,从背影看,是一个女人。 谭云龙马上飞身跨过面前长椅,快步追上去。 似乎是听到身后传来的急切脚步声,女人马上改走为跑,二人就此展开了追逐。 后头的几个警察过来时,不见谭队,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李追远走过来提醒道: “谭叔往那个方向去了,在追一个女嫌疑人。” 几个警察这才跑过去增援。 李追远没跟着去凑热闹,而是重新走回保卫科室,里面还有一个便衣在看着那个扒手。 给自己倒了杯水,李追远就坐椅子上慢慢等着。 先前听到扒手一口南通话后,他就出来了,中央长椅区人确实多,但也不难找。 那俩水猴子病房在最西端,那只要把病房和保卫科室连成一条线,再做一个投影面落在长椅区,范围就一下子缩小了,因为只有在这个小区域里,才能观察到病房和保卫科室。 李追远去观察时,正好女人起身,李追远一下就注意到她了,因为她空着手。 过了大概一刻钟,保卫科室门被再度推开,谭云龙被搀扶着走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医生。 谭云龙上衣被解开,在其左胸位置出现了一道斜长的淤青,应该是被脚踹的。 李追远顺着这道淤青方向歪着脑袋,尝试思索踹出这一脚的发力姿势,感觉有些别扭。 医生给涂抹药油时,谭云龙也对同事讲述到:“我本来追到她也抓到她了,但她却把我一下子给摔了出去,再起来,又给了我一脚。” “谭队,那人身手这么厉害?” “也不是厉害,我不是为自己找面子,没抓到人还受了伤本就没面子可言了。 就是和她近身时,不管是她摔我还是踢我时,我其实都做了预备,打算反制擒拿她呢。 可她发力很古怪,我根本没料到,自己整个人就一下子被摔出去了。” 李追远听完后在心里表示理解,因为对方用的,是对付死倒的招式。 这种招式对付活人不一定好使,但谭云龙想着制服人本就留了手,一时不察,就吃了不熟悉的亏。 没多久,又有几名警察回来了,都有些垂丧,显然,人没跟上,给跑了。 “再加派点人手守着这里,医生不是说那俩人快醒了么,到时候从那俩人嘴里也能挖出线索。” 吩咐完后,谭云龙就穿上衣服,牵着李追远的手出来了。 “谭叔,你还能开车么?” 李追远见谭云龙一直用手捂着胸口,不由担心问道。 “问题不大,上车吧。” 这次,谭云龙摩托开得很慢。 “小远,下次你再出去时,得提前跟我说。” “好。” “我发现你倒是挺适合当警察的,有没有想过考警校?” “没有。” “那你想考什么大学。” “海河大学。” 听到这个回答,谭云龙嘴角抽了抽,因为他好像猜到了男孩想报这所大学的原因。 送到家,谭云龙给李追远递来一张纸条:“小远,有事呼我就行。” “好的,谭叔。” 看着摩托车驶离的背影,李追远又把目光挪向大胡子家的方向。 会专门对付死倒招式的练家子,就不再是简单的水猴子了。 不过,既然能被饵穴坑到,那这支水猴子就算复杂,也复杂得很有限。 那么,保险起见,自己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书里讲的都是消灭死倒的各种方法,可不会教你如何帮助它们,可同时书里也列举了非常多对付死倒时的禁忌…… 所以,把这些禁忌拿过来反着用就可以了。 这样,就算那支水猴子里出现了硬茬子,自己也能给小黄莺兜个底。 握拳,轻轻敲了敲额头,李追远忽然意识到: 自己这到底是什么邪道思维? 但他很快就又给自己进行了开解,他自幼接触考古,也见过不少被盗墓贼毁坏的国宝文物,更目睹过很多考古老专家的痛心疾首。 两害相权取其轻,自己可不是在帮助死倒助纣为虐,分明是在保护国家财产。 转身进屋,电视机关着,润生不在看电视,但隐约能听到后墙处传来的“叮咚”声,这意味着润生还在熬夜赶工。 不去打扰他了,李追远上了二楼,看见太爷居然还躺在露台藤椅上。 “太爷,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李三江挪了一下身子,又打了个呵欠,“谭警官那里怎么说?” “他答应了。” “真答应了?” “嗯,一个月后,开学前,他会亲自带我去办入学手续,太爷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是去石港上吧?” “嗯。” “几年级?” “六年级。” 李三江伸出手指,算了一下英子、潘子他们的年纪和年级,问道:“你现在就去上小学六年级,会不会太快了?” “没事的,太爷,我年纪小,就算跟不上进度,还能留级,可以多学一年。” “也对。”李三江点点头,“这个划算。” “太爷,你快去睡觉吧,很晚了。” “嗯,是该睡了,明儿还得早点起,家里要来客人。” “谁啊?” “是太爷我以前的一个战友。” “您的战友……” “也是同乡,以前同村的。” “台商?” “这倒不是,他比较倒霉,当初我和他一起被抓的壮丁,我逃出来了,他没能逃出来,就稀里糊涂地一路败退去了云贵,一直退到了缅甸。 据说一开始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然后咱们这边又出兵给他们打崩掉了。 这之后他就流落在东南亚,据说发了点小财,年纪大了,想回老家投资来着。” “太爷,是他给你打的电话?” “对啊。” “村长呢?” “干村长什么事?” “华侨回国投资的话,一般镇长都会陪着来。” 李三江脸上当即浮现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嘿嘿,也就是说这老小子,回家撑架子骗阔呢?” “太爷,我只是瞎猜的。” “好了好了,睡了睡了,你也早点洗洗睡。”李三江边摇着蒲扇边走向房间,嘴里还笑呵呵地,“等过了暑假,咱小远侯也就上六年级了,真好。” 李追远去洗了澡,回屋后坐到书桌前,写起了自己的经验笔记。 以前他上学时他没有做笔记或者错题集的习惯,因为就算考试交白卷也没什么事,现在可就不一样了,错一步都可能会死。 他挺喜欢这种感觉的,考试嘛,就该有点心理压力。 至于自己上的是中学六年级而不是小学六年级,李追远觉得等开学后,太爷自己就会知道的。 自己这年龄和少年班,和外人确实不太好解释,不过高中那边应该有知道的,这样转学跳级也能减少很多麻烦。 翻开面前好几摞书,根据自己记忆,翻到第几卷第几页后,李追远选择性地摘录下了十条对付死倒时的“禁忌”。 这十条肯定不会全都用,顶多就拿两条,因此还得从实用性和可控性出发,继续斟酌筛选。 做完这些后,他就上床睡觉了。 一觉醒来,感觉精神头比前几次好了不少,看来透支的问题得到了改善,不过还是得多注意吃点补血补气的东西,这得和刘姨说一下。 门口椅子上没人,因为女孩坐在书桌前,拿着小刻刀正雕刻着木花卷儿。 李追远有些疑惑,自己屋子里的那些材料都让润生转移去了工房,以后要做器具都在那里进行,那阿璃哪里又弄来的原材料? 走近一看,发现还都是上次那种黑沉质地散发着檀香的。 “阿璃,你又劈了家里牌位?” 阿璃摇了摇头。 不是她劈的,是她奶奶劈的。 柳玉梅劈得可高兴了,生怕劈晚了导致自己孙女病情又反复。 李追远又去拿了三瓶健力宝,已经是最后三瓶了,又得拜托刘姨去进货了。 打开两瓶,一人一瓶。 女孩最早喜欢喝它,是因为她以前没接触过碳酸饮料,可其实,她不喜欢早上喝甜甜的东西,但她喜欢和男孩碰杯。 另外就是,她想早点把第一口收藏箱给放满。 早饭后,李追远回到二楼露台看书,阿璃坐在他旁边做着雕刻。 不时有几片没用过的木花卷儿被风吹起飘落下去,在阳光下闪着光泽,那是先祖欣慰的笑容。 客人来得比预计中还要早,远处村道上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轿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人,老人右手拄拐,左手被一个年轻金发女人搀扶着。 两人就这么走过了小道,来到了坝子上。 “哟,是你吗,林侯?” “呵呵,是我,三江侯!” 两个老人激动地握起了手。 随即,二人坐了下来,刘姨端来了茶水。 李追远对阿璃说了声,也下了楼。 “她是你孙女?”李三江问道。 “不是,是我秘书,姓金。” “哦,那就好。”李三江立刻转头招手道,“来,林侯,这是我曾孙,小远。小远侯,来,见见你丁爷爷。” “丁爷爷好。” “很聪明的小孩子。” “那可不,毕竟是我李家的孩子,这孩子现在就跟我过了。”李三江继续抚摸着李追远的头,没有让孩子退场的意思。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丁大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西服口袋,尴尬道:“你瞧瞧,在外头待久了,都忘记这些习俗了。” 身边年轻女人拿出了钱,递给了丁大林,丁大林又转递给了李追远: “来,爷爷给你买糖吃。” “谢谢爷爷。” 李追远接过了钱,挺厚。 不过,他也留意到丁大林刚刚的话,明明外面的华人圈子更注重这些旧礼,怎么说会忘记这些习俗,除非他不是一直生活在正常社会里。 另外,丁大林身上的西服不是国外的牌子,虽然标签上是英文,但一扫就知道是南方货,虽然也挺贵,但肯定不是回国时带回来的。 至于这位女秘书的金发,应该是刚染的,手法比较粗糙,衣服领口和肩膀那儿,还出现了染料落痕。 再看这女人的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太爷,我去帮刘姨端瓜子。”李追远借故绕着走,来到女人身后,看到了女人的背影。 确定了,是昨晚在医院逃出去的女人。 女人这时也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李追远。 嗯?你也认出我了么? 自己从保卫科室出来时,女人就站起身背对着自己走了,但自己最开始和谭云龙一起进住院楼时,女人应该是见过自己的。 那么,丁大林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们,就是水猴子! 李追远将瓜子端过来放着,然后就又找借口去厕所,去了屋后。 打开工房门,润生还在哼哧哼哧地干活。 “润生哥,先停下,外面来了俩客人,你去太爷身边站着。” “好!” 润生拿起身边挂着的黑色白毛巾擦了一下汗。 紧接着将短袖套上就出去了。 没直接告诉润生那俩人身份,是怕润生演不好,稳不住他们。 李追远则从屋后,绕了一下,打算从田里穿过,去张婶小卖部打电话呼叫谭云龙。 但走着走着,李追远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前面田埂路口那儿,有人蹲着在抽烟。 那人垫着脚,身子斜侧,一边抽烟一边也在观察着四周。 这是水猴子集体出动了,这边都有人在放哨。 出是出不去了,李追远只能在稻田里默默返回。 农村自建房之间间隔比较大,太爷这里又正好是前后没邻居的,既然这个口子有个人,那其它口子肯定也有。 还是回到家安全一点,毕竟家里有润生。 顺便再祈祷一下,刘姨是另一个深藏不露的秦叔,但李追远很怀疑,刘姨擅长的是做饭和医术。 柳奶奶则是年纪大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李追远回来了,坝子上李三江正拍着润生的胳膊对丁大林道: “这也是我孙子,润生侯,见过你大林爷爷,嘴甜点,你大林爷爷刚刚给小远侯包了个很厚的红包哩。” “嘿嘿,大林爷爷。” 李追远没往前凑,而是走进厨房,刘姨正在烧饭,来客了,肯定要留午饭的。 “刘姨。” “怎么了,小远?” “你有毒药么?” “什么药?” “外面来了俩脏人。” 刘婷心里一震,这孩子居然是想直接毒死人。 她马上稳定住脸上的神色,说道: “放心吧,小远,既然脏人穿着干净的衣服,那就不是奔着干脏事来的。”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问题是,那位金秘书认出了自己。 虽然自己工房里有些原材料是带毒性的,但那玩意儿人是能明显吃出来的。 “那刘姨你也会像秦叔那样,回去照看生病的大伯么?” 刘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追远脸上露出笑容,那他就放心了。 虽然家里没了刘姨以后吃饭都成问题,但总比以后再也用不着吃饭好。 李追远走出厨房,站到润生身边,他想听听这丁大林今天来的目的。 察觉到润生在用手戳自己,李追远侧头看去,发现润生把刚拿到的红包钱,递给了自己。 “润生哥,你自己留着吧,不用给我。” “器具材料费。” “放你那里保管。” “好。” 这时,李追远看见金秘书主动面向自己,还从口袋里拿出锡纸包着的巧克力,走过来,递给自己。 “小弟弟,给你吃。” “谢谢姐姐。” 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入手有点粘,里头巧克力应该早化了。 “怎么不吃呀,小弟弟?” “不舍得现在吃,想晚上睡觉时再慢慢含着。” “呵呵,没事,姐姐那里还有不少,下次有机会再给你送来。” 说着,金秘书就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脸。 李追远感知到女人指尖皮肤凸起,掌心内侧老茧深厚。 男孩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李追远伸手拉过润生,润生弯下腰,让男孩得以把嘴巴靠近他耳边说起悄悄话: “润生哥,得亏你昨天把我落在镇集上了,我这才能被送去派出所,派出所的叔叔阿姨们给我吃了好多零食,最后还是一位叔叔骑着摩托车送我回的家,嘿嘿。” 润生听得满脑子浆糊, 但他还是本能地回应道: “嗯,是的。” 金秘书捂着嘴笑了起来,眼底流露出一抹戏谑与释然。 嗯,她以为自己很聪明,也确认了男孩没有认出她,毕竟她昨晚也是戴了口罩。 李追远在边上等着听丁大林的目的,可俩老人却开始忆往昔战友情。 主要这俩老人是鬼子投降后被抓的壮丁,真没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可讲的。 自家太爷是一路从东北打进关内,撂了平津,攻破淮海。 丁大林则是一路西进,最终虎踞东南亚,不过他倒是会给自己戴高帽子,居然说自己是远征军老兵。 可以看出来,自家太爷聊天兴致很高,毕竟村里他的同龄人要么死了,要么说话反应都不利索了,难得再碰到一个脑子清醒的老不死的。 但丁大林明显就有些意兴阑珊了,李追远察觉到对方好几次都想换个换题,却被聊兴正浓的太爷又给掰了回去。 最后,眼瞅着午饭时间都要到了,丁大林不得不图穷匕见: “听说,大胡子家前阵子死了人,死了俩?” 李三江马上皱眉,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丁大林见李三江这反应,侧过脸和金秘书短暂对视了一眼,随即继续问道: “三江侯,你说说,那俩人是怎么死的?” 大胡子父子俩的死,是李三江的禁忌,他当即有些没好气地摆手敷衍道: “说是父子俩晚上喝了酒,吹牛比谁游泳好,就去鱼塘里比赛,淹死了。” “真的么?我听说,他们俩的尸体,是三江侯你捞出来的?” “啊,对啊,怎么了?” “我还听说,那两具尸体捞出来时,胀得很厉害,是这样么?” “尸体嘛,泡水后都会发胀的。” “可才一个晚上,怎么胀得开的?又不是泡发干木耳。”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再具体想想呢。” “都快要吃午饭了,想那些事儿干嘛,你也别提了,吃饭时咱别倒胃口。” “不打紧的。” “哪能不打紧,你多久没回过家了,今儿个中午咱们俩好好喝一顿,你再尝尝咱家乡菜。” “其实,三江侯,我问你这个是有原因的,我老了,想着落叶归根,所以打算在村里买个房子。 大胡子家的房子不是在卖么,我看价格挺合适的。” “那不好弄哦,你虽然以前是本村人,但户口不在这儿了,宅基地是村集体的,只有本村人能买卖。” “那简单,我把钱给你,你来买,我住就是了。” “那怎么行?” “没啥不行的,我还能有多久好活呢,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早就看开了,等我死后,那房子就留你曾孙呗。” 李三江特意扭头看了一下站在边上的李追远,老实说,他心动了。 自从摘去了小远侯的京里户口,他这心里就老是愧疚,那就给小远侯多置办点房产?就算村里的房子不值钱,可那好歹也是块地不是。 “你要是信得过我,那我可以帮你办,但你最好还是换个房子买。” “咋了?”丁大林语气显得激动起来,追问道,“是大胡子那家,有什么问题?” “嗯,有点不干净。” 李三江是亲眼见着小黄莺走进鱼塘的,上次捞尸时他都不敢太过深入,生怕下面伸出一双手把他给拽下去。 这以后房子传给小远侯,岂不是要小远侯和那死倒做前后门的邻居? “不干净?具体说说呢,是房子有问题还是其它地方有问题,三江侯,别怪我多问,毕竟是买养老的房子,肯定得小心些。 我在东南亚待久了,那边人其实比咱们这儿更迷信更讲忌讳。” “那座池塘死过人嘛,你想想,你住那儿,每天往坝子上一走,就对着那座池塘,多膈应人啊。” “这又不算什么,除非那座池塘真的有大问题,你给个准话,要是你说有,我就不买了,换一家。” “有!” “行,那我就换一家!” “成。” “那我就以你的名义,去村长那儿问问,看看咱村里哪家还有意向卖房子的?” “没问题。” “行了,我走了。” “哎,留下吃饭啊。”李三江这句挽留绝对是真心的,毕竟人给了小辈两笔钱,该留人家吃饭的。 “不了,中午约好了饭局,要和镇长吃饭哩。” “那行吧,我就不留你了,改天再来。” “一定一定。” 金秘书搀着丁大林走下坝子,坐上车后,丁大林整个人神情变得阴沉起来: “看来没错了,大胡子家前面的池塘,才是主穴位置。” “老板,那个叫小远的男孩……” “那男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挺好看的。” 既然已经弄清楚了昨晚男孩在警察身边的原因,金秘书就懒得再提这件事了。 “呵,你关注人家孩子做什么,你都能当他妈了。 好了,说正事。 下一步,就是把大胡子家买下来,然后让我们的人化妆成戏班子搭台唱戏庆祝乔迁新居,晚上再进行挖掘。 连饵穴都用上了,那这主穴里葬的人,身份肯定了不得,墓里一定有好东西。 这一单做完, 我就能真的退休养老了。” …… 李追远手里拿着一枚硬币,站在坝子上,看着远处那辆车驶离。 这群水猴子,居然真的找到了主穴的位置,丁大林他们,就是奔着大胡子家的池塘来的。 那自己,现在是该报警还是帮一下小黄莺? 李追远低头看着手中的硬币,小声道:“交给天意,字就报警,花就帮小黄莺。” “砰!” 硬币被抛出,落地颤抖,最后平稳。 是字。 李追远点点头,捡起硬币,吹了吹, 说道: “天意如此,先帮小黄莺,再报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八章 午餐,很丰盛。 原本是准备招待客人的,可客人走了。 不过,大部分人的小桌上,也就是菜式多了些,分量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有润生那里,原本的一大盆变成了两大盆。 李三江瞅见了,忍不住骂道:“他娘的,你怎么不干脆拿澡盆吃饭!” 润生有些喜悦地问道:“可以么?” 李三江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左手握香,右手拿勺,交替开吃起来。 李追远看着面前的醉虾,这虾用白酒泡过,佐以葱姜蒜去腥。 夹起一只,放进嘴里,轻轻一抿,虾肉就出来了,滋味鲜美。 他又夹起一只醉泥螺,用牙齿咬住前端,再慢慢往外推,实现泥螺肉与壳的脱离,螺肉很小,嚼起来很脆。 吃这个得小心,不能快,稍微心急一下,就可能把泥螺里的沙子一起吃进嘴里。 沿海地区普遍都有吃生腌的传统,对于吃习惯的人来说,这是难以割舍的美味。 但对于大部分内陆人而言,这种菜式,简直就是恐怖。 其实也对,生腌确实有较大的寄生虫风险。 李追远浅尝辄止后,见阿璃也对这两盘不感兴趣,一筷子都没动,就起身将这两盘端起来,打算送到李三江面前让他下酒。 “给我吧。” 柳玉梅发声了。 李追远就将醉虾和醉泥螺端到了柳玉梅和刘姨的餐桌上。 “吃不惯?” “嗯。” “好东西,不会享。” 柳玉梅连吃了两个醉泥螺,又抿了一口杯中的黄酒。 刘姨笑着说道:“阿璃也是不喜这些的。” 柳玉梅摇头:“阿璃只是嫌麻烦罢了。” 紧接着,柳玉梅又问李追远:“上午来的人,是打算做什么的?” “买房子,他们看上了大胡子家的房子。” “哦,那房子怎么样?” “很宽敞,鱼塘也挺大的,现在急着卖很便宜,奶奶你有兴趣去看看么?” “我去看什么,我又没钱买。” “不买,去看看也是可以的。” “没钱买,去看了晚上睡觉时心里就会更怄气,不如不去。再说了,我又不是这个村的,按规矩,我也买不了。 总之,凡事,还是得按公家的规矩办。” 李追远知道,这是柳玉梅在故意提醒自己,该报警解决,别自己瞎搞。 “警察叔叔也忙,再说了,派出所外墙上,不还涂着警民协作的标语么。” 柳玉梅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端起黄酒,又抿了一口,淡淡道:“猴子群里,也有山大王的。” 意思是,这群水猴子里,真有个硬茬子。 李追远开口道:“也可能只是矮个子里拔将军。” “呵呵。”柳玉梅笑了笑,挥挥筷子,“去吃饭吧,孩子。” 李追远走回自己小桌。 刘姨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不要我去看看小远看的具体是什么书?” 先前男孩话里,其实就隐隐包含了四海家鱼塘的事,暗指既然能认错饵穴跌了跟头,水平再高也就那样了。 这种认知,已经让刘姨感到心惊了,比早上男孩问自己有没有毒药更甚。 后者说明是孩子心性,前者则意味着这孩子,好像真的入门了,且入门很深。 柳玉梅摇摇头:“早些时候那孩子没来,去看看李三江地下室里的书,倒还能有些说头;现在这孩子已经看出门道来了,再去看,就容易把自个儿搅弄进去,莫非你是急着想去见阿力?” “怎么能,您身边得有人伺候。” “我虽是活了一大把年纪,但我是不会烧饭的。” 刘姨:“这样看来,三江叔地下室里的书,还真有些了不得了。” “确实了不得,他不是说过么,是破四旧时,有好几拨人,特意把书寄存在他这里的。” “那现在看来,那几拨人,身份倒也不一般了。” “这世上没这个道理,只准咱眼神好,别人就都是瞎子看不见。” “您说的是。” 柳玉梅其实还有几句话,留在了心里,没说出来。 那就是书再了不得,那终究是书。 而且越了不得的书反而越难看懂。 玄门的书,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没能真正看进去一本。 她是喜欢坐坝子上喝茶的,男孩就坐她头上看书,只记得那孩子看书就跟翻连环画似的,一本接着一本。 真要是了不得的玄门珍藏,他以这种方式看,还能看进去学得会,可就真的是有些没天理了。 可事实却又似乎摆在这里。 刚搬进来时,他还只是个初次经历死倒被吓到的孩子,现在,不仅能分清楚饵穴主穴,还能亲自接引死倒。 这样子的孩子,搁解放前,怕是得被各家争破头抢着要来继承自家衣钵。 呵…… 要是自家供奉的不是死牌位,但凡有点灵在,估计夜里也得吵吵嚷嚷起来让自己代为收徒。 甚至还得为到底跟秦还是跟柳,两家牌位还得再打一通。 看吧, 柳玉梅提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等以后阿璃病好了,为表感谢,自己兴许可以把《柳氏望气诀》传给他。 李追远坐回来后安心吃起了午饭,有些事儿,他不得不去和柳奶奶那边说清楚,自己的态度,也必须要表明。 毕竟,自己还需要刘姨来给自己保底。 虽说事儿会发生在大胡子家,但万一自己没能兜住玩脱了,可能也会波及到家里,那时候,就得请刘姨也回老家陪秦叔一起去照顾大伯了。 吃过午饭,润生挺着个大肚皮也不打算休息就要继续去工房干活。 李追远拦住了他,递给他几张图纸:“润生哥,这几样东西,你先帮我搓出来,有急用。” 润生接过图纸,看都没看,直接道:“好。” 他相信,小远不会给自己看不懂或者做不出来的图纸。 李追远则和秦璃来到了房间。 他对着那十条禁忌继续挑挑拣拣,阿璃则拿着刻刀继续雕刻。 书桌很大,容得下男孩女孩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互不干扰。 最终,李追远选出了两项禁忌。 其实,他所看过的这些书中,禁忌种类非常多,可很多并不具备实现条件,哪怕是经过自己严选的那十个,里头至少有一半也是因为成功条件太复杂而被他给剔除了。 有些必要材料,自己能看懂它们名字,却不知道它们现实里究竟是什么,而且前缀动辄百年千年。 还有些特殊引发器具,制作起来跟制作邪器似的,人皮鼓都出来了,还标注了得选多少岁以下的童男童女。 更有的,要求自己在特殊环境下造一座地宫,采集阴阳风水,再把小黄莺放进去。 说实话,自己要是有这种手笔条件,还用费尽心思想办法去对付那群水猴子? 最后选下的两条。 一条是通过初步变动风水,短时间内,将养尸地改变为冲煞地,有点像是往油锅里洒水。 一条是通过经文横幅,裹在小黄莺身上,触发其身上怨念沸腾,这得注意经文横幅的效果,类似大风能将火吹灭,可适当鼓风却能让火越烧越旺。 不过,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只需要担心能不能起风,而不用担忧风太大怎么办。 这两条,从实际角度出发,最容易实现。 而且效果类似兴奋剂,对小黄莺使用完后,她也会即刻陷入深度萎靡,不至于出现后期失控的情况。 阵旗的材料,李追远已经让润生去手搓了,就是这具体用法,他还得重新规划设计,至少得明确哪几个点的风水需要去改动,这就需要大量的推演计算。 打开抽屉,从里头抽出一卷大白纸,按照需求,裁了一截。 李追远拿起笔和尺子,开始遵循那晚的记忆,将大胡子家池塘以及四周的地形场景,画了上去。 他自小在父母那里就有这种家学熏陶,再加上记忆力好,所以用了大概半小时,就画好了。 比素描要精细得多,也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累赘,双手抓住边缘举起,有那么一点照相机拍出来即视感。 李追远用双面胶,将它贴在了墙上,然后自己就站在那里,盯着它看。 可看着看着,他就逐渐皱起了眉。 之所以选择画出来,就跟用草稿纸一样,是为了减少自己大脑的负担,可偏偏,这张图……没能起到什么效果。 因为风水气象,本就无法用清晰的线条去画出来,等自己计算时,还是得在脑子里先形成现实画面,再去加风水气象添上去,最后再进行推演计算。 这张图,实属画得有点……脱裤子放屁了。 不能用这种画法,得用水墨画的方式。 李追远下了楼,家里做扎纸生意,一楼颜料调色盘毛笔都不缺,他选取了一套又跑了回来。 新裁了一张纸,摆在桌前,李追远拿起毛笔,开始画图。 但画着画着,他就又觉得不对了。 不是说这方法不对,方法肯定是正确的,关键是……他自己不会画。 天才,班上的那些同学他见得多了,但大家都只是学得快,没谁是生而知之。 专业赛道上,跳过学习过程,那天才也和白痴没什么区别。 这也是围棋他一直都下不赢阿璃的原因,阿璃明显是学过的,而他没有。 虽然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现场看位置,但现在既然水猴子已经盯上了大胡子家,自己再贸贸然跑到那儿去晃悠,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关键这不是看一眼就能出结果的,得推演计算很久,所以,现场是去不了了,风险太大。 刘姨肯定是会画的,自己观察过她给纸人上色的手段,分明有着极深的绘画功底在身。 柳奶奶也是会画的,她平日里就喜欢撑着一张桌子,拿画笔亲自给阿璃设计衣服。 可偏偏,这两个人是肯定不会帮自己画这个的。 李追远叹了口气,走出房间,下楼去往了工房。 推开门,里头的润生正奋力手搓着铁椎纹路,这些铁椎接下来会作为旗杆。 “小远,你来啦。” 润生将一个大瓷杯递给李追远。 瓷杯有点脏,里头泡着的是藿香叶。 李追远接过来,喝了两大口。 递还回去后,润生“咕嘟咕嘟”一气喝完,然后拿起小炉上的水壶,给瓷杯里重新倒满了热水。 “我说怎么这么热呢,润生哥,你怎么把炉子摆进屋里了?” “嘿嘿,有时候稍微加热烫一烫,更好制作,热是热了点,但多喝水就是了,不打紧。” “你得多注意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放心,吃饱了饭的。” 李追远知道,在润生的视角里,他只要吃饱了饭,就仿佛什么事儿都不是问题。 就是这工坊条件确实简陋,空间也小了些,要是以后能弄出个专业的工作室就好了,有自己的电炉、机床、切割机。 那样,造什么东西都方便。 不过,目前也就只能想想。 “哥,我跟你说件事。” “好,小远,你说。”润生没停下来,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李追远将水猴子的事儿说了出来。 润生诧异道:“小远,早上他们来的时候你不告诉我,是怕我露出破绽么?” “嗯。” “可惜了,电视里看过类似的场景,我觉得我是能演一演的。” “不急,你可以再打磨打磨演技,以后就可以了。” “嗯!” 润生拿起黑色白毛巾擦了把汗, “所以,小远,咱们这是要趁着他们要动手挖那个墓时,捅他们的腚?” 说着,润生还举起了他刚打磨好的铁椎,做了一个“捅”的动作。 “说不定,不用我们出手,小黄莺就能让他们全部吃席。” “那多可惜,看别人动手自己不能下场,总觉得不得劲。 电影里一般都是那样演的,小黄莺先杀他们一通,然后他们中出现一个猛人把小黄莺镇住了,最后关键时刻,我们出场了。” “你都编排好了?” “总得想想嘛,这样干活才有劲。” “润生哥,你继续忙,我先上去了。” “好嘞,放心吧,你去想你的事儿去,这里交给我。” 受了润生情绪感染,李追远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打算上去攻克那一难题,就算没办法画草稿纸上,自己也能硬算,大不了再流一次鼻血。 不过,李追远没有先上楼,而是来到厨房,这个点,是刘姨给自己煎药的时候。 “小远你来啦,呵呵,这一碗是给你的,这一碗是给狗喝的。” “谢谢刘姨,这一碗,是给我的吧?” 李追远又确认了一遍,他可不想喝错。 “对,没错,喝吧。” 药很苦,李追远匀速喝着,好不容易喝完。 “刘姨,这药很贵吧?” “不值钱的,都是些常见补药,煎熬时费点心思激发出药性互相调和,效果也就出来了,不过,小远,按你说的,你经常流鼻血头晕,可得注意好身子了,别造成了亏空提前损了元气。” “我知道了,刘姨。” “另外,这个药最好早上喝,最好刚起床时就喝,顺着晨气,身体复苏,再佐以药汤,效果最好。 这样吧,以后早上我让阿璃端给你,反正阿璃早上也要去你屋里。” 李追远点点头:“好的。” 他没拒绝,因为他知道这是柳奶奶她们想要加快进度,借着自己的名义给阿璃额外布置作业。 虽然,这个画面想起来怪怪的。 自己每天早上刚睁开眼,女孩就端着药走到自己床前。 但为了自己身体,也是为了女孩的病情继续好转,这药,自己还是得喝下去。 以前班上也确实有同学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的,李追远原本以为自己没这个问题,因为李兰和自己有着一样的病,但李兰身体一直好好的,还能风餐露宿去现场。 但问题是自己现在接触了这些东西,计算它们,比计算数学题都要复杂耗神得多得多。 小黑狗在自己狗窝里睡觉,李追远端着药碗过来时,它睁开眼,打了个呵欠,自己过来,把药全喝了,然后挺着个水饱的肚皮,倒躺着继续睡觉。 经过这阵子的喂养,好吃好喝加好药,小黑狗的毛色更加黑亮了,而且李追远发现,它的舌头也是黑的,全身上下,唯一白的,也就只剩下牙齿了。 这是刘姨给自己挑买回来的狗,品相应该不一般。 上楼,走进房间,李追远打算先给自己卷好纸球,再去强行计算,却看见阿璃虽然还在书桌前,却挪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女孩手里拿着的也不再是刻刀,而是毛笔。 走近后才确认,女孩确实是在作画,而且已经画得差不多,正处于收尾阶段。 仔细看了看,李追远不由睁大了眼睛,她是仿照自己贴在墙壁上的鱼塘图画的,而且将气象也给画出来了。 困扰着自己的难题以及流鼻血的代价,被女孩,解决了。 最后一笔结束,阿璃放下毛笔,又用手指放入杯中,沾上水,再轻轻均匀洒在画纸上,让墨色进一步渲开,气象也是进一步清晰。 完成。 女孩转过身,看向男孩。 “阿璃,你真是个天才。” 女孩听到了夸奖,眉眼似乎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伸出手,环住男孩的脖子。 李追远觉得似乎有必要下次当着阿璃的面,对太爷换一个更适合的撒娇方式,或者偷偷告诉太爷,让他换一个回应语式。 否则每次这样,都得煞一次风景。 但当下,他也只能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说道: “阿璃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我有钱,有的是钱呐。” 礼成。 阿璃心满意足地松开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追远坐了下来,盯着画,开始推算。 每隔二十分钟,他就拿起笔,在画上标出一个点,这就是需要插旗的位置。 最终,他总共标了十二个点。 这十二个点就算全插上阵旗,也缺一个阵眼,但这个不用担心,阵眼就是小黄莺自己。 接下来,就是阵旗材料了,旗杆部分润生会做好,但棘手复杂的是旗面,普通的布料会被风吹动,不利于呈现,因此得是固定面,最好是质地上佳的阴质木片,这样雕刻上纹路后,才能将效果短时间内最大化。 原本,李追远是打算晚上和润生去一趟坟地,不用去挖坟,因为那里时常能见到破损露在外面的棺材板片。 但现在…… 李追远扭头看向阿璃面前的那些木花卷儿以及阿璃脚下被劈去一半的牌位。 似乎,已经有了更好的板材可以选择。 就比如, 这些先人板板。 …… 吃完饭时,村长来了。 村长笑容满脸,连说三江叔你这是得了好事。 随即拿出几份手写的文书,上面已经盖好了村委会的章,以及大胡子妻子和大儿子的签名手印。 李三江感慨着那丁大林速度真快,这就买好养老房了? 再低头一看文书内容,脸色就滞了一下:“怎么买的是大胡子家的房子?” 村长应是收了中间人红包,笑着说道: “白得的房子和鱼塘,你就说你要不要吧,他已经把钱结了,你签了这字,但凡良心黑一点,转头就去把人家赶出去,就算他想和你打官司也打不赢你。” “但我提醒过他不要买大胡子家的。” “便宜呗,我看他虽是归国华侨,但应该也没发什么大财,真发大财了回乡投资,镇里直接给他新批块宅基地都成。” “理是这么个理。” 虽然对大胡子这房子感到晦气,但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李三江还是签了字按了手印。 大不了等丁大林走了后,再让小远侯把房子转手卖出去就是了。 “那就成了,人家估计挺着急归乡住的,说明儿个就找人清扫,后天就正式入住,到时候要请个戏班子来吹打个全日,请全村人过来一起热闹吃席。” “这可真是热闹,大胡子家坝子上,这阵子吃席就没停下来过。” “呵呵,也就现在咱们这么说说,后天去人家那里随份子凑热闹时,可得把嘴守严实了,村里其他人我到时候也提醒一下。” “我晓得。” “哦,对了,他说请村里人来吃席时,不收份子。” “我还是给吧。” “对,你是得给,算是给你自己房子出个份子。” 李三江点点头,给村长拔了两根烟,村长接了里头的那根。 “行,就这样了,三江叔,我就先回了,你们吃着。” 李三江点了烟,对李追远道:“小远侯,太爷给你挣了一套房子。” “谢谢太爷。” “这个不算啥,你等着,太爷这里再攒攒钱,肯定在闭眼前,给你在市里也搞一套下来,让你结婚时用。” 说着,李三江还特意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坐在远处桌子上正吃饭的柳老太。 似乎怕对方没听到,还特意提高了音量: “咱小远侯结婚后,怎么着也得住城里的哟!” 哼,让你这市侩的老太太再瞧不起人。 柳玉梅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她才懒得和这显摆的老头置气。 她秦柳两家,在苏淮扬等地,可都是有老宅的,早年还特意捐出去几座宅邸给国家当文物保护单位了。 不过,俩孩子现在一起玩得好,又不意味着以后必然得顺着青梅竹马的杆子往上爬到成婚。 她柳玉梅其实只是想把孙女的病给治好,并没怎么动过把李家那小子以后变成孙女婿的念头。 这自古以来,富贵人家招上门女婿,取的不是贤,而是老实本分。 真挑个精明能干的,压不住他,那以后家里产业可都是这小子的了,人直接吃干抹净,连个姓都不会给你留。 晚饭后,李追远画出了阵旗的纹路图纸。 然后下楼去厨房,亲自煮了十包三鲜面用脸盆给润生送去。 润生还在熬夜搓铁,见着一大盆面和上面盖着的两根粗香,高兴得嘴角几乎咧上了天。 又叮嘱了一遍早点休息后,李追远就上楼洗澡睡觉了。 一觉醒来,李追远先伸了个懒腰,然后侧过头。 看见坐在门口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药的女孩。 这模样,竟意外显得娇憨可爱。 阿璃站起身,端着药走到李追远床边,坐了下来,将碗口慢慢向男孩嘴边挪去。 男孩知道,她这是要学以前家里长辈对待她的样子,给自己喂药。 李追远欣然接受了。 然后, 大早上的,李追远去洗了个头。 李三江打着呵欠出了房间,瞧见了水缸边的李追远,问道: “小远侯,咋咧,你今儿脑袋上也落鸟屎了?” “太爷,我是觉得头发有点油了,洗洗。” 早饭后,李追远就回到屋,将设计图给阿璃,让她负责在板子上雕刻。 他自己则开始画起了经文横幅,有过去画符纸的经验,这次画起来倒是不难。 而且,符纸的“威力”,也让李追远相信自己的经文横幅绝对不会效果过火,只会刺激到小黄莺而不会真的镇了她。 中午,材料就都准备好了,润生那里的旗杆也都搓好。 下午时间,则是组装拼凑,十二面阵旗完成。 经文横幅上李追远特意加了个长绳,到时候可以远距离让润生甩上去。 原本李三江以为明儿个乔迁,那丁大林今晚应该会过来再和自己聚聚说道说道,谁知道丁大林没来,夜里来的是谭云龙。 谭云龙骑着摩托,后头还载着个谭文彬。 父子俩提了不少礼物,摩托车后备箱上,还捆上了床褥以及一个袋子,里头装的是洗漱用品。 原来,市里的教育局要进行检查,因此镇上高中不得不中断暑假的上课,给学生们放了一个星期假等应付完检查再回来上课。 谭云龙说自己工作忙,自己妻子近期要工作出差,只能将自己儿子先放这里受照顾,正好能跟着小远好好学习学习。 李三江听成了来给小远侯好好补习补习。 不过,李三江除了偶尔个别事情上有些难得糊涂外,大部分时候还是很精明的,他果断推回了谭云龙给的生活费,还拍着胸脯保证会把他儿子照顾得好好的,毕竟谁都清楚和派出所搞好关系的必要性。 谭云龙走到李追远面前,弯下腰,拍了拍李追远的肩膀,小声道: “那俩昏迷的,快醒了。” 李追远点点头,这意味着,那群水猴子,也快挖了。 “彬彬,就先麻烦你了,他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呼我,我抽死他。” 李追远扭头看向站在后头的谭文彬,谭文彬对李追远露出“你懂的”笑容。 谭云龙走了。 谭文彬抱着被褥说道:“小远,你房间在哪里,我和你睡?” 李追远看向润生,润生马上走到谭文彬身侧,拿过他的被褥,在自己的圆桌旁边又支起一张圆桌,利索地把被褥铺上去,拍了拍: “来,你晚上和我睡这里。” 谭文彬非但没不满,反而还有点兴奋地点点头:“好!” 入夜后,李追远早早地就睡了,明晚得熬夜,今天必须得养精蓄锐。 润生的活儿算是干完了,终于得以安心地继续看电视。 谭文彬就陪着他一起看,等把电视看到全是固定的黑白屏后,谭文彬拿出了游戏机,教润生玩起了俄罗斯方块,这机器里还自带另一个飞机游戏。 润生玩得很开心,但很快,游戏机就没电了。 “哎哟,我忘记带电池了。” “没事,那就睡吧。”润生关了灯,上了桌铺。 对面桌上,谭文彬也躺了上去。 黑漆漆的一楼,对面还全都是纸人,在月光下整齐地排着队。 谭文彬觉得很有氛围,有点害怕又有点激动。 他侧躺向润生,把被子蒙着半张脸,嘴巴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问道: “润生,你知道死倒么?” “知道。” “是那种人死后倒在水里的尸体哦?” “不然呢?” “是那种死了后,可以自己上岸走的哦?” “要不然呢?” 听到这个回答,谭文彬一边眼睛里露出兴奋,一边默默地把露在外面的脚缩进了被子。 “润生,那你捞过么?” “捞过。” “你真厉害。” “小远更厉害。” “嘿嘿,我这次对我爸说,我要来这里学习,其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来见见死倒的。” 学校临时放假了是真的,但他妈要出差了是假的,他一提议,他爸妈马上就同意了。 因为李追远在谭云龙夫妻眼里,已经不属于别人家的孩子了,那是天上家的! 谭云龙办事靠谱,他特意给镇高中打电话询问了一下转学和跳级的事,对面问自己孩子以前是在哪里上学上几年级,谭云龙之前看过李追远的档案袋,也就把那个少年班报了上去。 起初,电话那头很客气地表示知道了,然后挂了,有点像是给自己一个面子。 一个钟头后,电话又打了回来,语气变得十分激动,那边更是七嘴八舌,吼着叫着询问谭云龙是否确定是那个少年班。 并且说,只要一切属实,马上就能来学校办手续,由校长主任等全程陪同办理,还有一系列的优待条件。 谭云龙知道李追远想过暑假,他就没告诉那边李追远名字和住址,推回去说等新学期开学前再带孩子去。 不过,谭云龙确定了一件事,这少年班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大学附属小学。 润生准备睡了,他觉得对桌的这个家伙,好像比自己还笨一点的样子。 谭文彬则又自顾自地笑道: “嘿,你知道么,最早小远跟我说他喜欢捞死倒时,我还傻乎乎地问他,这是不是一种小吃。” 话音刚落,谭文彬就看见润生的眼睛像是亮起了光。 紧接着,掷地有声同时又带着无穷回味的声音传来: “好吃,美味!” 这一夜,谭文彬是缩在被子里睡的,都不敢下床去尿尿。 …… 翌日清晨,谭文彬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端着一碗药从自己面前走过,上了楼梯。 他昨晚来的时候,阿璃已经被李追远哄去睡觉了,所以他这是第一次见。 “这小姑娘,好漂亮啊,海报上的明星都没她好看。” 润生坐起身,松了松脖子,提醒道:“别靠近她。” “怎么了?” “除了小远,没人能靠近她。” “还有这规矩?” 天亮了,谭文彬觉得润生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是规矩。” 润生这方面一直比较敏感,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上二楼想要走向小远和阿璃时,阿璃身体出现的颤抖。 那时候,小姑娘给他的感觉,比他见过的最可怕的死倒,还要可怕。 “吃早饭了!” 刘姨的声音如同每天定点的闹钟准时喊起。 李追远和阿璃下了楼,今天他没让阿璃喂药,也就没有洗头。 谭文彬笑呵呵地想凑过来一起吃早饭。 “彬彬哥……”李追远赶紧握住阿璃的手准备提醒。 “你来陪我吃!” 润生一把抓住谭文彬的脖子,像是提小鸡儿一样,把他提到自己的用餐角落。 早饭是怎么吃的,谭文彬忘记了,反正餐后,他眼睛红红的,被香薰得有点痛。 早早的,大胡子家那里就锣鼓喧嚣,大喇叭大音响地放了起来。 村里人昨儿个都被村长通知到了,说是有个以前的本村华侨回国了要定居,请大家来吃乔迁宴。 而且声明了,大家来赏脸吃席就行,不收份子。 这下子,全村男女老少,早早地就过来看热闹了。 李追远和润生也来了,后头跟着个硬要跟过来的谭文彬。 “他晚上怎么办,他很好奇。”润生一边问一边在李追远面前做出了个手刀动作,“打晕了他?” 李追远眼皮跳了跳,他生怕润生哥入戏太深,没掌控好力度,给人一记手刀给劈死了。 “没必要这样,捆住他就行。” “好。” 李追远开始观察起今天的席面。 因为请的人实在是多,所以坝子上和一楼屋里,根本就摆不下,还往下延伸到了田里,搭上了棚子。 另外,戏班子演出的位置,则搭在了鱼塘边,音响喇叭和大鼓全摆在那儿。 李追远知道,这是为了方便夜里盗墓时掩盖动静。 因为办的是全日宴,也就意味着要吹吹打打一日一夜,白天是唱戏给活人看的,晚上则是唱给死人听的。 讲究的,是个阴阳都料理打点个通透,寓意日后顺顺利利。 不过,现在农村办全日宴的很少了,因为晚上的演出费比白天贵好几倍,普通人家还真不愿意花这个闲钱表演给鬼看。 这又是鼓又是大喇叭大音响的,晚上闹出再大的动静,村里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李追远不由在心里感慨,这才叫专业,也舍得下本钱,又买房又请全村人吃席的。 戏班子表演早就开始了,四周围满了人,李追远装作好奇的样子,领着润生绕着戏班台子走了一圈,又特意和润生去鱼塘对面人少的地方小了个便。 这其实是为了给润生确定插旗的坐标。 “都记住了么,润生哥?” “放心,都记住了。” “到时候我拿两根来插,其余的就靠你了。” 那阵旗有点重,李追远现在只能抱着两根跑。 “那我呢,那我呢?” 谭文彬跟了上来,也解开了裤带, “我拿几根?” 李追远安慰他道:“你放心,剩下的都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虽然任务是什么他都不清楚,但他就是想参与。 中午开席了。 李追远带着谭文彬跟着李三江在一楼屋里入座。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润生呢,怎么不来吃?” “润生哥在家吃,还有,不要说话。” “懂。” 谭文彬打了个“ok”的手势。 润生吃饭得配香,这一举动太过吸引人注意,平日里他跟太爷去坐席,太爷也是单独给他打饭出来让他一个人找个角落吃。 在今儿个场面下,自然更不能引起水猴子们的怀疑。 席面质量很高,请的是当地的厨子,谭文彬不说话后,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油光。 散席后,不少村民心里过意不去,想去交份子钱,却被拒绝了,就纷纷回家拿点礼物什么的,过来送上。 接下来,整个下午,就都是大家一起观看表演的时间,晚上演的,活人忌讳,除了表演人员外,没人会来看。 这个戏班子的水平很高,唱歌的,跳舞的,杂技的,还有缩骨功以及胸口碎大石表演。 李追远留意到,这后头表演的……其实都是真功夫。 从表演者的行为习惯细节来看,都走的是对付死倒的套路。 这样看来,要不是最先那俩承包鱼塘的被饵穴里的地阴红煞给阴放倒了,以他们的身手,警察想抓住他们,还真不容易。 同时,也侧面说明,柳奶奶对这支水猴子的评价是对的。 因为,这绝不是什么临时凑班的野路子,这是一支很专业的水猴子。 毕竟,那些混不吝就想着盗墓发财的家伙,可不会人人都特意练就针对死倒的身手。 看来,小黄莺对上他们的话,谁输谁赢,还真很难说。 不过,看着眼前这热闹喧嚣的场面,李追远心中不由有些怅然。 自己第一次见到小黄莺,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场面下,那时候,小黄莺还在台上表演。 是她,给了初到乡下的他,一种来自乡土的野性审美震撼。 李追远目光落到了鱼塘水面上,不知道现在鱼塘里的小黄莺,有没有也在看着表演? 她心底,对那个曾经拿了钱就对她下落不管不顾的白事班子,应该也是有怨恨的吧? 恰好这时,换了一身黑色紧身衣刚唱完一首歌的金秘书拿着话筒走到台边,对着下面问道: “大家想听什么歌,可以跟我说哦。” 农村人普遍面薄,第一遍问下来时,还没人好意思说话点歌。 李追远则率先举起了手。 金秘书认识李追远的,对李追远笑着招了招手,示意李追远靠近台子:“来,小朋友,你来说,你想听什么歌呢?” 她蹲下来,将话筒递到李追远嘴边。 李追远侧对着台子,正好面向鱼塘的水面,他用清亮的嗓音说道: “嗯…… 我想听, 《千千阕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请假一天。 这章剧情的处理有两个思路一直拿捏不定,导致今天码字时间被耽搁了很久,也不想为了保更新强行凑点字数发一章,那还不如不更。 明天我争取多写点,抱歉,抱紧大家。 《捞尸人》抱歉,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十九章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 歌声响起,金秘书的粤语发音很标准,唱得挺专业,舞台动作也更自然。 不像小黄莺,记得她当初拿着话筒说话时,普通话里还夹杂着南通方言。 可李追远还是认为,小黄莺唱得更好听。 当初,正是小黄莺的这首歌,将自己带去了一条以前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当然,硬要强行找个现实理由也不是没有。 比如,小黄莺当初唱这首歌时倾注了感情,而金秘书,只想着早点走完白天的流程,好晚上去挖墓。 起初,鱼塘的水面没有丝毫波澜。 但等金秘书唱到: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李追远身子晃了一下,他感到了一股困意,尤其是双肩处也隐约传来熟悉的森寒,颇有种老寒腿能预知变天的意味。 他知道,小黄莺正在听,似乎有按捺不住的迹象。 李追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强行清醒过来,可不能在此时走阴。 “滴呜!————” 音箱里传出刺耳的电流音,在场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小孩子们开始尖叫,台上戏班子的人也都纷纷上前调试设备,可以看出,他们普遍既熟悉又生疏。 应该都是知道怎么操作和使用的,但平日里的使用次数,并不多。 设备都是老的,班子又最怕断了活儿,按理说不该如此。 李追远双手缓缓下压,悄悄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不知道小黄莺能否看见,也不晓得她是否能明白自己意思。 可现在的情绪失控,只会让这群水猴子提前感到诡异以做好准备。 忍一忍, 等到晚上,再好好解决。 很快, 电音消失,设备也都恢复正常。 这种情况在当下表演舞台上挺常见,乡亲们先前还捂着耳朵难受,现在也都继续聊天说笑,没人离场。 金秘书拿着话筒对大家连续说着抱歉,然后背景音乐再度响起,重新唱起了这首《千千阕歌》。 她眼里流露出了不耐烦,要是说先前她还有些专业素养兜底的话,那么现在,她就是单纯地在敷衍进度,副歌部分干脆自己不唱,将话筒递向场下观众。 第一轮副歌时还有一些个外向的成年人以及闹腾的孩子,操着各自版本的粤语唱起来,可等到第二轮副歌她继续递出话筒时,现场就没人跟了,完全冷清了下来。 “唱啊,你唱啊。” “你快点唱啊,唱啊。” 下面有人在催促。 金秘书依旧保持着职业笑容,把这首歌给混了过去,根本不以为意。 歌曲结束,金秘书将话筒丢给旁边的人,自己走到角落,和几个人说起了话。 一位打扮得很夸张的人上台,表演起了扑克牌魔术。 李追远跟着一群孩子,往台侧靠了靠,勉强听清楚了金秘书他们在抱怨怎么还不结束。 先前他就留意过,戏班子上下十个人,都带着同一种口音的普通话。 而这次席面,厨师以及负责洗菜洗碗上菜的也都是由村长代为出面请的本村人。 这也就意味着,这支水猴子,只集中在这组戏班子里。 不过,还有一处需要留意,外围,是否还有被安排去放哨的? 魔术表演结束时,李追远一边随着大家一起鼓掌一边身子往后退,离开了观看人群。 大胡子家门口的路旁,润生坐在三轮车上早就等着了。 李追远上了车:“润生哥,顺着这条小道上村道,一直往前骑,不要停。” “好嘞!” 润生开始骑车,后头传来了谭文彬的声音:“等等我,你们等等我!” 村道上,三轮车在前面,后头跟着一个奔跑的大男孩。 这场景很富有生活气息,也能尽可能地避免引起警觉。 大胡子家西侧农田中间的电线塔上,有一个穿着灰白色工作服的电工正坐在上面。 这本该是个很正常的画面,但李追远是带着结果去反推找证据的。 他很快就发现这个电工的不正常,电工身边架子上挂着两个袋子,里面装的是食物和水。 可这里一不是崇山峻岭二不是渺无人烟,想吃喝时,可以轻松下到地面,真没必要带到上头去。 “润生哥,调头,去另一个方向。” “好!” 三轮车调头时,谭文彬终于爬上了车,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你们……你们不要丢下我。” “彬彬哥,我们现在需要你。” “真的么?” 等三轮车骑到大胡子家东侧时,远处又有一座电线塔出现在视野里。 “彬彬哥,你下去追着车跑。” “啊?” “哥,快点。” 见李追远不似在开玩笑,谭文彬马上跳下了三轮车,继续先前的样子,一边喊着“我还没上车呢”一边挥舞着双臂很夸张地追车。 车靠近了那座电线塔,上面也有一个电工,不过可能因为西侧那边靠的村道通大马路,他这里一侧则是村腹地,所以显得较为懒散,正斜靠在梁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润生哥,往南,去张婶小卖部。” “好。” 往南途中,又见到一个人,只不过这人待遇有点差,他没有电线塔,只有一根电线桩,因此只能通过工具,把自己给挂在上面。 出于谨慎,李追远经过他后,还是继续往南来到张婶小卖部,买了点东西。 谭文彬要了一包小苏烟。 当然,是他自己掏的钱。 只见他扯开包装纸后很是熟练地撕下一甩,再剥开烟盒的一角,倒扣在掌心弹了弹,几根烟就落出了半截。 “润生,来一根?” 润生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专注骑车:“不抽。” “小远哥,你要不要?” 李追远摇了摇头。 谭文彬只得自己咬了一根,拿出火柴用手掌挡着,点燃。 “嘶……呼……咳咳咳……呕!” 先是呛得连续咳嗽,再眼泪流出,最后到干呕。 看得出来,招式很华丽,估计脑子里模仿练习过多次,却不会抽烟。 谭文彬有些不好意思道:“有点紧张,想缓解一下。” 明明没人告诉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事,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但他却能给自己找到充足的代入感。 往北,就简单了,因为李三江家本就在大胡子家北边。 中途经过一个电线杆,杆上也挂着一个。 李追远现在可以确定,这四位电工,就是水猴子假扮的。 就算是农村电力设施检修,也不会一下子安排这么多人手而且还布置得这么密集,往往都是一位电工师傅一个人检查完一大片。 但除非有心,否则大部分人还真不会察觉出什么异样,大家早就熟悉了偶尔电线杆上会出现的电工师傅,而且也因为他们基本不是本村本镇的,也鲜有人会上去主动打招呼。 回到家,来到工房,李追远拿出纸笔,以大胡子家为圆心,画出了一个大概的农田、河流以及电线杆的草图。 润生和谭文彬一左一右把脑袋凑过来,也在很认真地看图。 平原地区农村,周围四个高点全有人,这还是已知明面上的,没发现的观察哨可能还有,或者白天没有的晚上又给加上了。 原本李追远还打算等入夜后,自己和润生带着器具偷偷摸摸靠潜入到大胡子家鱼塘边。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白天人多还能遮掩,晚上村里路上基本没人,而且他们在挖墓时,外头放哨的肯定会更警觉。 李追远:“戏班子里有十个人,外围至少还有四个,算上丁大林和现在躺在医院里的那俩,这支水猴子的规模,快到二十了。” “这么多人?”润生挠挠头,“我还以为这种活儿,一两个人干就可以了。” 李追远笑了笑,水葬之墓的盗掘难度本就更大,而且水系区域人烟一般也不会太过稀少,因此,水猴子们的规模普遍都比较大,主打一个快挖快走。 “润生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晚上怎么潜进去不被发现。” 自己这边准备的手段,都是用来辅助小黄莺的,要是不能在旁边观察,根本就掌握不了动手时机,总不能小黄莺那边还没出场呢,自己这边润生就先和水猴子们干起来了。 要真这样,还不如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那个,小远,我们可不可以走这里?” 润生伸出手沿着图中的河流一路指了下去。 这条河距离大胡子家和鱼塘很近。 “走河里?” “对,小远,我们可以在水面下走,走到这里后上岸,躲进草垛子里;呼吸的话,可以一人叼一根吸管。” 一开始,李追远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靠谱,但细想之下,居然又意外得可行。 润生力气大且水性好,更有着水下斗死倒的经历,十二杆阵旗加捞尸人套具正好可以给他足够配重让其在水下行走。 同时,上岸后的草垛子本就距离鱼塘很近。 唯一的缺点就是,自己跟着一起过去时,怕是得拿条绳子绑在润生身上,姿势会有点难看。 “润生哥,你的提议很不错,我们就初定这么办吧。” 得到了认可,润生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多看电影是有用的。 “不错,真是个很好的办法。”谭文彬点了点头,“所以,能告诉我,今晚究竟要干什么吗?” “彬彬哥,等吃了晚席后,我就把事情都告诉你。” “小远哥,你不会骗我?” “不会。” “行,我信你。” 晚席开得很早,五点钟就招呼大家入座了,菜也上得很快。 李追远再次带着谭文彬找到了李三江,一起坐下吃席。 李三江脸上中午喝酒后留下的红晕还没消退呢,摸了摸肚子,也不觉得多饿,就问坐在他边上的丁大林: “怎么开席开得这么早?” “三江侯啊,你知道的,我在国外,有时差的。” “哦,这样啊。” 这理由很蹩脚,但眼下菜都开始上了,也就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而且,厨房那边晚上上菜的速度也很快,热菜一盘接着一盘。 李追远知道,这都是为了早点散席,给晚上挖墓争取更多的时间。 席间,金秘书走到丁大林身边耳语了几句。 丁大林就看向李三江:“三江侯啊,你家里有没有灯笼?” “灯笼?有啊。” 一些基本的红白事儿物件,李三江家是都有点备着,方便出租。 这里指的不是纸灯笼,而是能回收利用的。 “我们那儿的特殊习俗,乔迁夜家里屋顶上得挂上红白两串灯笼,可不巧,原本订的灯笼耽搁了,今晚送不来。” “那算个啥。”李三江看向李追远,“小远侯,你回个家,叫润生把灯笼送来,再顺手帮人家给挂上。” “好,我这就去。” “吃完了再去,不急。” “不饿哩,太爷。” 李追远下了桌,谭文彬夹了一个鸡腿也赶紧跟了上去。 他下午跑了步,消化得也就比较快。 上次亮亮哥跟自己讲述去白家镇的经历时,说起过白家镇门牌坊上挂着的两串灯笼。 这其实是有寓意的,红表人事、白代鬼话,红白灯笼高高挂,阴阳两路都不搭。 白家镇摆这个,是因其特殊性,白家娘娘们处于似人非人似鬼非鬼阶段。 水猴子们搞这一出,也是他们这一派传统之一,图个顺顺利利,阳间太平阴间勿扰。 不过,这倒是给了李追远一个新的想法。 回到家,润生已经将阵旗和捞尸器具拿白塑料布打包好,他上身还斜跨了一根捆带。 李追远知道,这是准备出发下水时捆自己用的。 “润生哥,计划有变,我找到一个更好的进入方式。” “啊,小远,你打算咋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四周都有高点放哨,那我们干脆就不要想着出去了再进去。” “还是没听懂。”润生摇摇头。 “我听懂了一点,但还想再听下去。”谭文彬手托着下巴,目露思索。 李追远对着他侧了侧头,这个动作润生看懂了,他直接把谭文彬举起来,强行带到了屋后工房,然后拿了一条绳子,将他手脚捆起来。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小远哥,你答应过要把事情都告诉我的。” “嗯,我现在就告诉你。” 李追远在谭文彬面前蹲下,将水猴子和主穴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知。 听完后,谭文彬脸上露出了无比亢奋的神情:“这么刺激!” 随即,他又挪晃了一下自己被捆着的手和脚:“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彬彬哥,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警察啊,我外公也是警察。”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反正不做警察。” “别说气话,叛逆期说的话都不准的,你以后肯定也是做警察的。” “我才不要做……” “堵上。” “呜呜呜呜!” 润生很是麻利地给谭文彬堵住了嘴。 “润生哥,你刚听彬彬说什么了么?” “他说他不……” “他说他未来,一定会当警察。” “哦,对,是的没错。” “警察世家啊。” 李追远凑上前,伸手搂住谭文彬。 来不及去派出所抱牌匾了,抱抱你也是一样的,图个吉利。 等李追远起身,润生也凑过去,用力抱了抱,把谭文彬勒得都翻起了白眼。 “彬彬哥,我们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下次有机会遇到和善点的死倒,再带你去看。” “就是就是。”润生帮腔附和,“人可比死倒危险多了。” 接下来,李追远就和润生一起,将东西放进灯笼罩内,然后扛着去了大胡子家。 此时,头批已经结束,二批正在吃着。 李三江和丁大林没落席,还在喝着酒,见润生来了,李三江就挥手催促道:“赶紧去帮人家挂上。” “好嘞,大爷。” 润生和李追远上了二楼,二楼有处开盖的地方,旁边放着张梯子,从这里可以通向屋顶。 架好梯子,将东西扛上去后,润生开始将灯笼撑起,一盏一盏地串绳,然后依次点燃,顺了下去。 东侧是红,西侧是白。 做完后,李追远说道:“润生哥,我下去把梯子挪回去,你留在上面准备接我。” “小远,不用这么麻烦。” 只见润生身子朝下一跳,双脚及时勾住边缘,整个人荡了下去。 然后抓住梯子,靠着腰部发力摆动,将梯子放回了靠墙的原位。 紧接再度发力,上半身回缩后双手抓住边缘,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最后再将盖子盖回,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李追远只得在心底再次感叹,润生这可怕的身体素质。 但这是人家天生的,羡慕不来; 就是不知道秦叔那种身上能长血腮下水的,是先天就这样还是后天练出来的。 近期因为坚持吐纳和扎马步,李追远觉得自己进步很大,可自己辛辛苦苦的日积月累,可能只是为了赶上人家的起跑线。 这时候,男孩心里生出了些许对天才的排斥与反感,凭什么? “小远,万一他们到时候上来查怎么办?” “润生哥,做什么事都有万一。” “也对。” 本地的屋顶就是纯粹的屋顶,并不会成为人们的活动场所,因此平日除了房子漏水外,不会有人上来。 屋顶大部分区域都是斜铺的大红瓦,四边有小水泥墙围着,墙很矮,都不够人蹲着,因此李追远和润生只能选择趴着。 润生离盖口那儿很近,手里攥着黄河铲。 他那把铲子是经李追远修改过的,更大更沉开锋处也更长。 水猴子要是没来检查屋顶还好,敢推开盖口探出脑袋来,那等待他的就是来自润生的一记铲削。 右手轻轻捂住胸口,李追远感知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彬彬哥,我没骗你,这确实是好玩的。 之所以不带你,也是因为我不想提高意外概率,我还想以后能继续玩下去。 偶尔,李追远也会轻轻抬起头,他这里恰好对着鱼塘,戏班台子就在鱼塘隔壁,视野非常之好。 渐渐的,二批也结束了,大家纷纷开始散场。 李追远听到了李三江的声音,他喝高了,拉着丁大林的手不停嘟囔着:“好兄弟,一辈子!” 可以看出来,丁大林一直在敷衍,好不容易才将李三江给劝走。 原本应该是厨师帮厨以及帮工们吃尾席的,但他们都被发了红包,也被允许将剩菜带走,大家伙也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喧嚣热闹的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戏台子上的大喇叭和音箱都被调高了音量,还在继续敲着唱着。 戏班子的人则全都下来了,他们没有去帮忙收拾碗筷桌椅,而是对屋子坝子以及四周进行起了检查。 金秘书拿起一个手电筒,打开,举起转圈。 很快,外围有六处高点上,也出现了手电闪烁回应。 其中有一处,就在河边草垛上头。 李追远心里暗道一声好险,原本计划中,他和润生从水下潜行上岸后,就会躲进这草垛子里,那就真是老鼠自己主动往捕鼠夹上跳了。 下方二楼阳台上,也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挨个检查房间。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润生,润生正用耳朵贴着地,手中黄河铲随时做好准备。 不一会儿,脚步声离开了,李追远顺着身前水泥小墙上的排水孔,看见他们已经在坝子上聚集。 看来,他们已经检查完毕,而且放过了屋顶,灯下黑,确实管用。 丁大林换了一身明黄色的道袍,手持桃木剑。 一张供桌被摆在了他的面前,上面摆着蜡烛和祭品。 丁大林开始做法,和李三江不同的是,丁大林的动作频率很快。 毕竟人家只是为了走水猴子开墓前的流程,而自家太爷有时候得照顾一下主家情绪,多表演一会儿好让主家觉得这钱花得值。 但不可否认的是,丁大林的动作和仪态,比自家太爷要标准专业得多。 颇有种白天金秘书和小黄莺唱歌时的差距。 李追远愣了一下,用手揉了揉自己眉心,自己这是在瞎联想什么呢。 仪式完成,丁大林没脱下道袍,而是将桃木剑换成一只罗盘原地转圈看着。 这罗盘通体紫色,很大,上面雕刻镶嵌也是极其丰富,而且跟涉外酒店的挂钟一样,大圈外带着一排小圈,分别代指不同地区时间。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和这紫色罗盘比起来,自己特制的那个,就差太多了,每次使用时还得自己心算校正。 此刻,金秘书带头,总共十个水猴子,全部单膝跪在丁大林面前。 丁大林盯着罗盘,缓缓举起手: “吉时已到,开工!” 所有人单手举起,口中整齐默念着什么,念完后就起身,分开忙活。 水墓比之传统土墓的优势在于,空军概率低。 但水墓比土墓更难盗,危险系数也更高,凡是这样的行业,都会衍生出很多繁复的仪式礼节,不仅是为了敬鬼神,更是给自己加强点心理建设。 戏台子下面被搬出来不少东西,一眼可见的是两台抽水机和一台柴油发电机。 另外还有类似绞索圈的东西,有俩人正有条不紊地搭建架子。 时代在发展,水猴子们的盗墓方法,自然也在进步。 抽水机的动静被喇叭音箱给掩盖,水管子通到旁边河里,很快,鱼塘水面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润生这时也挪了过来,反正盖口那儿已经没风险了。 “小远,啥时候需要我下去插旗,跟我说一声。” “嗯,还早。” 插旗的契机,在小黄莺和水猴子们对上时,只有他们混乱起来,自己和润生才有趁乱跑外围布置的机会。 鱼塘开始见底,露出了底部的烂泥,还有很多已经死烂的鱼蟹。 水猴子们发出了笑声,他们认为自己距离目标更近了。 但李追远清楚,但凡一座小鱼塘里住着一头死倒,这里头的水产就别想养起来。 因此,这种场景,还真不是那座主穴引发的。 有五个水猴子穿着防水服下了鱼塘,他们手里拿着可以缩放的铁杆,对着地面下刺去,然后再将铁杆取出,从特定高度的夹层里,取出泥土。 丁大林坐在鱼塘边,罗盘早已被放在一边,现在他手里拿着是一个海碗和一只木勺。 取来的深层土被依次拿过来,倒入他的碗中,他拿起木勺品尝起来。 “妈耶,小远你看,他居然在吃泥。” “嗯,我看到了。” 李追远有些不理解润生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毕竟吃泥虽然奇怪,但比起吃香的你,还是要正常多了。 吃泥这一举动,书中虽然未有相关记录,但李追远还是能看懂其意图,应该是辨位的一种方式。 丁大林尝一口,就摇头,且连续五次都是摇头。 水猴子们则继续开始选位置开始刺入,然后继续提供新泥。 终于,丁大林尝了后点头了,伸手指了指那个位置。 大家拿起铲子开始挖掘,挖出一个土坑后,又拿出一块块钢板开始捶打嵌入,钢板之间还有锁扣,入土后全都搭上。 完成后,绑上绳索,连接到铰链机上,机器开始转动。 一大块土方就被掘出,一直拖拽到了鱼塘外。 用挖掘机太显眼,这玩意儿就起到了挖掘机的效果,另外,等会儿触及到墓葬时,还能用它来暴力开盖。 打盗洞什么的,过于费时费力,除非乔迁宴办它一整个月。 李追远知道,没用雷管不是因为他们善良,纯粹是条件不允许。 可就算是眼前这种方式继续开挖下去,对墓葬的损害也是极大的。 他们只想早点打开墓穴,拿出里头最值钱的东西,然后赶紧跑路,销赃国外。 钢板片的挖掘再配合人工,一个很深的坑洞很快就呈现出来。 得亏李追远现在是在楼顶,换其它位置,根本就不可能看见这动工细节。 润生小声问道:“小远,小黄莺难道不在家?” 李追远摇摇头:“应该是在家的。” 下午自己还感应到了小黄莺在听戏。 “小远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看这么多人来她家,她怕了,然后溜了?” “这……” 李追远也不确定了,因为事实就是,水猴子们都进展到这一步了,还没丝毫异变发生。 《江湖志怪录》里就描述过,死倒基本凭本能行事,但高级死倒,是会诞生智慧的。 这群水猴子人数多,且很专业,避其锋芒也是正常。 可李追远还是不认为,小黄莺会就这么跑了。 “挖到了,挖到了!” “找到了,看见了!” 坑洞下面的水猴子脑袋上戴着安全帽,帽子上还有灯,正十分兴奋地欢呼。 李追远也看见坑洞里头,挖出了一个圆弧顶。 因为上面的淤泥没被清理,所以看不清楚本色,但从造型上,很像是庙宇的塔尖。 李追远内心猛地一震,居然不是寻常水葬墓穴。 水葬里,分很多种类别,最容易犯忌讳也是最棘手的,就是这种庙墓。 因为它的存在,往往是古人为了镇压某种邪祟。 可以说,其它墓,出事儿的概率其实并不大,而这种墓,则是不出事儿的概率并不大。 就像是前阵子在河工上挖出的白家娘娘神像,其原本作用,也是为了镇压,结果锁链一砸开,怪异的事当晚就发生了。 而白家娘娘的那座一人神像的小庙,和眼下显露出的圆弧顶,根本就没可比性了。 这似乎,真的是一座塔,而塔身结构,最顶端往往最小,那么其整个的规模,又到底有多大? 吃惊的当然不仅仅是李追远,作为现场第一责任人,丁大林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 他顾不得自己年纪大,进了坑中,拿着手电筒开始抹开淤泥,观察着细节。 随即,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身子抖了抖,目光扫向四周其它水猴子,摆了摆手。 金秘书也跳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这是庙墓,不能开。” “为什么?” “庙墓我经历过几次,没有哪一次是太平安稳的,这种墓一开,事后必然见邪。” “那这种墓里头会有好东西么?” “我说了,不能开。” “都到这一步了,你说不开就不开了?这次行动前后花费了这么大成本,还折了俩兄弟,现在还被警察看在医院里出不来。” “听我的,你们都说过的,要听我的,我是头儿!” 金秘书伸出手,抓住丁大林的脖子,冷声道: “老东西,今天这墓,怎么着都得开,警察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我们必须要干完这趟活儿好出去躲躲,没钱,大家伙躲个屁!” “你……你为了钱……不要命了……了么……” “没钱,要这条命有什么用?” 金秘书抽出一把匕首,对着丁大林的老脸上下蹭了蹭:“老东西,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开……我开……” “很好,接下来怎么弄?” 金秘书松开手,丁大林捂着脖子边喘息边回答道: “小庙墓讲究困锁,大庙墓讲究封闭性,都是为了把里头镇的东西钉死在这里,开这种墓,没有其它方法,只能用笨办法先沿下角开出缝,再用外力拉。 但我劝你,再考虑考虑,真的。” “呵,你要害怕了,就上去找个地方躲着去,别碍事。” “好言难劝……”丁大林最后看了一眼坑洞,然后就爬了出去,接下来又爬出鱼塘,来到了外面。 他重新拿起了罗盘,抱在怀里,低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像是在祷告。 “小远,那老头原来不是老大啊?” “当他能带着大家赚钱时,他才是老大,如果阻碍大家赚钱了,那就不是了。” 李追远看出来了,那丁老头也认出了庙墓,但很显然,他现在说话不管用了。 一根根挂钩被固定上去,这边打了个手势后,那边就开动了机器。 但绳缆都被绷紧了,却依旧没能把这顶给开下来,只是让它这圆弧顶倾斜了位置。 也就是说,这座塔,斜了。 “下去撬!”金秘书现在已经代替了丁大林的指挥地位。 一群水猴子开始拿着工具进行撬砸,各个忙活得满头大汗,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远,他们怎么还打不开啊。”润生打了个呵欠,他都有些困了。 李追远也是感到些许乏味了,粗略估计,这群水猴子已经忙碌了近两个小时。 期间有人脱力后离开,换了新人过来继续忙,应该是和观察哨那儿换了班。 “咔嚓……” 听到这声儿,李追远和润生俩人迅速打起了精神,看样子是终于出进展了。 有缝隙出来,接下来就更好破壁了,伴随着绞索圈“吱呀吱呀”的作响,最终,绳缆猛地一个倒收,圆弧顶被整个掀出,露出了里面。 目前,还分不清楚是塔顶还是墓室甬道。 水猴子们经验丰富,纷纷后退,没人傻乎乎地这时就往里钻。 过了一会儿,见里头迟迟没什么动静,金秘书朝里头丢了好几枚信号弹,可里头似乎很深,丢进去后很快就没了光亮。 有个水猴子拿来一根长杆,杆头绑着一只公鸡,将吊杆往里探入,过了一会儿,杆子收回,那只鸡还活着。 “下面安全。” 杆子被直接丢砸了出去,落得很远。 金秘书点点头:“下去探路。” 两个水猴在自己身上绑上绳子后,正式入墓。 “小远,怎么办,那死倒还没出来,别真被他们给盗成功了。” 李追远叹了口气,说道:“那我们……” 就在这时,李追远看见丁大林朝着那只还被绑在杆子上的公鸡走去,他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公鸡猛地挣脱出了束缚,对着他的手掌狠狠啄了一口。 这一幕,李追远在上头是看得真真切切,可却连他都无法反应出这只公鸡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杆子上,还留有那只公鸡的羽毛甚至是鸡皮,它几乎是从自己躯壳里,蹦出来啄人的。 而且,啄完人后,它显得更兴奋,在原地疯狂“咯咯咯”地叫着。 这画面,渗人的很,虽然经常吃鸡肉,但李追远还是第一次看见血淋淋走动的鸡。 丁大林此时顾不得自己手掌上的血窟窿,扭头对着金秘书那帮人喊道: “它出来了,它出来了,它出来了!” “老东西,给我安静点!”金秘书骂了一声。 这时候,水猴子们都围在鱼塘洞口边,等待里面的回应,视线关系,他们看不见那只鸡。 金秘书指了一个人:“你上去看看老东西怎么了。” “好。” 还没等那人上去,两条绳子就传来了拉扯动静,这是进去的两个人发出信号,他们打算出来了。 外面的众人都长舒了口气,看来里面是安全的,接下来等进去的那俩人出来说明情况,就可以大家一起进去搬东西了。 金秘书命令道:“收绳子。” 外面的人开始收绳子,不是为了拉拽他们,只是慢慢地将绳子提起,这意味着里面进去的两个人正稳步向外走。 没多久,他们就走了出来。 “里头有好东西,好多好东西!” “太多东西了,但太重,我们两个人搬不了,还有一口棺材,黑色的,绑着锁链,尊贵着呢,里头肯定有宝贝!”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兴奋的神情,有人上来帮他们两个解开身上的绳子。 可就在这时,那俩人自己就解开了绳子。 不是用手,而是整个人,从自己衣服,不,是从自己天灵盖处,钻了出来。 “里面有好东西,好多好东西!” “快去搬,快去搬啊!” 两个血淋淋的人,在原地高兴地手舞足蹈,还在继续催促着同伴快点下墓。 这诡异恐怖的场景,让在场所有水猴子都怔住了。 他们都是这行老人了,下过很多墓,也出过一些事,但没哪次,可以比得上眼前! 开墓后,没有雾气,没有毒,也没看见死倒,刚刚还在分享喜悦,这骇人的一幕,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 “捆住他们!” 金秘书下达了命令,然后马上翻身离开洞穴边缘,跳过鱼塘,去找丁大林。 “出事了,头儿!” 金秘书看见,丁大林缩着脑袋斜靠在一块土方边,嗓子已经哑了却还在嘟囔着:“它出来了……它出来了……” “出事了,头儿,你快来看看。” 丁大林无视了金秘书的话语,继续重复着先前的话。 “我跟你说出事了!” 金秘书一脚揣在了丁大林背上。 “嘶啦……” 一声清脆的皮肉撕裂,丁大林的道袍和里面的人皮还留在原地,头皮上还有这灰白的头发,而一个血淋淋的人则被踹了出来,在地上不停打着滚,血肉上因此沾嵌进了很多泥土小石子。 可即使如此,这个血人还继续蹲在地上,嘟囔着: “它出来了……它出来了……” 金秘书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因为她清楚,丁大林刚刚一直在鱼塘外,要是连他也这样了,那其他人…… 金秘书回头,看向鱼塘内坑洞,那里,一只只血人正爬了出来,在放干了水的鱼塘里绕圈奔跑。 她的脸上,全是恐惧,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摸的那一刻,她的皮裂开了。 像是脱衣服一样,身上的皮和衣服全部落在了地上。 晚风如同刀子,切入她那毫无遮蔽的血管,她蹲下来,开始尖叫。 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发生的。 李追远和润生都瞪大了眼睛,二人扭过头,缓缓对视。 润生根据电影里情节,李追远则是自己脑海推演,总之,他们都想象过今晚事的各种发展方向,可唯独没有想到,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小黄莺没出现,但此时下方的场景,比小黄莺出现更可怕无数倍。 就算他们是水猴子,他们死有余辜,可他们也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干干脆脆地跟剥虾一样,赤条条地出来了? 先前经历的所有死倒,有哪个可以造成现如今的这种场面? 这时,血红的金秘书停止了尖叫,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从自己衣服里,取下手电筒,打开,举过头顶,左一圈右一圈转动起来。 她在发灯语信号。 很快,外围六处高点也传来了灯光回应,而且回应的过程中,灯光正在下移。 李追远猛然意识到,她在故意打灯语,把外面的同伙喊过来。 而喊过来的结果就是……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追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东西,想要所有知道这里事情的人,永远保守秘密。 那自己现在的这个位置,还安全么? “小远,他们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没看见是谁弄……” 下方,原本背对着房屋的金秘书,放下了手臂,身形开始转动。 李追远:“跑!” 润生愣了一下,随即马上来到盖口处,正准备揭开盖子,却被李追远连拍了几下后背: “哥,来不及了,直接跳下去,屋后有柴堆。” “好!” 润生不做犹豫,起身就冲过去,一跃而下。 下方确实是有个柴堆,但并不是很高,从楼顶下来落差依旧很大,润生落下后没站稳,侧身砸了下去,身上好几处都被柴枝刮破了皮。 但他哼都没哼一声,马上强行站起,面朝上,而这时,李追远也跳了下来。 润生举起双臂,将李追远抱住。 可即使如此,李追远依旧感到胸口一闷,肋骨剧痛,鼻子更是擦到了润生手臂,现在已经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这般生硬地强行下楼,不付出点代价,自然是不可能的。 “小远,你还好吧?” “跑……” 李追远指向前方,润生点头,马上将男孩背起,跳下柴堆后,快速穿过村道,然后没入了前方农田。 这会儿,倒是不用担心被外围放哨的看见了,一是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高点,二则是他们正往大胡子家鱼塘奔跑。 润生扛着男孩在稻田里穿梭,稻穗打脸上很疼,有种割裂感。 这种感觉在眼下十分吓人,因为无法确定,到底是稻穗造成的,还是自己的皮,也要破了。 李追远在流血,他想要抬高脖子去止血,却因为身下奔跑的润生而做不到。 润生也在流血,他很害怕,完全不敢停。 自打他记事起陪他爷爷捞尸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景。 终于,润生跑出了农田,上了路,然后顺着这条路,一口气奔到了家里坝子上。 工房里,谭文彬都已经睡着了。 忽的,门被打开,然后就看见浑身是血的俩人进来,给他吓得脸色都白了。 李追远抬起头,找纸折球,塞住自己的鼻孔。 好不容易,这鼻血终于止住了,又揉搓着胸口,肋骨虽然还痛,但问题不大了。 润生则拿起一把镊子,将刺入皮肉里的木刺给一根根拔除。 二人各自处理完后,面对面坐着不停喘着气。 润生眼神里是无措,他被吓坏了。 李追远眼里是茫然,这题超纲了。 上次白家娘娘们闹出的动静,都远远没有今夜惊悚离奇。 毕竟,白家娘娘的手段是能理解的,也是可以找到破解方法的,可刚才大胡子家鱼塘那种情况,根本就没有头绪可言。 到现在,李追远都有种深深的不真实感,为什么在思源村里,会埋着这种东西? 只是开了墓盖,一大圈人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那里头的存在,到底得有多可怕? 李追远现在不得不怀疑,刘姨,还能不能兜得住底? 看着二人这个样子,谭文彬知道肯定是出大事儿了,他很好奇很想知道,可这二人似乎忘了他还被捆着堵住了嘴,因此他只能通过不停摇摆来吸引他们注意,蠕动得像是一只欢快的蛆。 终于,二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眼里,也都露出了惊愕。 谭文彬停顿了一下,随即蠕动得更为剧烈,不是,这是什么眼神,你们居然真的忘了我的存在! 润生将谭文彬松开,谭文彬想开口问什么,却又马上夹起腿,垫着跑出了工房去了厕所。 “小远,我感觉身上有点痒,但我不敢抓。” 李追远抬起头,看见润生的皮肤呈现出暗红色。 他马上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点红。 “小远,我们不会也要那样子吧?” “不会的,要那样早那样了。” “我去用井水冲冲。”润生走出了工房。 松快后的谭文彬则走了进来,他倒是没生气,反而再次主动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彬彬哥,你等润生哥告诉你。” “心有余悸?” 李追远点点头。 “这么严重?”谭文彬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现在报警?” “不,千万不要,那个地方,现在不能靠近。” 浑身湿漉漉只穿着一条裤衩子的润生赤着脚走了回来:“小远,井水冲了真有用,我皮肤不红了,你过来,我给你也冲冲。” 虽然无法理解这是什么原理,但李追远还是去了,几桶井水淋头泼下,身体下意识地开始哆嗦。 但确实,身上先前呈现的红色,消退了。 “小远,看来,咱们的问题不大。” “嗯,可能是我们距离远一点。” “另外,咱们跑得也快,还好你提醒我直接跳楼,要不然等着再走楼梯下去,我们可能也熟了。” 听到这里,李追远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大血块头扛着一个小血块头在稻田里奔跑的场景。 “哎呀!”润生神色一变。 “怎么了?” “阵旗还留在屋顶,还有我那套捞尸器具,都还留在那儿呢!” 看着一脸惋惜肉痛的润生,李追远只能安慰道:“没事的,润生哥,器具可以再做一套。” 紧接着,为了防止润生做傻事,李追远提醒道:“哥,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自己偷偷回去取东西。” 润生忙摆手道:“我哪敢,不敢的,我这次是真怕了。” “睡觉吧,先睡一觉。” 李追远走上楼,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时,转过身,看向大胡子家的方向,迟疑了许久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今晚,李追远做了一个梦,不是走阴,而是很单纯的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依旧趴在屋顶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两排水猴子。 他们一遍遍地从自己的皮囊里钻出来,变成了血猴子; 又一遍遍地钻回自己的皮囊,像是重新穿起刚刚脱去的衣服。 整个过程中,耳边充斥着他们那凄厉的惨叫。 而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盯着屋顶上的自己。 也不知道是睡醒前做的噩梦,还是这个噩梦轮番做了好几遍,总之,当李追远承受不住转身跳楼时,一跳下去,他就醒了。 急切地侧过头,屋门口椅子上,阿璃手里捧着碗,坐在那里。 李追远闭上眼,重新躺下。 阿璃见他醒了,端着碗走了过来,这次,碗里多了一个小汤勺。 女孩也不想喂药时,再一不小心给倒男孩头上。 李追远坐起身,接受女孩喂药,勺子挺大的,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喝完了。 他昨晚鼻子又流了不少血,也确实需要补一补。 女孩放下碗,然后侧着头看着他,似乎察觉出男孩现在的魂不守舍,目露疑惑。 “阿璃,昨晚,我目睹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女孩主动握住了男孩的手。 李追远则把女孩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知到这股柔软与温暖后,他又闭上眼,多打了个盹儿。 李三江边打着呵欠边下了楼,他昨儿个酒喝多了,现在一觉醒来,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在看见睡在一张桌子上,抱在一起的俩人后, 他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嗓门骂道: “混球,这是个什么睡相!” 谭文彬被喊醒了,他试图挣脱润生的臂膀,却无能为力,只能无奈地看向李三江。 谁知李三江只是骂骂清一清嗓子,自顾自地走到坝子上伸起了懒腰。 “吃早饭了!” 听到刘姨的声音,润生醒了,要吃饭了。 小远侯怕,他也怕,只是小远侯有阿璃,他身边就一个阿彬。 李追远也带着阿璃下来,大家各自入座。 谭文彬这次换了个座位,去和李三江坐了。 柳玉梅好奇地打量着李追远和润生,这俩孩子昨晚应该没怎么休息。 “小远啊,你过来一下,尝尝奶奶这里的点心。” 李追远站起身,走了过来。 柳玉梅将一块糕点递过去:“昨晚玩得开心不?” 李追远不知该如何回答。 柳玉梅继续问道:“见血了么?” “嗯,很多血。” “你们弄的?” “我们什么也没弄。” 柳玉梅有些意外地咬了口酥饼:“那还真是奶奶我看走眼了,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 “不,您没看走眼,真的是山中有大王。” “怎么说?” “被一口剥了。” “剥了?”柳玉梅有些难以理解这个词,要是说“一口吞”还更好懂些。 李追远挺想把昨晚的事完全告诉柳奶奶的,但奈何在这家里,必须得打哑谜。 “好了,吃好了。”李三江放下粥碗,站起身。 刘姨说道:“锅里还有呢。” “昨儿个吃喝太多了,弄得现在没胃口。 明儿个是西村那儿办斋事,润生侯,你跟我去大胡子……哦不,是去丁老头家,把桌椅碗筷这些都收回来,下午就给西村那户送去,对了,昨儿还送去了一对灯笼,可不能忘了拿。” 润生抱着一大盆粥缩在角落,假装没听到。 “嘿,润生侯,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大爷,我今天不舒服。” “行,不舒服是吧,那我自己去,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说完,李三江就去把板车推了出来。 李追远和润生马上早饭也顾不得吃,跑了上去。 “太爷,我和润生哥下午去收,不用你去。” 润生也应和道:“嗯,我下午去。” 李三江看着润生,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也没发烧啊,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一点,不打紧。” “呵。”李三江冷笑一声,伸手从兜里拿出钱,递给润生,“吃完早饭去郑大筒那里好好瞧瞧,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 润生不好意思接钱,他是装病。 李追远伸手接过钱,放进润生裤兜里。 “太爷,我待会儿陪润生哥去,去了郑大筒那儿,再去收碗筷和灯笼。” “没问题再去收,有问题喊太爷我去。” 李三江放下了推车把子,抽出一根烟,点燃,按照习惯,他这是要饭后遛弯了。 “太爷,我陪你去散步。” “你早饭还没吃好呢。” “我和您一样,昨天吃得太好太多了,今天有点不消化,吃不下。” “你昨天也没吃多少,倒是那位壮壮,吃得那叫一个多。” 正在扒粥吃的谭文彬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大爷,我叫彬彬。” “走,太爷,我陪你走走。” “嗯。” 李三江还是喜欢和小远侯散步的。 李追远则是担心李三江散着散着就去了大胡子家,保险起见,还是盯着一起。 果然,刚走上村道,李三江步子就朝大胡子家方向走去。 “太爷,我们去小卖部吧。” “这么早去什么小卖部,还没开门呢,待会儿太爷陪你去买东西。” “那我们去刘奶奶家看看?” “我和刘瞎子平日里没什么好聊的。” “那咱去那边走走,那边风景不错。” “这村儿里的风景,什么时候分出个好坏来了?走,小远侯,咱去你以后的家看看。” “我以后的家……” “等丁老头一蹬腿,可不就是你家了么?走,咱去瞅瞅,他蹬腿了没,嘿嘿。” “太爷,人才刚乔迁,这么早去打扰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乔迁又不是新婚。” 往前走了几步后,李三江自己停了下来,琢磨道: “好像也对,他身边那个秘书,天知道是用来干啥的,估摸着现在还睡一被窝里没起呢。” “就是。” 李三江脸上露出笑容,加快脚步:“哈,那我就更要去看看了!” 见哄不住太爷,李追远只得上前抓住李三江的手臂,实话实说道:“太爷,昨晚大胡子家出事了,那整个戏班子包括丁大爷,全部都被剥了皮,死得可惨了。” “小远侯啊,你大早上地编什么瞎话呢?” “太爷,我说的是真的。” “假的不能再假了,呵呵。” 李追远有些无奈,次次都是这样,关键时候太爷总是不信。 “小远侯,你看,那群剥了皮的人来了。” 李追远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一辆满装着音箱设备的卡车,从前面驶来,驾驶室里坐着四个,后头车厢里还站着好些个。 全是昨天戏班子的人,全都好端端的。 在看见李三江后,司机还按了按喇叭。 后车厢上的人,还挥起了手打起了招呼: “李大爷,起这么早啊。” “对啊,遛弯呢。你们昨儿个表演了一宿,今儿个也这么早啊。” “得赶下一趟的活儿呢,车上凑合睡了只能。” “那真是辛苦。” “回见了李大爷。” “回见。” 李三江和车上戏班子的人挥起了手,很快,卡车就在视野中远去。 “小远侯啊,下次编故事,你也得编得像样点,这样写作文才能好看嘛。” 李追远盯着那辆渐渐模糊的卡车,手脚开始发凉。 不可能的,昨晚他确定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更不是走阴,他是的的确确亲眼见到这群水猴子被剥了皮! 可刚刚卡车上的那群活人,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江侯啊,早啊!” “早啊,林侯,你也遛弯呐。” “对啊,年纪大了,觉少喽。对了,你家的桌椅碗筷和灯笼,我都让人收拾好了,你啥时候来拖回去啊?” “下午吧,家里骡子身体不舒服,先让他去看看医生。” “哦,这样啊。哟,这不是小远侯么,真乖啊这孩子,这么早就陪你太爷出来遛弯啦?” “是啊,我家小远侯最乖最孝顺了。来,小远侯,和你丁大爷打个招呼。” 其实,先前听到这声音时,李追远的身子就有些僵了。 此时,他有些艰难地转过身,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因为, 金秘书搀扶着丁大林,就站在自己面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章 潘子、雷子曾对李追远显摆过,说有些明星就算穿着衣服,他们也依旧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对方光着身子的样子。 现在,李追远看着自己面前鲜活的丁大林和金秘书,脑子里,全是他们被剥皮后血红蹦跳的模样。 夏天,清晨,阳光明媚,却忽然冷得想要打哆嗦。 丁大林弯下腰,面露慈祥的笑容,疑惑道:“怎么了,这就不认得我了?” 李三江笑道:“咋可能,这伢儿刚刚才跟我说到你咧,说你……” 李追远当即吓得脊椎骨发凉。 可此时李三江的话已经到嘴边,也根本无法阻止。 “……说你上次给他那么大一个红包,夸你这爷爷怪好的咧。” “哦,是么,呵呵呵呵。”丁大林发出爽朗的笑声。 李追远则有些头眩,劫后余生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李三江摸了摸李追远的头:“我这伢儿啊,谁对他好,他都记得,不像其他那些伢儿,对他们再好,转头就忘了,哪认得你是谁啊。” 丁大林点点头:“这论人的。” “那可不,有些伢儿,就是天生的白眼儿狼,养不熟。” “三江侯啊。”丁大林直起身子,目光从男孩身上挪开,看向李三江,“走,到我那里去坐坐吧,中午在我那儿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昨儿个办席剩下的菜挺多,别嫌弃,帮我一起吃了。” 办席后总会留下些剩菜,放久了容易坏,要是自家人口不多来不及吃的话,会在席后第二天再开两桌小席,只请近亲来吃。 这种席就没什么考究了,冷菜堆一堆,熟菜热一热,品相不好看,却也是好酒好菜。 李三江:“吃中饭,那也不用去那么早吧。” 李追远这会儿终于做好了表情管理,也确认接下来自己说话时不会颤音,可刚准备开口给自家太爷找理由推掉这一邀请,抬头就对上了来自金秘书的目光。 她看着自己,嘴角带着笑意,可眼眸里,却流转出一种空洞和冰冷。 寻常人很难看出来,可李追远以前就有观察和模仿别人的习惯,在读过《阴阳相学精解》后,对人的微表情观察更为细腻深入。 刚刚垒起的心防堡垒,此刻又出现了崩塌。 她没说话,有可能是自己的脑补,可他却真的仿佛看见了无声的警告。 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太爷? 亦或者是, 针对所有可能看出他们皮囊的人。 “是这样的,我想承包个责任田,租金我一次性付清,但还得挂你名下。” “承包多大?” “十几亩地。” “承包多久?” “三十年。” “那得去!” 丁大林笑骂道:“好啊,你个三江侯,就笃定我活不了那么久是吧?” “三十年呢,咋可能活那么久,你我这样的岁数,要是再活三十年,这身皮都得皴破了。” “呵呵,咱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是年轻人要个形象,皮破了就破了嘛,缝缝补补不照样能用。” 李追远心里一咯噔。 他现在真的很怕太爷忽然嘴瓢,真把人家的皮给刺激破了。 虽然他知道自家太爷身上有福运,但柳奶奶也说过,这福运,也得看地方,看遇到什么,真遇到硬茬子,这福运也没啥子用了。 昨晚大胡子家发生的事情,其骇人程度,已经超越了李追远的想象。 眼下自己所经历的,更是将昨晚的事情,推向了更诡异恐怖的层面。 在这种情况面前,李追远觉得,太爷的福运……肯定扛不住。 “行,去吧。”李三江用手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李追远,“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我也把遗嘱给立了。” “哟,三江侯,你个无儿无女的老绝户,打算立给谁啊?” “我无儿无女,可我有曾孙子不是,我走后,留下的东西,当然是给我们家小远侯的。” 丁大林再次对男孩弯下腰。 李追远对他这个动作,极为排斥和抗拒,但还是挤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这种神情对一个孩子来说,实用性真的很高,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鬼。 “小远侯啊,你瞧瞧,你太爷是真稀罕你啊,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对你太爷哦。” “嗯,我会的。” 丁大林直起腰,动作一顿。 金秘书伸手将其搀扶住。 李追远注意到,金秘书的右手在丁大林的后脖颈处,左手在丁大林下腰侧部,她不是手掌扶,而是抓,五根手指绷起,很用力。 像是在把崩裂的什么东西,给强行捏合回去。 “咋了,林侯?” “这老腰,不行了哦。” “晚上床上少打滚嘛。” “三江侯你个老东西,走吧,跟我家去。” 说着,丁大林就把手伸向李三江。 李三江主动接住,换他来搀着。 两个老人,就这么一边说着话一边并靠着往前走。 “走吧,小弟弟?”金秘书将手,放在了男孩肩膀上。 “我的暑假作业还没……” “你太爷要给你立遗嘱,所以,你今天是必须去的。” “……还没买橡皮,之前的橡皮不知道落哪里去了。” “走,阿姨给你买。” “不用了,我有钱。” 从这里去大胡子家,正好顺路经过张婶小卖部,靠近时,金秘书停下脚步。 李追远走到柜台前,正准备开口要块橡皮交差,自小卖部棚子后头蹦出来一道身影,是谭文彬。 这家伙图捷径,没走村道,是从田埂那儿穿过来的。 “哟,小远哥,买啥呢,来,我给你一起付了。” “橡皮。” “婶儿,拿块橡皮,再拿瓶风油精。” 张婶把东西递过来,谭文彬给了钱,把橡皮递给李追远后,他赶不及地扭开瓶子,往自己脖子和手臂上开始涂抹。 “昨晚看你们痒得厉害,弄得今儿个我自己也觉得有些痒了,我怀疑是润生传染给我的。” “彬彬哥,你回去吧,告诉润生哥和柳奶奶他们,我和太爷去丁爷爷家吃饭去了。” “啥,你还要去水……哦哦哦!” 李追远抓住谭文彬的手,指尖抓住他的掌心肉,用力一扭。 而这时,站在远处的金秘书,也走了过来。 谭文彬先前是从小卖部后头出来的,还真没注意到她也在附近,吓得继续叫起: “……哦哦哦!” 金秘书继续靠近。 “……要水是吧,给你买,哥给你买,婶儿,来两瓶健力宝。”说着,谭文彬还故意看向走过来的金秘书,“姐,你要一瓶不?” 金秘书摇了摇头。 “嘿嘿。”谭文彬再次付钱,然后将一瓶健力宝递给李追远。 “谢谢彬彬哥,那你回去吧,记得给家里人说,我和太爷不回来吃中饭了,不用给我们做。” “好。” 这时,金秘书忽然开口道:“一起去吃吧。” 谭文彬愣了一下。 金秘书:“昨天看你吃席上的菜,吃得很开心,中午还有,一起去吃吧。” “那不好吧……” “走吧,一起走,他们要走远了。” 金秘书伸出手,分别搭在一大一小两个男孩肩上,催促他们前进。 这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 李追远都没料到,昨天谭文彬的席上的吃相,居然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但凡昨儿个吃席能斯文点,可能就没现在的事儿了。 不过,目前来看,谭文彬应该只知道水猴子的初版讯息。 那是自己昨晚和润生出发去大胡子家前,告诉他的。 昨晚回来后,他想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自己那时不想重新回忆和讲述,就让他去问润生。 润生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暂时不想再提起那个恐怖的场景,没来得及告诉他。 否则,要是他知道的话,在看见金秘书时,怕是会如同裤裆里塞二踢脚,直接吓得跳起来。 走着走着,金秘书开口道:“家里是还有人么,让他们中午一起过来吃吧,不用做饭了。” 李追远忙拒绝道:“不用了,家里就剩下给太爷做工的人了,不算亲戚。” “那好吧。” 接下来的路途中,谭文彬逐渐放开起来,甚至主动找起话题说起了话。 李追远觉得,彬彬心里应该还挺骄傲。 他大概自觉是警察的儿子,有着遗传的反侦察意识,能在水猴子面前谈笑风生。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会演戏还不会露怯。 就这么一路走到大胡子家门口,刚上坝子,李追远目光就是一滞。 坝子正前方就是鱼塘,此时,塘水丰沛,和昨个白天一模一样。 本该被抽干水挖掘开的鱼塘,复原了; 本该被剥皮死去的一群人,一个个的全都又活了。 自己记忆里的那个画面,此刻在逻辑上越来越向幻觉梦魇靠拢。 当这个世界以非常理的方式展现在你面前时,人们通常会先开始自我怀疑。 然而,李追远很确信,那绝对不是梦,昨晚的那一幕,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鱼塘应该是昨晚又被填充回去蓄回了水,死去的人就是死了,至于现在还活着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他也不懂。 村长和村里几个乡老到了,大家坐在坝子上的长凳上,围成一圈,聊着天说着话。 金秘书端来了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瓜子花生和糖果。 李三江顺手抓了两把,一把递给李追远,另一把则递给谭文彬。 丁大林对他们说:“去楼上看电视吧,房间里有,等到要吃饭时,再喊你们下来。” 李追远摇头:“家里有电视呢,太爷买了。” 李三江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道: “那是,我给伢儿买电视看了,不过这伢儿爱学习,平日里也不怎么看,就便宜了家里的骡子天天守着电视机。” 其实,李追远是不想脱离人群。 虽然进入这里,就意味着危险,而且坝子上的这批老人绑在一起,也没多少实际作用,可至少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 感性让他自见到他们起就陷入恐惧之中,可理性告诉他,局面,还有的救。 毕竟,自己等人以及村长他们,没有一来到坝子上就被直接脱皮。 如果只是想要把人引来杀了,他们刚刚就可以动手了。 能坐这儿聊天,而且还真聊起了土地承包的细节问题,证明他们是有自己的目的和规划的。 那么,只要不违反他们的规则,自己和太爷,以及彬彬,兴许还能安全地回去。 村长这时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可是,一口气承包三十年,会不会太久了,村里也不太好交代。” 丁大林说道:“承包费可以每年递增嘛,你给我一个最后具体的数就行。” 李三江对这件事很是积极,他是认为丁大林活不了那么久的,自己也活不了那么久,那这土地承包以后,不就还是小远侯的? “我说,人家要三十年就三十年嘛,大不了具体合同村里公示出来,大家都知道了,以后也就没人传闲话了。” 金秘书此时已回了屋,应该是去准备午饭了,家里就她和丁大林,因此只有她一个人能忙活。 而丁大林又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李追远觉得轻松了不少。 擅自离开这里,他是不敢的,任何出格的举动在此时都显得格外危险。 真逼急了他们,大不了现场人都换一次皮,既然能让戏班子那帮人又活过来,那把村长给活过来应该也简单,不会耽搁土地承包的事。 确保自己身影还在他们视线范围的同时,李追远走下了坝子,开始在鱼塘前的空地上转圈。 他知道这个圈不能一直转,否则会显得自己很傻。 这个时候,最适合的应该是玩点游戏,但问题是,自己兜里向来不会放小孩子玩的东西。 但好在,他没有,有人有。 谭文彬应该是看懂了小远哥的意思,他将手伸入口袋,掏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弹珠。 “小远,我们来玩这个吧。” “好呀。” 李追远第一次发现,原来幼稚也可以变成天使。 一个准高三大男孩,兜里居然会装着弹珠,怪不得你爸会给你买果冻吃。 二人弯下腰,开始玩起了打弹珠。 李追远原本只是想借机近距离观察一下鱼塘,他相信,再完美的复原,终究才过了半天,肯定会留下痕迹。 但玩着玩着,谭文彬却渐渐进入了状态,只见他一弹一个准,每次都高兴地鼓掌为他自己欢呼。 这动静,不时引来坝子上一群老人的注意。 他们指指点点,嘴角都带着笑意。 大部分小孩子都会有相似的经历,那就是自己和伙伴们玩耍时,身边经常有大人站在旁边就这么看着,一看就很久。 他们其实看的,是自己的童年。 可李追远并不想营造这种温馨氛围,终于,他忍不住把一颗弹珠,弹到了彬彬的鼻子上。 彬彬先是一痛,捂着鼻子,随即目露释然,接着又是羞愧,他入戏太深了。 李追远开始故意朝着鱼塘方向打弹珠,谭文彬也配合着朝那边打,二人追着弹珠,来到了鱼塘边。 抓紧时间,目光快速扫过。 他发现了,鱼塘边缘地带,是翻过的新泥。 这鱼塘,确实是被回填的! 不敢在这个敏感位置多做停留,李追远立刻又打出弹珠,远离了鱼塘。 “哈哈,彬彬哥,这次我赢了。” “小远,你可真厉害。” 彬彬脸上露出大哥哥般的笑容。 李追远在雀跃跳起的同时,目光瞥了一下坝子上,正好看见丁大林挪回头。 是自己先前靠近鱼塘的举动,让其产生敏感了么? 接下来,李追远和谭彬彬越玩越靠近坝子。 “彬彬哥,我累了,休息休息吧。” “好。” 顾不得地上的泥土石子,李追远就这么坐了下来。 恰好鞋底在石子上磨过去,将几颗石子拨翻,石子下面,出现了红色,是血迹。 李追远赶忙收回脚,用鞋底把石子又翻了回去。 脑海中快速回忆昨晚的细节,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不正是丁大林被鸡啄伤的地点么? 记得当时,丁大林的手掌,是被公鸡啄穿了的。 “小远侯。” “哎,太爷。” 李追远跑上坝子,来到李三江跟前。 先前土地承包的事已经谈差不多了,现在谈的是立遗嘱的事,村长拿着纸和笔在写着。 旁边一个老人开口问道:“三江侯啊,直接给孩子会不会不合适啊,你总得能给个可以给你养老的。” “养老的事,我安排了。” “靠得住么?” “靠得住。” 都是上岁数的人了,不用避讳这些话题。 李三江对李维汉的人品是绝对信得过的,但李维汉儿子多,孙子辈也多,自己的遗产要是给李维汉,最后大概率还得被那些个白眼狼分掉部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村长写好了,说道:“正好当事人见证人都在这儿,直接把手印给按了吧,家里有印泥么?” 丁大林说道:“在二楼卧室床头抽屉里,我去拿。” “让伢儿去就行,小远侯,去拿下来。” 李追远想拒绝,但丁大林那边刚起的身子又坐下来了,这时候自己再抗拒,就有些不合情理。 “好嘞,太爷。” 李追远跑进去上了楼梯,谭文彬想跟着一起过去,却被李三江叫住: “壮壮啊。” “李大爷,我叫彬彬。” “你去厨房里帮忙端碗吧,人小秘书一个人忙不过来。” 谭文彬也不想去和那只水猴子单独相处,可他面对着和先前李追远一样的困境,只能笑着点头应了声,向厨房走去。 李追远来到二楼,发现这里被打扫整理过,阳台过道上很干净。 他没急着先进房间,而是来到小天井盖下方,身侧靠墙处就是梯子。 自己的阵旗以及润生的那套捞尸器具,这会儿应该还在屋顶。 可问题是,自己现在就算把梯子搬过去上屋顶,拿到那些东西,也带不走,因为太沉了。 就算丢屋后也不保险,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察觉。 最终,李追远还是转身,推开门,走进卧室。 卧室里的陈设很丰富,丁大林当初买房时为了不耽搁时间,应该是连带家具一起买下来了。 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 里面确实有一盒印泥,还有另一个李追远没想到的东西……罗盘。 紫色的罗盘,主圈外围带着五个小副圈。 李追远将罗盘拿在手里,轻轻转动,他很快就摸清楚了这五个副圈所代表的含义。 《正道伏魔录》里其实也记载过类似款式的罗盘,可因为制作过程极为复杂且需要很多特殊材料,所以先前压根就不在李追远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拿着它,李追远是真心喜欢。 有了它,在看风水格局时,就等于考数学时,可以带计算器进考场。 他现在是越来越发现,不能像过去一样过度依赖强行脑力计算了,这样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有了这玩意儿,再配合《柳氏望气诀》,像上次那样看鱼塘风水时,就不会透支流鼻血。 真正的丁大林已经死了,那它就是无主之物,自己拿了它,也不算偷。 但……还是太冒险了。 那群水猴子的其它东西都被打包清理带走了,可唯独这件东西却留了下来,证明还是很看重的。 它应该知道谁进入了屋子范围,东西丢了,肯定能锁定到自己。 算了,不能拿。 东西虽好,但还是自己的命重要,正当李追远准备把罗盘放回抽屉时, “找到了么?” 卧室门口,传来金秘书的声音。 李追远再次被吓了一跳,但他的抗压性也起来了,一边左手继续拿着罗盘一边右手拿起印泥盒: “找到了呢。”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才上来看看的。” “这是什么呀,金阿姨?”李追远举着罗盘问道,“它好好看。” “一个玩具,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李追远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这是试探么? “东西都拿着,下来吧。” 金秘书说完,就转身离开。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罗盘和印泥都拿着,下了楼。 将印泥交给村长后,村长示意大家来按手印。 李三江看见罗盘,问道:“小远侯,这是啥?” 丁大林开口道:“家里的一个小物件儿,孩子喜欢,就送孩子当个玩具吧。” 李三江先接了过来,上下瞅了瞅,疑惑道:“怎么这么多圈圈,啥破玩意儿。” 贬低完,李三江就把罗盘很随意地丢给李追远。 李追远很想提醒太爷,这才是专业的,而你平时用的那个罗盘只是个指南针。 “小远侯,跟你丁爷爷说谢谢。” “谢谢丁爷爷。” “呵呵,好孩子。”丁大林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脑袋。 李追远只觉得汗毛竖起,却还得生生受着,不敢躲避。 遗嘱弄好了,一式两份,一份村长拿着收进村办公室,另一份则被李三江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很庄重地放进上衣口袋,还摸了摸。 午饭准备好了,大家入座。 菜很丰盛,在李追远面前,摆着一大盘白灼虾。 看到这虾,李追远就有些反胃。 “大家吃吧,多担待,没什么好菜。”丁大林举起筷子招呼起大家。 大家也都纷纷拿起筷子。 “来,壮壮,吃虾,这是你昨天最爱吃的。” 李三江用筷子,直接把盘子里三分之一的虾拨到李追远和谭文彬面前,然后伸手转动了一下餐桌。 谭文彬也不客气,拿起虾,先拔下虾头,剥开,蘸醋后对着虾头吮了一下,然后麻利地将虾身剥开,露出完整的虾肉。 取下虾线后,谭文彬蘸了蘸醋,放进李追远碗里。 李追远拿起筷子,夹起虾肉,肉质红嫩嫩的。 将虾肉放进嘴里,咀嚼时,脑海中不断浮现昨晚所看见的画面。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吃到这种既美味又难以下咽的食物。 最终,他还是强行咽下去了,只觉得比吃猫脸老太寿宴上的“菜”更为痛苦。 见谭文彬还想继续给自己剥,李追远忙道:“彬彬哥,你自己吃吧,我不太喜欢吃虾。” “真的么?”谭文彬有些奇怪,“那我就自己吃了。” “嗯。” 金秘书端来一个大碗,里面是炖着的一只鸡。 丁大林用筷子拨弄了两下,问道:“不是老母鸡?” “老母鸡没剩的了。” “唉,这怎么行。” 丁大林有些不满意地摇摇头。 李三江打圆场道:“林侯啊,瞧你被惯的,这吃个鸡还分个啥公母,搁解放前想吃口肉可不容易。” 说着,李三江就亲自上手,扒下一根肥硕的鸡腿,放到李追远碗里。 李追远低头盯着它,没急着动筷子,不是他矫情,而是这只鸡,好像似曾相识。 原因是,哪怕是公鸡炖汤,是怎么做到连一块鸡皮都没有的? “怎么,不爱吃?”丁大林问道。 “爱吃的。”李追远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有点柴。 “味道怎么样?” “好吃。” 丁大林满意地点点头,他起身夹菜时,李追远留意到他的右手虎口处,绑着一根黑纱。 这顿饭吃得很热络祥和,正常得让李追远觉得,仿佛他才是整张饭桌上最不正常的人。 可不管怎样,这次李追远难得的没有小孩吃完了先下桌,很规矩地一直坐到这餐结束。 饭后,大家开始抽烟聊天,做散场前的最后铺垫。 村长最先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裤子,说道:“那今儿,就先这样了,你那承包合同,得村里再做一下讨论,你放心,很快会给你答复。” “行,辛苦了,多费心。”丁大林起身和村长握手。 大家一同离开桌子,走出厅堂来到坝子,各自分了烟,又说了几句话,村长和几个乡老们,就向坝子下走去。 李追远很着急,因为李三江没走,他还站在丁大林身边,俩人嘴里都叼着烟。 “刚村长在我没好意思问,你这地承包了不种粮食,居然打算种桃树?” “嗯,种桃树,能结桃子。” “桃子卖不出去吧,谁买?以前种这些还有罐头厂可以收,现在我听说那些罐头厂自己都不景气了。” “就算卖不出去,看看桃花也是好的。” “我说,林侯,你咋了?”李三江伸手摸了摸丁大林的额头,“咋感觉今儿个你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追远的心,又一次揪了起来。 谭文彬开始给自己加戏,主动说道:“李大爷,你这就不懂了,咱丁大爷是为了追求美好意境,是啊,一想到以后这里都会种上桃树,等桃花盛开时,多美啊。” “那这鱼塘呢?”李三江问道。 “填了,也种上树。” “我说,林侯,你到底在国外发了多少财,能让你这么糟蹋?” “赚钱,不就是为了拿来糟蹋的么?” “看不懂你,算了,随你高兴吧。” “哦,对了,戏班子说有套音响坏了,要我赔修理费,我懒得拉扯,就干脆花钱当二手的给买下来了。” “你是不是傻啊,哪里找的戏班子,自己的设备坏了怎么好意思找主家赔钱的?” “也挺便宜的,那东西我昨晚鼓捣了一下,其实没坏,就是插头有些接触不良,现在已经搞好了。 我留着这东西没用,你不是做这生意么,以后也能看着用它来出租挣钱。 来,你跟我来看看,好的话你就拖走。” “行,去看看。” 李三江跟着丁大林走向一楼背阴的里间,李追远和谭文彬对视一眼,想着要不要跟上去。 “小朋友,你的这个忘记拿了。”金秘书的声音出现在身后,紫色罗盘被拿到男孩面前。 先前他故意放在餐桌边椅子上,不想表露出很急切。 李追远伸手接过,惊喜道:“真的给我啊?” “这东西,你会玩么?” “我当然会啊。” 李追远拿着罗盘,不停转着圈,看着里面转动的指针傻乐呵。 “金秘书,你过来一下,再调调。”丁大爷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金秘书双手搭在李追远肩上,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当女人双手落在自己双肩的刹那,李追远整个人怔住了。 他没急着走,而是缓缓抬起头。 金秘书此时也低下头,二人目光对视。 良久,里面再次传来丁大林催促的声音:“怎么还不来啊,等你弄呢。” “走吧。” “嗯。” 李追远走在前面,金秘书双手抓着李追远的肩,走在后面。 这段路明明很短,李追远却觉得有点漫长。 最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近里面房间。 金秘书松开手,调弄了一下音响,然后拿起话筒: “呼呼……喂喂……喂喂……” 有点破音,但总体效果很好。 丁大林看了一眼李三江,然后又对金秘书说道:“来,唱首歌试试。” 金秘书点点头,问道:“唱什么歌?” “随便啊,三江侯,你想听什么歌,我这秘书会唱的歌可多了,你随便点。” “呵,我没你那么厚脸皮,跟个大丫头点歌听。小远侯,你想听什么歌,你来点。” 李追远摇摇头:“我都可以的。” 金秘书看着李追远:“小朋友,你点一个。” “我没有特别想听的,阿姨,你唱一个你想唱的吧。” 金秘书点点头,拿起话筒,没有伴奏,直接清唱: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歌声款款,粤语不准,却极为动听。 是《千千阕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一章 昨天的金秘书在戏台上演唱这首歌时,粤语标准,演唱专业,男孩却不是很喜欢。 眼下的金秘书虽然粤语不标准,可唱出来的感觉,却像是河水开闸后流入本就挖好的渠,顺其自然。 歌声这东西,确实很神奇,不仅蒙着面能听出来,换了皮也可以。 先前金秘书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时,熟悉的感觉就告诉了李追远,现在的她到底是谁。 同理,不出意外的话,昨晚那场恐怖血腥场面的真正制造者,应该就是丁大林这副人皮下的存在。 它,才是这里的真正主导位。 这就意味着,自己在这里的危机,并未解除,因为小黄莺在它身边,也只是一个次要地位。 那群水猴子,挖出来的……应该就是它。 李追远忽然发现,原本计划中的自己、小黄莺以及水猴子们,都成了配角,不,比配角都不如,纯粹是背景。 自己和太爷现在是否能保留下身上这张皮,还取决于它的心意。 因此,现在的歌以及先前的动作,都是小黄莺给自己的暗示。 一时间,原本因小黄莺的出现而稍稍放松下来的戒备心,又被狠狠提了起来。 李追远猛地意识到一件事,昨晚的“它”,既然能控制金秘书打灯语将外围观察哨的六个水猴子骗过来集体剥皮,那它又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位于屋顶上的自己和润生? 自己和润生能全皮全尾地逃回家,真的是因为跑得快么? 水猴子们除了丁大林外全是外地人,而丁大林在这个村子里唯一认识的且已经搭上线,并且还借其名义买房的,就是李三江。 它想要把鱼塘填平了,想要在这片承包地种上桃树,就需要通过李三江。 原来,一直苦苦支撑着局面没有塌陷的,依旧是自家太爷。 金秘书一首歌唱毕。 李追远带头鼓掌,谭文彬见状也跟着鼓掌,连续夸了好几声“好好好!” 李三江则伸手摸了摸这套音响,说道:“行,挺不错的,待会儿我让骡子来拿桌椅碗筷时,把这东西也一并拉回去。” “呵呵,你满意就好。” 李追远一脸单纯地问道:“丁大爷,这多少钱?” 李三江微微皱眉,这本来是占便宜的事儿,自己带回去就带回去了,开口问多少钱做什么,这孩子,傻不傻? 可随即,李三江眉头又是一舒:真好,这孩子老实厚道性子,确实和那些白眼狼不同。 李追远是故意问的,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隐约触摸到了“因果缘法”的规律,尤其是和另一个阴影面下的打交道,它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还是先听听对方的要求吧。 “对啊,林侯,你从戏班子那儿买下它花了多少钱,来,我给你,这东西我用得上,租个半年也就回本了。” “你和我之间,谈这些,就伤感情了。” 李三江一把搂住丁大林的胳膊,使劲晃了晃:“行,你刚回来时是我看走了眼,你林侯,确实是个厚道人,我不如你。” 初次见面时,李三江就觉得丁大林是故意撑架子摆阔。 但奈何人家又给房子又给地又送音响的,这观感很难不被改变,毕竟给得太多了。 “其实,三江侯,我也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 见人家顺着棍上爬了,李三江下意识地用小拇指掏起了耳朵: “好说好说,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李追远开口问道:“丁大爷,你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直接说的。” 可不能按照自家太爷语气,拖到以后,因为办不到他的要求,自己孙爷俩,估计就没以后了。 李三江努了努嘴,他对小远侯是生不了气的,只能顺着孩子话头又附和了一句:“对,林侯,你说。” “三江侯,是这样的,我原本是打算在这里长住的,可那边来了消息,有点事,我还得回去处理一下。 所以这栋屋子,还得请你帮我照看。” “你还要走?要走多久?” “不好说,事情要是处理顺利的话,可能半年就能回来,要是不顺利,我这把年纪了也随时可能走的,说不得,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可得早点活着回来。” “怎么,舍不得我?” “也不是舍不得,你这以我名义置办了这么多东西,要是一去不回了,我这洋落捡得也太不好意思了。” “我是想回来的,是真想在这里好好安度晚年。” “我也是真想给你送终的,要是我先走了,大不了小远侯来给你办,不然你这东西拿得心里不踏实。” “三江侯啊,等村里承包合同弄好,我把承包费先交了,再留下一笔钱,你帮我先组织人,把这鱼塘平了,桃树也种上去,这样才不耽误事。” 李三江搓了搓自己额头,种树,可是个累活儿。 这不是简单钱不钱的事儿了,作为主家,还需要劳心劳力。 “好的,丁爷爷,你放心,你尽管去办事,等你回来时,就能赏桃花了。” 李三江点点头:“放心吧,林侯,这事,我接下了。” 倒不算是被曾孙胁迫,拿人手短嘛,李三江也清楚人家既然开口了,自己就没法拒绝,他可不舍得把名下的房子和地再还回去。 李追远心里默默舒了口气,不怕它提要求,就怕它没要求。 只是种树的话,不算什么,况且人地也租了,钱也会留下。 “那就好,谢谢你,三江侯。” “瞧你,谢啥谢,都是应该的,那这样……壮壮啊。” “哎。” “你跑回去喊一下润生侯,叫他把车推来,东西都装回去。” 谭文彬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李追远和李三江,他是不想走的,虽然他没他爸那么能打,但面对水猴子时,多个人多份力不是? “彬彬哥,你回家喊润生哥过来搬东西吧。” 昨晚近二十个水猴子都落得那个下场了,此刻局面,多一个人也不过是多剥一只虾。 “哎,好。” 彬彬走了。 “小远侯啊,我是发现了,家里的骡子听你的话就算了,这壮壮怎么也听你的话?” “啊,有么?”李追远面露茫然。 “嘿,挺好。”李三江拍了拍男孩的脑袋,“这说明我家小远侯,天生是做领导的命。” 遗嘱已经立下,太爷对曾孙的观感从非常偏心,转变为偏心得天经地义。 丁大林说道:“这说明孩子有组织力,确实适合当官。” 李三江提了提自己裤绳:“林侯啊,瓷缸那儿有纸么?” “篓子里有的。” “那我去上个瓷缸。” 李追远想跟着去,可刚走两步,就被丁大林喊住:“小远啊。” 迟疑了一下,不敢装没听见蒙混过关,还是停下脚步。 “啊?”李追远面向丁大林,“怎么了,丁爷爷?” “你太爷没看走眼,你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李追远低下头,露出害羞的笑容。 之所以没流露出他最擅长的腼腆对视,是因为丁大林的眉心位置的皮,开线了。 很像是衣服被崩破了,没完全破开,但色泽出现断层。 这台戏眼瞅着就要收尾了,自己得避免出现演出事故。 丁大林伸手摸了摸自己眉心,金秘书走过来想要帮忙处理,却被他吩咐道:“取盆水来,我好好洗把脸。” “好。” 金秘书打来一盆热水,盆边挂着一条毛巾,她就这么端着站那儿,充当人肉台架。 丁大林走到面盆前,弯腰,将脸朝下,手指在脸上不停地来回轻点。 这一幕,像极了城里女人拿着化妆盒对着镜子补妆。 李追远想要离开房间,但金秘书站的位置,恰好堵住了门,因此,为了避免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李追远转而面朝音响,伸手摸了摸盖子。 “小远啊,你本地话是刚学的么?” “嗯,是的,说得还不太好。”李追远拿起话筒把玩。 “以前在哪儿生活来着?” “在京里。”李追远对着话筒,“呼呼……喂喂。” “建康?” 男孩拿话筒的手,抖了一下。 建康? 李追远知道,建康是南京古称,六朝时的都城。 东吴、东晋、刘宋、南齐、南梁、南陈…… 所以,它是哪个时期的人? “哦,是京里人啊,呵呵,我刚没反应过来,听岔了。” 丁大林发出了笑声,像是揭过了自己刚才的失言。 李追远的内心很复杂,哪怕是南陈时期的人,距今也快一千五百年了。 那是否也意味着鱼塘里的那座墓,也有这么多年的历史? 也不知道那群水猴子是幸运还是不幸,居然寻到这么一座极品水葬墓穴。 不过,好像更不幸的还是自己,自己才刚拿起书看没多久,正处于边读边学边实践阶段。 搁时下流行的武侠和武打片里,主人公们都是闭门苦修后,下山先碰到的练手目标是调戏民女的地痞恶霸。 到自己这里,还没学好下山呢,只是轻轻推开了自家屋门想晒个太阳:嘿,对门就是东厂。 “小远啊,你可是答应爷爷了,要帮爷爷好好种桃树哦。” “嗯,我会的。” “大点声,爷爷耳背。” “你放心吧,爷爷。” “转过来,对着爷爷说。” 李追远转过身。 正对着自己的,是一张没有脸皮红通通的脸! 刹那间的惊愕和思考后,李追远举起手,张开嘴,正准备发出尖叫声时,这张脸却忽然贴到了他的面前: “小远啊,你慢了一步哦。” 李追远的神情凝滞,手举到一半停住了,嘴巴张开,却不敢尖叫。 “小远啊,你刚刚是不是在想,自己该不该吓得叫出来呢?” 李追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这孩子,怎么像是不认得我了一样?” 相似的一句话,今早自己陪太爷遛弯见到丁大林时,丁大林就说过。 它,确实昨晚就看见了屋顶上的自己和润生哥。 “我会,帮你种树的。” “呵呵呵……” 它的手,抚摸上男孩的脸,轻轻拍了拍。 “你演得这么好,让我都有些分不清楚了,我和你,到底谁才是披着人皮的那个?” …… “滴呜!——” 电流声将李追远惊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话筒。 “小远啊,把话筒关掉,爷爷耳朵痛哦。” 李追远将话筒关闭,电流声消失,他转过身,看向丁大林。 丁大林抬着头,热毛巾敷在他的脸上,将他整张脸完全盖住。 他的声音,自毛巾下传来: “小远啊,你本地话是刚学的么?” 一样的问题。 李追远疑惑,刚刚的一幕,是自己的幻觉么? “嗯,刚学的。” “以前在哪儿生活来着?” “幽州。” “呵呵呵……” 丁大林发出了笑声,揭开了自己脸上的毛巾,露出了一张正常人热敷后略显红润的脸。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丁大林走到李追远面前,他的手,再度摸上男孩的脸。 “爷爷我,挺喜欢你的。” “我也很喜欢爷爷送我的红包和礼物。” 丁大林的手下移,抓住了男孩的右手,将其摊开。 李追远右手掌心处有一记烧伤痕迹以及五道血痂。 丁大林无视了那五道血痂,用指尖抵在那道烧伤痕迹上,故作惊讶道: “瞧瞧,你的皮,是不是差点烧破了?” “是我贪玩,自己不小心弄的。” “那可得小心,皮破了,可不好补啊,就算是找到了新的,也没原来的好,你说对不对?” “嗯,爷爷说得对。” 丁大林露出笑意,左手举起,缓缓握拳。 当初,阿璃都能看出来这记烧伤是李追远自残造成的,何况它? 可李追远现在完全摸不清楚它的脾性,按理说,自己已经劝太爷答应帮它种树了,这件事应该就此告一段落。 可它,似乎还想继续与自己发生点交集。 李追远开始羡慕谭文彬了,有时候懂太多,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稀里糊涂的好受些。 忽然间,剧烈的疼痛感传来。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掌心处本已愈合的烧伤疤居然重新裂开,这一处的掌心皮肉开绽。 心跳,开始加速,这种眼睁睁看着皮肉裂开的感觉,太过惊悚。 仿佛下一刻,它就会扩散出去,整张皮被剥开,自己血淋淋地走出。 李追远眼角余光看向金秘书,她依旧端着脸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看向这里。 丁大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的眼里,流露出挣扎。 随即,他的脖子开始忽的朝右忽的朝左,脸上的神情也不断发生变化,从慈祥到平静到阴沉再到贪婪。 最后, 他猛地仰起头: “畜生,我被你骗得好苦。” …… “咚!” 话筒落在了地上。 李追远咽了口唾沫,他转过身,看见正在洗脸的丁大林。 只见他双手掬起水拍在脸上,再搓了搓脸,最后拿毛巾擦了擦。 第三次了。 只不过这次,丁大林没再问自己口音的问题,他没说话。 门被推开,撞在了金秘书背上。 门被弹了回去,金秘书纹丝不动。 “哎?” 门外,传来李三江的声音。 李追远知道,刚刚那几次,不是幻觉,因为太爷上大号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有一段时间,确实被挪用了。 金秘书挪开身子,门被打开,李三江对丁大林道:“我家骡子来了,我就先装东西了。” “好。” 李三江转身又出去了,并未喊李追远出来,他可不舍得小远侯干活儿。 这就使得,李追远又被留在了房间里。 不过, “砰!” 门再度被打开,这次很用力,润生紧绷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铲子。 可以看出来,他非常害怕,紧绷的脸是他的保护色。 但他还是来了,他要救人。 “你咋咧?”李三江声音传来,“先搬桌椅,音响最后再搬。” 润生看向李追远,他在等一个眼神,只要眼神到位,他会毫不犹豫地抄起铲子对面前的二人削过去。 总之,不是他们肉绽就是自己皮开。 丁大林对李追远伸出手:“来,跟我上二楼,我房里有些从国外带回来的零食,都给你拿走吧。” 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李追远抓住丁大林的手,二人一前一后,从润生身边穿过,走上楼梯。 楼下,润生被李三江拍了一记后脑勺,骂道:“愣着干啥,小远侯去拿他的东西,你也该做好你的事,搬东西!” 润生很纠结,但既然是小远的选择,他就放下了铲子,开始搬起桌椅。 只是,先前鼓起的勇气不可能一直存在,昨晚的场景开始在脑海中不停回放,搬着搬着,他身子就开始抖了起来。 李三江见状,赶忙走过来,问道: “你身体还不舒服?” “啊?” “算了,你坐那儿歇着吧,我来搬。” 来到二楼,丁大林依旧牵着自己的手,李追远感知到手里粘乎乎的,他很怕待会儿松开手时,自己会扯下对方的一块皮。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走进房间时,丁大林主动松开手,他的皮,就这么黏在了男孩手上,伴随着拉扯,逐渐绷起,最后…… “啪!” 声音很大,大得李追远被震得失了神,等再缓过来时,却发现屋子里一片昏暗,天黑了。 屋子里陈设都在,唯独不见了丁大林。 李追远闭上眼,尝试寻找那种上浮的感觉,他找到了,感觉自己开始飘起。 他马上睁开眼,打断了苏醒。 是的,自己走阴了,但不是自己主动的,是被丁大林拉进来的。 既然如此,自己现在主动醒来,就有些不给面子了。 走出房间来到阳台,李追远想找一下丁大林,他既然把自己拉进来,那肯定有他的目的。 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月亮,月亮有些大了,甚至可以看见上头的坑坑洼洼。 李追远视线向下,落在了前方地面,然后用力眨了眨眼。 原本在现实里复原的鱼塘,现在又变回了昨晚水猴子们忙活后的模样,水被抽干,挖出深坑。 他大概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丁大林了。 走下楼,楼下依旧是昨晚席面散场后的场景,桌面都在,还没被收拾。 走出厅堂口时,李追远先停下脚步,然后又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 他看见了厅堂顶上,挂着的小黄莺。 因其长发垂落,你只有走到那个特定的狭窄区域,目光才能穿透长发遮掩看见她的面庞。 她闭着眼,表情淡漠。 李追远不知道,是她昨晚就一直藏在这里,还是说她现在本就在这儿。 小黄莺没睁眼,没给出任何反应。 李追远不再停留,走出厅堂,下了坝子,跳下鱼塘,来到坑边。 近距离看时,才能深刻感受到这个坑到底有多深。 李追远回过头,看向身后大胡子家屋顶,那里是自己昨晚藏身观察的地方。 弯下腰,小心翼翼顺着坑坡面向下滑,滑了好一段距离才落了底。 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被挖开的塔尖。 黑黢黢的口子,就这般敞开着。 李追远手抓着壁面,慢慢往里走,伴随着他的前进,一盏盏灯燃起,因为这座塔倾斜了,所以里面的灯看起来也是斜的。 四周壁面上,没有壁画,显得很是单调,想来墓主人,似乎并不打算死后在地下世界里继续陶冶情操。 亦或者说,这座墓是墓主人生前时就修建好的,因为如果是旁人修的,免不了会留下些文字画面记述生平。 得亏这座塔斜过来了,这才有了可以走路的地方,要是竖直着从上头进来,估计就和跳井没什么区别。 越往里走,灯火颜色就越来越冷,从最外面那段的明黄色逐渐变为绿色。 终于,李追远来到了底部。 他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是固定在塔底的,现在看起来,就跟贴在墙上一样。 石棺四周还有一些家具,都和棺材一样,固定着,因此没有散落,上头不仅镶金带银,还有玉石珠宝之辉流转。 都是好东西,难怪昨晚下去的那两个水猴子上来时那般激动,也理解了他们两手空空上来,说自己搬不动。 只是,都到底了,还是没看见丁大林的身影。 李追远目光再次落到石棺上, 他该不会,还在棺里吧? 石棺上捆绑着锁链,棺椁周围,还画着符文,很符合庙墓的特征,镇封邪祟。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锁链开始颤动,里头的东西,似乎想要出来。 李追远站在原地没动,虽然不清楚走阴时去开棺材会不会对现实产生些连锁反应,但他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并不是担心自己安危,而是这里毕竟是思源村,天知道把这口棺材里的东西放出来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自己是受生命威胁才一步一步来到这里,但哪怕再威胁,也不会去开棺。 不过,很快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伴随着一阵脆响,石棺上的锁链,全部脱落。 紧接着沉闷的摩擦声传来,石棺盖也缓缓滑出。 压根就不用自己帮忙,它自个儿就能出来。 李追远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等待棺材里的人坐起身。 但等了好一会儿,它没有这么做。 场面就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静谧。 渐渐的,塔里起了风,起先很微弱,只是将灯火吹得摇曳,随后,风越来越大,在塔内形成了呼鸣。 呼鸣声又慢慢变得细腻,最终,形成了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老式且缺乏保养的留声机。 “你就不好奇么?” 李追远回答道:“我很好奇。” “那为什么不敢走近?” “我害怕。” “你会害怕么?” “会的,恐惧是一种本能,和痛感一样。” “我们还是打开人皮说亮话吧。” “这是什么意思?” “把你身上的这张皮脱下来,我不想和一个孩子说话。” “不,我就是我,现在就是我。” “呵呵,有些人的皮在身上,而有些人的皮,则在心里。” 李追远知道,对方在嘲讽自己,但他无所谓,他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保下这张皮,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阿璃。 “就算不想剥下皮,但也不要用孩子的口吻和我说话。” “我就是个孩子,好,我尽量。”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一种……庙墓。” “是的,庙墓。那你知道,是谁把我镇压在这里的么?” “是你自己。” 风声似乎停歇了片刻。 不过很快,又呼鸣起来,形成话语: “你猜的?” “我都不知道你具体是谁,也不知道你生的年代,你既然问我这个问题,那答案应该在我可选范围内,就只剩下你了。”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他小时候,也和你一样,聪明得不像话。” “能说名字么?”李追远试探道,“这样,我以后种树时,可以查一查他。” “你查不到他的人名。” “哦。” “他是一头畜生。” “是他,骗了你?” “是我,太相信他了,虽然他和我几乎同龄,但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他为榜样。我之于他,就如同你身边那两个人之于你。” 李追远知道,它说的那两个人应该就是润生和谭文彬,因为它也就只有这几个有限选项。 “被信任的人欺骗,确实很让人愤怒。” “他不光欺骗了我一个,是欺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们这些,追随他的人。” “他真可恶。” “他和你一样,很会伪装。” 李追远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对精神病人最大的伤害就是一遍遍提醒他有这个病。 现在和石棺内这位的对话,让男孩似乎回到了那晚和李兰通电话时的场景。 “伪装,是你们的本能,你们似乎天生就会。” “你是有什么交代么?” 李追远主动打断了这一话题,继续聊这个,他担心自己那股冰冷情绪会被勾引出来。 “填平鱼塘,种满桃树。” “你放心,我们会做的。” “其实,我早就该走了。” “去哪里?” “你猜得到,又还要问,果然,和他一样,虚伪,是你们的本能。” “可以不要再具体的形容他么,或者不要把我和他捆绑在一起形容,我是怕死,才顺着你的意思来到这里。” “然后呢?” “但有些东西,我宁愿死也不会放弃。” “他也说过一……” 风声再度停歇。 良久,风声再起。 “好。” “谢谢。” “不用谢,我原本是打算把你喊来,和我合葬的。” “谢谢你的原本。” 见对方又不说话了,可风声还在。 李追远看在“原本”的面子上,主动递了话: “他是怎么骗你的?” “他教了我一个方法,可以控制死倒。” 李追远内心一震,他看过的书里,记载了茫茫多对付死倒的方法,唯独没有提到过,死倒还能控制。 “我很高兴,也很激动,我是那么的信服尊敬他,所以,我学了。” “那你,学成了么?” 风还在继续刮,而这时,石棺内,传来动静。 一个男人,自棺材内坐了起来。 因为棺材悬在底座上,所以此时的男人,是面向李追远。 他留着长发,面容清冷,气质飘逸出尘。 只是,他闭着眼,而且接下来的声音,也依旧是通过风传出而不是他自己开口。 “我学成了,我也能控制死倒了。” “那他哪里骗了你?” “哪里骗了我?” 男人侧过头,风吹起他的鬓角,里面,露出了一双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是一张人脸。 男人侧身幅度加大,露出了后背,风刮起长发,整个后脑勺,是另外一张女人的脸。 很渗人的画面,如此清俊的男人,却有这么多张脸长了出来。 不,李追远意识到自己是在走阴,所以自己所看见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那这些现在实质化的脸,可能指的是男人的内心。 “呼呼呼……” 风声进一步加大,男人身上的长袍被吹起,凡是皮肤露出的地方,手臂、胸口,全是密密麻麻的人脸。 李追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到这个画面,他已经感到自己身上在发痒了。 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臂,生怕这时候也长出陌生的脸。 “他没告诉我,我在能控制它们的同时,它们也能控制我。” 李追远挪开视线,等风声小了些后,他才将视线挪回。 男人又回归了原来的姿势,衣服和头发也都落了下来。 “他说,要除尽世上邪祟,还江湖一个安宁。 我相信他,也追随他,可结果却是,我解决的死倒越多,我自己,也就越来越像一头死倒。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无法回头了。 所以,我修建了这座塔,我将自己镇封。 我打算用时间,磨死它们的同时,也磨死自己。 你刚刚看到的它们,都是闭着眼的,其实,原本它们都应该是睁着的,每天哭泣、嘶吼、咆哮、哀鸣…… 现在,它们都不在了,我成功了。 本来,再过几年,我也应该能把自己给磨死的。 可谁知,来了一群猴子。” “所以,要填平这里,种上桃树,你要继续镇压你自己?” “要快,因为我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了。当初的我,为了不危害苍生,亲自镇压自己,现在的我,内心渴望,将你留下来与我合葬。 那个真正的我,已经死了,或者,我也已经无法分清楚,哪张脸皮下面,才是真正的我。” “我知道了,会马上安排的,趁你,还保留着清醒。” “你错了,我没有清醒,我不出去,是因为我已步入无法挽回的末期,出去也只会很快消亡,我想给自己保留一份体面。 其实,给那群水猴子剥皮时,我很快乐,没什么能比逗弄猴子玩,更有趣的了。 但凡他们人数再多一点,让我再多品尝一点这种快乐,我应该就会真的出来了。 要是昨晚再多两个,只要两个; 我现在都不会和你通过这种方式在这里说话。” 李追远心里念了一声好险,因为有两个水猴子现在在医院里。 他们同伙本打算把他们从医院里接出来的,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就算是受伤的同伴也会带到这里,哪怕只是拿手电筒放放哨。 还好,自己及时报警了。 阴差阳错下,也算救了自己的命。 “而我,之所以改变拉你和我合葬的想法,也不是因为我对你的怜悯,是因为我发现了另一个,更好玩的方式。” “什么方式?” 风声在此时变得更加细腻,如同有人在你耳边诱惑呢喃: “我把他教我的方法,告诉你好不好?” 李追远摇了摇头:“你学了那个,都成这样了,现成的反例在面前,我怎么还可能去学?” 见对方没说话,李追远又补充道: “你说你都要消散了,我把鱼塘填了,上面种满桃树,我学没学,你又不知道,也不可能再上来找我了,是吧?” “呵呵,你会学的,学完后你也会忍不住用的。 当我‘看见’屋顶上趴着偷看的你时,我就笃定了这一点。” 李追远沉默。 “东西在梳妆台第一节抽屉里,拿不拿,随你。” 说完,男人重新躺回了石棺。 能控制死倒的方法…… 李追远走向梳妆台,将手放在第一节抽屉的把手上。 风声再度传来: “现在,你还想说什么吗?”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说道:“你看人真准。” “呵呵呵……所以啊,把你拉来合葬,哪有让你以后变得和我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好玩? 你本来好好种树就可以了,要怪就怪,你真的太像他了。 可是,我无法报复他了,只能,将这仇恨转移到你身上。” “吱呀……” 李追远打开抽屉,里面是空的。 当即,一股巨大的失落感袭来。 “你在耍我?” “你忘了这里是哪里了么? 这里,已经被复原了,难道还需要你重新挖开这里来取东西么? 我已经提前把它放在了一个,你一定会看见的地方。” 李追远将抽屉推回去,点点头,说道:“谢谢。” “不用谢,因为未来,你会恨我的,就像我现在恨他一样。 学会了这个,那些被你控制过的死倒,就会进入你的内心,扭曲、污浊你的所有情感。 终有一天, 当你照镜子时, 你会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么的陌生。” 李追远:“……” 风声彻底消失。 石棺上的铁链再度收回,将棺材重新锁住。 四周的灯火,也在逐渐熄灭。 李追远还没闭眼,一股浪潮感就已经向自己袭来,他没反抗,感受着这股向上浮起的感觉。 忽然间,天又亮了。 李追远发现自己站在房间里,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带来些许温暖。 他再次看见了丁大林,但此时的丁大林,很薄。 他像是一件衬衫,被整齐地叠放在地上。 李追远弯下腰,将“衬衫”抱起。 没办法,总不能把他就这么摆在这里吧? 另外,虽然自己以前没掂量过一张成年人皮的分量,可他依旧觉得,有些过重了。 伸手在上头压了压,感知到了一些硬块。 翻找了一遍,没找到裂缝口。 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手从丁大林嘴巴里伸进去,一路往下掏,抓住了一块硬硬冰凉的东西。 掏出来放眼前一看,黄灿灿的,是一块大金元宝。 这应该就是租地的钱以及种树的钱。 “你还真怪好的哩。” 楼下坝子上,传来喊声: “小远,小远!” 李追远抱着丁大林走到阳台,向下看去。 润生站在坝子上,手里挥舞着一张人皮,人皮散开了,伴随着他的挥舞,金秘书在空中摇曳生姿。 “吓死我了,小远,还好你没事,我真担心你也变成这样了。” “太爷呢?” “大爷推车回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了,润生哥,你上来一下。” “哦,好!” 润生快速跑上来,都没来得及将金秘书收起。 估计是扯到哪个墙角了,总之,当润生出现在阳台时,他手里的金秘书已经裂开。 “小远,你这里也有一套,那这两套皮衣怎么处理?” “先收起来,晚上你丢工房炉子里,烧掉。” “好。” “润生哥,搬梯子。” “干嘛?” “上屋顶。” “对,差点忘了,我们的东西还在上头。”润生将梯子搬好,自己先爬了上去,李追远往上爬时,他回头伸手拉了一把。 两麻袋包着的阵旗和器具都还在,旁边地上还躺着专属于润生的一人高黄河铲。 “小远,我把它们搬下去。” “润生哥,你先别动。” “哦,好。” 李追远走到装着器具的麻袋前,蹲了下来,打开麻袋口子,看见了被放在里面的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 这,就是它留给自己的……方法。 将书拿出来,封皮上没有书名。 它没提过“书”这个字眼,只是说方法,那这本,应该类似于手写的学习笔记。 毫不犹豫,直接翻页。 然后,李追远怔住了,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好看字迹。 他马上又连续翻了好几页,最终,确认了一个事实。 拿着书,站起身,看向下方的鱼塘。 所以, 骗你的那个人,他的名字是不是叫…… 魏正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二章 李追远举着黑皮书,对着鱼塘方向挥了挥。 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看到”,但自己得把意思尽到。 现在,手头的事情和杂绪很多,得一件件去处理。 “润生哥,来拿东西吧。” “好嘞。” 润生走过来,将东西全部背起,掂了掂,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阵旗就算了,但这一套捞尸器具可是他最爱的宝贝,今儿醒来自己都不敢想这一茬,一想就心痛。 “小远,他们人呢?” “回家了。” “那我们现在呢?” “也是回家。” 回到家,李追远径直上了二楼,走进自己房间。 书桌上整齐堆放着很多书,李追远从《江湖志怪录》《正道伏魔录》《阴阳相学精解》《命格推演论》《柳氏望气诀》《秦氏观蛟法》这六套书里,各抽出一本。 然后找寻书页边缘无字处,拿起刻刀,裁下大拇指宽的一条,总计收获六条。 犹豫了一下,他又翻开这本刚拿到手的黑皮书,也裁下了一条。 找了张白纸,将这七条按照次序包好,又找了个黑塑料袋,将那锭金元宝放进去。 提着这些东西,走下楼,来到东屋。 柳玉梅刚洗好澡,坐在茶几旁,银白色的头发上带着湿气。 见男孩来了,她指了指闭着门的屋里头说道:“阿璃在洗澡呢。” “柳奶奶,我是来找您的。” “哦?那泡茶。” 李追远将东西放好,开始泡茶。 “小远,奶奶我挺喜欢看你泡茶的。” “这是我的荣幸。” 等到二人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李追远放下杯子,将纸包拿出来: “柳奶奶,我知道您在纸布这方面是行家,我这里有一些纸条,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柳玉梅平日里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给阿璃设计衣服,经常看见她拿着毛笔勾画,虽然只是画衣服,可细节拿捏处能品出一股独特的韵味,丝毫不逊于家属院里退休的美院大家。 不出意外的话,刘姨的绘画功底应是师学于她,再者,阿璃的绘画底子也同样深厚。 这种丹青大家,往往对纸料很有研究。 “成,给你看看。” 李追远先拿出两张纸条,摆在柳玉梅面前,出自《阴阳相学精解》和《命格推演论》。 柳玉梅伸手在两张纸条上摸了摸,问道:“你是想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方法做的还是想知道什么年代?” “年代。” “我看你小子对古董也是懂些的,怎么,古书的年代看不出来么?” “奶奶您说笑了,我只是以前看得多,其实不懂。” “也是,古籍在古董行里,算是比较小的分支。” 李追远安静等着答案。 “这两张,是民国的。” “民国的?” “没猜错的话,其上所书之字,应是工整小巧,适记录充填。” “您眼毒。” 李追远将《秦氏观蛟法》和《柳氏望气诀》的纸条拿出来,摆上。 上头没有字,也就不担心柳玉梅能看出是什么书,当然了,就算把字一起裁上,估计也看不懂。 这两本书,是越往后写,字就越写意也越难看,前面李追远还能联系上下文猜这是个什么字,到后头,都有点像是熟悉了书写者自创的特殊符号开始理解了。 当然,这难看的字本就有深意,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这难看的字,才使得这“盗抄版”的价值,远胜于原版。 柳玉梅将这两张纸拿起来,边轻搓边放到鼻前闻了闻,随后放下,说道:“明清的。” “原来如此。” “你小子要是拿有字的部分来,我倒是能看出更具体一点的年代。” “那我这就去把书拿来?” 柳玉梅摇了摇头:“不必了。” 李追远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接下来,他将《江湖志怪录》《正道伏魔录》以及那本黑封皮书的三张纸条,摆了上去。 其实,他主要想请柳玉梅看的,就是这三本。 李追远先前还是自谦了,刚那四本书的大概年代,他是能看出来的。 但魏正道的书,他一直摸不透年代,仅能从书的品质和留存状态,暂且认为是明清时期的。 可现在问题来了,鱼塘里的那个它是六朝时期的人,距今差不多一千五百年。 他给自己的这本黑皮书,里头的字迹又和魏正道的一模一样。 书的字迹是本人写的,还是后世人抄录时故意模仿的,李追远是能分辨出来的。 因为无论是《江湖志怪录》还是《正道伏魔录》,这字里行间里,都有一种“自我感觉良好”流露。 在这一点上,黑皮书上也有。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手上这三套魏正道的书,不是后世人手抄版,而是原版。 但如果把时间跨度,一下子拉到一千五百年前,那这原版书的保存度,未免好得太过惊人了些。 柳玉梅起初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这三张纸条,紧接着神情一滞,立刻伸出手将三张纸条一把攥起,问道: “这是什么书上的?” 李追远问道:“您真要我回答?” “算了,不用回答。”柳玉梅松开手,三张纸条缓缓落下,她又拿起茶壶,不顾烫,用热茶清洗了手。 李追远好奇地问道:“奶奶,这三张是什么年代的纸?” “呵,这不是纸。” “那是……” “是人皮。” 李追远眨了眨眼:“人皮?” “人皮造纸术,听说过么?” “没有。” “没有就对了,只要愿意花足够的代价,追求书籍保留长久的法子有很多,用人皮做原材料反而是最费时费力还不讨好的。也就只有一些特殊的行道,才会用人皮纸写东西。” “我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那你知道,这三张人皮纸,是哪个年代的么?” “东汉以后,隋唐以前?” “我可以给你一个最具体的年代。” “您说。” “南梁。” “奶奶,您再具体说说。” “梁武帝萧衍,曾以三千人皮制纸,誊录佛经以求拜真佛。 不过这批纸还没来得及用多少,侯景就叛乱了,这批纸也就从宫内流传了出去,被称为佛皮纸。 你这三本书,就是用这佛皮纸写的。” “拿人皮造纸,他不是信佛很出名么?” “有什么好奇怪的,做皇帝的拜佛求道,哪里是为了什么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无非是想求个长生好继续安享荣华罢了。 明朝的那位修道皇帝不也是一样么。 这种皇帝,不爱江山也不爱美人,只爱他们自己,骨子里自私得很。 所以,又怎可能真的在乎什么人命。” “受教了。” “这书,这纸,要是保存得好,就算真古董了,看来,你太爷地下室里真藏了不少好东西。” “您是早知道太爷地下室里有书?” “他自己说过,破四旧时有几帮人寄存在他这里的,都说以后会有人来取,可等到现在,都没人过来拿走。” “到底是什么人寄存的?” “我连那些书都没看过,怎么可能知道是哪些人,再说了,我现在老花眼了,也不适合看书。” “那真可惜,我觉得有几本书,还是挺有趣的。” “等阿璃病好了,你可以给奶奶我念念。” “念不出来的,还是得您自己看。” “你还有事么?” “有。”李追远打开黑色塑料袋,将那锭金元宝拿出来,放在了柳玉梅面前。 “你小子,跑去当水猴子去了?” “没有,不敢的。” “这是冥金,陪葬时用的。” “是金子。” “怎么,你是想在我这里换钱?” “是的。” “呵呵呵。”柳玉梅捂着嘴笑出了声,“你这小子,把奶奶我这里当成当铺了?” “合理买卖,不牵扯其它的。” 主要是它就留了一块金锭,这是租地和种树的钱,直接拿给太爷,一不太好解释,二拿去换钱也麻烦。 毕竟太爷只需要去村里交钱签字就好了,李追远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行,这多重?” “没称。” 柳玉梅拿起金锭,在手里掂了掂,问道:“按现在金价折算给你?” “好。不过这是完整的金锭。” “呵,你小子,奶奶给你加一成。” “谢谢奶奶。” 这也是在柳玉梅这里兑换的好处,跑外头店里剪开,品相就毁了。 “阿婷。” “来了。”刘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低头凑到柳玉梅耳边听完吩咐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银行。” 柳玉梅看着李追远说道:“晚上就能给你。” “好的,奶奶。” “昨晚的事,你还没说清楚呢。” “不太好说清楚,但总归是解决了。” “那就好。”柳玉梅微微侧着身子,看着男孩,“你气色不太好。”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不,像是睡多了,你走点心,睡多了对人也不好的,容易睡糊涂,分不清楚现实还是做梦。” 这时,东屋的门开了,阿璃站在门口。 有些古人的词句总觉得是夸张,可当你在现实里真的见到后才会发现描写得是如此贴切,比如那句天然去雕饰。 习惯了看阿璃打扮好的模样,眼下这种刚洗完澡出来的她,分外清丽精致。 李追远脸上露出笑意,有她在,自己怎么会分不清楚梦和现实呢。 柳玉梅冷不丁地说道:“我年轻时,和阿璃一样好看。” 李追远接话道:“您十岁时爷爷就看上您了?” “小子,讨打。”柳玉梅伸手,要拍李追远,李追远避开了。 阿璃走过来,柳玉梅站起身,准备帮自己孙女装扮梳理。 谁知,她孙女直接跟着男孩跑进主屋上了楼。 一时间,柳玉梅有些尴尬,可站都站了,那干脆就伸了个懒腰。 “哟,大晚上的,锻炼呐?” 李三江和谭文彬推着空车回来了,他们刚刚一起去给人送了桌椅碗筷。 柳玉梅:“老胳膊老腿了,就得多动动。” “是得多动动,家里骡子生病了,我送一趟感觉真累。”李三江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抽出烟点上,他需要缓缓。 谭文彬则问道:“小远回来了么?” “回来了,刚上了楼。” “好的,奶奶。” 谭文彬没上楼去找小远,而是跑到了工房。 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哟,润生,你好不厚道,居然在这里偷偷地烤肉吃。” 说着,他伸手从炉子上捏起一块,吹都不吹直接送入嘴里。 “呼呼……好烫……好烫!” 润生:“……” “脆脆的,不错,你这是在烤猪皮么,怎么不准备点蘸料,没辣椒弄点盐也好啊。” “好吃么?” “好吃啊,肉质挺新鲜的。” “那要不要再来点?” “废话,那当然。” “来,你想吃哪块,我给你切。” 润生将案子上的两套皮衣摆出来,“栩栩如生”。 他刚正按照小远的吩咐,进行销毁呢,谁知谭文彬一进来就上手吃了,他连提醒都没来得及。 谭文彬看见躺在案子上单薄的两个人。 神情呆滞了足足半分钟,嘴里却还在麻木地咀嚼着。 最后,他低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捂着自己脖子: “呕!!!” “厕所就在隔壁,去那里吐。” 彬彬不为所动,蹲在地上继续干呕。 润生不想他把这里弄脏,干脆将彬彬提起,送进了厕所,让他扶着龙椅放声大吐。 回到工房后,润生将余下的皮衣全部切好,然后分批次放进炉中。 销毁是销毁了,但事后炉子也得清洗一下,不然里头挂满了油。 一脸苍白的谭文彬回来了,他看了看已经空荡荡的案子,问道:“我刚刚是幻觉,对吧?” “没啥事的,脏肉而已。” “不是,你是真吃这玩意儿啊?” 润生摇摇头:“我不吃。” “呼……”谭文彬舒了口气。 “这肉不够脏,没腌入味。” 谭文彬瘫坐下来,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道:“我总觉得你们在骗我。” “骗你什么了?” “从头到尾,好像都是一出情景剧,关键时刻我就被丢开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会自己动的死倒。” “你就当是在骗你吧。” “但又不像,小远不会拿这种事骗我的。” 润生伸手摸了摸谭文彬的额头,关切地问道:“你食物中毒了?” 谭文彬很委屈地摇摇头,他是见过李追远一边听自己念数学题一边同步说出答案的。对于准高三生来说,这一幕,比见到会动的死倒还神奇。 “润生,现在能告诉我昨晚发生的事么?是小远叫我来问你的。” 润生点点头,将昨晚和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谭文彬的脸,更白了。 “所以,我今天遇到的那两只水猴子,其实是死倒附身的?” “还需要问么,皮你刚刚都吃进嘴里了。” “不要提那件事,我都已经忘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不,没有了。”谭文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去小卖部打电话,叫我爸来接我回家。” 谭文彬走到坝子上,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摸出烟叼在嘴里,可这火柴擦了好多次,都没能擦出火花。 他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怎么可能打电话叫他爸来接他走呢,这次没能看见死倒,那下次总归是有机会的。 这种感觉,就像喜欢吃辣又不能吃辣的人一样,辣得很痛很难受,却又忍不住想继续尝试。 “嚓!” 打着火了,谭文彬马上低头凑过去点燃。 轰鸣声传来,一辆警用三轮摩托车开到了坝子上。 谭文彬叼着烟抬起头,与谭云龙对视。 “吧唧。” 嘴里的烟掉落在地。 谭云龙下了警车,走过来,来了一记父爱一踹。 “砰!” 谭文彬被踹翻在地,坝子平整,他滚了好几圈。 “我把你放这里来,是让你在这儿抽烟的?我看你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谭文彬反驳道:“爸,你不也在公车私用。” “呵。”谭云龙开始解皮带。 “咋了嘛,咋了嘛。”李三江走了出来,拉住了谭云龙,“对伢儿别总上手,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大爷,这家伙刚蹲这里抽烟呢!” “哎,是我刚给伢儿拔的,逗弄他玩呢,伢儿根本就不会抽,你要打就打我吧。” “大爷,你可不能这么护着他,孩子太惯着了,会不学好的。” “我家小远侯我就惯着的,我觉得他挺好的。” “那能一样么?” “都是伢儿,有啥不一样的。” “我做梦都想有啥不一样的。” “来,坐,晚上留下一起吃饭。” “不了,大爷,我是来公干的,有个戏班子,中午在平潮镇那边出了车祸,车子过桥时撞破了护栏掉河里去了。” “哪家戏班子?” “昨儿还在思源村演的。” “哦,这家,人呢,人咋样?” “都死了。” “嘶……咋会这样。” “只是起单纯车祸,但死的人太多了,我就来这里例行公事走访问问,昨天演出时没出什么事吧,比如吵架打架引发矛盾什么的。” “没,没有,他们昨儿演得挺好的,估摸着演了一宿没合眼,疲劳驾驶了。” “嗯,这帮人身份有点特殊,是外省的戏班子。” “估计外省活儿不好干,来这里寻活儿来了,唉,可惜了。” “行了,那就这样吧,大爷,彬彬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这伢儿很好很不错,还帮我干活呢。其实吧,伢儿品性很好,我看得出来。” “就是学习成绩不行,不把心思放在功课上,整天只想着玩。” “伢儿不都这样么,我家小远侯也是,贪玩,也没什么心思学习。” 谭云龙:“……” “大爷,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家小远的学习情况?” “还不是你帮的忙嘛,要不然我现在还得担心他学有没有的上。” “小远没跟你说?” “说了,他说你帮忙运作好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九年义务教育,怎么可能让孩子没学上。” 既然老人不知道,谭云龙也不会多事解释。 “还是留下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走了。” 谭云龙和李三江告别后,就坐上摩托车离开了。 谭文彬见到自家老子走后,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李三江拔出一根烟,递了过来:“还敢抽不?” “有什么不敢!” “啪!” 李三江赏了谭文彬一记重重的毛栗子。 谭文彬捂着头,很是委屈地说道:“大爷,你干嘛啊。” “别记恨你爸,你爸也是为你好,等你长大了,以后你爸会给你拔烟的。” “嘿……”谭文彬想到这个画面,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那敢情好。” “次那康子,等你爸第一次给你递烟时,你是笑不出来的。” …… 李追远没急着去看那本书,而是坐在屋里,和阿璃下棋。 一把一把地下,又一把一把地输,男孩很享受这种过程,有助于平复自己焦躁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有个坏毛病,总喜欢想得多,但在女孩面前,他会很安静。 刘姨上来了,敲了敲门,李追远走出去,接过她递来的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钱。 “谢谢刘姨。” “下来吃晚饭了。” “好的。” 因为刘姨去了趟银行的缘故,晚饭就比较简单,面条和两种浇头,但也很好吃。 “嘿,我说壮壮啊,你今晚怎么没胃口?” “中午吃多了。” “我还以为你爸把你胃踹坏了。” “不至于,他脚头准得很。” “壮壮啊,你以后也会当警察吧?” “我才不呢。” “当警察多好啊。” “我爷爷说,只是当警察挺好的,要是前面没‘人民’两个字的话,有这俩字,就累多了,担子也重多了。” “那是他老人家英明啊。” “额,你是说我爷爷么?” “他也是你爷爷。” 谭文彬扭头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你准备报考什么大学?” “海河大学。” “行,那我也考那里,到时候和你一起去学校报到。” “啪嗒!” 李三江用筷尾敲了一下谭文彬的头: “说的什么屁话,你和我们家小远侯一起去报到,你得留多少年的级!” 李追远注意到阿璃吃面的动作,变得很自然,也不追求每一次的长短均匀了。 等她吃完了,李追远问道:“还要么?” 阿璃摇摇头。 李追远拿起帕子,她主动前倾了身子。 给她擦了嘴和手后,李追远将帕子折叠,也给自己擦了擦。 见女孩一直盯着帕子,男孩则故意将其放兜里。 女孩似乎嘟了一下嘴。 饭后,李追远将阿璃哄回屋睡觉,回到主屋时,看见润生和谭文彬一起坐在电视机前,二人面前摆着藤条木条,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做着扎纸。 令人意外的是,谭文彬的动作,很是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也是祖传扎纸店。 “彬彬哥。” “哎,小远哥。” “你不看书写作业么?” “作业我都带来了,作文我自己写好了,其它的,等我回去前,你帮我写一下。” “你这样的话,以后你爸妈就不会让你来了。” “放心吧,我成绩越差,他们越是会把我放在这里。” “很有道理。” “嘿嘿,毕竟把我绑到文庙里,也没丢这儿来得灵。” “海河大学,好考么?” “小远哥,你是在提醒我要好好学习么?” “只是单纯问问。”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哦对,国内大学在你眼里都一个样。以我现在的成绩,考海河大学的成功率,和以后家家户户都能有彩电的概率一样大。” “那你应该能考上的,我一个哥哥说的。” 来到二楼,李追远开始边吐纳边扎马步。 练完后,他就去洗了个澡,然后回屋。 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黑皮书。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学的。 因为他现在年纪小,按柳玉梅所说的,骨骼没长开前练硬功夫不合适,但他无法接受自己一次次遇到危机时的无能为力。 虽然,自己近期遇到的危机,是有些离谱了,明明是在家读书的赵括,出门就遇到了白起。 但……总得要学会些可以直接面对死倒的非物理手段。 它把这本书交给自己,是阳谋。 只是,最后的结果,未必是它想看到的那种。 将书放到枕头下,李追远下床,走到衣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陌生的感觉么? 可是我很早看镜子里的自己时,就感到很陌生了。 污浊扭曲感情么? 我也多么希望自己有感情让它去污染啊。 你说我像魏正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李追远将手放在镜子上,镜子里的自己主见变得模糊,似乎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当然,这只是李追远自己的臆想。 “魏正道,和我以及李兰,有着一样的病?” …… 睡得早,起得也早,一觉醒来,天还没亮,侧头看去,还没到女孩来的时间。 起床洗漱后,拿起黑皮书,走到露台边,看见东屋门被打开,白上衣马面裙的阿璃走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楼上的男孩。 李追远露出笑容,对她挥了挥手。 天虽然还没亮,但他的太阳已经升起了。 女孩坐在身边,李追远开始正式翻阅这本黑皮书。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自我感觉良好。 似乎因为是为朋友写的东西,所以这种感觉更重,有种把自己的好东西给好朋友分享的愉悦。 李追远觉得,它,可能是恨错人了。 魏正道可能真就是很纯粹地教他这个方法,可有些方法,并不是所有人都适用。 等阅读下去后,李追远就确认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第一篇,走阴控制。 第二篇,意识融入。 第三篇,引导认知。 第四篇,完成操控。 这本书并不厚,内容也不多,讲的只是方法,学它的话,只需要依葫芦画瓢。 但难度,非常之大,光是控制走阴这一条,就不是什么人都能掌握的。 这样看来,那个它,还真是个天才,它居然真的学会了,还控制了那么多的死倒。 另外就是,这本书很阴损。 它是将死倒当作一种“动物”,通过走阴的方式达成联系,再进行意识融入,读取它生前记忆,最后,像是催眠、欺骗一样,对其进行行为上的引诱操控。 很像是……驯兽。 可能,正儿八经的书里,得端着架子,一遍遍地写着“为正道所灭”。 但在给朋友写的笔记里,就放开了,流露出真实想法。 魏正道啊魏正道,这种法子你都能想出来,算哪门子的正道。 对于李追远来说,第一步不难,第三步第四步也不难,他已经能控制走阴了,而且催眠、引诱,他也会,毕竟自己也是有着被心理医生研究过的丰富经验。 就是这第二步,他目前还没头绪。 魏正道的描述,玄而又玄,李追远得尝试把它“翻译”成现代字意才好理解。 很像是一种频率,类似收音机那种,要让自己和死倒形成一种共鸣。 可以这样理解么? 那怎么调控这种频率? 李追远身子后仰,靠在了藤椅上,将书盖在脸上,闭上眼。 他想找一找感觉,先寻到似睡非睡的状态,走阴一下。 身旁,女孩见男孩躺下了,也跟着一起躺下。 晨曦下,男孩女孩并排躺在相靠的藤椅上,只不过女孩是侧身,看着男孩的脸。 李追远找到了那种感觉,好像是走阴成功了,他缓缓睁开眼,四周却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按照书上内容,李追远开始尝试操控自己的意识画面进行颤抖,这是他所理解的……频率。 现实里,躺在藤椅上的男孩,眼睫毛开始快速跳动。 阿璃注意到了,她伸手想要去抚摸,但手伸到中途却又收了回来,随即,她也闭上了眼。 雾蒙蒙的四周,没有丝毫变化。 李追远终于意识到一个大问题,那就是,连个试验对象都没有自己在这里试验个什么东西? 可那又能怎么办,难道喊润生哥一起出去绑一头死倒回来给自己做试验? 但就在这时,四周画面开始加速颤抖,像是有什么强有力的波段正在对自己进行主动回应。 身前的雾气开始退去,李追远看见前方,抱膝坐在黑暗中央的一个女孩。 额, 自己这是, 感应到阿璃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三章 对这套控制死倒的方法,李追远尚处于摸索学习阶段,因此对眼下的局面,他也是有些捉摸不透。 但有一点可以先确定,那就是,阿璃肯定不是死倒。 所以, 死倒是我自己? 李追远还真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确认了,自己只是和李兰有着一样的精神疾病,还不至于被开除人籍划归死倒行列。 那么,眼下的局面,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是一个人看书自学的弊端,没有老师教,没有成套的教学方案,也就没有完整的知识理论体系架构,有时候高处复杂的问题自己能解决,可遇到简单的概念却只能抓耳挠腮。 而且,在这一前提下,学习天赋越好的人,往往越容易走偏。 但, 来都来了。 李追远看着前方黑暗包裹中的阿璃,往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去,他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在快速流转,一种比晕车更强烈无数倍的感觉正疯狂刺激着他的意识。 好在,这一切来得猛走得也疾,当周围“安静”下来后,李追远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双脚则踩着前方的门槛。 这个坐姿李追远很熟悉,很长时间以来,女孩白天都是这么坐着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既像哭声,又像是动物的低鸣,有远有近。 就在这门外,距离门槛一线之隔,明明很写实的视角,却又充斥着一种水墨诡谲画风。 一个身高只有几寸、身穿黄衣的小矮人,骑着小马,赶着一辆黄色华盖的车,从门前一掠而过后,又拐了个弯,向前方乌云深处疾驰而去。 一条蟒蛇在门前草丛中穿行,蟒蛇只有一个头,但下面却延展出两条蛇躯,在爬行时,蛇躯不停交缠穿梭。 前方菜田里,有几个农夫打扮的人正拿着锄头劳作,他们腰间左侧系着水壶,右侧系着自己的脑袋。 远处河畔,几个妇女正蹲在那里洗衣,手里拿着槌子不停敲打,但她们敲打下的不是脏衣服,而是一个个痛哭的婴孩。 门外的环境是动态的,当你转动自己眼球时,门外看到的东西也就开始变化。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鬼怪出现在视线中,有些是古书上记载过的,有些则是闻所未闻。 李追远抬起目光,天空中是乌沉沉的云,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 想要目光捕捉,却始终看不真切。 李追远回过头,看向身后,那里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摆满了牌位。 初看时,一股莫名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但很快,就是浓郁的失落。 因为这些牌位不仅毫无光泽,反而尽显破败,上头全是触目惊心的裂痕。 李追远觉得,既然它们能出现在这里,那本该是能起到什么作用的。 可事实上,它们功能缺失了,每一块牌位前都有一盏油灯,可油盏里却没有丁点灯油,显然不可能再亮起灵光。 忽然间,李追远感觉到屋外变得好安静,光线也昏沉了下去。 他回过头,看向门口,发现一堵坑洼斑驳的墙壁,将大门给完全封死。 嗡! 下一刻, 墙壁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然后猛地撕裂开,一只巨大斜长的眼睛显露而出。 李追远心神巨震,耳边是刺耳的轰鸣。 身前的画面全部消散,他似乎是醒来了,但又看不见和听不见。 二楼露台上,男孩茫然地睁开眼,从藤椅上站起身,他开始左摇右晃,距离阳台边缘越来越近。 这时,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了回来。 李追远跌跌撞撞地又坐回藤椅,然后神情木讷地平视着前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孩才恢复了些知觉,随之而来的是头痛欲裂,他双手抱着脑袋,很是痛苦地低下头。 渐渐的,他平复了下来,扭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女孩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点点期待,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评价。 他刚刚去了女孩“家”,在她心房里,见到了足以让人终生难忘的恐怖。 可男孩并没有安慰、心疼,反而嘴角扯出弧度露出微笑,用干涩的声音说道: “真有趣。” 女孩轻侧脸颊,嘴角好像出现了浅浅的酒窝。 她很开心。 家境普通的小孩,带同学伙伴来自己家里玩时,总是会带着点局促和忐忑。 她的家,则是可怕,但再可怕,也是她的家。 这时候,同情、安慰、鼓励,都不是“主人家”所想要的,反而会加剧窘迫。 因此,最好的做客态度就是:放轻松,别当一回事。 李追远脸上也露出笑容,他伸手,在女孩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女孩认真看着他的手,然后也缓缓举起自己的手。 男孩把身子往前凑了一下,女孩也在男孩鼻子上刮了一下,很轻很柔。 再次拿起那本黑皮书,李追远开始复盘先前的一整套流程,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执行方法上是成功了,虽然结果是失败的。 而且,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训练途径,阿璃,就是自己的陪练。 虽然,他隐约觉得,这位陪练的水平,好像超纲了。 但难度越大,自己的进步也就越快,大不了就是头痛嘛,他受得住。 “阿璃,我们再来一次?” 女孩点了点头。 然后,俩人一起躺下,闭上眼。 一样的开始,一样的流程,一样的画面……以及一样的头痛欲裂。 当李追远刚从第二次中缓过来时,刘姨的声音自楼下传来: “吃早饭了!” 这感觉,很像是以前起早了后下几盘棋等早饭。 李追远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一种和女孩之间的新游戏。 早饭是粥,但咸菜种类很多,既有南通本地传统的,也有柳奶奶那边的喜好。 一个个小碟摆在小桌上,很有仪式感。 当然,如果不考虑润生和彬彬的话。 润生吃饭一向如此,早中晚都得点香,用盆装粥,各式咸菜全都倒里头,搅拌之后,拿汤勺舀着吃,每一勺都粥菜均匀。 谭文彬则是完全融入。 李三江翘着左腿,他翘着右腿,俩人都是单手托着粥碗沿着碗边嗦半圈后,再拿筷子挑几根咸菜丢嘴里,咀嚼咸菜时,边用筷尾挠着痒边眺望远处。 饭后,李三江点了根烟。 谭文彬主动拿起火柴,帮李三江点上。 然后趁着火柴还没熄,他也从李三江烟盒里抽出一根叼自己嘴里,点燃后,赶紧将火柴丢掉快速甩着手。 李三江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他不懂“叛逆”这个词儿,但他活久了看得也多,知道眼前这孩子正处于这个阶段。 一般孩子长大时,都会经历这一出的,总觉得长大成人了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 可等目光看向李追远时,李三江又笑了笑,自家小远侯肯定不会这么幼稚。 李追远将金元宝换的钱拿了下来,将袋子递给李三江: “太爷,早上丁大爷他们来过了,说急事,得赶回去,怕吵到你睡觉就没喊起你,就叫我把钱转交给你。” “是嘛,走这么急?” 李三江接过黑塑料袋看了一眼,嘴里的烟随之明显抽快了几口。 “哟呵,真不老少呢。” “太爷,应该够了吧?” “够是肯定够了,承包合同的钱一给,余下的钱就都种桃树,余下的钱多就种密一点,钱少就种疏松一点嘛。 行了,我去找村长签合同去,然后再去镇上打听下树苗,婷侯啊,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唉,要不是看在房子面儿上,真不想折腾这种麻烦事。” 李三江提着袋子,往外走去,刚走下坝子,就听到他的声音: “小翠侯啊,你来找小远侯玩么?” “嗯。” “那去吧。” 很快,翠翠走到了坝上,她的目光在李追远和阿璃身上扫过,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远侯哥哥。” 她跑来时,李追远牵住了阿璃的手。 “远侯哥哥,今天我生日,我妈会给我买生日蛋糕,你中午去我家吃饭好不好?” 翠翠眼里满是期待,她一直幻想着能有小伙伴来陪自己过生日。 “好呀,我会去的。” “那阿璃姐姐呢?” 李追远看向阿璃,问道:“你想去么?” 阿璃看着男孩,点了点头。 李追远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阿璃会答应。 远处,还在细嚼慢咽早餐的柳玉梅,也很是惊讶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欣喜。 “那阿璃也去。” “耶,那太好了。” “不过,翠翠,你得和香侯阿姨说,得单独准备一个小桌,阿璃不能和陌生人太近。” “我懂的,我上次就把阿璃姐姐的事跟我妈妈说了,我会让妈妈准备好的。” “那我也去。”谭文彬举起手。 “远侯哥哥,他是?” “壮壮。” “什么壮壮,我叫彬彬!” 李追远看着他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默认了。” “我是懒得和你太爷较真。”谭文彬翻了个白眼。 “那好呀,壮壮哥……哦不,彬彬哥你也来。” 翠翠自然希望自己的生日,来的人越多越好。 谭文彬对角落里还在大勺干粥的润生喊道:“润生,你去不去,有蛋糕吃。” 润生看向李追远,见李追远点了点头,他回道:“去!” 李追远对翠翠道:“那个,翠翠,还得告诉你妈,多煮一锅米饭。” “好的,我会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中饭时你们要来呀。远侯哥哥、阿璃姐姐、润生哥哥、壮壮哥哥,再见。” 翠翠一蹦一跳地回去了,开心得似乎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起。 谭文彬走了过来,说道:“小远哥,那我们现在去镇上挑礼物去?” 李追远点点头:“我回楼上拿钱。” “别介,我这儿有。”谭文彬拍了拍自己口袋。 为了怕他在人家家里造成负担,他爸妈破天荒地给自己一大笔零花钱。 “那好吧,润生哥,我们坐三轮车去镇上。” “来喽!” 润生端起盆子,将余下的粥全部扫入嘴里,然后走到井边洗了把脸,就去把三轮车骑了出来。 “阿璃,你去镇上么?”李追远问道。 阿璃摇了摇头。 李追远也就没有再劝,镇上人多,阿璃确实不适合去。 “等一下。”柳玉梅喊住了李追远,伸手从自己耳朵上摘下一对耳环,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家阿璃的礼物。” 李追远没伸手接,说道:“奶奶,太贵重了。” “又不是送你的。” “但真的不合适。” “那你等着。” 柳玉梅转身走进屋,拿出一沓钱,往茶几上一放: “你去帮阿璃也买一份礼物吧。” “嗯。”李追远没全拿,只是抽出一张,“好的,奶奶。” 等三个男孩坐着三轮车驶下坝子后,刘姨提着一瓶热水走了过来,准备帮柳玉梅泡茶,看到茶几上的钱,笑着问道: “怎么,他没要?” 柳玉梅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孩子,估计是怕我们的钱蜇手。” “小远这孩子心细,就容易想得多。” 柳玉梅摇摇头:“他也不看看那女娃娃命硬得跟个什么一样,再蜇手的钱,她也花得开。” “那女娃我知道,村里都传她家里人命硬,但小远应该是不信这些的。” “他不信?”柳玉梅端起茶杯,“佛皮纸做的书他都看上了,你当他看不出来那女孩命硬?” “也有可能,这孩子,好像总是不声不响地,就知道了很多。” “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不能插手,等阿璃的病彻底好了,我们身上的链子也就松了。我打算,到时候把这小子收成记名弟子。” “那您是打算传他什么,柳家的还是秦家的?” 柳玉梅笑了笑,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柳氏望气诀》。” “怕是到时候由不得您来挑了。” “怎么?” “他和阿璃关系那么好,等阿璃病好了,他想学什么,阿璃不会教他?” “没用,各家都有传授之法,这些传承就算写在书上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没师傅领着进门,至多也就看点皮毛,不可能真的学得会。” 说到这里,柳玉梅忽的升起逗弄一下自己孙女的想法,也是看孙女答应要去参加别人生日,她心里高兴。 走进屋,拿出一本书,上面写着《柳氏望气诀》。 女孩坐在板凳上,双脚踩着门槛,但这次,她不是一味地平视,目光会慢慢移动,四处打量。 “阿璃,你说奶奶我以后要不要把这本书给小远看呢?” 上次知道那小子缺钱,孙女就把屋里的金条和钞票全都拿过去了。 这小子喜欢看书,看见这书,孙女还不想抢着要送去? 但孙女的反应,却让柳玉梅有些看不懂了,阿璃居然无视了自己手里的这本书。 是没看清楚么? 柳玉梅把书往阿璃面前凑得更近了一些。 “啪!” 阿璃一把将书拍落在地。 柳玉梅疑惑地弯腰将书捡起,吹了吹上头的尘土,她倒是没多少欣喜,反而有些紧张: 哎,孙女这胳膊肘怎么又不往外拐了? …… “小远,是去石南镇上还是去石港镇?” 谭文彬拍了拍润生后背,说道:“当然是去石港镇了,石南镇上才几家店啊。” “润生哥,那就去石港镇吧。” “好嘞!” 谭文彬双手撑着三轮车边缘,迎着风,叉了一下自己的刘海,说道:“放心,石港镇上我熟,肯定能带你们挑到好礼物。” 来到石港镇地界,途中经过了石港中学大门,石南有初中却没高中,所以英子、潘子和雷子他们,也在这里上学。 谭文彬指着校门说道:“小远哥,看,这就是你以后的母校。” 李追远第一次听到,母校前面还能加上“以后的”。 学校第一栋教学楼上,挂着两条横幅:“今日我以母校为荣,明日母校以我为傲。” “彬彬哥,你过两天就要重新去学校了吧?” “放心吧,去不了了,大家已经给教育局集体写信举报暑假补课了。” “你组织的?” “嘿嘿。”谭文彬寻着风的角度摆动自己的头,“正是在下!” 润生说道:“小远,你以后要来这里上学吗?” “对啊,你才知道啊。”谭文彬抢先回答。 润生:“那好嘞,以后我每天早晚骑车接送你上学。” 谭文彬:“学校有宿舍的。” 李追远:“我不住宿舍。” 太爷家距离这里并不是很远,有润生哥接送也方便,家里有好吃的好喝的,有宽敞的大床还有阿璃。 “那你早自习晚自习怎么办,我们早自习六点就开始了,晚自习十点才放,你想想你得几点起床多晚才能回家。” “那我就不上早晚自习了。” 谭文彬:“……” 谭文彬忽然觉得小远哥说得好有道理。 他要是敢跟谭云龙说出一样的话,那他爸接下来肯定就要解皮带了。 “小远哥,那你干脆心情不好天气不好时,就不用来学校了。” “好的呀。” 在李追远看来,怎么能因为上学这种事,耽搁了捞死倒呢。 “真该死啊,真羡慕你啊,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润生:“你没这脑子。” “闭嘴,专心骑你的车。”谭文彬开始思索起来,“小远哥,有没有什么学习秘籍教教我?” 润生:“你爸知道你住过来好几天了,才第一次提起学习的事么?” “哎呀,你闭嘴啦!” “彬彬哥,学习的事,我不懂怎么才能帮得了你。” “比如,你的学习方法?” “学习……还需要方法?” 谭文彬摊开双手,表情扭曲,用扬起的声调怪里怪气地问道: “学习……不需要方法?” “捞死倒是需要方法的。” “啊……”谭文彬打算接受现实,“那你能帮我讲题么?” “我可以把过程写给你,这样快一些。然后,我也可以给你编些题,你来做。” 谭文彬默默地掏出一根烟,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前嗅了嗅,点点头:“谢谢你,小远哥,我会努力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的。” 润生:“那我骑着三轮车送你们去上大学。” “先别说大学,你骑过了,百货大楼在后面了,快拐过去。” 车停在百货大楼前,润生拿起链子上起了锁。 随后,三人走入大楼,里面人很多。 在谭文彬的带领下,三人很快都买到了礼物。 李追远买的是一个音乐盒,他帮阿璃代买的是一件玻璃饰品,另外,还给阿璃买了一条丝巾。 买完后,谭文彬带二人去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面有几家卖炸串的小摊贩。 “老板,鸡肉串来……” 还没来得及点菜,谭文彬就瞅见巷子深处,被四个男的围住的一个瘦小同学。 “别以为你有谭文彬罩着你就能牛气起来了,我告诉你,你想多了。” “别人怕谭文彬,我可不怕,就算他爸来了,我也不当一回事!” 连打带踹下,那瘦弱同学很快蹲到了墙角,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 “你同学?” “嗯,我同桌,人很好,就是性子软了点,容易被人欺负。这四个家伙里头,两个是其他班的,两个是外校的,常跟他要钱。” “哦。” “小远哥,润生,你们装作不认识我。” 说完,谭文彬就快步冲上前,不顾对面有四个人,对着其中一个,就是一记飞踹:“艹你吗!” 这一脚,颇有家传风采。 让李追远都不禁怀疑,谭叔叔平日里到底是在揍彬彬还是在传武? 踹翻一个后,另外三个马上过来动手,谭文彬立刻陷入群殴。 主要他跑得太快,打得也太快,快到李追远都没来得及说什么。 “润生哥,帮彬彬打架。” “好嘞!” 李追远转身,对炸串老板说道:“老板,二十个鸡肉串,三份炸豆腐,都要甜辣酱。” 得到李追远吩咐的润生,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边捏拳头边扭脖子,发出一阵骨节脆响。 他的脑海中,闪烁出的是一部部黑道电影。 但也正因为他在考虑情节走得慢,使得彬彬又被多挨了好几拳。 不过,局势在他加入后,立刻就发生了变化。 只见他先伸手抓住一个,提起来,然后对着那人的脸就来回抽巴掌,鲜血和牙齿开始纷飞。 他到底还是心里有数的,不能出人命,所以遗憾地松开手,那人就松软地瘫倒在地。 这如此生猛的一幕,把另外三个看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上不该上。 润生主动打消了他们的疑虑,一个俯冲上前,双臂横举,像是一头公牛,将俩人狠狠掀翻在地。 然后一左一右,各自踹了一脚,二人是真的被踹飞起来,各自砸在了墙壁上滚落下来。 最后一个见状,马上转身就要跑,但他的速度太慢,润生一个加速就赶上了他,抓着他的脖颈一个倒掀,将其在空中撩起画圆后,砸在了地上。 “我来!” 谭文彬大叫一声,冲上来对着这家伙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跑去先前那仨那儿,补上了伤害。 润生只是看着谭文彬一个劲地“阿打,阿哆!” 因为润生清楚,自己再出手的话,就容易收不住。 “呼……” 谭文彬终于打完了,那四个人,各个躺在地上哀嚎。 “妈的,爽,太爽了!” 谭文彬举起双臂,虽然死倒没看见,但有这一番畅快地殴打,他也觉得值了。 等谭文彬将那位同学安抚好后,他和润生就又跑了回来,此时李追远已经坐在摊位旁的简易木桌边,吃起了串。 他是丝毫不担心的,毕竟润生哥可是能以物理方式对决普通死倒的存在。 谭文彬坐了下来,激动地说道:“小远,真的,润生很适合混黑道,肯定能打下一片大大的地盘,当黑老大!” 李追远将签子放下来,抽出桌上圆筒里的纸,擦了擦嘴:“然后被你爸爸抓进牢里。” “额……”谭文彬被噎住了,只能低头吃串儿。 润生则边点起一根香边说道:“小远说过了,以后混黑道没前途的。” “那个,刚刚郑海洋想过来感谢你的,还说要请咱们吃串被我给推了,他爸妈是做海员的,平日是和爷爷奶奶生活。” 中午还要去吃饭,所以这顿只当是垫垫饥。 当然了,这年头炸串当饭吃饱本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大部分孩子只能买个一根两根解解馋。 回到家,李追远就看见坐在那里心事重重的柳玉梅。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李追远走过来时,阿璃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柳玉梅见状,这才舒了口气,她真怕像上次那样,孙女不理男孩,病情又回去了。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她觉得自己真难,居然在为孙女没往外给男的搬东西而感到担忧。 “阿璃,这是我帮你代买的礼物。”李追远将玻璃饰品递给阿璃,“这是我给你买的丝巾。” 丝巾不贵,是时下大陆电视电影里比较流行的传统款式,李追远觉得很配阿璃的气质,至于怎么搭配,反正不用自己操心。 让刘姨给谭文彬上了药后,大家就出发去翠翠家,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在后面,润生和谭文彬走在前头。 老远就看见站在坝子上翘首以盼的翠翠。 “远侯哥哥,你们来啦。” “翠翠,这是我的礼物,这是阿璃的。” “这是我们的。” “谢谢,谢谢大家。” 中饭简直就是李三江家的翻版,李追远和阿璃坐一桌,润生一个人坐一桌,唯一能坐上主桌的,反倒是谭文彬。 李菊香很开心地把菜这里分分,那里分分。 刘金霞端起一杯酒喝了,她倒是挺乐得孙女生日热闹的,但她这人就习惯嘴损一点,嘟囔了一声: “还真是萝卜开会。” 饭后是要留一会儿的,大家都在坝子上,翠翠拿出了皮筋用两根长凳撑起来。 本意是想邀请阿璃跳的,但阿璃摇头拒绝。 最后,是谭文彬和翠翠一起跳,他跳得还真挺好,这个时期,大家娱乐方式比较少,跳皮筋并不是女孩专属,男孩子也玩。 玩闹时,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上坝子,这是来生意了。 刘金霞和李菊香将人请进里屋。 不一会儿,那男孩出来了,站在边上看着谭文彬和翠翠。 “你要一起玩么?” 男孩害羞地点点头。 原本,李追远是没什么感觉,阿璃也没特意看男孩,证明男孩身上很干净。 但男孩这害羞的神情一显露出来,李追远就沉下了眼皮。 他自己是擅长观察也擅长演的,所以他看出来了,男孩这个神情变化中,表演痕迹很重。 果不其然,一起跳皮筋后,男孩开始主动和翠翠聊天,聊天过程中,套出了很多刘金霞家中的情况。 李追远觉得,他在装小孩。 不过,李追远不觉得男孩和自己一样,是病友,自己和李兰的这种病,还是很罕见的,京里的心理医生都没见过,唯一现在可能算第三个的,也就是魏正道。 李追远开始认真观察起男孩的面相,他脑子里《阴阳相学精解》这个数据库,哪怕不算命,也能做个匹配对比。 果然,有问题,男孩虽然看起来是个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其眉眼、皮肤、耳蜗、牙齿等细节处,都能看出“年轮”痕迹。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男孩,他是一个侏儒! 一个拥有成年人思维的人,装一个孩子,和另一个小女孩套话聊天,这怎么着都让人感到不舒服不对劲。 “翠翠。” “来了,远侯哥哥。” 翠翠马上过来了。 “你不要和他玩。” “好的,远侯哥哥。”翠翠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 “噗哧……嘿嘿嘿。”旁边,谭文彬笑出了声,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李追远说出这么符合这个年龄段孩子该说出的话。 李追远没搭理他,而是看向那个男孩,恰好此时,那个男孩也在看向自己。 男孩正表现出一种被孤立被排挤的委屈感,他在故意让翠翠看到,这样心软的女孩就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翠翠是看到了,翠翠也确实是心软了,但翠翠丝毫没有想再搭理他的意思。 她是缺朋友,但她更珍惜朋友,远侯哥哥不想让自己和谁玩,那她就绝不和谁玩。 李追远捕捉到,男孩眼底流露出的一抹怨毒。 呵,这人,真恶心。 同时,李追远心里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这么恶心? 但自己和他不一样,自己生理年龄就是这个岁数,表演是为了不失去自我,而且不管怎么样,他只是在维系自己这个年龄段该有的一个样子。 可对方实际年龄,李追远推测怕是上五十岁了。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把自己伪装成小孩子,来和一个小女孩主动接触,到底是什么动机? “呜呜呜……呜呜呜……” 男孩蹲地上,哭了起来。 可是哭着哭着,却没人搭理他,主要坝子上的这些人,都听李追远的话。 男孩不哭了,他站起身,主动走向李追远。 “润生哥。” “哎!” 润生及时过来,伸手将男孩提起来,放到远处,然后伸手指了指他,对其进行无声警告。 男孩不敢再哭闹了,就低着头,站在原地。 过了会儿,那个男人出来了,二人长得确实很像,在外人眼里,就是父子。 只是,这父亲和儿子的身份,得对换一下。 刘金霞和李菊香也出来了,将这对父子送出了坝子。 “彬彬哥。”李追远指着那对父子离去的方向,“跟一段路观察一下,别被发现。” “明白。”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谭文彬还是跟了上去,他这人,很容易给自己找到氛围代入感。 “喝汽水。”李菊香端来一箱汽水放在坝子上。 李追远问道:“香侯阿姨,刚刚他们来是为的什么事呀?” “那男的老婆走了一年了,准备给她办个小冥寿,请我和翠翠奶去家里办一场。” 小冥寿的意思是,只办法事不办席面,通常就自己家里人烧点东西。 “好奇怪哦,都请了你们了,却不办席。” “可能是村里人缘不好办不起来吧,那男的,脾气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 “翠翠奶奶问了一些具体的事,他回答不上来,多问几次后,他还委屈扒拉的,像是要被问哭似的,一个大男人居然这样,啧啧。” “香侯阿姨,那能不去他家办事么?” “那怎么行,钱都已经收了。” 谭文彬跑回来了,他皱着眉对李追远说道:“小远,你猜我刚刚看到了什么,他们走出去没多远,在路边,当爹的居然给儿子递烟点烟。” “哦。”李追远倒是不觉得有多意外,“听到他们说什么了么?” “路上不太好靠近,他们开拖拉机来的,拖拉机停在前面十字路口那儿,现在已经走了。” 李追远走进屋,推开里间的房门,刘金霞正坐在桌子后头拿着笔算着什么。 “小远侯啊,啥事?” 李追远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刘金霞面前纸上写的八字,他拿起另一支笔,在上头把结果写了上去。 刘金霞扫了一眼,疑惑道:“你在瞎写什么呢。” 很显然,刘金霞不认识正确答案,她一直以来,只是在按照自己那一套算法在推算,正确与否是次要的,主打一个努力过了尽了心意。 “刘奶奶,刚刚那对是父子么?” “不是父子还能是什么,眉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惜了那伢儿,妈走得早啊。” “刘奶奶,那个男的是儿子,那个男孩才是爸爸,他已经至少五十岁了,他是个侏儒。” “侏儒?” “就是长不高的那种人。” “哦……真的?” “刚刚彬彬哥跟着他们出去,偷听到他们讲话了,男的喊那小孩爸爸,小孩喊男的乖儿子。 我一开始也不信,但彬彬哥说他能对天发誓,他们真的这么说话了。” “这……” “所以,父子关系都颠倒了,那给女的办的冥寿,又是个什么东西?” “是啊。” “刘奶奶,保险起见,你还是别和香侯阿姨去了,把钱退给他们吧。” 刘金霞神情严肃地缓缓点头: “好。” 这答应得,让李追远都感到一些措不及防,很不适应。 大概是因为和自家太爷待久了的缘故,自己都有些习惯太爷怎么说都不听了。 “您真的不去了?不是在这里糊弄小孩?” 刘金霞打开抽屉,将里面刚收到的钱拿出来拍在桌上,愤愤道: “家庭关系告诉我的都是错的,这不摆明了不是诚心办斋事有问题么,我怎么可能还带着香侯去他家里,保不齐会遇什么事儿呢。 傻子才会去!” 李追远一下子觉得好舒服。 “小远侯,谢谢你来告诉奶奶这些。” “刘奶奶,你不再问问彬彬哥,或者找人去他们村里再打听打听?” “没必要了,咱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图个顺遂吉利,哪怕你刚说的都是假的,但你这个细伢儿在我刚接了活儿就过来说了,就算是假的……我也是不敢去的。 我就这条烂命,还指望着多活几年给你香侯阿姨和翠翠以后再攒点呢,我又不是你太爷那种东西,可不敢胡来。” 李追远点点头,他深以为然。 和翠翠告别,往家走时,李追远心情很好,牵着女孩的手不自觉地轻荡着。 很快,女孩也给予了回应,她也开始加力,一起荡起了手。 谭文彬回头看了看,建议道:“小远哥,现在还早呢,我看屋里有钓竿,要不我们现在去钓鱼吧?” “不去。” “哦,那我和润生去钓。” 润生:“我也不去。” “我发现了,你是小远哥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 “我没叫哥。” 谭文彬:“……” 回到家,就看见李三江坐在坝子上,他站起身,对润生道:“润生,刚小卖部来电话了,走,来活儿了,我们去西亭镇捞死倒去。” “哎,好,嗯?我爷没去捞么?” 润生家就在西亭镇,正常的死倒他爷爷也就顺手捞掉的事儿。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也是才从电话里知道,你爷爷上个礼拜晚上打完牌回家,顺路去邻居家上厕所时摔进粪缸里去了,还是邻居听到动静把他给捞出来的。 虽然人没事,但摔断了一条腿。 那山炮不好意思说,居然一直瞒着我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四章 “啥,我爷摔断腿了!” 润生整个人都怔住了,他是被山大爷在河边捡来的,虽然爷俩经常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但断顿也是爷俩一起断,因此感情是真挚且深厚的。 谭文彬兴奋地眉毛跳起,恨不得单脚撑地原地转几圈芭蕾,自己终于有机会见到死倒了! 李追远则心里有些愧疚,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自己去西亭镇打牌赢钱后,当时山大爷分走了自己一半的钱。 唉,果然,这脏钱确实不好花啊。 “还愣着干啥!”李三江对润生喊道,“快点去准备好家伙事出发了!” “哦,好。”润生马上进屋拿东西去了,这次不仅是回去看爷爷,还得把活儿干了。 “李大爷,我也要去,带我一起。” 谭文彬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李三江身上,生怕这次再甩下自己。 “成成成,带你去。” 李三江直接答应了,因为那边电话里说,死倒是在一段流域里漂漂沉沉,好几个村民看见了,可真聚集人手去找时,却又找不着了。 这种死倒,危险谈不上,就是得费功夫找,多带一个人手去也是应该的。 “太爷。” “怎么了,小远侯?” “我想去看望山大爷。” “应该的,一起去吧。” 急着回去见爷爷的润生,把三轮蹬得飞快。 坐在后面的仨人,则都有些局促地抓着车边。 因为车中间区域,被三捆东西占住了太大的地儿。 李三江的家伙事,李追远的家伙事,外加润生自己的家伙事,润生全给装上了。 “我说,润生侯啊,你咋带了这么多东西,我们是去捞死倒的不是去给你家盖楼房的。” 润生没回话,他骑得太快,风声呼呼的,听不到后头的埋怨。 李三江也就懒得再费口舌,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罗盘,开始一本正经地校对。 李追远从袋子里拿起紫色罗盘,也开始校对,既然要去找死倒,那肯定得用上这个。 至于自家太爷手上的那个,是找不到死倒的,唯一用途就是带着大家去南极找企鹅。 刚到山大爷家屋外,从塌了一半的围墙里可以看见山大爷一个人正坐在院里头,打着石膏的脚翘在一侧板凳上,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红薯边剥皮边吃着,假牙搁在一旁。 李三江下了车,然后人未至声先闻。 “我说山炮啊,你就算牙口再不好,也不能去喝稀的啊!” 山大爷手里的红薯都掉在了地上,知道那老东西是知道自己掉粪坑的事了,当即老脸通红,赶忙抓起身边的拐棍想要起身跳回屋里关门。 但因为过于仓促,一个平衡没掌握好,反而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这下身后脚步已然临近。 气得山大爷用拳头狠砸地面,死死咬着唇! 李三江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让其坐下,随后帮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山大爷气鼓鼓道:“谁让你来了!” 李三江无视了他的嘴冲,笑道:“山炮啊,出了事儿还是得派人告知我一声的,咱怎么说都是这么多年老伙计了,说真的,你可别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孤单。”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山大爷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三江侯啊……” “你就算要死也不能死粪坑里啊,这是被人提早发现了那还好,真要是泡个一宿,我来给你办丧事坐斋时,还得忍着味儿给你换寿衣,多埋汰啊!” 山大爷:“……” 李三江拔出两根烟,自己嘴里叼了一根,又给山大爷嘴里塞了一根,然后眼神一瞥,喊了声: “壮壮。” “来喽!” 谭文彬掏出火柴盒,擦出火,依次给李三江和山大爷点上。 “山炮啊,去我那里住吧,伤养好了再回来。” “不去,就断了一条腿,能自己吃喝,不碍事。” “那让润生回来照看你?” 山大爷嗫嚅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不用了,润生住你那儿挺好,吃得好睡得好,人也更壮实了,伢儿有好日子过,我扯伢儿后腿干啥。” 这话听起来很感人,李三江却一挥手,道:“润生侯啊,快去屋里看看米缸油罐。” 润生跑进了屋,很快就又跑出来,惊讶道:“爷,你真把上次给你买的米面油都卖了?” 那玩意儿得从缸里刮出来零散买,这到底是窘迫到什么程度才会这样做啊。 山大爷吐出口烟圈,希望借这个来挡住自己尴尬的脸: “也不知道那两天是怎么了,总来大牌又总是输,一直输又一直让我看见希望,简直邪了门了。” “呵,所以你不让润生回来,是怕润生回来了,你红薯都不够吃了是不?” 山大爷侧过脸,没说话。 “我说你这老山炮,好歹也是个当爷爷的,不说给孙子留下点什么吧,你也别这么败家啊,等过几年润生侯要谈对象时,看看你这破屋,哪家姑娘愿意许他? 你再看看我,是怎么给我家小远侯存家当的,以后城里不好说,乡下这块十里八乡的姑娘,我家小远侯不随便挑?” 山大爷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问道:“咋了,小远侯回不了京了。” 李三江面色一变,狠狠抽了一口闷烟。 “你是咋搞的,伢儿的京里户口都弄没了?” “你闭嘴!” “你也别再说我,我就闭嘴,要不然我就和你好好说道说道户口的好处。” 李追远走到山大爷面前,问道:“山大爷,你腿不严重吧?” “不严重不严重,养养就好。”山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他上次拿钱时不知道,是后来再回牌桌上才听了个清楚,原来主要打牌的是那个小孩子不是大孩子,自家润生就是跑了个腿,本金还是小远侯,可自己却居然拿走一半钱。 只是那钱已经输光了,还不了,想想自己做的这事儿,真是羞死个人。 “润生侯啊。”山大爷看向润生,“以后要听小远侯的话。” 没钱还,那就只能赔个人了。 润生点头道:“爷,我懂的。” “到了吗,我说,到了吗?”外头传来本地村长的喊话,先前电话就是他打的。 山大爷还不清楚是什么事,问道:“咋了?” 李三江没好气道:“要不是你们这儿出了死倒,我们还不晓得你腿摔断了哩。” “那你快去忙吧,把活儿干了。” “嗯。” 李三江刚欲站起身,就听得自己曾孙道:“太爷,你就在这里陪着山大爷说说话吧,润生哥去就行了。” 山大爷不放心道:“润生还是不稳当吧?” 李追远:“山大爷,以前润生哥不稳当,但在跟了我太爷后就不一样了,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山大爷撇撇嘴:“你这小远侯。” 李三江听得倒是开心,拍了拍膝盖: “成,就让润生侯先去找那个死倒吧,要是有什么问题,马上回来喊我。” 成功把自家太爷哄在家里待着,李追远马上对润生招手。 润生会意,扛起一套捞尸器具后,又将小远的那一套抛给了谭文彬。 然后三人跟着村长来到了一处河段,河面倒不是很宽,但两岸都是林子,岸边芦苇丛生,视线受阻得厉害。 “就是这一段了,这几天好多个人来跟我说看见有死人漂在上头,我带着人过来了几次,却都没找着,真奇了怪了。 要不,你们先找着,找到了需要人手时,再去村里喊我,我那里还有点急事要处理。” 润生点头:“好的村长,你去忙吧。” 村长拿出烟,递给润生,润生不要,小远年纪太小,最后就谭文彬拿了一根夹在了耳后。 等村长离开后,李追远拿着罗盘,站在了河边。 村长之所以离开,大概是他也不太抱今儿个能找到浮尸的希望,他之前应该组织过人手对这段河域查找过,却都是徒劳无功,找捞尸人来,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好歹对村民有个交代。 谭文彬已完全进入状态,一脸严肃地问道:“小远哥,要不要我和润生分头去河边走走看看。” “彬彬哥,你去吧,润生哥跟着我。” “是因为我洞察能力比他强么?” “是因为润生哥不在我身边,我怕自己一个人有危险。” “那……那我也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李追远知道自己是有点草木皆兵了,村里没出什么怪事儿,那几个看见死倒的村民也能安全离开,证明那个死倒大概率就是个普通的浮尸。 可既然思源村都能出现南梁时期的水葬,他现在真的不敢太过自信,行事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端着罗盘,沿着河边慢走,走了挺长一段路后,也没在风水气象上发现什么异常,当然,也没发现死倒。 谭文彬问道:“会不会漂去其它流域去了?” “有可能。”李追远指了指水面,“也有可能是河下面某一处有漏口,把尸体吸下去了。” “还能有这种东西?” “就像家里浴缸底的塞子。” “那岂不是说要潜水去找?我说,你们带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想着弄套氧气瓶?” 润生:“这些器具,是专门对那种会动的死倒的。” “哦,好东西。”谭文彬拍了拍自己背上的麻袋。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条河的拐口,前方有新建不久的桥。 李追远停下脚步,他们已经走完了一遍村长所描述的流域,还是一无所获。 谭文彬捅了捅润生的胳膊,问道:“那个,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来捞死倒却找不到死倒的情况么?” “有过的,我记得那时候我爷和太爷他们,会立个供桌做场法事来‘喊人’,让它自己浮出来。” 谭文彬闻言,凑到李追远身侧,问道:“小远哥,你会这个不?” 李追远微微皱眉。 谭文彬马上道:“没事的,不会也没关系,你在我心中还是最厉害的,哥。” 李追远摇摇头,他是会的。 魏正道以及秦柳两家的书里,其实都记载过不少“喊人”的方法。 可问题是,自家太爷和山大爷,可能只是学了个形式,成功了是他们本事高深,失败了是这死倒不一般,主打一个碰运气。 但自己,是真能根据风水气象选位设祭来引动的,自己是真会啊。 可越是真会,越不敢瞎用,可能这死倒早就漂走了不在这里呢?再说了这附近坟头也不少,河里什么情况也不清楚,真设了祭,万一没招出那头死倒反而招来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怎么办? “过桥吧,我们从那头往回走。” 李追远上了桥,这是一座水泥板桥,没栏杆的,三块水泥板的桥宽。 等走到桥中间时,李追远忽然感觉周围的气象发生了变化,低头一看,罗盘指针也出现了紊动。 心中边默念《柳氏望气诀》边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停下,看着罗盘上大小圈里的指针开始计算。 润生站在旁边默不作声,谭文彬好奇地伸着脖子在偷看,他觉得刚刚小远拿着罗盘转圈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范儿了,可惜就是年纪小了点,长大些的话,靠这种仪态气质,哪家小厂老板开业前不得请他来转转? 李追远跺了跺脚,先前在河边走不觉得,等上了这座桥后才发现,这桥位置正好处于扼蛟位。 虽然河是小河,这蛟也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蛟,但格局是完整的。 再看这四周环境,真的很少看见桥会修在河流拐口处的,一般都是在直河段。 只是,就算是扼蛟位,也没什么特殊的,更谈不上是什么煞位。 但如果是自己想要利用,故意把这里改成煞位的话……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板,说道:“润生哥,你去河边看看桥下面,就我现在脚踩的位置。” “我来!” 谭文彬将东西放下来,快速跑下了桥,来到河边时,看得不够真切,居然二话不说地就往河里走。 这河虽然是小河,但中间也是挺深的,万一里面有漏口淤陷,把一个成年人闷进去也是轻轻松松。 润生蹲在桥边提醒道:“小心点,别待会儿还要捞你。” “这河下面烂泥好深啊,我才刚到河边。”谭文彬小心翼翼探步往前,他现在的心态就是,好不容易买到票进了游乐园了,那就得主动起来体验回票价。 终于,他不敢再往前走了,虽然还隔着挺远,但也能看清楚桥下面了,抬头看了看,目光一瞪,随即后退几步,对着上面的人喊道: “小远哥,有大铁钉,钉在桥背面,就在你脚下位置。” “是不是七根?” “啊?”谭文彬又往前了两步,一边维持着身体平衡一边抬头数着,“对,七根。” “钉子周围是不是红的。” “对,是红的,像是涂了红漆。” 果然。 本来还算普通的扼蛟位,被这么一改,直接变成了蛟龙放血。 李追远转过身,看向河流拐口处,这段流域的生气在这里流出去了,煞气则被截流,等于是在这儿利用自然环境做了一个风水局。 可为什么自己先前一路走来时,却没察觉到异常? 李追远马上想到一个可能:煞气,被死倒吸走了! 有截有吸,搁这儿成了一个动态循环。 怪不得有村民看见死倒后死倒又不见了,因为它吸煞时浮出来,吸完了就沉下去。 所以,这件事就不是什么单纯打捞浮尸了,这是有人在这里布局养尸! 李追远意识到,把自己放在一个邪恶面拿着结果去逆推,好像成功率真的挺高。 但他却没多少高兴,反而有些苦恼,自己怎么这么容易代入去对立面? 另外就是,这风水局布置得,也忒小家子气了。 用太爷在酒桌上常说的话就是:不是,你就倒这么点儿,养鱼呢? 要是自己来布置的话,可以多动工几处,至少把外面的煞也接引进来,形成对冲,这样才叫真的催化养尸么,你现在这手段只能叫尸体保鲜。 “看来,你看的书,质量不太行。” 李追远伸手拍了拍额头:不是,我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呢? 不,这不是自己的错,是魏正道的错。 以前只是单纯看书上的概念感触不深,等真的开始实践后,不对劲的感觉就出现了,魏正道书里全是“正道内容”,他只教你如何代表正道去镇杀死倒。 但这家伙的叙述方式和内容布置,很多处都是能反推的,很多义正言辞的禁忌、错误,你反过来用就是另一个极端面。 这家伙,分明是打着正道的旗帜反正道。 “小远,你没事吧?”润生有些担心地问道。 “润生哥,我没事,这里是被人布置的……” “等等我,等等我,等到到了再讲!” 谭文彬一边大叫着一边举着手疯狂跑来,生怕错过这一段画面。 只是他鞋子裤子刚都湿了,快跑之下有些拌蒜,冲到李追远和润生身前时直接失去了平衡。 要不是润生力气够大,伸手将他抓住,可能大家都得被他撞进河里。 “嘿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谭文彬蹲下来,边挤着裤子边道,“现在可以说了。” “这座桥是被人布置的一个风水局,那具死倒应该不是路人溺死的,而是他放的,他是在这里借着这段小河,养尸。” “养尸?”谭文彬张开了嘴,“哇塞,听起来真带劲。” 润生问道:“那小远,我们怎么办?” “有两种选择,一种,我把它的局破了,那死倒也就浮起来了。另一种,直接找上他家。” 润生刚想问怎么找,但他忍住了。 彬彬没忍住,问道:“怎么找?” 李追远指了指桥墩处的碑:“那里写着捐资修桥人的名字。” 谭文彬摸了摸脑袋:“对哦,妈的,我怎么觉得自己好蠢。” 润生“嗯”了一声。 修桥铺路自古以来都是积德的事,尤其是村里,财政拨款不足,很多时候路桥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一部分资金,全村平摊的那就罢了,要是大头是单独捐资人,那他的名字一般就会刻在碑上。 李追远来到碑前,上面就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证明这座桥是他一个人掏钱修的……周庸。 “我们去问村长吧,这个人应该就住在村里,不可能往这儿丢一具尸体自个儿去出远门了。” “我知道他家住哪里。”润生指了个方向,“他家就住村北角。” 谭文彬:“他家是不是很有钱?” 润生摇摇头:“村里比我们家日子过得还要惨的,不多,他家算一个。” 李追远思索了一下:“那就去他家吧,把事情摆开了说明白,省得我们这里捞上来了,他就又投放。” 谭文彬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这是尸体又不是鱼苗。” 润生说道:“小远的意思是,只处理尸体不处理活人,可能会带来后续麻烦。” 在润生的带领下,三人向村北角走去。 途中,谭文彬问道:“那个,要不要把我爸也喊过来?” 润生:“你想让你爸知道你住大爷家不是学习的而是来捞死倒的?” 谭文彬声音一下子放低了些:“这不是凶杀案嘛,归警察管的不是?” “彬彬哥,这不一定是凶杀案,他在养尸,你可以理解成是利用风水格局对尸体进行保鲜,如果是杀的人,没理由费这功夫。” “哦,这样啊,明白了。” “润生哥,待会儿你做好准备,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就直接动手,确保我们的安全。” “嗯,放心吧小远,我知道的。” 柳玉梅秦叔他们都算“家里人”,所以,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在外头碰到同行,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周庸家比山大爷家还要破,山大爷家至少还有个破院子,周庸家连个篱笆都没有,住的居然还是泥房。 眼下乡下村民们都在为盖二层楼而努力着,连个砖瓦平房都没有还是住泥房的,真的就属于村里生活水平真正垫底的了。 谭文彬不解道:“就这样的人,还全资捐修了一座桥?” 润生道:“他以前是兴仁农机厂的工人,后来老婆孩子都生病了,就上不了班,在家种地照顾。” 谭文彬:“那他老婆孩子还在么?” “还在的,我上次骑车经过他家门口时,还看见他老婆和孩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说着,润生还扭头看向李追远:“就是上次小远你在家里等着我,我去镇集上给太爷买米面时,就从他家前面过去的,看到了。” 李追远点点头。 三人走上了小坝子,坝子上有一口井盖着一个大斗笠,打扫得挺干净,当然,也是因为确实没什么东西。 屋门是关着的,谭文彬舔着嘴唇上前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听到里头“叮叮当当”的门锁撞击声。 他回头看向李追远和润生,耸了耸肩,说道:“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人应该出去了,门在里头上锁了。” 李追远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门在里头上锁了你不觉得奇怪么?” “有什么奇怪的,我家门也是在里面上锁的……哦,对哦,怎么会这样?” 村里木门上锁和家属楼那种钥匙锁是不一样的。 “彬彬哥,再喊喊。” “好嘞。”谭文彬一边拍着门一边喊道,“喂,有人在家么,有人在家么?” 里头没人回应。 润生这时吸了吸鼻子,然后摊开手:“彬彬,你安静一下。” 李追远见状,马上往后退了几步。 他知道润生的鼻子,闻什么最灵。 “小远,有尸臭味,很淡。” 谭文彬急切问道:“是死倒么?” 润生摇摇头:“不好说,味道太淡了,也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谭文彬猜测道:“难道,是把屋门在里头锁上去后,人在里头自杀了?” 随即,二人一起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指了指旁边的窗户:“进去看看吧,要是发现了尸体,就报警,要是没有,就道歉赔钱。” 谭文彬走到木质窗户前,拉了拉:“也是锁着的。” 润生走过来,挤开他,抓住窗户边缘,一使劲,窗户就被整个卸了下来。 然后,润生就把身子钻了进去。 谭文彬见状,也是一咬牙跟上。 “吱呀!” 木门里面的锁被打开,门被推开,润生站在门后。 “小远,钥匙就放在桌上,我就直接开锁了。” “润生你干嘛,要是真有尸体在这里,你这就是破坏现场,我们作为目击者怎么圆?” 李追远从正门走了进来,说道:“没事,你爸会帮我们圆的。” “可是,这里不是我爸辖区。” “你在村里打牌,你爸请假便衣来村里抓你,然后撞见了这个屋子,他是第一目击者。”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很合理。” 屋子里的空间不小,不过地上都是小泥坑,没铺砖做硬化。 而且很多木梁很矮,成年人走进去时都得小心磕到头。 很标准的住房格局,最东侧是厨房有灶台,中间是厅屋,靠墙位置摆了长柜,柜子上则是供桌神像,最西侧则是卧房。 屋子里东西比较多,很多东西明明很破了也没舍得扔,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谭文彬和润生一个去东头一个去西头,李追远站在厅堂,看着上面挂着的神像。 最左侧是观世音菩萨,最右侧是玉皇大帝,正中间的,是耶稣。 村里人挂什么神像都能理解,佛道混置也很常见,甚至儒家也能挂,比如太爷就在家里挂着孔子。 但把个耶稣挂这儿,就有些不伦不类了,和两边分明不是一个画风造型,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妥。 李追远走到柜子前,发现观世音菩萨和玉皇大帝前面的香炉早就很久不用了,积了厚厚的尘灰而不是香灰。 倒是耶稣前面的香炉,里头香灰满满,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 可是,耶稣吃香么? 李追远抬起手,想要把长柜打开,这种柜子设计格局很像棺材,只能将上面盖子揭开才能看到里头。 每一节盖子下都有凹槽设计,像拼图一样对接,往往需要一节一节地开,可以存杂物,也能存粮。 但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保险起见,还是等润生来吧。 润生和谭文彬回来了。 “卧房里没人。” “厨房那边也没人。” 李追远问道:“润生哥,你能闻到尸臭味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么?” 润生摇摇头:“进来后就分不清楚了,哪哪儿都是这种淡淡的味道。” 谭文彬闻言嘲讽道:“你的意思是,是有尸体在这屋子里生活走动,所以到处留下了味道,要不要这么离谱?” “彬彬哥,你是在叶公好龙么?” “啊?”随即,谭文彬马上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来的,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尸体在这里走动生活的情形,立刻身子发凉,打了个哆嗦。 “润生哥,打开盖子看看里面。” “好嘞。” 润生会开这种盖扣的,先抓住一边,再往里一推,然后揭开。 李追远踮起脚向里头看,发现里面放的都是米袋,有一股略微刺鼻的味道,应该是防止米发霉做过薰蒸。 看来,厅堂这里是没什么东西了,因为这儿能藏东西的地方就这一个长柜。 李追远走向厨房,润生和谭文彬跟了过来。 厨房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农村土灶厨房布局,灶台后头堆着不少干草和柴。 谭文彬指了指那边,说道:“我刚在那儿检查过了,柴草里面没东西。” 李追远依次揭开水缸和米缸盖子,水缸里满满都是水,米缸里满满都是米。 谭文彬又道:“这里我刚才也揭开看过了,没发现问题,不过这家过得再差,米缸也比润生家满。” 李追远再次往后退了几步,来到润生和谭文彬身后。 伸手指着米缸说道:“一家三口生活,用这么大的米缸,还填满了米。” 城市家庭米没了就出门去买,农村家里是有存粮,但也是大部分储存着,取少部分置厨房米缸里方便日常吃,等米缸快见底时再去取一点存粮放进来。 润生看向谭文彬,又看了看米缸,意思是,你去还是我去? 谭文彬身子在抖,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走到米缸前,伸手从中间扒拉开米。 扒拉着扒拉着,谭文彬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 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往后爬。 李追远和润生走上前看去,米缸中央的凹陷区域里,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头发。 米缸里……有一个人! 也难怪谭文彬会吓成这样,这一幕,任谁不会被吓到? 尤其是你甚至能脑补出大米下面,这个人,蜷缩坐在里头的姿势。 李追远闭上眼,又很快睁开,平复一下情绪,说道:“润生哥,再确认一下。” “好。” 润生没二话,伸手上前继续扒拉,终于,头发下面的额头出现,确实是一个人,是一个女孩。 继续扒拉,可以看见女孩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女孩的双眼,完全被一粒粒大米,填塞满。 谭文彬刚站起身,重新凑过来,看了一眼后,就又吓得连续后退。 李追远挪开视线,这次不怪彬彬胆小,他都有些受不了这双眼睛。 “小远,没办法继续扒了,除非把米舀出来或者试着把她提出来。” “不用,先这样。” “好嘞。” 李追远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了一股腻味。 “润生哥,你闻到了么?” “额,没有,还是那种淡淡的尸臭味,小远,你闻到什么了么?” “我怎么闻到一点香味。” “香味?” 李追远摇摇头,将目光看向水缸,这水缸里的水应该挺长时间没换了,加之屋子里阴暗,所以这水并不清澈,反而有些泛黑。 “彬彬哥。” 谭文彬马上疯狂摇头,对润生喊道:“润生哥。” 润生没犹豫,他穿的是背心,都不用撸起袖子,直接将整条胳膊伸进水缸里开始摆动掏弄。 最后,他将湿漉漉的胳膊抽出,甩了甩:“里面没有东西。” 谭文彬建议道:“那,我们先出去?” 润生扫了他一眼:“吵着要来的是你,见到了又怕得要死的也是你。” 谭文彬:“我这不才是正常人的表现么?” 李追远向卧室走去,润生跟上,谭文彬又看了一眼米缸里的那双眼睛…… 然后立刻转身,高抬腿追了上去。 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大的一张小的,都挂着蓝色的蚊帐,床上铺着凉席。 大床上摆着一件叠得很整齐的被子,小床上放着一条毯子。 两张床的凉席下面,都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被褥作床垫,这样睡起来更柔软舒服。 润生指了指床底和四周的衣柜橱柜:“小远,这些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没什么异常。” 谭文彬指着那被子喊道:“被子,被子,大夏天怎么会盖这么厚的被子。” 润生走上前,掀开蚊帐,将被子拉过来展开,确实只是一条厚被子。 谭文彬:“额……” “润生哥,把两张床的凉席都揭开。” “好。” 润生先将小床的凉席揭开,下面就是好几层棉絮。 等润生要来揭大床凉席时,谭文彬抢先一步过去,将凉席揭开,然后他单手继续掐着凉席一角,整个人踮起了脚跟开始转圈颤抖。 这是……被吓得痉挛了。 大床凉席下面,也是厚厚的棉絮。 但这棉絮中间,却夹着一个人,一个成年女人,她很瘦。 女人身体大部分区域都被棉絮覆盖,只有脸、肚子和脚那里露了出来。 女人也是睁着眼,她的双眼被棉絮完全填充,满得看起来有些肿胀。 而且双眼处的棉絮向上凸起,像是重新长出了新棉花。 “放下吧,彬彬哥。” “好。” 彬彬将手松开,凉席落了下去,将棉絮和里面的女人重新盖住。 随即,谭文彬走向李追远,李追远避开了,谭文彬只能走向润生,伸手将润生抱住,他现在需要抱抱。 他快哭了,其实,他眼角已经噙出了泪水。 他用带着哭腔的颤音问道:“小远,接下来怎么办?” “彬彬哥,别怕。” “我不怕……”谭文彬倔强地深吸一口气,但他下一刻就被润生推开了。 一个没站稳,他直接后退,躺到了大床凉席上。 “啊!” 一想到下头是什么,谭文彬就跟个弹簧一样窜起。 “我怕,我怕!” 李追远拍了拍谭文彬的胳膊:“别怕了,彬彬哥,我们去打电话喊你爸爸。” “爸爸……” 有一说一,当谭云龙的形象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谭文彬心中的恐惧真的平复了不少,哪怕他爸现在当着他面解下皮带,他也觉得那是火辣辣的温暖亲切。 李追远先走出泥屋,润生拿起先前卸下来的窗户打算装回去,却听得里头的谭文彬喊等一等。 然后只听得“咔嚓”一声,他把木门自里头重新上锁了。 紧接着他自己从窗户里爬出,让润生把窗户安了回去。 “嘿嘿,小远哥,我把门锁了,还把钥匙和锁都擦了,这样上面就不会留下润生开锁时的指纹了,也少了我们的麻烦。” 谭文彬觉得自己这一手很专业。 “你爸来时,也能让润生哥开锁的,还有,你不止把润生哥指纹擦了,是把上面所有指纹都擦了。” “这……”谭文彬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无用的蠢事。 “走,我们去给你爸打电话。” 按理说,这里应该留一个人看着的,但换哪一个留下来看着都不合适,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向外走去。 走出去挺长一段路后,就听见身后有人呼喊:“喂,润生侯!润生侯!” 三人回头,看见村长骑着自行车正行驶在他们来时的路上,隔着老远冲他们招手:“润生侯,你们捞到了么,捞到了没!” 润生举起手回喊道:“还没有!” 这时,三人视线里,正骑车过来的村长忽然做了一个向左侧转身抬手打招呼的动作,嘴里也说着什么,笑了笑。 一般这是在路上用以和路边屋子里的人打招呼的回应。 而那个位置,那个方向,正是周庸家。 三人一起挪过头,看向周庸家。 虽然隔得有些远, 却也能依稀看见小坝子上,正坐着的一对母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五章 “小远哥,润生,我觉得我应该是眼花了,否则我怎么会看见周庸家门口坝子上,居然坐着两个人呢。” 谭文彬用力揉了揉眼,然后继续看去。 越看,他就越佝起身子,整个人也就越往后缩,默默地将润生保护在自己身前。 似乎犹觉不够,他又想继续往男孩身后缩。 低头时,却发现男孩在看着他。 有种被抓现行包的局促和窘迫,谭文彬马上挺起胸膛,小步小步地往前踱,最终又站回了与润生并排的位置,只是这小腿还在发抖。 他对尸体这类事物倒是有比较强的忍受力,到底有家学在,可他的家学又不是玄学。 李追远没说话,在看了一眼谭文彬后,他就再次拿起罗盘。 罗盘显示,一切正常,连一点牵引都没有。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也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因为风水穴位这东西,说难很难变化万千,说简单也简单,邪祟站在哪里,哪里就是阴煞位。 村长过来了,他翻身下车,问道:“润生侯,是还没找到么?” 润生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小声说了声:“快了。” 润生马上回答道:“已经有头绪了,快了,村长你放心。” “真的?”村长舒了口气,“那就快点找到捞上来,别再吓到其他人了,村里那几个看见的都吓得回家就发烧了,这两天都在诊所里挂水呢。” 李追远:“周庸。” 润生问道:“村长,周庸去哪里了?” “庸侯?庸侯现在应该在看打牌吧,咋了?” “他还打牌啊?” “他喜欢站旁边看别人打,他自己是不上桌的。” “哦,这样。” “地里农活总有忙完的时候,河里帮人布网捞鱼的活儿也不是天天有。手里没事儿时,庸侯就会去看人打牌,人嘛,甭管日子过得再苦,也得给自己找点乐子,谁愿意天天丧着一个脸呢。” “嗯,对。” “就是庸侯这个人吧,怎么说呢,也是没谁了。” “听说,他捐了一座桥?” “嗯,那座桥是他捐的,本来那里没太大必要架桥的,走的人也不多,但他非要捐建,说这是给他老婆孩子积德祈福用的。 我实在是拗不过他,就村里头筹措了点,再加上他的,给那座桥建起来了,估摸着以后路再多修修,走那座桥的人应该就会多些了吧。” “他这么做,我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庸侯人是好的,在村里人缘也不错,但自从老婆孩子生病后,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了,除了看打牌时能安静些,其它时候你只要和他多说几句话,他就给你往那鬼胡扯的方向上引,也不晓得是喝了哪家的迷魂汤。 按理说,人捐钱修桥是好事,但我当时也劝他的,我说:庸侯啊,你有这笔钱要么给家里屋子推了重修个砖瓦房,要么就给老婆孩子买点好吃好喝好穿的,咱村也不差那座桥,你家倒是急着这笔钱把日子过松坦些。 嘿,他偏不,说村里不同意修他就自己找施工队。润生侯,你说说,这叫我还有什么办法。 我这几天正头大这件事呢,之前好心帮他家申请了低保户,还有些补助款,他这一捐钱修桥,好家伙,直接把我给架上去烤了。 真他娘的……唉,不说了,润生侯,捞到了跟我知会一声,活儿完了我家里给你和你爷摆个小酒,村里拿红封。” “嗯,你忙去吧,村长。” 村长离开后,小坝子上的那对母女,还在那里。 李追远迈开步子,向周庸家走去,他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润生见状,很自然地又走到小远身前。 谭文彬原地愣了几秒,还是半低着头快步跟上,虽说没敢继续和润生并排,但好歹走到小远前头。 距离越近,小坝子上的那对母女就越清晰。 妇人坐在板凳上,女孩依偎在她怀里,母女俩正说说笑笑,看起来很温馨。 谭文彬冷汗开始流出,他不时快速抬头看,看一眼后就又立刻低下头。 脑海中,全是女孩蜷缩在米缸,妇人躺在棉絮里的画面。 快到屋门口的路段时,李追远停下脚步。 终于,李追远停下了。 “彬彬哥,你继续往前走。” “啊?好。” 谭文彬抱着双臂,闷头继续往前走,等来到坝子前时,他停下脚步,向屋子看去,发现那里空空的,先前那对母女也消失了。 “没人了……”谭文彬转过身,露出很疑惑的神情。 李追远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回来,谭文彬一个冲刺跑了回来。 再看向坝子上,嘿,那对母女居然又出现在了那里。 “这……” “润生哥,你往前走。” “好。” 润生向前走去,走到先前彬彬停步的位置,扭头看向坝子。 站在后头的李追远和谭文彬,看见润生有些尴尬地举起手,对着坝子那里摆了摆。 “润生看得见?” “嗯,因为润生哥是本村的人。” “还能这样的?”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老婆孩子已经死了。” “他,是指周庸么?” “嗯。” “可是,小远哥,既然他老婆孩子在这里,那在河里凫水的是谁?” “周庸吧。” “啊?但村长刚刚不是说,周庸在看打牌么?” “死倒是会动的呀。” “死倒上岸去看村里人打牌,这么离谱的么?” “你不才刚吃过死倒做的饭么,记得桌上那盘白灼虾,就属你吃得最多。” “我……我那是不知道。” 润生走回来了,说道:“刚刚她们,和我挥手打招呼了。” “嗯。” 润生从麻袋里抽出黄河铲,问道:“我要砸过去么?” “不用的,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李追远看向坝子上盖着大斗笠的那口井,镜花水月。 他又忍不住去想要是自己布置的话该怎么去弄,至少,不会弄得这么低级,最起码,设个瘴出来,把外头经过人的往里头去引。 像是下饺子一样,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引落进井里。 李追远吸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唉,魏正道,你真不是个东西。 “走吧,润生哥,我们去找周庸。” 润生挠了挠头头:“但我不知道周庸在哪个堂口看打牌。” “去最大的那家就行,就算不在,也方便问人,嗯,就是我们上次赢钱的那家。” 三人沿着村道走,没多久就到了那处堂口。 矮胖子周发宝正站在坝边,背对着路,掏出鸟,边哼着歌边给自家小菜园施肥。 一扭头,看见有仨人向这里走来,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进程想要去安排客人。 可仔细一看,发现是润生,再一看那男孩,就是上次那个。 周发宝吓得一哆嗦,赶紧甩鸟。 “啊,你们这是?” 人都上了坝子了,周发宝没迎,而是站在那里,半挡着。 上次这俩人到自己这里打牌,最后把自己桌子都砸烂了,杯子烟灰缸什么的更是碎了一地。 虽说人很上道地赔了钱,但他是做这种不大能见得光生意的,怕的就是事儿闹大,可不敢再让这俩人到自己这里打牌。 润生问道:“我们不是来打牌的,我们是来找人的,周庸在你这里么?” “庸侯啊。”周发宝笑了笑,“他今天没来我这儿,应该在其他人那儿看打牌吧。” “哦。”润生看向李追远,“小远,周庸不在这儿。” “老板在说谎呢。” 周发宝:“……” 上次来这里炸金花时,李追远就记住了牌桌上所有人的面相细节,因老板会来端茶递水和收喜钱,也算半个桌上人,所以周发宝的面相也被李追远“收录”了。 虽说现在不在牌桌上,但李追远还是能看出来老板在“蒙骗”,微表情与“牌型”不符。 润生回头看向周发宝,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周庸到底在不在这儿?” 周发宝忙不停摆手,同时露出极度委屈的神情:“真的不在,我骗你们干嘛哟,有什么好处么?” 李追远正打算提醒润生回忆一下电影里威胁人的情节,但谭文彬动作更快。 他有个人造皮的钱包,掏出来打开,拿出一张家族合照,里面男性除了他都穿着警服。 照片往周发宝面前一摆,问道:“说,周庸人在不在你这儿!” 周发宝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的。” “我们找他有事。” 说着,谭文彬就径直向里走去,肩膀撞到了周发宝,周发宝马上避开。 润生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小远说得没错,混黑道没前途。 屋里头七八张赌桌正在进行,场面很热闹。 谭文彬走进来,单手叉腰,目光锋锐,一时间,好似他亲爹降灵附身。 他的视线在全场人身上扫了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撑不下去了。 因为他不知道周庸长啥样。 等李追远和润生进来后,里头一半人停下手中牌局,看了过来,有些不知情的人马上询问身边人,得知身份后,也都看了过来。 那场邪门的炸金花,这里没人没听说过,大家伙已经打定主意,这小孩坐哪里他们就马上离桌。 李追远问周发宝:“周庸在哪里?” “庸侯……刚还在这儿的,现在人呢?可能是去后面吃东西了吧,他算是我本家,得空时来我这里看牌也会帮忙烧水倒茶什么的,我也会管他顿饭。” 周发宝带着三人来到后头,里面有几个老人坐在那里喝着茶聊着天。 周发宝问道:“婶婶,庸侯呢?” “庸侯啊,刚刚还看见在这儿的,现在不晓得去哪儿了。” 周发宝转身无奈道:“真没再骗你们,现在是确实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们找他做什么,是他欠钱了么?” “没有,只是想找他问个人,不好意思老板,打扰你做生意了,我们走了。” 李追远走出了堂口来到路上。 润生揉了揉鼻子,说道:“小远,很奇怪,我刚在里面没闻到死倒的味道。” “这不奇怪,有些死倒具有特殊能力,可以把精神和身体脱离,还记得上次那个猫脸老太么?” “猫脸老太?”谭文彬露出惊奇的神色,“我是来晚了错过什么重要节目了么?” 润生目露凝重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小远,这周庸就比较难办了。” 谭文彬兴奋地搓着手,点头附和:“是啊,比较棘手了。” 李追远摇摇头:“又不一定非要干架,他目前又没伤害到村民,只是喜欢下河游游泳以及回家和死去的老婆孩子在一起的话,我们也没理由非得跟他过不去。 我们只要提醒他不要上潜被村民看见,外加问出教他这些方法的人是谁,就可以了。 本质上,我们可以和他相安无事。” “啊?还能相安无事?”谭文彬不解道,“不应该是正邪不两立,人鬼不共存,必须要镇压杀他么?” “彬彬哥,这样会很累的。” “额……” 就像小黄莺那样,她在报完仇后,没再继续害人,自家太爷也就当没她这回事儿了,压根没想继续处理她。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周庸,是去他家还是再去河边?” 李追远露出了笑容,看着前方的稻田,说道: “说不定,人家现在就在站在哪里,正盯着我们看呢。” 就算他在故意躲着自己,李追远也不慌,他有的是办法把他给逼出来对话。 但在此之前,需要先解决另一件事,那就是眼瞅着天就要黑了。 李追远摸了摸自己口袋,拿出钱递给润生:“润生哥,你去多买点高度白酒和熟菜回来,我们该吃晚饭了。” 回到山大爷家时,俩老人正肩靠肩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聊着天。 “三江侯啊,我这辈子最难的事儿,就是认识了你。” “山炮啊,你自己好赌败家,别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呵,我可没扣你头上。” “是是是,你灌自己嘴里了。” “京里户口啊,我听说京里考大学也……” “山炮,你再提这一茬我就给你背起,丢你邻居家瓷缸里头去再腌一腌。” “呸,你老东西总是这么不要脸。” 李追远和谭文彬回来了,两位老人当即问起了情况。 “太爷,大概位置是找到了,也拿网兜住了,但天色太晚了,润生哥打算明天太阳出来了再去捞。” “瞧瞧,都找到了,你看看,润生跟着我比跟着你,长进多了吧?” 紧接着,李三江又对小远点头道:“对,是这么个理,做事儿最好别晚上做,容易出岔子。有时候原本普通的死倒,到了晚上,它就可能动起来了。” 润生买回来了酒菜,俩老人肯定是要整两口的。 再加上有得到任务指示的谭文彬在旁边活跃酒桌氛围,俩老人喝得很尽兴的。 前五杯李三江还说天色不早了,要带着小远侯家去了,后五杯下肚后,就和山大爷一起趴在了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润生把自己爷爷和李大爷都搬上了床,给他们肚子上盖好被子,更是把家里的痰盂搁在床边方便他们晚上吐。 做完这些后,三人重新收拾好东西,来到了河边。 晚上的氛围感和白天确实大不一样,李追远也清楚自家太爷说得对,但也没啥意义了,因为周庸早就不仅能窜,还能抽空上岸看打牌。 走到那座桥边,润生涉水下去,放开七星钩,往上一甩,就卡住了一颗钉子,然后开始发力下拉。 连续拔下了三颗钉子后,润生停手了,他将七星钩收起,把黄河铲抽出,攥在手中。 没多久,河面温度就降了下来。 哪怕是站在河边的李追远,也察觉到了吹到这里的晚风中,裹挟上了寒意。 润生开始平缓自己的呼吸,凝神戒备。 动静,终于出现了。 润生前方十米处,河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人的后背。 谭文彬右手拿着李追远的那把黄河铲,左手不停地在李追远后背戳戳戳。 死倒,死倒,死倒! 天呐,爸,你儿子我出息了,终于见到死倒了! 李追远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彬彬脸上既激动又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这不禁让李追远想起在工体举办的演唱会里,那些因见到歌手而歇斯底里的歌迷。 河面上,后背开始渐渐上翻。 很快,人脸露了出来,这是一张很苍白的脸,像是敷了一层腻子,粘乎乎白白的,还在不停顺着下巴滴淌。 当他睁开眼睛时,一股股白色的浓液从其眼角溢出,完全遮蔽住了他的眼眸。 李追远抽出两张黄纸,折叠成束。 可身旁的谭文彬整个人已经木了。 “壮壮!” “哎!” 几乎是条件反射,谭文彬马上掏出火柴擦出火,帮李追远将黄纸点燃。 李追远手中挥舞着燃烧的黄纸,嘴里低声默念,最后将烧了一半的黄纸,塞入脚下装着黄酒的海碗里。 谭文彬则一个一个地将周围提前布置好的小蜡烛点燃。 每根蜡烛的摆放位置都是有推算的,包括祭位的布置更是不能改变,那三根钉子是拔下来了,但没全拔完,事情就还有余地。 这一举动,求的就是一个打一巴掌后再给个甜枣。 你要是能谈,那我们就谈谈,要是不能谈,那留在这里迟早也会发疯成为一个祸害,就只能来一场硬碰硬了。 李追远将酒碗端起,洒向河面。 然后伸出左臂让谭文彬扶着,自己则闭上了眼,寻求半睡半醒走阴的状态。 很多咒语,其实是有用的,包括自家太爷的碎碎念以及顺口溜,但这些咒语所想要起到的一个目的,就是“沟通”。 可还有什么方式,是能比直接走阴效果更好的? 当你能直接套公式时,就没必要再一步步苦苦推导过程了。 “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来找你聊聊,一是请你不要上浮惊扰活人,二是请你告知何人教你布置。 你若配合,钉子给你再钉回去,阴阳两路,我们各走各的;若是不配合,今晚起我们就有一方以后没路可走。” 在李追远将手臂递给自己时,谭文彬就一直在心底默念着倒数,终于,他念好了,然后马上用力晃动男孩。 李追远被强行唤醒,打破了先前浅浅的走阴状态,这是他为自己上的一层保险。 虽说他已经学了控制死倒的方法,但也只是初学,他还没自信膨胀到现在就拿来用。 头有点晕晕的,还有点痛,这是强行外力打破走阴的症状,好在,有在阿璃那里经历过的头痛欲裂在前,眼下这点,就不算什么了。 话,已经传递到,接下来,就看周庸怎么选择了。 周庸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然后在河里慢慢前进。 “彬彬哥,你要不回去吧。” “不,不可能,我要保护你。” “哦,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怎么可能后悔,不会的!” 李追远指了指地上的布置,示意谭文彬收拾,然后在岸边跟着走,润生则在河里走。 谭文彬手脚并用地掐灭所有蜡烛,再拿个麻袋将碗碟什么的各种东西一股脑丢入,随后背起东西快跑跟上,他可不想再错过一次。 好在,润生在河里,小远再是哥,也没办法把自己捆起来丢芦苇荡。 走了一段路后,周庸上了岸。 看出来了,他是在往家走。 李追远拉住润生的背心,示意放慢速度,等自己三人步速缓下来时,前面走着的周庸,速度也慢了下来,他在等待。 他要把自己三人,领家去。 明确了其意思后,李追远拍了拍润生后背,三人恢复到正常速度。 再次来到周庸家小坝子上,三人停下脚步,周庸站在屋门前。 “咚……咚……咚……” 他在用头,轻轻撞门。 不一会儿,屋里亮起了灯。 透过粗大的门缝,可以看见有人出现在门内,接下来是一串开锁的脆响。 “吱呀……” 屋门,被打开了。 站在里面的,是周庸的妻子。 妇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白天看见她时,她是躺在凉席下的棉絮里。 现在虽然是晚上,但借着屋里的灯光,才发现她不仅是眼睛,鼻孔耳朵里包括指甲缝里,也全都有棉絮像野草一样蔓出。 仿佛,这些棉絮不是沾身上的,而是就是从她体内长出来的。 妇人让开身子,周庸走了进去。 妇人继续站在门边,没关门,似乎是在等待客人进入。 润生看向李追远,李追远点点头。 本就是来接触对话的,既然人家都把自己等人领到家门口来了,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刚进屋的润生,向右侧看了一眼,然后身体一颤,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看见润生在这种场面下会出现这样的表现,他也走进了屋,也向右侧看去。 女孩已经从米缸里出来了,她站在那里,像是在迎接自己爸爸回来。 女孩眼睛睁得很大,眼里全是密密麻麻填充的米粒。 同时,在女孩衣服外露出来的胳膊和腿以及手脚上,也镶嵌着米粒。 这些洁白的米粒还在不停地脱落,可落下来的部分却没见少,仿佛女孩身上的毛孔里,正有米粒一颗一颗地长出。 这一幕看得,让李追远的呼吸在此时都顿促起来。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谭文彬,他因收拾东西落在了后头,外加晚上了,他就很自觉地和润生一前一后地护着小远。 进来后,谭文彬也向右看去,随即张开嘴,在自己失声尖叫前,他将手塞入嘴里,狠狠咬下。 这是真咬,都咬出血了,没办法,此时强烈的恐惧感已经让他都不觉得疼了。 周庸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餐桌有年代了,上面还钉上了不少用来修补的板子,至于这椅子,也是有些粗糙不平。 不过,因为地面是土质,本就是坑坑洼洼的,椅子再平整也没意义。 李追远在周庸对面坐了下来,润生坐在了左手边,谭文彬则坐在了右手边。 妇人则和女孩,前往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鼓风箱被拉动的声响以及锅铲碰撞的声音。 但从厨房门那里,却没看见火光,也没看见做菜的热气。 坐在椅子上的周庸,半低着头。 “滴答滴答滴答……” 是他眼角的脓液不停滴落的声响。 因坑洼泥地,更容易积攒成小洼,所以很快下面就传来更清脆的“滴哆”声。 李追远将手递给润生,润生会意,握住了。 李追远低下头,再次尝试走阴。 柳玉梅曾提醒过他,走阴走多了对人不好,容易迷失,他自己也清楚,但却改不了,就像劝烟民戒烟劝酒鬼戒酒,听是听进去了,但依旧该抽抽该喝喝。 李追远走阴成功了,因为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发现原本坐在自己两侧的润生和谭文彬不见了。 可周庸,依旧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说话,没反应,没表示。 唯一出现的动态变化就是,厨房那里,能看见火光和热气了,还能听到“滋啦滋啦”的油炒声音。 阴间烟火气,最恫凡人心。 李追远隐约猜到了,接下来很可能会发生的一个很不好的事情。 又等了一会儿,周庸还是没说话,那就意味着,周庸现在不打算交流。 他似乎在等一个流程,一个很质朴好客的风俗习惯: 要谈事,先吃饭。 掌心处传来剧烈的疼痛,李追远知道那是润生在掐自己,他闭上眼,找寻上浮的感觉,等再睁开时,回归到了现实。 从润生那里抽出手,轻轻揉捏缓解疼痛,也算是给润生一个信号,自己回来了。 再看一眼右侧的谭文彬,只见他坐得比比直直,不出意外的话,他上课时都没坐得这么板正过。 这时,预料中的发展出现了。 妇人手里端着两盘菜,走了过来。 两盘都是荤的,却不知道具体是由什么肉菜做的,李追远在上头看见了皮毛和尾巴。 妇人回屋,又端来了两盘素菜,素菜的颜色却不是绿的,而是有点像那种嫩笋炒出来的形状,仔细看还能看见分叉。 大部人都有过在家里吃饭,从菜里吃出妈妈长头发的经历。 但在这里,是妇人身上长出来的棉絮,飘进了菜里,被炒成了这种形状。 李追远开始有些怀念猫脸老太的寿宴了,虽然那菜是真难吃,但至少看起来很好看。 眼前这四盘菜,光看菜相,就已经非常吓人了。 就连润生,在此刻都皱起了眉,要知道,润生对食物的要求,是非常低的,但再低,也是有那么一点点要求的。 谭文彬则是瞪大了眼睛,目光不停地在四盘菜上逡巡。 妇人端上了饭碗,四个大碗四个小碗,四双筷子。 大碗里装的满满的米饭,都是生的,估计是从那米缸里直接舀出来的。 四个小碗是做酒碗,不过这酒水黑黢黢的,每个碗里都有一只黑色的蚯蚓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将大碗和筷子分给众人后,妇人又进厨房了,应该是还有佳肴。 女孩则留在了这里,将手指放在自己嘴里。 周庸低下头,看着自己女儿。 女孩也抬着头,看着自己爸爸。 润生没看懂,谭文彬一脸迷茫,不知道他们父女在交流什么。 李追远看懂了。 他站起身,面带微笑地说道:“让孩子上桌一起吃吧,没事的。” 润生和谭文彬马上懂了。 润生:“对,上桌一起吃吧。” 谭文彬:“对对对,一起吃吧。” 女孩一边吮着手指一边向桌边走来。 男孩察觉到,她似乎是要向自己这里走来。 李追远马上指了指谭文彬身侧:“来,小妹妹,和这位帅气的大哥哥坐一起。” 谭文彬:“……” 女孩停顿了一下,就在谭文彬这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谭文彬只觉得自后脑勺到尾巴骨处,一片冰凉。 周庸举起筷子,对着一盘菜,指了指。 李追远、润生和谭文彬也都举起筷子,大家一起对着菜指了指。 无声的表演,如同默剧,却又各自能脑补出每个动作该配有的对话。 周庸夹起一筷子,送入嘴里,咀嚼后,继续指了指菜。 李追远夹起一筷子,放入彬彬碗里。 谭文彬夹起自己碗里的菜,送进坐在自己身侧的女孩嘴里,女孩张口吃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应对得如此机智。 然而,周庸又亲自夹了一筷子菜,送到谭文彬碗里,然后看向女孩,女孩低下头,似是被责备不懂事。 谭文彬求救的目光看向李追远和润生,发现二人都躲开了他的视线。 没办法,周庸殷勤的“目光”就在面前,形成了巨大的压迫。 谭文彬只能拿起筷子,夹住碗里的菜,等快要送到嘴里时,他忽然意识到这筷子刚刚自己拿来喂过女孩,上头沾了女孩的口水。 要是正常吃饭时这样,他也不会在意什么,他没这么娇气。 可问题是,这个女孩的模样……自己却还要和她共用一双筷子? 周庸摊开手,往上抬了抬。 谭文彬笑得比哭还难看,将菜含泪送入口中,咀嚼。 周庸满意了。 四个酒碗本就在他面前,他拿起酒碗递给客人,先递给了李追远。 李追远站起身,指了指自己,又比了比个头,说道:“叔叔,我还是个小孩子,不能喝酒的。” 周庸点了点头,然后将酒碗递到了谭文彬面前。 谭文彬只能接了下来,放在了面前,这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喝的! 但下一刻, 周庸却拿起自己的酒碗,和谭文彬面前的酒碗,碰了一下。 紧接着,周庸举起自己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将酒碗倒放,指了指。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酒碗时小拇指和大拇指快速一掐,将酒碗里的长蚯蚓捏甩出去。 行,喝吧,拼了! 举起酒碗就要一口闷时,酒碗却被周庸一把拿下。 谭文彬大喜,是啊,我也是个孩子,高三学生,脑子很重要的,不能喝酒。 谁知,周庸手掌倒扣在酒碗上,抖了抖,等他手拿开时,碗里头有十几只蚯蚓在爬来爬去。 周庸把酒碗推到谭文彬面前,手掌一伸,又拍了拍自己胸口。 谭文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六章 “哦,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怎么可能后悔,不会的!” 曾经有一个可以离去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没有珍惜。 现在,谭文彬是真的后悔了。 他也看出来了,想要让周庸“开口”交流,想要弄清楚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不把这顿酒喝好,是不行的。 谭文彬再次看向李追远,见小远哥正拿着筷子低着头轻敲着碗边,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 再看向润生,润生这次居然没避开自己的视线,而是主动看着自己。 心里,当即涌现出一股暖流,到底是晚上一起打桌铺的室友。 小远哥,润生,要是我喝了它后出了问题,记得告诉我爸,我没当孬种。 心理建设完毕,谭文彬双手去抓酒碗。 就在这时,润生起身,将谭文彬面前的酒碗端了过去。 然后,端着酒碗在周庸面前晃了晃,一仰头,直接干了。 干完后还没结束,周庸面前余下的两个酒碗,润生也一个接着一个端起喝尽。 谭文彬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追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下头玩着筷子和碗。 润生的这一举动,他并不觉得奇怪。 但也是苦了润生哥了,他清楚,如果可以选的话,润生更喜欢“腌入味”的正肉。 这桌上的菜和这碗里的酒,虽然是脏的,但脏得不够彻底,死倒在润生哥眼里就像猪牛羊肉,但喜欢吃肉并不意味着喜欢吃下水。 润生的豪迈很快引得周庸的欢喜,他开始不停地给润生倒酒邀请碰杯。 期间,他还指了指桌上的菜,提醒润生不要忘记用菜压一压酒。 润生也完全放开了顾忌,桌上的菜直接夹起往嘴里送,咀嚼得“嘎嘎作响”。 然后再一抹嘴,就提碗继续和周庸碰。 席面上就是这样,喝酒的坐一起,喝起来后,也就旁若无人了。 李追远和谭文彬因此没再遭遇逼迫,俩人可以安静地坐在那里充当空气。 终于,桌上的菜剩得不多了,酒也喝到尽兴。 李追远将自己手里的这双筷子,插在米碗里。 润生放下酒碗,对着桌面敲了敲。 周庸也放下酒碗,重新变回了一开始的坐姿。 他的嘴,开始快速张开再闭合,发出的,是类似斋事上白事班子念经时的声音,有那么个调子可吐字却很不清晰。 这调子听得李追远有些犯困。 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强行驱赶掉困意,然后有些不满地看向周庸,他觉得周庸并不是在诚心交流。 但扭头一看,发现自己左右两侧的润生和谭文彬,此刻都闭上了眼,身子开始左右轻微摇晃,这是入梦了。 很显然,周庸正在和他们进行交流。 而自己刚刚感受到的困意,其实就是来自周庸的“邀请”。 这邀请,被自己的本能给拒绝了。 李追远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近期频繁走阴,出现了抗药性。 可有些时候,恶性循环又是无法避免的,就比如眼下。 左肘撑着桌面,左手撑着下巴,李追远眼皮微闭,右手拿起一根筷子,对着碗边一敲: “叮!” 走阴成功。 他进来了,却又好像没进。 因为自己视线里,出现了润生、谭文彬与周庸正在说话的画面,可这画面与自己之间,却隔着一层流动的胶质。 李追远尝试伸手去触摸,感知到了一股阻力,当他继续发力想要拨开它进去时,扭曲的画面中,润生和谭文彬都露出了痛苦神色。 见此情景,李追远只能选择放弃。 虽然自己已经比较熟练的掌握走阴,却并不知道如何主动进入人家已形成的“梦”里。 阿璃是会的。 这就让李追远误以为,自己也该是会的,或者说,他都没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问题。 只能归咎于,自学的弊病。 不过,李追远也没有就此选择醒来,既然出现了这种情况,自己又参不了会,不如借机好好观察观察。 起身离座,这张桌子现在自成一体,无形的胶质将他们三个包裹在一起,李追远绕着桌子转圈。 他觉得,应该是有特定方法可以让自己融进去的。 比如,魏正道黑皮书里操控死倒的第二步,只需要自己将意识波动调到和死倒同频,就能进去。 但这里头,可不止一个周庸,还有润生与谭文彬,一个死倒加两个活人的频率,该怎么调? 还是说,他们现在其实已经混合成了一种频率? 李追远举起手,对着面前胶质轻轻拍了拍。 扭曲的画面中,润生和谭文彬再度面露难受。 算了,此时也不适合做具体试验。 忽然,李追远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拉自己。 他低下头,看见了女孩。 女孩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正在哭泣。 自己刚进屋坐下时就走过一次阴,但当时女孩和她妈妈在厨房里不在客厅。 现在的视角里,女孩身上的白色米粒,开始蠕动。 不,这哪里是什么米粒,分明是密密麻麻正在她身体内钻进钻出的白蛆。 女孩抬起头,看向李追远。 她张开嘴,像是在发出着无声的尖叫,覆盖在她眼眶里的白蛆快速散开,黑黢黢的眼眶内,渗出了血泪。 她在告诉自己,她很痛苦,她很煎熬,她想要解脱。 黑猫曾告诉过李追远,身为死倒,越是具备思维能力,其所承受的煎熬就越是沉重。 死倒本身就是怨念的集合,支撑它们抵御煎熬的是更深的怨念。 可要是本身就没有这种怨念的人呢?同时,还得保持着清晰的思维能力。 那就等同于直接将自己置身于火海,单纯地进行酷刑焦灼。 在女孩的身上,男孩没有感知到怨念,只有极其强烈的痛苦。 李追远不禁扭头看向胶质包裹中的周庸。 有些东西,就算没有进行言语交流,靠眼睛,也是能知道些的。 女孩,分明是被强行留下的,而拥有想要留下她执念的,或者说,因她的离去而产生极大怨念的……只能是周庸。 厨房里,火光还在闪烁,按照餐桌习俗,最后一道菜应该是汤。 李追远走进厨房,没看见妇人的身影。 他走到锅边,看见里面正沸腾着黑色的汤。 这时,鼓风箱又响了起来。 李追远低下头,看见一只手从灶台后伸出,抓着鼓风箱的把手正在拉动。 继续往后走,来到灶台后,顺着那只手,却没看见女人坐在灶台后的身影。 因为手臂,是从灶台内伸出来的。 李追远蹲了下来,与灶台口齐平。 里面的女人,也抬起头,对着李追远露出了笑容。 这座灶,烧的不是柴火,而是女人自己。 她钻进了狭窄的灶台内,火焰在她身上燃烧,供给着锅里的汤不断沸腾。 可她的脸上,却浮现着舒适的神色。 大概,通过这种被焚烧的方式,可以缓解她自身本就存在的可怕痛苦。 李追远前不久就做出过自残行为,他很明白这种感觉。 周庸想要继续维系这个家的完整,所以……他将自己的妻女,一起拖进了地狱。 可能一开始,周庸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但现在,再要去说他不知情,就有点离谱了。 他是知道的,但他选择了很自私地自欺欺人。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教给周庸这个方法的那个人,他肯定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起初,还能假设其是一个善良的人,觉得失去妻女的周庸可怜,用这个方法来“帮”他。 眼下看来,这个假设是不成立了,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本质和“善良”是没什么关系的。 走到厨房门口,见那边的谈话交流还没结束,李追远的目光,再次落向女孩身上,并对她招了招手。 女孩爬了过来。 先前吃饭时,她一直在被迫扮演一个“女儿”的角色,妇人也在被迫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其实是周庸的伥鬼。 只是,周庸并不具备那种实力,他和李追远上次在坟地里遇到的太岁死倒,完全无法比。 那枚铜钱,到现在还都被埋在坟地里,李追远依旧不敢去取。 女孩爬到了李追远面前,她被困在这里,一直忍受着痛苦折磨,而眼前这个男孩近期出现在“这里”的唯一一个外来人。 支撑着她向男孩亲近的,是求死的本能。 李追远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女孩头上,他能感知到头发下面传来的密密麻麻蠕动感,他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但此时,必须先无视。 按照黑皮书里的方法,他开始调整自己意识波动。 他想借女孩的视角,看一看,那个帮周庸布置这一切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很简单,就成功了,因为女孩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在主动配合。 李追远的视野里,出现了蓝色的蚊帐,他躺在小床上,只能虚弱地轻轻扭动自己的头,他(她)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在哭,她侧头看去,那个趴在大床边哭的人,是周庸。 大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已经死了。 周庸抓着妻子的手,哭得十分伤心。 哭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始捶地,他开始谩骂,大体内容就是,为什么人生、命运,要如此对待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我能让你们一家人,重新团聚。” 说话的人并不在屋内,而是在屋外,他是借用窗户传递的声音。 让李追远感到诧异的是,这语调口吻,似曾相识,不,应该是很亲密,仿佛就是自己身边的某个人。 可一时间,哪怕清数完自己的关系网,也无法找到和这声音配合上的人。 周庸茫然地抬起头,他扑向窗户,似乎想要询问到底是谁在说话。 接下来,应该还有交流和发展,比如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如何让周庸相信的,又如何让周庸按照他的吩咐去捐桥布置的。 然而,李追远没能看见后续,因为女孩太虚弱了,她闭上了眼。 先前要不是父亲哭得太吵,她根本都不会醒。 漫长的黑暗。 李追远在耐心等待着,他预感,在女孩死之前,接下来还会有画面。 果然,黑暗开始松动。 光亮,开始重新透入。 女孩再睁眼时,床边站着的是周庸。 此时,周庸脸上已经没有了痛苦的神情,反而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玲玲不要怕,爸爸已经找到办法,可以让我们一家继续生活在一起了,玲玲不要怕,爸爸和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女孩闭上了眼。 接下来,应该就没有了,她应该要死了。 但当李追远正准备脱离时,忽然感到无法呼吸,紧接着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躺在床上病死的话,不太应该会出现这么剧烈的情况才是。 李追远感知到了可怕的窒息,他曾在第一次落水遇到小黄莺时体验过这种感觉,这时候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脱离了接触。 然而,接触是脱离了,可女孩的痛苦感却依旧还在,而且正越来越爆发,仿佛自己现在已经逐渐变成她,同时也在接受着来自她的一切情绪。 这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她的煎熬,她的委屈,她的绝望,全都在自己心底沸腾,像是烧开水后将被顶起的水壶盖。 李追远想到了鱼塘里的那个“它”,它身上,满是死倒的脸。 没想到,黑皮书所教的方法,居然在自己第一次成功使用时,就出现了如此强烈的副作用。 李追远不禁疑惑:你是个傻子么? 魏正道把这个方法教给你,你第一次使用时就出现这种情况了,你居然还继续使用这个法子去操控死倒? 到底是你对魏正道太过崇拜相信,还是你自身的贪婪与刚愎,认为你是特殊的那一个,可以找到化解这种副作用的方法? 如果是事后缓缓浮现出隐患,那倒是还能解释也可以理解,但症状都如此清晰直白了…… 呵呵, 你还真没有资格去恨魏正道。 再大的火苗,要是不继续投送燃料,也会很快熄灭。 这里的燃料,就是你自身的情感。 可惜,李追远没有。 火熄灭了。 李追远却又感受到些许悲哀和难受。 因为这等同于自己又被人当面撕开了伤疤,再次指着鼻子告诉你,你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的,他的副作用是这个。 他不会像鱼塘里那个“它”一样,给自己身上留下那么多张脸。 不过,这也为李追远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小女孩不行, 可要是换一个更强大的死倒呢? 要是控制、操控得当,自己是否就能留下不会熄灭的真正情感? 可惜,现在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还是得把正事做完。 视线中,女孩依旧匍匐在地上,十分痛苦地在抽泣。 李追远收回了自己的手,眼前的女孩,好像不是死于病死,而是……他杀。 目光,再次落向周庸,是你杀的么? 周庸确实有这个动机,他得到了方法,让女儿早点死去才方便他把这个方法落实。 但,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 可惜,女孩的视角信息太少,他现在需要更多视角。 李追远走到灶台后,重新蹲下来,和里面正在火焰中炙烤的女人,对视。 他知道,女人死后,那个人才第一次和周庸进行了联系。 女人的视角里,肯定看不见那个人。 但他只是想看看,女人,是不是真的单纯病死的。 对视之后,开始调频。 和女孩一样,女人也是没做阻拦,反而主动进行着配合,这无疑让难度降低了很多。 李追远的视线再度发生变化,和上一个很相似,更大的床,更大的蓝色蚊帐。 不相干的视角画面,李追远开始主动掠过,但在这掠过的过程中,李追远产生了些许疑惑。 那就是按照自己现在的感官体验来看,女人似乎距离死亡,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难道是病情忽然恶化了? 亦或者是,女人的死亡,也并非正常。 这里要是出现不正常,那肯定和周庸没关系,在这个时间段,周庸还是在拼命想办法企图挽回自己妻女的生命。 就在这时,李追远听到了一个特殊的脚步声。 他立刻停下快进掠过,开始正常全身心投入感知。 这脚步,不是布鞋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塑料底的摩擦,脚步声不是很重,摩擦声也很短促,这意味着脚步的主人应该鞋底不长……是个孩子? 女人睁着眼,她似乎想扭过头去看,可她躺在这里,肢体根本就无法听从使唤。 她应该是和她女儿一样,是一种遗传性疾病。 就像,自己和李兰。 一只拿着白色毛巾的手,出现在了视线中,这只手很白嫩,很小,确实是一个孩子的手。 毛巾,覆住了女人的口鼻,窒息感开始强烈。 紧接着,一张脸探入视线中。 李追远整个人怔住了,因为这张脸,是他自己! “自己”,正一脸冷漠地盯着女人,因为他正处于女人的视角,所以,现在等于是自己和“自己”正在对视。 刹那间,李追远回忆起先前女孩视角里,自己听到的从窗外传来的声音,为什么语调上会有那么强烈的熟悉感。 因为大部分自己说话时所听到的声音和在录音机里放出的自己的声音,是有差异的。 自己灯下黑,将这声音匹配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想到可能会是自己。 但,确实是自己平日里说话的口吻语气。 现在, 眼前的这个“自己”,也开口说话了: “你死得太慢了,拖慢了我的练习节奏。” 这句话,像是一个引子,话音刚落,强烈的扭曲感袭来,这一瞬间,自己的认知开始被剥离,直接陷入到“我是谁”的迷失漩涡中。 但这一幕,对李追远而言,又很熟悉,因为自己每次犯病时,都会产生这种自我认知的迷失,内心被冰冷充斥。 只不过以前,这种感觉是由自己内心产生的,这次,则是从外界进入的,而且效力上,弱了太多。 久病成医之下,他甚至不用去重复呼喊默念很多人的名字,只需要一遍一遍喊着阿璃,想着阿璃的模样,就能应对。 当然,这期间,他还顺便默念了两次太爷。 紧接着,这股感觉就慢慢消散。 真是,很轻微的一次发病,颇有种自己还没出汗就结束的不适。 视野里已经全黑了,因为女人已经死了。 李追远脱离了接触,他依旧蹲在灶台前,灶台里的女人也仍然在被燃烧着。 火光,映照着李追远的脸,让其脸色,忽明忽暗。 事实上,李追远现在的脸色,的确很阴沉。 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被冒犯。 肯定不是自己杀的女孩和女人,也不是自己教的周庸这种方法。 没有丝毫自我怀疑,更没有丁点迷茫内耗。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因为这是一个陷阱。 石板桥上的风水布局,小坝子上的镜花水月……这一系列手段,虽然做得很漂亮,可在李追远眼里,却有些低级。 可在这低级的手段里,却挖出了一个坑。 这种感觉,就如同是行走在荆棘丛中,虽然麻烦点,但拿个杆子拨一拨,也不算多么复杂困难的事,可谁知,快到终点处时,却埋下了一颗地雷。 撇开是背后那个人就是如此恶趣味的极小概率,那么很大可能是,那个人帮周庸布置下这一切后,还有一个手段高深的人出手,设下了一个陷阱。 一个专为同行,准备的陷阱。 人虽然不是自己,但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他提到了“练习节奏”。 恰巧,李追远本人现在也处于练习生阶段。 一个刚踏入这一道的人,在着手练习风水布局,他身边,跟着一个长辈或者老师,怕事情泄露出去,在这份练习作业里做了个收尾处理。 自私且无视了妻女痛苦的周庸,可能还在感激教他方法的那个人,殊不知,他全家,都只是那个人的一份练习材料。 李追远缓缓抬起头,喃喃道: “好,要这么玩是么?” 但下一刻,他神情猛地一变,对方显然不可能知道魏正道黑皮书里的方法,不晓得自己是在读取记忆,所以,先前来自自我认识的扭曲……并不是刻意留下来针对自己的。 那是针对这个女人的? 不,也不是,她和她女儿只是伥的地位,她们的存在状态,全都靠周庸维系。 所以,这种身份认知扭曲的陷阱伏笔,针对的是周庸。 不好,润生和谭文彬有危险! 李追远举起手,对着自己右脸直接抽了下去。 “啪!” 他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润生和谭文彬还在梦里。 但周庸,却早已站起身,把脸凑到谭文彬面前,不停吸气。 一缕缕白气,从谭文彬鼻孔和嘴巴里溢出,被周庸吸入。 谭文彬,已经被吸得面色发青了。 李追远的睁眼动作,惊到了周庸,他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转过头,看向李追远。 原本,他的眼睛里全是白色的粘液,现在,粘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血红。 那个人埋下的伏笔,就在这里! 先前的周庸,确实是真正的周庸,他很自私,却对外人并不疯狂,至少,他的自私只是针对自己妻女和家庭的执念,而不是对外人的杀戮。 否则,他早就对看见他的村民动手了,也不会接受来自李追远的“交流”条件。 他是真的想把客人带进家里,“好酒好菜”地招待。 因为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一家还都团圆的感觉,这是他渴望想要展示出来的东西。 而面对这样的一种死倒,不伤人,好沟通,还愿意带你回家去说明情况,基本上大部分人都会感到同情和理解,从而卸下防备心。 但在其讲述的关键时期,会触发留下的陷阱,周庸眼睛里的污秽褪去,被扭曲掉认知,显露出死倒最原始最本能的一面。 这个陷阱,很精妙,不仅是手法上的,更是将人心拿捏也融入其中。 要是李追远当时被他也成功拉入梦中交心聊天,现在就是三个人呆呆坐着,等着被他一个接着一个吸干。 当然,最重要的是,周庸比那尊太岁死倒差太远了,他的主要力量需要放在维系那个梦,从而让润生和谭文彬不会醒来,余留下的那一点点,才能催动现实里的他,开始动手杀人。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动作会如此之慢,也正因为这种慢,才给了李追远反应过来的时间。 李追远动了,他没急着先去救正处于生命危急时刻的谭文彬,而是直接抄起面前的碗,对着润生的脸,砸去! “啪!” 碗碎了,润生额头上被砸出了血,但润生也因此睁开了眼。 他立刻看清楚了面前的情况,抄起吃饭时就故意放在脚边的黄河铲,对着周庸的头,直接抽了过去! “砰!” 周庸被抽翻在地。 他所维系的梦,也就此崩溃。 谭文彬“噗通”一声,面朝下,磕在了桌面上。 李追远上前检查后,心里舒了口气,他没死,还有气。 太爷答应带谭文彬来,也是想着多个人多个帮手,自己这次也幸好带着谭文彬出来了,因为这给周庸多了一个吸的目标。 彬彬这是以身入局,为大家拖延了时间。 要是第一个吸的是自己,亦或者是润生,那局面,就真的难收拾了。 润生和周庸的搏斗还在继续。 按理说,死倒力气都是很大的,但周庸自己都是靠每天下河去风水局那里吸收煞气,回到家再以自身力量营造出一家团圆假象,而且今天还制造了梦境拉扯二人,虽说从谭文彬那里吸了一些过来进行补充,但依旧处于亏损状态。 而润生,不管先前饭菜怎么样,他是吃了饭的! 此时,润生把周庸压在身下,任凭周庸如何挣扎,都无法起身。 不过,黄河铲被周庸双手抓住,无法再被拿来继续攻击,润生没办法,只能左手也抓着铲子和其僵持,右手抽出,握拳,对着周庸的胸口就是一拳一拳不停砸下去。 “砰!砰!砰!” 每一拳,都砸得结结实实,而且每一次砸下去时,周庸身上都会溢散出一股黑气。 李追远走到麻袋边,拿出黑帆布,伸手进口袋揭开印泥盒,五根手指上快速按压,然后取出,在黑帆布上画下五道长长的红印。 上次实践中就证明,黑帆布是目前所有器具中,对死倒杀伤力最大的一件。 自己现在手里的这件是新修补的,威力肯定更大,因为这里头的木花卷儿,是阿璃用自家牌位雕刻的。 然而,就在李追远打算上前用黑帆布帮周庸镇压时,周庸忽然张开嘴,口中发出一声厉啸。 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快速窜出,分别是女孩和妇人,她们全都扑在了润生身上,妇人用指甲抓挠润生后背,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女孩则咬住润生脖子,整个人都吊了上去。 “嘶!” 这种攻击之下,润生一下子脱了力,不仅整个人从周庸身上倒下来,更是被那母女一左一右按压住了身子。 周庸站起身后又立刻反压在了润生身上,双眸里流转的腥红表露出他此时的凶性。 李追远拿着黑帆布刚准备有动作,周庸和这对母女就都同时抬起头,盯向自己。 这让李追远一下子没办法进行下一步动作了,因为黑帆布威力是大,可使用条件很受限,一般是控制好死倒后补刀用的。 要是就这么当着它们的面丢过去,一是它们会躲,二是就算先覆盖到了,它们痛苦之下也会将黑帆布丢开甚至撕碎。 它们三个现在看似是在一起压制润生,可只要自己敢靠近或者有其它动作,其中一头就会迅猛冲向自己。 “小远,你快走,别管彬彬!” 润生再猛,也做不到一打三,他现在已经做出决定,拼命拖住这三个,给小远创造逃生机会。 李追远没走,而是半闭上眼,他的眼睫毛开始快速颤动,身体也随之在抖动。 “听我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解脱痛苦。” “听我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结束折磨。” “听我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离开他的束缚!” 李追远眼睛猛地睁开,抬起手,指向周庸。 几乎同时,女孩和女人一起放开了润生,转而扑向了周庸,将周庸掀翻在地。 而刚刚还在被三打一的润生,一下子享受到了三打一的快乐。 他没耽搁,蹦起来后,捡起黄河铲,卡住周庸脖颈位置,将他彻底完成了压制。 在做着这些时,润生的眼里满是震惊。 难怪自己爷爷一直叫自己听小远的话,白天还又特意对自己重复了一遍,小远真厉害,现在连死倒都听他的话了! 李追远拿着黑帆布走了过来,他还处于操控状态,走起路时都有些不平衡,像是喝醉了酒。 这一点,很像是先前的周庸,在维系梦境的同时,他现实里的动作就变得很慢。 终于,李追远走到了周庸边,他蹲了下来,将黑帆布扣在了周庸脸上。 “啊啊啊啊!!!” 惨叫声传来,但不用担心惊扰到别人,一是周庸家在村里本就比较偏,二是外头镜花水月的布置还在。 就是这次黑帆布力道的确比上次强了好几倍,这汹涌窜出的雾气如同大堤破口。 这迫使李追远不得不将黑帆布拿开。 此刻,周庸气息萎靡,挣扎的力道也变得很弱很弱。 而且,他双眸里的血色褪去,重新被白色的粘液所覆盖,这意味着,陷阱的效果被破除了,他又变回了原本的那个他。 润生对此感到不解,小远为什么不继续用黑帆布盖着他把他彻底弄死? 先前大家是说过,只要好好沟通交流并说出幕后人,那以后大家各走各的道,相安无事。 可很明显,破坏规矩的,是这个家伙,那自己这边,自然不用再有什么顾忌,直接镇杀算了。 很快,润生似乎想明白了,眼眸里流露出激动: “小远,谢谢你,我会好好吃了他!” 正当润生张开嘴想要咬下去时,他听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润生哥,不要吃他,既然有人先算计了咱们……” 润生抬起头,他看见身前的小远在笑,可是这笑容却没有往日的和煦与温暖,反而让他回忆了那晚接完电话后蹲在溪边的那个少年。 李追远低头,看着下方的周庸,伸出手,在周庸那坑坑洼洼显得很是恶心泛腻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那我,就给他还一个大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七章 李追远坐在了地上,双手轻轻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第一次操控死倒,他有些累,需要尽快放松舒缓,因为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出意外的话,他将迎来自己最大的一次透支。 这种透支,大概率会对自己身体造成比较严重的损伤。 他清楚地知道,但他还是决定这么做。 因为他生气了。 一种对他而言,很宝贵的情绪。 这时,女孩和女人一齐对着他,跪了下来。 见状,李追远挥挥手,却毫无效果。 他已经解除了对她们的操控,按理说,她们现在应该站着不动,亦或者,一个回米缸一个回床上。 李追远无奈地站起身,母女也站起身。 李追远走到桌旁,在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了下来。 女孩和女人也起身,跟了过来,然后都在李追远右侧,坐了下来。 原本,谭文彬正昏睡在那里。 现在,他等于被一左一右,狠狠夹在了中间。 对此,李追远也懒得去调整了,这样至少能确保熟睡中的彬彬不会摔倒。 不过,坐下去的她们,脸上的神情和动作,开始了轻微扭曲,这似乎预示着某种失控。 李追远虽然不明白其中原理,但大概清楚该如何应对: “放心,答应你们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现在,请你们再忍耐一下,周庸只是被人指使的一把刀,你们也不希望放过那个,真正导致你们受此折磨的罪魁祸首吧?” 女孩和女人听到这话,又都安静下来。 “润生哥,把周庸先控制打包,做完了叫我,我先眯一会儿。” “好嘞,放心吧,小远。” 此时的周庸,被润生卡在了墙角,黄河铲固定在对方脖颈位置,将其物理困住。 现在的他,已经很虚弱了,虽然还在试图用手拨开铲子,可力气太小,无力反抗。 润生走到麻袋边,将回魂筐与归乡网取出,摊在了地面。 掏出自己的那盒印泥,十指依次按压后,按照特定步骤,做起了手势,依次抓取归乡网的各个位置,最后,十指紧扣网绳,双手合什,猛地一拍,这样,归乡网上就均匀对称涂抹好了红色印记,功效就能确保发挥。 整个过程,很流畅,很有仪式感,也很具备观赏性,就是缺乏了实用性。 毕竟,不是每个死倒都能站在那里不动,给你充足时间准备好器具。 当然,润生也想像小远那样,指尖一抹红泥,随手往上面一涂,器具就能“开光”。 他也试过,但没成功,小远的简单随意,是建立在计算上的,小远知道该抹哪里该抹多少,小远也教过他,但他算不过来。 依次在回魂筐和归乡网上完成准备工作后,润生将回魂筐扣在周庸头上,往下一拉,将其整个括进去,接着再用归乡网对其裹了一圈,简直把周庸包成了一个粽子。 最后,润生还拿出小远亲自画的符纸,贴上周庸脑壳。 一贴一个变色,撕下来再贴新的,继续变色,连续撕贴了七张后,润生这才停了下来,算是完成了最后一步仪式。 对此举动,连周庸那浑浊的眼眸里,都好似流露出了些许迷茫与疑惑。 李追远告诉过润生,自己画的这符纸没什么用,但润生不信,他认为小远在谦虚。 打包好后,润生背过身,以背尸的方式,将周庸背了起来。 这时,谭文彬醒了。 他觉得自己好疲惫,仿佛身体被掏空。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睁开眼,看了看贴着自己左边的女孩,又转过头,看了看贴着自己右边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还没睡醒,还在梦里,就闭眼重新伏了下去。 很快,他再次睁开眼,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咽了口唾沫。 猛地坐起身,刚准备发出尖叫,嘴巴就被润生的手捂住。 “呜呜呜……” “嘘。” 谭文彬点点头。 润生拿开手。 谭文彬扭头看去,恰好此时润生侧着身子去轻推李追远,背上的周庸则和谭文彬贴了个脸。 李追远醒了过来,见润生已经准备好了,他也站起身,不过,还是关切地询问道: “彬彬哥,你还好吧?” “我……我怎么了?哦,我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累。” “你回山大爷家睡觉吧。” “不,我还可以,还能帮忙。”谭文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终于脱离了束缚,然后弯下腰,开始大口喘息。 “彬彬哥,最近多吃点好的,补补。” “嗯,我会的,我之前也没想到自己身体这么虚。” “润生哥,我们走吧。” 三人出了屋,走下小坝子。 随即,屋内传来锁门的动静,紧接着灯关了,月光下,厨房和卧室那里,各有一道人影闪过。 因为周庸离开了家的范围,女孩和女人就只能回归先前的位置,等待周庸的回家。 这,就是周庸想要维系的生活。 李追远回头,盯着坝子上的那口井。 “润生哥,你待在这里。” “好。” “彬彬哥,你还有力气么?” 谭文彬用力点头:“还能。” “辛苦你了。” “小远哥,没事,相信我。” 李追远和谭文彬重新走上小坝子,因为润生背着周庸还留在外围没进来,所以屋子里的女孩和女人并未再被牵引起来活动。 掀开井盖上的斗笠,拿起旁边吊桶上的绳子,捆绑在了自己身上后,李追远将绳子另一端,丢给了谭文彬。 “抓好它。” “好。”保险起见,谭文彬将绳子也在自己身上绕了两圈,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李追远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拿着自己那小一号的黄河铲,下了井,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放下去,一直到距离水面半米时才停下。 井口边,谭文彬将自己躺着卡在那儿,他双臂现在无力,只能把自己身体当卡槽。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李追远看见井壁上雕刻的纹路。 脚下水面里传来动静,手电筒向下照去,可以看见水面之下,有一条粗壮的水蛇正在游动。 李追远没担心这条蛇,因为它被困在水下,无法脱离水面。 拿起黄河铲,李追远开始改动这里的纹路。 井下很冷,但他却热得开始冒汗。 修改别人留下的纹路,比自己重新布置,要难太多,推演量也更大。 但没办法,一是时间不允许,二则是,李追远一时也很难凑齐布置这些的材料。 最重要的是,在保留人家布局的前提下,才能更容易坑杀到对方。 一个小时后,李追远扯了扯绳子。 上方,卡在那里身体虽然被勒得痛,但也算休息了一阵的谭文彬,开始发力将绳子慢慢拉出。 逐渐上升的李追远,低头看着脚下水面。 那条水蛇还在,却没有先前那般活泼了,而且在手电筒照射下,水面下的蛇躯,呈现出鲜艳多样的色彩。 李追远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这样才对嘛,镜花水月那种东西,还是太低级了。 来到井外,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李追远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手背上感知到一股黏腻,手电筒照了一下,红色。 “小远,你流鼻血了。”谭文彬开始从身上找纸。 “嗯。”李追远抬起头,接过纸球塞进鼻子后,他自己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小远,你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没事。”李追远不以为意,这才哪儿到哪儿。 小心检查一遍地上没滴落血渍后,将斗笠重新盖回井口,将这里复原。 走下小坝子,李追远示意润生可以走了。 来到那条小河旁,李追远手里拿着罗盘走在最前头,一边默念《柳氏望气诀》一边对润生指出需要挖掘和垫高的点。 等走到那座桥时,李追远瘫坐在了地上,仰着脖子问道:“润生哥,刚刚的都记住了么?” “放心吧,小远,都记住了。” “快点施工吧。” “嗯!” 润生将背上的周庸放下来,拿起黄河铲就开始挖掘和铺垫。 “小远哥,我去帮忙吧?” “不用了彬彬哥,你留下来再帮我处理一下鼻血,有些止不住了。” “哦。好。” 润生力气大,黄河铲又适合这种环境,他一个人干,效率会更高,也不容易出差错。 这边,谭文彬好不容易才将小远的鼻血再次止住,关切地问道: “小远,你真的没事么?” “没事。” “所以,我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有人阴了我们一手,差点把我们全部坑死,现在我在布置反击。” “好,我明白了。” 后头地上,周庸还在蠕动。 谭文彬看着他,有些心有余悸,哪怕先前还坐在一张桌上过,可他依旧对死倒感到害怕。 “彬彬哥,等这次回去后,我会教你一些对付死倒的方法。” “真的么,那太好了!” 然后,俩人异口同声道: “对你爸保密。” “对我爸保密!” 说完,俩人都笑了。 润生一个人不能当两个人用,确实还是再需要一个帮手,先前的局面很像是带羊和狼过河的游戏,自己和润生必须有一个人得留在原地看着周庸防止出意外。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休息,他很困。 正睡得香时,被摇醒:“小远,小远。” 李追远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 润生有些心疼,却没开口劝阻,而是问道:“刚刚我都按照你说的弄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追远站起身,拿着罗盘走到桥下。 润生护着他一起下来,生怕男孩一不留神摔倒被河冲走。 李追远开始讲述桥下要修改的地方,不需要动用大工程,依旧是在原基础上小修改,润生一个人拿工具就能搞定。 另外,李追远也发现了,润生哥虽然计算不行,但记忆力很不错,每次自己说的,他都能记得很清楚,干得没纰漏。 “记清楚了么,润生哥?” “记清楚了。” “嗯。” 李追远应了一声后,身子向前栽倒。 润生眼疾手快,将他抱起回到岸上,对谭文彬吩咐了一声照顾好小远后,他就拿着工具,从侧面爬上了桥。 谭文彬这里已经准备好清水和纸球了,但这次半昏迷状态下的李追远没有再流鼻血,可其眼角处,却有鲜血正在溢出。 “这……” 他先用水帮忙清洗,却发现擦干净后很快眼角鲜血就又流出来,可这眼睛又不是鼻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止血。 只能将李追远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双手帮忙按摩男孩的太阳穴,希望缓解一下他的疲劳。 “小远,小远……” 李追远再次被喊醒,睁眼后问道: “润生哥,你怎么浑身是血……” “小远,我没事,是你眼睛在流血。” “哦。”李追远这才发现,自己视野里一片腥红。 他艰难地站起身,蹲到河边,掬起水开始冲眼睛。 虽然依旧能看见鲜血在滴落,但视野好歹清晰了不少。 再回头,看向润生,发现润生身上全是泥土和石灰,手脚也都有多处磨破了皮,渗出了血。 “小远,你检查一下。” “嗯。” “来,我背你下河。” 润生将李追远背起来,走到河流中,李追远抬起头,他没去检查“施工细节”,而是直接查看风水格局。 连续抹了三次眼睛擦去血污后,他确认了,这里的风水局已经被自己改变。 “润生哥,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润生哥,你可以休息了。” “那我们回我大爷家睡觉,我觉得你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不,我还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要做。” “我来做吧。” 李追远沉默了。 润生明白了。 “那你,撑得住么?” “撑不住也得撑,我们的时间不多,他们最早,明晚就会来。” 风水格局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然之象一种是人造之局。 自然之象长久,除非突然发生大规模的地形变化,否则能改变这自然之象的,只有沧海桑田。 因此,古人通常都会把墓地选择在这里,借助的就是这种自然之象长久。 人造之局就像是在河流中截网自己养鱼,如果不去定时维护修补,一段时间后,渔网必然会被冲破,里头的鱼也会重新入流。 这种小河流域的布局,很简单,也很脆弱,白天查看时,李追远就发现已经出现了偏差,也该到对方来修补的时候了。 当然,对方也可以不来修补,但至少得来查看“练习题”的结果。 所以,周庸其实被骗的团团转,他以为的长长久久,其实一直都有阶段性保质期,对方不来维护,他就会很快烂在河里或者家里,连带着他的妻女。 总之,这件事拖不得,天亮之前,自己必须把一切布置都完成,然后再好好休息……养伤。 回到岸边,李追远在周庸面前坐下。 入阴。 身边的润生和谭文彬都不见了,只余下周庸,他现在非常虚弱,像是一条上岸已久的鱼。 这很好,因为李追远现在也很疲惫。 双方的虚弱的频率,现在倒是很好匹配,很快,就完成了同频。 这也让李追远有了一个新发现,那就是将死倒打得濒死时,可以更容易完成黑皮书上的步骤从而操控它。 只是这里有个悖论,要是能轻易通过其它方式把死倒解决,那自己还费得着去操控它么? 目前来看,维系一头死倒是很难的,你得给它创造一个合适的存在环境并定期维护,还得时刻提防对方的背叛。 死倒的存在状态,就注定它必然会反抗。 先前那对母女,在自己没有直接镇杀周庸时,就很快出现了失控迹象。 现在唯一例外的,是小黄莺。 但小黄莺是因为鱼塘里那个“它”的缘故,才获得了更长久的存在,而且目前,李追远也不清楚小黄莺去哪里了,或许……已经被那个它一起带去了地下。 魏正道在黑皮书里,自己也讲的是这是对付死倒的一种强力手段,而非《驯养手册》。 因为你无法指望一个一直处于煎熬折磨的东西,会对你具备长久的忠诚。 这一点,魏正道看得很明白,但魏正道那个朋友看得不明白,他倒是饲养成功了,但代价是把自己也变成了一头死倒。 所以李追远才觉得那家伙蠢得厉害,哪个驯兽师驯兽的目的是为了把自己关进笼子里去? “来,周庸,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李追远将手,放在了周庸额头上。 他现在很累,所以无意去细品周庸在妻女生病后的悲惨哀伤画面,他快速跳过了这些,只在几个关键节点停留。 第一个,就是周庸趴在床边哭泣亡妻时,窗外传来的话语。 周庸跑出去了,但他没找到人,那个人,只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说,自己能帮他把妻女留在身边。 等女儿死去后,那道声音又一次出现,周庸又出去了,还是没找到人,又是一封内容一模一样的信。 妻女都死后的某天夜里,周庸枯坐在屋子里喝着闷酒,声音再次出现,他还是没看见人,捡起屋外那封信打开后,发现信上描述了具体方法。 李追远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对方手脚很干净。 明明在做着坏事,却不留一点痕迹和跟脚,这种行为逻辑,很像是柳奶奶他们。 这倒不是说柳玉梅也是坏的,而是他们这两拨人,一直都在忌讳着某种东西,生怕牵扯上关系。 就比如这一伙人,明明在做着极为恶心的坏事,却没有真的脏手。 甚至,就算很可能是他们动手杀的女孩和女人,但对于久卧病榻的她们而言,那时的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类似西方的安乐死。 杀她们时,她们不会产生怨念,反而会内心感激。 当然,这是因为她们不知晓,死亡后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其实,要不是自己告诉了她们,她们的恨意,也只会集中向周庸。 手脚,太干净了。 这就是对那种禁忌的敬畏么? 这也是为什么,当自己给黑猫提出方案时,黑猫会很惊诧:你们正道人士真的能这么做么? 原来,确实是有这一条正道规则的。 不过,李追远并未因此而产生退却的念头。 对他来说,大不了事儿做完后,回家多抱抱自家太爷。 这周庸,也真是够有意思的,就凭三封信,真就把家底子全拿出来去修桥布置去了。 但联想到他家屋子里摆的耶稣画像,倒也能理解了,这人,本就迷信这类东西,属于好忽悠的那种傻子。 宁可家里日子过得拮据,也要把钱送给那些跳大神的骗子,还认为自己很聪明很睿智,觉得世人皆醉我独醒。 李追远强行打起精神,在周庸的视角里,开口道: “现在,我来说,你来看,我告诉你……真相。” 魏正道黑皮书第三步:骗! 周庸的视角被重新拨了回去,回到了周庸看牌回家发现自己妻子死亡之前,周庸刚走近自家坝子,就听到屋后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好了,他老婆已经被我弄死了。” “弄死了好啊,一直不死,真耽误事。” “这样等他回来看见后,他就会伤心死的,也方便我们进行下一步计划。” “信准备好了么?” “好了,但是现在不留具体操作么?” “先不用,他女儿还没死呢。” 李追远强行撑起精神,继续拨动视角画面,来到周庸发现女儿死之前。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偷听,甚至,只是改了几小处的对话。 不是李追远不想把活儿做得更细致,而是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他很清楚,这种强行粗暴修改记忆的方式,会导致周庸原本的记忆链条出现紊乱。 但凡换一头正常的死倒,你都不能这么干,人晕乎一下后很快就能将错误的记忆当正常人昨晚做的梦一样,驱散遗忘掉。 可李追远相信周庸,因为他真的很好骗。 而且自己也是根据事实加以“改编”,是符合记忆链内在逻辑的。 继续拨弄,回到妻女死后周庸坐在屋子里喝闷酒的画面。 外头,传来对话声: “好了,我们把他老婆孩子都弄死了,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嗯,他真蠢。我已经把信丢在这里了,他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按照我们信中的吩咐去做。” “你丢吧,他快出来了。” “嗯。” 李追远原本想着把最后的那段对话,再加深丰富一下的,但他已经顶不住了,走阴的状态难以维系,视角画面也出现了动荡和破碎。 不过,应该可以了。 李追远卸下所有力气,闭上眼。 等他想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根本睁不了,眼睛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走阴结束了,因为耳畔传来润生和谭文彬的声音。 “润生,这血怎么止不住啊,太吓人了。” “你再擦擦,我再去弄点清水来。” “彬彬哥。” “小远,你醒了,你别着急,我们在想办法给你止血。” “彬彬哥,你看一下周庸,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他在不停地摇头,像是发起了羊癫疯,不过你放心,他挣脱不开筐子和网。” “你继续盯着他,告诉我他的变化,我现在看不见。” 润生走了回来,很快,李追远感觉到自己眼睛处有一股清凉感流淌。 现在,自己眼睛能睁开了,可视野里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小远,你的眼睛怎么一点神采都没有,你能看清楚我竖起了几根手指么?” 李追远摇摇头。 现在的他,怕是连患有白内障的刘金霞在自己面前,都能自夸一声自个儿眼神好。 他现在,和瞎了没什么区别。 “小远,你的眼睛不会有什么事么?” “小远哥,你别吓我!” “不用担心,我只是透支过度了,我现在是看不见,但我没真的瞎,休息休养好后,就会慢慢恢复的。” 《正道伏魔录》里,就有类似的记载:双目失明,旬月乃复,方知节制。 魏正道,以前也这样透支过,但他最后还是好了。 就是这里的“旬月”,不太好解读,可以指一个月,也可以指十个月,也可以指十天到一个月。 李追远觉得,第三种解读最合适,要是真瞎了整整十个月,魏正道在书写这段话时,语气会更沉重更后怕,就不是“方知节制”,而是“惊骇欲绝”“如获新生”。 “小远,周庸眼睛里的粘液褪去了,他眼睛又变红了,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 “他在盯着我们三个人么?” “不,没有,他没有看向我们。” “嗯,好了,成功了。” 仇恨,已经被转移。 “润生哥,把网和筐都取下来,把周庸放进水里。” “好!” 虽然这个要求很不合常理,但润生从不问为什么。 他将周庸提到河边,拿去网和筐,然后看着还在岸边像是一条死鱼一样扑腾的男人,抬脚,将其踹回了河里。 一入水,半死不活的周庸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一个猛子扎入水底。 “小远,我们去医院吧。”谭文彬说道。 “彬彬哥,你再辛苦一下,骑三轮带我回家。 润生哥,你留这里,照顾山大爷和我太爷。 明天开始,早晚各去一趟周庸家坝子上看看情况,要是没看到那对母女坐坝子上对你招手,你就来这条河旁边查找一下,应该能捞到死鱼。” “小远,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记得和村长重新算钱。” “好。”润生答应了下来,转头看向谭文彬,“你还能骑车么?” “没问题。” 润生很诚恳关切地问道:“你现在看起来很累,要不要我抽你一巴掌给你提提神?” “不,不用了,我骑车时会自己抽自己的。” “注意安全,不要让小远出事。” “当然,你放心吧。” 润生收拾好东西,然后亲自把李追远背回家里。 屋内,俩喝醉了的老人鼾声震天。 自己这次,又算是帮太爷解决了一个问题。 不过,男孩本就不介意去帮太爷化解这些灾祸。因为待在太爷身边,自己做事也能更随心所欲,太爷一贯的行为逻辑,本就和所谓的正道不搭。 当然,也有可能现在的这个正道本就是假的是错的,太爷的做事风格,才是真的卫正道。 但换个角度想,要是自己没来,太爷可能也就不会碰到这件事了。 因为,没有自己,太爷拿着那块指南针,都找不到周庸家。 晨曦初现。 彻底累过头了,坐在三轮车上吹着凉爽晨风的李追远,反而没了困意。 虽然眼睛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东西,可他心情却很是愉悦,甚至哼起了一首儿歌《让我们荡起双桨》。 以前的一切成绩都取得的太过容易,在“捞尸”这门科目上,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差生的感觉。 自己在辛苦努力学习,期盼着一点点进步,可你却居然敢诬陷我的同时,自己还敢作弊! 凭什么? 那就搞死你。 谭文彬一边骑车一边抽着自己嘴巴子,不过,在听着身后传来的歌声时,他也忍不住笑了。 后头坐着的男孩,似乎从一开始见面时,就给自己一种超出其外表年龄的可怕成熟,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父亲在男孩面前,都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因此,他叫的那一声声“哥”,还真不是讨好,人家本就比自己聪明成熟嘛。 现在,听到男孩唱歌,他心里替男孩高兴,这才真的是有种小孩子的样子嘛。 “你很开心嘛,小远?” “嗯,开心得很。” …… 三轮车,平安驶上家里的坝子,骑车的谭文彬,脸都快被抽肿了。 到地儿后,他就晕晕乎乎地拉好刹车,然后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这一天一夜,他忙活个不停,不仅频频遭受惊吓,还被死倒吸了阳气,能支撑到现在,都算得上是正常人的奇迹。 柳玉梅、刘姨正在吃早饭,见状,纷纷丢下筷子起身跑了过来。 李追远左手右手分别被柳玉梅和刘婷抓起,随即,二人对视一眼。 刘姨松开手,将谭文彬拖回一楼餐桌铺位上后,就回屋去抓药。 柳玉梅则沉着脸,盯着李追远,叹了口气。 李追远很喜欢这种清静的氛围,没有多余的关心询问,大家都能看得清楚。 甚至,因为自己眼睛现在看不见,大家都不用再进行表情管理。 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简单多了。 直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软温暖的手握住。 单调的世界,又立刻变得丰富充盈。 “阿璃,你过来,我跟你说个悄悄话。” 阿璃靠近了过来,将自己贴在男孩身上。 李追远感知到,自己的唇碰到了女孩的头发,她是把耳朵贴了过来。 “我跟你说啊,有一伙人,想算计我,我很生气,我已经做好了布置,肯定能把他们阴死。” 这悄悄话,柳玉梅当然是听到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孙女会对男孩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而生气,可谁成想,在男孩说完话后,自己孙女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两个清晰的酒窝。 “阿璃,我现在看不见,带我回屋。” 李追远感知到女孩用一只手牵着自己往前走,另一只手,则扶着自己的手臂。 以前,每次都是自己在前面牵着女孩走的。 进了屋,一步一步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坐上床。 李追远躺了下来,伸手去摸被子,却摸了空。 但很快,被子被盖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连折叠方式都是自己习惯的。 女孩走了,李追远听到了开门声。 过了一会儿,开门声再度响起,女孩走回来了,然后李追远感觉到一条湿毛巾,正在自己脸上擦着。 擦一会儿,折叠一下,再继续擦,一如自己过去给她擦时一样。 原来,她一直在学。 房间门再度开启,是成年人的脚步。 “小远,你躺着别动,姨来给你上药。” “谢谢刘姨。” 药膏被贴在了眼睛上,然后用一条布带,绕着后脑勺绑起。 舒适的感觉在眼眶处荡漾,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倦。 强撑着先不睡,李追远问道:“刘姨,我的眼睛,多久能好?” “旬月。” 李追远:“……” 刘姨发出了笑声:“呵呵,一个月,你也能消停消停了。” 李追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臭小子,你是怎么还能笑出来的?” “一个月,正好过完暑假,不耽搁开学。” …… 白天,李三江醒了,得知小远和壮壮已经回去后,他也没当回事儿,而是抄起自己的家伙事,领着润生沿着河边又转了好几圈。 润生本想着就这么陪着李三江耗一耗时间,走一走过场的。 然后,他看见李三江掏出那块罗盘。 罗盘指向正南,他就跟着李三江来到那座桥下。 在桥下,李三江解开裤带,撒了泡尿。 男人撒尿时,往往不喜欢向下盯着看,而是荡胸生层云般地,扫视四周。 他看到了桥下的那座碑,感叹道: “润生侯啊,这个叫周庸的,是你村里的人么?” “是的,大爷。” “啧啧,他是不是很有钱,一个人捐建了一座桥。” “额……我对村里人不太熟。” “你们村的,你都不熟?” “大爷,你是知道的,我和我爷干这行的,平日里也很少和村里人接触。” “不应该啊,你们在村里人缘不好么,谁不喜欢打牌就输钱的山炮?” “我爷大部分时间,兜里也没钱打牌。” “哦,也对。” 润生舒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算是把智慧都榨干了,才总算将这件事给搪塞了过去。 但接下来,让润生傻眼的一幕出现了。 李三江拿着指南针,往南走来到桥下,前面是河流拐口,没路了,那他就顺着指南针反方向指引,向北走去。 而周庸家,正好就住在村子北角。 润生就这么跟着李三江,走到了周庸家前面,完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自家爷爷一直说三江大爷没本事,这叫没本事? 昨晚小远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周庸家的,三江大爷撒泡尿的功夫就寻到了! “哈哈哈,你们好啊!” 李三江举起手,对坝子上坐着的那对母女挥手打招呼。 因为润生这个本村人正好站在他身边,所以他才能看见那对母女。 “大爷,我们不要往前走了。”润生决定,如果李三江继续往前,他哪怕是扛,也要把李三江扛走。 “不去了不去了,就她们母女在家,去个什么劲,没意思的。” 人家女眷在家,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适合去靠近了。 但这话在润生耳朵里,却有另一种解读,三江大爷一眼就知道周庸不在家了? 晃悠到下午,李三江就回了山大爷家。 村长也在院里,询问了进度,李三江拍了拍胸膛,说别急,就快找到了。 等村长离开后,昨晚剩余的高度白酒还有很多,村长又提前送来了些小卤菜。 俩老头就坐下来,继续喝酒。 喝着喝着,就又喝到兴头。 等快入夜时,李三江才想起自己来这儿是干嘛的,就打算起身,说趁着天还没黑,再去转转。 山大爷拉住了他,让他继续陪自己喝酒,然后敦促润生出去再转转。 润生应了一声,抄起东西就出门了,小远本就吩咐过他,早晚都要去看一次。 他跑到周庸家坝子前。 这次, 坝子上的母女,没有再出现。 …… 夜晚。 一个成年人肩上坐着一个男孩,正沿着河边走着。 这一看,就是一对晚上出来散步的父子。 可他们之间的对话,却让人感到震惊,因为成年男子,喊自己脖子上的男孩……爸爸。 “爸,刘瞎子家,托人把钱给咱退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改天再去一趟,价钱翻倍,我就不信她不动心。” “好,她们家,真的那么重要么?” “很重要,她们一家子,命是真硬,尤其是那叫翠翠的小孙女。” “爸,你是看上她了么?” 侏儒用力拍了一下身下男人的脑袋,男人发出一声痛呼。 “你傻不傻,那么命硬的娶回家,你是盼着你爸早点死是吧?” “爸,你要不是那个意思,你打人家主意干什么?” “干什么,有用的,要是能和她们家攀扯上关系,以后有些事,就能让她们来扛了,她们命硬,能扛事儿,一家三个,扛死一个换一个,多好。” “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她们强行……” “强行个屁,忘了你爸我是怎么教你的么,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犯白事,就算想搞点自己的算盘,也得注意个方式,清理好手脚。 要不然天知道什么时候就降个劫下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咱父子俩,一个侏儒症,一个巨人症,本就过得不容易了,不光老天爷看咱们不顺眼,连世人都另眼瞧咱,所以做事更得小心,明白不?” “晓得了,爸。” “对了,记得下次再去刘瞎子家时,提醒我去问问那个男孩的情况。” “爸,你还记着那个男孩啊,不就一个孩子嘛?” “我总觉得,那孩子看透了我。” “怎么可能,爸,你是不是想多了,你在外面,大家都以为你是我儿子。” “不会错的,那男孩就是看透了我,他似乎一眼就看出我内心的想法,你当时在里面,你不知道,那男孩的目光,太吓人了。” “难道,那个男孩和爸你有着一样的病?” “我不知道,所以下次去思源村,得再查一查,最好能去那男孩家里看看。哦,对了,倒是那男孩旁边那个文静的女的,是真的好看啊,跟电视里的人一样。” “我也看见了,她命不硬吧?” “看不出来,应该不硬。” “那以后给我当媳妇儿?” “呵呵,你是儿子,懂不懂规矩,哪里能先轮得到你。” “爸,没你这么当爸爸的。” “好了,别废话,到地儿了,下河,把那蠢货叫出来,看看你上次亲自上手的结果怎么样,让爸爸也检验一下你的成绩。” “放心吧,爸,没问题。” 男人肩扛着侏儒走下了河,正准备拿出东西召唤呢,谁知面前忽然浮起了泡泡。 后背显露而出,然后慢慢翻转,最终,显露出了周庸的身形。 “爸,你看,我养的死倒多聪明,都不用召唤,自己就出来了。” “确实是不错,儿子,我说过,这一行里,我真没见过谁,比你更有天赋的了。” “那是。” “吼!” 忽然间,周庸眼里的粘液褪去,化作赤红,直接扑向了男人。 “爸!”男人发出尖叫。 其头上的侏儒却拿出一张符纸,顺势贴在了周庸脑门上,周庸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爸,好可怕,刚刚到底怎么了?” “死倒失控,也是常有的事,不用担……” 桥头,掀起了阴风,河道里的煞气,顷刻沸腾。 周庸额头上的符纸,瞬间燃烧。 “吼!” 周庸的双手,刺入且洞穿了男人的胸膛,然后对着男人脖颈,张口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如此高频清脆。 男人一下子被扑倒,倒入河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这不可能!” 侏儒在水里扑腾着,他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发展? 河里,鲜血和碎尸块浮现,周庸继续扑向侏儒。 “你该死啊,你该死啊,你还我儿子!” 侏儒面容扭曲,完全不再像个孩童。 他手中出现了一根带刺的绳子,身形在水里像是一条鱼一样,灵动地绕到周庸背后,绳子套在了周庸脖子处,大力收紧。 “啊啊啊!!!” 周庸发出嚎叫,他的脖子正在快速融化。 不过,在周庸刚出现发出那声吼叫时,他家坝子上那口井的盖子,就滑落了。 井下面那条五彩斑斓的水蛇,也张开了蛇嘴向上无声嘶鸣,随即身体崩裂,化作脓水。 “砰!” “砰!” 屋子卧室和厨房的窗户直接被撞飞,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跳出来后,就以极快的速度向河边行进。 润生也正在向河边跑呢,就忽然看见两条身影从自己身侧掠去,他认出了是谁,可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对母女现在移动时,双脚是在地上滑行,就像是两条快速滑动的蛇。 然后,她们一同跳入河中,水面上只出现两道疾驰而起的波纹。 “你该死啊,你害了我儿子,那可是我儿子啊!!!” 侏儒用手中的绳子,几乎将周庸的脖子切下了一半,周庸身上的气息也在快速萎靡,煞气快速消散。 这种冲煞位风水格局,本就效果短暂。 可就在这时,周庸忽然伸出双臂,抓住了侏儒的两只脚。 侏儒压根无所谓,他只知道这只死倒快被自己切死了。 可就在这时,他扭头看向身侧,水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猛然间,水面之下窜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侏儒,开始疯狂撕咬。 她们双眸如同蛇眸,每一口咬下去,侏儒伤口处流出的血都不是红色而是黑色。 “啊!!!” 侏儒发出惨叫,他有心甩开,可三只死倒近距离死死簇着他,让他哪怕身法再灵活,也没有了腾挪的余地。 最终,他很不甘心地面庞呈青灰中毒色,失去了所有生机,和这三具死倒一起,缓缓沉入河中。 在被李追远篡改记忆后,周庸的怨念,从对妻女能继续陪伴自己的执念,变成了要给自己破碎的家庭复仇。 当敌人死去后,他的复仇也就完成,怨念也就开始消散。 就算出现意外,还有另一层保障,那就是这条河风水被李追远改成煞气对冲,短时间内引燃这块区域煞气制造沸腾效果,自然也包括死倒身上的。 总之,周庸彻底消亡了。 他一结束,因他而存在的伥鬼妻女,也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们所有人在簇拥在一起沉入水下后,又慢慢散开重新浮起,只有那对母女,还搂在一起。 当润生跑到河边时,他不禁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这河面上,好多具浮尸。 “小远,你说得没错,鱼,好多死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八章 润生连续咽了好几口唾沫,他饿了。 小远说这是死鱼,是不是暗示自己要是觉得饿了就可以吃鱼? 润生下了河。 他无视了碎尸块和那个侏儒,也没去管那对母女,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周庸。 他将周庸拉扯到跟前,周庸的脑袋仅剩下一部分还连系着脖子,似乎随时都会断掉脱离。 镇集上品相坏掉的东西,是卖不上价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己吃掉。 润生低下头,咬了上去。 然后,他张开嘴将周庸推开,爬上岸,跪在地上,开始干呕。 真恶心。 他疑惑为什么会这样。 很快,他就想到了原因,自己按照小远的吩咐把这里风水格局给改了,导致周庸身上的煞气全给沸腾了个干净。 润生爬起来,重新回到河里。 这次他不是去找吃的,而是在侏儒尸体上摸了摸,摸出一条带刺的绳子,材质很特殊,又摸出几张湿漉漉的符纸以及一些七零八碎的小东西。 他又去找那尸块的衣服,可那里头除了湿了的烟和一些钱,其余什么都没有。 将东西收好后,润生离开这里。 村里小卖部正准备关门,门板都挂上一半了,润生边喊边跑过来,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 谭文彬睡了一整个白天,醒来后发现,比脸更快消肿的,是胃。 他很饿,晚上刘姨煮了面条,给他盛了满满一脸盆。 吃第一口时,他还有些忐忑,特意瞥了一下墙角润生自己预备的“香葱”。 等第一口顺利咽下去后,他才彻底放心,开始大快朵颐。 这一盆面,被他吃了个干净,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自己都诧异了,自己什么时候饭量这么大了? “还要么?”刘姨问道,“再给你下点?” “不,不用了,再吃要把肚皮撑坏了。”他现在已经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挺着个肚子,在坝子上遛着,“对了,小远呢,他不下来吃饭?” “小远还在睡呢。” “还在睡呐?” “嗯,怕是得睡很久,明天能不能醒还不好说。” “我的天,要睡这么久,也对,他是真累坏了。” 这时,隔着稻田的村道上,传来张婶的喊声。 张婶的声音一直很有辨识度和穿透力,往往先“哎~哎~”好几声,附近家里的村民都会竖起耳朵,接下来,张婶才会喊具体哪家的名字来电话了。 听到呼喊的村民,也会马上跑到自家坝子上,也对着张婶方向“哎~哎~”几声,再接几句“来了~来了~”。 平原地区见不到什么山,却也能唱起山歌。 这次张婶喊的是“壮壮。” 柳玉梅还有些纳罕地问道:“喊错了吧?” 谭文彬则颠颠跑下坝子。 刘姨端来一碟小菜,放在柳玉梅面前,笑着说道:“壮壮是三江叔给这孩子取的新名。” “哦。”柳玉梅点点头,“这孩子人倒是不错。” “家教好,骨子里正派。” “小远情况怎么样了?” “眼睛得不好使一个月,我觉得他心里早就有数了,也看得挺开,还说正好可以不耽搁开学。” “这孩子,做什么事都是有分寸的,发疯也是。” “确实是让人省心,当他爹妈,是有福的。” “你要打算生了就丢那儿不自己养,确实是有福的,还能等到他成年去摘桃子。” “阿璃还在陪着他呢?” “嗯,那可不,一会儿洗毛巾一会儿拿勺子喂水,你待会儿做点羹汤,记得晾好温,给阿璃端去喂他喝。 这臭小子,发个疯给自己弄瞎了,都能帮阿璃恢复病情。” 说这些话,柳玉梅嘴角是含笑的。 刘姨也附和道:“这俩孩子,是真有缘分,就是看着小远这样子,阿璃怕是得伤心难过了。” “还真没有,阿璃开心得很,你是没看见,今儿都笑出酒窝了。” “看不懂了。” “我们年纪大了,年轻人有自己的玩儿法。” “需要我去打听一下么?” 听到这话,柳玉梅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刘姨解释道:“我是怕这孩子,活儿没做干净,漏了鱼。” 柳玉梅端起醋,说道:“他既然没开口,我们就当不知道,别多问。” “明白。” 这时,二楼露台上走出来一个身影,手里拿着毛巾,去水缸那里洗去了。 “我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柳玉梅将刚拿起来的醋又放了回去,面已经够酸了。 …… 谭文彬接了润生的电话,知道了事情的发展。 说实话,他也被吓了一跳,怪不得昨晚小远拼了命地也要把事儿全部做完,可不,第二天鱼儿就上钩了。 就是这鱼儿太多了,不太好处理,得叫自己爸了。 不过,在呼自己爸前,谭文彬犹豫了一下,依照他爸的习惯,要是看见是自己这个儿子呼他,要是忙的话估计就直接略过了,就算不忙怕是也懒得马上回电。 所以,他呼出去的内容是:谭叔叔,我是小远,请回电。 挂了电话,弹出一根烟,还在擦火柴呢,电话机就响了。 “艹!” 谭文彬将烟塞了回去,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自己父亲温煦和蔼的声音:“小远啊,是有什么事么,别担心,跟叔叔说,叔叔来帮你解决。” “爸。” “畜生。” 谭文彬:“……” 谭文彬觉得,一直艰难维系父子之间感情的,就是这道血缘关系。 要不是看过他爸年轻时照片,几乎是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领养的,亦或者是父母辈当初就像现在电视里放的那些苦情剧那样,曾上演过什么爱恨情仇。 “爸,跟你说件事儿,我在西亭镇打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 “要不,您来抓我?” 电话那头继续沉默。 “爸,你先来石南接我上车,然后我们一起去西亭抓我赌博。” “小远叫你这么说的?” “啊,嗯。” “咔嚓……”电话那头挂断了。 谭文彬掏出钱,把电话费付了后,又抓了一把泡泡糖。 没多久,他就看见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 谭文彬挥手主动走过去。 摩托车一个侧停,对着他脸掀起一阵尘土。 “呸呸呸!” “上车。” “哦,好。” 刚坐上车,车速就起来了,谭文彬只得用力抓住父亲的腰。 “爸,你开慢点,要是咱父子俩出了事,那不是解放我妈了么?” 说完后,谭文彬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敢当面调侃这亲爹了。 大体是昨儿个,真的被小远带去见过世面了,亲爹再可怕,也比不过那一窝子死倒。 令谭文彬感到诧异的是,他爸似乎没生气,而且通过摩托车后视镜,还能看见他爸嘴角勾了勾,像是在笑。 进入西亭镇后,谭文彬指路,进入村子,然后他先下车,进了一个堂口,这堂口润生说过,他爷喜欢在这里输钱。 等谭文彬进去后,谭云龙也就下了车,提着头盔也走了进去。 他掀了赌桌,将自己儿子踹了出来,都不用他出示证件亮明身份,堂口里的赌徒们也不敢真对他怎么样。 有些人的气场,是与生俱来的。 砸了堂口,父子俩走了出来,谭文彬领着亲爹来到周庸家门前,润生此时也站在那里。 “爸,我们进去过的,所以,现在要不要再进去处理一下指纹什么的,毕竟,你是专业的。” “你们进去过了。” “额,是昨晚,我们进去过了。” “你们进去过了。” “是啊,进去过了,虽然我们收拾了一下,但肯定没弄干净……” 谭云龙觉得,要是小远在这里,就不会出现上述这段废话。 他扭过头,看向润生:“下一步去哪里?” 润生回答:“河边。” 谭文彬思索许久,才终于想明白过来,既然他爹说进去过了,那就进去过了,就算留下什么痕迹,也是正常的。 而且,只要说进去过了,现在也就不用再进去了。 三人来到河边。 润生在河里布下了网,尸体没漂走,还停留在那儿。 饶是见过很多刑侦场面的谭云龙,看着这种现场,也不禁深深皱起了眉,面露愕然: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 李追远醒了。 他睁开眼,习惯性侧过头看向门口,没看见女孩的身影。 因为他现在瞎了。 很快,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 “阿璃,我睡了多久?” 三根手指被掰起。 睡了三天么,可真够久的。 “太爷回来了么?” 手被摇了摇。 “润生和彬彬呢?” 手再次被摇了摇。 “我想去洗个澡。” 说着,李追远把自己脸凑到女孩身边,闻了闻。 柳玉梅每次都会给阿璃的衣服熏香,不同款式的衣服熏不同的香味。 现在这味道,淡了。 证明女孩一直在床边陪着自己。 “阿璃,你也去洗澡吧,然后,睡一觉。” 阿璃伸手来搀扶他下床,李追远摆摆手:“没事,我可以的,在家里,看不看得见都无所谓。” 阿璃起身离开。 李追远在床边坐了会儿,然后下了床,刚瞎时,他是有些不适应,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甚至开始提前担心复明后不习惯怎么办。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房间里的格局,每一步都计算距离,走着走着,伸出手,推开门,再右转,经过太爷房间后继续右转。 最后,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干净的衣服会被提前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就是往上头水桶里倒热水和兑凉水有些难度,但小心之下也完成了。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往外走一走吹会儿风,李追远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在藤椅上坐下。 楼下,正在给刚洗好澡的孙女梳理头发的柳玉梅,全程目睹男孩很平静地走回来坐下。 藤椅在露台边缘,这很危险,她想出声提醒的,但又忍住了。 身下的孙女想要起身,她轻轻按了下,说道:“阿璃,他就算看不见了,咱在他面前,也得漂漂亮亮的,对不对?” 阿璃重新坐下了。 没办法看风景,也没办法看书,李追远就开始发呆。 好在没多久,就察觉到身侧女孩坐了过来。 吸了吸鼻子,桂花香,这香味,应该配的是明黄色的襦裙。 “阿璃,我们下棋吧。” 女孩握着他的手,用力按了按。 李追远抬起手,在面前画了一个框,然后在中间一处,指了一下。 女孩就握着他的手,在另一处,也指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空荡荡的面前,下起了围棋。 下着下着,楼下就传来三轮车的声音,是太爷回来了。 刘姨问:“彬彬和润生他们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们啊,在派出所协助调查呢,这次捞了五具,呵呵,真是个肥活儿。” 李三江上了楼,本意想先去洗个澡,顺便也会看一下小远侯。 李追远没躲避,毕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自己眼睛的事不可能瞒得住太爷。 见到曾孙眼睛上蒙着布,李三江吓得魂都差点掉了,冲上来就把男孩抱住,不顾可怕的阿璃就在旁边。 李追远则一直握着阿璃的手,确保阿璃不会暴起。 不过,他也感受到了,女孩这次面对外人的靠近,排斥感比以前降低了许多。 刘姨这会儿也赶紧上来,向李三江解释小远这是得了眼病,已经敷药了,不到一个月就能完全复原,也不会有后遗症。 但李三江直接大骂道: “放你娘的屁,伢儿的眼睛还能是小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骂完,直接背着男孩下了楼,去了村诊所。 郑大筒检查询问后,摇摇头。 李三江就骑着三轮车,载着李追远去了卫生院。 在卫生院检查了大半天,医生得不出什么结果,连具体是个什么病因都没查出来。 李三江马上带着李追远出院,坐大巴去了市区医院,又做了一天的检查,依旧没查出什么门道。 李追远一边安抚李三江一边劝他放弃,反复说自己的眼睛很快就会好的。 他原以为到这里,太爷应该会作罢了。 可没想到,太爷直接带着他,从南通去了上海。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坐汽渡船,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大陆最繁华的城市。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到,大部分时候耳边只有发动机和鸣笛的喧嚣。 李三江待过老上海,但那都是建国前的事了,现在的他,和寻常乡下老农进城没什么区别。 不过,太爷不腼腆,更不木讷,会主动问人问路,而且都是一问一个准。 途中,大抵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一个蒙着眼又长相可爱的男孩,这一组搭配实在是太经典也太可怜了。 所以坐过的摩的师傅主动不收钱,住的小旅馆老板娘还将房费偷偷塞了回来,门口早餐店的陕西老板送了早餐。 就连爷孙俩中午到医院,等医生下午上班的间隙坐楼梯上分着黄馍馍吃时,都能遇到一位恰好从这里下楼的老教授。 老教授让他们插了队,又请来了其它几个科室会诊,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孩子这是神经系统上的问题影响到了眼睛,需要静养不要劳心。 并且安慰李三江,说可能过一两个月,孩子眼睛就能慢慢看见,最后逐渐复原了。 这种神经系统的病,目前全世界都是难题,医院里也没有手术可以做,最后只能开了一些药。 老教授还留下了私人联系方式,嘱咐两个月后要是眼睛还没有好转,再来直接找他。 李三江对着医生千恩万谢,等领着李追远出了医院,走进隔壁的小胡同后,李三江抱着男孩嚎啕大哭起来。 “小远侯啊,都怪太爷没用,太爷没本事啊,没条件带你出国看病!” 一路的压抑,在此刻完全爆发,李三江跪在地上,哭得像是个孩子。 听着这声音,李追远也想哭,可他搜遍心里,却找不出悲伤的情绪。 他是能哭出来的,现在却不想演。 他只能一边抱着太爷的头,将自己的脸贴上去,一边开始痛恨这样的自己。 自此,李三江终于打住了求医之路,带着李追远开始返程回家。 途中坐在大巴车上时,李三江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着。 “小远侯啊,等你以后眼睛好了,再去趟上海,这些人,咱至少得送点特产拜访一下。” 每个帮助过他们的人,太爷都硬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记在了本子上。 去上海前,李追远为了打消太爷这个念头,说咱们家没钱去上海看病。 但李三江却拍了拍口袋里的存折,说这里钱够的,丁大林包地的钱已经给了村里,但种树的钱才只给了订金。 这把李追远吓了一跳,要知道鱼塘下面埋着的那位还没完全消散呢,要是桃树迟迟没种下去,说不得人就要重新翻土上来找说法了。 不过,李三江又补了句,这笔钱先拿来应应急,种桃树的钱回去后他再抵押房子。 好在,因为一切顺利且没在上海住院,所以除了点车马住宿开销外,倒是没花掉几个钱。 李三江嘀咕道:“那黄馍馍,我是真吃不惯啊。” 爷孙俩中午进医院前,在医院外头其实各自吃了碗面,太爷一边埋怨着上海物价死贵,一边不忘给李追远加了一份肉。 这黄馍馍,则是旅馆隔壁早餐店老板的好意,不是拿来卖的是他做了自己家人吃的。 爷孙俩都不太能吃得惯这糜子面,包子豆浆吃了后,黄馍馍就留着了,等在医院楼梯上坐着时,闲着也是闲着,李三江就掏出黄馍馍,自己吃一口再给李追远喂一口。 有点当零食吃的意思,也是为了不浪费粮食。 但这一幕落在老教授眼里,简直是悲情得不能再悲情。 后来才得知,老教授老家是陕北的。 …… 乡镇大巴车在村口停下,李三江牵着李追远的手下了车。 爷孙俩都各自舒了口气,总算回到家了。 李追远自己都没料到,第一次和太爷出门“旅游”,自己会全程处于瞎子状态。 不过,他尽量能做的事都自己做,不让李三江劳累。 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李三江每次看着他努力熟悉适应盲人生活状态时,眼角都会噙着泪,越看越伤心。 小远侯表现得越懂事,李三江内心的自责就越深重。 他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孩子,刚把孩子户口迁到自己名下,孩子就得了这样子的病,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什么丧门绝户扫把星。 “太爷,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么,再过段时间,我的眼睛就会好了,到时候我正好能去上学。” 一听到“上学”俩字,李三江顿了一下,眼泪又破了堤。 不过,他也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只流泪不抽泣,不让孩子听出来。 “嗯,我家小远侯的眼睛,肯定会好的,肯定能去上学的,哈哈。” 去求医路上,每次李追远说自己很快会好这样的话时,都会得来李三江的叱骂,骂他细那康子不懂眼睛的重要还以为是件小事。 求医结束回来开始,李追远再这样说时,李三江就会附和了,而且他自己也会反复说这样的话。 老家的村道,田野花香。 回到家,来到坝子上。 李追远的双手,很快就被另一双小手握住。 这次,李追远感知到了来自这双手的颤抖,因为李三江待在旁边,很近的位置。 很明显,女孩对李三江的排斥,大幅度上升了。 李追远开口道:“阿璃,要懂事,太爷是带我去看病的。” 女孩的手停止颤抖,她听进去了,在压制。 李追远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有些遗憾,现在看不见阿璃的模样,不过还好,记忆里存了好多,这得益于阿璃每天都会换不同的衣服。 下一刻,女孩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李追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是现在大家都看着这里,说那样的台词有些羞耻。 女孩身子轻晃,似乎对仪式迟迟未能完成而感到不满意。 算了,反正自己现在看不见,有什么好羞耻的。 “阿璃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有钱,有的是钱呐。” 女孩满足了,挪开身子,然后抓着李追远的手,轻轻摸到了她的眼睛。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里,必然是无比温暖的,让一个瞎子去摸自己眼睛,正常人思路里肯定是指的是:我是你的眼。 “不,不玩这个……” 但李追远却很慌,因为他知道阿璃的意思是想和自己玩游戏,比如以前那种走阴。 他就是透支严重了才瞎的,可不敢在眼睛还没复原前,再搞这些事了,要不然,很可能就彻底瞎了。 见李追远不同意,女孩就握着男孩的手,画了一个框,意思是下棋。 “再过一会儿吧,阿璃,我想先洗个澡吃个饭,下午我们再一起玩。” 最重要的是,因为太爷一回来就把自己强行带去看病了,他到现在都没能有机会从润生和谭文彬那里得知事情后续发展到底怎么样了。 “来,小远,我带你上楼洗澡。”谭文彬主动伸出手,领着李追远上楼。 “彬彬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远哥,你这话说的,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我以为你回家去了。” “这儿缺人手,你们走的这段时间,我留这儿帮忙扎纸送货,我给你说哦,我现在扎纸手艺可棒了,我扎的纸人,刘姨都夸好。” “彬彬哥,你真厉害。” “嘿嘿,刘姨说,你的眼睛没大碍的,对吧?” “嗯,没事的,不用担心。说说那件事后续吧。” “哦,那晚润生打电话给我,然后我就打给我爸,我爸去了现场,河里五具尸体,除了周庸那一家,还有那俩上次翠翠过生日在翠翠家见到过的那对父子,就是父亲和儿子颠倒的那个。” “是他们?” 李追远对那个以老扮嫩的侏儒,很是反感。 说实话,当时如果他们是死倒的话,自己早就着手去收拾他们了,不可能留下这个隐患,可惜,他们是人。 从自己回到老家经历的这些事来看,死倒真的没有人来得可怕。 “嗯,高个子那个被分尸了,应该是周庸干的。侏儒也死了,好像是被那对母女咬死的。” “警察那边怎么说?” “侏儒家院子里搜出了不少具骸骨,还摆了特殊的姿势,屋子里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不少,而且侏儒和他儿子的真实身份父子关系也被查出来。现在认定他们是信那种乱教的,是他们杀了周庸一家,最后在河里搞仪式,把自己也给祭了。” “辛苦你爸了。” “这不就是真相么?” “嗯,确实。” “对了,润生搜来一些东西,都包起来放在工房里了,小远哥,你要不要看一看?” “我现在拿什么看?” “噗哧……额,抱歉,哥,我没忍住。” “彬彬哥,你帮我放一下水,我先洗澡。” “哥,我帮你搓背吧。” “不用,我不习惯。” “好,我先给你兑水,然后在门口等着你。” 洗完澡出来,一路舟车劳顿感才算是消除。 谭文彬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小远哥,你答应我的事……” “那些器具的用法,润生哥教你了么?” “啊?没有,他就教我扎纸了!” “你让润生哥先教你那些器具的用法吧,然后我再尝试教你一些其它的,就是比较难。” “哈哈,再难,有比考试做卷子难么?”随即,谭文彬醒悟过来,“哥,我嘴瓢了,你打住,千万不要往下说!” “彬彬哥,你先学基础的吧,我那套器具就给你用。” “真的么,小远哥,那太好了!”他眼馋那套装备很久了,润生的那套尺寸太大也太重,小远的那套他用得刚刚好。 李追远之所以打算把自己那套器具暂送给谭文彬,也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体,挥使那些有些吃力,再者,他现在掌握了黑皮书内容,已经有了直面死倒的强力方法。 至于说要是身边缺少器具怎么办? 这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他是不会在没有润生和谭文彬的情况下,去单独面对死倒的。 男孩回到最熟悉的藤椅上坐下来,阿璃早就在那里等候,他伸出手,阿璃的手送了过来。 俩人开始对着空气下棋。 因为二人都习惯下快棋,所以在外人眼里,就是俩小孩握着手,不停地对着空中指指点点。 回到楼下的谭文彬疑惑道:“他们在做什么,天还没黑啊,就开始数星星了?” 润生抬头看了一眼,说道:“下棋吧。” 谭文彬没好气道:“你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润生懒得解释。 “小远哥说了,你得教我用那些东西。” “嗯,好的。” “那,什么时候教我?” “先把这批纸扎做完,人家急着要。” “怎么一下子要做这么多?” “牛家三家都订了。” “一家人,做三场斋事?” “是三家都死了人了,兄妹仨。” “要走一起走,这真是兄妹情深。” 润生闻言,笑了笑。 谭文彬马上发觉不对,问道:“我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 “先干活儿,晚上教你用东西时再说。” “好!” 为了给爷孙俩接风,刘姨晚饭准备得很丰盛。 李追远坐下来后,谭文彬想靠过来:“小远,我来给你夹菜吧,喂喂喂!” 阿璃淡漠的眼神看了过来。 谭文彬吓得连续后退,坐回了自己位置,他之前就觉得女孩不好惹,可见过死倒后本该练了胆子,但对女孩却越发感到害怕。 李追远拿起筷子,他这阵子跟太爷去求医途中,倒是学会了盲眼吃饭,只需要提前摸索好菜盘位置和菜式,再在用筷子时感知敏锐一点。 只是,当李追远拿起碗时,就感觉到饭碗上被夹了菜。 李追远扒了两口后,上面又被夹了菜,是女孩正在给自己夹菜。 “嘿嘿嘿,嘿嘿嘿。” 李三江抿了一口酒,看着这一场景,脸上露出了憨笑。 连带着看向坐在远处小圆桌旁的柳玉梅时,也低了低头,脸上罕见露出了讨好。 以前拿了房子又拿了地,自然腰杆子硬,现在孙子眼睛瞎了,还不确定是否能好,面对这市侩的老太太,自然得谦卑下去。 再好的条件,也抵不过残疾,尤其是这眼疾,在这年头,就基本丧失劳动能力。 按村里风气,眼神不好的大概以后结婚,也是找同样眼神不好的。 唉,这丫头虽然脾气怪了点,也不会说话,可至少眼睛是正常的。 而且,长得那是真漂亮,可惜了,自家小远侯看不见了。 李追远只顾着吃饭,压根没想到自家太爷已经在为自己未来婚事操碎了心。 不仅如此,李三江已经准备晚饭后提点礼物去拜访一下刘金霞,打算提前为曾孙以后就业铺个路。 吃完饭,放下筷子,李追远坐在那里,女孩拿起帕子给他细心擦嘴。 这次,没等他劝女孩回屋睡觉,女孩先把他拉上了楼,等他进房间后,她才离开。 李三江提了些鸡蛋糕云片糕和糖,就准备出门去刘瞎子家了,临走前,看着坐在那里还在细嚼慢咽的柳玉梅,主动哈腰问了声: “哟,今儿个胃口不错啊,挺好,身体好。” 说完,这才离开。 刘姨一边给柳玉梅盛汤一边疑惑道:“三江叔这是怎么了,感觉有点奇怪。” 柳玉梅冷哼了一声,吐出鱼刺,骂道: “老东西这是担心自己曾孙娶不上媳妇儿呢。” “呵呵呵。”刘姨捂着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玉梅一开始还冷着脸,最后也被带动着露出了笑意。 “您别说,三江叔这人,可真有意思。” 这时,阿璃从楼上下来,自己走进了东屋。 柳玉梅抿了一口黄酒,欣慰道:“我们阿璃,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 入夜了,李追远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然后,他又把台灯关了。 摊开本子,拿起笔,他答应了谭文彬说要教他的,那就肯定会教。 虽然看不见,但对写字这种事并不影响。 自己曾看过英子姐的高中课本以及做过谭文彬的卷子,李追远就根据高中知识点和考点,给谭文彬写下了一本子的数学题。 出完题后,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这个本子,明天会交给谭文彬。 李追远没有故意为难他,因为根据自己的捞尸学习经验,数学运用,是必备基础。 器具运用,则需要用到物理。 材料制作,则需要用到化学。 哪怕是自己看的那些书,谭文彬想要看懂,还需要用到语文。 润生是天赋异禀,羡慕不来的天才。 自己和彬彬,只能走普通差生路线。 不过,要是谭文彬真能学下来,就能顺便解决高考成绩问题了,也算是自己完成了对谭云龙的承诺。 “喵……喵……喵……” 猫叫声,自外面传来。 有点远,没上坝子,但李追远自从瞎了后,听力就变好了许多。 李追远认出了是谁来了,他习惯性地拿起笔,准备对旁边杯子敲一下,好在停住了。 起身离桌,李追远慢慢走着下楼,一楼两张圆桌上,润生和谭文彬睡得正香。 李追远走下坝子,来到田边,蹲下来,伸出手。 很快,掌心处就传来毛茸茸的触感,黑猫,在故意用头蹭着。 李追远干脆坐在地上,黑猫跳到他怀里,他一只手托着它,另一只手在它身上轻轻抚摸。 和以往的接触不同,此时的它,身上暖呼呼的。 “都死了么?” “喵……” “挺好的,你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喵……” 黑猫开始用爪子,轻轻扒着自己的脸。 “我眼睛出了点问题,过阵子才能好,我现在没办法走阴,咱们就这样告别吧。” “喵……” “下辈子要是还做猫的话,找个好主人。” “喵?” “哦,对不起,你已经有着世上最好的主人了。” 黑猫的身体开始消散,它身上的怨念已经不见了,所以分解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一片片晶莹。 月光下, 男孩坐在田埂上,怀里抱着一团星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九章 下午没太阳,天有些阴,起风了,雨还处于似下未下阶段。 在漫长的酷暑季节里,此时算得上难得的惬意间隙。 李三江靠在藤椅上,左手夹着烟,右手托着茶缸,墙壁上用木箱包裹的老式收音机正播着新闻。 李追远坐在他旁边,低头吃着西瓜。 新闻里,正播着中东局势。 李三江坐起身,将烟头塞入装着水的健力宝罐子里后,又拿起罐子晃了晃。 “太爷,吃瓜。” “你吃吧,太爷嘴不馋。” “瓜不甜。” “哦,好。” 李三江笑吟吟地拿起一块瓜,还以为是曾孙故意骗自己吃呢。 结果咬了一口,当即骂道: “丧良心的,我让他给我选个好的,他敲来敲去,居然给我选个孬的。 那个,剩下的这些,待会儿拿给润生吃去。” “润生哥他们有。” “有多少都不够他们吃的,以前就一个润生吃得多,现在壮壮饭量也被带起来了。” “彬彬哥最近在动脑子吧。” 那天早上,自己将一整本数学题递给谭文彬时,虽然自己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空气停滞了足足半分钟。 谭文彬多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忍下了。 不过,那本数学题,他一开始就丢那儿,压根没看。 等跟着润生开始器具学习,李追远也专门抽时间讲了些看相算命的基础后,谭文彬这才意识到: 有些你想逃避的,会一直在人生路上等着你。 他原本以为自己开启了一扇崭新的大门,可等真的进去后,才发现这扇门是和高考共用的。 换做以前,打死他都想不到,学个捞死倒居然也要先过数理化。 不过,长篇大论的道理灌输,确实比不过一次去死倒家做客吃顿饭。 他终于把那本数学题拿起来,开始做。 他学习成绩本就很一般,这题出得又比较难,所以他做得很慢,可至少没再放弃。 这也就导致他最近的饭量激增,他很开心,觉得自己这是在长脑子。 “话说,那边怎么还在打仗。”李三江拿起旁边帕子擦了擦手,“记得刚建国那会儿就在打了,那时候村里还挂横幅写大字,支持声援他们、反对帝国主义。” “嗯,好像是打了很久了。” 新闻播放结束,开始进入下一个节目,男女主持人开始聊天,讲起了读书。 男主持人举例说,有个民族对知识很尊重,大人会在书上涂抹蜂蜜,孩子翻书看时就会觉得知识是甜的。 他还说尊重知识与科学,才是这个民族流浪两千年依旧生机勃勃的原因。 女主持人声情并茂地附和,赞扬它不愧是世界公认的最聪明民族。 李三江用蒲扇柄挠了挠脖子,说道:“不对啊?” “啊?” “小远侯啊,你说,一个最聪明的民族,是怎么做到还能流浪两千年的?” “太爷你说得对。” 这时,阿璃从楼梯处走了上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 闻到中药味,李追远知道,自己该喝药了。 从阿璃手里接了过来,放在面前,拿起勺,开始一口一口地喝。 早前自己仅仅是流鼻血时,刘姨给自己煎的药比较温和,自从瞎了后,这药性就强烈多了,连味儿也苦得令人发麻。 李追远也只能一边喝一边劝慰自己,良药苦口。 李三江笑眯眯地看着女孩,不住点头。 将药喝完后,李追远跟李三江打了声招呼,就领着阿璃回到自己房间前,他先走了进去,拿出三瓶奶。 李三江这阵子赚了一大笔,牛家三家出丧,都请了他去坐斋。 原本在听闻牛家仨兄妹几乎同一段时间都死了时,他心里是有些惴惴的,总觉得是因为自己上次的冥寿没办好。 可一来这仨兄妹在村里本就名声不好,二来仨兄妹家人最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人死前想着弄死他好赶紧解脱,可等人死后,他们这些小辈就害怕起来,生怕步了后尘。 就赶忙都来请李三江去坐斋,红封也给得很丰厚。 李三江就去了,斋事在同一天,一天赶三家活儿,这钱挣的,那叫一个舒坦。 然后,马上给自己曾孙一下子买了好多吃的喝的。 李追远屋里,零食是成柜放,饮料是成箱摆。 要不是他及时阻止说够了,怕是不用多久自己就能和村里张婶竞争开小卖部了。 这奶李追远并不爱喝,就带一点点奶味,主要还是糖精味儿。 不过,阿璃第一个收藏箱,已经摆满了健力宝,现在刚开启第二个箱子,自然得放点新的东西。 男孩女孩各自拿着饮料,坐在藤椅上。 上午已经下过棋,下午就不玩了。 李追远低着头,面朝着空无一物的小桌面,看起了书。 他眼睛现在依旧看不见,却仍然可以看书,书念过后,就都存在了脑子里,现在正好可以重新翻出来,反刍。 阿璃应该是知道男孩在做什么,像以前那样,贴着他坐。 每次李追远在心里“翻页”时,都会习惯性“看”向她,她也会抬头回眸,两个人进行着并不存在的目光交汇。 就这样看到黄昏,天色渐暗。 刘姨喊道:“吃晚饭啦!” 李追远起身,轻轻伸了个懒腰,这样的“看书”方式也挺好,不用担心亮度不够伤眼睛。 下楼吃饭,柳玉梅开口道:“明儿早我和阿婷会带着阿璃出去一趟。” 李三江听到这话,刚拿起的筷子直接滑落。 “争取后天晚上回来。” 李三江将筷子捡起,在自己袖口上擦了擦,舒了口气。 润生说道:“没事,我来做饭。” 李三江骂道:“让我们大家跟着你吃香啊?这两天煮粥就着小咸菜先凑合着,正好清清胃。” 饭后,阿璃进屋洗澡,柳玉梅对李追远招了招手。 李追远没反应。 柳玉梅这才反应过来,喊道:“小远,你过来一下。” “来了,奶奶。” “喝茶不?” “奶奶,刚吃完饭喝茶对肠胃不好。” “无非是找个说话的由头。” “那您说。” “按理说,我现在是不该带阿璃离开这儿的,可明儿个日子特殊,又不得不走这一趟。” “奶奶,这是您的家事,还有,阿璃也确实应该去的。” “你是猜出来我们明儿要去做什么了?” “怎么可能。” “呵呵,要不是你眼睛还没好,本该带着你一起出去转转的,但估摸着你现在应该也没这个心情。” “奶奶,您不用顾虑我。” “行了,就这样吧,阿婷会把明后日的药提前煎好,你记得按时吃。” “嗯,我会的。” 李追远往回走,经过润生和谭文彬身边时,停下脚步。 润生将一个小板凳送到李追远身后,谭文彬则扶着他坐下。 电视机里正放着电视剧《陈真》,主演是梁小龙。 润生一边看一边在扎纸,谭文彬则在做题。 李追远听到了笔在演算纸上“唰唰”的声音,不由说道:“彬彬哥,你待会儿去我房间把台灯拿下来用吧。” “好。”谭文彬点点头,没客气,反正小远现在也用不上。 润生晚上喜欢把电视挪到屋外坝子上,一边干活儿一边看,这样方便清扫。 屋外有个杆子,吊伸出一个灯泡,亮度是够的,但角度不够好。 润生问道:“阿璃她们家明天出门做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有事的。” 其实,李追远大概猜出来了,柳玉梅应该是去给阿璃父母扫墓的。 他很早就看出,秦叔和刘姨不是阿璃的亲生父母,只是挂了个名义。 “小远,那你明天就有空喽?” “没开学呢,我哪天没空?” 谭文彬小声嘀咕:“开学了你也有空。” “我白天去送扎纸时路过镇集,发现那里有人搭了个小台子在说评书,下面听的人不老少呢,我问过了,明儿也在,小远,我明儿带你去听吧。” “好呀。” 李追远不想拂了润生的好意,他也是在为看不见的自己努力找乐子。 翌日清晨,李追远特意起得很早,但等下楼走到东屋前,还是摸到了门上的锁。 柳玉梅她们,应该凌晨就走了。 走得早,也是为了能回得早。 李追远干脆摸了一张板凳,在坝子上坐着。 “啊,小远,你醒得可真早。”润生揉着眼下了桌,“我去做早饭。” “润生哥,我们去镇上吃吧。” “那成,我去把方便面摆灶台上,这样大爷起了可以自己煮面吃。”润生走进厨房后又很快跑了出来,把谭文彬拍醒,催促道,“起来洗漱了,我们去镇上。” 谭文彬打了个呵欠,虽然没睡饱却也点点头。 简单整理后,润生骑着三轮,载着李追远和谭文彬前往石南镇上。 早餐店门口铺了好些张桌子,三人特意选了最偏的一桌,因为润生要抽香烟。 李追远要了三碗小馄饨,三屉小笼包。 本来李追远要多叫些的,却被润生制止了。 等馄饨和小包子背端上来,李追远关心地问道:“润生哥,这么点你吃得饱么?” “小远,你瞧瞧这是啥。” 李追远手里被润生塞了一个干干硬硬的片状物,摸索时可以感知到粗糙和小孔。 “馒头片?” “哗啦啦。”润生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嘿嘿,我带了一大袋,正好可以泡馄饨汤里。” “润生哥……” “小远,你吃你的,我尝尝鲜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饭量多大,哪能在外头店里放开了吃,那不是败家么。” “给我也来点。”谭文彬伸手抓了一把,放过去,他大概会豪迈地说“随便吃我请客”,现在他不会了,因为以前不熟,现在是好朋友。 李追远用力咬了一口干馒头片,没咬动,最后还是放进碗里泡着。 旁边,润生咬得嘎嘣脆,期间还和谭文彬一起,又跟老板续了一碗汤。 “呼……舒坦。” “嗝儿……” 俩大肚汉吃完后,各自拍着肚子,他们应该是把上衣撸起来了,因为这声儿听得很闷脆。 “哟,还有么,给我也来一片。” 李追远耳朵微动,他第一次听到播音腔的南通话。 “还有两片。”润生拿起来递给他。 “好,够了。” 那人端着一碗面或者馄饨在同一桌坐下,然后扭开一个盖子,空气里很快弥漫出腐乳的味道,还有些许辣味。 谭文彬嗅了嗅鼻子,问道:“你这腐乳怎么是这个色儿的?” “我这是川味腐乳,加了辣椒的撒。” 又是一口播音腔四川话。 “咦,你是昨儿个台上说书的那个。”润生一拍额头,“你那长袍子没穿,我都认不出你了。” “嘿嘿,你们今儿来听说书啊?” “那可不,特意来的。” “哟,那可是尊客。就是现在开场还早,你们要是愿意给我点杯茶水,等我吃了早饭就给你们仨开始说。” “好啊。”李追远答应了。 那人早饭吃完了,说了声:“请。” 三人跟着他来到台子下,台子很粗糙,就几个柜子搭了个小台,后头挂着两面帆。 润生中途去小店里买了瓶矿泉水,回来时见李追远拿出钱,递给了说书人,说书人笑着接下了。 润生这才意识到,点杯茶的意思是给点小费,而不是傻乎乎的真去买瓶水。 这钱其实不多,也就两罐健力宝的钱。 说书人没上台,而是在下方自己摆的木长凳上一坐,与李追远三人面对面。 他先做了个简单开场白,介绍自己是个跑江湖混饭吃的,姓余名树,初到贵宝地,为交朋友为涨见闻为一口饭。 接下来,他就开始讲起评书,讲的是秦王李世民虎牢关前大破窦建德。 因听众是三个年轻人,他就没用南通话而是用的普通话,故事讲得抑扬顿挫、精彩纷呈,还兼了段口技。 润生和谭文彬听得很入迷,不时拍手叫好。 李追远一边跟着鼓掌一边心里惊疑,这是哪路大师跑江湖体验生活来了? 这人分明不是本地的,却能到一处新地方马上学会当地方言,而且嘴皮子功夫那是真瓷实。 虽说当下传统文化市场正遭遇着严重萎缩与低迷,但怎么都不至于让这样一个人江湖流浪。 故事的潮点在李世民率玄甲军反复冲击窦建德中军,尾声落在李世民得胜还朝,受封天策上将。 故事精彩,演绎精妙,大夏天的,像是吃了一大块冰镇甜西瓜,从头到脚一阵酥爽。 虽然看不见,却让耳朵得到了一段真正的享受,而且还是面对面的小包场,这钱,花得值。 李追远再次将手伸进口袋。 “别了,茶水给过了,都是没上班挣钱的,哪能再收你们的赏;再说了,不是已经赏过俩馒头片儿了么?” “讲得真好。”李追远由衷道。 “谬赞了,你这孩子,眼睛没大事吧?” “会好的。” “那就好,叫什么名字?” “李追远。” “李追远,李追远,是一直姓李么?” “不然呢?” 谭文彬意犹未尽地问道:“能再讲一段么?” “讲不动了,得留着正午开正场。” 谭文彬点点头:“那我们等着。” “哎,那可不用了,中午讲的也是这段,就是多注了些水,讲了讲李唐朝堂上的李渊李建成,再唠一唠洛阳城里的王世充,不听也罢。” “那真可惜,那晚上呢?” “一样的是这一段,水更多了些。” 谭文彬:“……” “出来混口饭吃的,肚子里的货就这么多,哪能一咕噜全掏出来呢,再说了,这地儿也鲜有人能一天听几场的,有这闲工夫的,一般也没钱。” 李追远好奇问道:“余师傅,你是哪里人?” “孩子,你是问我老家?” “嗯。” “我老家可真说不上来,爹妈走得早,自己打小就沿着这长江,从山城至荆楚再到这入海口,一年四季来回溜达。 按这么说,我老家,应该是在这江上。” 李追远脸上露出笑意,似乎听到一个很有趣的回答,但心里却默默沉了下去,因为他曾在柳玉梅那里,听到过一个相似的回答。 “天色还早,那我就再给你们讲一段吓人点的小故事。” “好啊,好啊。”润生鼓掌。 “我喜欢听这个。”谭文彬激动地握拳。 余树开始讲起来了。 刚起了个头,李追远就听出了不对劲,背景在明末清初,主人公是个书生,坐船进京赶考途中船翻了落水,被一白姓娘子所救,书生对其倾慕,称呼其为白家娘娘。 不等对方继续讲下去,李追远就捂着眼睛吸了口凉气:“润生哥,彬彬哥,我眼睛好疼,带我回去喝药吧。” 要是其它事儿,他们俩现在肯定是不会走的,但涉及到小远的眼睛,俩人当即不敢耽搁,和那余树道别后,马上背着小远坐上三轮车往家赶。 回去路上,面对润生和谭文彬关切地询问,李追远选择说出自己的顾虑。 “哥,我眼睛不疼,我是怀疑那人身份。” 都已经讲到白家娘娘了,再说下去就必然会出现死倒,然后润生和谭文彬面色就会发生变化被对方瞧出。 这也是李追远装眼睛痛提前离场的原因。 听完李追远讲述后,骑车的润生发出一声感慨:“这是遇到同行了。” 谭文彬则愣了好一会儿,疑惑道:“咱们这一行的人,都这么多才多艺的么?” 润生回了句:“你也有才艺,你会扎纸。” 谭文彬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哦。” 润生和谭文彬虽然很意外,却没被吓到,一是他们没经历过白家娘娘的事,二是他们也不清楚柳玉梅的真正身份。 前者涉及到亮亮哥个人隐私,后者涉及秦柳两家的秘密,李追远不方便擅自讲出。 回到家后发现太爷并不在,灶台上的方便面倒是被下着吃了,应该是出门去了。 三人继续做各自的事,李追远继续“看书”,润生看电视,彬彬做题。 午饭时,太爷也没回来,润生煮了粥。 晚饭时,太爷还是没回来,润生又煮了粥。 虽说吃粥也挺好的,但由奢入俭难,刘姨不在的日子,大家生活质量严重下降。 而且,少了刘姨那一声声“早中晚”开饭了,李追远都觉得自己生物钟都有些紊乱。 晚上扒拉粥时,谭文彬怀疑道:“嘿,提议喝粥的是李大爷,不回来去外头打牙祭的也是李大爷。” 太爷没回家,大家倒是没怎么担心,因为平日里李三江经常被留下来吃饭喝酒。 宁静的夏夜晚上,润生和谭文彬继续追着《陈真》。 李追远坐在旁边,做着睡前眼保健操,等做到按太阳穴轮刮眼眶时, 远处村道上,传来了汽车声和摩托声。 谭文彬像是被电击到了一样,一个翻身,从电视机前坐到了放着作业的小桌前,“啪”的一声,打开台灯,即刻切换进冥思苦想做题法相。 润生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咋了?” 李追远猜测道:“彬彬哥,谭叔叔来了?” “嗯!” 他认得自己亲爹的摩托车声,打小在家偷看电视时,一听到这声音马上就关电视去做作业。 只是,等呀等呀,也没见摩托车开过来,更没见人走上坝子。 润生疑惑道:“你爸不要你嘞?” “你爸才不要你了。” “我爸本来就不要我了。” “艹,你作弊。” 顿了顿, 谭文彬补了声:“对不起。” 润生笑了:“呵呵呵。” 谭文彬站起身:“我爸不是为我来的,小远,润生,想要去看看不,可能村里又出案子了。” 润生摇摇头:“不去,广告之后,精彩马上继续。” “我陪你去吧,彬彬哥。” “好嘞,咱们走,小远。” 谭文彬牵着李追远的手走了出去,经过张婶小卖部时,谭文彬问了声先前经过的汽车摩托往哪儿去了。 张婶正在嗑瓜子,瞥了西北面一眼,说道:“朝着以前大胡子家去了。” 去大胡子家路上,谭文彬有些担忧地问道:“小远哥,你说我爸他们去那里干嘛,难不成事情被发现了?” “不知道。”李追远摇摇头。 要出事露马脚,也该是那车死去的水猴子身份暴露了。 好几辆警车和摩托停在大胡子家外面,警察人手一个手电筒在照着。 不过现在应该照不出什么,鱼塘已经被填了,上面这一大块地也都被种上了树苗。 “咦,小远哥,我看见李大爷,他在坝子上。” “我太爷没事吧?” “没事,没被戴铐子,李大爷还在抽着烟呢。” “彬彬?是彬彬么?” “是我,赵叔。” “呵,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亲戚家在这儿,我住他家玩呢。” “行,我去喊你爸。” “赵叔,帮我跟我爸说,小远和我一起来的。” “哦。” 不一会儿,谭云龙就走了过来。 “爸!”谭文彬热情挥手。 “边上去。”谭云龙无视了自己儿子,来到李追远面前,小声道,“上头来了人,上午我们派出所去接了你太爷,中午一起吃了饭,下午一起去了几个地方,西亭镇,石港,都是你太爷捞过尸的地方。” “叔叔,是什么人啊?” “这我不清楚,但应该不是搞刑侦的。” “我太爷有事么?” “没事,就来了解了解情况,当个向导,讲讲当时发生的事,这房子和四周这些地,也都在你太爷名下是吧?” “嗯。” “放心吧,没什么事,快收队结束了。” “谢谢叔叔。” “谢什么谢,不是办案,也不牵扯什么保密条例。”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好了,辛苦大家陪着跑了一天。” 紧接着,李追远就听到自家太爷和那人的对话:“大爷,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配合工作嘛。” “您早点回去休息。” “你也是,呵呵。” 这声音,是余树。 “哟,小朋友,你怎么也在这里?”余树发现了李追远。 李追远反问道:“咦,说书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中午场没什么人来听,我就收了摊子,出来做兼职了。” 余树说着在李追远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 “小朋友,你家在这儿么?” 李三江这会儿散完烟走来,瞧见这一幕,马上道:“这是我曾孙,呵呵,这栋房子以后就是他的。” “你曾孙?”余树显得很诧异,“亲的?” “当然,我遗嘱写的都是他的名字。” “哦,是么,挺聪明的孩子,我很喜欢。” “那可不,我家小远侯聪明着呐。” “好了,李大爷,我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请你喝酒。” “好说好说。” 谭云龙主动走向余树,问道:“明天还有什么安排么?” “没有了,这里没什么事,很干净,我明儿就走了,辛苦你了,谭队。” “我只是服从命令。” 大胡子家这边警察们已经散场了,李三江带着俩人往家走,路上,李三江不停抱怨着今天莫名其妙的,上午就被警车请去派出所,下午一连趟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居然村儿里来了。 不过,倒不是完全没收获,临了那人还塞了一条烟。 李追远一边听着一边在思索那位说书先生的身份,显然,说书先生才是他的兼职,可能把兼职水平玩成那样,也真是罕见。 不过,退一万步说,对方既然能和警察在一起做事,那就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自己这里,也就不用担心了。 回到家里坝子上,润生还在一边扎纸一边看电视。 李三江走过去敲了一记毛栗子,润生也只是笑笑。 谭文彬坐下来,很熟练地拿起藤条开始扎纸,同时懊悔道:“早知道我就把作业本带着一起去了。” 李追远刚欲上楼,耳朵动了动,小声道:“彬彬哥,快回去做作业。” “嗯?” 嘴巴里还在发出疑惑声,可身体却因惯性丢下手中活计,又是一个侧翻,坐到小书桌前,拿起笔,表演思考。 很快,谭云龙走上坝子。 谭文彬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嘴角默默勾起。 谁知谭云龙走过来,对着他后脑就是一拍,骂道:“你在糊弄鬼呢!” 谭文彬很委屈,心道:爸我这么努力学习你怎么还误解我? “啪!” 下一刻,谭云龙按了开关,台灯亮起。 谭文彬:“……” 润生把电视搬到屋外看,借着电视机的光够干活了。 谭文彬习惯陪着润生在旁边写作业,不过因为小远把台灯借给自己了,他就不再开上面杆子上的灯泡了。 所以,他刚刚在他爸视角里,是几乎在一片漆黑下做着作业。 谭云龙提来了一袋子东西,放了下来,是他妻子特意弄来的一些偏方药。 他仔细筛选过了,无毒。 “小远,刚刚忘记把这些给你了,你看着吃一吃。” “嗯,谢谢谭叔叔,我眼睛快好了,到时候还得请谭叔叔带我去报名上学。” “这是当然,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就去,那边学校也说了,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看你心情。” “嗯,好的,谭叔。” 谭云龙转身,准备走之前,还是在儿子面前停下,拿起小书桌上的作业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解题过程。 “爸,这是小远给我出的题。” “嗯,好好学。”谭云龙放下本子,摸了摸儿子的头,走了。 润生每晚都会把电视台看下班。 等电视机上出现彩色固定屏后,他关闭了电视,回头看见谭文彬居然还在做着题。 “你还不睡?” “你先睡吧,我再做会儿。” “哦。” 润生洗洗睡了。 早上醒来时,发现隔壁圆桌上没人,扭头一看,发现谭文彬趴在小书桌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握着笔。 润生走到小狗笼子前,摸了摸它的狗头。 小黑狗睁眼看了他一眼,继续翻身睡觉。 润生嘀咕道:“没用啊。” 李追远醒来后,除了下来吃粥,其余时候都坐在二楼露台。 他已经连续“看”了好些天的《柳氏望气诀》和《秦氏观蛟法》,他觉得自己在眼睛不能看的前提下,说不定能对风水之术产生新的理解。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这些天的反刍,他弄明白两件事,一是那些“瞎子”形象算命的,普遍不靠谱;二是一定要保护好眼睛。 今晚,李追远在外头等了很久,没等到柳玉梅她们回来。 听到楼下润生哥的电视机发出没台的“哔”声,李追远也走进房间,做了一遍眼保健操后,躺下睡觉。 一觉醒来,再次习惯性睁开眼,侧头看去。 他看见一身白裙头戴簪花的女孩,很是端庄地坐在那里。 第一反应是,她还是那么好看。 然后就是: 哦, 我眼睛好了。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章 (本卷完) 男孩闭上眼,坐起身,双手向前探,假装自己还看不见。 不一会儿,温暖的指尖触及到自己眼眶,然后,将自己眼睛轻轻扒开。 女孩的脸,就在面前,嘴角弧度虽是轻微,却也比过去明显多了。 很显然,只是先前醒来的那一瞥,她就知道,男孩看得见了。 因为他是她的阳台,阳台的帘子哪怕只是露出一点点缝隙,在她这里,都是一片洒落的虹。 下床,走向面盆架子,就是这房间里短短的距离,李追远走出了同手同脚。 他不得不停了下来,怕继续走下去会摔跤。 自己曾经担心过,哪天眼睛能看见时反而会不适应,现在担心成真了。 李追远清楚,自己的学习能力很强,这就使得他前阵子过度开发与依赖“记忆画面”。 眼下,是感知间发生冲突了。 闭上眼,一切就能照旧,可终究以后还是得睁着眼生活的。 平复好情绪,李追远拒绝了阿璃的搀扶,左手端着脸盆,右手扶着墙走。 来到水缸边,放下盆,举目四望,初晨的平原乡野如同一幅辽阔的水墨画。 许久未见,真美。 李追远忽然想学画了。 除了对“捞尸”相关的科目,自己的确没什么自信外。 学其它的,他还是有自信的。 况且,自己身边还有一位优秀的国画小老师。 洗漱后,早餐还早,李追远照例和阿璃下起了棋。 依旧没摆棋盘,两人隔空用手指点着下,只不过这次,阿璃不用抓着李追远的手指去点了。 下着下着,还觉得犹有余力可以去分心,无法做到全身心投入。 “阿璃,我们再开一盘?” 女孩点头。 隔空,就再开一盘。 原先那局,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数,新开的这盘,就直接猛打猛冲了。 感觉还行,男孩觉得挺有意思,而女孩那边,也没见吃力。 最终,形式变了但结果没变,男孩以更高的效率输了四盘棋。 “吃早饭啦!” 刘姨的声音,真是动听。 下楼吃饭,一碗粥一个咸鸭蛋下去,李追远很快就吃好了,他下来得早,这会儿其他人才慢慢起来。 刘姨拿了一袋苹果过来,说是路上买的。 李追远拿起小刀,坐那儿给大家削起了苹果。 谭文彬和润生完全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道了早安后,就各自坐位置上吃了起来。 李三江下来了,坐下后刚拿起筷子,就瞅见自己曾孙在削苹果,眼皮子当即吓得跳起。 虽说自家曾孙眼盲后没有自暴自弃依旧积极拥抱生活,在他眼里,那些盲了十年的老瞎子都没自家曾孙日常生活自如; 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干起如此危险细致的活儿。 “小远侯啊,你……” “太爷,我眼睛好了,能看见了。” 简单的陈述,让李三江原地怔坐了好久。 倒是谭文彬和润生先回过神来,马上凑过来查看,不过他们是知道也相信小远眼睛会好的,所以现在表达的也只是大病初愈后的恭喜。 李三江没过来,只是认真看着小远和其他人的互动,互动里,多了眼神。 他用手背揩去眼角泪水,低头,开始扒粥,每一口,都嗦得格外用力和大声。 有些人的情绪是水坝,生活中一点一滴地汇入,习惯性压抑和不表达,只有等蓄满到一定程度后,才会溃堤。 李追远分起了苹果,端来一盘走到柳玉梅面前。 “眼睛好了?” “嗯,好了。奶奶,你们这一趟出去顺利么?” “顺利的,就是遇到几个老朋友,拂不开面子,就一起吃了顿饭,回来晚了。” “顺利就好。” “注意用眼。”柳玉梅伸了个懒腰,“还年轻,急着糟践身子,以后会后悔的。” “我晓得了,奶奶。” 李追远走到李三江面前:“太爷,吃苹果。” “小远侯啊,太爷再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用了,太爷,上海的教授不是说了么,这个病,好了就是好了,不好也没什么办法,我以后注意休息就是了。” “嗯,记得教授还说过,你不能太劳心,那个,等以后上学了,学习上的事,你缓缓,不要太用功费心,身体才是第一位,学习成绩差点也无所谓。” 旁边正喝着粥的谭文彬,忽然感到腮帮子疼。 “好的,太爷,我会联系谭叔叔,让他近期带我去办入学手续。” “嗯,谭警官是个好人。”李三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然后喊了一声“壮壮”,将一根烟丢了过去。 “太爷,上学前,要不要和我爷奶他们知会一声?” “你以为汉侯和桂英侯还不知道?” “已经知道了么?” “迁户口第二天,我就去家里找他们把事情说了,桂英侯哭得厉害,汉侯倒是没哭,但也伤心得紧。” 李追远这才意识到,迁户口后,李维汉和崔桂英来看自己的频率,一下子降低了,也就前阵子来了一次,当时自己还瞎着,怕他们担心,就蒙着眼装作在玩“捉鬼”游戏。 现在看来,是爷奶怕来这里看自己后,一个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你爷奶也是需要缓缓的,这事儿对他们打击最大,你别怪他们,他们虽然孙子辈多,但偏心的也是你。” “太爷,我晓得。” “他们把你妈以前汇过来的钱都要给我,说给你交学费啥的,被我骂回去了,呵呵。 我说了,你现在既然落在我户口里,那就归我养。 反正他汉侯也不吃亏,以后给我养老送终,我这家底子还都是给他孙子。” “太爷能长命一百二十岁的。” “呵呵,行了,你现在眼睛也好了,等确定入学后,我再喊你爷奶来一起吃饭,你以后还是跟太爷我住。” 这时,李追远耳朵动了动,扭头看向坝子外,他看见了昨天那位兼职说书人——余树。 记得他昨天对谭云龙说过,他今天就要走了,没想到,一大早地就来了这里。 虽然心里大概清楚,这个人没什么危险,可他的存在以及活动,还是让李追远觉得不是那么舒服,因为对方有一定概率会撬开自己曾做过的那些事。 刘姨端着粥碗先一步起身,走到坝子台阶处,看着来人,问道: “走错道了吧?” 余树笑了笑,拿出折扇摇了摇,回答道:“没,专程来讨口饭吃。” 刘姨不耐烦道:“这里只有家常便饭。” “走江湖的苦艺人,吃的,不就是家常饭么,哪有什么资格天天酒楼雅座。” 李三江听到动静,嘴里咬着苹果起身看去,见到来人后,马上笑着走去:“稀客稀客,来,坝上坐,坝上坐。” 李三江虽然不知道这人具体身份是什么,但能被警察围着跑东跑西的,不是犯人那就是贵人。 余树和李三江握了手,却站着没动。 这时,坝子上坐着喝茶的柳玉梅开口问道:“阿婷,谁来了。” 余树主动接话:“一个跑江湖说书的。” “那就来一段。” “好嘞,您且宽待。” 余树转身往回走,不一会儿,就推着一辆小车过来,上头装着自己的一套家伙事。 李三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罕地问道:“咋的了,这是?” 余树边搭台边笑着回应:“想混口饭吃,就得卖点手艺。” “一顿饭的事儿嘛,不用这么麻烦。” “那不成叫花子了么。” “也是。”李三江明白对方意思了,扭头喊道:“润生,壮壮,来帮忙。” 润生和谭文彬早就看见来人了,但他们可记得昨儿个小远说的对方可能是同行,所以此时全都看着李追远。 “润生哥,彬彬哥,帮忙吧。” 润生和谭文彬上前帮忙搭台挂帆。 余树没坐北朝南摆,而是坐西朝东。 对着坐在那儿喝茶的柳玉梅以及那座东屋。 李三江问道:“要不,这场纯当我包场了,我再去村里喊些人来,免得你落个冷清冷。” 余树摇头拒绝,说道:“价钱早说好了,就是一顿饭,再说,这里人很多了,热闹着呢。” 随即,余树目光落在了李追远身上,他不禁笑道:“眼睛好了?” “嗯,好了。” 下一刻,余树打开蒲扇扇了扇风,可其指尖,却在扇面上不规则地敲动。 眼睛乃面相之泉,眼睛好了能视物了,这泉才算重新活跃起来。 男孩知道,他在算自己面相。 昨儿个他就问自己是不是一直姓李,还问太爷自己是不是他亲曾孙。 李追远决定算回去,来一场对冲。 就在他刚准备这么做时,柳玉梅的声音传来:“小远,来给奶奶泡茶。” “来了,奶奶。” 李追远转身走过去泡茶。 余树见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收起扇子,对着自己额头连敲三下,敲得挺用力,额头都泛红了。 接下来,他就开始说起了书。 今儿个讲的还是唐也依旧是李世民,却偏戏说而非正史,讲的是李世民某次遇险时,被少林寺僧人所救,最后在僧众以及各方江湖人士帮助下,打赢了对手获得胜利的故事。 他就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不仅将故事讲得生动引人,更是再次以口技呈现出金戈铁马与沙场厮杀的气势。 李三江都听痴了。 润生和谭文彬,是一会儿入迷一会儿惊醒,但短暂的惊醒后再次入迷。 李追远则一直坐在柳玉梅身边,陪着她喝茶。 这一讲,足足两小时没停歇。 讲完后,余树一拍扇子,下弯腰行礼。 “好!好!”李三江带头鼓掌。 润生和谭文彬也用力鼓掌,但鼓着鼓着就又回头看向小远。 李三江对刘姨说道:“婷侯啊,中午做点好的,我和余先生好好喝一顿。” 柳玉梅开口道:“阿婷,给他口吃的。” “唉!” 刘姨进了厨房,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很快端出一碗早上剩下的凉粥以及一碟小咸菜,就这两样,连个咸鸭蛋都没有。 李三江不满道:“这怎么能行呢,家里又不是没吃的。” 谁知余树却主动接过碗,将碟里咸菜倒入粥中,拿起筷子,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还边赞道:“真好,大热天的吃凉粥舒坦。” 李三江皱着眉,想再去劝,可人家转眼间就把一大碗粥吃下去了,只能道:“等余先生你消消食,我们待会儿再……” “李大爷,我吃过了。”余树站起身,将碗筷递还给刘姨,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李大爷,按理说,入门卖艺,得先请主家先人安的,你家可有?” “先人牌位没有,仙人画像倒是有不少。” “那就请你带我去拜拜吧。” “请。” 李三江将余树带进了厨房隔壁的小房里,这里摆满了神仙画像,此间之丰富,让余树都惊了一下。 李三江开始挨个给他介绍神佛,余树一个个拜过去。 等听到李三江把孔子画像介绍成元始天尊时, 余树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甚至,一度把他给弄不会了,不知是该行道家礼还是儒家礼。 最后没办法,只能拜了两次。 出来后,余树径直来到柳玉梅面前,说道:“按规矩,得拜一拜的。” 柳玉梅无奈地摇摇头,对李追远说道:“就不该吃那顿饭的。” 余树把腰放低:“该拜一拜的。” 柳玉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余树推开东屋门,走了进去。 李追远离开座位,看了看柳奶奶,见她低着头没什么表示,男孩就往屋门口挪了几步,正好可以看见屋内供桌前,正在以行大礼跪拜的余树。 其实,现在人就算磕头,也是千奇百怪,大部分也就尽个心意走个流程,也不追求什么标准不标准了。 余树行的是标准大礼,起初神情肃穆,三拜之下后,面容悲痛,泪流满面。 拜礼结束,余树没急着出来,而是在擦拭眼泪调整情绪。 他知道男孩在门边看,却没做丝毫遮掩。 人在一些特定的地方,会主动褪去伪装,让自己显得坦荡和干净。 最后,余树用力揉搓了一下脸,强行露出微笑,他走了出来,再次来到柳玉梅面前,刚准备说话,却被柳玉梅出声打断: “拜完了就走吧。” “是。” 余树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装车后,就推着车离开了,李三江亲自将其送到村口。 柳玉梅屋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地起身,走进了屋,在供桌前坐下,扫了一眼上头有新有旧的牌位。 “倒是都还记着你们。” 顿了顿,她带着怨气说道: “可你们谁记着阿璃。” …… 谭文彬前天就回家了,走时痛哭流涕,仿佛生离死别。 弄得李三江都忍不住调侃道:“成,伢儿有天赋,以后谁家要哭丧的就来请你,保准能哭得让主家满意。” 抱完了润生、李三江后,谭文彬还想抱李追远。 直到男孩又递给他三本子题,一本数学、一本物理以及一本化学。 谭文彬没有抱下去,却哭得更大声了。 他走时,打着雷下着雨,是润生骑着三轮车把他载回去的,二人虽然都披着雨衣,却依旧淋得很狼狈。 今天,艳阳高照,谭云龙特意请了假,开着一辆桑塔纳来接李追远入学。 李追远依次和家里人说了声,李三江老怀甚慰地遵嘱:“小远侯啊,记住太爷的话,上课随便听听,千万别太动心思,眼睛重要,晓得不?” 谭云龙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也不禁摸了摸自己腮帮子。 李三江还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糖果小饼干:“来,这个带着,跟小同学们分一分。” 李追远接了过来。 “别怕,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回来就跟太爷说,太爷给你撑腰去学校里找他。” 谭云龙忍不住插话道:“放心吧,李大爷,没人会欺负小远的,再说了,彬彬也在呢。” 李三江反驳道:“壮壮念的是高中,又不是小学。” 谭云龙只能点点头,不再说话。 润生拿出了一支钢笔,递了过来,他在李三江这里帮工还种地,前天刚开了第一个月工钱,全拿来买了这支钢笔。 买完钢笔后发现没钱买墨水了,最后还是李三江知道了,带着他去了那家商店讨说法,强行让老板又送了一瓶墨水。 柳玉梅给了个红包,这次没往里头塞一沓子钱,很薄,就一张,意思意思。 李追远收下了。 阿璃什么都没准备,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很急,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个情绪,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复杂,不是高兴也不是生气。 男孩走到女孩面前,说道:“阿璃,等我放学回来,你帮我写作业。” 女孩眼睛亮了。 和家里人最后挥手告别时,李追远对李三江喊道:“太爷,我要去上高中了,明年考大学!” “好好好,我家小远侯最厉害了!” “呵呵呵……”旁边,柳玉梅都听笑了,显然,老家伙压根没听进去,还以为是童言无忌。 跟着谭云龙走出小径来到村道,坐进车里后才发现里头还有一个司机。 司机不年轻,很显老,头顶,边区也无力支援中央。 谭云龙笑着问道:“你太爷还不信你要上高中。” “嗯,入学手续办好给他看就行了。对了,谭叔,这车……” “我可没公车私用,这是学校里的车。” “咳咳……咳咳……”司机开始咳嗽。 谭云龙指了指司机,说道:“小远,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校长。” 司机师傅马上回过头,对着李追远伸出手,握了一下:“吴新涵,李追远同学,欢迎就读本校。” “校长爷爷,您辛苦了。” “没事,你可以叫我爷爷,不用加校长。” “那您就叫我小远吧。” “哎,好好好。” 起初,谭云龙第一次打电话询问入学事情时,学校领导圈层里,也只是小炸。 是有人知道“少年班”这事的,但这年头,消息渠道闭塞,信息流转不发达,因此哪怕是学校高学历的几个老师,也只是简单听说过,只知道这种孩子一般是神童。 不过还好,中间时间充裕,而且李追远因为中间瞎了一段时间,怕耽搁入学,保险起见,谭云龙就将李追远的学籍资料先给了学校希望通融。 学校就发动自己关系网去了解,还专门派了两位体育老师坐火车进了京,那两位老师很争气,还真找到了地方,然后拿姓名资料去询问时,得知这个叫“李追远”的学生要去上高中了,被一群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追着打。 得亏派去的是体育老师,身体好,跑得快,要不然还真得算工伤。 但具体情况总算是打探回来了,然后,办公室就彻底炸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样一个学生,会莫名其妙跑到乡镇里来上高中,但无所谓,因为这对于学校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高考状元。 要不是谭云龙死守住址,也警告学校不要来打扰,吴新涵早就带人过来了。 车驶入学校,在办公楼前停下。 一群老师马上跑了出来,目露期待与好奇,他们倒是没校领导的那种功利心,纯粹是种了半辈子萝卜,想看看地里长出的金疙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人群里出来的,还有潘子和雷子。 这俩家伙因为没写暑假作业,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里严厉批评。 本以为是一场持久战,谁知道批评刚开始,办公室里老师们就喊着“来了来了”,然后班主任就让他们回教室了。 哥俩还挺庆幸,留在原地,还想看看是哪位来了给他们解了围。 潘子:“校长开车的,校长还去开后门了。” 雷子:“是哪位领导来视察了吧?” 潘子:“不应该啊,没提前通知我们大扫除啊?” 然后,他们看见了从车上走下来的李追远。 “这小孩,怎么有点眼熟。” “对唉,我好像在哪见过。” “潘子哥,雷子哥!”李追远向他们挥手打招呼。 一瞬间,老师和校领导的目光都向这两位看来,包括班主任。 这心理压力太大了,潘子和雷子连招呼都不敢打,直接低头奔向教室。 “额……”李追远有些疑惑。 男孩上学挺早,但并不熟悉传统校园生活,还以为潘子、雷子是特意在这里等自己。 “你们认识?”吴校长慈爱地问道。 “他们是我堂哥。” “嗯,好。” 吴校长记住了,打算待会儿去问问他们班主任学习成绩如何,毕竟有血缘关系的话,多少应该能带动点,总不至于一大家子,脑子就长一个人身上。 李追远被带进了……小会议厅。 原本应该被带去校长办公室的,但办公室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一路上,周围老师们开始叽叽喳喳。 “年纪这么小么?” “年纪小才叫神童嘛。”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反正有测验的,看看结果。” “入学了去谁班上?” 这个问题一出来,人群中的那批高三班主任,互相对视时目光都冷了下来。 尤其是那几位资历老的,更是流露出舍我其谁的气势,他们快退休了,这个阶段的老师,是真的无所畏惧,哪怕对着校长都敢拍桌子的。 那些个年轻的班主任,倒是看得开,知道没自己的份。 尤其是其中一位叫孙晴的班主任,她教的是语文,带的是普通班,谭文彬就在她班上。 “小远,我给你介绍,这是教育局的刘局长,这是………” 吴新涵领着李追远依次介绍。 李追远是不怯场的,主动跟着喊人。 他以前在少年班时就很受老教授们的重视,一是因为他全面,哪怕不能每项都第一,却每项都名列前茅不像其他同学会有明显偏科;二则是,他很正常,交流接触起来,就像是一个完全正常的孩子。 一通流程走完,到了最后的关键步骤。 “小远啊,这是我们学校老师自己出的卷子,你看看,挑着做做?” 这话说得很委婉和客气,但在场大家伙,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百闻不如一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最终还是得在这上面见真章的,这也是学校的目的。 这些卷子,全是各科目组老师新编的,不存在泄露的可能,所以成绩绝对真实有效。 李追远坐了下来,拿起笔,开始答题。 原本,校领导和局领导是想着再看一会儿后,就出去抽根烟的,毕竟这么多科目的卷子就算挑着写,也不知道得做多久。 但很快,大家就神情怔住了。 李追远做的第一套是数学,几乎不用思考,目光扫下去就写答案,而且出现了手还在写着上一题目光却已经往下挪到后面题目的奇景。 在场的没文盲,可是谁见过答数学卷时,是手速制约了答题速度的? 其实,李追远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得足够好,才能让自己接下来的学习生活可以更轻松不受约束,不会因为学习这种事情,耽搁到自己捞死倒。 数学卷写完,李追远继续做物理卷。 吴新涵说出了围观人的心声:“快,批改一下。” 数学组老师们开始批卷,一个个红勾快速打起。 围观的人在期待“×”的出现,但一直没有。 而打勾的数学老师们,也是一阵阵心惊,他们自己出的卷子,知道卷面形式虽然是模仿高考题的,但难度,其实远超普通的高考题,因为高考题是分档的,会有送分题基础题和拉分题。 他们这套卷子,是不能复印下来给高三年级考的,因为容易给学生心态考崩。 数学组组长看着校领导和局领导说道:“全对。” 其实,是有一点问题的,比如两道解答题,用了不属于高中的方法,可能会导致阅卷时被扣分,但这种瑕疵不值得在此时说,提醒注意一下就好了,就跟平日里叮嘱学生考试时别忘记写“解”一样简单。 吴新涵等校领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和局领导们握手,这下,心中石头终于落地了。 老师们则不停倒吸着冷气,虽然才只做了一套数学卷,但从业者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位年轻老师忍不住打趣道:“我要是教了他,以后再教其他学生会不会索然无味?” 有老师笑了,也有老师忍不住回侃道:“还需要你教啊?” 物理化学卷快速答完后,李追远继续答其它卷子。 没人打扰劝阻他,既然他愿意全部做,那大家是乐得看完所有结果的。 语文卷他也在认真做,根据题目要求,他还写了一篇字词优美结构严谨的公式化作文。 总之,确保自己没有偏科,每一门课都能随便请假。 唯一跳过的,是英语听力,这不是李追远要跳的,是英语老师们看着李追远的答题速度主动提出跳过的,毕竟他们也不想因为播放听力耽搁在场这么多人时间。 全部做完,李追远放下笔,揉捏着手腕,旁边吴新涵见状,亲自伸手过来帮忙捏捏。 做这些题目,不费脑子,就是费手,这点计算量,远不如自己看一次风水气象。 卷子很快批完,哪怕是作文,语文组老师也说不出什么纰漏,而且虽然写得快,但这字写得是真漂亮。 很多老师都摘下了眼镜开始擦拭,大家伙今天,都深刻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神童震撼。 谭云龙倒算是全场最镇定的一个人了,他丝毫不担心男孩入学考试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男孩已经给过自己好几次凶杀案震撼。 吴校长弯下腰,笑吟吟地问道:“来,小远,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高三年级的几位优秀班主任。” 这样的学生,肯定得交给有资历且经验丰富的班主任带。 嗯,虽然吴校长也不知道资历和经验对眼前这男孩来说有什么用。 李追远这时回头看向谭云龙,问道:“谭叔,彬彬哥在哪个班?” 谭云龙很想笑,但他憋着。 然后目光看向自己儿子班主任孙晴,老熟人了。 别的学生家长,恨不得一学年家长会时,才能见到一次班主任,他得益于自己儿子的大力引荐,恨不得月月见。 有时都怕见多了传出闲话,还得和妻子交替轮班。 “小远啊,我们选班……” 李追远没等吴校长把话说完,就起身,走到年轻的孙晴面前。 “老师好,以后我就辛苦您教导了。” 说完,李追远对孙晴鞠了一躬。 “老师,您姓什么?” 谭云龙接话道:“孙晴,孙老师。” 孙晴对谭云龙投以感激的目光。 “孙老师,我们回班上上课吧。”李追远伸手,牵住孙老师的手。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这是自己靠能力争取来的特权,不用白不用。 那几个有资历的班主任还处于错愕阶段,吴新涵先反应过来,笑道:“孙老师,小远可是我们学校的宝贝,这是学校给你分派的任务,你得照顾好他。” “请校长放心,我会的。” 孙晴牵着李追远走了出去,她压力有点大,不太敢继续待下去了。 刚出小会议厅的门,里面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谭云龙也跑了出来,说道:“小远,晚上叔叔来接你放学去家里吃饭。” “不用了,叔叔,我回家吃。” “那好吧。”谭云龙拍了拍男孩肩膀,向校门口走去。 走入教学楼,上楼梯。 李追远察觉到孙晴的手心很烫,还在出汗。 其实,到现在,孙晴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本高中是个大高中,一个年级有十几个班。 前几晚她跟丈夫在床上入睡时,倒是也臆想过这孩子要是能进自己班就好了,但她真没料到,寿桃竟然真会摆在自己面前。 因为心神不定,上楼梯时,孙晴还踏空了一下,还好及时手撑地稳住了,要不然这个校长刚交给自己的神童,就要被自己带着从楼梯上摔下去。 孙晴当即后怕得眼睛都湿润了。 “孙老师,我和彬彬哥……和谭文彬同学做同桌吧。” “额,好。” 答应完后,孙晴皱了皱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具体是哪里,她一时想不起来。 等真走到高三13班的门口时,孙晴才知道哪里不对了,李追远也知道了。 因为他看见,谭文彬的座位,独立于班集体之外,紧贴老师讲台。 由于背对着教室门,谭文彬第一时间不知道李追远来了,他正专心做题呢。 老师们都去看热闹去了,几乎整个高三年级这节课都在自习。 察觉到班上氛围异样后,谭文彬这才回过头,先看见班主任,再看见李追远,随即,喜笑颜开,压根不顾年龄上合适不合适,也不在乎出不出丑,直接摆手喊道: “小远哥!” 孙晴习惯性瞪向谭文彬,这个学生本性不坏,但就是会惹事,而且性格太外放。 但瞪了一会儿后,目光不由柔软下来,毕竟自己今天还沾了他的光。 “同学们,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新同学。” 李追远走上讲台,露出标准的腼腆笑容: “同学们好,我叫李追远,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孙晴指了指靠门的第一排:“谭文彬,你把你桌子摆这里,你和小远做同桌。” “好的,老师。” 谭文彬将桌子搬到位置,因为他个子高,就坐在了靠墙里面,李追远坐外面。 其实,李追远本意是想坐最后一排角落的,那里风水好。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谭文彬,你出来帮小远领一下书。” “好嘞,老师!” 接下来,就是朴实无华的上课时间。 老师在前面上课,李追远坐在下面翻书,他需要把高中课纲重新过一遍。 上课时,会有其他老师装作经过这里的样子,看向他。 下课时,其他班听到风声的同学也会凑到这里。 不过,李追远只是默默翻着自己的书,没有表现出外向,有谭文彬在,也没人能打扰到他。 中午吃饭时,谭文彬说学校食堂太难吃,就带着他去了外面小吃铺,还额外带了一个人,就是上次被欺负的郑海洋。 他父母都是海员,常年不在家,所以显得很内向。 吃饭时,谭文彬说,班主任和校长都找他谈话了,要他负责好好照顾小远。 吃完饭后回到教室,就是名义上的午自习,其实安排的是语文课,然后二十五分钟午睡,接下来就是继续上课。 老师们给予了李追远很大的自由度,比如上英语课时,李追远在她眼皮子底下翻着物理教材,人也装没看见。 下午第二节课上完时,李追远把教材都翻完了。 他决定明天起,把魏正道的书带到教室里来看。 第三第四节都是数学课,李追远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他不是不尊重老师,而是清楚真要生动演下去后,自己会很累,不如一开始大家就形成默契,各自轻松。 起初,同学们都以为会有好戏能看,毕竟他们的数学闫老师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 但数学老师上着上着,发现坐在第一排的小同学在睡觉后,居然贴心地把自己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同时,脸上流露出慈爱的笑容。 第四节课上到一半时,闫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三道题,让同学们解答,他自己则走下来,轻轻拍醒李追远。 李追远坐起身,看向黑板的题目,拿起笔,唰唰写出了答案。 闫老师见状,咽了口唾沫,然后搓了搓手,小声问道:“小远啊,有没有兴趣参加奥数竞赛?” “好的老师,我参加。” 闫老师一时激动,对着学生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谢谢。” 第四节课上完,可以吃晚饭了,然后就是晚自习。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彬彬哥,我回家了。” 谭文彬愣了一下,问道:“不是,第一天你就不上晚自习了?” “嗯。” “额,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想完整体验一下高三生活的一天?” “不太想,我叫润生哥这个点来接我了。” 书本文具这些都可以放在书桌上,李追远空手走出教室。 路上,很多学生都在看着他,他们有种高中圈里混入个小学生的感觉。 李追远也有相似的感觉。 等走出教学楼时,李追远才记起来自己忘记去和潘子英子雷子他们教室打招呼了。 算了,明天再去吧。 “小远哥,等等我!” 李追远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谭文彬背着个书包狂奔而来。 “彬彬哥,我回家。” “我也回家。” “我回太爷家。” “我回壮壮家。” “你逃课,不怕谭叔揍你?” 李追远看了课程表,这里早晚自习都标注了课时,其实都是有老师来上的正规课。 “没事,我爸巴不得我粘着你。” “你和谭叔报备过了么?” “回去后我到张婶小卖部给他打个电话。” “哦。” 李追远应了一声,继续向校门走去。 谭文彬跟在后头,脸上洋溢着笑容,尤其是看着那些吃完饭还得回去继续上课的同学,他笑得更开心奔放了。 走出校门,李追远开始寻找润生三轮车的位置,但是没找到。 “哎,润生忘记来接你了么?”谭文彬也踮起脚四处眺望着。 “润生哥应该停得比较远,我们先过马路吧。” “他有病啊,不在校门口接你?” “校门口人多。” “人多,这算什么理由?” 走过马路,避开了此时的学生和商贩人潮,李追远看见了西北角巷子口外头、正边跳边挥动手臂的润生。 走过去时,谭文彬忍不住骂道:“你干嘛不直接停李大爷家坝子口来接我们?” 然后,谭文彬就闭嘴了。 因为停在巷子里的三轮车后头,坐着一个身穿红色裙子的女孩。 虽然这里偏僻,但也只是相较校门口而言,依旧不时有人经过。 女孩坐在三轮车板凳上,像是一只极易受惊的小鹿,可以看出她的坚强与勉强。 李追远上了车,女孩马上伸手主动握住男孩的手,这才彻底安定。 谭文彬站在车旁,一时不知该上不该上。 润生还记得先前的嘲讽,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多余了。” “我明天让我爸把自行车给我送来。” “彬彬哥,上车吧。”李追远已经发现,阿璃对家里熟悉的人,抗拒感已经没那么大了。 “好的,小远哥。”谭文彬上了车,坐到最边缘位置。 “回家喽!” 润生蹬起三轮,驶出巷子,往家的方向西行。 车上,少男少女们洋溢的青春,羡慕红了晚霞,招摇下了夕阳。 (本卷完)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一章 昨个吃晚饭时,谭文彬说周末石港镇广场那里会有摸奖大会。 时下,彩票行业在大陆确立发行还没多少年,但摸奖风气早已风靡,展开形式也十分亲民。 一个大场地,两条道边都是穿着统一服饰的售卖员,民众熙熙攘攘走在其中,可以一张一张买也能一盒一盒买,买完就现场刮再现场兑奖。 一等奖通常是小汽车,会被摆在高处最显眼的位置。 李追远觉得,自己每晚睡觉前都像是抓着一张彩票,醒来时就是兑奖时刻。 而且每次都有不错的保底,且时常会开出惊喜。 比如今天早上,他醒来时,看见阿璃穿着一件暗金绘纹的马裙,再搭配上身的白衣,显得既飒然又精致。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偏爱,她最近穿马裙的频率明显增高。 这还是柳玉梅苦口婆心劝阻的结果:“哎哟,我的孙女唉,他就是再喜欢你也不能天天穿一个款式呀,容易看腻的。” 房间里又摆了一张大桌,上面铺陈着笔纸以及各式颜料。 这些,都是阿璃直接从柳玉梅那里搬来的。 从纸张到笔都不是凡品,甚至连那颜料,都是以古法制成的,柳玉梅在吃上并不讲究,可生活里用的那些寻常物,一个个都是稀罕品,甚至都算是文物了。 当然,她本人可能并不觉得这是奢靡,因为她自小到大,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一如早前她送个见面礼不是玉扳指就是耳环,拿个买礼物的钱都是按沓算,真不是在炫富。 炫富和大方的区别就在于,她是真心打算给。 此时,阿璃正在画画。 她现在不用早起来到屋里坐那儿等男孩醒来了。 李追远坐起身,轻轻伸了个懒腰。 女孩持笔看过来,微微侧过头。 李追远笑了笑,下床去洗漱,洗漱完端着脸盆往回走时,下方柳玉梅招了招手。 “柳奶奶。” “来,把你的画作拿下来,让奶奶欣赏欣赏。” “好的,奶奶。” 柳玉梅笑着坐下,《柳氏望气诀》得等阿璃病彻底好了,自己收这臭小子当柳氏记名弟子时才能教。 但琴棋书画这些,不碍事,可以教。 不对,这小子下棋不用自己教了,他下得比自己好。 李追远捧着两幅画下来,在茶案上铺开。 一幅是自己刚画完的,一幅则是阿璃画的。 画中取景都是清晨站在二楼露台,眺望乡野的景致,也是这一幕,才促使李追远想要学画。 柳玉梅目光扫过,随即微微蹙眉,说道: “要是换个一般的老师,当给你一个天才般的评价,因为画得很好。” “奶奶,请您赐教。” “但问题,也就出现在这里,你技巧上跟阿璃学得模仿得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但你在收放上,做得太自如了,自如得过于刻意。 初看确实觉得不错,可细品之下,满满的都是匠气。” “奶奶说得对,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两幅画虽然画的是一个景致,而且阿璃的风格更阴沉自己则更阳光些,但阿璃画的像是会动,而自己画的,就算营造了动态却也依旧是死的。 “书画这一道,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技巧上钻研,但真正的大家,得玩出新的门道花样才叫有趣,通俗点来讲,得融入感情。” 李追远目光一暗。 “你年纪还小,画成这样已经很了不得了,也不必去为赋新词强说愁。” “感谢您的教诲。” “教诲谈不上,因为是你,我才说得重了些,其实也是鸡蛋里挑骨头。” 李追远笑着点头,将画收起。 刘姨适时出来,喊了声:“吃早饭啦!” 坐下来,去拿咸鸭蛋想给阿璃剥,却被女孩抢了先。 想再去拿第二个时,女孩又拿走了。 不一会儿,女孩剥开了一个鸭蛋,送到自己面前。 自己眼睛是好了,但有些习惯,女孩却不愿意再改回来。 李追远一边吃着一边思忖着柳玉梅说的话,学了一个月,自己这画画水平其实是可以去比赛拿奖了,毕竟自己还是少年组。 但在真正的大家面前,自己的画作比那些专做临摹画吃这口饭的老画师,匠气更重。 自己继续努力画下去,未来的终点大概是国内有名的造假画大师。 可是,怎么做才能融入感情呢? 或许,是风景的问题;那就干脆,换一个画的对象? 李追远看着正在细心用筷子挑鸭蛋出来的阿璃,他心里有了个念头。 “啊啊啊……” 谭文彬的呵欠声,打得又响又长。 他爹同意他继续住在这里,也同意他跟着小远上下学不去上早晚自习,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多么轻松。 自己再怎么做题,都没有小远给自己出题的速度快,而且他能感觉到,小远在给自己出题这一途上,也是越来越进步。 起初都是给自己本本难啃的题,现在则是开始讲究难易结合了,有些题他都能看出来,这是小远故意出给自己让自己可以绞尽脑汁一步步算出来获得快乐的。 虽然看出来了,但他也是真快乐,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小泥鳅,在小远手里被随意揉捏着,他还挺乐呵。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一个月来,很安静,没有死倒。 他问过润生,以前也这样么? 润生回了句你来之前我都疑惑为什么村里死倒忽然变得这么多,你来之后,就正常了。 这让谭文彬一度感到很愧疚,认为是自己的出现,破坏了风水。 不过,李追远倒不觉得枯燥无聊,他现在主要精力一在学画,二在钻研《正道伏魔录》,顺带着,研究起侏儒父子留下的那些挂落。 男孩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挺充实,死倒出现的频率还是适中一点比较好,要不然今天白家娘娘明天鱼塘剥皮的,他也受不了。 李三江今天很安静,默默地喝着粥。 早饭吃完,润生推出了三轮车。 车上摆着两个小板凳,都用布包裹着。 谭文彬则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那次放学回家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煎熬,他觉得不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太爷。”李追远没急着上车,而是走向李三江,露出些许扭捏与期待。 绝大部分孩子,在这个时期,都有过这种表情,尤其是在面对隔辈长辈时。 “哈哈,明白。” 李三江从兜里掏出钱,钱不多,至少比他以前动辄给曾孙整票子时,要少太多了,但作为每天给的零花钱,却又是当下大部分农村孩子甚至是城里孩子都眼馋羡慕得紧的。 在花钱方面,李三江一向舍得,对小远侯,就更舍得。 “嘿嘿。” 李追远收下了今天的零花钱。 他拒绝了李三江一次给自己一个月零花钱的提议,因为他分成每天都要一点,太爷就每天能多一些快乐。 自己,也能多一点尝试得到快乐情绪的机会。 和阿璃一起坐上车,三轮车驶下坝子。 女孩坚持每天早晚接送男孩上下学。 李追远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柳玉梅没让刘姨跟着,暗处,也不见早已离去的秦叔身影。 她是真的让自己孙女就这么出去,也知道怎样才是对孙女以后好。 不过,有润生保护,阿璃也出不了什么危险。 不对,就算没润生保护,好像阿璃也出不了什么危险,润生更多的,可能是保护那些企图靠近阿璃的人不要有真正的危险。 大中学的校门口,早中晚永远是最热闹的,沿校门的街铺也是早早地开张。 有时候李追远会买个烧卖、火饺这类的,和阿璃分着吃。 主要尝个鲜,毕竟在家里吃过早饭了。 亦或者买些小饰品送给阿璃,帮她填充收藏箱。 柳玉梅告诉李追远,阿璃每晚上床睡觉前,都会蹲在收藏箱前,把藏品一个一个地小心整理一遍。 可惜的是,阿璃不能上学。 她现在对家里人,比如太爷、谭文彬、润生这些,是没什么排斥了,靠近了也不会起反应,甚至对李维汉崔桂英以及翠翠潘子雷子他们,这些常到家的人,也能做到克制。 但真让她上学和一大群学生一起坐教室里,她是无法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阿璃对学校生活不感兴趣,对朋友小伙伴也不向往,传统的救赎者视角在她身上,都是那么的多余。 甚至,她可能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念想,她喜欢的,只是通过男孩让她接触的这个“新世界”。 和润生阿璃挥手分开后,李追远和谭文彬跟着初中生人群,走入校门。 高中生早自习更早,因此除了家住特别近的,其实大部分高中生尤其是高三生,都会选择住校。 谭文彬以前就住校过,后来他在寝室里和人打架,就住家了。 走进高中教学楼,都在上早自习第二节课,除了老师的讲课声外,显得很安静。 谭文彬斜背着书包,边走边甩动着刘海,他很享受这种特立的感觉,觉得自己很有腔调。 哪怕是路上遇到其他老师或者主任校长,他都丝毫不怵,毕竟他们都对自家老大很温柔客气。 连带着,也会对他点点头。 其实,也就只有谭云龙夫妻还抱有自家儿子能沾点文曲星仙气的念想; 对于校领导和老师们来说,则是献祭一个谭文彬确保一个省状元,买卖划算。 李追远走到教室门口,英语苏老师正在讲完形填空题。 苏老师对李追远笑着招招手。 李追远也回以基础腼腆笑容。 不用喊“报告”影响同学了,直接走进教室,谭文彬先坐进里头,李追远随后坐下。 从抽屉里抽出《正道伏魔录》,李追远开始看了起来。 在英语环境里,这种“古典著作”,更显芬芳。 只是,坐了一个月,他是真的不喜欢门口第一排这个位置。 因为班里同学每次经过这里时,都会特意放缓脚步看他,哪怕他已经很注意不去和同学们交朋友了。 外班学生似乎把经过这里,当作课间散步的标地,明明高三13班在中间,不是去厕所的必经之路。 老师们就更夸张,上下课前宁愿绕路也要从这里走过去,再驻足窗边或者门口,投以慈爱关怀的笑容,仿佛每天都要固定几次来给自己种下的兰花草浇浇水。 因为自己的原因,教导主任和校长们,来这里的频率直线提高,他们是不用区分课间的,因此班级里的学生现在都不敢上课看武侠小说和讲悄悄话了。 偶尔抬头才会出现于窗外的惊悚,现在已经变成了直面惨淡的人生。 李追远真心喜欢这一列的最后一排,靠着门,空间大,垃圾桶不在这里,而是在里侧那一排后面。 从风水角度上来讲,坐镇此地以观天下,标准的潜龙在渊位。 其次就是老师课桌两侧的位置,左右护法。 以前,谭文彬是右护法。 可右护法背靠教室门,并不好,易受惊,处生厥。 最好的是左护法,其身前被讲桌遮挡,上承天子意下毗万民心,大隐隐于市。 还是因为人多,一个班七十几个学生,以前自己上学时,可没有这么多人,而且每学期都会重新调整,有些同学是跟不上下去了,有些同学则是生病了。 早自习课铃响起,英语课结束了。 这里高中是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 但早自习可以分为两节课各半小时,午自习一节课一个小时,晚自习四节课各一个小时。 课表上,自习课都是标注了学科,学校要求老师必须到场当正课上。 如此密集的课程,把李追远都吓了一跳,要是他们以前按这种课表上课,自己和同学们受不受得了先不说,教授们肯定先累倒一大片。 课间,同学们开始快速收拾文具。 李追远好奇地问道:“彬彬哥,怎么了?” “今天月考啊,你不知道?”谭文彬也在收拾文具,但看了一眼李追远手中的封皮书后,顿了顿,“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开学一个月,开始摸底月考。 为了防止作弊,高三和高二混班考试,根据考试号去其它班级入座。 其实,都高三了还去作弊很没意义,纯粹自欺欺人,但现实往往反人性,因为真的有不少高三生愿意作弊作到三模。 这时,班主任孙晴走了进来,问道:“小远,你要参加月考么,还是去我办公室坐坐?” “考吧,不过,能第一场考试时把所有科目卷子都给我么?” “好的,没问题,我去帮你取。” 李追远清楚学校想要自己做什么,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种大型考试自己还是得参加的。 一是确保自己继续不听课不写作业时老师们依旧和煦如风,二是帮彬彬哥摸一下脉络以方便给他出题。 他确实不太会教人学习,所以他在学。 李追远起身,去前面墙上看自己的考试号。 “哥,你回来,你考试号就在原位。” “哦。” 李追远坐了回来。 谭文彬则去了左侧那一列第一位。 以前,谭文彬只在杂志上看过一句话,除非你长得足够帅,否则你根本就体验不到女生会有多主动。 现在他很想加一条:原来你只要成绩足够好,学校也能一点矜持都不要。 第一场考的是数学,监考的是本班数学闫老师。 卷子发下来后,闫老师又将其余科目卷子一并放在了李追远桌上,轻轻拍着李追远的肩膀,微笑道: “数学可以做做,其他科目你挑着做吧。” “嗯。” 然后,闫老师把自己的茶杯放在男孩课桌上:“新杯子,新泡的茶。” “谢谢老师。” 旁边被分配到这间考场的高二男生,看着这一幕目露惊恐。 等考试时,看着隔壁小男孩“唰唰唰”开始写答案,更是心态开始炸裂。 不是,就算答案摆在你面前,都没你抄得快吧? 李追远很快做完了数学卷,拿起物理卷开始写。 闫老师走下来,拿起数学卷,又拿出红笔,直接开始批改。 他很满意,他觉得男孩没有因为成绩好而骄傲自满,依旧谦逊追求进步。 瞧瞧,这次大题目就没用超纲的解法,而且每个解答题前面都写了个大大的“解”。 做到语文最后时,李追远停顿了一下。 因为作文题目的主题是:母爱。 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下,李追远再次以标准体写了一篇母爱作文,里头的李兰简直慈爱伟大得不像话,是自己的好榜样。 唯一没法做的,是英语听力题,那就不做了吧。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试卷名,起身,将所有卷子交给了闫老师。 “手酸不酸?” “有点。” “叫你不用写这么多的。”闫老师责怪道,“去我办公室歇歇,睡一觉?” “我去校长办公室吧。” “也对,那里安静,记得午自习时来小教室讲一下题。” “好的,闫老师。” 李追远站在讲台上,低头看向下面坐着的谭文彬,他已经做到解答题了,而且一直在写,停顿比较少,没咬指甲。 回到课桌旁拿起一本书,李追远走出考场,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 快到门口时,听到里头传来不小的声音,他本意想离开,去寻其它办公室。 但声音里,他听到了李三江、李维汉和崔桂英。 他知道太爷和爷爷奶奶们为什么会来,因为自己说了自己在上高三,谭文彬也作证了,甚至连雷子潘子英子他们也作证了。 但对老人们而言,还是太过难以理解,所以组了队,今天特意进学校看看想眼见为实。 应该是进来后,就被吴校长请进了办公室。 怪不得太爷今天吃早饭时那么安静。 一种本能,让李追远想转身离开,因为他知道自己推门进去后会发生的事情,老人们的欣喜与欣慰,吴校长的夸奖与勉励。 他渴望避开这种既定的流程。 可脑海中此时却又浮现出了电话那头李兰的脚步声,自己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种病情本能,并不难克服。 李追远推开校长室的门,里头坐着的太爷和爷奶全部站起身看着孩子,李追远走过去,面露笑容被他们抱着。 吴校长说了很多勉励的话,李追远半低着头,恰到好处的腼腆害羞。 确认了这件事后,太爷他们很快就走了,李追远来到过道边,看着下方正往校门口走的三个老人。 太爷叉着腰,走出戏台上钦差的步伐。 李维汉拿着水烟袋背在身后,一向沉稳老实的他,肩膀都摇晃了起来。 崔桂英则拿着手帕,不停笑着抹眼泪。 李追远很庆幸,自己刚刚没有选择转身离开。 联想起自己刚写的那篇作文,他意识到,自己以前模仿李兰可能是一种错误,自己应该早点拿她当反面教材去规避。 要是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自己病情也不至于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发展得如此严重。 “小远啊,你爷爷奶奶他们居然还不相信你上高三了,呵呵。” 吴新涵把男孩又拉进办公室里,他把自己的办公桌让给男孩看书,还从抽屉里拿出了饮料和巧克力。 他知道,男孩参加了月考,这很好,定期给大家吃定心丸。 同时,他也知道,男孩在奥数班里当助教。 李追远拿起魏正道,看了起来。 校长则坐在对面,看着文件,想抽烟时出去点一根烟,抽完再回来。 上午第二场的考试结束铃响起,李追远拒绝了校长去食堂吃小灶的邀请。 走到校门口,等到了谭文彬,谭文彬依旧带着郑海洋。 仨人平日里虽说是在外头吃得多,但也不是顿顿吃小炒,基本以面条蛋炒饭为主,当然了,这在当下也是只有双职工家庭子女才消费得起的。 学校大部分以农村家庭子女为主,不少人连食堂都不去,回宿舍吃家里带的干粮。 咸菜咸酱也是自己带的,很多时候会分着互相吃对方妈妈的手艺。 谭文彬挺有钱,自从跟着李追远后,他爹妈零花钱给他涨了很多,郑海洋则是更有钱,要不然那些混混也不会敲诈勒索他。 这年头,当海员薪水本就高,还有很多外水收入,纯按零花钱来算,谭文彬在郑海洋面前也只能算个贫困户。 谭文彬点了五碗面,他一个人吃一碗,脑子吃两碗。 郑海洋先去买了三瓶汽水,又要了三个荷包蛋三个狮子头和三个鸡腿。 他乐得跟着他们玩,上次润生给那帮人打得太惨了,这段时间没人敢来找他麻烦,尤其是李追远现在在学校的地位,校内更没谁敢不开眼刺挠他。 “远子哥,彬哥,我昨天做了个梦。” 郑海洋也学着谭文彬喊小远“哥”。 “啥梦?”谭文彬大口咬着鸡腿问道。 “我梦到我爸带我去寻宝,这个梦很真实。” “你爸不是在海上么?” “嗯,潜水去寻宝,在海底有好几艘沉船,里面金银珠宝老多了。” “呵,那你捞到了多少?” “没捞到多少,刚准备拿,梦就醒了。” “这算什么梦?起码拿到金银珠宝,到岸上后,找梦里的我好好潇洒潇洒嘛。” “嘿嘿嘿。”郑海洋挠着头。 谭文彬又看向李追远:“小远哥,这个梦能解么?” 李追远摇摇头,喝了口面汤:“我不会解梦。” “哦,也是,这个梦,太花里胡哨了,你小子,是想发财想疯了,家里条件这么好,你怎么还这么想要钱?” “可能是我以前被他们勒索怕了,拿不出钱就要被打吧。” 李追远继续低头吃面,其实,他会解梦。相对看相算命而言,解梦只能算个基础低端活儿。 因为大部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能顺着解。 除开极少部分,那是真的心有所感。 最典型的,一个是胎梦,可能不是孕妇本人做,而是孕妇的亲戚做。 另一个,就是有亲人离世时,确实是会有人在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当晚做梦梦到他。 沉船、海底、金银、父亲带你寻宝又无疾而终…… 职业、风险、告别……这些要素都有了。 搁古代,通讯和道路不发达,相隔两地,子女忽然做了这样的梦,寻人解一下,要么就即刻归乡要么就要准备异地遥望披麻戴孝。 很多文人记载的故事里,都有类似的桥段,他们很重视这个,因为涉及到仕途丁忧。 不过,这种东西本就没准,李追远一直克制自己不去乱给人看相算命,所以自然不会在这种话题上展开。 郑海洋忽然幽幽道:“小远哥,真的没事么?” 他内向,但内向的人往往心思细腻,先前的话,其实也是一种铺垫。 李追远疑惑道:“什么?” “我问了我邻居的爷爷奶奶们,他们意思是说,这个梦,不太吉利,让我梦点好的。” 李追远摇摇头,很笃定地说道:“封建迷信,都是骗人的东西。” “噗……” 谭文彬嘴里的面直接喷了出来,更有两条从鼻孔里窜出。 他马上低下头拿纸开始擦拭,要不是亲眼见过你布置风水弄死了那对侏儒父子,我就真信了。 “呵呵。”郑海洋脸上重新流露出笑容,问道,“小远哥,你上午考得怎么样?” 谭文彬接话道:“除了英语,其它应该都考得不错。” “啊,上午考英语了?” “我们考数学时他就全考完了。话说,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那彬哥你考得咋样?” “我不知道。我以前考试时很多题目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现在,感觉挺熟络的,有种老朋友串门的感觉。” “那具体是好还是不好?” “我不清楚,我怕它杀熟我。” “啊?” “等具体分数出来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我倒是都做了,数学和物理的最后大题我也写了。” “彬哥,这又不是语文,你写满了也不得分。” “去去去,这还用你教?” 中午吃过饭,三人就回到学校,下午还有三场考试,午自习则是照常上课。 李追远没回教室,而是去了平时不开课的小教室。 里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高三高二的都有,是数学组老师选拔出来以应对市奥林匹克竞赛的。 时下大陆奥数风正盛,这种比赛要是能一层层比上去得到好名次,对升学有着巨大优势。 李追远原本是被闫老师邀请加入学习参赛的,但过了几天,他就被几位数学老师邀请出题了。 因为竞赛题难度大且更灵活,所以李追远刚进组时,就经常看见老师和学生们一起埋头苦思的场景。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自己的学习条件其实是非常优渥的,可那仅限于大城市,放眼全国,教辅竞赛资料的市场化,其实才刚刚起步,很多学校都还在苦求去外头大中学复印他们的模拟卷给自己学生做。 黑板上写着李追远昨天写下的题,有一半题目已经被打上勾了,李追远拿起粉笔开始在没打勾的题目下面写下解题过程。 然后,下面的学生和老师,纷纷露出恍然的神色,不停地发出: “哦~原来是这样。” 李追远也觉得很轻松,教他们比教彬彬要简单得多,不用自己特意把步骤显得很详细,也不用考虑难易结合保护其学习积极性。 就算有看了过程还没懂的,也会问身边人,要是再不懂也没关系,他会被剔除出去回教室好好上课。 擦去题目后,李追远继续出题。 下面老师和学生开始抄,除非比赛前,否则其余时候,大家要么有教学任务要么有学习任务,不可能整天泡在这里。 外头,吴校长特意带着几个副校长和主任,静悄悄来到小教室门口探班。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还得站在板凳上在黑板上写题目,大家脸上都流露出自家地里挖出石油的喜悦。 “我觉得,这次市比赛,咱们校应该能过几个了。” “我觉得,至少有一个稳过的……” “你是不是还觉得,这个稳过的还大概率能拿市里第一名?” 南通本就是教育大市,下辖六县一市里都有拿得出手的名牌中学。 而本中学,哪怕是在本县,都不属于第一梯队,等于是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吴新涵摸了摸下巴,老怀甚慰,不枉自己专程当司机去请人家入学。 以前每次开会,都是看着他们在那里故作谦虚地阴阳怪气,他吴新涵,可是不知道打了多少份阴阳怪气的腹稿了,看来,这次也该轮到自己表演了。 这时,旁边一位主任似乎高兴得过了头,晕乎乎地说了句:“咱这个算不算高考移民?” 旁边几位同事,立刻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他。 吴新涵都被逗笑了,直接提前预习阴阳怪气道:“谁家特意从京里移民到江苏参加高考?”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个大聪明,咋不从东北运煤去山西卖呢?” 主任赶忙举起手,解释道:“我指的是这种快乐。” 上完奥数竞赛课,李追远又回到校长办公室。 看见校长正带着俩体育老师正在挂帘子,帘子后还有张弹簧床。 “小远啊,你以后就在这里休息,教室里的课桌太硬。” 下午考试考完,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李追远回到教室。 班级里,所有人经过一整天的考试,都显得死气沉沉。 连谭文彬现在都耷拉着脑袋。 但是,晚上还有考试,为了压缩时间,今天会把所有考试都考完。 这也就意味着,谭文彬今晚不能和自己一起放学了。 “彬彬哥,你今晚回自己家不?” “不啊,我晚上考完放了学就去壮壮家。” “哦。” “我等月考成绩出来再回去。”谭文彬支起脖子,翻开书,开始背概念点。 看了一会儿,他就又趴下来了,揉着肚子,应该是肚子饿,大脑停工了。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递给了他。 “咦?”谭文彬马上接过来剥开放入嘴里,“哪来的?” “校长室里的,嘿嘿。” “别说,确实好吃,不愧是校长开过光的。” 说着,谭文彬举起手臂一个投篮,将巧克力抛向郑海洋,正好砸中郑海洋脑袋,把郑海洋吓了一跳,见是巧克力才笑出了声。 女班长听到动静,抬起头,瞪向他。 谭文彬丝毫不怵,回瞪过去。 笑话,要是连班长都怕,哪还有脸当什么右护法啊。 不过,回瞪之后,谭文彬又做了个抛物线。 “叮咚”一声,巧克力这次精准落在班长桌上。 班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班长周围的同学,都一齐发出:“哟喔~” 但当事人谭文彬毫无所觉,丢完后就低下头,问李追远:“小远哥,最近没捞死倒你不急么?” “没有啊。” “你不是最喜欢捞死倒的么?” “嗯,遇不到有什么办法。” “不出去找找?你天天上学放学的,死倒又不可能来学校视察工作见你,它是死倒又不是领导。” “上次我眼睛出问题了。” “额,这不是好了么?” “让太爷担心了。” “哦,我知道了。”谭文彬点点头,“确实,那咱还是讲个缘分吧。” “叮铃铃!!!” 放学铃响起。 同学们纷纷强行撑起身,慢腾腾地走出教室去各处觅食,因为知道晚上还有几门考试等着,所以大家都显得死气沉沉,像是一群死倒。 “彬彬哥,借你几本书和卷子,我带回去。” “这是要帮我摆供桌祈福月考成绩?” “阿璃需要。” “好,我给你,我帮你提吧,反正我和海洋还得去校门口吃饭,正好提给润生。海洋,海洋,你还坐那儿干嘛,吃饭去了!” 班级里的人都走了,就剩郑海洋还趴在课桌上。 谭文彬走了过去,拍了拍他后背,问道:“咋了,身体不舒服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谁知,这一拍下去,居然拍出了“吧唧吧唧”的水声。 郑海洋也如同应激了一般,原本伏在课桌上的他猛地直起身坐起,嘴巴鼻子耳朵眼睛里,都有水在不停地渗出。 其脚下,更是早已聚了一滩湿的,还在继续快速扩散。 他面色惨白,神情呆滞,下一刻,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仰起脖子, 开始喊道: “有个王八,葬在海下;谁敢扒拉,死他全家!”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二章 谭文彬弯下腰,三两下地就将郑海洋背起。 这足以看出,他在努力做题之余,也没落下跟润生学习专业基础。 这一套标准流程动作,就是专用来背尸的。 快速奔跑下楼,来到医务室,医务室的门锁着,医务老师吃饭去了。 其实,就算门开着医务老师也在,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间医务室的作用就是给学生量量体温批一下请假条亦或者开点清开灵板蓝根,连挂水都是让学生去校外卫生院去挂。 李追远提醒道:“润生哥的三轮车在外面。” 谭文彬马上背着人跑向校门口,卫生院和学校就在一条直线上,很近,这个时候喊老师找车,还真不如用润生的三轮。 阿璃下了车,走到李追远身边牵起了手。 那一头,谭文彬将郑海洋放进车里后,润生马上骑车赶往卫生院。 李追远和阿璃避着人群慢慢走,来到卫生院门口时,润生已经出来了。 “阿璃,你和润生哥先回去,我今晚有点事要处理。” 阿璃点了点头。 “润生哥,你送阿璃回去后,把我们家伙事带来。” “中!” “电视里看的?” “我觉得这个更有气势。” “阿璃,书包里有书还有卷子,你可以先看着。” 阿璃坐上车,将男孩的书包抱在怀里。 等他们离开后,李追远走进卫生院,刚打听到具体病房,身后就传来一串奔跑脚步声,是班主任孙晴带着两个老师跑来了。 谭文彬背着人出校门的一幕,被同学看到,报告给了老师。 而此时,起初在教室里情况很吓人的郑海洋,现在明显好转了过来,他正挂着点滴,同时,谭文彬拿着一个大瓷缸,“咕嘟咕嘟”给他喂水。 孙晴先去找医生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得知没生命危险后也是舒了口气,再走进来,看了一眼瓷缸,问道: “你这个是自来水?” 谭文彬点头:“他口渴得很。” 医院里开水倒是能随便打,但温水很难弄,郑海洋一直喊着要喝水,谭文彬只能去水龙头那儿给他接。 “还要喝,还要喝。” “不再缓缓。”谭文彬问道,“你都喝这么多了。” “彬哥,我真的好渴。” “好,我给你去打。” 又喝了两瓷缸后,郑海洋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不再是那种惨白,就是看起来有些浮肿。 孙晴问道:“通知郑海洋家长了么?” 郑海洋闻言,脸上当即流露出抗拒和忧虑的神色。 谭文彬:“我还……” 李追远:“通知了,他爷爷奶奶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那就好。”孙晴再次看向谭文彬,“我问过医生了,郑海洋没事了,你现在回学校吧,晚上还有考试。” 谭文彬嘀咕道:“考试哪有朋友重要。” “谭文彬,你,现在,给我立刻回学校!” 年轻的班主任得时刻板着脸,不严厉的话学生就不会害怕。 谭文彬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一副很不想走的样子。 “谭文彬,不管怎样,你都不能自暴自弃,你爸妈还是对你期望很大的。” “是,老师。” 谭文彬倒不是不想回校考试,而是他记得郑海洋昏迷时喊的那些话以及一开始那贼吓人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要是回去考试,估计又得错过什么。 他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彬彬哥,你回学校考试吧,考完试再过来看望。” “我……” 这话听得,谭文彬几乎笃定,等自己考完试回来,肯定黄花菜都凉了。 “孙老师,你也回学校忙吧,我家大人马上就要来了,我在这里陪着郑海洋同学,等他爷爷奶奶来了我再走。” “小远,你可以么?” “可以的,我家大人马上就来了,有事我会打电话给学校的。” 李追远接下来直接背出了校长办公室、孙晴所在的老师办公室以及校门卫室的电话号码。 孙晴点点头,她晚上还有监考任务以及批改试卷任务,既然学生没大碍了,她也就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谭文彬,你跟我回学校。” “好的,老师。”谭文彬耷拉着肩膀,跟着班主任离开了。 关门时,他特意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李追远,李追远却背过了身。 病房里,就剩下两个人。 郑海洋笑着说道:“小远哥,我没事了,你也可以回家了。” 他是知道,李追远是从不上晚自习的。 “我没通知你爷爷奶奶。” “啊,真的么,那就好,他们身体不好,我怕他们担心。” “你刚刚是昏迷了么,我指的是在教室里时。” “这……我是忽然感觉好困,然后就低下头,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彬哥背着在卫生院里跑,我好口渴,好想喝水。 喝了水后,我就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了。” “中间没看到什么,做过什么梦吗?” 郑海洋摇摇头:“没有。” “再仔细想想,看看能不能回忆点什么。” 郑海洋努力思索,最后还是摇头:“好像断片了,真的不记得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 李追远将椅子搬过来,在病床边坐下。 目前来看,郑海洋确实恢复正常了,所以现在走阴也应该看不出什么东西。 主要润生现在还没来,李追远对走阴也变得更为谨慎。 “小远哥,我昏迷后,是有什么特殊反应么,还是说了什么话?” 有个王八,葬在海下;谁敢扒拉,死他全家! 李追远回答道:“说点梦话胡话,也是很正常的。” “小远哥,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总是担心我爸妈那儿……” 当下,海员工资高外水也高,但高收益的工作往往也意味着高风险。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毕竟隔着这么远,你把自己照顾好,才是你爸妈最想看到的。” “哥,你说得对。我发现你真的和我们很不一样,有一种,长辈的感觉。” 李追远闭上眼,他不喜欢这个评价。 “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哦,好,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润生来了,他背着一套器具。 “小远,他怎么样了?” “目前来看,没什么事了。” 李追远将黑帆布抽出,再展开,然后走到病床头,将布盖在了郑海洋脸上。 郑海洋虽然很疑惑,但没拒绝,甚至都没问这是在做什么。 黑帆布没有任何反应。 这证明,郑海洋身上没有脏东西。 李追远又抽出自己画的符,贴在了郑海洋脑门上。 嗯,没变色。 看来,确实没问题。 “小远哥,这是……” 先前盖布时,他觉得没什么,但任何正常人看见有人给自己脑门上贴符纸,都会感到莫名害怕的。 “本地习俗,跟拿针叫一下的效果一样的。” “哦,这样啊。”郑海洋舒了口气。 李追远坐回椅子上,他尝试以最坏方向去进行推演。 郑海洋父母出事了,作为亲人,心有所感,可要是心有所感是这种激烈的表达,又未免太过吓人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诅咒你死全家,就真能隔着大海,影响到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谭文彬考完试就赶来了,一进门就急切地询问道:“我错过什么了吗?” 润生摇头:“没有。” 谭文彬不信,看向李追远:“小远哥?” 李追远也摇头。 最后,谭文彬又向郑海洋确认了,这才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还好,没出什么事。” 郑海洋很感动地说道:“彬哥,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额……”谭文彬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伸手拍了拍他胳膊,“我们是哥们儿嘛,应该的。” 晚上,孙晴又来了一趟,再次确认没事。 当她问起郑海洋爷爷奶奶时,李追远回答说是回家煮饭带过来。 见病房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孙晴也就没怀疑,离开了。 郑海洋想出院,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了,他还下地走了走跳了跳。 谭文彬就去给他办出院,刚出去没多久,他就把李追远喊了出来。 “怎么了,彬彬哥?” “我刚在下面看见郑海洋的爷爷奶奶了,他们也在办出院,拒绝医生留院察看的建议,说是怕孙子回去后看不见他们会着急。 小远哥,这事儿也太邪门了,一家人都出了事,那海洋他爸妈岂不是……” “这种话,不该由我们说。” “哦,也是。那继续给海洋办手续?” “嗯,让润生哥送他回家吧。” 当晚,李追远是坐在谭文彬后车座上回的家,润生回来后简单形容了一下,郑海洋和他爷爷奶奶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去过医院。 第二天,郑海洋又神色如常地回来上课了。 月考的各科成绩也在逐步公布,昨日下午起,各组老师在监考的同时也在批卷子,比较麻烦的其实是分数统计,不过可以发去低年级,让学弟学妹们帮忙算分。 班主任孙晴的语文课上,开始发语文试卷,喊一个名字报分数,然后该同学上来领卷子。 语文是一门很神奇的科目,神奇在于哪怕你俩月没来上课,可能考得也不见得比上一次差。 但同时,它也是一门很难通过直观努力快速提升的科目,排除偶尔特殊情况,班级学生的语文成绩往往会在各自的分数段里很稳定波动。 谭文彬拿到卷子后显得很开心,因为他打破了诅咒,分数跳段了。 原本,他的语文成绩属于班级偏下,现在变成中等,文言文题目,他这次全对。 这全是魏正道的功劳。 他在看《江湖志怪录》,但看得很慢。 李追远当初看这本书时,因为字写得好看所以很是享受,一天能轻松看好几卷。 谭文彬则必须一页一页地慢慢啃,因为里头太多生僻字和生僻词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能拿着字典不停地翻注释做笔记。 最后报的是李追远的成绩,当分数出来时,全班都发出了惊呼,因为这分数,距离满分只差几分。 这可不是小学语文,高中语文有些题是必然要扣分的,比如作文,扣分少就是优秀作文。 能拿到这个分数,基本就证明客观题部分全对。 孙晴笑着说道:“其实,我们几个阅卷老师也头疼了挺久,给满分挺不合适的,但想找其它地方扣分,也挺难的,李追远同学这张试卷虽然没拿满分,但答得很完美,他的字,也写得很好看。” “好了,来,我们开始讲卷子上的题。” 孙晴没把卷子递给李追远,直接拿他卷子开讲。 谭文彬把自己的语文试卷往中间推了推,意思是我们一起看。 做完这个动作后,谭文彬又觉得很多余。 而且,让小远看自己的试卷,他有种极大的羞耻感。 “哥,你是怎么考的?” “套公式就好了。”李追远指了指阅读理解题,“你不用在乎原作者的看法,只需要去揣摩出题者的意图。” 毕竟,就算原作者自己来写自己文章的阅读理解,都大概率拿不到满分。 谭文彬挠了挠头:“我好像懂了一点了,感觉,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要学会考试。” 这边,李追远在和谭文彬窃窃私语,孙晴就在前面站着,却也没批评阻止。 不过,很快,谭文彬就发现小远面色暗了下来。 因为老师把李追远的作文,当范文,给全班朗诵。 听完后,要不是发现小远哥脸色不对劲了,谭文彬都想由衷感慨一句:你妈真好。 但他还是问道:“哥,作文怎么写?” “格式工整,开头结尾写华丽点,中间分段严谨,字再写得好一点。” “就这样?那情感表达呢?” “阅卷老师能花十秒看完你的作文都算敬业了。” “我艹!” 孙晴皱眉瞪过来。 谭文彬马上挥手低头道歉,然后继续凑到李追远面前,激动道:“哥,我感觉我悟了。” 下课后,班上同学开始向这里聚集。 之前,大家只是听说神童的传闻,这次是终于亲眼所见了。 谭文彬撑开手,示意大家让让:“都给老子散开,别影响我小远哥呼吸新鲜空气!” 他这个班级混不吝大王人设,确实成功驱散了人群。 下一节课是数学,闫老师也是一进来就报分数发卷子,李追远满分。 全班同学再次行注目礼。 这次数学,其实还是有点难的,而且高三刚开学一个月,老的知识点还没复习到,很多学生都忘记了。 闫老师:“谭文彬,你这次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谭文彬脸上乐开了花,他这次数学居然考了个中游偏上的分数。 这对于正常中游学生来说不算什么,正常发挥好就行,但对于下游学生而言,不亚于推倒柏林墙。 因为理科题目对于下游学生而言,很多时候不是难不难会不会做的问题,而是连题目都看不懂,你想尝试写些东西,都无从下手。 “我说呢,这些题目我感觉眼熟,啧啧,确实也对我杀熟了,但好歹留了一份情面。” 接下来的课,继续发卷子。 轮到英语课时,原本大家都麻木的目光,在听到英语分数出来时,都流露出了惊讶。 苏老师笑着解释道:“因特殊原因,李追远同学听力题没做,其它题满分。另外,成绩排名出来了,李追远同学这次月考断层式全校第一。 好了,接下来我们讲卷子。” 李追远默默拿出魏正道。 外语氛围下,似乎更适合集中注意力看书,像是放着一个合适的背景音乐。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的课间,李追远去上厕所,谭文彬陪着去。 “哈哈,哥,我今晚回彬彬家。” 这次成绩出来了,他总分名次在全年级中游偏上。 “好的,彬彬哥。” 谭文彬捏着嗓子唱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呀~” 他已经计划好了,回去后得先哭丧着脸,诱导自己母亲安慰。 同时,还得在父亲解下皮带准备动手前,将卷子和成绩单狠狠地甩在他谭云龙脸上! 不对, 要不要先挨一皮带,好加深一下父亲的愧疚? 总之,零花钱,得加! 回到座位上,李追远伏在桌上打盹。 他晚上回去后还得学画画同时研究侏儒的东西,不能把精力都放在看书上。 班长周云云走到课桌前,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双臂枕着头,靠在后座,正惬意地幻想着。 周云云走到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 只得重新走回来,继续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这次注意到她了,问道:“干嘛?” “出来一下。” 因小远哥在睡觉,坐在里头的谭文彬直接单手撑桌面,翻了过去。 他们俩一出去,班上不少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 出去后,俩人靠着走廊墙站着,附近经过的同学也都投来特别的目光。 周云云有些局促道:“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好说,来,给爷笑一个爷就帮你。” 周云云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却又越发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地无法并拢。 “说吧,啥事儿。” “就是这个,这些题,你能不能请李追远同学帮我做一下。” 周云云将一个本子递了过来,谭文彬接过来翻了翻,题目不多,就七道,四道数学三道物理。 “这些题型,我小远哥给我的题目本上都有,而且更复杂。” “有多少?” “好多本呢,数理化都有。” “那能……借我么?” 越是学习好的学生越是清楚,专业刷题到底有多管用,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教辅资料很稀缺的时代。 最重要的是,谭文彬的进步,更是证明了这些题目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谭文彬皱起了眉。 “那个……不可以么?” 周云云有些紧张地问道,作为班长,平日里她也是习惯冷着脸,极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我得问我小远哥,不过我小远哥应该不会在意,可以借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周云云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断,目露果决。 她这样子,反倒是把谭文彬给整不会了。 “额,没什么大事,就是只能你自己看,不准借给别人也不能传播。” “这个当然可以,还有么?” “没了,就这个。” “哦,好的,我答应。”周云云语气里,有些失落。 再一心向学的男女,在这个年纪,也难免会有些美好的幻想。 尤其是谭文彬这种表现欲强也性格开朗的,更容易吸引到目光。 再加上他人本就长得不错,有种港台电影里的痞帅,且家里条件在乡镇上已经算相当好的了。 至于学习成绩差这一点,反而不在着重考虑范围内,毕竟学习成绩好又长得好看的男生,普遍只存在于那种小本子言情书里。 现实里大部分成绩拔尖的男学生,普遍都有点难以下咽。 只可惜,谭文彬在父亲高压教育下,做的最出格的事除了为保护同学打架外,就是偷妈妈的钱买俄罗斯方块游戏机。 他有欺男霸女的条件,却压根没这根弦。 而且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某人给带偏了,现在在他眼里,早恋这种事简直索然无味,毕竟女生哪有死倒有趣。 “我把题目整理了一下,明天给你。” “嗯,好,谢谢你。” 俩人一起走回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再度整齐发出:“哦哟~” 周云云脸微微泛红,快步跑到自己座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谭文彬则很睥睨地扫视全场,指了指正伏桌睡觉的李追远,示意全场安静。 随即,他再次单手撑桌,跳回自己座位。 靠家里给的零花钱那才多少点儿啊,他是知道小远哥做那些器具得花不少钱的,所以,他刚刚受到启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甚至连广告词都想好了: “想像我一样考试成绩突飞猛进么? 想拿到神童的独门学习秘籍么? 想一步登天改变自己的命运么? 那就到我这里来购买习题集吧!” 下一节课,李追远继续在睡觉。 谭文彬也难得开了个小差,拿起个空白纸开始规划,这得卖多少钱一本合适呢?是全套还是分批? 还是分批吧,毕竟小远哥以后还会继续给自己出题。 班里贫困生就不收钱了,送吧。 还能给他们一点分成,让他们帮忙卖到外班去。 唔,其它学校能不能卖出去? 好像现在有点难,但未来说不定可以。 谭文彬扭头看向睡着的李追远,心里打气道: “哥,加油啊,奥数拿奖,打出我们品牌知名度!” …… 当晚,谭文彬没回壮壮家。 不过第二天上学后,李追远就发现谭文彬课间总不在座位上,拉着一批学生在角落里像是在开会。 上课时,谭文彬也开始传纸条,似乎在继续商议着什么。 放学后,谭文彬也跟着一起回了李三江家,在工房里,把他的计划向李追远阐明。 “可以挣钱么?” “当然,我做了市场调研,我们班所有人都要买,连坐最后一排的那几尊居然也要买!” “那好吧。” “你同意了,小远哥?” “嗯。” 李追远拿起桌上一条带刺的鞭子。 这鞭子在《正道伏魔录》里有,叫伏魔鞭。 李追远很怀疑,这是魏正道自己随意取的名字。 可是一来制作材料昂贵,很多材料正常市集上根本就买不到,二则是制作方法,魏正道写得太简略了。 或许在魏正道眼里,看自己这本书的人都该是有师门的。 像黄河铲这类东西,李追远可以照着图逆推出设计图还原,这伏魔鞭他做不到,因为图上就画了一个黑漆漆的鞭子。 好在,通过逆向拆解侏儒的东西,倒是弄清楚了制作流程,可以做。 相当于鞭子形态的黑帆布,实用价值大大提高,自己可以和润生人手一条,嗯,彬彬赚钱,也能做一条。 “彬彬哥,启动资金有么,我指的是复印费?” “有啊。”谭文彬拿出一个黑塑料袋,里面都是零钱,“我已经收了第一批预定费,你没看见么?” “看见了。” “额,不是,哥,你不会以为我在收保护费吧!” 第二天一大早,谭文彬没等李追远,连早饭就没吃,就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来到校门外的打印店,和老板一番讨价还价后,确定了打印价格。 第一批装订成册后,他回到学校,恰好此时早自习结束,他也没算跷课。 一进教室,他没急着分发,而是把册子都放脚下,趁着老师不注意,他拿起一本册子打开,再将一张符纸塞进去。 李追远认出了符纸,是自己画的。 除了探测效果外,没丁点用,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画得不好,为了练习还画了挺多。 “哥,你以后给我出题时,注意控制一下频率,不用太全面,以一个考点一个考点地出,或者按照难度,初级版、中级版、高级版,这样搭配着出。 你知道的,这玩意儿卖出去后,肯定有人会去手抄和偷偷复印的,我们得增加出习题集的频率来确保持续收益。” “那你塞符纸……” “这是你亲手画的平安符,逢考必胜,只有购买我们正版渠道的习题集才有。” “彬彬哥,你考虑得真全面。” “那是,总不能让哥你白忙活。” 习题集本班的很快发完,余下一个班的量,谭文彬在下午时也卖完了,不过他不自己卖,让同学帮自己卖。 晚上放学时,他又推着自行车去打印店继续进货,把东西交给那几个“经销商”同学后,他就跟着李追远回家去了。 第一册习题集卖得很好,不过,虽然谭文彬手里以前李追远给他的习题集够出四五册了,但他没急着出第二册,打算等第一批先消化消化,再出第二册。 这件事,老师们也知道了,因为第一册是数学,谭文彬给年级组的数学老师人手送了一本。 李追远再去校办公室休息时,吴校长主动提起奖学金的事情,还一遍遍检讨是校方考虑不周,没能关注到学生家庭情况。 但很快,平静的学习生活,就被打乱了。 英语课时,班主任孙晴走到门口,喊出了郑海洋。 李追远坐在门口,能看见师生的对话的场景。 只见孙晴的手搭在郑海洋肩膀上,过了会儿,郑海洋失声痛哭。 李追远默默低下头,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郑海洋的父亲,海上出了事故,尸骨都未能找回。 出事时间挺早的,大概就在郑海洋发病时,但消息传递有延迟。 可就算没有尸骨,这丧事也是要办的,郑海洋的爷爷奶奶都因为这则消息打击很大,没精力顾事,郑海洋倒是一下子变坚强了却也没经验做这个,最后还是谭文彬请的李三江来帮忙操办。 日子在周末。 李追远来到白事场子,看见坐在灵堂前,已经哭得神情麻木的两个老人。 郑海洋在李三江带领下,一件件地走着流程,李三江不停地跟前来吊唁的宾客打招呼:“孝子年轻,怠慢勿怪。” “他妈妈呢?”李追远问道。 谭文彬挠挠头:“他妈没事,不过来不及赶回来参加葬礼了。” 李追远好奇道:“衣冠冢,还有来不来得及的说法?” “李大爷也这么问的,但他爷奶是这么说的,说不用等,赶紧先办。” “那他妈到底回来了没有?” 谭文彬耸了耸肩:“回来了哪有不来参加葬礼的。” 谭云龙也来了,他今儿正好放假,所里也没事,外加郑海洋也曾来过家里吃饭,就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结果是,他不仅没能帮上什么忙,连随份子时,也被记礼的人告知:谭云龙已经随过礼了。 而且,连随礼时会发的一包烟,也被领走了。 午席后,谭文彬就被谭云龙喊到了外面。 “你哪儿来的钱?” “我最近在帮小远卖习题册,赚了不少。” “我让你上学就是让你来……”谭云龙语气正要提高,却看见儿子已经缩下了头,不由语气放软问道,“小远很缺钱?” “小远喜欢玩模型做手工,那个比较花钱。” “哦,那你多帮他的忙,别影响到他学习和休息。” “我会的。” “你自己的学习成绩,也得保持住。” “哪能保持住啊,我还得继续前进,我得跟小远一起考海河大学哩。” “你外公想让你考警校。” “爸……” “我跟他说,不考警校以后也能当警察。” “还是爸你会糊弄我外公。” “呵。” 谭文彬将口袋里的烟掏出来,放进自己爹口袋里。 “去陪你同学吧,多陪陪他。” “哎。” 等谭文彬离开后,谭云龙走向远处站着的李追远。 “小远,彬彬让你费心了,叔叔谢谢你。” “是彬彬哥一直在照顾我。” “呵呵,总之,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找叔叔我,叔叔肯定……” “谭叔,郑海洋的妈妈,真的没回来么?” 谭云龙咽了口唾沫,问道:“谁告诉你的,他爷奶?” “是叔叔你现在告诉我的。” 谭云龙点了根烟,小声道:“他妈是回来了,他爷奶也见过了。” “他妈出什么事了?” “疯了,现在在九华山的精神病院里。 他爷奶怕孩子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就打算先瞒着他。” “瞒不住多久的,距离高考还远呢。” “尊重老年人的想法吧。” “谭叔,我想去见见郑海洋的妈妈,你能帮我安排一下么?” “告诉叔叔,为什么?” “好奇。” “你可以编一个更合适的理由,比如你和郑海洋关系很好,你是出于关心朋友的角度才想要这么做。” “郑海洋和彬彬哥关系好,我和同学们关系比较一般。” 谭云龙吐出一口烟圈,无奈道:“神童的脑子,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谭叔,你答应了?” “我来安排,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午可以么?” “不行,那个地方得提前申请。” “那明天吧。” “明天周一,你得上学。” “我可以不上的。” “行,明天你在家等着,我来接你。” “谢谢叔叔。” 翌日早晨,李追远没出门,在房间里和阿璃画画。 谭文彬扒拉完粥后,疑惑地问润生:“小远怎么还没下来,都要来不及了。” “小远说他累了,今天不去学校,你帮他跟老师请个假。” “哦,好。” 谭文彬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过了半小时,一辆小皮卡停在了前头村道上。 李追远和润生一起走了出去,打开车门,上了车。 这车上一股子海鲜味,应该是谭云龙借的车。 “那个,有点味儿,不好意思啊,忍忍。”谭云龙边说着边把车调头。 刚把头调好,前面就出现了一辆自行车,车往皮卡前一横,再一撩刘海,仰起脖子,呈现出独属于年轻人的清澈呆气。 “啊哈,我就猜到,你们想背着我偷偷去玩,没想到吧,我早已洞悉一切!” 谭文彬停好自行车后就迈着猫步向皮卡走来,还很潇洒地抽出一根烟,刚准备往嘴里放,就看见坐在皮卡驾驶位的谭云龙。 “爸……” 谁能想到,开这辆车的,居然是自己亲爹,这车后头还绑着几排蓝色塑胶桶呢。 谭文彬把烟送到谭云龙嘴里。 然后拿出火柴盒,“咔嚓”一声,给亲爹把烟点上。 “爸,你是知道的,我是担心小远没有我在旁边不安全,既然您在这里陪着他,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滚。” “好嘞。” 谭文彬马上扭头回去,扶起自行车,却没急着蹬走,而是面露哀求,频频回头。 李追远开口道:“谭叔,这是彬彬哥学习的动力。” 谭云龙将夹着烟的手伸出车窗,按了两下喇叭,喊道:“上车。” “好嘞!等着我啊,我把车放家里去。” 谭文彬很快就又跑了回来,打开车门,挤了进去。 润生问道:“小远的假请了么?” 谭文彬点头道:“请了,我去张婶那儿打了电话了。” 随即,谭文彬又埋怨道:“爸,你也真是的,找这辆车来开,里头好熏人啊。” “等着你以后赚钱了给我买车开。” “那没问题啊,咱俩谁跟谁!” “呵。” 谭云龙发动了车子,一个小时后,来到精神病院门口。 这地儿比较偏僻,却很有名,因为当地孩子们顺口溜里就有它,方言中想骂一个人脑子有病,也会说“明儿个去九华山看你。” 门卫室比较严,再进去后还有两道检查,最后,四人被带到了探望室外的走廊长椅上。 带路的医生说道:“张英爱正在有人探望,你们稍等一下。” 谭文彬好奇道:“难道是郑海洋的爷奶带他来看望了?” 说着,谭文彬就凑到门外,这门中间是玻璃,方便探望时外头观察。 “咦,不是郑海洋他们,是一男一女,不认识的人。” 李追远这时也走过来,看向里面。 因为里面探望长桌是竖着摆的,所以可以看见那坐在外侧那女的完整侧面。 李追远认识她,徐阿姨,她是李兰的秘书。 上次李兰打电话回来,就是同为南通人的徐阿姨,和爷爷奶奶聊的天。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兰上次电话里说,她要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那么李兰现在回来了没有? 在徐阿姨和那男的对面坐着的,就是郑海洋的母亲,张英爱。 张英爱身上被穿着一件很紧身的衣服,使得其双臂不得不贴合着身子,这意味着她现在还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不过现在,她在交流时,显得很正常。 一直到,徐阿姨将一张张照片摆在她面前,张英爱的神情开始明显呈现出不对劲,她开始变得紧张,双眸逐渐泛红,身体也在颤抖。 徐阿姨身边的男的在摇着徐阿姨胳膊,应该是想要提醒她打住,但徐阿姨似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而且很快就可能得出答案,所以还在继续发问。 然后,张英爱开始尖叫,她的声音无比尖锐刺耳,简直不像是正常人类所能发出的,使得门外的李追远等人也能听得清楚。 “当它醒来时,我们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三章 女人像是疯魔般扑上了桌子,因双臂受衣服束缚无法伸出,身体只能如同一条应激的蟒蛇,开始激烈地蜷曲扭动。 她眼睛红得好似要滴出血来,神情狠厉像要择人而噬。 探望室外的众人,除了李追远外,都不禁心惊动容,连谭云龙都无法免俗,因为正常人看见这场景,都会有种极强的不适应。 毕竟,对方是人,是自己的同类,长期和平环境浸染下,大家心底普遍无法接受这种兽性外放的歇斯底里。 李追远则有不同的感受,隔着玻璃,他能从女人的尖叫声和发狂的肢体动作里,看见一种宣泄。 普通人眼里的可怕,在他这里,反而是循环过程中的良性阶段将开启的征兆。 这种共情没道理可讲,粗俗类比,就像是瘾君子在城市巷子里逛一逛就能知道哪里能买到货,老嫖虫在店门口扫一眼就能晓得里面有没有大活儿。 特殊人群脑袋上就像装了个雷达,可以互相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也算是另一种“臭味相投”。 但很显然,徐阿姨是不懂的,因为她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照片,认为这场问询结束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李追远觉得,李兰会把她留在身边当自己秘书,并不是看在她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她是老乡,会讲南通话,可以用作未来和自己父母通电话。 哪怕那通电话隔了好几年才拨了过去,但这确实是李兰会做出的事。 “彬彬哥,里面的阿姨我认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这里。” 这话,可不止是对谭文彬说的。 说完,李追远就转身跑进了走廊一侧的厕所。 徐雯身边男人帮她推开门,她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三人。 徐雯问道:“你们是谁?” 谭云龙回答道:“我是里面人户籍所在地的民警,带他们来看看。” 说着,谭云龙伸手拍了拍谭文彬的肩膀。 谭文彬好歹是和死倒一起上桌吃过饭的。 此刻,他先低下头,以免让对方发现自己和身后“民警”眉宇间的趋同,然后轻耸着肩膀。 徐雯目露些许愧疚,毕竟里面女人的发狂是她造成的,所以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就转身往外走,随行的男人一直跟着她。 当他们走到厕所门前时,徐雯停下脚步,洗了下手。 男的压低声音说道:“没问出什么结果。” 徐雯则没这方面意识,用很正常的音量说道:“她应该没下去过,只是因丈夫的事受到了严重刺激,下一个船员安置地在哪里?” “连云港。”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要全部走访一遍么?” “不然呢,对他,我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里是你的老家,不回去看看?” “我母亲已经被我接到京里了,我在老家也没什么值得去看的亲戚。” “我听说……” “主任的亲戚,我可不敢去接触,否则等主任回来了……” 他们离开了厕所,向外走去,后头的对话也就听不到了。 李追远从厕所出来,打开水龙头洗手。 得益于之前瞎了小一个月,使得他听觉得到了进一步开发,先前对话自己也听到了。 徐阿姨是在找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李兰,因为徐雯不会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来形容李兰。 所以,李兰出的那个任务,不是郑海洋父母出事的区域,但李兰确实还没回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会耗费这么久的时间,都已经两个月了吧。 李追远边甩着手边往回走,放在过去,他会主动和徐雯见面问候,亲昵地喊着“徐阿姨”,不过现在,他很排斥与李兰以及其身边人的接触。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余生都不要再和李兰有任何交集,相信李兰也是一样的想法。 因为他们母子见面后,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在互相扒着对方身上的皮。 医生出来了,在和谭云龙交流。 “病人现在情绪真的很不稳定,不适合再探望了。” 谭云龙指了指回来的李追远,说道:“就让孩子一个人进去看看吧,孩子,很可怜。” 医生低头看着李追远,犹豫之下,还是点点头:“行吧,就让他一个人进去,你们都在外面等着不准进来。” 谭云龙弯下腰,看起来是在李追远耳边轻声叮嘱:“那男的是当过兵的,上过战场。” 李追远点点头:“谢谢谭叔叔。” 谭云龙笑了笑,坐回走廊长椅上。 李追远则被放进了探望室。 他在女人对面坐了下来,此时女人已经不再如先前般激动疯狂,却还在喘着粗气,眼睛里的红依旧吓人。 李追远就坐着,没说话。 他本就是因为“兴趣”才过来,和同学情谊无关,所以他不想提起郑海洋,把其当聊天切入口。 他甚至不想动用心思和方式,去引导话题的展开,即使他很擅长这个。 徐雯的行事风格在前,让他觉得这么做很没意思,他不想把自己的乐趣,建立在摧毁玩弄无辜他人的基础上。 很有意思的是,当自己下决心以李兰为错题集后,和她风格反着来,还真就是在维护人性。 外头隔着玻璃打量的谭文彬有些不解地问润生:“小远哥怎么不说话?” 润生摇摇头:“小远不说话就意味着不用说话。” 谭文彬细细品嚼后,说道:“你说的这叫什么废话。” 可很快,转折来了。 女人平静了下来,她开始主动说话,没有尖叫,没有癫狂,就坐在那里,在正常的诉说。 可惜太过正常的音量,外头听不到。 这可把谭文彬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冲进去一起听。 润生不理解道:“你急什么?” “能不急么,现在进去能听一手的,等小远哥出来告诉我们时,就是他浓缩概括过的了。” “这不好么?” “我的错,我为什么和你讨论这个。” 探望室内,女人神色恢复正常。 李追远知道,自己的“共情感”没有错,他摘到了桃子。 徐雯成功刺激到了女人,让其情绪失控,然后她就走了,留下了一个更好的局面给自己。 要是李兰在这儿,她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曾劝过他,让他不要和他们一起下去,但他不听,而且,他还把我劝服了一起下去。” “你下去了?” “是的,我下去了,我不该下去的。” “我很好奇,下面有什么?” “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那里面,有太阳有月亮也有星星。” “你指的是,在海底?” “你不信么?” “我信的。” “那里外头,有很多艘沉船。” “那应该有很多宝贝。” “是有,但很难找,因为这些船都破了,除了少数几艘特殊的。” “怎么特殊?” “大部分是木质的也有少部分不是,都被埋在海沙下面,只露出一点,那里处于乱流区域,根本无法挖掘,这么多年过去了,上面就算本来有些东西,也都被吹走或者深深掩埋了。” “那真可惜,所以你们进去了?” “是的,我们进去了,等进去后,就可以摘下氧气面罩了,那里有一块干地,可以浮出水面,能看见太阳和星星。” 太阳和星星…… 李追远知道女人现在很清醒,那太阳和星星这种很反常识的并列,就可能带着特殊含意。 受限于相关专业知识的匮乏,使得李追远无法从科学角度来判断海底的这个地方是否真的可以存在,但他觉得,女人没说谎。 还是需要上大学啊。 “你们不是第一次进去了,是么?” “我是第一次,但我丈夫不是,他是第二次进来了。” “海员的工作,也包括这些么?” “看你怎样去理解了,这只是一个工作,工作又不是生活的全部。其实我们工资挺高,但走私的收益,分不到我们多少,我丈夫眼红了,想赶紧挣一笔大钱,好永远不再下海,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明白了,你们一共下去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应该有十几个。” “这么多?” “因为我们只是带路的。” “是谁请你们带路的?” “应该是两拨人,都是打着海洋生态保护组织的名义,一拨的领队叫本田,另一拨的领队叫阿什利,后者是英国人。” “应该?” “还有一个是新海员,叫朱昌勇,和我丈夫关系很好,但我丈夫说,他应该也是为了这个地方来的。” “所以是三伙人,请你们带的路,收益怎么分配?” “带路费就很高了,事后还有分成。” “继续讲讲进去后发生的事吧,我想听听里面到底有什么。” “里面有一座墙,墙上有一座很大很大的门,不过这门无法打开,本田说它起的是一种装饰作用,里面是实心封闭的,自建成起,就根本没打算要将其再打开让外人进去。” “那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墙最上端与溶洞间有缝隙,可能一开始是严丝合缝的,但时间久了,就和墙壁脱离了,我们是爬上去再钻进去的。 进去后,我就看见了……” 女人的脸上,流露出痛苦和挣扎。 李追远停下追问,耐心等待。 少顷,女人平复了下来,语气中带着颤栗继续说道,“进去后,我们发现这是我们来时的位置。” 李追远微微皱眉,问道:“钻的这个过程有多久?” “十分钟,因为很窄,带着装备只能匍匐前进。” “那是真久,那你在害怕什么呢,就算钻进去又钻回来了。” “那是来时的位置。” “嗯,你说过了。” 女人看着李追远,一字一字道:“来时的位置上,还有来时的我们。” 李追远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理解了,为什么害怕。 “然后……呢?” “他们打起来了。” “他们?” “我是最后一个钻出来的,按照本田和阿什利的要求,我和丈夫,必须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我钻出来时,他们已经下去了,顺着绳梯。” “你说绳梯?” 李追远开始尝试在女人简单的描述中,尽可能在脑海中勾画出当时的场景,尽可能不漏过细节。 “是朱昌勇挂的梯子。” “那对面也有朱昌勇么?” 李追远怀疑,徐雯要找的,肯定不是本田、阿什利那两拨人,大概率,就是这个朱昌勇了。 “有的,我钻出来时,他们已经顺着绳梯下去了,他们在交流,我丈夫也在里面,两个丈夫。 当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时,我这个做妻子的,也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真的。” “那你自己呢,你看见另一个你了么?” 女人嘴角露出了笑容,且这个笑容幅度正在逐渐扩大,眼眸里也流露出浓郁的意味深长。 她没有直接回答男孩的问题,而是用了个反问: “你觉得呢?” 李追远微侧过身子,继续问道:“你说后面他们打起来了?” “是的,打起来了,死了很多人,躺在地上,血肉模糊。” “都有谁死了?” “记不清了,反正最后还站着活着的,都是唯一的。” “那地上躺着的,也有你么?” “你觉得呢?” 李追远又坐正了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问道:“朱昌勇也剩下一个么?” “嗯。”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又进去了。” “还是那个洞?” “不是,这次走的是门,因为剩下的那个本田发现,这大门,可以打开了,无法全部打开,但能撬开够一个人侧身进去的缝隙。” “你们,又继续组队了?” “嗯。” 李追远很想问,你们是如何分得清,活下来的人里,谁是和你们进来的这一批谁又是遇到的那一批? 而无法从外面进去的门,现在又能进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进去了,还是出来了? 但男孩不敢问的太详细,他已经察觉到,女人的状态又出现了起伏。 这种靠宣泄后才获得的短暂平静,其实类似于饮鸩止渴,也是因为她刚出事没多久的缘故,不出意外的话,她接下来的精神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最终,将还会偶尔出现的这段平静理智给彻底淹没覆盖。 也就是说,自己很可能,是从她这里知道当时情报的,最后一个人。 李追远不由在心底再次腹诽了一句徐雯,要不是自己正好今天赶过来,这条信息链就永远被埋葬了,难怪李兰去执行那个项目时没带你这个秘书。 “从门里再进去后,环境有变化么?” “有,里面很开阔,也很明亮,太阳、月亮和星星,都在头顶。” “具体有些什么,我指的是,脚下。” “脚下,是一座一座的坑,每个坑旁边,都有一座石雕,坑里有水,石雕上绑着青铜链子,延伸进旁边的坑里。” “有多少座?” “数不清,一路往前,到那座……屋子。” “屋子?那里还有屋子么,多大的屋子。” “很大,非常大。” “那不应该是宫殿么?” “不是宫殿,就是一座屋子,它有两只角,长长的胡须,还有一张可怕的大嘴。” “动物?体型巨大的动物?” “不是动物,就是屋子。” 李追远心里叹了口气,女人的状况变坏了,讲述时也逐渐变得磕磕绊绊,自己已经无法在脑海中具体描绘环境了。 “你们进这个屋子了么?” “我没有,我被留在原地,我丈夫他们进去了,进了那座屋子。” “你丈夫他们,具体指的谁?” “本田、阿什利、朱昌勇。” “和你留在原地的,又有谁?” “四五个人吧。” “为什么要分开呢?” “因为我们得负责绑着绳子。” 她的描述,已经不具备递进逻辑了。 “绑绳子?前面的路怎么了,我指的是通往那座屋子的路。” “它涨水了。” “不是干的么,哪里来的水?” “坑里的水,逐渐漫出来了,他们身上绑着绳子往前走的。” 女人说着说着,就站起了身,身体开始抖动。 “再然后呢?” 李追远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得问清楚结果。 “然后黑色,黑色,全部变成了黑色,那座屋子里的东西醒了,头顶的太阳月亮和星星也都不见了,就看见一圈红,像眼睛,很大的眼睛。 它醒了,它被激怒了,它们都从坑里爬出来了,好多好多,数不清……” “它们是什么东西?” “好多好多,全都是,绳子断了,绑着我丈夫的绳子断了,他们被屋子吞进去了,啊啊啊!” 李追远站起身:“那你呢,你们这帮留在原地的人呢?” 女人抱着头:“我在跑,我们都在跑,我们从门里钻出来了,那个缝只够一个人钻出去,他们还在挤,其中有个人,拿着镐头敲死了两个,他先挤进去后,我后进去的。 我抛下了我丈夫,我抛下了他。” “你救不了他,这不怪你。” “是么……”女人的情绪在得到这句话后,稍稍稳定了下来。 李追远还真不是在故意安慰她,那样的诡异环境下,已经脱离传统危险境遇范畴了,人在那个时候很难有什么理性可言。 “你们最后几个人出去的?” “两个,我和他。” “他也出来了么?我指的是,回到船上。” “没有,我在进来的地方,看见了我们先前留下的潜水装备,他的装备还在那里。” “其他人的装备呢?” “都在,最后拿了装备回来的,就我一个。” “是你……杀了他。” 女人目光一凝,神情肃穆,但很快,左边嘴角,露出微笑。 这似乎,是一种默认。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因为我怀疑,他和我们,不是一批的人。” “所以,最后,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对。” “你回来后,船上怎么样了?” “返航时,他们都开始变得很奇怪。” “有多奇怪?” “像是疯了。” “和你现在一样?” “对。” 李追远舒了口气,他问完了。 而女人似乎也终于强撑着,说完了。 虽然零零碎碎,大量细节缺失且不少地方前后矛盾,但事情的脉络,总算有始有终。 这其中被隐没去最深的也是最难细细讲述的,就是两队一模一样的人互杀后,剩下人组成的队伍间,到底是怎样勾心斗角互相提防的。 这时,女人不再激动,她的眼眸里呈现出茫然。 这意味着,她的病情,比李追远先前所预想的,还要更严重,有时候剧烈的情绪亢奋反应,反而一定程度上证明自我意识的强烈。 女人开始摇晃着头,开始哼起了歌谣。 她选择逃避,毁掉那段记忆,毁掉自己人生。 自始至终,她都没问过自己孩子的事。 李追远:“谢谢你的故事,注意保重身体。” 女人没理会,继续哼着歌。 可能马上,她就不用再被束缚身体了,可以换上宽松的病人服。 李追远往外走了几步,忽地又停下,转过身,看着她,问道: “出来的你,是原本进去的你么?” 女人明显停滞了一下,然后继续哼着歌,摇着头。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画的符,快步绕过桌子来到女人身侧,将符纸贴在了女人额头。 “啪!” 明黄色的符纸刚贴上去就立刻脱离,飘落在地。 女人继续哼着歌,毫无反应。 李追远弯下腰,将符纸捡起。 符纸,已变得漆黑。 李追远走出探望室后,另一间门后的医生走进来,将女人带了出去。 谭云龙放下翘着的二郎腿,问道:“问完了?” “嗯。” “怎么样,满足好奇心了么?” “不,变得更好奇了。”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现在就去那里看看,看看那到底是个怎样诡异的地方。 说不定,自己也能看见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那自己,会和“自己”打起来么? 李追远能理解在那种环境下,做出“杀死对方”的选择,才是最正常的。 但对于自己而言,如果那个“自己”,真的和自己完全一样,那为什么不手拉手一起探寻里头的秘密呢? 他时常因为脑力耗尽而苦恼,要是能多个脑子备用,多好。 可惜,目前也只能想想,他现在并不具备成行的外在条件以及内在条件。 外在条件起码得等到自己上大学甚至毕业后,才有相对应的机会,内在条件则是……自己起码长大。 坐着市场海鲜车回去的路上,李追远将女人讲的故事讲述了一遍,也没避着谭云龙。 毕竟这次故事会是人家帮忙促成的,理所应当该得到分享,况且,有其子必有其父…… 看看谭文彬,谭云龙估计内心深处也有着相类似的喜好。 听完后,谭云龙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个世界,确实有太多的神秘,挺好的,等着你们长大后去探索,才不会觉得无聊。” 谭文彬揶揄道:“爸,你怎么忽然开始上价值了?” “只是有感而发,到了你爸我这个年纪,有时候就会觉得,就算赚再多的钱,爬到再高的位置,所看见所生活的,还不都是一个样。 那些科研人员,显微镜下扫一眼,就是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触摸到的新世界。” “爸,你的钱呢,你的位置呢?” “小畜生!” 李追远倒是能对谭云龙的话产生共鸣,他现在所正在接触学习的,不就是一个崭新的领域么? 一定程度上,李兰似乎也是选择的这条路,徐雯既然来调查这件事了,这证明李兰并不是自己印象中的一个传统考古工作者。 未知神秘的领域,才能让他们母子,觉得自己像个人。 “小远,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 “谭叔,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我只是不想说。” “嗯,没事,叔叔我理解。那你们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学校?” “回学校吧,中午还得上课。” “彬彬,你看看人家小远,再看看你,人家成绩这么好了,还想着上课。” “爸,我是去上课,他是去上课的。” 谭云龙听懂了:“小远教谁?” “学校组织的奥数班。”谭文彬回答道。 “那你能进去么?我听说这个拿奖了对高考很有帮助。” “爸。” “嗯?” “我基因不行。” “嗡!” 皮卡陡然加速。 在校门口被放下后,李追远看着谭文彬:“彬彬哥,你这么说话不怕回家后被叔叔打么?” “他打彬彬,和我壮壮有什么关系。” “我肚子饿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你知道么,小远,我自从学习成绩提升上来后,我就觉得自己现在格外强大。 以前我心里清楚,我要是高考不好,接下来混日子还得靠我爸妈,包括结婚生子,我得一辈子活在我爸妈的阴影下。 吃他们的,用他们的,占他们的,就得继续忍受他们对你生活的指指点点。 现在,我觉得自己的翅膀,开始有些硬了。” “彬彬哥,你这不算阴影。” “夸张的修辞手法嘛,谁家爸妈真会故意给孩子大阴影的。” “嗯,你说得对。” 第四节课还没下课,食堂里空落落的没什么人,谭文彬去打饭菜,李追远则去端免费的汤。 这汤可以随便打,不少学生就靠着自带的干粮就着这汤吃饭。 吃完饭,下课铃才响起。 谭文彬懒懒散散地走去教室,李追远则一个人走进小教室。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里头已经坐着不少人了,有些学生在啃馒头,有些则是压根没吃饭下课后抱着书就跑进来了。 他们都很珍惜竞赛的机会,这也是他们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李追远有些恍惚,这大概就是:自己唾手可得的,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反过来也一样,自己也羡慕他们的健康。 对李追远的到来,大家都纷纷露出感激的笑容,他们是收到风声说神童请假了上午没来上课。 有人嘴里咬着馒头跑过来,帮忙端起板凳,有人则在旁边站着准备扶着。 李追远站上去,拿起粉笔,开始给黑板上没打勾的题写下解答过程。 下面人一边看着一边快速讨论着,每个都显得很急迫,周末就是市里竞赛日,按理说,还得淘汰几个人。 写完解答过程后,个高的同学就帮忙擦黑板,李追远继续出题。 出完题,拍了拍手,有同学递上来一条湿帕子。 闫老师等几个数学老师此时也都坐在下面,李追远走下来时,闫老师站起身,将手里的试卷发下去: “把黑板上题目抄好后,就做这套试卷,时间两个小时,可以提前交卷,不用担心下午的课。” 这是要按排名确定最终参赛队伍了。 李追远见没给自己分试卷,就和老师们告别,起身离开小教室,走到校长办公室。 郑海洋在校长办公室里吃着饭,吴新涵坐在办公桌对面和他一起吃,菜是食堂里的小炒。 葬礼一结束,他就回来上学了,毕竟尸体没运回来,也没什么繁琐的事。 “小远啊,你吃了么?”吴新涵笑着问道。 “校长爷爷,我吃了。” 郑海洋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很感激校长上午特意找到他,请他中午一起吃饭聊天,但他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氛围,应该是大部分学生,都会很不自在。 但换个角度,身为校长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彬彬哥也回来了。”李追远对郑海洋笑着说了声,然后就走进隔帘里,躺上弹簧床,闭上眼开始睡午觉。 他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正站在甲板上,自己似乎变高了,和现在的彬彬哥一样的高。 他手里牵着的是阿璃,身侧站着的是翠翠; 更远处,还有润生与谭文彬,他们身后,还有不少人影,却看不真切脸。 船在一片区域下锚停了下来。 梦中的他,踩在船舷边,手指着下方:“就是这个位置了,做好准备,我们下去!” 身后,一众应答声传来,然后所有人都开始穿起潜水装备。 李追远自己也穿了一套,将面罩戴上去后,他的视线产生些许模糊。 有人顺着船梯往下,有人干脆纵身跃下去。 李追远选择后者,纵身一跳。 “啪!” 落水的瞬间,他坐起身,醒了。 帘子被揭开,吴新涵满脸慈祥地问道:“做梦了?” “嗯。” “累了就多休息休息,难为你了,学校给你的担子太重了。” “不是的……” 李追远真不好意思说自己累,毕竟自己上课时要么睡觉要么在看课外书。 “小远,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学金和补贴,详细目录单在里头,钱也在里头,你拿回去后,交给你家长。” “谢谢校长爷爷。” “那个,这是……”吴新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这是我以爷爷的身份,私人给你的零花钱。” “这个我不能要。” “你拿着,周末竞赛,加油,我已经让人订做热烈庆祝的横幅了,那个,别怪爷爷给你压力。” “谢谢爷爷。” 李追远接过钱,他没什么压力,就算其它学校也有天才学生参赛,他也不担心,毕竟以前全班都是天才。 “是爷爷谢谢你。” 吴新涵长舒一口气,这钱就是他自己愿意给的,所求的,就是开会时可以尽情阴阳怪气。 “校长爷爷,我去上课了。” “那个,我看不用了,第四节课快打铃了。” 李追远惊讶了一下,自己居然睡了一整个下午? 睡了一整个下午的影响就是,回家后晚上自己睡不着了,就和阿璃一起画画到深夜。 阿璃坐在那里,当自己的模特,自己画她。 但画着画着,却始终不满意,撕去了好多张纸。 这使得坐在那里的阿璃,都有些愧疚不安,投向李追远的目光里,带着问询:是不是她哪里做错了? “阿璃,就是你的错,你太漂亮了,也太有气质了,我水平太差,真的画不出来。” 女孩蹙眉,微微嘟起嘴,像是在瞪男孩。 “呵呵呵……”李追远笑了起来,现在的阿璃,能听得懂正反话了。 其实,确实是这样,好看的东西其实是比较容易画的,主要是这气质。 阿璃的气质一部分是天生的,一部分是柳玉梅后天培育出来的。 在当下这个年代,人们从生活习惯到服饰风格,也不管适合不适合自己,反正全都跟风学习西方的审美,穿传统古服的是少数中的少数,也就舞台上才能看见了。 李追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画阿璃,确实太难了,但就算自己画技继续长进,阿璃也会长大,到时候又是另一种气质风格,大概率会变得更难画。 要不,再换一个对象先练练手? 将阿璃带回楼下东屋,柳玉梅穿着白色的睡衣打开门,问道:“画呢?” “没画出来。” “是我们家阿璃太好看了。” “是的。” 回到房间后,李追远也没急着上床休息,而是重新铺开纸,调好颜料,拿起笔,开始画了起来。 这次,他画的是——小黄莺。 画了一半后,李追远感到困意终于来了,这才放下笔,上床睡觉。 晚风透过纱门吹进来,摇动着画纸,轻轻卷起一角。 像是有人正站在画桌前,仔细地欣赏。 …… 市奥数竞赛的日子到了。 和以往匆匆去再匆匆回,低调谦逊的风格不同,这次石港中学搞来了一辆大巴车,车身左右都挂着横幅,连车头上,也挂着红花。 总之,很土,很嚣张。 除了陪考的老师外,吴校长这次亲自带队,上车后就先打气,又分发起水果面包和饮料。 考点在平潮中学,学校很大,也很气派。 在教室落座后,李追远就将自己目光看向窗外,那里有一排银杏树,很美。 卷子发下来后,李追远还没舍得回过神。 监考老师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桌面以作提醒。 李追远低下头,拿起笔,写上自己姓名后,快速答题,然后交卷。 出了教室后,他在银杏树下又站了好久。 但等出考场时,他依旧是第一个,仍然速度惊人。 各个学校的送考车都停在操场上,各个学校的老师们也都聚在一起,抽着烟聊着天,彼此间看似客气,实则唇枪舌剑。 考场,是学生的战场,更是老师们的战场,一定程度上,学生年少往往不太懂事,老师们对这场战斗反而更有代入感。 李追远出来时,闫老师就赶忙端着水和吃的小跑过去。 吴新涵不在这里,他在这所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待着,接受着对方的阴阳,同时也在蓄积着自己的怪气。 周围一众其他学校的陪考老师看见这么一个小孩子出来,都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心里都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要么,你觉得石港中学的老师彻底自暴自弃,把校长的孙子拉过来体验考场氛围。 要么,就是这孩子来头很大,非常不一般。 很显然,没人会傻到去相信前者。 都是教育圈子混的,没吃过猪肉那还能没见过猪跑么,自己没教过神童,咋可能没听说过神童的故事? 同时,大家又深深疑惑,这样的孩子,怎么会落去乡镇中学? 随即,大家纷纷开始主动找闫老师套近乎,打探小男孩的来历,那语气口吻是真客气和尊重,不是装的。 笑话,人家都拿出秘密武器了,现在再拿大,岂不是自己主动把脸送过去,方便对方考试成绩出来后打? 闫老师很开心,内心无比雀跃,也庆幸吴校长不在,让他一个人享受众星捧月。 作为以前的重在参与、着重陪跑的透明存在,他吴校长都打腹稿了,他老闫哪能不准备点小作文,数学老师也是有文采的嘛。 “哎哎哎,你们言过了,真的言过了,这不算什么,不就是个市里的竞赛么,不值得高兴,以后还有省里和全国的呢,那才值得稍微庆贺庆贺。” 李追远在大巴车上躺了好一会儿,考试结束铃才响起。 确实有提前交卷的,但很少,大部分学生都是最后才交,比如本校的学生,更是被闫老师与吴校长联合要求,不准提前交卷! 当然,小远不在此列,因为他是助教。 返程的车上,闫老师和吴校长开始询问其他学生的考试情况,得到的反馈比较正向。 毕竟是本校数学尖子生,又经历了针对性题型模拟,考出效果那是很正常的事。 吴校长高兴得很,在车上还带头唱起了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回到学校已是下午,吴校长大手一挥,示意考生今天提前放学。 李追远还是回到教室,等放学后和谭文彬一起走出校门。 校门口,看见了坐在摩托车上的谭云龙。 谭文彬一下子就慌了,赶紧将小远护在自己身前。 谭云龙下了摩托,指了指自己儿子,又指了指远处的垃圾桶。 谭文彬一个敬礼,立刻远离。 “谭叔,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郑海洋的妈妈,在精神病院里死了,是自杀。” “怎么会?” 李追远不信,她已经疯了,而且属于主动接受的疯,对于她而言,接下来的目标就应该是苟活下去。 “昨天她有个探访记录,在你复述的她那个故事里,这个名字出现过很多次,按故事描述,他应该留在海底的。” “是谁?” “朱昌勇。”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四章 “谭叔,确认是朱昌勇本人么?” “不能完全确认,但大概率,是他本人。 因为对方申请探望时,提供了与郑海洋他妈妈曾作为同事的相关证明材料以及合照。” “精神病院有留存么?” “没有。” 精神病医院在看管力度上确实更严,但那只是对内而不是对外,而且,来自病人家属的外界探视频率,本就非常之低。 不少家庭把家里精神病人送进去后,都希望遗忘掉这个人。 “谭叔,确认是自杀?” “她的自杀方式是,当众割喉。” 李追远将自己衣领子往上提了提。 那就是自杀了,毕竟要是有其它隐情或黑手的话,是不会做成这种呈现方式的。 “谭叔,这个朱昌勇,没有诱导或者教唆嫌疑么?” “法律里是有的,但如何裁定呢?郑海洋的妈妈本就是精神病人。当地派出所能做的,就是找他来问话,他在申请表单上,倒是留下了地址和电话,不过却是旅馆的。” 李追远抬起头,看着谭云龙,他忽然明白了谭警官来这里的真实原因。 “谭叔,你是来找郑海洋的。” 谭云龙点了点头,心里也是一阵松快,和小远说话真的比和自家傻儿子说话要简单得多。 “小远,朱昌勇留的旅馆地址,在我们石港。” 郑海洋这时走出了校门,他中午和谭文彬以及李追远一起吃饭,晚上因为谭文彬跟着李追远不上晚自习,所以他就自己走。 “彬哥,你们怎么还在?”郑海洋先看见了谭文彬走过去打招呼。 谭文彬对着那个方向努努嘴。 “哦,叔叔也来了。” 谭云龙自然也留意到了这里,他扭过头,指了指谭文彬,喊道:“你和海洋去食堂吃饭,再陪他上晚自习。” “啥?”谭文彬愣了一下,陪哥们儿吃饭没问题,但不上早晚自习,那是他现在特立独行的骄傲! 谭云龙目光一瞪。 谭文彬马上膝盖一软,立刻应道: “喳!” 哪些时候老虎是假生气可以活泼调皮一下,哪些时候老虎是真会吃人,做儿子的,是能分得清的。 虎毒不食子,那也是因为幼虎有眼力见儿。 “走,海洋,咱们去食堂吃饭。” “彬哥,现在去食堂不光要排队还可能没什么菜了……” “别废话,实在不行去学校小卖部买几包唐僧肉,你再不和我走我爸可能就要抽出皮带在校门口当众抽我了。” 谭文彬和郑海洋进去时,还有两个便衣警察也跟着进去了,明显是去保护目标的。 上下学阶段,校门口保安对学生模样的人不拦,但对成年人还是会多注意。 所以那几个保安很是热情地和那两个便衣警察打起了招呼。 小镇小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这两位警察也经常来学校做普法宣传。 让他们去,也是方便和老师们沟通,不至于产生误会。 很快,学校两名体育老师罗晋文和罗文辉也被挑选出来,配合警察行动。 这俩体育老师是堂兄弟,本来一个打算下班买菜给老婆庆祝生日,一个下班约了对象看电影,这下全断了。 主任找他们安排任务后,也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宽慰他们是校领导最倚重的人。 这是事实,上次学校派去京里调查李追远学籍的就是他们俩,给校长办公室装帘子和弹簧床的也是他们。 “走,小远,我们去旅馆看看。” “人还没退房?” “所里打过电话问了,人早上就退房了,但还是得去看看。另外,郑海洋家,我也安排了警员去保护。” “谭叔,你等一下。” 李追远跑向润生三轮车那里,和阿璃解释了一下,阿璃点点头。 除了那次发现李追远自残掌心后女孩决绝离开,其它时候无论李追远要做什么,她都没有抱怨。 润生则问要不要自己送阿璃回去后再带着装备过来,李追远拒绝了。 打完招呼后,李追远跑了回来,坐上谭云龙的摩托车,二人很快就来到了旅馆。 旅馆名字很大众,叫“幸福旅馆”。 门口左侧是一家早餐店,右侧是一家发廊。 寻常发廊里至少会摆一张铁质的理发椅,这家不仅没椅子,桌案上连剪刀梳子都看不见,只有一张简陋的长沙发摆在里头,俩涂抹艳丽的女人正坐在上面翘着腿织着毛线衣。 玻璃门上除了贴着“理发、洗头”外,还贴着“拔罐、洗脚、按摩、PSA。” 最后一个,李追远怀疑应该是字母贴错了。 旅馆门头很小,就一个小楼梯上去,前台也在二楼。 谭云龙拿出证件,要求对方拿出入住记录。 先前所里打电话时就确认过朱昌勇入住过这里,也要求那间屋子暂时不要开出去。 在老板带领下往宾馆深处走,打开门,走进去。 里面空间很小,就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加一个茶几,也没电视机。 谭云龙开始进行检查,发现地板上有很多渗水的痕迹:“这里怎么了?” “不知道,昨晚起就开始渗水,楼下商铺都找我说了,我们当时敲门进来检查过,这里卫生间水管正常,而且地上水量很大,所以就怀疑是不是其它地方水管漏了渗进来的。” 李追远跪在地上,让自己可以更近距离靠近这些水渍。 虽然经过清理,但残留水渍里中,依旧带着些许粘稠。 这很符合死倒身上溢出水的特征。 谭云龙看向老板,问道:“他住这里后,除了自己出去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进这个房间找他?” 李追远抬起头,也看向老板。 老板摆手:“没有,没人进这个房间找他。” 李追远看出来了,老板的微表情显示,他在撒谎。 不过李追远知道谭云龙肯定也能听出来,因为谭云龙在问问题时就设置了陷阱。 这么深处的房间,你前台又在外面,怎么确定没人进过他房间,正确的回答应该是“我不知道”,而不是笃定地说没有。 谭云龙正色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回答,你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么,要是被我们事后查到你今天撒谎了,那就是包庇罪,甚至是从犯罪。” 老板马上慌了,面露纠结,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道:“阿美进来过。” “谁?” “就是楼下发廊的,进来过。” “你牵的头?” “不……不算是。”老板面色很难看,开始流汗。 时下,旅馆背地里做这种生意几乎是一种潜规则,有些老板会合作分成,有些老板干脆自己就是鸡头。 “她在哪里?” “就在楼下。” 谭云龙和李追远走了出去,来到隔壁发廊,阿美就是坐沙发上织毛衣的两个女人之一。 见谭云龙走进来,其中一个女人就很自然地去拉卷帘门。 直到看见跟在后头的李追远,她愣住了,不由笑道:“小弟弟,你也来玩呀?” “他是跟我来的。” “好的,大哥,我们俩你选一个,另一个留下来陪孩子看电视。” 屋子里有一台黑白电视,但应该是坏的,也没上插座。 也就是李追远现在太小了,但凡再多个几岁,也就能被接待了。 “哪个是阿美。” “哥,你选我啊,你不是第一次来么,朋友介绍我的?” 谭云龙拿出证件:“我是警察,来问你件事,你坐下。” 两个女人一下子被吓住了,但另一个反应很快,妩媚的神情再次涌现,但在谭云龙的目光扫过下,瞬间偃旗息鼓。 “昨晚你去幸福旅馆做活了?记得8025房间么?” “不……不记得了。” “想清楚再回答,我这次不是来办扫黄的。” 旁边女人推着阿美胳膊:“你快说啊,说实话,配合工作。” 阿美也是急了起来,说道:“我昨晚做了好几个,我不知道哪个是那个房间。” 旁边女人当即变色道:“你居然背着我偷偷……” 很显然,阿美和旅馆老板关系更好。 一般这种店,除非客人特意点人,面对陌客时,都是按顺序轮流接。 来住旅馆的,肯定不会是熟客,毕竟发廊里面有小隔间,里头也有床。 李追远提醒道:“他房间地板上很湿,有很多水,屋子里潮气很重。” “啊,我想到了,是他。但我没和他做,他是给了钱,但只是让我去前台那里拿了热得快,给他烧水喝,他说他很口渴,我给他烧了好多水,最后他就让我走了。” “还有没有其它细节,比如他的口音?” “好像是北方口音,另外,他带了个黑色公文包。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没脱衣服。” “面容细节,再回忆一下。” “他个子挺高,有一米八,很瘦,但身上有肌肉,戴着个鸭舌帽,皮肤比较黑,像是晒黑了的,手背上有脱皮,我还问他是不是晒伤了。” 谭云龙点点头,虽然没有直接的照片,但从描述上,确实是去精神病院探视郑海洋妈妈的那个人。 “如果他再找你,记得找机会报警,他很危险。” “呼……呼……”阿美吓得不停地拍着胸脯,扫黄被抓也就是个拘留,她们这一行的,确实是怕警察,但更怕坏人。 谭云龙拉起卷帘门,带着李追远走出来,重新坐上摩托车。 车开出去挺远后,谭云龙忽地又说了句:“小远,有些东西,是永远扫不干净的。” “啊?”李追远一时诧异,还以为谭云龙是在说案情,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回应道,“谭叔,我明白。” “屋子不可能永远干净,所以就得勤打扫。” “嗯,谭叔。” 家属院的退休老人也喜欢和自己说一些类似的话,这意味着是真把自己当看好的晚辈对待,希望传递下正确的价值观。 下一站,就是郑海洋家。 郑海洋家是个很新的二层自建房,葬礼那天李追远就来过。 原本,郑海洋家条件其实很差,但郑海洋父亲会来事,这些年带着妻子当海员也确实挣了不少钱,家里也盖了新房。 屋外有两个便衣警察,谭云龙和他们打招呼后,带着他们一起进了屋。 俩老人的还在抹着泪,应该是知道精神病院传来的消息。 其实,他们更担心的还是自己孙子,短时间内没了爹又没了娘,这接下来,可怎么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家里房子也盖好了,这些年儿子儿媳也往家寄了不少钱,都存着。 谭云龙说明了来意,询问近期是否有陌生人靠近过这里,俩老人回答说没有。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朱昌勇既然选择住石港,那目的只可能是这里。 在询问过程中,谭云龙特意点出了这个人可能会对郑海洋造成危险,俩老人闻言很害怕,极力请求警察把坏人抓出来。 这是试探,试探俩老人确实没接触过朱昌勇。 有些时候,办案会遇到很离奇的曲折,带来离奇的不是案情本身而是牵涉案情的人。 不过,在涉及到孙子这件事时,俩老人也表现正常,那就证明朱昌勇是为了自己目的单独过来。 征求老人同意后,俩警员被安排去屋里查看一下。 谭云龙走到坝子上,抽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谭叔,辛苦你了。” 这本不该是谭云龙管的案子,甚至这可能都不算是一件案子。 “小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总不能放着可能存在的危险当作没看见吧?那个,小远,你有什么看法?” 问这个问题时,谭云龙目光如同鹰隼般,缓缓扫向四周,他有种感觉,朱昌勇可能就藏在附近。 “谭叔叔,有没有可能朱昌勇来这里,不是为了针对人,而是为了某件特定的东西?” “东西?” “对,他可能不是为了杀人来的。” 这是李追远的猜测,真正掌握朱昌勇真实身份信息的,是李兰的秘书徐雯。 但从厕所里听到的徐雯对朱昌勇的态度,他们间并非是敌对关系,甚至可能带着点亲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形容仇敌的话,就可能是另一种极端。 这也能侧面说明,朱昌勇的身份,他虽说也是混进那艘船的,但他和本田和阿什利那两拨人不一样。 就算在海底发生了不好的事,他也不至于上岸后要盯上船员家属。 “那我再去问问。” 谭云龙又去问了。 李追远没跟过去,而是学着谭云龙先前的动作,扫视四周。 只不过谭云龙找的是人,而他找的是死倒。 可结果还是一样,一无所获。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符纸,在坝子上贴了一下,在房门上也贴了,他兜里时刻带着不少,这次全贴上去了。 谭云龙出来了:“问了,没有特殊的东西,不过,这次可能是在撒谎。” 既然看出在撒谎了,只要带回所里,借助那里的环境氛围,很容易就能问出来,可现在不能这么做。 “谭叔,可以跟郑海洋说,让郑海洋回来问。” “嗯,好办法。” 谭云龙骑车载着李追远回到校门口,在外头小店里要了两碗面。 “小远,你要加什么浇头?” “我不用了,谭叔。” 俩人吃完面,高三晚自习也就结束了,面店做完今天最后一拨生意也会关门休息。 谭文彬和郑海洋并排往外走,父子连心,他立刻就感知到自己父亲的位置。 谭云龙找郑海洋谈了话,没有擅自告诉他关于母亲的事,只是将利害关系给他讲清楚,大意就是有个坏人盯上了他家的某个东西,你爷爷奶奶知道,却故意不告诉警察,这可能会给家里带来危险。 郑海洋马上保证自己回去一定向爷爷奶奶问清楚。 然后,郑海洋又抿了抿嘴唇,问道:“叔叔,我妈妈是不是也不在了?” 同作为海员,自己父亲确认死亡,自己母亲却杳无音讯,也不回来参加葬礼,郑海洋心里其实早就有预感了。 “这个,也得你自己去问爷爷奶奶,叔叔不知道。” “好的,我明白了,叔叔。” 说完后,谭文彬搭着郑海洋的肩膀往外拉了拉,在进行哥们儿间的嘱托: “兄弟,你看我爸和小远哥站一起呢。你得听话,相信我,你可以不听我爸的,但你得听咱小远哥的。 不听我爸的顶多坐牢,不听我远哥的可能就得坐席。” “彬哥,我懂,我就剩下爷爷奶奶了,我希望家人好好的。另外……其实我挺愧疚的。” “咋了?” “我爸走了,我妈也可能不在了,但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没多么伤心,我觉得我挺不是个东西的。” “嗐,瞎想什么呢,你爸妈常年不在家,一年也就和你见个一次,你们之间感情淡点也很正常。” “但他们出去忙,也是为了我。” “怎么说呢,哥们儿,看开点,别自己和自己犯犟,人死不能复生,你爹妈要是能看见,肯定也不希望你哭得稀里哗啦的一直走不出来,他们肯定更愿意你能健康开心地活着。 好好吃,好好喝,好好学习,考个大学,你以后还有爷爷奶奶要照顾呢。” “谢谢你,彬哥。” 李追远这时走了过来:“彬彬哥,你口袋里还有符纸么?” “有啊,这可是咱们的防伪标志。” “你给海洋。海洋,我给你家里外面贴了些符纸,你回去时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变色,然后给你和你爷爷奶奶卧室门口,也贴一些。 不要告诉别人是我给的。” “我懂的,小远哥,我就说这是平安符。” 第二天早自习结束,李追远和谭文彬刚走进教室,郑海洋就走了过来,小声道: “我昨晚问了我爷爷奶奶,他们告诉我了,我爸妈上次回家时,确实带回来一个东西。” 谭文彬赶忙问道:“什么东西?” “那个,形容不上来,我画一下吧。”郑海洋拿起笔,在谭文彬本子上翻开一页,开始画。 谭文彬皱眉道:“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没见到过,是根据我爷奶的描述画的。” 李追远淡淡道:“鼎。” “我艹,国宝。” 到底是高三生了,自然清楚“鼎”代表着什么。 李追远则回忆起,郑海洋妈妈说过,她是第一次进那里面,但她丈夫不是。 所以,她丈夫第一次进去时,就带出来了一件东西。 “可是,我爷奶说这东西很小……” 李追远:“不是每个鼎都很大的,有小的。什么颜色的?” “黑绿色。” 李追远:“那还真可能是文物。” 也难怪郑海洋爷爷奶奶昨天面对谭云龙第二次问话时会选择隐瞒,失去儿子儿媳后,老人明显对这种东西更为看重。 谭文彬问道:“你带来了没有?” 郑海洋摇头:“当时这东西被我爸妈他们藏家里坝子上那口井里了,我昨晚和我爷爷尝试捞,但没捞到。” 谭文彬:“那晚上让润生去你家捞,润生是专业的。” 李追远问道:“符纸有没有变化?” “昨晚回去时看了,早上来学校时又看了一遍,都没变色。” 谭文彬舒了口气:“挺好,他没来。” 李追远纠正道:“是还没来。” “这个,我们家会不会有什么事?”郑海洋很担忧地问道。 李追远说道:“你们家外面有警察的。” 谭文彬则道:“不可能待太久,至多也就这两天,要不然下面人会不满的,毕竟没立案” “小远哥,彬哥,那我……” “我们晚上去你家。”李追远很平静地说道,“把东西从井里捞出来,你家就没什么事了。”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捞出来后那东西怎么处理?这玩意儿现在看起来,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李追远伏在桌上准备先补个觉,他昨晚画了半宿的小黄莺。 不过,男孩还是顺便回答道: “上交给国家。” 谭文彬小心翼翼问道:“这要是在公海里找到的文物,好像不用上交给国家吧?” 男孩已经调整好胳膊枕头的姿势,闭着眼反问道:“那给你带回家。” “不不不!”谭文彬马上吓得摇头,“还是上交给国家,给国家吧。” 中午三人去外面吃饭,饭后谭文彬去给张婶小卖部打了电话,告诉润生今晚不要载阿璃来了,带好装备过来。 刚走回校门口,就看见吴新涵坐着自己的车出去,司机在专注开车,吴新涵坐后排很忘我地挥着手,眉飞色舞地说着话。 他要去开会了,途中不忘给自己来一次最后彩排。 进了学校,横幅喜报已经挂起。 《热烈祝贺我校李追远同学获市奥数竞赛第一名!》 很奇特的操作是,原本最后仨字是“一等奖”,却被斜杠涂抹,临时加上“第一名”。 因为这比赛是按名次排奖的,一等奖有好些个,但满分,就一个。 横幅是提前就做好的,字儿也是吴校长要求这么改的,也不用去换横幅了,这横幅,更显霸气! 本中学处于这种地狱难度赛区,以前真的是压抑惯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自然得宣泄庆祝一下。 李追远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谭文彬则猛拍大腿,先一溜烟跑回教室,喊来班里的贫困生: “还愣着干嘛,干活了干活了! 第二册第三册和第四册绑定一起开卖,除了拿学校贫困生补助的同学可以享受打折,其余人绝不讲价!” 李追远回来时,教室内外仿佛成了大型出版社分销现场,里面人头攒动,外头走廊上还挤着更多人。 奥数竞赛喜报一公布,整个学校市场都沸腾了。 来买习题册的不仅是高三的,还有很多高二高一的,甚至不少初中部的也跑来买。 对于学弟学妹们来说,反正以后也用得上;最重要的是,等他们上高中了,获奖者早上大学不在了,赶紧趁着人还在的时候买来沾沾喜气。 不少人买到习题集后,马上把符纸抽出来,嘴巴对着亲了一口,又很郑重地小心塞了回去。 其中一个人习题集在经过李追远身边时滑落了,掉在了地上。 李追远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发现谭文彬给习题集取了名字: 《追远密卷》。 热卖氛围,在午自习铃声响起后,还没结束。 最后,副校长和班主任孙晴一起过来,把谭文彬喊出去后,人群才散去。 过了一个小时,谭文彬回来了,他喜笑颜开坐回位置: “哥,咱以后卖习题集方便了,你尽管出题,学校帮我们印刷帮我们卖。” “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傻啊,我肯定得和学校谈好版权分成啊,亲学校明算账!” “嗯?” “可不是只卖这一轮的,以后卖市里其它学校,卖到省里其它学校,咱都得收授权费或者版权费的。 这分成可得谈好,就算咱们毕业上了大学,也是能继续收到的。” “彬彬哥,你真有商业头脑。” “我算个啥,主要是有你,我的哥,你才是奇货可居。 那你晚上放学后,去和学校签合同?咱有个校办企业牌子,原本半死不活的,现在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我授权给你,你去吧。” “哥,你这么信任我?” “嗯。” 对赚钱,李追远没什么执念。 这一点,他和亮亮哥很像,他们对金钱的态度一直是够用就好,主要还是追求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谭文彬下午上课时,都在鼓捣着他的计划书。 李追远扫了两眼,发现他做的是阶段性规划,有点类似对赌协议。 比如省奥数竞赛获奖、国家级奥数竞赛获奖以及国际奥数竞赛获奖,相应分成比例也必须逐级提高。 谭文彬自己和奥数竞赛无缘,却对比赛流程很懂很清晰。 除此之外,还有高考成绩也列入了。 “彬彬哥。” “咋了?” “阿姨是做什么的?” “我妈?她是会计。” 因为放学后要去郑海洋家,所以第四节数学课上课前他去医务室靠一点点小手段测了发烧拿到请假条,去办公室交给闫老师后,他就去谈判了。 第四节课闫老师发了卷子给大家做,因为他被校领导喊去帮忙算合同账,结果和谭文彬来了个师生“偶遇”。 晚上放学时,李追远看见校长的车回来了,校长打开车门走下来,见谁都热情地打招呼,可谓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像是个久被欺压的苦儿媳,终于一朝熬死了恶婆婆。 在校长目光扫到自己前,李追远和郑海洋跑出校门,找到了润生。 谭文彬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左耳又红又大,如同弥勒。 “小远哥,合同谈成了,以后你尽管出题,然后就等着数钱吧。” “彬彬哥,你的耳朵……” “本来闫老师看见我只是骂了我两句,见我提出把你给奥数组出的题也算进奥数习题集后,闫老师就气得揪我耳朵跟我算账我开假病假条的事儿。” “辛苦你了,彬彬哥。” “不辛苦,可不能让学校占去一点便宜!” 三人坐上三轮车,润生骑到了郑海洋家。 来到坝子上后,润生就着手打捞,可也一直没能捞出来东西,最后干脆亲自下了井,潜下去,还是没能找到那口鼎。 谭文彬:“鼎不在里面了,会不会是朱昌勇早就已经来过拿走了?” 李追远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朱昌勇是那天早上就退的房,谭云龙所里是下午才接到的协助调查通知,理论上,朱昌勇甚至可以前一天晚上就来到这里取走了东西,第二天一早就离开石港了。 郑海洋很是焦急地问道:“东西不在了怎么办?” 李追远:“他要是已经拿走东西了,那你家肯定就安全了。” 郑海洋拍了拍胸脯:“对,对,小远哥你说得没错。” 天色已经暗了。 郑海洋爷爷奶奶热情邀请同学们在家里吃了晚饭再走。 大家一起坐上桌,润生点起了饭前烟。 郑海洋爷爷奶奶在厨房里忙得很开心,不停说着海洋这孩子以前可没往家里带过什么同学来玩。 然后,还不住地责怪郑海洋不提早告诉他们,这样也好早上去菜市场多备点菜。 谭文彬则熟练地打着圆场,活跃着氛围,只是不忘叮嘱他们“米饭多煮点”。 几道菜上桌后,大家都吃了起来。 郑海洋奶奶笑道:“还有个头菜,马上就端上来。” 谭文彬举起筷子:“好好好,我最爱吃头菜了。” 头菜又叫通城烩三鲜,也叫大杂烩。 里头有鱼丸、肉皮、木耳、蛋皮、鹌鹑蛋等食材,也算半个汤菜,本地红白席面上都少不得它的身影。 吃着吃着,头顶的点灯开始闪烁,然后“啪”的一声,熄了。 “老头子,看看家里是不是跳闸了。” “来喽来喽,老婆子你先让让,大家伙别动啊,我先把头菜端上来,别烫到。” “叮咚……” 应该是一个大海碗被放在桌上的闷响。 “大家放开了吃哈,跟在自己家一样,菜管够。” “老头子,你快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我看外头邻居家的灯还亮着,不是村里停电了。” “哎,好好好,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爷爷的声音自外头传来:“老婆子,是跳闸了,我这就送上去。” 电来了,灯亮了。 桌边,所有举着筷子准备夹菜的人都停住了。 因为摆在桌子正中央,用来盛放头菜的……是一口鼎。 灯虽亮了,可两个老人的脸色却暗了下去,站在桌边,不住地摆手道: “吃呀,快吃呀,别客气,嘿嘿嘿嘿……”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五章 先前熄灯时, 郑海洋只当是正常跳闸或者停电,这种事在现如今乡下并不罕见。 谭文彬心里“咯噔”一声,上次去死倒家吃饭的经历,给他内心深处留下了阴影,但也就是拿着筷子的手哆嗦了几下,却依旧能自我说服是自个儿过于敏感。 润生右手稳稳拿着筷子,熄灯时嘴里也在咀嚼,但左手,已经握住了靠在座下长凳上的黄河铲把柄。 灯亮的那一刻,润生看了一眼桌上的鼎后,立刻就把目光落在坐自己对面的李追远身上。 只要小远一个眼神示意,他会毫不犹豫地抄起铲子将身边的两个老人脑袋拍碎。 其实,李追远在熄灯时,耳朵就捕捉到两个老人的声音有些微颤飘忽,先前装头菜的大碗被放下时的声响,也让他感觉到些许不对,谁家的碗底,会是用几个长尖端做支撑? 在家里吃饭,又不是在大饭店,不至于怕菜放久凉了在下面支个铁架子,里头在放块固体酒精点燃保温。 要不是郑海洋爷爷奶奶的声音位置一直能被李追远确定,李追远都不禁要怀疑,等灯亮起时,会不会爷爷奶奶的头,就在这新端上的容器里。 既然叫头菜,那里头装个真人头,也能理解。 因为瞎过,所以他现在听力是真敏锐。 可哪怕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也依旧不敢提前行动。 换做一个陌生环境,他可能在灯还没亮起之前,就喊润生掀桌子。 但甭管怎样,这里到底是郑海洋的家,而郑海洋是自己同学,是谭文彬的好哥们儿,他还刚失去了父母,他很可怜。 灯亮的刹那,看见那口鼎时,李追远内心就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要这种没意义的情感羁绊有什么意义?真的很愚蠢! 好在李追远及时醒悟,将这股本能情绪压制下去,这才没有在如此危机的时刻自己先发病。 男孩右手手指掐住左手手背上的皮肉,用力一扭。 疼痛感是次要的,最可怕的是,这证明了眼下环境,不是走阴不是梦不是催眠。 这是真实的。 这就将选择题再度摆在了眼前,郑海洋爷爷奶奶既然能做出把鼎当盛菜容器端上的举动,就证明他们已经不正常了。 梦可以醒来,可现实的东西被改变,往往就无法复原。 相似的困境难题,再次出现。 可这次,李追远没再犹豫,他马上抬起眼皮,给对面的润生哥投去眼神示意。 润生立刻举起了铲子。 “啪!” 灯,再度熄灭。 整个房间里,从卧室门到坝子上,所贴的符纸,全部变黑飘落。 一切发生得太快,即刻出现的,是针对个人的空间感上的扭曲与折叠。 李追远明明没有动,依旧坐在椅子上,却仿佛自己正坐在过山车上,而且是倒坐的,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地向后移。 “噗通!” 连续三道落地摔倒声。 动静大小不一,近的有五米,远的二十米开外。 应该是他们三人都惊诧地起身,结果全都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 也就只有李追远因还坐在椅子上,还能保持着稳定。 “啊!” 这是谭文彬的惨叫声。 惨叫先远后近,随后再由近变远,仿佛在空谷里回响。 下一刻,李追远听到自己身后也出现了脚步声,来人穿的是布鞋,脚轻。 自己四个人里,就润生穿的是布鞋,但润生脚重,尤其是眼下这种紧急情况,他更不可能蹑手蹑脚。 李追远双手撑着长椅,身体滑落下去。 “嗡!” 很锋锐的空气声响就在自己上方划过,是在用刀么? 虽然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李追远却能想象出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老头或者一个老太,刚正握着菜刀对自己原先坐的位置横向劈了过去。 李追远一个转身,双脚蹬地,下意识地做出蹲马步的姿势,然后双手抓着长凳,向前狠狠推去。 他每天都坚持练习秦叔教自己的扎马步和吐纳,时间长了也确实出了明显效果,他下盘更扎实了,发力时也更大更绵长。 也就是受限于年纪,身体没发育好,使得其在高三对比那些正常发育的同学还是弱小一只,可要是按年龄层正常配置,他是能称霸小学部的。 长凳上传来撞击感,膝盖位置受击很容易让对方失去平衡,对方应该是倒下了。 可没等李追远再有什么后续动作,强烈的空间失位感再度袭来,他马上闭起眼,想要尽可能地通过封闭感知渠道来减少影响,可忽然又意识到这种傻站着的方式很危险。 他马上又睁开眼,开放所有感知,然后一下子就弄不清楚上下左右,整个人摔倒后不停地开始打滚。 也正因此,他又听到了那连续的劈砍声,显然是被自己撞倒的老人,正在发疯似的对着先前自己原位劈砍。 李追远心里不禁起疑,是他们本身反应慢,还是说,他们自己也不能看见? “咔嚓!” “咔嚓!” 两道火苗升起,一个距离近一个距离很远。 润生和谭文彬身上,都是带火柴的,他们正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同伴。 可为什么会同一时间擦出火花? 大家虽然在屋子里头吃饭,哪怕灯灭了,可外头也有月光,可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外部光亮的样子。 因此,它为什么会允许你在此时放出火光? 火柴的焰头还在继续。 润生的声音传来:“小远,小远!” 确实是润生的声音,却因为忽远忽近的声线,让人无法分辨出到底是哪一团光亮里发出的。 “小远哥,小远哥!” 这是谭文彬的声音,也依旧分不清楚是哪一团光火。 李追远马上爬起身,绕开了近处的火柴光亮,朝着远处的那团跑去。 这两团光火里,必然有一个是陷阱! 因为无论是润生还是谭文彬,就算他们很巧合地同时想出了点燃火柴的方法,但在他们看见另一团火柴光亮时,也决不会傻乎乎地两个都站着不移动。 确切的说,润生可能会为了吸引和等待自己,选择不动,但谭文彬先前都发出惨叫了大概已经受伤了,在看见润生的火焰时,他必然会朝着润生方向去以寻求庇护的。 因为谭文彬很清楚,到底谁才是众人中的武力担当,到底待在谁旁边最安全。 他哪怕是爬,也会向那里爬去。 果然,当李追远跑出一段距离后,视线中的火焰变得清晰了,他看见了润生以及润生身侧面露痛苦的谭文彬。 他们共同点起了火柴在等待自己,至于另一根火柴,就是陷阱。 忽然间,李追远听到自己身后传来脚步声,依旧是布鞋的轻脚步,但距离自己应该还有段距离。 “小远,小心!” 润生发出一声大喝,抄起黄河铲就砸了过来。 润生这一铲子,就是对着自己来的。 他看见了自己,但他被空间感影响了,他喊了自己小心,结合自己听到的脚步声,意味着在润生视角里,危险就在自己身后。 他这一铲子,是对着自己身后的来人砸的。 可在自己视角里,却是对着自己迎面而来。 这就像是做题,你得揣摩出题人的思路意图,它是希望自己被润生拍死的。 所以这时候往后闪躲,可能恰好就进入了润生的攻击范围。 当然,这里也可能出现俄罗斯套娃,预判你的预判。 不过,领悟出题人意图的同时也得摸清楚出题人的水平,就比如先前那两团火柴焰,对方的陷阱就比较“直白”。 因此,不用多考虑其它情况了,李追远非但没躲,反而主动向润生的铲子冲去。 铲子挥下,李追远还没冲出去多远,就直接撞在了润生身上。 他判断对了。 润生就在自己跟前,那一铲子,不能后退。 “小远!” 润生右手继续持铲,左手则抓住李追远的胳膊。 当双方有了实质性的接触后,至少可以确保二人之间不会再出现空间错位感。 李追远的手往上发力,润生会意,左臂一抬,将男孩送上自己后背,男孩双手搂住润生的脖子。 “润生哥,你闭眼。” “好嘞!” 润生闭上了眼,将指挥权完全交给男孩。 李追远也闭上眼,只专注于自己的听觉感知。 “正前方十步。” 润生马上迈开步子走下去。 谭文彬则抓着润生的背心,跟在后头一起走。 “左转。” 润生左转。 “向前走十二步,再右转走六步。” 润生立刻照做。 周围,不停传来布鞋的脚步声,可以听出来,那俩手持着菜刀的老人很急,可他们却不敢扑上来。 因为有男孩的引导,只需要告诉他哪个方向来人了,润生哪怕闭着眼都能用铲子拍死他们。 这两个老人,也就占着视线优势,本质上还是两个老人。 “正前方,用铲子劈,这里是厨房门。” 润生拿起铲子,开始劈砍。 前方,没能听到劈砍的声响,应该是被故意“挪”得很远很远。 连续劈砍后,润生又踹了几脚。 “前进十五步。” 润生开始前进。 郑海洋家的布局里,餐厅和厨房是在一起的,从厨房门出去,就是客厅,走客厅才能真的离开屋子。 这是一个漆黑迷宫游戏,但李追远以前在盲人生活里玩过。 “右转,十二步,隔着有点远,砸门,客厅门上有玻璃,注意小心。” 润生按照吩咐,走到位置继续砸门。 按照李追远的推测,这种特殊环境格局,大概也就只局限于这座楼房。 就算范围更大些,那也无所谓了,出了屋子,再下个坝子,外头就宽阔多了,邻居间住得也很远,实在不行就让润生在田野里狂奔,就不信跑不出它这范围。 谭文彬也清楚了李追远想要做什么,他有心想提醒四人里还缺了一个人没找到,但他又清楚,小远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忘记郑海洋。 小远选择不去找,先脱离危险去安全区域,他能理解,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也是润生身上的一个挂件,他没资格开口去要求什么。 只能先离开这里,再求小远想办法救海洋了。 “好了,应该砸好了,润生哥,我们出……” “啊啊啊!啊啊啊!” 郑海洋的惨叫声自后方不远处传来。 “不要,不要,不要,救我,救我!” 谭文彬死死咬着嘴唇,嘴唇已出血,但他还是没说什么,连抓着润生背心的力道都不敢增加。 那个他一直庇护着的哥们儿,此时正处于可怕的危险中,但他却只能选择无视。 他不是怕了,如果这时候就他一个人在这里,哪怕知道回头危险,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回头跑去救人。 但现在,他担心自己这么做,会绑架小远,影响小远的判断。 郑海洋的惨叫,确实让李追远停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点停顿。 随即,是继续坚定的指令: “出去,跑二十大步,跳跃!” 润生开始了奔跑,谭文彬也开始了奔跑。 润生开始跳跃,谭文彬虽然尽力在数着润生步数,可他跟上润生的步频都已非常吃力,最后等润生跳的时候,他跟慢了。 整个人膝盖处传来剧痛,倒翻下去,狠狠落地。 但等睁开眼时,却看见了夜空的星星以及周围的菜地。 他们出来了! 谭文彬看向自己身前,郑海洋家坝子四周除了上下坡那一段,都砌了不到一米高的小水泥围栏。 小远先前算到了距离,这才让润生起跳,自己没能起跳成功,直接撞上去翻下来的。 还好,就是撞得痛擦破皮,问题不大。 润生回过头,看向刚出来的屋坝。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肩膀,润生单手后托,帮着男孩平稳落地。 “润生哥,用你的背心给彬彬哥包扎。” “好!” 润生脱下自己的背心,撕扯成条,帮谭文彬的左臂伤口进行了包扎,勉强止住了血。 他先前在漆黑状态下,手臂被菜刀砍了一刀,虽然流了不少血,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不是润生这种体格的人砍的。 而李追远和润生,则算是毫发无伤,李追远是自己靠听力躲避了,润生则是不停挥舞黄河铲,就算自己看不见也不让那俩老人近身。 谭文彬也是运气好,是他擦出了火柴,及时来到了润生身边。 本来,他应该是最危险的两个之一。 至于另一个,现在应该还在屋子里。 “润生哥,我的罗盘。” 谭文彬马上说道:“在袋子里,还在屋里。” 先前器具袋就在润生脚下,黄河铲是他故意抽出来,放在自己伸手可及的位置,这也是吸取上次在周庸家吃饭时的经验教训。 但先前一片漆黑后,也就只来得及继续握着黄河铲,来不及去取装备了。 只是,润生将手伸入自己裤袋子,然后掏出那只紫色罗盘。 “小远的罗盘,我一直随身带着。” 李追远接过罗盘,开始对着前方格局推演。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我们还没脱离它的影响范畴,现在还在里面。” 润生赶忙弯腰,做起要将男孩再度背起的准备。 谭文彬也立刻神情紧张起来,难道现在看到的一切,也是假的? “问题不大,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只是对外而不是对内的,外面的人看不见我们所在位置的变化,我们虽然还在里面,但也脱离了最危险区域。” 润生和谭文彬闻言,都舒了口气。 谭文彬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小远……” “我知道。” 李追远继续低头推演。 只要自己能推演出来,那里面的黑暗就如同被重新挂上了灯泡,危险也将不再是危险。 李追远本想让谭文彬现在往外跑去找谭云龙的。 是的,今晚既然来打捞东西,怎么可能不通知谭云龙? 不通知谭云龙,自己捞到东西找谁去上交给国家? 其实,谭云龙下午就在外围监控着了,身边还有四位便衣警察。 四人从学校来到这里时,之所以没去找人打招呼,因为本就不是一路的,谭云龙不管怎样,都会再继续守这一夜的。 可是,看谭文彬身上的伤口,李追远觉得这东西好凶,“牌匾”的效果怕是在这里也不够用了。 冒然将谭云龙他们喊来,进去后也只会徒增他们的危险。 “啊!” 就在这时,郑海洋也从破碎的客厅门处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身上多处刀伤,浑身是血。 郑海洋手里抓着一张板凳,正发了疯似的挥舞驱赶着。 后头,他的爷爷奶奶举着滴血的菜刀,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谭文彬马上用最大力气喊道:“海洋,海洋,海洋,往这里走!” 跑到坝子边,再下来,就安全了。 因为只要能看得见,润生一个人收拾两个老人,那真是轻轻松松,甚至不用润生,他谭文彬自己就行。 李追远:“闭嘴!” “啊?” 谭文彬起先不理解,但很快他就懂了。????声音,在里面的传播也是会被操控的。 郑海洋似乎听到了谭文彬的声音,但“方向”错了,他非但没有继续往谭文彬三人这里靠,反而似乎是被声音吸引,向斜后方走去,正好将自己的侧面,留给了自己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各自举起菜刀,砍了下去。 爷爷的刀更快,砍中了,郑海洋惨叫了一声,马上落地打了个滚,这几乎是在用自己的动物本能在求活。 也幸好摔滚得快,让他躲过了自己奶奶这一刀。 但等他再艰难爬起来时,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变成一个血人了,步履也开始虚浮。 可也正因为这一滚,使得他距离坝子边更近了,几乎只要伸出手,就能够着他。 郑海洋缓缓后退两步,他的身体,距离坝子边缘的水泥小围栏,就只差一分米。 但他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后倒退,反而开始向左侧移动,手里依旧攥着板凳,很紧张的同时,也在不停甩头,这是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的表现。 而他的爷爷奶奶,则举着刀,步步紧逼,越来越近。 这时,李追远抬起头,将罗盘倒扣放下。 谭文彬大喜,以为是小远已经算好了。 他盯着男孩,希望男孩说话。 但男孩没说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前方。 谭文彬作势探出自己右手,没有完全伸上去,距离栏杆边缘还有一段距离,只需要男孩一个点头,他就会去抓住郑海洋,将他拉到安全地界。 李追远拍了一下润生的手臂,润生马上抬起手,将谭文彬作势要探出去的手拍开。 谭文彬瞪大了眼睛,他不敢再看李追远,只是轻声跪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 郑海洋的爷爷奶奶正在继续靠近,而郑海洋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仅仅摆着个架子。 李追远这边,则开始一步步往后退,后退时,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谭文彬。 润生也在往后退,但伸手抓住了谭文彬的衣服。 谭文彬躺倒在地,整个人被拖着走。 怕发出声音影响到郑海洋,谭文彬情绪都只能憋着,但眼泪与鼻涕早已流出。 一段距离退出后,李追远停下脚步,站到润生身后,只是探出个头,继续看着坝子方向。 润生将谭文彬也往后一摆,让其也躺在自己身上。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努力爬起来,对润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又看向李追远,对男孩用力点了点头。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虽然依旧能看出痛苦,却已不再有犹豫与挣扎。 这让李追远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有些理所应当。 或许,这才是谭文彬的风格,他和普通人一样会脆弱,但脆弱之后,他又能很快调整好自己变得坚强。 叶公好龙是个贬义词,但敢不停地去叶公好龙,也是一种优秀品质。 郑海洋的爷爷奶奶终于来到他面前。 然而,郑海洋原本迷失的眼神却忽然变得坚定,他伸手从奶奶那里拿过刀,转身面朝坝子外,对着李追远三人所在的方向就丢了过来。 润生黄河铲一摆,“砰”的一声,菜刀被挡飞出去。 郑海洋爷爷也举起菜刀砸了过来,很可惜,老人年纪大身体也不好,这菜刀在三人前面一米处就落地了。 紧接着,郑海洋和他爷爷奶奶,贴着围栏,并排站在一起,目光冷冷地盯着外面的三人。 晚风中,两老一少的身体,在跟着风,轻轻摇曳。 他们的眼耳口鼻中,也不断地有水渗出,将他们身上的衣服,完全打湿。 谭文彬一脸震惊,虽然在小远后退时,他心里就有了猜测,可当事实与真相摆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自己的好哥们儿,居然也被控制了? 先前郑海洋距离栏杆这么近,岂不就是在勾引自己伸手去拉他? 而如果自己真的伸手去抓他救他,那么自己的下场将会是怎样? 不,要不是润生拍开了自己伸出去的手臂,以先前的距离,郑海洋拿起菜刀就能转身劈中他。 要不是小远及时拉开了距离,这两把菜刀掷过来,也不是那么好防范的。 谭文彬忽然想起昨晚郑海洋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他对自己父母的死,没有悲伤感。 自己安慰了他,可现在再想起这个,可能当时郑海洋,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小远哥……你早就看出来了?” 两个火柴,其中一根是润生和谭文彬那里点的,那吸引自己去的另一个火柴,又是谁点的? 刚准备破开客厅门出去,郑海洋就恰到好处地传出惨叫,吸引自己这边回头去救。 自己这里逃出门,离开了“黑夜”作用范围,可郑海洋却也能恰好逃客厅门来到了坝子上。 这一出的表演,又是给谁看? 出题人的水平,并不高,它的意图,也并不难猜。 但这一切,都只是李追远的感觉和猜测,他也没有证据去证明,郑海洋已经被操控站到那边去了。 真正促使他见死不救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赌。 他和郑海洋的关系没那么好,交情也没那么深,没必要去为了救他而犯这么大的危险。 自己和润生以前也不是没冒险过,也差点翻了船,但那是自己主动选择去体验的,和被迫被牵扯不同。 只是,这个理由不适合告诉谭文彬,他会更难过。 因此,李追远就淡淡应了声: “嗯。” 谭文彬咬了咬牙,指着前方坝子,问道:“小远哥,那他们,还有救么?” 李追远目光看向坝子角落以及房屋门框,已经找不到自己的符纸。 “我不知道什么支撑着里面的‘黑夜’,但它应该撑不了太久,最起码,天亮后,这里就能恢复正常。” 谭文彬有些不忍道:“没……没救了?” 郑海洋,才刚刚失去了父母,这下还得失去爷爷奶奶,不,甚至连他自己也将…… 李追远摇了摇头。 到底能不能救,他不知道,但他,没本事救。 而且,纵观魏正道写的书里,就没提过人变成那种东西后,还能再变回来的。 要是有这种方法,那桃树下面埋着的那位,早就对自己用了。 李追远现在倒是能尝试走阴,使用黑皮书里的方法去操控二老一少中的一个,但这么做没什么意义。 谭文彬用力擦了一把脸,牙关紧咬。 耳畔,浮现出的是那次放学后,郑海洋忽然全身流水昏迷时喊出的话: “有个王八,葬在海下;谁敢扒拉,死他全家!” 那片海底,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狠。 这是真的,一个都不放过,要死全家啊! 忽然间,李追远耳朵微颤。 润生也转过身本能地将男孩护在自己身后。 一道身影,正在快速奔跑。 他跑得很快,如同一头猎豹。 只是,他是从另一个方向奔跑向坝子的,并不经过自己三人这里。 “小远?” 李追远没回应,他不觉得现在有必要让润生去拦截这个忽然出现的人。 事实上,自己三人现在所处的区域,外面普通人还真不容易进得来,要不然谭云龙他们早就能察觉到里头出事赶过来了。 这时,奔跑中的男人忽然扭过头,看了过来。 他的脸,一半已经严重水肿,眼珠子似乎都早已被挤出,只剩下空荡荡黑黢黢的眼眶。 但他似乎在笑。 他的独眼目光,也着重落在三人中的自己身上。 李追远不认识他,但对方的目光告诉自己,他似乎认得自己。 一个答案,关于对方身份的答案,在心底升腾。 朱昌勇! 那个曾跟着郑海洋父母一起进海底那片区域,又上岸的人。 也是徐雯,正在努力寻找的人。 他现在虽然依旧矫健,可却已经没什么人样了。 只是,他这时出现是为了什么? 李追远再次扭头看向坝子,他猛地意识过来,敌对关系……似乎搞错了。 朱昌勇跳上了坝子,进入了“黑夜”。 他的双臂开始摸索,似乎一时间也有些难以适应,但他很快就发出了笑声,这笑声很奇怪,应该是声带也出了问题。 他现在,就如同一块正在不断变质的人形烂肉。 郑海洋以及他的爷爷奶奶,则全部面朝向他。 朱昌勇扑了上去,黑夜已经对他无用。 他冲向了郑海洋爷爷,一拳将其打倒,然后面对扑上来撕咬自己的郑海洋奶奶以及郑海洋本人,也是快速将对方掀翻。 他身手很好,如果先前在屋子里于黑夜中对自己三人出手的是他,那自己三人应该没有活命出来的机会。 坝子上,如同四头发了疯的野兽在打架,但兽王,却成功压制了仨。 朱昌勇掰开了郑海洋的嘴,然后将手直接探进去,很快,当他将手再收回来时,他的手里,攥着一只很小的活物。 “吧唧!” 朱昌勇将这东西拽出来,扯断。 然后又对郑海洋爷爷奶奶动手,两个老人害怕了,开始疯了一样想要逃跑,却都被再次掀翻在地。 朱昌勇从奶奶嘴里,一样掏出了一个活物,再扭断。 最后,爷爷整个人立起来,脖子竖直,一个肉瘤出现在他脖子上。 因为高度足够,且角度清晰,李追远三人即使隔着远,也看见了那从嘴里自己逃出来的东西,是一只幼龟。 但和其它幼龟不同,它的龟壳是灰紫色的,在月光下倒映出诡异的纹路。 幼龟刚爬出来,朱昌勇就一个飞跃上前将其抓住,落地的同时,将它的头从龟壳里拽出,拽出很长后,终于“吧唧”一声,扯断! 随即,朱昌勇跑进了屋子,很快,他就抓着那只鼎跑了出来。 他将鼎举起,对着坝子边缘处的水泥围栏尖角,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连续用力撞击之下,鼎裂开了。 一只海碗大的乌龟飞了出来,直接贴在了朱昌勇胸膛上。 衣服瞬间撕裂,可以看见朱昌勇的胸部也随之凹陷。 朱昌勇几次伸手想要将它拉扯下来,却都无济于事,这龟似乎知道自己一旦脱离后会遭遇怎样的后果,所以像是吸盘一样,死死地吸附在朱昌勇身上。 “啊!!!!!” 朱昌勇双臂撑开,仰着头,发出一声怒吼,像是一头野狼,他全身的皮肉在此刻都开始龟裂。 但他马上又低下头,跳下了坝子,重新开始奔跑。 几乎是一样的路线,原路返回。 经过先前位置时,他依旧扭头过来,看了男孩一眼。 “润生哥,追上去!” “好!” 润生弯腰,李追远跳上去。 润生也开始奔跑。 可即使润生已经跑得很快了,摆臂时的肩胛骨一次次撞击得李追远生疼,可依旧没能追上朱昌勇,反而被他逐渐拉开了距离。 因为朱昌勇的奔跑姿势,已经不类人了。 正常人类,根本就做不到关节如此地摆动与扭曲。 这时,李追远听到了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扭头一看,是谭云龙。 虽然做足了前期调查,可事情的发展依旧令人难以置信。 这不由让李追远记起谭云龙昨天对自己说的话:办案会遇到很离奇的曲折,带来离奇的不是案情本身而是牵涉案情的人。 可最后在收束线上,却又走上了既定的“正轨”。 谭云龙,终于等到了他要找的朱昌勇。 然而,朱昌勇并不是在路上奔跑,他走的路线很奇怪,钻进了林子,李追远大体遥望了一下,他这是要去河边! 谭云龙的摩托车很快就开不了了,只能将车丢到一旁,也开始奔跑追。 但朱昌勇在林子里,速度不减反快,等李追远润生和谭云龙这里追出林子时,看见对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下方河边的采沙场里。 时下环境保护还未受到足够重视,采沙场到处都是也很活跃,哪怕是夜间,机器也仍然是开着的。 朱昌勇站在机器闸口,转过身,看着追来的三人。 他好像没打算继续逃,他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着。 而这时,原本不愿意脱离他胸膛的乌龟,这会儿反而变得害怕得想要逃走,却被朱昌勇双臂自抱,强行拘在自己身上。 “一定……一定……” 他在努力发出声音,却如同黑夜里的沙哑哀嚎。 他的独眼,盯着李追远,继续用力地在喊在表达。 原本,李追远以为对方想要表达警告,劝说一定不要再去那片海底。 然而,朱昌勇喊的却是: “一定……一定要去那里……拿到它!” 说完,他主动跳入下方的闸口。 刹那间,大量的肉块与汁水飞溅而出。 饶是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谭云龙,都被这一幕给震慑到了,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就是奔着这里来的,就是来以这种方式去死的! 不知多少次追捕犯人,可这种情况,他真是第一次见。 采沙场的两个工人也听到动静向这里走来,谭云龙马上命令他们关停机器。 机器停下了,人,却早已到处都是。 李追远和润生回到郑海洋家,来到坝子上。 谭文彬跪在那里,看着身前郑海洋的尸体,神情木讷。 听到脚步声后,谭文彬回头看了一眼来人,然后伸手指向前方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 “小远哥,他死了。” 白灼虾他是吃了,但没真的亲眼见过剥皮。 死倒他是见过了,河里的尸体也目睹过,可却没有过血淋淋的过程呈现在自己面前的经历,况且这次,还是他的好哥们儿。 “彬彬哥,这就是你想看的世界另一面,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趣好玩。” “嗯……” “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谭文彬沉默了。 “润生哥,去把我们的东西拿出来,把符纸也都收了。” 谭云龙这时走了上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里流露出心疼,但他还是克制了去安慰自己儿子的冲动,转而看向李追远: “小远,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谭叔,如果我不说的话,你会怎么上报?” “我只能上报我所看见的,那就是朱昌勇杀人逃跑时,自杀了。” “就这么上报吧,谭叔。不过,不要提我们。” “但这不是事实,不是么?” “谭叔,你上报后,会有另一批人来跟你询问事实的,到时候,你可以把你的猜测,对他们说。” 谭云龙马上想到了前不久出现的余树,那个人上次也是自己带人陪同他去了好几个地方,对方明显不是来查看刑侦相关事情的。 “小远,会有么?” “会有的,只要谭叔你把朱昌勇这个名字报上去,再把他死前喊的话,也告诉他们;除了我们仨,谭叔你不用有隐瞒。” “我知道了。” 谭云龙明白了,有些时候,提前知道了真相,反而不方便接受调查问话。 这孩子并不是要隐瞒他,而是在为他考虑。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身后,拍了拍他后背: “彬彬哥,我们就先回家了。” 润生将东西放在了三轮车上后已经在等着了,李追远坐上了车。 三轮车刚驶出没多远,就停下了。 因为有个人,在后面抓住了车。 李追远回过头,看见了追上来的谭文彬,他的眼里,带着坚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知道,真正害死郑海洋的那东西,来自那片海底。 第一次,谭文彬提起李三江给他取的那个绰号别名时没有嬉皮笑脸,他很认真地说道: “怎么不等我,壮壮也要回家。” (本章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六章 清晨,东屋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一身荷花亭披袄的阿璃从里面走出。 以往,她都是这个家起得最早的一个,今儿却不是。 坝子上,润生和谭文彬相对而坐,低头打磨着自己手里的镰刀。 阿璃经过时,润生抬头,对女孩笑了笑:“早啊。” 女孩停下脚步,然后又挪步进屋,上了楼。 虽未言语,但先前的停顿,就算是最大的回应了。 推开房间门,走了进去,男孩还未醒,女孩自顾自地开始欣赏起男孩挂在墙壁上的画作。 完成的有三幅,第一幅就是小黄莺。 画中女人并非青面獠牙,反而显得内敛含蓄,体态中摇摆行进,唇齿间如倾如诉,似要从画卷中走出,献歌载舞。 第二幅是一个慈祥的白发老妪,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膝上睡着一只黑猫。 第三幅是一名中年男子,似是故意对其形象做了模糊处理,只画了其背影,倒是其腰间挂着的那枚古铜钱,却做了很细致的描绘,条理极为清晰。 三幅画在背景处理上,用了很大的心思。 第一幅带着幻蒙感,第二幅温馨中带着苍凉,第三幅周围则很是压抑。 阿璃正认真看的时候,李追远醒了。 男孩走到女孩身侧,陪着一起看了一会儿。 洗漱完,照例和女孩下棋,现在是三盘一起下,极大提高了李追远输棋效率。 “吃早饭了!” 每天都是刘姨这句喊声,掀开了一天正式开始的序幕。 润生和谭文彬一起从田里回来,秋收了,地里这几天忙,谭文彬是特意早起帮忙。 他是没吃过苦的,干这个也把手上磨出了水泡,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拿针挑掉。 连李三江都对他说叫他别干了,谭文彬则笑着回应说: “没事,壮壮壮实。” 早自习结束时,李追远和谭文彬走入教室。 郑海洋的书桌上摆着一盆花。 他家的事被定义为入室抢劫杀人,谭云龙没直接告诉李追远上面来人了没有,也没继续和李追远跟进后续调查细节,但有些时候,没消息也是一种消息。 这意味着,自己三人算是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了。 虽然自己等人去过那里,也留下了不少痕迹,仔细勘查肯定是能找出来的,但术业有专攻,李追远不知道是余树又回来了还是换了其他人,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刑侦这一行的,而且他们的视角也会本能忽视掉“普通人”在其中的存在与作用。 这段时间,谭文彬学习很认真,课间除了陪李追远出去上厕所,他都在自己做题。 《追远密卷》现在由学校在印刷售卖,谭文彬省去了很多琐事,不过,他现在的习题集是特制的,由李追远单独为他本人学习进度与情况设计。 李追远上高中后,课本知识没怎么学,要不是他记忆力比普通人好太多,可能“学习成绩”都得退步。 但教人学习的能力,却取得了极大提升,仿佛他上的不是高中,而是师范。 彬彬依旧开朗,会开玩笑,会耍嘴皮子,也会在家里吃饭时,与李三江一唱一和烘托氛围。 但在独属于他的时间里,他会比较沉默,因为他手头似乎一直有事在做。 在学校里上课做题,在家里跟润生学基础,隔一段时间,就会将自己总结下来的学习问题与死倒问题拿到李追远面前求解。 李追远能感受到,这些问题都是谭文彬实在难以理解的,他自己肯定做过一轮轮的筛选攻克。 缓慢的成长,不失为一种幸福。 而一夜的成熟,往往不会令人羡慕。 以前,谭文彬喊着也要考“海河大学”,更多的还是倾向于许愿,现在的他,则是真真实实地在一步一步去实现,他变得很专注。 家属院一位退休的哲学教授曾对李追远说过这样一段话,他说这世上分为两种聪明人,一种是像李追远这种脑子聪明的人,还有一种则是认知清醒的聪明人。 前者,就是脑子实在是太好使,学什么都快,外人再羡慕,也模仿不来,这就是天生的,基因里自带的。 可后者却也不比前者差,就是在人生成长的某个年龄段里,知晓下一个阶段该做什么,且能够制定规划努力落实。 社会与人生的竞争压力大,可绝大部分人都是带着茫然与无措,被推着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去参与角逐,但如果能提前个两三年,就开始规划与备战呢? 那个时候,你身边的竞争者,其实寥寥。 薛亮亮就是后者里的天才,因为他的目光不仅能看到两三年后,甚至是二三十年后。 连李追远,也会经常不自觉地将亮亮哥的话当作一种未来的预判,这不是跳大神,也不是预言,而是人家是真的有本事看见主要矛盾且摸索到客观规律。 虽然有电话了,但打电话毕竟不那么方便,而且确实也没什么好直接聊的,因此二人间还是习惯用书信交流。 上次,李追远就在信里提到了出习题集的事,顺便还把谭文彬的思路告诉了薛亮亮。 薛亮亮的回信中,说谭文彬是个商业天才,他笃定,未来这个行业绝对是一大片蓝海,有着广阔的商业前景,因为国人对教育的重视是一种文化本能,绝大部分家庭再省吃俭用,也不会吝于在教育上投资。 薛亮亮还说,如果谭文彬以后想继续干这个事,他可以投资一笔钱,并且建议不要只局限于个人品牌影响,最好借助南通教育考试的标签,去和那一座座中学名校谈合作,然后以整个城市当作大品牌名去打造。 李追远把薛亮亮的话告诉了谭文彬,谭文彬听完后惊愕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 “艹,这是个牛人啊!” 但当李追远问谭文彬愿不愿意去做这个事业时,谭文彬摇摇头,他不愿意。 他想考大学,他想继续学东西。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那他就想去远航,真真切切看一看远处的风景,然后,去那个目的地。 为此,他还兴致勃勃地补了一句:“我爸妈都是公家单位的,不用我担心养老。” 也对,见过生死大恐怖,却依旧能保持乐观积极姿态的人,的确是很难再去一心闷头搞钱了。 午饭,李追远没有和谭文彬一起去吃,他坐上了停在校园里的一辆大巴车,车上准备好了各种吃食和饮料。 依旧是吴校长带队,闫老师作为助手,大巴车出发,驶向金陵,迎战省奥数竞赛。 车上的另外六个同学,一路上吃喝个不停,很开心。 李追远就随意吃了点垫垫肚子,然后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吴新涵注意到了,特意坐过来询问是否是准备的不符合他口味。 李追远摇摇头,很直白地说是因为自己以前生活条件就不错。 这个回答让吴校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外人乍听还以为是炫耀得瑟,但熟悉的人能听出坦诚。 能做上校长的,为人处事方面都不会差的,区别在于看是谁能值得让他用了。 因此,他倒是挺喜欢这个简单直白的男孩,和他在一起,不用装,也不累。 吴新涵帮李追远放下车后座,让其可以躺下休息。 学校租大巴车送考,也是考虑到这一点,要尽可能地让考生减缓旅途疲乏。 到了金陵,下榻酒店。 其他人都是标间,李追远是单人间。 没人觉得这不公平,六个同学也清楚,他们能通过市赛选拔,也是多亏了男孩的帮忙。 这会儿,李追远躺在床上,捧着魏正道。 房门,被敲响了。 李追远下床,准备去开门,听到外面先一步传来吴校长的询问声:“你是谁啊?” “我是小远的哥哥。” “哥哥?” 吴新涵和闫老师的标间,就在李追远对门。 这会儿,闫老师正在另一个房间,带着那六个同学做奥数卷子,明日就开考,今日做不是为了查漏补缺临时抱佛脚,只是为了让大家继续保持个手感。 吴新涵的房门一直是开着的,方便注意李追远那里的情况,他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看管宝藏的巨蟒。 李追远打开门,看见来人,他笑了。 来人是薛亮亮。 海河大学,就在金陵。 薛亮亮将自己的学生证递给吴校长检查后,才得以过了巨蟒的安检,允许去和自己的宝贝会晤。 关上门,薛亮亮笑道:“小远啊,你们这位校长,是真的把你宝贝得紧啊。” 说着,薛亮亮弯下腰,伸手捏住男孩的脸。 “来,让我吸一吸神童的灵气,助我修道,早日位列仙班。” “那亮亮哥你不该吸我的。” 薛亮亮:“……” “亮亮哥,你手里提着什么?” “一些金陵特产,我知道你懒得大包小包往家里带,我就准备点吃食,和你一起尝尝。” 他从袋子里取出不少小吃,其中有一份是盐水鸭。 李追远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尝了一下。 “怎么样?” “好吃。” “这玩意儿我是吃不惯。”薛亮亮耸了耸肩,“但这边不管公家的还是私企,逢年过节都喜欢发盐水鸭。” “个人口味不同吧,我喜欢吃清淡的。” 这鸭子,除了咸味,基本就是白味了。 “嘿,你知道么,第一次看你信里说你上高三了,我还以为我看错字了,然后就想着是不是你写错字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以前上的是少年班?” “我告诉过你的。” “有么?”薛亮亮思索了一下,“那肯定是我当时走神了,那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啊?” “嗯。” “那个,来做校友不?” “好。” “真的?” “嗯,真的。” 薛亮亮面露喜悦,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你这让我这个说客,做得很没有成就感啊;喏,这是罗工托我给你的信,你见过的,他想让我提前劝你报考我们学校。” 高考还早,但争夺赛,早已开始。 省考虽说在明天,但市一级的结果出来时,狼人就已闻到了血腥。 这主要看小赛区的含金量,再加上,李追远这夸张的年纪。 吴校长就对李追远提过,最近有不少高校已经在打招呼了,只等省考后,就会开始真的狩猎行动。 吴新涵挺开心的,因为他的中学还没保送资格。 虽说教学质量工作是一个整体的事,但特定圈子甚至行业,出一匹领头马的效果,也是非常可观的,能够为学校带来更多的关注度与资源。 “好。”李追远收下了信,“什么时候提前录取我?” “噗……”薛亮亮刚举起杯子喝口水,几乎吐出了一半,他擦了擦嘴角,“这么迫不及待?” “昂。” “你这态度,都让我觉得我们学校下面是不是藏了宝藏了。” “不用宝藏,有死倒就好。” “别别别,我最怕小远鬼故事了。” “嗯?” “校园鬼故事。” “哦,真的么,我不信。” “我胆子很小的。” 李追远就这么看着他,目不转睛。 薛亮亮缩了缩脖子:“那个不一样,她可不是鬼,也不是死倒,她是热的。” 李追远疑惑问道:“江水下面,还有热的东西?” “等省考结果出来,咱就可以走流程了,我觉得你市考能满分,省考拿个奖肯定没问题,一定能满足提前录取条件。” 其实,薛亮亮说得并不准确,条件不是这么算的,但条件的设置本就是为了节约筛选成本,当有些人的能力与天赋足以打破约束时,那条件也是能灵活多变的。 “那个,我请了假了,等你们回去时,我厚脸皮,跟你们同一辆车走。” “啊?” “我实习就业已经办下来了,下个月初就要去山城。” “哦,你想临走前再去看看嫂子。” “你这嫂子喊得倒是挺顺口,我还以为你会害怕和反感她们的。” “我很讨厌白家,但她能让白家人都回水下,我觉得不错,那本就是她们应该待的位置。” 薛亮亮深吸一口气,又一下子吐出,小声嘀咕道:“那不还是我的付出。” “那要给亮亮哥你写进地方志么?毕竟你也是为保境安民做出了极大贡献。” “哈哈哈,那太活出丑了,以后人看到这里,估计得骂我和记这件事的人是个小呆逼。” “那你还要去看她?”????“去山城后,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先去看一看吧,这毕竟是固定任务。” “像我爷爷和太爷他们交公粮一样?” “嘿,你小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装童言无忌!” 薛亮亮直接将李追远扑到床上,开始挠他痒痒。 等李追远不停求饶后,他才放过男孩。 又聊了一会儿天后,薛亮亮准备走了: “你加油,明天好好考试,我在考场外等你们。” “嗯。” 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 “你是谁?”对门的吴校长再次吐出信子。 “我找小远,我是他哥哥。” “又是哥哥,小远在金陵有这么多哥哥?” 李追远打开房间门,看见来人。 来人二十七八岁左右,虽然穿着便衣,站在那里,却像是一把锋锐的刀。 “校长爷爷,他是我哥哥。” “哦,好,你们兄弟开会吧。” 吴新涵摆摆手,游回自己房间。 来人却站在门口,没进来,很直白地说道: “奶奶想让你回京里。” 李追远摇头:“不回。” “你妈动用那种申请报告向上面提的要求,爷爷不准家里干预,但你自己可以给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这就是我的选择。” “虽然你爸妈离婚了,但你还是我们家的人。” “我现在姓李。” “没余地了?” “没有。” “嗯。” 来人很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薛亮亮有些诧异地问道:“他谁啊?” “我爸大哥的儿子。” 不是李追远故意如此冷漠称呼,而是他一时也有些分不清堂表。 “你爸那边的亲戚,平日里都是这么相处的么?” “也没有。应该是北爷爷给家里下了命令。” “下命令?别说,那人确实像是当兵的。” “他就是。” “可是,就算父母离婚了,咋相处成这样了,总不至于你妈给你改姓了吧?” “嗯,她确实这么做了。” “哦,怪不得。” “但主要不是这个原因。” 李追远知道自己北爷爷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李兰动用了特殊申请,把自己这个儿子给安排了,那北爷爷只能对此选择认可,也不准家里人来干预影响这一安排。 男孩现在很怀疑,李兰在做的,是和朱昌勇一样的事,虽然不是在海里。 而那位能来这里找到自己,其实已经算是在忤逆爷爷的意志了,这在北边家里,是很难想像的事,要是被爷爷知道了,是真会被打断腿的。 因此,对方的态度冷漠,只是因为他习惯这样,而自己的同样冷漠,则是不想传递出误会,生怕让他们觉得可以有操作余地。 要不然他给北奶奶汇报错了,那边操作起来,北爷爷就会发怒。 在北爷爷眼里,李兰对自己的安排,就如同“战友遗愿”。 “哦,对了,你要是提前录取了,还会去学校上课不?” “会去高考。” “那你想不想陪我去山城玩玩?” “唔……” 李追远不太想出远门,至少现在是这样。 “算了,也没什么好玩的,我的工作场所肯定不是在城里,而是在那些山沟沟里头,除了山就是水。” “好呀。” “嗯?” “我可以去玩。” 主要近期,老家这边死倒,出现频率大大降低了。 刚开始,恨不得几天就出一头,现在,个把月都不见一个,理论严重脱离实践,也是会出问题的。 “行,到时候我来安排。” “我能带个朋友么?” “这还叫事儿?” “谢谢亮亮哥。” “那你好好考试,我走了。” “亮亮哥再见。” 晚上,李追远早早地就睡了。 上午醒来时,吴新涵和闫老师,带着大家来到考场。 很巧的是,李追远的考位依旧是靠窗那一排,朝外看时,仍然能看到一片银杏树。 不过这次,在开考铃响起后,他倒是没有继续发呆看风景,而是先低下头,答题。 题目比市赛要难很多,出题人的意图,就是纯奔着刁难人去的,你甚至能从数字和符号内,看见他们阴惨惨的笑容。 李追远共情到了,就像是自己给谭文彬出提高题时的感觉。 答完题后,李追远提前交卷,他再次走到银杏树下,看着上面泛黄的叶子。 他真想建议校长爷爷也给学校里栽一些,可转念一想又没太大的必要,自己估计没多少机会可以去看了。 走出考场,吴新涵和闫老师马上跑过来,一个递毛巾一个递水。 “咋样,小远?” “题目难不?” “我都做出来了。” 听到这话,俩人本就放在心底的石头,又被压实了不少。 考完回来第二天,就是期中考试。 原本吴新涵以为小远会像上次月考那样,第一场结束后就来自己办公室休息,为此他甚至把保温桶带来了,里面是自己妻子熬的鸡汤。 可左等右等,都没见男孩来。 他有些坐不住了,倒不是担心鸡汤被浪费了,而是怕男孩去其它地方休息被风吹了染上感冒。 他先去了孙晴办公室。 孙晴刚监考完一场,正在和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分着柿子饼。 现在的孙晴,已经比初当班主任时要自信从容不少,毕竟,只有没成绩的人才会卷入熬资历的漩涡中互相折磨与挣扎。 这天上掉下来的资历,那也是资历。 以后提起来,只会说自己以前教出了“谁谁谁”,哪有人会真的去深扒在意你到底教了他什么。 你甚至可以捂着嘴说:“其实他很聪明,根本不用我们当班主任的费心什么,自由发展就好”。 说的是事实,但听的人只会觉得你真谦逊。 和吴校长在开会时尽情阴阳怪气一样,每个人都有内心精神需求,孙晴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躺床上睡觉前,闭眼幻想未来这种画面。 “孙老师,你出来一下。” “好的校长。”孙晴走出来,给吴新涵递送来一块柿饼。 吴新涵咬了一口,问道:“小远呢?” “他在考试。” “啊,还没考完?卷子不是早都打印好了么,你们没人拿给他?” “没有,小远这次说想要按正常流程考试,熟悉一下高考流程。” 期中考试和月考不同,没那么极端压缩时间,而是分两天考的,尽可能地模拟高考频率。 “真是个好孩子啊。” “苏老师挺高兴的。” “呵呵。” 苏老师是教英语的,语文数学可以作为第一场颠倒,但也没见过哪家考试英语先考的,她也不想以后回忆自己光辉履历时,唯独自己英语这里一直有“缺憾”,这会显得自己很没水平,连神童都教不好。 每一场考试结束,谭文彬都没去对答案,而是落座回位,要么做题要么预热下一场考试。 这阵子早上,他抽屉下面都会出现一些吃的。 是班长周云云送的。 谭文彬就算脑子再缺根弦,也晓得班长是啥意思了,他会回礼,买些小零食回送。 但除了课间交流题目外,他没有和周云云有过多接触,一放学,他就骑着自行车跟着润生的三轮回家。 周云云也没继续主动,两个人就这么偶尔送点小礼物,谁都没越界。 或许,这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悸动,也是在未来翻找记忆时,嘴角依旧会泛起的温暖弧度。 收稻子时,他把这事讲给了润生听。 润生回头问道:“啥时候要孩子?” 要不是看在润生手里握着镰刀,谭文彬都想和他决斗。 和期中考试成绩一起出来的,是奥数比赛成绩,虽说依旧是按排名划等级,但高校有自己渠道知道真实分数。 吴新涵这阵子最快乐的事,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 “喂,我是石港中学校长吴新涵。” 然后静待下面做自我介绍。 这不比军训检阅时更有成就感? 可惜的是,小远早就告诉他目标大学,这让他失去了更多虚以委蛇开拓快乐的余地。 期中考试出排名的那晚,谭文彬回到自己家。 将成绩单递给自己母亲后,他妈妈喜极而泣。 谭云龙回来时,妻子兴奋地将喜悦分享给他,这让谭云龙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感到不真实。 他走到儿子房间门口,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却还是敲了敲门。 儿子也没拿大说“请进”,而是走过来开了门。 “去阳台,聊聊。” “嗯。” 父子俩来到阳台。 谭云龙:“这次考得不错。” “还差一些,得继续努力。” 谭云龙想摸一摸儿子脑袋,可手举起来后,却变成拍了拍儿子肩膀。 “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嗯,我明白。” 谭云龙拿出烟盒,拔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拔出一根,递给儿子。 谭文彬忽然感到眼眶有些湿润,本能低下头避开父亲视线。 很可笑的是,自己曾梦寐以求的一幕真的出现时,心底想的却是希望能时间倒流跑回去。 他伸手推开父亲递烟的手,说道: “爸,我戒了。” —— 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状态很差,水一章,抱歉。 (本章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七章 “真戒了?” “嘿,本来就没真的抽上过。” “没抽上,就别学了,对身体不好,我是被和工作绑起来了,想戒却戒不掉。” “嗯。” “要是以后心里烦了,闷了,就换个方式解压。” “我现在觉得学习挺解压的。” “注意劳逸结合。” “我晓得,我也在注意锻炼身体,练身手了。” “那改天和爸过几招?” “改天不行,得改年。” “非得等爸老了才敢动手是么?” “这个可不是得等老了那么简单的事。” “总不至于得等我死了吧?” 爸,您得死了再挺起来。 可这话,谭文彬是不敢对自己亲爹说的。 “哪能啊,儿子怎么都不敢和爹你动手的。” “小远又拿奖了对吧?” “嗯,省奥数竞赛一等奖。爸,连你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么,你们中学特意租了几辆车,上头顶着个大喇叭,满镇开满镇通报。” “爸,小远过阵子要去山城玩。” “他是不用上学了对吧?” “他上不上学其实都一样,平日里拿起笔不是为了写作业,而是给我出题。” “呵呵,那你真算是捡了个皮夹子。” 谭云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天在镇上,接到录像厅举报电话,他下车后,目光看向远处少年的画面。 以及后来,少年主动来到派出所,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场景。 当时的自己只觉得有趣,现在想想,要是自己再严肃刻板点,那今天自己的儿子,就没这个运气了。 “我也想跟着小远去山城玩。” “山城挺好玩的,那里火锅好吃,和我们家平日里你妈用‘山城火锅’做的火锅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你去了后可以尝尝。” 南通人冬天也吃火锅,这里商店很流行卖各种牌子的“山城火锅”底料,很多本地人就想当然地认为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山城火锅,而真正的山城人见到这个,只会满脸问号。 “咦,爸,怎么听起来,你同意我去?” “你不是自己说想去的么?” “你就不怕影响我学习?” “儿子,其实,只要你不去做违法乱纪的事,人生的容错率还是很高的。 有些眼前看起来很了不得的事,以后回过头再看,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爸,你今天很不一样,搁以前,你现在就该骂我不懂事了。” “你以前确实不懂事,只能说,懂事的孩子普遍学习都不会差,但懂事,并不只是为了学习好。 我和你妈都有单位,以后也用不着靠你养老,你没什么负担的,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 “我不会影响学习的,我会把书和作业带着去,我感觉自己现在坐教室学习,远没有跟在小远身边学习的效率高。” “自己拿捏好分寸就行。” “我会考上海河大学的,去找小远。爸,你知道么,明天那边学校的人就会到我们中学来,小远要被提前录取了。”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爸,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幻想我儿子被提前录取时的心情。” “啥心情?” “高兴得忘记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谭文彬用胳膊撞了一下自家老子,“那多没劲,还是高考后等录取通知书更有期待感。” “我和你妈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爸,跟你说个事儿,我觉得我们班班长看上我了。” “建议姑娘她妈带她去市里医院看看眼睛。” “爸,有你这么说你儿子的么,你儿子我也不差啊。” “周云云是吧?” “啊,你都知道人家名字?” “托你的福,经常去你们班主任办公室,她经常来送作业和卷子。”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有跟自家老子聊这个的么?想聊,去跟你妈聊去。” “那不行,我妈肯定骂我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肯定不乐意听我聊这个。” 谭云龙目光落在阳台门后头的,父子俩走上阳台后,厨房里的动静就停了,然后就是悉悉索索低头埋腰挪步的小动静。 老警察了,自然知道自己妻子正隔着阳台门竖着耳朵认真听着。 儿子,你妈不是不乐意听你聊这个,她老爱听了。 “那你觉得人家怎么样嘛?” “挺好的,长得挺好看的,以前觉得性格泼辣了点,但性格泼辣的女孩忽然温柔一下,还真有些扛不住,嘿嘿。” 谭文彬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已经处对象了?” 谭文彬摇摇头,脸上笑容逐渐敛去: “没这个心思,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还在上学,又没工作,也不晓得未来会去哪里,会干什么,而且还是高三这么紧要的时候,真处对象了,不是耽搁人家嘛。 爸,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怂?” “挺正常的,说明我儿子成熟了,知道什么叫责任。”谭云龙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自己有了明确的未来后,才能给予人家姑娘未来。” “爸,我去做题了。” “去吧。” 谭文彬离开阳台,走回自己房间。 谭云龙则又默默点起一根烟。 做孩子的,渴求自己早日长大;做父母的,也盼望孩子能早日成人。 可真等这一天到来时,双方都会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妻子从沙发后站起身,走了过来,没好气地看着他。 “怎么了?”谭云龙被妻子看得有些不自在。 “自己有了明确的未来后,才能给予人家姑娘未来。我记忆模糊了,你帮我提提醒,是哪个当初上学时就翻我家院墙找我,差点没被我爸打断腿的?” 谭云龙用力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烟头一下子亮了许多,对着远处吐出烟圈后,笑道: “你怎么不想想,你那时候住校,是谁告诉我你晚上回家的?” …… 省奥数竞赛的获奖横幅已经挂起来了,但之前市竞赛的横幅也依旧没收起。 同时,似乎是为了工整,省奥数竞赛横幅也做了和先前一样的改动,“一等奖”涂抹成第一名,这涂抹的痕迹,不仅毫不遮掩,还生怕别人看不清楚。 让吴校长更感欣慰的是,不仅李追远获奖了,这次还有两位同学获得了三等奖。 这就是头马的带头作用。 李追远刚来到教室,就被孙晴带着去了校长办公室。 几名本校领导都在办公室外抽着烟,见小远来了,大家纷纷掐掉烟头,走进办公室。 海河大学招生的人还没到,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提前为小远规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拿出了看家本领,为李追远拟定“讨价还价”的价目表。 李追远这个当事人,反而坐在沙发上,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吴新涵端着茶杯走过来,把茶放在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看着吴新涵,说道:“辛苦校长爷爷们了。” “嗐。”吴新涵摆摆手,指了指那头还在继续列名目的那帮人,“辛苦个啥,他们那是乐在其中。” 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大家都是教育圈的人精,自然清楚一些规则和运作。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高考就是填好志愿考完等结果,被成功录取了就是喜极而泣。 可对于某些特定人群而言,上大学就是待价而沽,得看对方诚意。 以本省教育水平而言,能拿到省奥数竞赛第一名的,年底去全国比赛场上拿个奖项名次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 再者,此时和奥数热一同起来的,还有天才神童热。 总之,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不好好宰你一笔,都感觉对不起自己。 吴新涵笑眯眯地问道:“小远啊,虽然你已经做了决定了,但爷爷还是得多嘴问一句,真的不考虑其它大学了?” “嗯,不考虑了。” 吴新涵点点头,然后指着那边正在商讨的众人喊道:“宰,给我狠狠地宰!” 这时,闫老师带着一位年轻戴着眼镜的男子走进了办公室。 李追远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主要是对方眼镜下的眼神里,像是跳动着某种兴奋的小火苗。 闫老师走过来,笑着介绍道:“小远,有人来找你沟通采访一下奥数竞赛的事,你和他聊聊,虽然是在金陵师范学院任职,却也是咱们南通人。” “好。” 李追远站起身,看向对方,对方青涩中,带着些许腼腆,但深层底下的兴奋,却因距离拉近后,更加清晰。 “老师好,我叫李追远,老师您怎么称呼?” “葛军。” 来人坐了下来,拿出卷子和题目,和李追远商讨起来。 很快,李追远就明白了对方的立场,他站的是出题人角度。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但大概率以后也会成为自己做卷子时所“看见”的,数字符号后面发出阴惨惨笑容的人之一。 人性之中,是存在一种残忍的恶的,要不然古罗马角斗场和地下拳场就不会风靡。 而对于出题者而言,看着考生在自己设计的笼中哀嚎挣扎怒骂,是能带来一种类似“施暴者”的快感。 很巧合的是,在其他人做竞赛题时,往往是“被害者”视角,但李追远因为帮谭文彬出题的缘故,现在更能和“施暴者”共情。 总之,在海河大学的人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俩人聊得很愉快也很尽兴。 李追远用的是类似当初对黑猫提议的那种复仇方式。 这使得这位老师大受启发,引以为知己。 交流完后,在得知海河大学的人马上会来时,更是高兴得很,说以后既然李同学在金陵上大学,那自己肯定要多多过来交流。 原本就已经蓄燃的火,被男孩又添了几把柴火。 李追远觉得,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团火终究会势大,成为焚烧几代学子的恐怖炼狱。 门卫室来报,海河大学的车到校门口了。 老师留下名片,又和李追远紧紧握手后,葛军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当他主动关上校长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起,一扇新的地狱之门,已在他心底缓缓开启。 吴新涵举起手:“各就各位。” 办公室里的校领导们,各自找位置坐好,翘腿的翘腿,喝茶的喝茶,清嗓子的清嗓子。 至于,其它学校的联系方式名片以及招生简章与海报,则被刻意摆在了较显眼的位置。 门再度被打开。 领头进来的,是罗廷锐。 他的气场一开,当即压住了整个办公室。 刚还摩拳擦掌的诸位领导们,一个个地全部弹射起飞失败。 就连吴校长,也只能战术性拿起茶杯喝水。 教育圈到底还属于象牙塔的范畴,而罗廷锐虽然工作关系还在学校,可实际上已经不属于这个圈子了。 能指挥调动规划万人工程的人,放古代,那也是将军级别。 罗廷锐分发了自己的名片,还主动做了自我介绍,最后,还亲切地和李追远做了交谈。 他记得这孩子,但他当时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孩子会有这么强的学习天赋。 菜市场的环境没有出现,大家都变得很斯文客气。 但本校领导们,还是将商议好的条件列表给出来。 罗廷锐拿起来扫了一下,就放下了,直接道: “好,我代表我校同意。” 刹那间,以吴校长为代表的办公室一众领导们心底集体咯噔一声:不好,要少了! 随即,大家都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李追远,纷纷露出愧疚歉意的神情,总觉得对不起孩子。 吴新涵悲痛地吃下去一大口茶叶,心里比嘴里更苦涩:这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啊! 虽然程序还没走,但罗廷锐还是主动对李追远伸出手:“李追远同学,欢迎加入海河大学。” 李追远站起身,和他握手。 这件事,调子,就算这么定下了,也是从即刻起,李追远和薛亮亮,已经算是成为了校友。 “亮亮跟我说,你也想去山城?” “嗯。” “那就一起去吧,也算是提前积累未来的工作经验了,先走实践,理论往往会更好学。” “谢谢院长。” “叫老师吧。” “好的,罗老师。” 这句话出来,办公室里的领导们心里好受了许多,都是人精了,自然能从罗廷锐的名片以及自我介绍中,知道对方在学校,不,是在行业内位于个什么地位。 大一大二能跟着老师进实验室参与研究,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优秀了,而小远这里是还没入学呢,就能跟导师出去做项目。 以大陆的人口基数以及国家对教育的推行和普及力度,注定不会缺人才,甚至都不会缺天才,可再厉害的天才,要是没有平台支撑,未来发展往往会不如次一级的人才。 罗廷锐走了,李追远也回到了教室。 正是课间,谭文彬正在给周云云讲题,而女班长,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李追远停下脚步,没继续往教室里走,而是靠着过道围栏,看着下面风景。 他看见花圃里,正在栽种银杏树。 “喜欢么?”班主任孙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嗯,喜欢。” 已经有人进教室喊“老班”来了。 谭文彬面露迟疑。 周云云则催促道:“还没讲完呢,继续讲。” 在这方面,女孩比男孩要大方得多。 谭文彬笑着点点头,继续讲了起来,这题,他也是听小远讲过的。 孙晴则和李追远并排站着:“吴校长听很多考场里的人说,你喜欢交完卷后去看银杏树,就栽来了。” “不过,我以后可能很少能看到了。” 男孩原本就不打算以后天天来学校了,何况今天又接受了罗廷锐提前实习的邀请。 孙晴笑道:“也可以是给我们看的呀?” 李追远看向孙晴。 孙晴继续道:“我们很多时候所努力所高兴的,并不是为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财富,而是给自己,增添一笔值得回味的美好回忆。” 不愧是语文老师。 孙晴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 走进教室时,看见坐第一排的周云云和谭文彬正坐在一起,两个人头靠得很近,正在讲题。 周云云抬头,对班主任笑了笑。 谭文彬也看向孙晴,敬了个礼。????孙晴没说什么,自己走到讲台上,整理起下一堂课要讲的卷子。 收拾收拾着,年轻班主任嘴角也轻轻勾起弧度。 再抬起头,看向整个教室。 因为她的到来,班级里不再吵闹,但做作业的在做作业,吃零食的在吃零食,还有不少学生一边笑着讲着话一边眼角余光注意着班主任的眼睛。 孙晴心里不禁感慨:可能现在这些孩子们还不知道,这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黑板墙壁,未来也会成为他们内心深处珍藏的回忆。 其色泽就如同…… 孙晴将卷子展开,里面夹着一片自己先前经过花圃时,随手捡起来的泛黄银杏叶。 …… “所以,亮亮哥,你这阵子都在南通?” “嗯。” “在江边么?” “我在靠江边的一个小宾馆里开了个房间,晚上去江边散步,白天回去睡觉。” 谭文彬好奇地侧过头,加入李追远和薛亮亮的对话,好奇地问道:“看来,大学生活真的和我们老师说的一样,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薛亮亮说道:“其实,大学除了少数混得好的以及少数纯在混的,大部分中间档的,事情还是挺多的,不轻松。” 李追远问道:“亮亮哥你在江边待了这么多天,是一直没见到她么?” 薛亮亮继续对谭文彬说道:“所以,早点做规划才行,最好提前确定自己的职业发展路线。” 李追远:“还是说,天天见?” 薛亮亮:“听说你也要报海河大学,加油,考上后我学校里的那些店铺和工作室,可以由你来帮我管一下。” 李追远:“看来亮亮哥你是真的很想上地方志。” “够了,小远!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家乡安定,我很不容易。” 李追远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看向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南通新闻。 这下,轮到薛亮亮不淡定了,伸手抓住李追远的肩膀轻轻摇了摇:“你回个‘嗯’呀?” 其实,真实情况是,要是那晚亮亮哥晚点和谈,那秦叔可能都要打穿整个白家镇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亮亮哥有个白家女婿身份在,以后天南地北搞水利,也能和那个层面说得上话。 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大不了女婿上门。 彬彬哥这块牌面已经镇不住大的了,还好,自己还能有亮亮哥可以抱。 李追远真心觉得,太爷可能在捞尸业务上不专业,但给自己提供方向,都是极好的。 “咦?” 润生发出了一声疑惑,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薛亮亮。 电视里正播放着救人的画面,一个女人轻生去跳江,被见义勇为好青年救下了。 而且救人后,记者上去问对方姓名单位,青年做好事不留名,直接走了,留给摄像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背影。 薛亮亮皱眉道:“你们南通电视台是真的没新闻可拍了么,她压根就没想自杀。” 谭文彬好奇道:“怎么说?” “她就站在江边上,水才没过脚踝,我上去问了,她不敢死,说不会那么傻,为了那个人不值得。”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下水了。” “啊?” “她就被我吓到了,失足滑倒,差点被江水卷走,我只能回头出来,把她再抱回岸上。” “那她怎么说你救了她……” “她不好意思说明真相吧。” 润生:“你也不怕你家那口子误会。” 薛亮亮:“……” 李追远没说薛亮亮的事,是薛亮亮来了后自己打开话匣子说的。 接下来,谭文彬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他也想跟着一起去山城。 随即,怕李追远误会,他还指了指自己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行李箱,说自己会把书本和题目随身携带,不耽搁学习。 薛亮亮直接同意了,带一个是带,带俩也是一样。 因此,润生和谭文彬都会一起去山城。 “小远,你来一下。” “好的,柳奶奶。” 李追远走向柳玉梅。 柳玉梅正喝着茶,屋内,阿璃正在洗澡。 “要去山城了是么,什么时候去?” “过两天。” “要去多久?” “不会多久,我会很快回来。” “没事,尽情玩吧,不用着急。”柳玉梅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到了山城,打这上面电话。” “奶奶,您这是……” “巧了,有个老朋友走了,我正好带阿璃也要去山城看看,这些年,老朋友走得挺多的。” “您要和我们一起么?” “那可不行。”柳玉梅摇摇头,“你们是坐火车去是么?” “嗯,对。” “奶奶我这老胳膊老腿,可受不得那个罪,再说了,阿璃去人挤人的地方也不好,你们去吧,到了那儿再打电话来见奶奶和阿璃。” “好的,奶奶。” 李追远离开后,柳玉梅就走进了屋。 屋里浴桶内,阿璃坐在里面,柳玉梅露出慈祥的笑容。 “来来来,让奶奶给你找找,哪几个山城的老东西最近是走了的。” 柳玉梅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信封,里头装的都是讣告。 她把山城发来的收拾到一起,从中选了个月余前刚去阎王爷那儿报道的。 对着信封弹了弹,柳玉梅笑道: “行了,就给你这个面子。” 虽然已经走了一个月,但还是能吊丧的,习俗这种东西,本就适应着其针对人群的生产生活方式。 对于老江湖而言,一趟船动辄月余甚至半年,哪家死了人,哪可能急哄哄地跑去见最后一面,五七都难赶。 一般来说,按老规矩,人死一年,这唁烛都不能熄,保不齐哪家人就来上门吊唁了。 搁以前,这些讣告,柳玉梅只是收了丢那儿,就算不是为了给阿璃看病要留在这里,她也懒得去的。 收下这讣告已算是给了对方面子,能回个电报带个口信都属恩德,无他,辈分资格摆在这儿。 阿璃洗好澡了。 “来,奶奶来给咱阿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梳妆后,打开门,阿璃走了出去,李追远起身,离开伙伴,和阿璃去了楼上房间画画。 刘姨抱着一个箱子进了东屋,打开后,里面是一件件阿璃的新衣服。 荒年饿不死手艺人,甭管外头年轻人怎么追求头发烫染、西式风格,亦或者是年轻男女孩都留个长刘海遮住眼。 在老一辈人眼里,就跟孩子年轻不懂事在玩闹一样,那些有传承的裁缝铺,照样日子过得很好,不愁生意,毕竟,普通人也买不起他们的手艺。 “还是搁以前方便,这家里上下换季衣裳,都有家里自己铺子来制作,这用习惯了的针头确实好,提点几句也就知道意思了,哪用得着现在,每次都得我亲自画图样做设计。” 刘姨笑道:“这也不正是您的乐趣么?” “呵呵。” “再说了,您要是想养,现在又不是养不起。” 柳玉梅扭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一排排的牌位,叹气道: “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而是没这么多人可以穿了。” “我口拙了。” “不打紧,把衣服理一下,再查一查针线,看看是否还需要改一改。” “那这一件……好像不是阿璃的?” 刘姨从里面抽出一套展开,这件衣服上头绣着飞鱼,整体色彩偏暗彩,但格调上又很稳重。 “这是给小远的。” “那可真是好福气,能让您来给他定衣服,看得出来,您还真花心思大改过。” “好歹是我预定的柳家未来记名弟子,给套衣服而已,算不得什么。” “您啊,就是口是心非。” “我真没其它心思,招上门女婿怎么着也不能招过江龙,咱家里虽然败落了,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呢,可不能白白改了姓。” “恕我再口拙一次,您别恼,这件事,您说得可不算,得看阿璃的意思,这俩孩子,可不就青梅竹马么。” “要真是青梅竹马以后就能在一起,我就不会嫁给阿璃爷爷了。” 说着,柳玉梅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位青梅竹马。 那位对自己一直念念不忘,更是在自己这位柳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上送了一笔重礼,有着提亲的意思。 然后当晚,就被阿璃的爷爷套黑袋绑了,丢进窑子粪池子里头。 这事儿,还是婚后,老东西喝醉酒了才说漏嘴的。 老东西很霸气地说,既然那家伙想屁吃,那就让他吃个够。 那时的自己呢,好像不仅没对青梅竹马的那种遭遇而生气,反而在旁边“咯咯咯”地笑着。 柳玉梅摆摆手:“衣服给那小子送去,让他试穿一下。” “好嘞。” 刘姨看出来柳玉梅情绪忽然低落下去,带着衣服出了屋,将门关上。 柳玉梅缓步走到牌坊前,拿起那块属于自己男人的新牌位。 “老东西啊老东西,你当年不该对我那么好的,害得老娘我,一辈子困在回忆里出不去。” …… 明日,就是要出门的日子了。 午饭后,李三江将李追远喊进了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放着崭新的票子。 “这俗话说得好,穷家富路,这出远门啊,钱得带足了。” “太爷,亮亮哥说他全包了,他有钱。” “那能一样么,用别人的钱那就得看别人的眼色。” “我这里还有钱呢。” 《追远密卷》在学校里卖得很好,而且在他省赛成绩出来后,市里其它学校也来采购了。 “你的钱是你的钱,也不一样。” “谢谢太爷。”李追远把钱收下了。 “出去后注意安全,一切小心,世道是太平了,可路道上可不见得。” “嗯,润生哥和彬彬哥和我一起的呢,不怕的。” “润生倒是可以,壮壮就算了吧,除非他把他爸配枪偷来。” “太爷……” “哈哈,开个玩笑,哪能干这事儿呢,待会儿你爷奶也来一起吃晚饭。” “嗯,我晓得。” 离开太爷房间后,李追远就把太爷给的钱,交给了谭文彬,连同习题集的分成,也都放在彬彬那里。 他不习惯自己带钱,有人帮忙打理他觉得很好。 谭文彬几次叹气:“小远哥,那就不怕我拿着钱跑路?” 二楼露台上,翠翠正在和阿璃下五子棋。 现在,一些关于较为亲近的人,阿璃已经能接受了,至少距离近时,她能够克制。 翠翠招手喊道:“远侯哥哥,阿璃姐姐下棋太厉害了,我下不过她。” “那是当然,我也下不过阿璃。” 李追远走进自己房间,阿璃起身,也跟着进来。 要离家一段日子,李追远就把原本挂在墙上的画作,全都卷了起来。 他在做这些事情时,旁边的阿璃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李追远把画卷全部收拾好后,说了声: “走,放你的收藏箱里去。” 女孩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 来到东屋,阿璃的收藏箱已经开启第三个了,第一箱全是健力宝。 刚将东西摆好,外头就传来李三江的喊声:“小远侯,来拍照了。” “来了。” 走出东屋,看见镇上照相馆的师傅被请家里来了,是太爷去请的,而李维汉和崔桂英,也换了体面的新衣服,显然早就被通知要拍照。 现在,照相师傅正在给他们拍单独的照片,要求很多,老人们也没丝毫不耐烦,跟着师傅的指示不停调整自己的姿势。 老人对这种照片很看重,保不齐就会用在自己遗像上。 而且,临死前照的相往往太难看,都希望自己在康健时,拍出点神采。 刘姨提醒道:“小远,去把你柳奶奶送你的那套衣服换上,咱们也拍一个。” “好。” 李追远没有拒绝,重新跑回屋,将那套衣服穿上,衣服款式和阿璃常穿的很像,料子很细腻舒服。 唯一的缺点就是,穿起来比较麻烦,需要系扣的地方比较多。 等自己穿好下来,发现大家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拍照的主角是李追远,先是他和李三江一起拍,再是和李维汉与崔桂英一起拍,然后李三江再进来,三个老人一个孩子拍了一张。 下一阶段,就是年轻人们的了。 李追远和阿璃靠在一起,润生、谭文彬以及薛亮亮则稍微和阿璃保持点距离,又加入了镜头。 翠翠在旁边开心地看着热闹。 李追远向她招手喊道:“翠翠,一起来拍。” 翠翠更开心了,虽然羞涩,却是半点没有推拒,马上靠了过来。 一张属于年轻人的大合影,就这般出炉。 柳玉梅也换了一身衣裳走出来,说了声:“来,给咱也拍一张。” 她坐在平时喝茶的椅子上,刘姨站她身后,阿璃站她身前左侧。 拍照师傅对李追远说道:“那里还空了一个位,快去呀。” 在他看来,柳玉梅和女孩身上的穿搭,和男孩身上的是一样的。 李追远有些迟疑,这毕竟是人家拍全家福,自己冒然加入不好。 柳玉梅对他点点头,示意过来。 李追远这才走过来,他和阿璃一左一右站在柳玉梅身前,柳玉梅双手各自搭在男孩女孩肩上。 她姿态端庄,神情雍容,眼眸里,更是流露出一种没有丝毫做作的淡淡倨傲。 拍照师傅的手都在颤抖,按下快门后,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心里暗叫奇怪,自己给镇领导们拍照,都没这么紧张。 拍完了,李追远准备牵着阿璃的手离开。 可阿璃虽然依旧牵着自己的手,却没有动。 柳玉梅瞧出自己孙女的意思,笑道:“来,你们俩拍一张。” 她和刘姨避开。 拍照师傅做着指挥:“来,贴近点,再贴近点,头再靠近一点,哎,对对对,很好很好,俩孩子长得真漂亮,活这么久,除了在年画上第一次见到真的金童玉女了,呵呵。” 李追远和阿璃靠着站在一起。 “准备好,要拍了,三,二,一!” “咔嚓!” 快门被按下的瞬间, 女孩的头一侧,靠在了男孩肩上。 (本章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八章 “小远哥,润生,我们的座在这儿,哟,还是软卧呢,亮哥大气!” 薛亮亮对谭文彬笑道:“又不是春运,软卧票没那么难搞。” 这一间四张上下铺,正好被四人包圆。 火车出站后,李追远爬上上铺,对面上铺是薛亮亮,润生和谭文彬在下铺。 这会儿,谭文彬已经把习题本拿出来放在小桌板上开始做题了。 “喂,一上车就做功课啊。”薛亮亮调侃道,“这么用功,考我们海河屈才了,报京里那俩大学吧。” 谭文彬很坦诚地说道:“我基础差,浪费了太多时间,能考上海河就该烧高香了。” “要香么?”润生把一根香递了过来。 薛亮亮提醒道:“润生,要抽烟去车厢连接处那里抽。” “好,知道了。” 润生将香收进铁盒里,这是刘姨为他特制的香,外面还包了一层纸皮,很短却很粗。 他起身推门出去,来到车厢连接处,那里有俩人站在那儿正抽着烟,润生也凑了过去,拿出一个火折子,扭开帽,吹了吹。 火折子也是刘姨做的,毕竟短粗香用火柴点很麻烦。 点好香后,润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浓郁的香味开始弥漫,大部分都被车门空隙那儿带走。 旁边俩人见状,都很是好奇。 “哥,他抽的啥?” “这你就不懂了吧,电影里放过的,雪茄。” 抽完一根香,润生往回走,途中看见过道小座上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白发老太婆,老太婆身前还有个穿红衣的女孩。 “奶奶,我饿。” 老太婆叹了口气,手背抹泪。 润生摸了摸口袋,掏出几颗糖,递给了小女孩。 “谢谢大哥哥。”小女孩开心地笑了。 回到软卧间,润生躺床上,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肚子饿了,问了问其他人,都说饿了,他就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拿出来。 有干粮有咸腊肉,还有一瓶酒。 酒是李三江放的,说坐火车看着窗外喝点小酒,挺有意境。 但四个年轻人没一个人喝。 饭后,谭文彬就一直在做作业,没停过。 李追远和薛亮亮则看着车窗外不断逝去的景色聊着天,大部分时候是李追远在听,薛亮亮在讲,像是开起了大学宿舍的夜间茶话会。 从农村房屋架构,到各地生活水平,乃至产业发展规划,薛亮亮主要学的是水利和建筑,但其它行业他也知道些,虽然谈不上多精通。 不过,在当下这个信息获取渠道极为不便的时代,能知道这么多东西,也是很难得的本事了。 天渐渐黑了,外面的景色也看不见,也就只有列车员每隔一段时间来报站时才能知道具体到了哪里。 薛亮亮下了床铺,说他去买盒饭。 途中遇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老太婆,身边站着一个红衣的小女孩。 “奶奶,我好饿。” 薛亮亮经过她们,去了车厢餐厅,买了十份带荤的盒饭,提着一个大袋子走了回来,经过那小女孩身边时,拿出一份递给她。 “谢谢哥哥。” 薛亮亮笑了笑,走回软卧间,将盒饭分给大家。 他和小远一人一份,谭文彬吃三份,润生吃四份。 李追远觉得,这白塑料盒装的饭菜居然有种意外的香,尤其是这面筋烧肉,真好吃。 谭文彬三份吃下去后,解开了裤带,把肚皮敞开,他吃撑了,所以继续拿出习题集,打算靠做题来消化。 润生吃了四份还是意犹未尽,不过家里带来的干粮和咸酱还有,他还能找补找补。 饭后茶话会又开始了,白天是现实主义加未来发展报告,晚上就是历史演绎。 这个话题李追远能参与了,不过他还是主要听薛亮亮说,只有薛亮亮问“那个谁来着”“打的那个地儿叫啥来着”,李追远才会给出准确的答案。 这接话捧得,薛亮亮也是大觉过瘾。 一直到后半夜,大家才都睡去。 早上起来,润生去接了水好给大家洗漱,谭文彬先洗漱好了,恰好火车停站,他就下去给大家买早餐。 途中遇到一个奶奶带着孙女,孙女对奶奶喊饿,奶奶悲伤抹泪。 回来时,谭文彬就给她们送了几个馒头包子,还送了一袋豆浆。 豆浆是用袋子装的,提回来后,谭文彬撕开个口子,给大家往杯子里倒。 吃过早餐后,薛亮亮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些设计图纸,李追远瞧见了,干脆离开自己铺位去了薛亮亮那个铺,俩人挨在一起,一起看。 让薛亮亮感到诧异的是,小远居然看得懂上面的标注与数据,他也就顺势跟男孩讲了一些专业上的事。 临近午饭点,有列车员在火车上帮忙叫卖烤红薯,李追远走到火车过道里,去买了一袋。 不是列车员在卖,她只是帮忙叫喊两声,然后站台上卖的人过来收钱给东西。 提着袋子往回走时,李追远经过一个老太婆身边,老太婆坐在那里,神情木讷。 在她脚下,摆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坛状物体,像是个骨灰坛。 李追远没做停留,回了软卧间。 润生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心痛:“咋能卖这么贵。” 吃的时候,润生连红薯皮内侧都仔细舔了舔,生怕有丁点浪费。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火车再次进站一个叫密水的小县城,然后广播和喇叭开始通报,说前方有道路塌方,火车暂时走不了了。 大家可以继续在车上等,也可以折算路途退票,就在这里下车。 在询问列车员确定塌方路段具体位置后,薛亮亮就判断恢复通车怕是得一两天的时间,所以就领着大家下车。 出了火车站,先找了个馆子吃了饭,中午吃的烤红薯消化得太快,大家这会儿又都饿了。 小饭店的外墙上贴着宣传标语:“打死车匪路霸,无罪有奖!” 吃饭时,旁边一个单独坐着吃的人听到了润生的口音,笑着起身用南通话询问,居然遇到个老乡。 这人姓朱,叫朱阳,是个开货车的司机,在得知四人是从火车站里出来的,目的地是山城时,很热心地邀请他们坐自己车一起去山城。 到底是操着家乡的口音,而且确实开的是货车,上头装的是钢缆,最重要的是,他说得也很直白: 不收车钱,就当大家一起搭伙做个伴,省得路上不太平。 吃完饭后,薛亮亮帮朱阳一起买了单,又去小卖部买了些饮料和两包烟,递给了他。 随即,大家伙就都上了车。 车头那儿做了改装,后头有个横板,平时司机可以躺下来休息。 虽然空间依旧很逼仄,但大家伙还是都坐进去了。 谭文彬题目是做不成了,不过他拿出了英语单词本,开始背起单词。 润生很羡慕货车司机这个职业,感慨了一句:“真好,可以一边挣钱一边走南闯北。” 朱阳苦笑两声,回话道:“再走南闯北我也就坐在这小车头里,要不是为了家里老婆孩子,我也不乐得把自己半辈子困在这里头。” 李追远注意到朱阳座位下面摆着好几本厚厚的书,是那种油印的盗版,看来平日里他就靠这些打发时间。 另外,李追远还看见了两根钢管和一把刀。 这年头,这些算是长途货车司机的标配。 接近黄昏时,货车驶入山路,结果开着开着,朱阳就觉得不对劲了,把车停下,下了车,然后骂道: “丧良心的,钉子扎胎了。” 谭文彬疑惑道:“是前面车子掉落的钉子么?” 朱阳冷哼一声,点起一根烟,指了指前头:“往前走走,前面应该就有个修车铺。” 谭文彬脑子是机灵的,没说“运气真好”,而是马上骂道:“这么不要脸么?” 朱阳叹了口气:“这已经算是文斗了。” 随即,他看向润生,说道:“你陪我去压场子吧,咱把气势提一提,把价格压一压。” 润生:“中!” 朱阳带着润生往前走找修车铺了,谭文彬坐车里继续背着单词,李追远和薛亮亮来到了路旁。 下面是个坡,坡下是一条河,因树叶开始枯败,视野却因此变得挺好。 李追远不禁感慨道:“这里风水真好。” 卧龙栖凤,地灵之处,搁古代,是个建村立镇的好场所,只是现代交通方式的发展,这里反倒显得有些偏边角。 薛亮亮职业病犯了,点头道:“确实是个好地方,适合建个小水力发电站。” 果然,前面不远处就有个修车铺,因为很快朱阳与润生就带着一个中年人以及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来了。 起初,李追远以为朱阳是在演戏,因为他对修车师傅很热情。 但渐渐的,李追远发现不是,朱阳是实心实意的,因为对方要价一点都不离谱,反而很亲民。 这个价格,就算钉子真是这修车师傅撒的,他朱阳都得夸一声“撒得好!”。 终于,修补好了,朱阳想给包烟,却被对方推了,只拿说好的那部分钱。 不过修车师傅却淡淡说了一句:“天色晚了,路上车少了,就别再往前开了,前面不安生。” 朱阳好奇问道:“怎么说?” 修车师傅摇摇头:“不好说。” 朱阳鼓起勇气:“我们人多,没事的。” “他们有喷子。” 朱阳哑火了。 修车师傅指了指下面:“来时见过那条小路没,往里拐,有个村子,去那儿歇一晚,明儿天亮了车多时,再往前开。” 朱阳问道:“那是你住的村子?” “不是,我住前面。” “这……” “唉,信不信随你吧。” 修车师傅带着自己徒弟离开了。 朱阳上了车,在车座底下翻找着自己的“兵器”,可犹豫之后,他还是怂了,脑袋探出车窗,对众人说道: “保险起见,咱还是倒回去一点歇一晚等天亮吧。” 调头往回开时,谭文彬说道:“我以前倒是听我爸说过这方面的事,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朱阳一边留意着那条小路一边回应道:“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刚好遇到了,我这次是接自己活儿,没能搭上车队一起走。” 润生则颇显兴奋,说道:“这就是江湖!” 小路找到了,开下去没多久,就出现一个小村子,也就几十来户的规模,不少都还亮着灯。 朱阳抱歉道:“大家将就歇一下,天亮就出发,明儿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到目的地了。” 他没打算进村,也不考虑投宿,只是想要寻个有人烟的地方停个车歇息。 真要停到哪个鸟不拉屎的路边,那才是真的危险。 朱阳车里有干粮,润生蛇皮袋里也有,大家随意吃了些,就准备歇息了。 李追远和薛亮亮睡车里,润生、谭文彬和朱阳和后头钢缆睡一起,拿衣服和塑料膜盖一盖。 本来谭文彬也可以睡车头的,但他说自己是警察的儿子,坚持要去外面把风。 李追远睡了个浅觉,很快就醒了,他打算下去小个便。 打开车门,下了车,山中后半夜那是真的冷,让他下意识地摩挲起自己的胳膊。 因为有过几次晚上出去小便出事儿的经历,李追远现在对陌生环境下的夜里起夜很谨慎小心,他下去后马上就去找了润生。 润生手里拿着一根钢管,睁着眼,没睡。 见状,马上翻身下了车陪着一起。 没敢走多远,也就几步路,润生解开裤带,李追远不用,他是松紧裤。 解决完后,润生还拿出一瓶水,倒给李追远洗手。 “呵呵,灌的溪水。” “润生哥,你困么?” “不困,没得事,白天车上睡就是了。” “那我陪你坐坐吧。” 爬上车厢,二人坐回先前润生待的角落。 谭文彬的呼噜声很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独奏,毕竟他相当于保持着高三学习强度的同时还在舟车劳顿,能不累么。 “不对……” 李追远耳朵颤了颤,他没听到朱阳的动静,就算不打呼噜,好歹得有个呼吸吧? 起身,来到朱阳睡的那个角落,掀开塑料膜,发现里面就一件外套,人不见了。 “啊?”润生也懵了,“他不会拉屎去了吧?” “润生哥,你们先前晚上说过话没?” “没,我一直以为他就睡在那里,捂着被子和塑料膜。” “你是什么时候正式放哨的?” “彬彬睡着后,没人和我说话了,我就自己看着周围。他会不会是在我们刚才小便时下的车?” “也可能是很早就下车了。” “他不会进村了吧?觉得睡外头车上太辛苦,所以自己进村找屋住?” “那他为什么不喊我们?” “怕给我们出住宿费?”润生说完后自己都摇摇头,“他不至于这样做。” 朱阳这个人虽然相处不久,但人还是可以的,比如把车头让给自己和亮亮哥睡,自己去睡后头。 另外最重要的是,他但凡想要去村里投宿,这住宿钱也不用他来给,亮亮哥表现得一直挺上道的。 又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见朱阳回来。 李追远就去把谭文彬和薛亮亮都喊醒,大家全都聚在车厢处,开始商议情况。 这种举动,其实有点草木皆兵了。 但好在四人都是经历过那种事儿的,没人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要不,去找找?”薛亮亮提议道。 “不去。”李追远很直接地否决这一提议,“在朱阳回来前,我们两两换班,轮流眯一会儿,先熬到天亮。” 大家同意了。 接下来,就是一点点把时间熬过去,终于,天边泛起白色,视线也变得亮了许多。 可大家心底,却愈发沉重,因为朱阳还没回来。 等太阳真的升起,已经是早晨八点时,大家依旧没见到朱阳的身影。????他就算昨晚真的一个人去村里投宿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一个货车司机,怎么可能会远离自己的车? 谭文彬一边吃着干粮一边不解道:“这人,是真的失踪了?还是说,他笃定我们中没人会开货车?” 继续等,到十点钟时,大家终于决定要去做些什么了,不管怎样,都得去找找人。 而首先要去找的地方,无疑就是前方的那座小村子。 “大家留意到没有?”李追远目光扫过其他仨人,“我们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见到一个村民从我们车前经过。” 出村去主路的道,就这一条,村后头是山。 货车就停在可以看见村口的路旁。 当然,也可以理解成这座村子里的村民完全是靠山吃山、自给自足,不怎么需要和外界沟通。 可在朱阳失踪的基础上,再叠加这个发现,大家心底都开始有些泛起了嘀咕。 李追远说道:“走吧,我们一起进村去找找。” 薛亮亮:“要留人看车么?” 李追远摇头:“不需要,货和油被偷了就被偷了,真找到朱阳了大不了以后掰扯,反正不是我们的错。 留人看车,到时候留下的人又不见了怎么办? 或者,留下的人左等右等,等不到去的人回来,那得有多焦虑恐惧。” 薛亮亮和谭文彬对视一眼,都点点头,是的,这场景想想都觉得可怕。 四人一起下了车,向村子走去。 李追远觉得,队伍还是挺好带的,至少思路能整合到一起。 这大概,是自己和太爷待久了的缘故,一下子搭配这么多正常队友,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村民的房子也不算简陋,明显有活人住的痕迹,且昨晚车开进来时,是看见村里亮着不少灯光的,可走进去后,却没看见人影活动。 谭文彬:“这村儿里人,都起得这么晚么,大中午的都还在睡懒觉?” 薛亮亮环视四周:“要不,继续往里走看看?” 李追远停下脚步,说道:“不,我们往后退退。” 大家没问为什么,跟着男孩往村口位置后退。 等来到村口第一间民居前面时,李追远才停下脚步:“润生哥,去敲门。” “好!” 润生走到门口,左手去敲门。 他右手袖口里面,藏着一根钢管。 薛亮亮和谭文彬,则各自在身上藏着一把刀和钢管,大家下车时,是把朱阳的家伙事都带上了的。 当然了,在没遇到危险前,这些东西可不能亮出来,否则真就像是打家劫舍的匪徒。 “砰砰砰!” 敲了许久的门,没人回应。 润生回头喊道:“小远,里面好像没人。” “再用力敲!” “好嘞!” 润生开始大力拍门,把门板拍得震响。 里头依旧没人回应,而且,邻居们也没动静。 “润生哥,砸门!” “好!” “轰!” 门板被润生一脚踹开。 李追远等人走了进去。 这种行为,确实是不对的,但队伍里,没人指责李追远过分谨慎。 要是实在闹出了误会,大不了赔钱道歉。 和外头还晾晒挂着东西不同,屋子里,灰尘深重,完全一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卧室床铺上,还有一大滩粘乎乎的东西。 润生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笃定道:“小远,这是尸水味儿!” 李追远相信润生的判断,道:“走,我们再开一家门。” “轰!” 第二家的门也被润生一脚踹开,里面依旧是灰尘密布,餐桌上还摆着碗筷,里面是早就发霉的食物。 隐约可以看出来,最后一顿吃的是面条。 卧室里床上倒是没那种脏东西,但润生在嗅了嗅鼻子后,走到柜子前,伸手打开柜门,里面好几层,都是已变成固态的粘液。 “还是尸水味儿。” 谭文彬和薛亮亮这时已经把自己的武器掏了出来,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谁家正常村子的民居里,都有尸水残留的? “小远哥,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开盒么?” “不。” 李追远走出屋,示意众人跟上,然后直接向村外走去。 薛亮亮他们跟了上来,小声问道:“我们这就出去了?” “嗯。” “不找朱阳了?” “出去后,报警。” “哦,好。” 李追远很干脆地放弃了,他不算继续探索这座村子,因为真没必要在还没准备好时,强行冒这个险。 然而,当四人出村往外走出一段路时,大家都傻眼了。 货车不见了! 谭文彬:“不会朱阳回来了,直接把车开走了吧?我们去找他了,他却不等我们了?” “不是。”薛亮亮蹲了下来,指了指前方,“不仅车不见了,连车辙印也不见了。” 谭文彬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亮亮站起身,右手晃着刀左手叉着腰:“摊上事了,这次。” 货车上的货或者汽油被偷走了,那很正常,甚至窃贼里有会开车的,没车钥匙自己去用电线发动车子开走,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问题是,谁偷了东西后,还把场地打扫了一遍?这么敬业的么! 李追远走到昨晚自己和润生小便的地方,他记得润生昨晚在这里尿出一个凹槽,现在,这个凹槽也不见了。 “我觉得,可能车没有被偷,车还在原地待着,不在‘原地’的,是我们四个人。” 这话一说出来,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薛亮亮马上顺着思路问道:“那朱阳岂不是没失踪?” 李追远点点头:“可能,现在朱阳正在找寻失踪了的我们。” 薛亮亮摆手道:“这太荒谬离奇了。” “亮亮哥,再荒谬,能荒谬得过你的经历?” “这……” 谭文彬用鞋底在泥土上剐蹭着:“那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润生哥,罗盘。” 润生马上将罗盘掏出,递给了小远。 李追远端着罗盘,开始观察起四周的风水气象。 结果是……很正常。 他又看了一遍,依旧没能发现什么端倪。 “润生哥,扶我一分钟。” “明白。” 李追远闭上眼,用罗盘轻盖自己的脸,然后身子一阵摇晃后就靠向润生。 润生接住后,手抓着李追远的手臂,开始心里念数。 李追远走阴了。 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生变化,只是不见了薛亮亮他们三人。 然后,李追远听到了动静,来自村子。 他转身,向村子方向看去,他看见了不少人影在里头走动,很多人聚集在村口那两家。 有人在怒喊: “谁砸了我家的门板,到底是谁砸了我家的门板!” “我家的门板也被砸了,到底是谁干的!” 忽然间,一阵阴风吹过,把李追远冷得一个哆嗦,而村子里的人,也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还在,没有消失,可下一刻,那群人影,却像是无声的默片,集体转向,开始朝村外这条路上走来。 疼痛感袭来,时间到了,润生在叫醒自己。 李追远睁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快走!” 车都不见了,也就没有行李,大家全都二话不说跟着男孩奔跑。 跑出了小路,来到主路上,李追远选了个回去的方向,带大家往上走。 三人都意识到情况发生了变化,没人问为什么,都紧紧跟随,家伙事也全都握在手里。 得亏一路都没见到车辆,要不然肯定会被司机误以为是车匪路霸。 “我们再往前跑一段,不要停!” 这话是对谭文彬和薛亮亮说的,李追远扎马步吐纳锻炼出来了耐力,润生身体素质本就好得离谱,而谭文彬和薛亮亮,就比较偏向传统废柴大学生了。 短时间内的爆发可以,可真要长跑,很快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追远让他们继续坚持,是因为按照过往经验,这种诡异效果的作用,往往会有一个范围,就像郑海洋家那一次一样,出了坝子也就没事了。 这次,应该也只有坚…… 李追远停下了脚步,润生也停下了。 薛亮亮和谭文彬弯腰喘着气。 “小远哥,我们出来了么?” “小远,我们安全了么?” 没等到及时回答,二人就自己抬起头向前看,然后他们看见了先前出来时的,小路。 他们明明朝回去的方向跑了这么久,结果却又跑回来了。 李追远转过身:“我们尝试,往这个方向跑。” 说这话时,男孩也没什么底气,因为似乎已经预知到了结果。 其他人也是一样,大家奔跑时,都比较沉默,所以这次,大家都跑得稍微慢了些,没了那种渴望快速脱离险境的强烈渴求。 最终,他们从另一个方向,又走回到了那个小路口。 “往下!” 既然路上走不了,那就下坡。 下坡很危险,比较陡,大家都是抓着树,一点一点往下挪。 李追远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那条河,可原本在公路上的视野好是因为你在高点眺望,等你真的走进林中时,视野肯定会被遮挡。 等剥开身前枯叶后,李追远发现自己这次是直接回到了小路上。 前方,就是昨晚自己等人停车的空地,再往上头走一段,就是那座小村子。 谭文彬瘫坐在地。 薛亮亮也就多踉跄了两步,最后还是跪坐了下来,他一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边问道:“小远,这是鬼打墙么?” “差不多吧,应该算是一种瘴,大家休息一下吧。” 四个人,就都坐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天都开始变得阴沉了下来,像是要下雨。 没办法,大家只能起来,村子是不敢去的,就找了棵大树避着,防止雨忽然真下来给所有人都淋成落汤鸡。 谭文彬这会儿,居然还能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习题本,还有一支笔。 他背靠树坐下,将本子摊在自己腿上,真就做起了题。 这一幕把大家都逗笑了,连他本人也笑了。 其实,他这会儿做题是假,想要活跃一下低沉的气氛是真。 薛亮亮有些无奈道:“我感觉是我把霉运传给了你们,小远,你每次跟我在一起,都会被我牵连遇到事儿。” “亮亮哥,别这样说,我会脸红的。” 按照过往频率来看,到底谁牵连谁还真不好说呢。 李追远就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老家村子附近的死倒集中爆发后就消沉了,这会儿出远门,自己就又开始招引了。 谭文彬打了个呵欠,说道:“看来老人们说的出门要看黄历是对的,早知道该焚香沐浴,算算出发日期。” 润生点起一根香,插在了面前土里。 谭文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现在烧香有什么用?” 乌云更沉了,空气中的湿气开始加重,雨随时都可能下。 原本埋头思索着脱困方法的李追远,抬起头,立刻就愣住了。 因为薛亮亮脸上,呈现出一种沉木般的质感,哪怕李追远平时不会给身边人看面相,可这种面相已经类似很直白地送分题,虽然不是一回事,却也接近于江湖骗子常用的惯口:“我看你印堂发黑啊!” 这是霉运缠身,气运跌落谷底,灾祸易连,一般病榻上将死之人才会有这种面相,因为对于他们而言,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与打击,都可能将他们的命灯熄灭。 李追远马上看向润生与谭文彬,发现他们俩也是如此。 那自己岂不也是? 自己四人一路在一起,同气连枝,要走背字肯定是一起走的。 他伸手拿起薛亮亮放在身前的刀,用刀身当镜子,照了照自己。 当即,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虽然不是在给自己推演命格,虽然清晰易懂,可对着自己看相,也是一种忌讳。 最主要的是,男孩已经把学过的东西转化为一种本能,哪怕只是想浅看一下,可脑子里早就完全运转开了,就像一个人看见一加一的题目,不假思索就能算出答案。 丢开刀,李追远闭上眼,舒缓着自己的头晕与恶心。 等恢复好后,李追远睁开眼,眼里是浓浓的不解与疑惑。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面相是正常的,和这仨伙伴“油尽灯枯”,完全不一样。 “哥哥们,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要问一下你们。” 三人都抬起头,看向男孩,等待提问。 “你们路上,是不是背着我,一起偷偷干过什么?” (本章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九章 薛亮亮先开口问道:“小远,是我们三个人身上有什么痕迹,而你没有么?” 李追远点点头:“你们三人身上的面相,现在都很差,意味着你们正在走很严重的背字,虽然运势风水之说没有绝对准确的,但至少可以说明,你们沾惹上了什么,我原本以为我也应该是一样的,但奇怪的是,我没有。” “彬彬,把你本子和笔给我。”“亮哥,给。” 薛亮亮翻开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正方形的框,然后在上端和下端各画了两个小人,代表四人。最后,他在框的左侧,画了一扇门。 “用排除法。 我们下了火车后,先一起去吃饭,然后坐上朱阳的货车,在这期间,小远没有和我们分开过,途中接触的外人也就三个,除了朱阳外就是那对修车铺的师徒。 所以,这一段可以排除,我们可以往前看。” 谭文彬问道:“为什么不能继续往后,比如,我们在货车上的那一晚?” “因为那时候事情已经开始了,朱阳的失踪时间点可以视为一个标志;而且,既然小远说是我们三个走背字,那车胎被钉子扎破算不算?要是算这个的话,时间线可以继续往前拉,完美包含住了我们四个人集体在车上的时间,明白了么?” “好像..明白了。” “那就可以锁定在火车上。” “可是,火车上的人也太多了。” 薛亮亮摇摇头:“其实不多,因为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软卧间里,而软卧间里,是绝对干净区域,因为小远没事。另外,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三个人,也没有集体出去过。 所以,只可能是我们三个人,分别出去时,所触碰接触的交集。”“那,我们各自复述一遍出软卧间的经历?上厕所要不要说?” “润生先来说吧。”薛亮亮指了指润生,“你就刚上车那会儿,去抽了一根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接下来,你就再没去抽过了,对吧?” 润生挠挠头,努力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对的吧?”薛亮亮微微皱眉,然后果断抬手: “我没记错,你就只去抽了一次,因为中途我问过你为什么不去抽了,你说这次带来的香比较好,要用来吃饭,不能嘴闲乱抽。” “我..”润生有些茫然,“好像是说过。” “你怎么了?”谭文彬伸手摸了摸润生的额头,“没发烧啊?”李追远默默地看着润生,然后再扭头看向薛亮亮。 薛亮亮继续问道:“火车上,小远每次下铺去上厕所,都是润生你陪着去的,所以这段路径可以排除。也就是说,你只有那次刚上车时去抽烟那次,才能沾染到脏东西。 现在,你把你那次所见到的人和物,不,范围再缩小一点吧,你和谁接触过,可以是身体接触也可以是互动,先说这个。”润生一边努力地回忆一边磕磕绊绊的叙述。 直到,他说到给一个对奶奶“喊饿”的小女孩糖果时,薛亮亮和谭文彬全部抬手示意在这里打住。薛亮亮:“我给了一份盒饭。” 谭文彬:“我给了一份早饭。” 李追远看向他们俩:“给我具体形容一下这位老奶奶的穿着。” 等听完二人的描述后,李追远抿了抿嘴唇,说道: “应该是找到了,因为我看见那老奶奶时,她身边没有小姑娘,而是放着一只用布包好的骨灰坛。” 严格意义上来说,薛亮亮的这套排除法其实很不严谨,漏洞也很多,但他这是比较常见的实用主义思维,先忽略边角在尽可能大的范围里去尝试排除问题,要是没找到,再去针对边角较真。 薛亮亮将本子合上,说道:“就是那个小女孩了,小远能走阴,是有真本事的,所以小女孩不敢让他看见亦或者是...小远本就不容易被‘眼神’骗到。” 谭文彬不解道:“可是,我们明明都给她吃的了,她为什么还要害我们,这不是恩将仇报么?”薛亮亮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尝试分析道:“以活人的社会道德标准去适配那种脏东西,是不合适的,而且退一步说,小女孩可能没想害你,但她的行为,却对你造成了伤害。” 谭文彬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薛亮亮和润生:“那她是想干嘛,因为我们给了吃的,所以想要我们继续给?”薛亮亮问道:“小远,我记得你以前用摆供桌的方法解决过这类事,那这次,可以也这样么?” 谭文彬拍了拍大腿:“可是我们行李以及吃的喝的,都在货车上,现在车不见了,我们从哪里搞贡品?香倒是有。” 薛亮亮:“村子外头倒是挂晒着不少东西,为了解决眼前的麻烦,可以让我一个人再冒险跑进村子取一些东西过来摆桌,我会留下钱。” 李追远:“不是的,如果只是饿死鬼那种,是会让人倒霉,但不至于这么猛,她是要吃的,而不是想涸泽而渔,至多也就缠着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小女孩口中的‘饿’,指的是她想要你们的阳寿。”这句话一说出来,三人都沉默了。 李追远继续道:“也就只有十分迫切地想让你们死,才会给你们制造出这种风烛残年的面相。”谭文彬摊开手:“她不是已经被装在骨灰坛里变成骨灰了么,都早就死了,还用阳寿做什么?”薛亮亮开口道:“她奶奶老了,她奶奶可能也快要死了,她不是给自己要,是在给她奶奶要。”李追远再次看向薛亮亮,然后又看向正努力跟着思路艰难“走”着的润生。 谭文彬骂道:“这样确实说得通,,小孩子真可怕,要是能再回到火车上遇到她,我给她骨灰倒厕所里去!”任谁因为做好事而要被害死,都会格外愤怒 李追远说道:“她或许不在火车上了,可能就在你们身上。”谭文彬:“嗝儿!” 这是被吓的。 虽说眼下境遇也很诡异,但也只是暂时出不去,还没遇到直接的危险,可在知道那种东西就在自己身边时,感觉就截然不同7. 薛亮亮马上问道:“小远,你看到了?” 李追远摇摇头:“我没看到,但我猜测,应该是在你们身上,上午那会儿,可能在亮亮哥你身上。”“我身上?” “因为现在的你,和先前的你,在表象上差距很大,先前的你明显更慌乱,思维也不清晰,问的问题,也很低级。”薛亮亮指着自己鼻子:“我有么?” “这种事,本人很可能是没有感觉的,我体验过相类似的。”李追远曾体验过太爷的福运,想来背运,应该也差不多。 “那之前在我身上的话,现在她在..”薛亮亮说着,就看向了润生。 很显然,他早就察觉出润生的不对劲了。 谭文彬也终于意识过来,润生虽然平日里少言语看起来很木讷老实,但他的心思其实挺细腻的,尤其是在记性方面,以前小远每次告诉他一连串位置和要求,他都能记住去完成好。 可刚才的润生,就显得很呆,回忆个事情也如同在绞尽脑汁。“我么?”润生举起手,开始摸索自己的身体,“她在哪里?”随即,润生拿出一张符纸,贴在了自己脑门上。 然后再取下来,发现没变色。“小远,没有啊。”&bp;“她应该不是死倒。” “那怎么办?”润生攥紧了拳头,“如果她在我身上的话,那我不跟着你们走了,你们三个尝试往外跑,说不定就能跑出去。” 顿了顿,润生又指了指薛亮亮和谭文彬:“或者你们和我一起留在这里,让小远一个人往外跑,小远是干净的,他先前出不去应该是受我们影响。“ 薛亮亮和谭文彬都点了点头,显然他们是同意这个方案的。 李追远却拒绝了这个提议:“不能这么做,我并不觉得那个小女孩就能摆出这么大阵仗,我们现在进入的,应该是一个单独的诡异区域。 原本,应该是进不来的,甚至就算想主动进也很难。可因为她跟着我们一起,所以受她的引导与触发,我们进来了。因此,大概率现在有她没她,我们都无法轻易离开这里。” 谭文彬有些烦躁地不停喊道:“那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李追远和薛亮亮同时瞥了一眼谭文彬,然后立刻收回视线。 润生正欲开口,就被李追远先一步打断: “润生哥你别说话,就坐在这里搭着我的手,我尝试用捞尸人的方法,看能不能帮你破了她。”润生用力点头,伸手抓住李追远的手。 李追远则将手重新抽出,然后换做自己抓着润生。男孩的指尖已经是红色的了,先前按过了印泥。 接下来,李追远另一只手将放在身前的罗盘翻面,打开下面的卡槽,指尖在上头捏起一撮白色的粉末。因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所以像黄河铲那样的装备不方便携带,但能带的小件儿则都带了。 这来自于丁大林的罗盘,本身就有凹槽,而李追远原本有一把扇子,扇子里带各种凹槽设计,里面装载不同用途的粉末。其实那扇子的用途比较鸡肋,放古代拿把扇子到处走很正常,现代的话就有点奇怪。 所以,李追远就把用得着的各种特殊粉末,都转移进了罗盘下面,反正这罗盘不管怎样都会被润生随身携带。“润生哥,准备好,要开始了。” 润生再次用力点头,听话地不说话。 李追远闭上眼,在进入走阴状态前,猛地松开抓着润生的手,改为抓住谭文彬。走阴成功! 李追远的视线里,另外三人不见了,唯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她的手被自己攥着。自己上一次走阴时,是靠在润生身上,而小女孩那时并不在润生身上,所以躲避了自己的走阴探查。但在刚刚,润生明显已经恢复了过来,思维重新变得敏捷,谭文彬却表现出了罕见的情绪失控。 合理怀疑,她听到了四人的对话,从润生身上下来,转移到了谭文彬身上。 可很显然,玩心眼子,她玩不过人。 薛亮亮和李追远其实已经发现了,但故意没声张。“哥哥,我好饿。” 女孩对着李追远发出哀求,脸上还带着腼腆娇羞。 她确实挺可爱,也容易引人怜惜,怪不得能让薛亮亮三人都给予她帮助。但很可惜,李追远是没有这种多余情绪的。 或许她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没对年纪更小的这位小哥哥下手。李追远另一只手举起,对着她拍了过去。 现实中的李追远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指尖捏着的白色粉尘,却无风自扬,飘向了谭文彬,确切的说,是谭文彬的后脖那儿 谭文彬鼻子一痒,忍不住想打喷嚏。 但很快,他就感觉自己脖子一凉,像是被一大块冰贴着,再之后,就是灼痛,可谓冰火两重天,只觉得那大一片皮都要卷起来。 走阴状态下,李追远看见女孩正在发出惨叫。“吧唧!” 她逃走了,向着远处,身影逐渐变淡。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抓着的,女孩的一截手臂,血淋淋的,像是一节渗血的莲藕。 现在很尴尬的是,李追远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去追,他还没试过在走阴状态下打架,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难道是自己追上去,和她撕咬在一起,把她弄死? 可怎么才算弄死,她手臂都落自己这儿了,可她还没“死”。亦或者,用魏正道黑皮书的方法,看能不能控制住她? 可这女孩好像又不是死倒,人都变骨灰了。 正犹豫着呢,时机就错过了,因为女孩跑远后,身影变得越来越淡,直至消失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自己把她驱赶走了。 怪不得,叫“驱鬼”。 这种东西,哪怕是专业对口的人来,也很难搞吧,何况自己这个跨专业的。那么她接下来还能回骨灰坛那里么,还是说,就此变成孤魂野鬼最终消散?消散就消散吧,反正是你该得的。 李追远闭上眼,意识开始上浮,很快,结束了走阴。 等再睁开眼时,却发现润生、薛亮亮和谭文彬,每个人都给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符纸。李追远:“这符纸没用。” 润生反驳道:“有用的,刚刚是从我身上转移到彬彬身上了,所以才没变色。” 大家很明显已经弄清楚了状况,因为谭文彬后脖颈处现在是一片青黑,这会儿还疼得厉害。“嘶..她居然偷偷摸摸跑我身上了,可恶啊!” 薛亮亮一边给他检查伤势一边调侃道:“可能她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你脖子上挂着呢。”“艹,还真是,我说我英语单词怎么一直背不下来呢,一背就忘!” 李追远说道:“她已经被赶走了,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了,我们大不了再驱赶一次。” 说着,李追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截手臂显然是看不见了,现实里也不会存在,饶是如此,李追远还是捡起地上的枯叶双手搓了搓。 他又重新观察了一下三人的面相,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复如初,却比先前的“深暗”变浅了很多。 “那现在,我们该考虑的就是怎么离开这里了。”薛亮亮指了指村子,“如果找不到其它破局的方法,那我就只能怀疑,出去的关键,在村子里。” “那村子里有人,我看到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活人。” 润生说道:“要进村就现在进吧,趁我肚子还没太饿,还有力气在。”“再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 李追远重新拿起罗盘站起身,开始观察风水。 薛亮亮跟着李追远一起,至于润生,则在给谭文彬后脖颈做着推拿按摩。“你轻点,轻点,痛!”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李追远也没有走多远,先眺望村子,再眺望小路,然后低头摆弄罗盘。 其实这会儿,他已经有些放弃了,要能想到方法先前早就用了,眼下无非是做一下最后挣扎,因为他是真不想进那个村子。“小远,我觉得真的可以试试我说的那个方法,进村看看。” “亮亮哥,你的个人经验是特例,上次你能出来是因为外面有人给白家镇施加了压力。” “小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想出去却出不去,那么是否意味着,进去则代表出去,是反着来的?”李追远意识到,自己真的误会亮亮哥了,同时又觉得,没被那小女孩吊着的亮亮哥,是真好用。 “要验证的话,我们可以分两批人,一批人原地待,另一批人按照特定路线跑,然后观察记录。比如做拐角跑,或者绕圈跑,看最后回到原点时,是以怎样的一种方式。” “不,不行,不能分开。”“那..” “我宁愿大家一起,冲进村子。”“嗯,小远你做决定。” 李追远又看了一会儿风水,最后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只能道:“大家摸一摸口袋,看看还有没有零食糖果之类的,都给润生哥。” 是有一些吃的,但不多,也就够润生塞个牙缝,他点了十根香,全部嚼入嘴里,然后拔了不少草和树叶,也一并咀嚼咽下。这种行为,有些过于生猛,但他也是为了给自己增加饱腹感。 其实香对他而言,类似佐料,他并不能从香里获得多少能量,可能获得的那点,都不够身体消化那些香的。可不管怎样,润生的肚皮,确实是鼓了起来。 “小远,我准备好了!” “走,进村,趁天还没黑。” 继续待在这里是更符合人性的选择,可这里只有树皮树叶没有正经吃食,待在这儿只会让大家伙状态越来越差,只是坐以待毙。 四人刚来到村口,就纷纷停下,因为他们听到了动静。谭文彬问道:“什么声音?” “好杂乱,好近又好远。”薛亮亮四处张望着,可只有声音却看不见任何端倪。 李追远耳朵一直在轻颤,他说道:“有锣,有鼓,还有唢呐,还有念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做法事。” 随即,李追远在村口位置踱步,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这里,是声音来源的中心区域。在往前看,李追远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双浅浅的脚印。 “让开,小心!” 大家马上让开,全部盯着那个位置。 脚印逐渐加深,在脚印正对着的前方,又出现了四处凹陷。“润生哥,上!” “嗯!” 润生拿着钢管,来到脚印边不停挥舞,却什么都打不到。与此同时,他身上也没发生什么奇特的变化 “停下,润生哥。” 润生停下动作,开始平稳呼吸。 李追远凑了过来,蹲下,仔细观察着这两处距离很近的凹陷印记。 薛亮亮也蹲过来一起看:“这是人的脚印,应该是靴子的,可这块的四个凹陷痕迹,是什么东西?”李追远:“桌子。” “桌子?” “应该是桌子,还有,这乐器的声音像是音乐队的。”话音刚落,站在外围的谭文彬就喊道:“小心,火!” 李追远和薛亮亮头上出现了一道漂浮着的火球,火球点燃了薛亮亮的衣服和头发,他马上避开的同时用手大力去拍,这才将其拍灭,没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李追远因为个头矮,火球在距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头顶飘动,他也就没躲避,而是仰着头,观察着火球的行进方位。一边看,他的手也在一边小幅度挥舞,像是在进行规划预判。 忽然间,火球开始快速移动,它以比先前大得多的幅度,绕了一大圈。李追远盯着它的同时,还看向下方那四个桌脚的印记。 脑海中,浮现出自家太爷做法事时的习惯,先手持黄纸用蜡烛点燃,然后在供桌前边念诵经文边挥舞,期间也缺不了持黄纸绕供桌一圈的环节。 等黄纸快烧到手时,再将黄纸丢入装有鸭血、鸡血、猪血的碗里。现在,只需要等下一步了。 “嘶啦.” 火球向下一落,瞬间熄灭,消散不见,且没有火星飞溅。 李追远边拍着裤腿上的泥边站起身,看着三个同伴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有人在做法事。”谭文彬尖叫道:“鬼还能做法事?太倒反天罡了吧!” “啪!” 润生抽出一张符纸,对谭文彬脑门上拍去,力道有点大,把谭文彬震得倒退了好几步。符纸没变色。 谭文彬扯着自己衣领子,示意润生看自己脖颈处贴的符纸:“我这儿贴着的,你不会先看了后再贴新的啊?”“谁叫你情绪忽然又变大了。” “我是信我远哥的话的,但鬼做法事这件事,实在是太让人不敢置信了吧。” 薛亮亮面露凝重地说道:“可能,做法事的,不是鬼。” 谭文彬:“不是鬼,那我们为什么看不见他们?”李追远:“可能,我们现在才是鬼。” 李追远记得自己上次走阴时,听到村里传出的叫骂声,骂是哪个畜生踹坏了自己家的门。谭文彬:“哥,这场法事,是谁..” 李追远点头:“可能,就是给咱们做的,因为咱们上午,踹坏了人家两扇门,能踹门的鬼,应该够凶猛的了,把人家村民吓得把‘先生’都请来做法了。” 只是,这位被请来的道士或者和尚,看起来道行也不行啊,就这么一点点效果,估计和自家太爷的真实水平在伯仲之间。谭文彬伸手用力掐了一下润生的胳膊,问道:“疼不疼?” 润生摇头:“不疼。” 随即,润生伸手掐住谭文彬胳膊:“噢噢噢噢!痛痛痛!” 薛亮亮走到李追远面前:“小远,我们现在,是鬼么?” “亮亮哥,这件事,我也不懂,我又没做过鬼。还有,我觉得在这种事上,亮亮哥你比我更有切身体会的发言权。”润生:“对,你搞过鬼。” 薛亮亮马上呼吸一重,说道:“她不是死人,也不是鬼,她..也不像是活人。”李追远:“人不人鬼不鬼,倒是挺符合我们现在的状态。” 薛亮亮举起手,示意自己正在思考:“我经常回忆很久前那次去白家镇的经历..”“亮亮哥,不用回忆,你前阵子天天去。” “哦,对,是的。所以,现在我觉得,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就类似于白家镇,它存在于江底,又不是真实存在。 你看,长江又不是大海,没那么深,也没那么宽广,那地方以后还得修跨江大桥的,要是真有可探查的一个镇坐落在下面,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我回校后,去图书馆查过资料..”“查到什么了?” “没查到什么。然后我就去找我们学校的社团咨询了一下。”“社团?” “一个超自然现象爱好者社团,那位女社长倒是对我的故事描述,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她说可能是空间夹层。”“那她有告诉亮亮哥你,怎么离开这个空间夹层么?” “没有,她甚至怀疑我说的那个镇子是真的,求我带她去看看。” 谭文彬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被小女孩再附身,问了一个很合理的问道:“那亮哥你不是去了好多次空间夹层么,你是怎么出来的?” 薛亮亮摆摆手,很敷衍模糊道:“每次都是稀里糊涂地就出来了。”谭文彬没听清楚:“你说啥?” 润生:“每次都是舒舒服服地就出来了。” 薛亮亮提高了音量:“每个地方格局都不一样,白家镇那里是由她控制的,我进去只需要在那块区域跳下江,出去头一昏,就躺在岸上了。 这里,我觉得是没有被控制的,不是人为建造而是自然形成的,要不然这些村民也不会吓得去请人来做法了。小远,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比如祠堂或者村中心的井,一般出口都在这样的位置。” “嗯,我们走吧。” 在四人向村里走时,原地,又响起了乐器声,那团火球再度出现。 大家回头看了一下,知道这是第二场法事又开始了,也就没再当回事。 进村后,大部分屋门都是紧闭着的,但也有个别的门是开着的,开着门的屋子,都比较破旧。而这些屋子门两侧,都没贴春联或者门神像。 谭文彬也留意到这一点,嘀咕道:“以前过年时我妈叫我贴‘福’字和春联,我还嫌烦,我真傻。”薛亮亮也应了一声:“以后工地宿舍门,我也贴。” 大家来到村中央的老井处,这里可能是出去的地标,润生当仁不让,系上绳子后,嘴里咬着钢管就下了井。其他人,则都在井口边耐心等待着。 薛亮亮问道:“小远,润生没进井水里了,他是不是出去了?” 谭文彬:“放心吧,要是出口真的在下面,润生会再浮出来告诉我们的。”李追远反问道:“他要是出去了,知道入口在哪里还能进来?” “额,对哦,那怎么办,他要是真出去了,我们...”“彬彬哥,你把绳子,往上收一收,看能不能绷直。” “好。”谭文彬开始收起井边的绳子,收着收着,下面绷直了,也感受到回力,“润生还在下面,他刚自己拉了两下绳子,我感受到了。” 薛亮亮担心道:“他下去很久了,不会有事吧?”李追远摇摇头:“不会,润生哥水性很好。” 这件事,李追远很笃定,毕竟润生哥可是能在水下和死倒搏杀的人物。“小远,我还有个问题,先前我们进的那两问屋子,尸水怎么解释?”“可能是有老人曾在那里卧病在床,最后走了吧。” “那第二间屋子里的尸水,在柜子里,总不能卧病在柜吧?”“说不定放过什么东西,有些地方不是有吃胎盘的习俗么?” 薛亮亮:“小远,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平静且快速地给予我听起来很合理的解释的?”李追远沉声道:“因为我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那个方向去想。” 薛亮亮先是疑惑,随即明白过来,应了一声:“对,那太可怕了,尤其是对朱阳。” “喂!”谭文彬一脸纠结地喊道,“你们俩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我还在听着呢,你们别省略跳过啊!”这时,井下传来动静,是润生上来了。 他爬出井口,说道:“这井很深,我都潜到底了,没出口。”“润生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CRa CSA&bp;.&bp;“不能休息。”润生摸了摸肚子,“已经在饿了。” 李追远指了指前方民居门口上挂着的玉米棒子:“那里有吃的。”润生惊喜道:“可以吃么?” “吃吧,在他们眼里,只不过又闹了一次鬼。” 润生马上去把一串玉米取下来,不用煮也不用烤,他直接开哨。 李追远和薛亮亮也都各自拿了一个,吃了口,口感真不好,但这会儿,大家也是能吃一点是一点了。谭文彬从屋子里跑出来,说道:“吃这个,吃这个,屋子里有腊肉挂着,我给拿来了。” 薛亮亮:“里头还有这东西?” “其它东西都发霉了,桌上的菜也是,但腊肉无所谓吧,我刚咬过一口,有点油,但这不是为了补充能量么,不在乎了。给你,润生。” 润生接了过来,咬了一大口,然后他咀嚼的速度一下子放慢了,也没吐出来,而是嚼着嚼着就咽下去了。谭文彬问道:“咋样,味道还可以吧,润生?” 润生:“这是脏肉。” 李追远和薛亮亮当即一惊。 谭文彬:“脏肯定脏啊,里头啥东西不脏啊,屋子里全是灰尘,但这上头的灰尘我都拍掉了。”李追远提醒道:“彬彬哥,润生说的脏肉,指的是不是牲畜的肉。” “不是牲畜的肉,那是什么肉,难道还能是..呕呕呕!”润生拍了拍谭文彬的后背,安慰道:“别吐了,都是能量。”“呕!” 李追远很平静地道:“我们去祠堂吧。” 四人向屋子里面积最大的那栋建筑走去,其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上面还挂着一块老匾,只是老匾上的字,看不清楚。 不是因为年久失修,而是因为走近后,忽然发现这座祠堂屋檐处,有大量的水滴淌下来,跟个小瀑布似的,正好将牌匾给遮掩住了。 “这是什么装修风格?”薛亮亮看向李追远,“还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现实里是看不见的?”“嗯,水无源,地无蓄,现实里看不见的。” 谭文彬激动道:“那出口,就在这里了!” 因为这栋建筑最特殊,能呈现出和现实里不同的“气象”,出口,大概率就在这里了。薛亮亮问道:“小远,风水里对这种情况怎么解释?” “古代帝王在修建陵寝时,最忌讳的就是漏水,视为不祥,但凡出现这样的事,工匠和负责修陵寝的官员都是大罪。祠堂是一村一姓一族,气运征兆之地,这种走水成瀑布的,只能说: 【孽债如水,阴德重亏,匾不见字,先人羞见。】润生哥,砸祠堂门。” “好!” 润生上前,开始大力砸门,这祠堂门明显比民居门更结实,但润生到底是润生,一连重踹之下,祠堂门最终还是被踹开了。四人走了进去,刚下台阶,就集体怔住。 这祠堂外面都能看见瀑布了,那里头自然也是积蓄着大量的水,每一滴水,都是一笔孽债所化。可若仅仅是祠堂内的水塘的话,那大家伙也不至于如此震惊。 原因是,这水塘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还是自入村以来,四人第一次看见“人”,而且还这么多。 所有人,都闭着眼,面色惨白如纸,在水中伴随着水流轻轻摇晃,他们,都是死去的人。 而站在最前方的,似乎也是最新被加入进来的,同时也是距离自己四人最近的,就是货车司机朱阳。 谭文彬不敢置信道:“朱阳,他死了?他不是没跟我们一起进这个什么空间夹层么,那他现在应该还在现实里才对啊。李追远:“所以,他死了。”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为..为什么?” 李追远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祠堂门外,说道:“因为这里..就是个车匪路霸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章 “一个村子的人,都是车匪路霸?” 谭文彬对此有些难以置信,虽说他家里几代警察,但谭云龙基本不会在家里谈工作,且各个地区所面对的警情问题也不一样。 薛亮亮解释道:“以一个村子作为单位进行集体犯罪的情况,是不常见,但也不算罕见。 就比如眼下这个山里的村子,本身对外接触就少,村民生活生产的活动范围也窄,再有亲族关系作为纽带,发展成一个小规模的犯罪集团,也很好理解。” “可是,就没人举报么?” 薛亮亮看着谭文彬,反问道:“你会去举报你同桌考试作弊么?“这不一样,考试作弊和犯法杀人,不一样。” “这是因为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可吸烟明明有害,你为什么还会去尝试吸烟呢? 你是看见你父亲在抽以及你身边同龄人也在抽,潜意识里就觉得吸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一个村子里的人,大量从事犯罪活动时,身处于其中的人也会产生相类似的想法,认为这个不算什么多严重的事。” 谭文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扭头看向身前的朱阳,惋惜道:“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朱阳是他们的老乡,但这是次要的,主要是这个人确实挺不错,挺热情挺厚道,闲暇里喜欢看小说,讲话时也会偶尔冒几句文绉绉的打趣。 他说他不喜欢货车司机这个职业,但为了家庭,只能把自己困在车头里。现在,他又被困在了这里。 薛亮亮则和李追远探讨起另一件事:“小远,如果没有那个小女孩,我们现在是不是也遇难了?”润生将钢管在自己胸膛上敲了敲,发出几声闷响。 意思是,还有他在。 薛亮亮耸了耸肩:“润生,我知道你很能打,但万一他们有喷子呢?”润生皱眉,无法反驳。 所以,他现在更喜欢看电视里放的武侠片而不是警匪片,因为后者有枪。 李追远开口道:“是可以往这方面联想,但没什么意义,那个小女孩又不是想来帮救我们,你们三个脸上是货真价实出现了死气沉沉,她就是想来拿阳寿的,只不过几件坏事凑到了一起,产生了负负得正的效果。” 薛亮亮:“那修车铺的老板,也是在装忠厚,说前面劫道的手里有喷子,目的就是把我们给骗到这个村子里来。”“可能还存着试探我们的意思,如果我们不怕喷子继续往前开,他们就会怀疑我们手上也有厉害的家伙事。” “路数会这么深?” “会的,因为我没看出他在撒谎。” “小远,这种责任你就不要往自己身上背了,我们都没看出来。” 李追远摇摇头,自从研究完《阴阳相学精解》后,正常人在自己面前撒谎,他基本都能看出来。可那位修车铺老板,却没有微表情动作,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心理素质极强,还经验丰富。 “亮亮哥,可能,那个修车铺老板,就是这里的头头。”李追远挥了一下手,“我们绕过去,去祠堂里面看看。”水位并不是很深,哪怕是李追远也能轻松趟过,只是要从密密麻麻的尸体外围经过,这氛围,真的很压抑。 好在,水塘里的死人没有发生什么异变,四人得以安全通过。 来到祠堂正厅下,李追远忽有所感,抬起头往上看,发现这屋檐下挂着不少铜钱和铜剑,里头有新有旧,应该是被定期修缮的缘故。 李追远又将自己的手掌贴在身前柱子上,触感并不发凉,反而隐约透着一股子温热。再扫过厅堂外其它角落,细节上一一对应,男孩的目光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小远?” “亮亮哥,修建这座祠堂的人,是个真正的行家,虽然建筑小,格局也小,却营造出蛟龙吸水的小闭环,再结合这块地方的地灵风水气象,等于是在福泽地里又开辟了一个小福泽。” “说明这个村子的祖上阔过?” “嗯,不是一般的阔,这种手法,古代一般是用于帝陵。 “那是真厉害,我以前实习时听一位外校老教授讲过,古代能设计修建帝陵的工匠,其财富地位,比现在京里最顶尖小区的开发商还要高得多。” “很奇妙的比喻。” 薛亮亮叹息道:“但子孙终究还是没落败坏到这种地步了。”走进厅内,供桌上摆着牌位,都姓“王”。 “亮亮哥,你有没有觉得,这牌位好像少了点?”“嗯?” “相较于这座祠堂的修建年代以及所用的建筑技艺,上面供奉的牌位,不应该就这么点。”“有些家族祠堂,上牌位的要求比较高,我老家村子那里就是。” 李追远走到供台边,跳起将最上面边上的一块牌位拿下来,上下翻倒观察了一番。“亮亮哥,不对,就算是最上面资历最老的牌位,年份也不是太久远。” “是么?”薛亮亮把牌位接了过来也看了看,“我看不懂这个,你是怎么瞧出来的?”“我是恰好前阵子对牌位有点研究。” “小远,你在怀疑什么?” “还不好说,反正我觉得,这种家族就算传承没落、子孙不肖,也不至于离谱到请那种水平的道士或者和尚在村头做法事。” 李追远转过身,开始沿着内堂墙壁绕圈,这不是砖墙,而是石子墙,石子色泽大小不一,却被打磨平整,布局很是合理舒适。 薛亮亮将手中牌位很随意地丢在地上,这种村子的祖先,确实没什么好敬重的。 紧接着,他就弯下腰,钻进被帷幔遮着的供桌下面,去里头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润生和谭文彬没被分配具体任务,但也没闲着,俩人这里敲敲那里跺跺,希望能碰上个死耗子。李追远绕着三面墙壁走了一圈后停下,闭上眼,思索回味了一番后,又睁开眼,重新走了一遍。 其实,第一遍时他就察觉出端倪了,这墙壁上不同颜色大小的石子,其实是三面被打乱的巨大拼图。 寻常人还真发现不了,只会觉得布置得挺肃穆好看,以前的李追远也发现不了,得亏眼瞎时和阿璃下过盲棋锻炼过。也是巧了,同时开三局盲棋,正好对着此时三面墙。 复看过一遍后,李追远站在原地闭上眼,开始在自己脑海里拼拼图。拼图上是字,很快,第一行字就被李追远解读出来。 “齐氏祖训?” 可这牌位上,都是姓王的。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座村子原本应该是齐氏的一个分支,但在近代,被姓王的一伙人,给鹊巢鸠占了。不是什么没落了不肖了,这是完全被换血换姓了。 祠堂前的牌匾不显,不仅是先人羞见,更是后人已无。 要是这齐氏真的传承到现在,就算传承再失落,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一个稍微上点档次的风水师傅都没有。 李追远继续在脑海中拼拼图解读,接下来很长一段就是祖训内容,除了遣词造句不同外,基本符合常规,讲究仁义礼智信这类的,李追远快速掠过。 再继续往下拼,出现的字就意有所指了,不,不仅是意有所指,而是很明白地给你指出了方位。李追远睁开眼,看向厅堂外,方位目标点,在外头,也就是现在被死人包围的正中央位置。 自己四人先前是绕着边缘过来的,把要找寻的出口给错过了。 “小远,你有什么发现么?”薛亮亮边拍打手中的灰与尘土边问道。 “亮亮哥,这座村子以前姓齐,这伙姓王的,是后来霸占这里的外来者。” 薛亮亮愣了一下,随即道:“还真符合这个村子人的行事风格,果然这伙人的祖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出口在死人堆里,我们得扒开他们进去,润生哥。” “晓得了!” 润生率先走出厅堂,来到水塘里,伸手推开前方的死人,谭文彬也跑上去帮忙。 这些死人跟不倒翁一样,会被推开,但在一阵摇晃之后,还是保持竖姿,倒不下去。而且,在连续推开好几拨死人后,前方的死人竟然纷纷向两侧避开,主动让开了路。这把润生和谭文彬都弄懵了,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进,只能回头看向李追远。李追远:“我们走吧。” 四人沿着被让出的死人小路往里走。 行进的同时,两侧原本朝向祠堂大门站立的死人,全部缓缓转向,变成面朝四人。并且,他们还会根据四人的行进,不断调整着姿势方向。 先前从死人堆边缘绕过去时氛围就已经很压抑了,眼下这场面,更是让人头皮发麻。谭文彬小声嘀咕道:“他们不会忽然集体扑过来吧?” 走在最前头的润生说道:“要是这样,我拦着他们,你们先跑出去。”薛亮亮猜测道:“好像不是要攻击我们,更像是在示好。” 谭文彬:“示好?” 薛亮亮:“嗯,也可以说是请求。”“润生哥,可以停下了,就是这里。” 李追远喊了一声,润生停下脚步,他前方,有一个以石子铺成的太极图案。这处地方,就是真正的生门。 “小远,就是这儿么?”“嗯。” “那我先试试。”润生扭了扭脖子,正准备往里走时,却看见前方的死人堆里,移出了一个熟人,朱阳。他不能说话,没有表情,更无法表达,但他现在,却从原本的第一排最前面,来到了这里。 他没站在太极图案里,而是在外头,显然没有阻止四人离开的意思。 李追远看着朱阳,说道:“放心吧,出去后,我会报警的,给你们一个公道。”朱阳没动。 四周,忽然刮起了阴风,不狂烈,却带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情绪,是悲伤,是不甘,是愤怒。 李追远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却也只能抬起手解释道:“我明白你们的意图,但我无法答应,因为我们四个人解决不了问题,放心吧,警察会铲除这里的罪恶。” 谭文彬此时也开口道:“是的,我保证。” 可惜,周围密密麻麻的死人,并没有什么反应,阴风,正在越来越凉。谭文彬有些疑惑道:“怎么感觉,说了没用?” 薛亮亮小声道:“可能是因为,这里不是你爸的辖区吧。”李追远不打算继续纠缠了,他在后面推了推润生。 润生会意,踩上太极图案。什么都没有发生。 润生还自顾自地看了看,问道:“小远,还需要做什么吗?”李追远摇摇头:“润生哥,你出来,我进去。” “好。” 润生走了出来,李追远站了进去。 然后,李追远也走出来,示意薛亮亮和谭文彬依次模仿。等四个人都踩过太极图案后,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小远哥,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谭文彬有些紧张地问道,他发现四周的死人身上,已经冒起白烟了。水塘里的水,也正变得越来越冷,逐渐到刺骨的边缘。 对此,李追远只给出一个字的回答:“等。” 温度,越来越低,大家腿上被水浸没的位置,已经被冻得发红。润生弯下腰,将李追远举了起来。 李追远没拒绝,顺势爬到润生后背。 扫视周围,这些死人身上,都在开始结冰了。 而自己等人呼出去的气,也带出了白烟,谭文彬和薛亮亮已经开始哆嗦。李追远劝慰道:“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谭文彬抱着双臂,颤声道:“这样就能出去了么?” 薛亮亮牙齿打着架说道:“小远应该没错,这门就算找到了,出去也需要一点时间,还记得我们进村又出村后,货车就不见了么?” 谭文彬:“我现在脑子都冻僵了,思考不来,你直接说吧。” 薛亮亮:“就是这空间夹层的进出,不是一次性的,更像是挤牙膏。”这会儿,周围所有死人,都被冰晶完全覆盖,俨然一大片冰雕。 而四人的忍耐,也几乎快到极限,即使李追远在润生背上,也有些受不了了。 谭文彬:“是不是因为我们没答应他们帮他们复仇,所以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冻死我们来拉陪葬?”经历过火车上小女孩的恩将仇报后,现在谭文彬对这类“脏东西”,已经不抱什么人性方面的指望了。 薛亮亮:“小远,要不我们还是答应他们吧,答应他们出去后,我们先报警,然后也会想办法给他们报仇。” 自己四人是没能力去帮他们复仇的,先报警再复仇,其实有点脱裤子放屁,但这会儿,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们了。谭文彬嘴唇都冻紫了,却还忍不住说道:“亮哥..你可真会..糊弄鬼啊。” 薛亮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脑子冻坏了..别这么直白..说出来啊。”李追远艰难地抬起手,说道:“你们俩有功夫说话..不如抱一起取暖。” 薛亮亮和谭文彬马上意识过来,像是企鹅一样,贴在了一起,虽然这种取暖效果,聊胜于无,但至少起到了些心理作用。李追远又道:“这和他们..没关系...是我们..要出去了。” 话音刚落,李追远就觉得四周一黑,寒冷消散一空的同时,他本人也开始掉落。“噗通!” 下方是水,很冷很冷的水,但比之先前冰冻的环境下,这水都能称得上是温暖了,就是有些粘稠发腻。 而且因为摔落得太突然,李追远原先又是趴在润生背上的,所以落水时是面朝下身躯平直地拍在了水面上,虽是水面,却也砸得生疼。 这使得其落水后,失神了片刻,身体开始继续下沉。 当李追远意识恢复时,忽又被什么东西对着后背抽了一下,身体因此无法避免地向力的方向移动。但很快,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胳膊搂住他的腰,强横的力气出现,带动他快速上浮。 来到水面上后,李追远开始剧烈咳嗽。“小远,你没事吧?”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李追远还是听出了此时水里正抱着自己的,是润生。 先前润生应该是潜水下来找自己的,因为不见光亮,只能不停摆动手臂和腿企图扩大接触面积,自己先前吃的那一抽,大概就是润生的手或者腿扫到了自己。 好在,润生马上察觉到,将自己捞了上来。 “咳咳咳...”这是谭文彬的咳嗽声,在不远处。 “小远,小远,我和彬彬在这里。”薛亮亮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薛亮亮拉扯上来了谭文彬,因为薛亮亮的水性很好,毕竟是要下长江幽会的人。双方寻着声音逐渐靠拢,最终聚集到了一起。 薛亮亮:“这里是水潭么,好深,既然没有光,那头顶应该是岩洞,我们应该是从空间夹层里出来了。” 李追远:“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上岸,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清楚这座水潭的面积到底有多大。” 润生:“小远,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朝一个方向游,看多久能摸到岸,如果是岩壁的话,我就游回来,再换个方向游,多游几次,肯定能找到陆地。” “好的,润生哥,但不要游太远,我们呼应喊着,当你觉得快听不到我们声音时,你必须要返程回来,不然我们可能就在这里走散了。” 润生身上是有火柴和火折子的,但经过先前冰冻,再加眼下落水,肯定是都不能用了。薛亮亮感慨道:“下次出来,我一定要随身携带防水手电。” “亮亮哥,你就算带了也没用,我们的行李还都在货车上。”“哦,也是。” 正当润生准备开始游时,先前呛了好几口水的谭文彬忽然叫了起来:“下面有东西,在摸我的脚!”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润生没有游出去,而是向下潜入。 谭文彬继续喊道:“是手,我踹到了手,不止一双。” 薛亮亮也说道:“对,我的脚也碰到了,刚刚好像是踩到一个人的头。” 李追远个矮,入水也就没他们多,但这时他也感觉到了,不仅是感觉,当他伸手向前时,在黑漆漆的前方,摸到了一个肥胀油腻的东西。 这东西,有鼻子有眼的。 李追远立刻收回手,是一张人脸,就在自己面前几分米处。 薛亮亮:“彬彬,这是你的胳膊么?” 谭文彬:“我在抱着你啊。” 薛亮亮:“你现在没有在抱着我。”谭文彬:“...” 润生这时浮出水面,甩头后说道:“小远,下面全是正在上浮的尸体。”“咕唯..” “咕唯..” 附近,不断传来气泡声。 润生说道:“这是尸体膨胀浮出水面后溢出的尸气,它在放气。”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完全看不见的头顶:“我们现在应该位于祠堂下面的山体裂缝里,这些尸体,就是我们先前没出来时,在祠堂里看见的那些被害者。” 在空间夹层里看见的东西和现实里会有些区别,但也会有联动。 村子里的人再猖狂,也不会蠢到把他们杀害人的尸体全都整齐摆在祠堂里头,那么既然先前那些尸体都在祠堂中央的位置,意味着它们的定位坐标,就在这一竖线上。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杀了人,把尸体往这儿一丢,真就是神不知鬼不觉。谭文彬小声开口道:“他们...他们不会变死倒吧?” 要是这些尸体此刻全都变死倒,那自己四人定然是要没了。 就算只有两三头变死倒,润生一个人也只能应付一个,其余的,也都能给自己仨人给啃死。“不会的。” “小远哥,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我能勇敢面对。” “这上头祠堂里,是很高明的福中取福的格局,福里有平安,自然有镇压邪祟的功效,这些尸体,理论上就不可能变成死倒。 除非这会儿上头有人发了疯,把祠堂给砸拆了,连柱子也都推倒,这样才可能让下面失去压制,但也就至多一两具尸体能变死倒。 想要他们全部变死倒,就得去改一下祠堂里的风水,中性偏良的风水格局不好改,但福泽中取福泽的这种极致格局,却比较容易改成从一个极端向另一个极端。“ 谭文彬:“小远哥,你只需要说第一句话就好了,后面那几句话不用说的。”李追远:“抱歉,我习惯这种解题思路了。” 自己似乎一直有这种思维惯性,那就是每看到一个阵法,自己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如何将它改得更坏更狠厉。都怪魏正道! 当然,自己现在有这种想法,也不算太奇怪,这里几乎每一具尸体,都是横死,怨念本就不小,而先前空间夹层里所体验到的可怕冰冷,其实就是这些尸体怨念实质化的表现。 并且祠堂的阵法虽然能杜绝它们变死倒的可能,但毕竟不是专门镇磨邪祟的,所以怨念只会不断累加,且尸体则都在这水潭下不断被浸养。 可以说,这里就是个可怕的“沼气池”,只需专业技术人员上去点个火,就能彻底引爆!这时,李追远听到了密集的水流划动声,不是动物不是鱼,很轻微。 他开始根据声音,在脑海中确定位置点,然后,他很快意识到,这些尸体浮上水面后,开始慢慢地产生移动谭文彬:“咦,我身边的尸体漂哪儿去了,刚刚还有好几具靠着我呢,现在都没了。” 薛亮亮:“我这儿就只能摸到一具了。” 李追远马上道:“亮亮哥,你顺着你身边那具尸体前后摸一摸,看能不能摸到其他尸体。” “好,等一下。”一串近距离的水流声后,传来薛亮亮的回答,“小远,前后两端都有,它们好像排队了。”谭文彬:“排队,干嘛?” 李追远舒了口气,说道:“它们在给我们搭桥,指引我们上岸。” 薛亮亮听到这话,先被吓了一跳,随即马上意识到不妥:“妈的,谢谢!”薛亮亮问道:“小远,方向是顺着头所朝的方向走是么?” “对,先按照这个方向。” “那你们跟上,扶着这些尸体挪过去,不要掉队,我第一个,彬彬第二个,润生你和小远在后面。”接下来,四个人像是扶栏杆一样,扶着尸体在水潭中行进。 这些尸体,普遍偏胖,也有些瘦的,那就是近期刚被害死丢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变成巨人观 尤其是在经过一具最为正常的尸体时,李追远的左手划过时,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的,正好嵌入对方的手中,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 “小远?”身后的润生见男孩停下了,赶忙询问。 “我没事。”李追远用另一只手,去触摸这具尸体的脸庞。盲人摸骨,他不会,但这俩要素,他要么有要么有过。 通过触摸,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这具尸体的面容,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能够认出,他就是朱阳。李追远的手从朱阳脸上收回来,想拍一拍他的胸膛,示意他“节哀”。 虽然劝死者节哀,有些怪怪的。可眼下,只能当做其死不瞑目。 然而,手这么一拍,却拍陷了进去,竟然滑入了对方的胸膛内。他...被开了膛。 李追远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村里人杀了人抢了东西还不够,还得这般对待尸体。不,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不是死后侮辱尸体,而是被虐杀的。 再联想起先前“当鬼”踹开民居的门,所看见的床上和柜子里的尸水,以及谭文彬取来的腊肉难以想象,在当下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种浓郁的恶,还存留于世。 伸进朱阳胸膛里的手,还在里面摸到了硬硬厚厚的东西,细抓两下,还能揉碎散开。是书。 是朱阳放在车里,闲暇时看的那种每本都厚厚的印油盗版小说。他们把这些书,全都塞进了朱阳身体里。 “我懂了。” 原本卡着李追远的手,松开了。 男孩将手抽出,没再做停留,继续往前,追上前面俩人 这水潭的面积,真的大得可怕,即使是有尸体可以扶着休息借力,大家也都渐渐体力不支。 而要是没这些尸体做“路标”,想要在完全漆黑的环境下找到岸,几乎是痴人说梦,就算润生一门心思朝一个方向游,远了也会偏离直线。 终于,前方传来出水声,上岸了。 润生在后头,提了李追远一把,让李追远上了岩石。四个人,全都疲惫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李追远:“空间夹层里的时间大概率和外面是一致的,现在外头应该还是天黑,我们不要耽搁了,趁着天黑出去。” 四人全部站起身,除了润生外,另外三人刚起身就又都是一阵摇晃,这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有些不适应陆地的重力感J. 薛亮亮:“最后一具尸体,是斜朝向这里的,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 四人顺着岩壁外的那一小段凸起行进,可以感觉到这里是弯弯扭扭的,但越是走就越能察觉风的呼应,隐约间,也能看见一点光亮,是月光。 而人身侧,水酒也在这里縮小,变成了类似溪水一样的存在,想来村里人抛尸时是不会往里走那么远的,在外头就抛下去,让水流将尸体带入最深处的水潭。 继续往外走,终于豁然开朗,看见了头顶的月亮。 这里,应该位于村子所在位置的山坡下,而通往主道的小路,在村子另一边。李追远和薛亮亮同时指向了一个方向,是走山里。 再穿过村子回主路,显然是不可能的,万一被发现了就是找死,唯一能选的,就是绕山。 这次,换李追远走在队伍最前面,刚顺着斜坡上去没走多远,男孩耳朵里就听到了动静,他马上抬起手做下压动作。大家全都蹲下来不动。 李追远慢慢往前挪,他听力好,很快就听到了坡面上方树下草丛里传来的对话声,是一男一女:“你说你猴急什么,别把我裤子扯坏了!” “那你还不赶紧脱,可急死我了。” “我不正在脱么,你撒手,再不撒手我就不给你弄了。” “我的姑奶奶,你别耽搁时间了,你男人晚上是喝了酒,但他酒量好,说不定后半夜就醒了,到时候发现你不在床边躺着出来找你怎么办?” “怕啥,他醒来起码也是后半夜了,不够你弄一次么?”“我想弄一次后,休息休息,再弄一次。” “瞧你这个死样。” 很快,那边就传来男女的闷哼声。 李追远侧过身,对身后的润生做起了手势,示意他上面树下有两个人,待会儿直接出手制服他们。 担心润生会有所顾虑,出意外后被对方发出动静,李追远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润生可以看情况,选择极端点的处理方式。 润生用力点头。 可当李追远刚做出行动的手势,那边的闷哼声就在男人的长吟之下,结束了。李追远和润生,僵在原地。 男孩觉得,自己做手势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没想到,对方速度更快。“怎么样,舒服不?” “你倒是舒服了,给我弄得不上不下的。”“没事,等第二次,就久了。” “这次村长应该打了个肥货吧?”“肥个屁,车上装的是钢缆。” “咋可能,我听说钢缆可值钱了。” “值钱是值钱,可不好出手,卖山下镇子上太扎眼,那车,也只能拆了处理卖卖废铁,还只能一点一点卖。”“那现钱呢?” “现钱倒是有一些,但村长说,那四个最肥的年轻的,不见了,他们衣服穿得可好了,一看兜里就揣着不少钱。” “人能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本来村长打算组织大家上下路地去找一找的,可村里不是出了怪事么,今儿就只能请人来做法,就都耽搁了。” “这事儿可真够奇怪的,根本就没人,那两扇门就自己破开了,里头柜子也被打开了,我家门口晒的玉米棒子也丢了好几捆,屋子里腊肉也被偷了,邪门得很,你说,会不会是冤魂出来搞事了?” “怕个啥,就像村长对咱们说的那样,再厉害的鬼,也怕杀猪匠,更何况咱村,从老到小,哪个手上没沾过血腥的。在鬼眼里,咱们村才是真正的活阎王,哈哈哈!” “哪有这么快的活阎王。” “第一次不算,你等我再缓一会儿,保证让你满意。”“那这次,是没捞到多少油水啊。” “没事,村长找到那司机家里的地址和村里电话号码了,还在车里找到那家伙给自己老婆写的情书和给女儿的信,到时候就打电话过去,骗她男人出车祸住院了,让她和女儿带着家里钱赶紧过来,他女人不算老,还能生养,女儿也不算小了,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要不干脆你给买了算了。”“说啥呢,两个我可买不起。”“你还还真敢想啊!” “逗你玩呢,你还不知道么,我心里只有你。” “不好,我家屋的灯亮了,那东西醒了,我得赶紧回去。” “该死的!哪天找个机会,给他后脑开一记,也丢那池子里去,这样咱们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他死了,也轮不到你,我得先去问村长要不要。” “没事,偷来得更香。” “别光顾着放屁,帮我想一下回去怎么解释。” “就说你看见狐狸偷腊肉了,你出门追狐狸去了。” 俩人快速收拾好衣服,然后急匆匆地从坡面也就是李追远四人头上往回跑。等他们离开后,四人才重新起身往坡上走。 行进时,大家格外小心,生怕会有捕兽夹子。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或许,相较于捕兽,这个村子的人更喜欢猎人。好不容易,绕了一大圈,终于上了山。 这块地形,因为有一片光滑的山体面,所以是上山难下山容易。 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因为祠堂位于最靠山侧的全村最高点,所以在这里往下滑的话,正好可以落在祠堂后面。 “好了,就送到这里了。亮亮哥,彬彬哥,你们只需要继续往前走,下了这座山就能上主路了,记住,别在主路上走,要在路侧面走,走到镇上,去报警。 要是看见外地车牌的卡车,可以尝试拦下他们求助。” 薛亮亮疑惑道:“小远,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下去?” 谭文彬用力舔了舔嘴唇:“小远哥,我觉得让亮哥一个人去报警就可以了。”李追远摇头:“不行,一个人容易出意外,山路不好走。” “那好吧。”谭文彬一脸失落。 薛亮亮看了眼谭文彬,又看了一下神色平静的润生,最后,目光落在李追远身上,很严肃地问道:“小远,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要留下来做什么?” 男孩脸上流露出腼腆的笑容,转身看向下方夜色里静谧祥和的村落,用清澈的童声回答道:“这村子太安静了,我想让它,热闹热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一章 “亮哥,我们走吧,抓紧时间报警。” 谭文彬拉了一把薛亮亮。 他是隐约猜到小远打算做什么了。 刚认识时,自己喊男孩“哥”,半是出于对神童的尊重半是调侃。 可自从目睹男孩不惜拼着眼睛流血致盲也要去报复,见过河面上漂浮的侏儒父子碎尸后,他称呼中的“哥”就带上了敬畏。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平日里也就打打架的高中生,忽然见到了这种狠人,而且这位狠人平日里还喜欢摆出人畜无害的可爱模样。 “小远,不管你要做什么,你都要确保自己安全,明白么?” “嗯,我会的,亮亮哥。 薛亮亮和谭文彬走了。 李追远走到峭壁边,踮起脚往下看了看,问道:“润生哥,可以么?” 润生弯下腰,示意男孩爬上自己后背。 随即,润生站直身子,背对峭壁,提醒道:“小远,抓紧了!” “好。” 李追远用胳膊,抱住润生的脖子。 润生左手放在自己胸口,右手擦紧钢管,深呼吸。 然后,往后一跳。 下落一段距离后,他就将钢管插入岩石缝隙,右臂肌肉绷紧的同时,腰部也在发力,整个人几乎笔直地挂在上面。 然后将钢管抽出,身形继续下坠,再将钢管插入。 李追远有种在坐海盗船的感觉,但这可比游乐场里的设施要危险多了,国外玩极限运动的还会系个安全绳,润生就靠一根管。 甚至,李追远都怀疑,就算手里没这根管,润生也能徒手这般下悬崖。 也是,以润生哥那种恐怖的饭量,居然没吃成胖子,显然都吃进力气里去了。 一段一段往下,没有合适的岩石继可以插时,就多下坠一段距离找找。 到最后,看剩余的高度差不多了,润生干脆彻底放开,只在快落地时,单腿侧踢了两下岩壁以抵消部分落势,等落地时一串倒退再来个转身将李追远放在上面,自己面朝下趴在了地上。 “小远,你没事吧?” “没事,还挺刺激的。” 李追远从润生身上下来,润生也站起身,拍去身上的草木屑。 男孩知道,要是没自己这个累赘,润生落地时就不用这般狼狈。这就是天赋啊。 李追远毫不怀疑,润生要是有人教的话,那他未来必然不会比秦叔差。 男孩本人其实没什么门户之见的,更没什么道德洁癖,毕竟秦柳两家的风水绝学自己也看了学了,可偏偏秦叔教给自己的扎马步和吐纳,他没办法教给润生。 这需要极为专业的人士,对你进行单独的肌肉发力校对以及呼吸调整,自己现在练的这一套只适合自己,教给润生的话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只能期望,等阿璃病好了后再见到秦叔时,请秦叔来教润生。 祠堂的院墙并不高,润生先爬上去,再双腿倒钩上半身下探,将李追远接了上来,二人就这样翻墙进来了。 不比在空间夹层时,那会儿就自己四个人,该踹门就踹门,无所谓,现在敢闹出大动静,肯定会把村子惊醒。 祠堂的门,是关闭着的,意味着村里有人来过,等走进内厅时,发现供桌上摆着新鲜的贡品。 应该是这几天村里闹鬼的事,还是让村民人心惶惶了,连祠堂门都被“鬼”踹开,意味着先祖被惊动,那就自然得赶紧来拜拜,请求先祖保佑。 “小远……” 李追远笑道:“吃吧。”“哎!” 润生坐上供桌,右手抓起贡品,左手拔出香炉里还没燃完的大粗香,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是真饿了。 中午吃了一肚子草,下午就吃了些干玉米,拉磨的骡子伙食都没这么差。 当然,他其实是有补充渠道的,比如彬彬从屋子里拿出的腊肉,他就只吃了那一块,没再起身去屋子里拿。水潭里那么多具尸体,虽然没变死倒味儿没那么香醇,但也不是不能下嘴。 他在忍着,一是他不愿意太过破坏自己在小远面前的形象,二是也没到真正山穷水尽的地步。李追远拿了一些贡品,一边吃一边绕着厅堂转圈。 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而且就算天亮了可能村民也不会早早来这里,所以他现在时间很充裕。重新详细地观摩分析一遍后,李追远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齐氏先人的水平,真的太高了。” 修陵寝,除非是割据势力,否则龙脉随你挑,劳工随你用,就算是王朝末年,朝廷再难,也会挤出财政来供给你发挥,所以,陵寝修不好是废物,修得好算正常。 可在这山沟沟里,如此简陋的条件下,也依旧能修出这么精致的格局,那真的是太不容易了,是真正的技术活儿。润生一边吃一边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老巢还被外姓给占了?” 李追远摇摇头:“世上的事,哪能真靠风水就能一劳永逸,要真是这样,那些王朝就不会灭亡了。” 男孩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额头,这里风水局布置得越好,自己改起来的难度也就越大,怕是又要透支了,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就不会再修改 优点是,在原有基础上修改,就地取材,只要自己设计好图纸,施工方面会非常简单快捷。李追远扭头看向润生,发现润生正在剥皮吃着红薯。 他记得火车上自己买烤红薯回来时,润生是一边心疼贵一边剥皮吃。“润生哥,我觉得红薯皮也是好吃的。” 润生:“以前家里断顿,只有红薯可以吃时,我爷就叫我不能吃皮,必须余点漏点,好让日子有点奔头小远,我吃好了。”润生从供桌上下来,拍了拍撑起的肚皮,“嘿嘿,这次能撑很久。“ “润生哥,你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李追远给润生布置了任务,要么是屋檐上铜钱和铜剑取下来或者对调位置,要么是院子里砖石的挖起重新布置。祠堂墙角那儿,有平日里用来修缮的工具,正好拿来使用,只需要注意不要发出太大声音即可。 这些,其实只是外围的边角料活计,不难却费时,先让润生做起来。 而真正核心关键位置的改动,还是在那三面石子墙壁上,只需要改变一些颗甚至就几颗石子的位置,就能起到扭转的效果。这不是李追远有多高明,而是齐氏先人的造诣,人家是真的做到了布大局如烹小鲜。 润生操起工具,就开始忙活起来。 李追远搬来一张长凳,坐在厅堂中央,闭上眼,开始推演。 只是刚一开始,男孩就觉得头昏脑涨,眼角也出现了干裂的痛感。 上一次,自己只是浅层解读,读出了三面墙壁上的拼图留言,那其实是人家故意留下给自己后人看的,现在,他要去深度解析对方技艺层面上的运用,难度肯定不同。 算着算着,李追远感觉自己流“鼻涕”了。 他没睁眼,只能从椅子上滑下去,躺在地上,继续推演。很快,“眼泪”也流出来了,他依旧顾不得去擦拭处理。一直到,脑袋都开始刺痛,李追远终于有些烦躁了。 因为他推演得越多,所能感知到的未知玄奥也就越多。 要是放在过去,他会高兴得跳起来,每天一点点来切香肠学习,可现在,他却有点骑虎难下。 李追远睁开眼,用衣服擦拭了一下眼角的血渍,不能再这么死算下去了,自己还是过于高估自己低估了古人,必须得换个思路,要不然又得给自己整成瞎子。 既然这里是祠堂,这墙壁上也留下了祖训,那自己能不能切入模拟齐氏后代的视角来尝试观摩学习? 这种行为类似于讨巧,跳过大量推理论证,只记公式,但等真的代入进去后,李追远忽然发现,这条路竞意外得走得通。三面墙壁上的石子,在他脑海中居然重新组成了讯息,这很显然,是齐氏先人对优秀后辈的留言。 而这里的“优秀”,其实比较护犊子,大概站在先人角度,似乎早就对后辈的水平下滑早有预料。新的留言有三段,因不是纯粹文字载体,属于只可意会却不可形草。 第一段留言意思是,凡能看到这里的后世子孙,可得一部笔记,下面记载了笔记所在的位置,就在祠堂特定的砖头下面,阅后放回,以待后人。 第二段留言是,此处乃妙地有界,如真似假亦如假似真,因这一特殊性,才选址于此隐居,下面记载了牵引进入那地界的方法和出口方位。 第三段留言是,若是族内有难,不得不迁移出这里,可改此地风水格局,下面记载了具体修改的方法。李追远有些庆幸地笑了笑,还好自己临时换了思路,这才发现原来人家先人早就把答案放在这里了。 也是够绝的,不管是后人主动还是被迫迁移离开这里,都可以通过改变这儿的风水格局,不让之后住这里的人获益,甚至是对鹊巢鸠占者进行可怕的诅咒。 但很显然,齐氏后人没有这么做,也不知道是当年事发突然还是后人水平差到连“优秀”都达不到,看不见先人留言。李追远把润生喊了过来,按照记录方位,选中一块砖头,示意润生撬出来。 润生将小铲子刺进去,再带着手下压,很快将砖头松动拿出,再往下继续挖,掏出了一个盒子。李追远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盒子,然后皱眉,盒子里..是空的。 这应该是被人取走了,且取走的人没有再放回去,而且大概率应该是被齐氏某一位后代取走的,但他没有遵照先祖意思,让家族后人靠本事获得阅这本笔记的资格。 只能说,先祖有先祖的视角,后人有后人的现实吧。 这本笔记,要么后来就伴随着齐氏的变故失落了,要么就可能陪葬在附近山头某个齐氏人的坟墓里。真可惜啊. 李追远心里很是遗憾,齐氏先人当年选择在这路隐居,看中的就是这儿的天然空间夹层,那帮人水平都能高到这种地步了,其留下的笔记,得多珍贵啊。 空间夹层进入的方法很简单,在附近外围,只需要人为降低自身三灯烛火就可自动进入。后者意思就是自己给自己“做”倒霉。 出口则在祠堂太极图案处。 火车上跟过来的小女孩,恰好给四人提供了进入的前提条件,而自己本来应该没事的,却因为和薛亮亮他们三人牵扯太深,被一起裹挟带进来了.就像是润生手里的钢管。 不过,齐氏先人那帮家伙真的是一群疯子啊,为了研究这个空间夹层,不惜自损自己三灯,很有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架势。 要是先祖们喜欢这样玩,也不奇怪后代子孙传承水平会直线下降了,因为越是天赋好的死得越快。 “润生哥,外面的活做完了么?” “都按照你要求搞定了,只是,小远,你现在没问题么?” 很显然,润生看见了男孩脸上残留的血渍。 “没事,这次瞎不了。”李追远伸手指向东侧墙壁,指了一枚绿色的石子,然后指向西侧墙壁,指了一枚黑色石子,最后刚准备指向北面墙壁时….....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猛地笼罩在李追远身上。 他的眼皮,开始快速颤抖,心脏也在“砰砰砰”直跳。 这使得男孩不得不身子前倾,双手撑地,跪伏在了地上。 他有种预感,自己如果真的指向北面那面墙壁上那枚红色石子,再对润生说撬出来依次调换位置,那么自己,必然会有厄运发生。 “小远?” 李追远站起身,来到厅堂门口,将润生先前从屋檐上卸下的一柄铜剑拿起,铜剑打磨得很光滑,借着月光,勉强映照出了自己的脸。 他开始给自己看相。 只一瞬间,李追远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自己再次触犯了不能给自己看相的禁忌,但他不得不看。 而结果是,自己现在面相差得…….比之前红衣小女孩对亮亮哥三人所造成的,更惨很多倍。 亮亮哥他们当时是被借寿,油尽灯枯相,而自己现在,则称得上是“神憎鬼厌”&bp;,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命格面相,五弊三缺这类,都会被安排上。 为什么会这样? “小远,你怎么了?” “润生哥,我没事。”李追远脱离润生的搀扶,重新看向墙壁。 他开始重新思索,自己把这里格局改变后,会发生什么 首先,水潭下面的尸体,会全部变成死倒,它们会冲入村子,将这里的活人全部杀光。 这无所谓,至少李追远认为是这样,因为这本就是这个村子该得的报应。 但…………接下来呢? 自己是没能力控制这些死倒的,也解决不了它们,要是它们没有在完成复仇后自我消解,就会扩散出去蔓延去其它村子甚至镇子,到时候,就是由自己亲手引发出了一场浩劫。 事实上,等这里风水格局颠倒时,这些死倒的怨念会更强烈,大概率在杀了仇人后也不会消散,那么这场浩劫就几乎是注定的。 这就…………算我头上了? 以前在南通时不也这么干的么,太爷也是这么做的呀,难道是因为现在太爷不在自己身边罩不到自己? 不,以前那种只是小打小闹,这种大场面,就算太爷在这里,也肯定罩不住了。 李追远很不理解,凭什么劫道杀人的没事,自己在这里除恶复仇却得承担罪责? 抬起头,望向夜空,要不是不能发出大动静,李追远真想跳起来怒骂:你这算哪门子的天道? “小远,你 润生实在是觉得太不对劲了,小远这一会儿流血一会儿晕倒一会儿又情绪激动的,让他很不安。 “润生哥,你让我静静。” “哦,好。 润生蹲到远处角落,默默地点起香,将口袋里的贡品取出,继续吃着,没事做的时候,多填点肚子总是没错的。李追远双腿叉开,坐在地上,双手则死死抠住身下砖继。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忽然发现冷静的效果太明显了,又不得不重新低下头,面露痛苦,心里不断默念“阿璃”的名字,这才将那即将犯病的趋势给遏制住。 “呼…呼…” 重新抬起头,深呼吸。 总之,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给下面潭水里的人复仇,他是不愿意的。 反正薛亮亮那边会报警,警察很快会出动包围这儿,罪恶也会被绳之以法。 就是这样的话,心里有有点失落,有点不甘心,有点不痛快…………很多一点点累积起来,情绪就复杂多了。 呵,自己居然有情绪了? 一时间,李追远都不懂自己该不该为此高兴一下。 虽然这些情绪,在集体出现后,又以很快的速度开始消退,但至少擦出过火花。这时候。 他想到那对侏儒父子,他们明明很罪恶,可在行事风格上却滴水不漏,似是在故意避开着什么。 他想到了柳玉梅想到了秦叔,他们住在太爷家里,只把自己当作普通人,尽可能地避免一切越界行为。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以前一直奇怪,那个人为什么不明确去写帮死倒完成怨念也是让其消解的好方法。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看见个风水格局脑子里最先想的就是如何将其改得极端,这里头固然有自己乐趣心理作崇,但书上不教这些思路自己想做也无法下手,书上的内容,本身就具有引导性。 “呵….” 男孩笑了,他想明白了,答案就是魏正道——伪正道。 自己想要的是一个结果,既然直线走的代价太大,那就绕一下嘛,骗一骗,哄一哄这个正道,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能相安无事。 反正,它是个伪君子。 “润生哥,这块绿色的,这块黑色的,和这块红色的,按照我说的顺序,都撬出来,依次交换,但最后一步,就是那红色的,先不要放进绿色的凹槽位置。 “好,我明白了。” 润生拿起工具开始撬,很快完成了前两步,红色的石头则被他递给了男孩。 “小远,接下来呢?” “接下来,把动静闹起来吧。 还记得距离祠堂最近的那个民居么,就是我们吃她家玉米棒子的,也是彬彬哥从她家屋子里找出腊肉的。 “记得。” “润生哥,你现在过去,把屋子里那个女人抓到这里来,记住,速度要快,她屋子里还有一个男人,要是反抗,你不要客气.” 听到“不要客气”四个字,润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追远又补了句:“他们是确确实实的杀人犯,你是去抓杀人犯的,公民有义务协助警方办案,维护社会和谐稳定,这不违法。 而且县城墙上标语上还画着‘打死车匯路霸,无罪有奖’。” 润生挠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额,小远,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追远耸了耸肩,说道:“刚刚那些不是对你说的,去吧,润生哥。”“好嘞!” 润生抄起钢管,打开祠堂门,跑了出去。 李追远倚在门口,一边眺望着那边情况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这块红色石头。他嘴角挂着笑意,他察觉到了,甚至还用手去尝试压一压,却没压下去。这笑容不是演的,因为他现在是真的快乐。 这股情绪很持久,一直在小火炖着。 很难想像,待会儿真的煮沸腾时,自己到底得有多么欢乐。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挑战性。 反而是这种在天道的边缘反复横跳,给予了他真正的刺激快感。这才是真正的有趣,好玩。 “砰!” 那是房门被踹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然后,李追远就看见,月光下,润生扛着那个女人在飞快地奔跑。 先前在村背后坡上只是听到女人的声音,却没见到她具体模样,现在见到了,李追远反正开心,干脆给她认真看起了面相:女人大概三十多岁,一脸雀斑,眉眼哪怕惊慌扭曲依旧可以看出带春痕迹,这是典型的桃花面相,而且是烂桃花。 无论男女,有这种面相的,都会因裤裆下面那点事儿弄得倒霉一辈子,要是整体面相富贵安然,倒是可以对冲之下压一压。可女人显然不是这一类型,烂桃花之下,还有着更清晰的法正横夭命。 这种面相,监狱重刑犯里居多,在《阴阳相学精解》,解释的就是明正典刑、秋后问斩者。也就是说,哪怕没有自己的插手,她这样的人,未来大概率也是要上法场的。 或者说,是这个村子里绝大部分人,都会上法场吃花生米。 用亮亮哥习惯的话来说,就是时代发展的车轮,注定会碾压过去,而他们,就是注定会被碾碎的对象。 可问题是,在他们被碾碎前,这期间,还会有多少个朱阳,会遭遇他们的毒手,朱阳的妻子很快就要带着钱和女儿,从南通来到这里了。 “小远,我带来了。”润生将女人丢在了地上。“救命呐!!!!!”“啪!” 润生一巴掌抽在女人脸上。 他的巴掌,力道那是相当可怕的,这一点,刘金霞和山大爷可以作证。 女人牙齿被直接抽飞了好几颗,一侧的脸高高肿起,只敢呜咽不敢再叫了。润生手指着她,恶狠狠地道:“闭嘴!” 女人被吓住了,用力点头。 李追远则看向润生,问道:“润生哥,你做什么?”“啊?” “我想让她叫。” “我…………”润生马上对女人道,“你再叫啊!” 女人马上摇头,示意自己不敢“啪!” 又是一巴掌。&bp;“叫你叫你就叫!” “救命呐..来人呐...救命呐...救命呐!” 一开始,女人叫得还挺小声,可在听到远处村里的动静和狗叫声后,她的叫声也就越来越大了。 其实,润生踹门的动静就惊扰到了村里,但当附近村民从家里出来时,润生已经扛着女人跑到祠堂里来了。这黑灯瞎火的,村民们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也得好一会儿呢。 “她屋子里还有谁?” “一个男的。”润生说道,“但被我瞪了一眼,就只敢缩在床上,不敢阻拦我。” 很显然,女人的丈夫很怂,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敢保护,不过这样的人,对那些外乡经过的司机,却能下得去狠手。可能是女人男人的讲述以及女人现在的尖叫,终于,村里人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也该去哪里了。 很快,李追远就看见一伙人,手持手电筒,向这里跑来。 润生将女人提起,右手持钢管对着女人脑袋,厉喝道:“再敢上前,我就宰了她!” 很明显是电影里武侠片的台词,但配上润生浑厚的大嗓门以及人质,确实是让第一批赶过来的村民止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润生哥...” “啊?”润生愣了一下,“小远,我又做错了么?”李追远叹了口气,算了,无所谓,再哄一哄正道。 男孩对着祠堂门外用力喊道:“你们把好心载我们一程的货车司机朱阳怎么样了,他车牌是苏F,他车上装的是钢缆,他车子里还有他写给自己老婆和女儿的信!” 生怕对方记不得是哪个,李追远特意给了很多后缀提示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道:“他已经死了,他不是爱看书么,我就把书都塞进他肚子里了,让他下去看个够,哈哈哈哈!”然后一群人都笑了。 显然,被抓起来当人质的又不是他们老婆,他们并不是很在意。 当然,现在就直接冲上去,万一让女人因此出个意外,都是一个村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就是你们啊,村长还让我们去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居然躲在村子里!” “还行,省得让我们再费力去找了,你们自己送上门了。” 这时,第二批第三批,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村子户数并不多,基本上成年有行动力的男女都过来了而且,似乎笃定了祠堂里的两个外乡人跑不掉,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想遮掩,言语里也尽是直白放肆。 毕竟,谁会担心死人会泄密呢? 这时,人群中主动让开一条道,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那位给自己等人指路说前面路危险的修车铺老板。老板伸手指了指润生,说道:“放了她,我们让你们俩安全离开,从此两不相干!” 这很显然是骗傻子的话,怎么可能让人活着离开。 他们这个村子下手之所以这么狠,不留活口,就是为了保密。 而在当下,外地的司机一旦失踪,一没监控二没记录,家属在外地报警,警方不说失踪路段了,甚至连失踪省市都很难定位。 那些跑长途车的,也不会隔三差五给家里打电话,家人也不晓得他们临时接了去哪里的活儿。李追远喊道:“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警察叔叔会来把你们全部抓住的。” 这孩子的声音,搭配这些话语,再次引得众人哄笑。 村长再次重申:“听话,放开她,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我们说话算数!”“我们不信你们的话,除非我见到警察叔叔过来,否则我们不放人。” 见屡次被遭拒绝,村民们开始主动前压。 李追远继续喊道:“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已经犯了这么多罪了,还不思悔改,难道还想错上加错,继续伤害我们吗?”这下,不仅村民们在继续发笑,连旁边的润生都不禁看向男孩,他觉得小远不会说这些天真的废话。 “唉,嗓子痛。”李追远揉着自己的嗓子,但他还得继续喊下去,“你们不要过来,这让我感觉到了危险,如果你们要伤害我,我就要选择自保了!” 这句台词,李追远觉得不满意,因为有点过于刻意。 这时,润生虽然不明白,却找寻到了某种规律,他也扯着嗓子喊道: “禁止再向前,否则就是非法袭击百姓,请即刻迷途知返,终止你们的违法行为,认清现实,回头是岸,否则,后果自负!” 非法袭击百姓... 李追远忍不住张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今晚,本就已经十分怪诞了,没想到润生哥还能在这上头又添了一把古怪稀奇。 润生继续喊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及时认清你们的罪恶,主动自首,才是正途!”“他妈的,这是俩傻子吧!” “上!” 有三个人再也忍不住了,率先脱离人群,跑上祠堂门口台阶。 润生毫不废话,钢管对着他们就是一连串猛抽,三人压根没料到这个大傻子这么狠,力气这么大,哪怕手里也拿着榔头柴刀,也架不住润生钢管上的可怕力道,全都被抽倒下去,各个头破血流。 这么生猛的一幕,也将后头的一众村民给吓得止住脚步。然后,李追远看见村长从身后一人手里接过了一把猎枪。“润生哥!” 润生马上一把推开李追远,然后自己也避到另一侧。“砰!” 枪响了,没打中李追远和润生,但来不及躲闪的女人,胸部上,被打成了蜂窝。“润生哥,关门后过来。” “好!” 润生马上将祠堂门关上,再带上门闩,然后自己马上跑进厅堂见润生进来了,李追远才将手中的红色石头,塞入凹槽。 “我是自保,我是正当防卫,是他们要杀我,我这是属于人的很正常的求生本能。” 布置这一切的齐氏先人自己,应该也没料到,洞天福地的格局下面,会存有这么多的满含怨念的尸体。当这里的格局极端颠倒时,就相当于往一个积压的粪池里,丢了一根鞭炮。 起风了,很冷很冷的风,院子地面瞬间染上了一层白霜,而且白霜扩张的速度很快,厅堂内居然也是,外面甚至也飘起了雪。 李追远心里当即一咯噔:不好,没料到覆盖范围这么大! 当下面的怨念被激发时,每一头死倒都相当于一个红衣女孩,不,死倒比红衣女孩要更可怕,所能起到的负面效果也更强。当初李三江在解决小黄莺事件时,就对李维汉说过,要是不把死倒请走,整个家都要跟着倒霉。 这下面一群死倒,苏醒时所激发出的怨念,远超一群红衣小女孩,足以将范围内所有活人的身上三灯全部压下去。而三灯被下去的人,就会进入空间夹层,李追远可不想自己和润生也一并进去。 在外头人或砸门或翻墙时,李追远马上把供桌上的香拿起,分出一些给润生。“这个不要吃。” “哦,好。” 李追远诚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帮过我,我也在帮你们,请睁亮你们的眼睛仔细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仇人!”地面的白霜,已经将整个祠堂覆盖,而且还延伸出去很远。 唯独,李追远和润生脚下的区域,白霜化开了。 下方水潭,所有浮尸全部由平躺逐渐改为竖直,他们身上开始溢出水,身体慢慢展开。 上方,祠堂门被撞开,村民们蜂拥而入,村长手里举着猎枪,目光冷冽,扫向祠堂内的二人时,不禁冷笑道:“现在烧香求保佑,晚了!” 下一刻,下方所有死倒,集体抬头。 一团团几乎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地面窜出,将这些人包裹。倏然间 冲进来的村民们发现,自己的目标,厅堂内的那两个外乡人,忽地不见了。“去哪里了?” “他们跑哪儿去了?”“是不是躲哪儿去了?” “我眼花了么,刚刚还在我眼前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空间夹层里的环境是和现实里一样的,他们并未意识到,是自己去错了地方,一如一开始的李追远四人。村长喊道:“给我找,他们肯定还在这里!” 现实祠堂内。 润生张大了嘴,他正准备丢下手中的香拿起钢管去拼命呢,谁知道一眨眼,一群活人就消失不见了。随即,润生低下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李追远,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小远的手笔。 这一次,润生再次被知识的力量所震撼到了。 但很快,他又被一股更为可怕浓郁的死倒气味所惊骇“小远,好多好多死倒!” 可刹那间,先前那浓郁到仿佛要滴出水的死倒味道,忽然消失了。“额,小远,死倒又都不见了..” “润生哥。”&bp;? “那是死倒们,也进去了。”“这……” 李追远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个太极图案:“润生哥,你拿工具,把那里给我砸烂!”那是出口,把出口砸烂,这座空间夹层,也就被彻底封闭了。 “好!” “还有,润生哥,半小时。” “啊?”润生一开始没懂,但看见李追远席地而坐闭上眼后,润生明白了过来,问道,“小远,你这次要走阴这么久?”李追远轻轻点头: “难得的机会,要好好享受嘛。”说完,男孩举起手,打了个响指。“啪!” 再睁开眼,他依旧在祠堂里,可却看见了满祠堂正在翻找的村民,但这些村民却看不见他。怪不得齐氏先人忍不住要隐居在这里研究这个,这里,确实好有趣,唉,可惜了。 要不是必须得毁掉出口,他也真想把这里当作一个自留地,好好地圈起来研究研究,哪怕为此得担上很大的负担。李追远从人群中很自然地穿过,在经过村长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来多看了他几眼。 然后,他走出祠堂大门,站在台阶上。 一群死倒,已经缓缓从下方洞口处,来到了这里,密密麻麻。 它们一个个身上都在渗透着水,身上怨念深沉,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李追远笑着让开了身位,对着祠堂大门内做了一个弯腰伸手的动作,如同京里大牌饭店门口最专业的服务生:“诸位,请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二章 厨师精心烹制出菜品后,慢慢擦着手,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食客们品尝。凶手作案后,又躲进人群中,偷偷回到案发现场,触摸身前挂起的警戒线。李追远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或许,两者都不是。 因为现在的他,还远远没到能从他人身上汲取情绪价值的地步。 但隐约间,在自己内心深处,已经触摸到了一束淡淡的火苗,很微弱,却又真的在燃烧。就像是在家给死倒作画时能感受到的那种轻松与投入,眼下,他亦是兴致勃勃。 自己遗传了李兰的病,是情感的沙漠,可是,沙漠里也能长出仙人掌。而自己贫瘠的情感,也能受死倒影响产生波动。 这种发现,很难去对外人讲述,他们不仅难以理解,更会认为自己疯了。这没关系,反正阿璃会理解。 李追远决定等在山城见到女孩后,把这些感受对女孩细细讲述,让她也能分享到自己病情好转的快乐,这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悄悄话。 此刻,死倒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李追远身上。男孩知道,它们能看见自己。 但他并不感到畏惧,先前自己和润生脚下的白霜消退,就表明了它们的态度。至少在眼下,它们依旧能维持一部分的清明,知道谁在帮它们复仇。 至于复仇结束以后它们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是否还能继续拎得清,老实说,连李追远本人都对此没抱什么希望。 齐氏先人给自己后人留下了反制手段,但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未来这座村子下面,会留存着这么多具横死的尸体。当这里的风水布局被自己改变后,赐福变成诅咒,再与这一大群死倒呼应,必然会发生更不可测的变化。 传统死倒完成复仇后就会消解了,但在这里,消解的难度会极大提高。 好在,自己已经让润生把这儿的出口给毁了,这些死倒不会出来为祸地方。 唯一的隐患大概就是,要是以后来个有道行的同行,看这里山清水秀气势极佳,盘膝坐下来走个阴耍耍,那么下场必然会无比凄惨。 即使是李追远,也就只敢在今天在这会儿来欣赏这复仇的盛宴。今天以后,他也是不敢再走阴进这里了。 死倒们没有动,先前的“请进”,好像没能打动它们。李追远只得又催促了一声: “快点吧,菜要凉了。” 饭店开门营业了,还是自助餐。 终于,死倒们接受了李追远的邀请,鱼贯而入。 里头,立即传来刺耳的惊恐声与尖叫声,还夹杂着一声枪响。李追远整理了一下衣服,这个动作在走阴状态下是多此一举。 但正如山大爷教润生吃红薯不要吃皮一样,生活,本就需要一点仪式感。走回祠堂,如同踏入一座魔窟。 李追远坦然走着,穿行在其中。 这座祠堂,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这空间夹层中,他都来过好几次了,可每次重回这里来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如同一个景区内四季分明的风景。 “吧唧..” 一滩红色和白色,溅到了自己鞋面上。 李追远停下脚步,本能地想弯腰清理,却又忽然意识到,这根本脏不到自己抬起脚,鞋面依旧干净。 他走到厅堂里,在一张板凳上坐下,面朝着院子。还没结束呢,还早。 复仇的火焰,需要尽可能持久地燃烧,所发出的火光才能勉强给被害者带来那么一丝丝的慰藉。这些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们,要是死得太干脆,那才是真的便宜了他们 李追远手肘撑着大腿,手掌托着下颚,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绝望的哀喙,凄厉的求饶,崩溃的叫喊,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如同大师亲自演奏的交响曲。明明场面很喧嚣,可他却不太愿意发声,生怕会打扰到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表演 男孩的嘴角,挂着笑意。可惜,这里没“外人”。 否则,要是有人走到祠堂门口,向里看去,血腥扭曲背景下,远处中央坐着一个面带微笑的男孩,这真是绝美的构图设计。时间,正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前奏、铺垫、高端和收尾的节奏分明,只会是从开始即高端到戛然而止。 这时,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半个人,爬到了男孩跟前,是村长。在他身后,是长长的血路,还洒落了肠子等各种下水。 按理说,他早就应该死了,但他还“被活着”,双手还挺有力气,不停扒拉着地砖,他还有求生欲。这样的复仇对象,往往更好玩,更不舍他一下子就死掉,要一截一截像甘蔗那样,咀嚼出所有汁水。在旁边,如遛狗般驱赶村长的,是朱阳。 村长已经爬过去了,可朱阳却仍停在原地,看着男孩。 李追远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身后,朱阳没挪动步子,而是两只手对着他自己的肚子,缓缓扒开。像是一扇双开门,他的胸膛就这般被展开,里头填充的书,散落了一地。 有些还相对完整,有些则早已破碎成了半浆糊。 这些油印盗版书的质量确实很差,进水后,油墨都将朱阳副腔内染了色,黑漆漆的,像是抹了一层灶灰。李追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很快,男孩明白了过来。 朱阳的胸腔内,肋骨那儿,还夹着一本书。 这本书,保存度极好,哪怕浸了水,依旧流转着让人舒适的光泽质地这种质感,李追远很眼熟。 在家里,他有相同材质的书,就是魏正道喜欢用的...佛皮纸朱阳伸手,将这本书抽了出来,那两根肋骨为此还晃动了几下他将书,递到了男孩面前。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齐氏春秋》。 乍看书名,很像是历史上很有名的那本《吕氏春秋》。 但李追远很清楚,齐氏先人,无论是祖上修帝王陵寝的家族传承,还是后来隐居在此专心研究这处夹层空间,随便截取一部分家族经历记载下来,都价值巨大 只是,自己现在是走阴状态,可以接触,却无法改变实物。 他对身下这张长凳的位置一直有些不满意,可却没办法挪,且全场就这一张凳子还立着,其它都倒了,没办法,只能将就。简而言之,男孩现在连翻书页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有点后悔,似乎不该这般心急地让润生把出口给毁了。 当然,这点后悔仅仅是情绪上的,事前的自己,是不可能冒放出死倒的这种风险。 朱阳没再去追村长,可能属于他的那一截已经玩完了,余下部分,则该由其它死倒去接力。大家都有复仇的需求,可加害者毕竟有限,只能委屈加害者像是条长足蜈蚣,供给众乐乐。朱阳在李追远身前坐了下来,将书放在自己腿上。 李追远正好能低下头,和他一起看。 朱阳是个喜欢看书的,这本《齐氏春秋》,或许失落的位置,就在水潭深处,正好被变成死倒的他,拿了过来。 要是没这种机缘巧合,这本书怕是很难有机会再面世,事实上,从水潭深处被转移到这儿,才算是彻底封堵死了这本书再面世的可能。 朱阳翻开了第一页,全是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圆点。他又翻开一页,依旧是密密麻麻各种颜色大小的圆点。 李追远则瞪大的眼睛,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一次能阅读到这本书的机会,所以他在努力让自己可以记住每一页上内容。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力不行,比不过以前班上那两位真的能做到过目不忘的同学 因此,他只能在朱阳翻书的空隙间,多扫两眼,这样才能确保记住。 至于像祠堂墙壁石子儿那样,破译上面的内容,这个先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翻书的过程很快就结束了,翻到最后一页后,李追远抬起头闭上眼,将先前的所有页在脑子里快速温习了一遍。 再睁眼时,发现朱阳身体开始颤抖,他拿着书的那只手,指甲开始变长和变黑,包括他敞开露出的肋骨,上头也出现了坑坑洼洼的腐蚀凹痕,一缕缕浓稠的黑色脓液,如墨汁般点点滴落。 他正在逐渐发生变化,正在一步步彻底失去自我。 其实,先前翻书到后半段时,李追远就已经察觉到对方的手在颤抖,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什么现在书翻完了,朱阳终于不用压抑身体内早已克制不住的凶性。 而这时,复仇的盛宴,也终于步入了尾声。可死倒们,普遍意犹未尽。 李追远清楚,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估摸了一下时间,没到半小时,却也差不多。他想做一下死亡清点,以方便向警察汇报这个村里畏罪潜逃的人数。 可这里一块,那里一截的,满祠堂都是,连房梁上都挂着好几条,根本无法盘点。算了,走吧。 走之前,李追远对身前的朱阳道:“我会往你家里汇一笔翻书费。” 朱阳原本已变得赤红的双眸,在听到这句话后,忽地清澈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他确实是听懂了。一码归一码,他载自己四人一程也是为了找人压车壮胆,亮亮哥不仅买了烟和吃的还结了饭钱; 尸体们在水下自发搭建浮桥,引导自己四人得以离开漆黑的水潭,自己也唤醒了他们让他们得以亲自复仇;以上,都是两不相欠,唯独刚才的翻书,自己欠下了对方这份单独的人情,该还的。 周围的死倒们,默默地向李追远汇聚,它们在遵循自己内心逐渐苏醒的某种凶厉本能。“吼!” 朱阳发出一声低吼,两排肋骨刺出皮肉,架在他的身前,冰冷的目光横扫四周,让这些刚刚逼近的死倒,集体后退了两步。李追远有些难以想象,以后这里,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将它们都困在这里,会不会变成一座新的养蛊场? 最终,又会养出什么?好在,他们出不去了。 李追远闭上眼,结束走阴。 再睁眼时,看见润生正准备去掐自己的手。“哥,我醒了。” “你等下,我先叫醒小远。”润生掐了下去。 “嘶..哥,我醒了。” “啊,哦,呵呵。”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润生哥,我们走吧。” “好。” 润生弯下腰,示意男孩上背。“哥,我能自己走。” “你累了,我吃饱了。” 李追远伸手擦了擦眼角已经干涸的血渍,最终还是爬上了润生的背。他们没从村里走,依旧绕了山。 来到山顶上时,已是正午,阳光明媚,驱散了山间的湿氛。从山上下去,绕行到主路,一辆辆警车和卡车快速驶来。 第二辆警车后排座位上,探出了谭文彬和薛亮亮的身影,他们兴奋地伸手挥舞。李追远和润生也坐上了警车,警车没鸣笛,在村口前停下,警察们冲入了村子。 预想中的激烈抵抗与艰难抓捕并未发生,因为村里大部分男女青壮似乎都“畏罪潜逃”了。 很多受害者尸体都未能找到,但村里遗落着太多犯罪证据,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意味着家家户户都参与。还有一个山沟里,专门用来填埋和处理车辆。 朱阳的那辆货车还没来得及处理,薛亮亮等人上去取下了自己的行李,李追远则拿了一封朱阳写给妻女的信,上面有地址还有村里的电话。 虽然在案件处理的过程中,带有太多的匪夷所思,但毫无疑问,这是一起大案,然而放在时下打击车匪路霸的背景下,只是一片较大的水花。 或许在很多年后,再有人听到“车匪路霸”的事时,会感到陌生与疑惑,仿佛很难相信,这种事情居然会在现实里发生过。 也可能会有好事者,专门去找那些尘封的档案袋,翻到这起案件时,会对案件中各种莫名其妙的细节展开许许多多的阴谋论猜想。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作为单纯的报案人,薛亮亮和谭文彬并未被留太久。 大概,是因为他们知道小远会做一些特殊的事情,所以他们在报案时就留了心思,只说是晚上他们四个人正好去旁边林子里玩,目睹了留在大货车上朱阳被围堵遇害的场景,隐去了四人进过村子的事情。 在得知他们的目的地后,警局原本想派一辆车,将他们四人直接送去山城。 但薛亮亮还是拒绝了,理由是不想给警察添麻烦,只接受了被送往下一个城市,自那里重新买票上了火车。这次是硬座了,好在时间并不是太久。 “山城到了,到山城的旅客请检查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了啊,醒醒,山城到了!” 列车员的声音,惊醒了很多人的美梦,这里不是终点站,所以一半人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去取行李一半人则换个或伏或靠的姿势继续睡。 四人走出了火车站,大家的神情都有些萎靡,任谁的旅途过程中,被强行塞入这么一段,都难以精神。 好在,事情虽然很大,但大家心态调整得依旧很快,毕竟都是“见过世面”的。 火车站门口,一大堆老阿姨举着牌子推销自家的小旅馆拉客,有的干脆上手直接来拿你的行李。薛亮亮选了一个唯一没喊着有特殊服务安排的阿姨。 选对了,这家旅馆虽然不大,但很干净,老板给开了一个多人间,里头有四张靠在一起的小床。四人放下行李,依次洗好澡后,就躺床上呼呼大睡。 李追远觉浅,三个小时后就醒了,然后再也睡不着,就坐在床上看着被阳光逐渐染亮的窗帘发着呆。等到其他人也相继睡醒后,大家退了房,去楼下早餐店用餐。 老板娘夫妇起初用重庆话问吃什么,走在前头的谭文彬和润生没听懂。 见是外地来的,老板娘就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字地慢慢讲出,虽然还是重庆话,但她可能觉得这样子就是极为标准的普通话。 薛亮亮走了过来,笑道:“问你们吃几两,老板儿,两碗三两的抄手,要清汤滴。”“要,你们嘞?” 谭文彬:“红汤抄手,三斤。”润生:“重庆小面,五斤。”老板娘:“...” 到底,还是做出来了。 谭文彬用的是店里最大的碗,至于润生,则被用上了盆。摸着盆边,润生有种回到家的亲切熟悉感。 李追远三两的抄手吃不下,薛亮亮又匀出一点到自己碗里。 谭文彬和润生则是吃得直冒汗,最后,润生是连汤底,都喝了下去。也就是过了早点,店里人不多,要不然肯定会引起围观。 饭后,薛亮亮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将四人载去了观音桥的一家酒店,那是他新单位的合作酒店,也算是招待所。昨儿个是夜里到的,进了旅馆就睡觉,所以现在,大家伙才终于能欣赏到山城的风貌。 这是一座很有魅力的城市,它既有现代化的建筑与设施,又有上个时代的痕迹遗留,多段历史在这里很和谐地融合,再搭配其高高低低的地形特征,形成了独属于山城的风韵。 李追远觉得,好像都不用刻意去景点了,哪怕只是单纯坐着车在这座城市里穿行,都是一种绝美的享受。新酒店的规格就高多了,薛亮亮拿出自己证件和介绍信做了登记,他公费了一间,又自费开了一间。 酒店在八楼,有电梯可以上去,润生第一次坐电梯,偌大的一个人,站里头有些束手束脚。 进了房间后,薛亮亮说他要先去新单位报个到走一下手续流程,明天再带大家去具体游览景点好好细致玩玩,谭文彬和润生打算在酒店附近先遛遛。 李追远在酒店里打了柳玉梅给自己的号码,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询问了自己酒店地址后,就请李追远下楼,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这让李追远感到很是诧异,这么快的么? 来到酒店大堂,果然看见了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司机戴着白手套下了车走过来询问:“请问,是李追远少爷么?” “我叫李追远,但不是少爷。”“您请上车。” 司机主动帮忙开了车门,等李追远坐进去后,扭头看见一个穿着很时尚烫着橘色波浪卷的女人,提着一个包,急匆匆地跑出来,高跟鞋在地上“滴滴哒哒”发出急促的声响。 “干什么,催什么催,不是晚饭时才去么,怎么忽然必须叫我下来?” 随即,女人看见了坐在后车座的男孩,没好气地又问道:“还有,他是谁啊,怎么坐我车上?” 司机不卑不亢地说道:“李少爷是老爷的责客,夫人,老爷吩咐现在就发车去春园,您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你...” 女人很生气,但还是强忍了下去。 司机给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女人见状,又不忿地努努嘴,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李追远这才意识到,这辆车是给这个女人准备的,只不过因为自己的一通电话,被临时改为了接自己。春园在一座山上,具体是哪座,李追远也不清楚,因为山城里全是山。 等过了保安亭驶进去后,李追远观察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应该是一处中式风格的私人高档会所,一般只给主人自家或者招待责宾时使用,不对外开放营业。 下车后,有一位穿着尊贵的中年女人来引路。 副驾驶的女人先下了车,紧张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敛去了先前所有的倨傲,很是拘谨地喊了声:“嫂子。” 中年女人无视了她,等看见李追远下车后,才露出微笑,走过来,主动牵起李追远的手:“追远少爷,请跟我来。” 李追远点点头,他懒得再纠正称呼了。 女人跟着一起走了几步,中年妇人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啊,嫂子,我,我不能去么?”女人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中年妇人摇摇头,然后继续和颜悦色地牵着男孩的手向里走。只留下年轻女人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跺脚。 通过连廊后,又在荷花池里穿行,终于,在最深处的一座亭子里,李追远看见了熟人。柳玉梅坐在石凳上,旁边一位白发老者站在旁边沏茶。 亭子另一角,多日不见的女孩,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荷花然后,在荷花掩映中,看见了自己想念的人。 女孩主动走了过来,贵妇人似乎知道女孩的习惯,松开男孩的手后,默默地后退。李追远牵起阿璃的手,阿璃看着男孩,皱眉,嘟起嘴。 原本还云淡风轻的柳玉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男孩,就马上面露凝重,提高了音量:“臭小子,你又去糟蹋自个儿身体,是不是还想瞎啊!” 边上的白发老人泡完茶后坐下,很是稀奇地看着女孩居然能和人如此亲近,且还流露出了情绪“啪!” 柳玉梅将杯中新倒的茶水泼洒在了地上。 老人会意,马上站起身,恭敬地点头,然后走出了亭子。 柳玉梅重新瞪向男孩,问道:“说,你又干什么去了,瞧瞧你现在这个身子骨亏空的,又惹得我们家阿璃担心。”李追远回话道:“路上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村子的车匪路霸。” “然后呢?”&bp;“报警了。” 柳玉梅微微蹙眉,她知道男孩隐没了关键部分,但她也确实不好再继续问了,毕竟她接下来还会回李三江家继续去住,男孩也会回去,只要二人还得重新回到那儿,那机锋,就还得继续打下去。 李追远把自己嘴凑到阿璃耳边,小声道:“那伙山贼想害我们,我当晚就去把他们都解决了。” 女孩抓着男孩的手开心得晃了晃,笑出了两个酒窝。 这章从中午就开始写了,写了很久,删改了好几版,主要是不这么处理,可能章节放不出来,咱这题材比较容易触发敏感词,大家经常会发现发布时间是0点前,可看到章节时却是零点半了,因为我发了后章节被屏蔽关进去了,修改后才能放出来毕竟现实里的剧情比较容易敏感,大家见谅一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求月票! 我真不是每天故意卡点卡到零点前更新,而是就坐在电脑前敲键盘,一直敲到快零点了,然后生死时速,赶紧发布。 主要问题还是我码字速度比较慢,喜欢一边写一边琢磨,工作时长其实每天都是拉满了的。 然后之前因为经常为了章节收尾到满意,错过0点几分钟,导致我虽然没断更但在自然天上断更得比较多,主编都来跟我说你别再“断更”了,推荐因为这个都卡不上去。 上个月更新了30w字,11月虽然天数少一天,但目标是在这一基础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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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您这话说的,时代毕竟不同了嘛。” “是,时代是不同了,但有些道理是不变的,不能一边既享着老派的好处还嚷嚷着要新派的自由。人呐,腿长腿短的问题不大,可要是两条腿想分开走,那必然是要栽跟头的。” “丁老二跟我透了口风,希望您能赏个面儿,吃一碗小辈们敬奉的茶。”“吃茶?” 柳玉梅笑了笑,指了指那边已经聊完天已经开始隔空下棋的男孩女孩:“把俩孩子叫来,该吃晚饭了。” 刘婷转过身,站在亭子边缘对着那头喊道:“吃晚饭啦!” 李追远直接“投子”认输,牵着女孩的手站起身。 离家多日,在刘姨的这一声呼喊里,男孩仿佛听见了乡愁。 穿过荷花池,再沿着曲径走入一座露天石门,里头一座座石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盆栽,都被修剪设计得精致有韵,应是有专人定期打理。 一路上,刘姨都在主动给李追远介绍,像是景区参观。 走到尾端,见两处台阶,一个朝上一个向下,丁老二领着一众儿子,正快步从上头走下来。 他大哥原有一子一女,但都走得比老人早,因此丁家很早就是二房支起了。 丁老二有五个儿子,分别是由三个妈生的,夫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很大,也就导致儿子之间的差距更大,丁老二的长孙,都比他的幼子大两岁。 距离柳玉梅越近,丁老二脸上的笑容就越盛,近乎可以称得上是谄媚,同时他的身子也躬得越低。“少奶奶。” 这一声称呼与柳玉梅的年纪,确实不是那么合适。但李追远听出来了,丁家,应该是以前秦家一系的。 就像是去一对夫妻家,若是和男方亲,就称呼女方嫂子,若是和女方亲,就称呼男方姐夫。 “少奶奶久不出门,难得出来露个面,我就领着家里小的们,给少奶奶您见见,还请上屋入座,让小的们给少奶奶奉茶。”二代男丁都跟着靠前,站成一排,脸上也都是挂着讨好的笑容。 至于女眷们,则都留在台阶上面,也是站成一排,其余的都打扮得体双手合置于身前,就那最末端的,一头波浪卷加厚艳的妆,左手提着包右手还吊着一串珠链。 她是“鹤立鸡群”的,但这些得体的鸡在柳玉梅眼里,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能教却不教,能提点却默不作声,明摆着在见外客时想让她出丑。 私宅里再怎么斗那都属正常,把里头的破事儿搁外面摆着晒,只能说这个家里的规矩,已经烂透了。“不必了,尽是歪瓜裂枣,没什么好见的。” 这话,是真的丝毫没给面子。在场很多人,面色都变了。 丁老二和他的长子,二人都流露出惶恐。 其余儿子,则是面露不满,尤其那个年岁最小的,更是张开嘴似乎想要叫骂,却被身边的大哥一把手往后拽了一下。 上方站着的女人们也都纷纷胸口起伏,仗着距离远,嘴里小声地开始碎碎念,波浪卷自以为找到了融入嫂子们的好机会,马上扬声道: “哟,我当是哪家的姑奶奶呢,当真是好大的派头呀,到这儿来,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蹬鼻子上脸呐!”“噗通!” 丁老二吓得跪了下来。 长子也跪了,就是慢了点,毕竟没自家老子跪得熟练。 余下几个儿子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纷纷跟上,连那个先前表现得最不忿的小儿子,这会儿也终于缓过神来,一起跪下 后头刚刚发声的波浪卷,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了,她意识到,自己捅大篓子了。 丁老二马上对小儿子恨恨道:“告诉那个贱人,她这辈子,都甭想进我丁家的门,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别想姓丁!”小儿子听到这话,竟不敢再反驳。 丁老二又抬起头,向上看去:“少奶奶,我...”“你家的破事,我没兴趣,还是去拜祭你哥吧。” 柳玉梅绕过身前跪着的一众人,顺着台阶向下走去,自始至终,她看都没看波浪卷一眼。夏日的蝉确实叫得让人心烦,可谁有那个功夫真的去细翻到底是哪只蝉在叫? 下方有个比较宽阔的平台,前厅摆着几张圆桌,一众老人坐着,每个老人身后还都站着一个。 越是靠近主位的老人,身后跟着的人就越年轻,明显是孙子辈的,有两个坐空位左右的,身后站着的居然是孙子孙女,年岁和阿璃差不多大。 越是坐下面的老人身后带着的,年纪往往也越大,有些个明显是儿子辈的,头上都已出现了白发。 秦柳两家祖籍在江面上,但真要细算起来,山城本就是他们老家之一,眼下这里的人,也都是山城地界昔日的两家”亲朋”。 柳玉梅一过来,众人纷纷起身,各自丢下拐杖,推开身后年轻人的搀扶。 有右臂前倾行老礼的,有拇指竖起行门礼的,也有和刚刚丁老二那般直接就跪下的,各式各样的礼数,代表着过去各自不同的江湖身份和位置。 就连那称呼,也分为两种: “见过少奶奶。” “见过大小姐。” 柳玉梅站定,受了他们的礼。 然后挥了挥手,面露微笑道:“都啥年代了,还行这老派的东西,不时兴了,早不时兴了。” 众人间言,脸上纷纷配合着露出笑容。 有些老人,还特意回头看一眼自己带来的晚辈,颇有一种孩童般炫耀的感觉。 这老礼,他们也早就不用了,一是确实不时兴了,二则是平日里各自在家宅里,还真碰不上能让他们行礼的人。 可这一拜下来,还真有种忆往昔岁月的感觉,仿佛自己等人一下子又都年轻了几十岁。 带小孙子小孙女来的那两个老人先后发言道:“大小姐,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只有在给您见礼时,才觉得还有点用。 “少奶奶,论拍马屁功夫,我是服这老狗的。”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柳玉梅左手搭在阿璃肩上,身子却靠向李追远,指了指那两位老人,介绍道: “这位叫甄木柏,那位叫苏文洛。” 柳玉梅就只介绍了这两个,显然,其余的都没资格让她单独介绍出名字, 李追远面露笑容,微鞠躬:“甄爷爷好。”,再微鞠躬,“苏爷爷好。”,最后,再面向所有老人深鞠躬,“诸位爷爷们好。” 老人们纷纷出声热情回应,一边各种夸赞声响起一边各自在心里嘀咕,这男孩子是谁? 他们都晓得,旁边那个女孩子,才是秦柳俩家仅存的血脉,难道这男孩是少奶奶(大小姐)特意带在身边培养的童养夫?只是,在场的老人都是能和江里王八比岁数的年纪,自然瞧得出来,这孩子身上流露出的那种不卑不亢的气质。 衣冠容易,气质难改。 什么是能被教出来的,什么是真发自内心的从容,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其实,就连柳玉梅都挺意外于男孩的反应。 她之所以叫男孩来喊人,也是因为阿璃还不能说话。 站在背后的刘婷,默默看着这一幕,她很想知道自己这位敬重的主母,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这种见面场合,就是人脉的交接,也是人情的传递。 这哪里是未来记名弟子所能享受的待遇? “我去拜拜姓丁的老东西。” 柳玉梅穿过前厅向后厅走去,老人们纷纷跟在后面随同。 后厅摆着灵堂,因柳玉梅的到来,又被特意维护清理过,明明已经走了月余了,看起来像是昨儿个刚走正在办着丧事。 这时,丁老二带着长子,从侧廊快步跑来。 丁老二跪在蒲团上,准备回礼,其长子亲自取香递来。 结合先前行礼时的诸位老人反应,李追远猜测,丁家早年应该属于秦家的仆家。柳玉梅下榻丁家,那是进仆人家,身为仆家,自然就得跪主人。 虽是旧习,可依旧有老人还是认这个。 当然,他们认这个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尊重“传统习俗”。 李追远不禁有些疑惑,现如今的秦柳家,人丁凋零至此,还有什么能让这帮老人继续心甘情愿低头捡起旧习的?柳玉梅燃了香,插入香炉。 后退两步,看向身前的蒲团 丁老二马上叩首道:“少奶奶,不可,我哥可受不起您的礼。”身后不少老人也出言劝说,这不符规矩 柳玉梅也没执意要行礼,而是看向李追远:“小远,本该是阿璃代我的,你就辛苦一下,代一下阿璃。丁老大当年也是个汉子,连奶奶我,也得高看他一眼的。” “嗯。” 李追远上前,开始拜祭。 说实话,这套流程,就算李三江这种老白事来了,都远远没男孩做得专业。 没办法,一个是地方习俗派,一个是资深考究派,男孩那么多的书,也不是白看的。 祭拜结束后,丁老二开始回礼,只见其左手大拇指竖起,右手攥住,向上升腾,再于面前交叉横错,最后双臂下摆。这是门礼 柳玉梅刚准备开口,说小远不懂这些。 却见男孩右手小拇指下竖,左手攥住,向下鱼跃,再接曲臂于胸前,三颔首接礼。周围一众老人,都目露欣赏与追忆。 柳玉梅当即目露疑惑,谁教他的? 其实,《秦氏观蛟法》上,开篇就有记载,这套动作是秦家门内礼,但源自于最早的观测风水气象的动作,其他行业里,也有相似的不借用器具只用手势配合视线测距和测方位的操作。 丁老二行下礼,蟒走游;李追远行上礼,蛟守门。 男孩自然知道自己做出来后,会被柳玉梅怀疑,他是故意的,自己已经被海河大学提前录取了,阿璃也恢复得越来越好,一些事情,也早晚会摊牌。 《秦氏观蛟法》和《柳氏望气诀》的进阶理解认知方法,他以后肯定会告诉柳玉梅丁老二泪流满脸,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是装的,的确是真情流露。 因为这一幕,让他想起当年,跟着自家大哥,向秦家几位爷见礼的情景,那时自己还小,大哥也正年轻。 不善于治家同时还容易被小儿子软磨亲情所左右的家主,本就有点糊涂,而这样的人骨子里,还是感性与敏感居多。这时,身后站着的甄木柏和苏文洛,同时看向另一位老者,他姓盛,先前落座于尾,原是柳氏仆家。 盛老头不自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扭头看向身侧的儿子,对他指了指:“去吧。”其子头发已半白,这会儿走出人群,对着李追远开始行柳氏门礼 李追远留意到,柳玉梅的眼睛已经微眯,很显然,老人家生气了。 当狮子被试探时,无论狮子做出怎样的反应,在外人眼里,狮子都已经虚弱了。 这就是江湖,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哪怕明面上恭恭敬敬,但私底下依旧暗流涌动。那俩老人,就是想试探柳玉梅给男孩安排的定位到底是什么,这才迫使盛家人出头。 柳玉梅转怒为笑:“小远,愣着作甚,回礼。” 虽然不知道男孩哪里学的秦家门礼,但柳玉梅相信,他既然会秦家的,没理由不会柳家的。见柳奶奶发话了,李追远也就对这位白发男子行上位礼。 礼毕的那一刻,甄木柏和苏文洛都下意识地挺起了后背,他们身后的其余老人,也都默默凝神,重新审视起这个男孩。没错了,能当众行秦柳两家门礼,那少奶奶(大小姐),就是有意想让他以后来继承秦柳两家的门楣了。 丁老二这时躬身凑了过来,小声询问:“少奶奶,是否可以入席了。”柳玉梅点了点头 众人入座,主位的那个空位,自然是柳玉梅来坐。老一辈坐两桌,年轻一辈坐另两桌。 李追远原本想陪着阿璃去单独吃饭的,却被刘姨走来示意他也上桌,她则将阿璃牵走。 看在阿璃的面子上,李追远只能代责坐上去,他也是主座,两侧是姓甄和姓苏的同龄人,其余人年纪都比他们仨大得多。席面很热闹,桌子之间离得很近,互相说着话也互相听着话。 老一辈那桌说话确实很讲艺术,小辈这里则在模仿艺术。 李追远听出来了,他们在拐着弯地故意套着自己的话,想知道自己更多的信息,身侧的这一男一女,都是一口一个的“追远哥哥”亲切地叫着,但套得最细致。 这俩,是早慧的,自以为拿捏住了这个同龄的男孩,套出话后,还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强忍着不流露出自鸣得意的神情。问的都是些生活琐碎,李追远大大方方地将自己过去的生活细节说了出来。 他这边说着,隔壁桌老家伙们此刻都在竖起耳朵听着。可这越听就越心惊,胆儿都开始跟着跳起来。 童言无忌,男孩所说的生活细节,哪能是京里一般孩子所能接触到的? 大家心里不由泛起猜测,目光交流确认他人所想,少奶奶(大小姐),该不会真为自己孙女求来一桩大人物联姻了吧? 柳玉梅其实也在听着隔壁桌的话,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细节,但她是知道男孩的脑子到底有多聪明的,说不定是男孩故意在戏耍他们,倒是有趣。 三杯酒,慢喝下肚,柳玉梅将酒杯倒扣她陪这三杯,已是给出极大面子了。 将杯子倒扣,意思也很明确,酒已尽兴,话已说完。 这不禁让在座的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来之前,其实都各自准备好了“礼单”,都是自家的产业分割,柳玉梅若想顶起秦柳两家的门楣重新出山,他们必须得割肉。 但柳玉梅这态度,分明是不提正事了,也就是压根没想收礼的意思。可不用割肉了,在座的老人们,却全都因此感到惶恐。 他们不信柳玉梅是专程来祭拜丁老大的,毕竟丁老大都下葬一个多月了。可又不是来再立桩子的...总不可能特意找个理由就是来山城走一趟吧?柳玉梅起身,喊了声:“小远。” “来了,奶奶。”李追远也起身跟过去。 一老一少刚离桌,老人们再次纷纷行礼,甄木柏和苏文洛两个,这次干脆直接跪下来了一段膝行。我们只是按照老法子在做事,您就算生气了也别直接掀桌子呀。 “少奶奶..”&bp;“大小姐..” 柳玉梅冰冷的眸光一扫,即刻止住了他们所有人的话头。 紧接着,她指了指桌上自己倒扣的酒杯。 随后,她就牵着男孩的手,向外走去。 留下的一众老人们,则都神情惊恐不定,有懊悔的,有低喙的,有指着丁老二骂招待不周的,也有含沙射影甄木柏和苏文洛的。 晚幸们,只能在周围站着看着,他们中大多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家主如此不堪狼狈的一面,仿佛得罪了那个女人就像是将头顶的天给捅破了个窟窿。 李追远跟着柳玉梅在走,对方似乎没想径直回屋,而是在外头沿着山崖边的木质栏杆,散着心。 良久,柳玉梅才停下脚步,目光眺望向下方山城的万家灯火。 “臭小子,今儿的表现不错,是个能摆出来充体面的好架子。” “因为有柳奶奶您挥腰。” 其实,在京里时,虽然北奶奶和李兰之间的婆娘关系并不好,但北奶奶确实喜欢自己,一有机会就会带着自己出门去见那些老战友。 “呵,我哪里能给你撲腰哦,奶奶我自己的腰,早就不行了。” “可他们确实很怕您。 “他们可不是在怕我。 “那他们是害怕秦家和柳家?” “东屋的那些牌位,你不是见过么,人都快死绝了,就剩我这孤儿寡母了,哪里还有什么秦家柳家?” 这也是李追远所疑惑的地方,在学完《秦氏观蛟法》和《柳氏望气诀》后,李追远毫不怀疑曾经的秦柳两家绝对是江面上的超然地位。 可现如今本家人都不在了,哪可能你一个带着孙女治病避世的老奶奶一出山,昔日的仆家和下属,全都规规矩矩地再次纳头便拜? 这根本就不合理。 现实不是武侠小说,恩情义气之所以能在江湖中备受追捧称赞,也是因为这玩意儿在江湖里实在稀有,不去趁你病要你命,没蜂拥而上把绝户吃干抹净,都能称得上“仁义无双”了 可偏偏,那帮人是真的在害怕,且柳奶奶,也是相当得有底气。 柳玉梅伸手轻抚着男孩的头,很平静地说道: “东屋的牌位,有一半,是当年跟着四爷打鬼子时立下的;还有一半,是过大江时立的。” 与阿璃一起吃过夜宵后,李追远就被安排坐上车回酒店。 车行驶在江边,男孩透过车窗看向夜幕下的江面,它现在很柔和。 酒店大堂门口下了车,正欲往里走时,却看见薛亮亮正坐在花坛边。 “小远,你回来啦。” “亮亮哥,你这是……” “润生和彬彬下午出去后,还没回来,我抽不开身,怕你回来时没人,现在好了,我们俩出去找找他们。” “嗯。” 毕竟两个大活人,而且还有润生在,倒不用担心他们会出什么意外。 说是找,其实也相当于在散步。 薛亮亮介绍着自己的新工作,他能在山城再待个两天,然后就会去下面的万州。 那里有个项目正处于勘探选址阶段,他要去加入学习,同时,罗廷锐也吩咐他带师弟一起去。 刚听到“师弟”这个称呼时,李追远还有些不习惯,尤其是薛亮亮还把他形容成罗工的“关门弟子”。男孩知道,这是一个二选一,自己要是不能习惯有个“师父”,那就得去习惯枯燥乏味的大学生活。薛亮亮还很夸张地调侃:你看看你,在大学里还不能谈恋爱。 李追远也反问了一句:难道你的恋爱是在大学里谈的?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着,没刻意奔着去找,却也恰好碰到了正结伴回来的谭文彬和润生,俩人都很兴奋高兴。 薛亮亮在马路边找了个烧烤摊,要了三瓶啤酒一瓶豆奶,四人边吃边聊,期间得知了谭文彬和润生下午到现在究竟干了些什么。 二人下午离开酒店后,就在观音桥附近闲逛,南通虽然也有市区,但人口比山城这边差远了,远没有这里热闹。等二人逛腻了时,天色也黑了,路边摊上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跟摊主打听了一下附近哪里好玩。 然后二人根据摊主的建议,来到了一栋大楼前,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台球撞击的声音,谭文彬就提议要教润生打台球。进了楼,看见台球室的招牌——午夜撞击。 二人开了桌,玩着玩着,就瞅见不停有人进台球厅后就上了二楼,而且打球时,还能听到二楼楼梯处不断传来的歌声。好奇心驱使之下,二人也就上去看了,门口有卖票的,不贵,买了两张票进去后,里面人真多。 一大群男女在舞池里跳舞,并不是散开的,而是大家各自搂着自己的舞伴,不停往人堆里挤。 一曲结束时,灯还会亮一下,就有不继续跳的出来,然后男的付钱给女的,女的站到外圈,男的则游走寻找,再去选择心仪的舞伴。 下一曲开始时,灯就又黑了。 薛亮亮问他们进去跳了没,俩人都是摇头。 他们俩脸皮薄,不好意思,全场都坐在墙边椅子上看着,期间除了门票钱外唯一的消费就是要了两杯茶,还跟吧台那边续了两瓶开水。 薛亮亮听完后,笑弯了腰。 聊完后大家就回酒店休息,接下来两天,薛亮亮带着他们去逛了很多个山城景区游览参观,吃了火锅、兔肉,还特意去坐了长江索道。 当江水在自己脚下翻涌时,李追远感受到了一种神秘与震撼。 不过,这两晚最让四人觉得愉快的,还是每晚等单位下班后,薛亮亮都会去单位办公楼下,托关系把一辆车给借出来,载着众人在山城市区里兜风。 薛亮亮一边开车一边将手伸出窗外,到一处地方就指出一处未来规划,说这里以后会建什么新桥,这里以后会进行怎样的开发,以后的山城会变得如何如何繁华。 他应该是看过政府规划资料的,但他说的东西里,也有不少是自己的“臆想”,他是真的把自己当作了城市未来的设计师。向朋友们分享自己的内心蓝图。 每当这个时候,薛亮亮身上似乎都有种很特殊的魅力,大家会很容易沉浸在他的“视角”里,眼前的静物都在飞速快进,一座座大桥架起,一条条公路铺开,一座座大楼拔地,整个城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新月异”。 开车逛完后,薛亮亮把车还回单位时都会把油加满。 离开山城前,四人去了解放碑,在附近又吃了一顿火锅。 李追远原本觉得自己是不喜吃辣的,包括谭文彬也是,但多吃了几次后,却又觉得上瘾了,好像辣味只是山城火锅的外表,它的内核是香。 去万州的车也是单位派的,依旧是薛亮亮当司机自己开,区别在于,这次路途的加油费可以报销了。 出了山城市区后,沿途的风光极为秀丽,就是路有点难开,而且目的地不在万州城区,更在万州下面,最后那段路因为昨夜下过雨,车轮陷进了烂泥坑中,好在有润生在,将车直接推出后继续开。 来到工作地点已是深夜,镇招待所的条件虽说比较简陋,但房间却很宽敞。 李追远推开窗,垂直的下方就是河,就算是南通那边喜欢依河修房,但那都是平缓的小河,可没有这么急湍的。喜欢钓鱼的人,可以坐在屋里抛杆,然后一边喝茶听广播一边等鱼上钩。 薛亮亮下去后又上来,说会议还在开着,要不要一起去听一听,李追远当然同意,和薛亮亮一起来到了位于招待所一楼的会议厅。 这里,桌子上、墙壁上,都挂满了图纸,一众人正分成两派,正进行着争论,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桌子都被连拍了好几下,本就斑驳的桌面这下不知又掉落了多少红漆。 中途,双方带头人很默契地停了下来,喝水的喝水,吃东西的吃东西,但看样子应该还没结束,还得再吵一架才能回房睡觉,要不然这口气没舒得顺,睡觉时会心里懊悔。 薛亮亮没有参与争论,只是坐旁边认真听着。李追远则对这些图纸感到好奇,不停观察着。 双方终于吵过瘾了,决定各自都出一套方案,再交给上级去拍板选择。 第二天一早,哨子声就响起,随后就是敲门声,呼喊大家起床要继续去实地。 薛亮亮是有身份的,李追远虽然还没入学却也有半个身份,至于润生和谭文彬,组里也是表示了欢迎,毕竟谁不喜欢多出两个壮劳力。 这次出发时,除了器械外,还带了帐篷与食物。 去往的方向正在修路,等坐车到了无法继续前进的区域时,大家开始扛着东西徒步。不是太远,但也不是太近,主要这路不太好走,得翻溪过沟还得爬好几座小山坡。 这不禁让李追远感慨,在南通被当作宝一样的狼山,搁真正的山区,也就是图纸上标注了一串数字的小高地。到了地,先安营,架起火也就煮了些开水,然后大家吃的是饼干配罐头。 随后就开始了工作,李追远三人跟着薛亮亮,来到一处坡地,开始测量。 男孩学东西很快,谭文彬则有一点吃力,但表现得依旧很积极,毕竟他是笃定未来也是这个专业的。天黑后就收队归营,带队的副组长马一鸣组织进行数据汇总和临时商讨会议。 第二天则是对昨天的重复,依旧是四人小队被派去一个点测数据,到中午时,四人暂时停下来,坐在一块大石头边吃着东西边歇息。 薛亮亮笑着对谭文彬说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谭文彬马上摇头重申着自己的决心。 “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无论是勘探设计阶段还是施工阶段,都是日复一日的枯燥重复,只有等项目真正建成的那天,才能像梦醒了一样,体会到独属于我们的浪漫。” 下午,经过两个半天摸索学习的李追远,给薛亮亮表演了另一种浪漫。 他将风水观测的方法融入了测量中,等薛亮亮继续架着设备测算后,发现误差居然在允许范围内,一时间连他本人都有些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组数据更准确。 只是,就真靠看风水的方法记录数据,薛亮亮心里还是不踏实,可放着这个手段不用,又显得自己有点傻,最后薛亮亮还是找到了好方法,先拿小远的数据,然后再对其进行验算校对,这样既确保了数据准确性又节省了大量工序。 只可惜,这样的方法注定无法推广,只能方便自家小队偷偷懒,其他小队在另外位置,也帮不了忙,所以黄昏时,薛亮亮就带着三人下溪捉鱼。 其余人都是啦啦队,就靠润生一个猛子扎入深区里,然后将鱼一条一条地甩上来。四人在溪边就将鱼处理好,天黑前回到营地,架起锅,煮起了鱼汤。 陆续有小队回来,大家都笑着往这边凑,虽然这会儿天气还不算太冷,但辛苦一天后回来能吃上一顿鲜美热乎的,那绝对是一种享受。 汤炖得奶白,三个大勺挂那儿,大家自己盛。 李追远端起自己那碗,往里头又额外加了一点胡椒倒了一点醋,然后捧着铁盒小口小口地喝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快到大家回帐篷睡觉的时间了,可营地里的氛围,却变得焦躁起来,因为有一个小队,到现在还没回来。 马一鸣已经亲自去找过了,却没能发现,按理说,小队散出去的位置距离营地并不远,而且都配有照明设备,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把灯打开对着天上,老远就能看见光柱 没办法,马一鸣只能发动所有人一起去找。 涉过两条溪,再在一道沟里穿过,爬上去,就是那支小队测量任务点 此时,坡上坡下,到处是手电筒的探照以及呼喊声,可偏偏这支三个人的小队,现在不仅找不到人,居然连设备这些也没能找到。 马一鸣骂了一声:“妈的,见了鬼了!” 要是在危险环境下,发生了意外那也就发生了,至少大家心里都能有个铺垫与建设,可偏偏这地方,最大的危险系数不过是爬坡过溪时崴个脚。 这仨大活人,怎么就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接下来,勘测队被分为两拨,一拨人沿着坡地往溪水上游找,另一拨人往下游找。 薛亮亮小队被分到上游,跟其他几个小队往上搜索了一段距离后,又很默契地各自分开,凭灯光进行交流。“小远,我来背你吧。”润生说道。 “不用,润生哥。” “这人到底去哪儿了?”谭文彬很是不解,“他们这块测量区域还不如我们,我们那儿还有深水区,他们这儿的溪流就刚够没过脚踝,又不可能被水冲走。” 润生问道:“这里会不会有野兽?” 薛亮亮摇头:“事先马组长特意问询过本地人,附近没有什么野兽出没,再说了,就算是野兽,也不可能一下子叼走三个成年男人,哪怕它选择就地吃掉,也会留下大量痕迹。” 这时,远处那头传来灯语。 薛亮亮挥手道:“走,去那边看看。”附近的小队,也都向灯语处集合。 到了地方后,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大家发现了一顶帽子和一支断成两截的登山杖,确认是失踪小队成员的东西。薛亮亮拿着手电筒仔细探照着,然后他侧躺进了大石头里,将自己的登山杖往下横放,卡在了地面与石头边缘处。他马上喊道:“看看那边有没有痕迹,仔细找找。” “有,找到了,有一道白色的刮痕。” 薛亮亮查看完确认后,又重新蹲下来,手电筒照射在地上的小石头上,还拿起了好几块正反面间了间。“再往前看一看,地上的中小石头是否有被翻面的痕迹,看看颜色深浅以及腥臭味浓度。” 众人立刻照做。 很快,不少人都汇报说有。 这一刻,大家都明白了其中意思,脑补出了一个相似的画面,那就是有什么东西将一个队员在地上拖拉着,经过这里时,这个队员企图用登山杖卡住大石头和地面,但那东西力道很大,竞硬生生把登山杖给扯断了。 一个人当即问道:“什么人干的?” 薛亮亮摇头:“不是人,人的话没必要用蛮力。” “这是什么东西?”又有人在附近有了新的发现,他在地上捡起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光滑物,手电筒照射上去能透出点光,像是玻璃,但质感又不似。 大家依次传阅着,没能认出来是什么,等传递到李追远手中时,男孩把这东西放鼻下嗅了嗅,又把它递送到润生面前,润生会意,也低下头闻了闻。 “小远,有股子土腥味。” “土腥味?”薛亮亮皱眉看向李追远,“小远,你能猜出这是什么吗?”李追远回答道:“可不可能是蛇鳞?” 这个猜测,有点恐怖了,要是这么大的一片是蛇鳞的话,那么那条蛇的身躯,得有多长多大? 周围好几个人发出了嗤笑声,只觉得这孩子虽然脑子好能提前考上大学,但想象力还是过于丰富了 有人提议既然找到遗落的东西了,那就该继续往前找,这一提议很快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大家纷纷沿着这片坡地继续向上游前进。 李追远伸手拉了拉薛亮亮的袖子:“亮亮哥,我觉得不该继续往前走了,要走也得等天亮。” 薛亮亮无奈地叹了口气:“天亮前没找到人的话,就得暂停作业去报警,请求警察和当地政府动员附近村民一起帮忙寻找了。而且,那三人刚失踪不见,就算是遇到什么事情,这会儿也是黄金搜救时间段 最重要的是,小远,这里都是老资格,我说话不管用。 这样吧,润生、彬彬,你们和小远留在这里或者先回营地,你们不算营地正式成员。” 言外之意是,他薛亮亮还得继续往前搜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同事失踪,他没理由不去营救,哪怕.....知道前方可能有危险。 “唉,一起去吧,让大家多用手电筒照一照地面,看能不能再看见反光,发现这种鳞片。”“嗯,好吧。” 众人又开始继续往前搜索,越往上,左侧的坡面就越陡峭,右侧的水流也越深,大家伙只能在中间河滩平坦处行进。不过,虽然没能再找到相似的鳞片,但在一个小凹坑内,发现了一只鞋,鞋子周围还有鲜血痕迹。 这是第一次证实,失踪的队员里有人受伤了。前端有人喊道:“这里有个洞口。” 大家纷纷跑过去,果然,在左侧坡面上,有一个二人高的洞口,手电筒向里照去时,很快就照到了石壁。 起初以为这这洞穴很浅,但当有人把手电筒向下方照去时,才发现洞穴中间处还有一个很大空洞,黑漆漆的。 黑洞边缘尖锐的石刺上,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只是面对这未知的洞穴,大家心里还是犯嘀咕,没人敢第一个进去查看。 薛亮亮挤开前面的人,先进入了洞穴,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地洞边,伸手够着了那块东西,是一块衣服上的布条,应该是胸口位置的,工作服,还残留着一个姓名,写的是“冯志高”,正是失踪人员之一。 等薛亮亮把这东西带出来时,大家聚集在一起查看着。“这么说,人在那下面?” “怎么会跑那里去?”“什么东西干的?” 李追远没往前去凑看布条,而是站在洞口边,耳朵轻颤,他听到了地穴那里传来的“呼呼”风声,显然地穴很深,里面有风啸。 嗯?不对,还有其它声音,什么摩擦声?李追远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地面。 见到小远这个举动,润生、谭文彬和薛亮亮也都悄悄靠了过来,他们都清楚男孩的听力好。此时众人的站位是:洞口—李追远四人—众探测员—河流。 摩擦声,越来越清晰了,李追远一边听着一边抬眼向前方的地穴看去,好像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当他正准备喊周围的大家快跑远离山洞时,却又立刻发现了不对,这声音,不是来自地穴,而是另一侧。在河里,有东西在从河里向这里爬来,它来了! 李追远马上直起身,看向还在河滩那儿聚集在一起查看衣服和商讨情况的一众探测员们,在他们所有人的头顶上方... 忽然亮起了两盏红色的大灯笼! 大家检查一下账户,有月票的就投给龙吧,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四章 李追远正要开口提醒,可这声音才刚到嗓子眼,还没来得及喊出去,一名探测员就忽地腾空而起。 众人大惊,纷纷抬头,很多道手电筒光也朝上打去,慌乱间只看到一条粗壮的身躯正高高立起不停甩动。 这一幕,让场面直接崩溃。 仰起的躯体迅猛落下,那双如灯笼般的眼睛在夜空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影,然后,对直朝着山洞冲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太急,外面的探测员们有的被吓愣住了站在原地,有的摔倒后双手扒拉却膝盖发软爬不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纯发自本能地尖叫与大喊。 如果是遇到其它突发的意外情况,这群常年在外工作且有一定组织性的探测员真不至于这么慌乱,但问题是,面对深夜黑暗中忽然冒出的这样一种东西,被吓傻,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相较而言,经历过多起诡异事件的李追远四人,反倒是承受力更强些,在其他人还在茫然无措时,润生已经伸手抓住了李追远的手臂准备将男孩背起,薛亮亮和谭文彬互相以对方为支撑起身。 站在纯理性角度,他们现在应该比其他人更有机会去躲避和转移,可偏偏,那“两盏大灯笼”竟无视了河滩上的其他人,径直地向他们冲来。 这是它的洞,现在它要回家了。 位于洞内的四人一下子就没了出路,而继续站在原地要么被那东西给吞下去要么被它在这山洞里碾死。 润生背起李追远转身就向洞内跑去,谭文彬和薛亮亮紧随其后,四人来到山洞内的地穴前,毫不犹豫,集体纵身跃下。 跃下的瞬间,润生将李追远拉扯到自己身前,双臂将其护住,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 许是因那东西经常进出这里,所以隧道壁面的岩石被打磨得很平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光滑,四人跳下去后,像是坐滑梯一样斜向下飞速滑落。 而在后头,如同卡车轮胎在光滑路面不停打滑的刺耳摩擦声不断传来,连带着隧道内也开始剧烈震颤。 李追远因被润生护着,所以能看向后方,那一双巨大的红灯笼,一直在后头紧跟着,隐约能看见红灯笼下方那不断摇晃着两条腿,是那位一开始被咬入的探测员。 这时,李追远耳朵里听到了下方的声响,像是巨大的风声。 这意味着隧道快到头了,下方应该是空的,四人很可能会摔死! 但这时候一是根本没有任何其它可行的措施,莫说做不到,就算能做到,在此刻去尝试稳定住身形进行降速,其结果就是被后头那东西一口吞。 二是若硬要给自己选个结局,好像与其被那东西吃了,还不如摔死求个痛快。 很快,失重的感觉出现,四人滑出了隧道,然后,快速坠落。 即使是下落时,李追远依旧抬头看向上方,也就是自己四人滑出的地方,那双红灯笼停住了,止在了隧道出口处,没有跟着下来。 就这样,红灯笼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续的落水声。 李追远感知到水面击打自己背部时的刺痛,但同时心里却因此舒了口气,他清楚,大家伙的命,是暂时保住了,因为队伍里有两个水性非常好的人。 没有乱动,只是配合,润生很快抓着自己向一侧游动,暗流很深,但暗流并不宽,很快,二人就上了岸。 “小远,你没事吧?” “我没事,润生哥,你呢?” “我皮糙肉厚。” 李追远拿出自己手电筒,敲了敲,再度将其打开。 探测队人手一个这种防水手电,系挂在身上,非特殊情况绝不会遗落,唯一的问题是,这玩意儿有点傻大粗,经常会接触不良,但修理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找个石头敲一敲。 “啪!啪!啪!” 李追远不停开关着手电。 不一会儿,在对面也传来了相同的呼应。 地下河动静很大,回响严重,远距离喊话根本传不过去。 男孩长间隔按了两次灯,意思是自己这里俩人,对面很快也做了一样的操作,看来薛亮亮和谭文彬是从那边上岸了。 李追远举着手电用光柱晃了晃,示意先不着急汇合,各自查看各自岸边的情况,看哪里更合适。 薛亮亮那边也晃了晃灯柱,意思是知道了。 这倒不是灯语,交流的基础是双方的理解能力。 接下来,李追远开始借助手电筒观察自己周围,为了省电,润生的那只手电暂时没用,对岸也是一样,只有一道光。 自己这一侧沿岸不仅不狭窄,反而还很宽敞,岩壁到暗流间,普遍有十多米的距离。 可问题是,这岩壁有些过于光滑了,像是一整面大镜子,润生尝试徒手攀爬,最后又不得不放弃,根本就上不去。 对此,李追远也没感到失望,毕竟那东西可在最顶上,就算能这般爬上去,说不定还会遇到它。 这时,对岸打起了灯语,先是急促高频的闪灯,随后就是竖向晃动。 “润生哥,亮亮哥那边有发现,我们过去吧。” “好。” 可就在李追远准备把手电筒挂回自己身上时,手电筒的光却扫到了一个人影。 起初,男孩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在以漆黑为主的环境里,他更相信自己的耳朵。 手电筒再照回去,那个人又出现了,他站在那儿,右手抓着岩壁,右腿探出一截,露出半张脸,像是在偷窥。 润生马上向前两步,来到男孩前侧,很显然,他也看见了。 “小远,去不去看看?” 润生清楚,男孩在危险境地时,一向会选择稳重,可这次,男孩的回答却是: “润生哥,我们往前走。” “好。” 谨慎起见,李追远先前只探查了上岸后的周围,前方位置他还没去过,但看那个人的身影姿势,很明显在那人左侧,有凹陷区域。 要么是那里正好有个凸起的棱角,要么就是里面有个新洞口。 他大概计算过自己四人从隧道里滑落的时间以及离开隧道自由落体的时间,勉强算出了一个垂直落差,而在这种落差下,盲目跟着地下河的流向行进,等待自己的大概率不会是走出水帘洞后的阳光,而是进一步向下。 离开这里的最好方法,就是找寻能往上走的路径。 手电筒一直落在那道“偷窥”人影,那人不仅没躲避,反而一动不动。 难道,不是人? 等距离足够近,手电筒光泽细腻反馈是石料质地后,李追远心里也是松了一下,确实不是人,是石雕。 只是,这石雕的造型,未免太诡异了些。 李追远不清楚石雕原本是否有彩绘,反正现在是半点都看不见了,从石雕体形身姿上来看,应该是一名女子。 她不是在偷窥……她是在观察。 两个词很接近,但代表的语态完全不同,前者以自己和润生为主,后者则以石雕人物为主。 李追远把手电筒打向石雕左后方,探照出了一个山洞,而且里面还有楼梯。 紧接着,李追远再次将手电打在石雕身上,这次是背影。 这下可以清晰看出来女性的特征,甚至还能看见裙摆的设计,得益于每天欣赏阿璃的装束,李追远现在脑海中都能根据现有纹路给这座石雕脑海中复原裙子款式。 她不是被人雕好了摆过来的,她是直接在这块夹角岩壁上,刻出来的,前半身很多部位和岩壁是一体的。 李追远又往来时方向退了好几步,润生也跟着倒退,二人又回到了和石雕正面对视的状态。 “小远,有点吓人啊……” 能让润生害怕的,永远不会是实物,而是氛围。 而李追远,想要再次找寻的,就是这种氛围。 先前一步步接近时,他就有种熟悉感,现在,这感觉又回来了,他也想到了出自于哪里。 很多古代墓葬的主穴位置,也就是墓主人棺木上方墙壁位置会画的……《妇人启门图》。 学术界对此的猜测有很多,李兰认同的是:寓意着墓主人死后,被另一个阴间世界开门接引。 当然,这里的阴间世界不是指阎罗地狱,而是会因为不同时期不同地区不同宗教信仰产生不同的指向,有的是接引自己登仙,有的是单纯接自己回另一个不逊于阳间的宅邸,可以和生前一样纵情享乐。 总之,不会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再联想到后头洞穴里的石梯…… 这里又不是主墓穴的位置,而且也不是正常墓道所在地,那么石雕在这里,又是为了接引谁呢? 李追远侧过身,看向汹涌的地下河。 理性思维走不通时,那就得换个思维。 地下河可以类比黄泉阴河这类,那么楼梯和妇人启门石像立在这里,岂不是为了欢迎黄泉里的鬼魂进来做客? 如果这里真的是一座墓的话,那么墓主人生前到底得有多热情好客,死后还要喜迎八方来鬼? 李追远看向河对岸,那头打过招呼后,光就一直亮着,偶尔轻摆一下表示自己还活着。 男孩开始打信号,示意他们到自己这边来。 两边都有发现,具体去哪里集合,就得看谁在队伍里说话好使了。 很快,那边给了回应,他们下水了。 润生去岸边等着,没多久,湿漉漉的二人被润生帮忙提了上来。 “呼……呼……”谭文彬跪在地上呼吸缓着气。 薛亮亮只是吐了几口唾沫,就向李追远走来:“小远,我们那里发现了一艘船,但是一艘石头船,和岸边的岩石雕刻在一起。” “那你看看我们这边的。” 薛亮亮举着手电,先看了石雕,又看了看里头洞穴里的石梯。 李追远向薛亮亮介绍了一下《妇人启门图》的含义以及自己的看法,薛亮亮听完后马上附和道:“那么对岸我们发现的那艘船,岂不就是黄泉摆渡船?” 李追远点点头:“好像确实能圆上。” 薛亮亮问道:“小远,那我们上楼梯不,还是……” 李追远:“等待救援。” 这时,谭文彬喊道:“涨水了!” 李追远和薛亮亮马上去查看,河流水位确实上升了。 先前上岸时还有个落差,现在落差不仅被抹平了,而且河里的水还开始漫上了岸。 李追远举起手电再次照向上方墙壁:“怪不得这上面的石壁,这么光滑,原来水位会涨,冲刷到上面。” 薛亮亮:“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亮亮哥,现在好像不是做感慨的时候。” “无所谓了,因为我们就剩下一个选择了。” “走吧。”李追远下了决定,“只能上去了。” 润生走最前面,李追远和薛亮亮并排走,最后面是谭文彬,没特意彩排过,但大家似乎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自己的落位。 石梯很光滑,也没个扶手,大家只能都弯着腰小心翼翼往上走,时不时还需要用手去按一下梯面以维系平衡。 谭文彬调侃道:“要是像酒店里那样,有个电梯就好了。”薛亮亮回应道:“那伱是不是还想着等上去后,有个房间有张床好让你躺下来休息一下?” “那当然,最好再沏一壶茶。” 走了挺长一段后,手电筒终于照到了顶端。 顶端是暗红色的,有门有窗,门还是开着的。 李追远觉得,那座楼梯最下面的石雕,应该刻在这里更合适。 谭文彬:“还真被我说中了,居然真有个屋子。” 润生:“小远?” “进去吧,润生哥。” “嗯。”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其实一开始等待到救援的希望就不大,因为救援队首先要解决的是上面的那条大东西,如今再加上地下河会涨水的特性,把希望放在救援上,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润生进入门内,下一个是薛亮亮,李追远在进门前查看了一下旁边的窗户,发现和门一样,都是石头做的,但色泽依旧艳丽,只是有些暗。 这意味着,地下河再涨水,也不会漫到这里。 这双门,是固定着的,不能推动,只能一直保留着开口。 走进去后,屋内的陈设也全都是石头雕刻,两排长凳,一张床,外加一副茶几,上面还有茶具。 茶壶没有盖子,手电筒照下去能看见白色的液体,再抬头,发现顶端不是平整的,而是有不少延伸下来的石棱,其中最大最粗的那一支,其尖端,正好对着开盖的茶壶。 薛亮亮指着茶壶:“彬彬,你的茶。” 谭文彬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相似的照片。” 薛亮亮:“石钟乳。” 谭文彬:“听起来很贵的样子,能喝么?” 薛亮亮:“碳酸钙沉淀物。” 谭文彬叹了口气:“这学名一出来,一下子就没高级感了。” 李追远环视四周,说道:“没路了。” 这座石屋并不大,也就正常民房厅堂大小,但开门处就只有进来的那个,其余三面,全是岩壁。 谭文彬无语道:“不是,费了那么大功夫修这么长的石梯,就为了摆这个?” “大家再找找看,看看有没有隐藏通道。”李追远说完,就走向了那张床,他伸手摸了摸,然后爬上去,拿着手电筒往床缝隙查看,然后发现这床没有缝隙。 薛亮亮则专注研究茶具,这里摸摸那里扭扭:“这里的东西都是固定的石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不是固定的,说不定会有机关。” “好!”润生蹲下来去检查那些椅子。 “好,找机关。”谭文彬边回应边打着呵欠走到东侧墙边,伸手揉了揉眼,他不是懈怠,而是真的困了,毕竟白天忙活了一天,晚上前半夜又在找人,现在应该是后半夜了。 前几日,这会儿他应该在帐篷里跟润生比赛谁的呼噜更响。 下意识地用手靠着墙壁,谭文彬用力眨着眼,企图驱散困意。 等又压榨起一点精神后,他打算继续帮忙找,然后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愕然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已经没入了墙壁。 “我艹!” 谭文彬本能地想将手抽出来,谁知他越是这般发力,另一头就传来更强大的吸力。 当其余三人听到他叫声扭头看向他时,正好目睹谭文彬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润生反应速度够快了,想要去拉拽他,但手还没碰到谭文彬,谭文彬整个人就彻底陷进去不见了。 伴随着他的进入,墙壁也开始软化摇晃起来。 “彬彬哥好像是找到入口了。” 李追远说着,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指尖很自然地穿透进去,再往里伸入一些后,感知到了从内传来的吸力。 男孩不仅没做抵抗,反而主动往前凑了一下,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被扯入一片胶质物中,但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他很快就被甩了出来,往前又跑了好几步后才维系住平衡。 除了全身又湿透了一次外,没其它不适感。 李追远向前看去,看见谭文彬正背对着自己瘫坐在那儿,等自己把手电往上抬时,瞳孔猛地一缩,一只巨大的蛇头,就悬在面前。 “啊啊啊啊啊!” 谭文彬放声大叫。 李追远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假的,这是石雕。” “啊啊啊啊……”谭文彬一边继续叫一边看向李追远,然后声音逐渐平息,他的手开始在地上摸索,“咦,我的手电筒呢。” 显然,他刚进到这里后,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直接和这石雕蛇头来了个面对面,整个人吓懵了。 李追远举起手电照向地面帮他寻找,却发现前方照不出来东西。 “彬彬哥,停下来。” 谭文彬停了下来,他也看见了,伸手往前探了探:“小远,前面是悬崖,我手电筒掉下去了。” “没事,人没事就好。”李追远走到边缘位置,继续探照,可下面太深也太黑了,什么也照不到。 这时,润生和薛亮亮也进来了,二人身上全是水。 谭文彬马上提醒道:“前面有个石雕蛇头,小心被吓到。” 但即使有了提醒,当真的把手电照过去时,二人身形也都滞了一下。 李追远这会儿已经来到蛇头下方这里查看了,起初他以为这只是单独的一个蛇头石雕,事实证明他错了,是只有蛇头延伸到了自己等人现在所在的平台,其身躯是完整的,只不过朝上竖起。 蛇身上有密集的鳞片雕刻,很好上手和下脚。 李追远指了指上头,说道:“我们,爬上去吧。” 没什么好犹豫的,因为目前没有选择的烦恼,想离开这里,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最主要的是,这蛇躯是向上的,符合求生方向。 四人爬上了蛇头,像是爬梯子一样,逐级往上。 和先前爬楼梯时一样,一边往上爬一边拿手电往上头照。 忽然间,手电筒里照射到上方蛇尾处,站着一道人影。 又是石雕么? 这是李追远的第一念头,但很快,事实颠覆了他的认知习惯,那道人影,往后退了,他在动! 正在爬蛇的四人,显然都看到了这一幕,毕竟往上爬时大家都是仰着头的。 因为这一变化,四人同时停止了动作,不知该不该继续上去。 “小远?” “润生哥……” 李追远话刚起到头,忽地就感觉大脑一阵刺痛,忍不住将额头抵在鳞片上,借助上头的冰凉让自己清醒。 这会儿,自己抓着的蛇身,似乎复活了过来,开始了扭动。 但当李追远再次抬起头时,扭动感又消失了。 幻觉么? “小远?”润生再度发来询问。 李追远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润生哥,上去!” “好!” 润生加速上爬,然后来到了上方。 等李追远爬上去时,发现前方又是一座平台,顺着润生的手电筒往前一看,还是一尊巨大的蛇头。 “不,不对……” 李追远紧咬着牙,他感到了不对劲。 这时,谭文彬和薛亮亮也爬了上来,二人开始喘息。 润生问道:“小远,还要继续往上爬么?” 李追远抬起手,示意润生等一下,让自己好好想一想,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他开始回忆起自上楼梯以来的所有细节以及四人之间的各种对话,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且他开始疑惑,为什么自己到现在才察觉出来? 谁知,就在这时,自己的声音竟然响起了: “润生哥,继续往上爬,这就是梯子,我们只要不断往上爬,就一定能出去!” 李追远瞪大了眼睛,到底是谁在模仿自己的声音? 可正当男孩想要开口提醒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双手用力掐着自己的脖子,强迫自己发声能去提醒他们,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做到。 他想要冲过去拉住润生,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彬彬哥,亮亮哥,你们快点啊,再咬牙坚持,上去了就出去了,就不会再累了。” “嗯,坚持!” “我没问题,小远。” 谭文彬和薛亮亮两个人继续向前走,而此时的润生,已经带头爬上了蛇头。 你们快发现我没动呀,你们快发现我不在呀! 但伴随着薛亮亮手中手电筒的一扫,李追远惊愕地看见,已经上了蛇头的润生,正转过身弯下腰,将一个小男孩给接上去。 小男孩被接上去后,还特意扭过头,看向自己。 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这里,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尝试走阴,一般遇到这种特殊的情况时,走阴往往能看到现实里看不见的东西。 然而,他失败了,走阴没成功。 这是自己学会走阴以来,第一次尝试失败。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 自己现在其实已经在梦里了! 李追远看向上方,开始按照以前结束走阴的方式,想象自己正在海水中上浮,上浮,上浮…… 他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水里,而水位,已经没到了自己脖子处,距离淹没自己口鼻已经很近很近了。 扭头看向身侧,他发现四人全部整齐地站在石梯下,连第一层台阶都没上过。 润生、谭文彬、薛亮亮三人还闭着眼,毫无察觉。 莫名的,李追远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正看着自己,他马上在水中转过身,看向身后。 原本应该背对着石梯的妇人启门石雕,此时居然变成正对着石梯。 最开始,她露出的是右手右腿和右半张脸,另一半则全都和石壁融合。 现在,她露出了左手左腿和左半张脸。 这一侧的脸,嘴角上扬,带着讥讽的笑容。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五章 李追远没有去尝试叫醒润生他们,因为根据自己刚刚的亲身经历,他清楚这次四人所遇到的不是普通的瘴,而是阴瘴。 前者可以类比成现在游乐园里的普通鬼屋,给你身临其境的感觉,后者则更高档,带着明显的互动性与引导性。 先前在“梦”里,分明有人在刻意引导着他们前进,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谭文彬说想有什么,它就给你安排什么,其实想要的目的,就是让人一直刻意沉浸在梦里头,隔绝掉现实的正在发生。 这种状态下,身体和精神之间的分割很是明显,连自己都能无法察觉到是走阴状态,说明靠外界的身体刺激根本达不到精神意识层面。 另外,自己要是执意去推晃企图唤醒他们,一不小心还容易把现在还站着的他们推倒进水里,本来人家站那儿距离被水淹没还有一段时间,这样一来等同于提前判个死刑。 扫一眼润生他们,再扫向妇人启门石雕,她那阴惨惨的嘲讽笑容,是那么的写实与细腻。 李追远下意识地想游过去,看看能不能把石雕推回原位,亦或者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石雕身上,以期能中断掉这种作用效果。 可当这种念头在脑海中升腾而起时,李追远立刻用力摇头。 若是普通的探险者、求生者之流,按照这个思路走是正常的,可这并未脱离传统的应试者思维。 李追远没去游向石雕,而是向石梯游去,然后拾级而上,走到水面之上,转身,对着下方的润生他们以及更远一点的妇人启门石雕,坐了下来。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静,各种已掌握和可推测的信息在他脑子里快速运转,他一边重新梳理着这一切一边以风水格局之法推演面前的局面。 前者,没梳理得通,卡在了蛇尾处那道出现又离开的人影身上。 后者,也没推演得出,因为眼下四周的风水格局并未有明显清晰的变化。 但李追远并未因此感到气馁,失败有时候也是一种试错,当一条最主流的思路发现被堵死时,那先前的岔道就算再不合理再可笑,都意味着可能是真的。 梦里的人影,可能没那么重要,因为它的思路只是在模仿与引导,楼梯上头出现一间屋子,屋子里出现石钟乳,已经够不合理的了,接下来的蛇雕居然一连用了两条,说不定接下来还有第三条第四条。 如此精细宏大的雕工制作,真就一直拿来当梯子是吧,偶尔一次拿古董字画烧个茶喝还能称得上“雅趣”,一直烧一直烧,那就多少脑子有点病。 有主观引导,却不似人为,脱离当局者迷后,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至于那座石雕,既然以它为基础推演出的风水格局完全无效,那就大胆推测它就是屁用没有。 石雕自己先前是仔细检查过的,到底是怎样鬼斧神工的机关能让本不存在的另一半身体,忽然扭变出来? 人的想象。 所以,自己还没完全醒来,这是第二层梦,多层阴瘴。 李追远忽然觉得,自己能喊得醒润生他们了,他撩起脚下还在上涨的水面,泼洒在润生他们三人的脸上,喊道: “润生哥,彬彬哥,亮亮哥。” 很快,三人的眼皮开始颤动,然后一个个地睁开眼。 “啊,刚刚是在做梦么?” “我们是怎么了?” “小远,你没事吧?” 李追远嘴角抽了抽,他没去理会润生三人,而是自顾自地翻了个身,跪伏在梯子上。 自己四人是面朝着石梯怔住的,可自己先前意识却被妇人启门石雕完全吸引,但实际上,真正最先想到有问题的,应该是这石梯,且是最下面的那一层。 因为入局前,刚涨水,水才刚刚到鞋底。 李追远走下楼梯,潜入水中,来到最下一层台阶前,手电筒先对着那一层台阶用力敲了敲,然后对着它照射。 原本普通的石梯,在此刻居然呈现出类似翡翠的透光性,里面也出现了絮状物,但和普通翡翠里固定不动的絮状物不同,这里头的东西是在动的,像是一条条长长的寄生虫,也像是一条条小白蛇。 正好其中有一条,正在从石梯边缘往外钻,已经钻出了一半,要不是提前发现且一直用手电观察注视着,它什么时候钻出来融入水里,根本就察觉不到。 它完全钻出来了,李追远伸出手放在它面前,它咬了上去。 “嘶……” 剧烈的疼痛当即传来,这痛感是深层次的,且在逐步放大。 “啊……” “咕噜……咕噜……” 李追远再次醒来。 这次,他在水里,水位已经没过他嘴巴,只在自己鼻下一点点,再往上漫一丝,自己口鼻就会被彻底覆盖,到时候真正的自己就会陷入窒息状态。 这一醒来,嘴巴还在发出着惨痛叫声,可不就一下子灌入了好几口水。 水中转身,先看向润生他们,他们依旧站在那儿,没有醒。 都说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可水涨起来,却是个矮的先被淹死。 再次看向后方,妇人启门石雕还是原先的样子,只有被削平的后半身对着自己,哪里来的阴惨惨笑容。 李追远知道,自己这是彻底醒了,回归于现实。 顾不得再细看其它了,李追远先潜入水中,拿着手电筒照向自己的腿,清晰的痛感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撸起裤管,手电筒照过去,一条细小如白线的长长东西,前端在自己皮肤上,后端不停地随着水波飘扬,又像是它自己还挺高兴,在欢快地摇着尾巴。 人的身体是一件很精密的仪器,其实伱正常活动时,骨骼摩擦、肌肉拉伸这些,都会带来疼痛,可这些却被大脑命令分泌出的物质给镇痛了,这也是为什么对喜欢锻炼的人而言,跑步能给你带来愉悦的原因。 而瘾君子就是因为一下子汲取太多的快乐,导致大脑那边分泌也出了问题,误以为你不需要那些身体本身的镇痛了,等断吸后就会出现极明显的戒断反应,比如蚂蚁在身上乱爬。 这种“小蛇”的作用也是一样,其实它咬的那一口很疼,却麻痹你的感知,但痛感其实一直都在的,只有当你真的意识到有它的存在时,才能唤醒被麻痹的感知。 真的是,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用朴素的烹饪方法,高明的阴瘴……是直接下蛊啊。 李追远伸手抓住它,将其拔出,它在挣扎在跳动,李追远干脆双手拉扯,将其扭断。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这玩意儿他真想收藏下来,以后用它们来配合研究开发走阴。 但一来他没合适的研究条件,二来眼下条件也不允许。 李追远继续去往润生那里,撸起润生的裤管,也看见了那条白色的细线,扯出。 接下来是谭文彬。 “噗通!” 润生醒了,痛得摔倒了。 “噗通!” 谭文彬也醒了,也是摔入水中。 可等李追远刚撸起薛亮亮的裤管准备依葫芦画瓢时,却发现咬在薛亮亮腿上的长白线头,竟然是黑色的! 而且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哪怕不用自己动手去扯,这玩意儿估计自己也蹦跶不了多久的样子。 这也就意味着,薛亮亮是能够凭借自身“抵抗力”醒来的,而且很快了。 但等薛亮亮醒来,他可能来得及救下润生和谭文彬,但自己肯定已经溺死了。 伸手一拔。 薛亮亮“嘶”了一声,痛感却没谭文彬和润生那么强,他不仅没摔倒,醒来后还立刻伸手去扶水下的男孩。 四人全部爬上楼梯,离开水面。 李追远把刚刚的事对他们三人说了,三人纷纷面露大惊,也是一阵后怕。 然后,从三人的复述中,李追远意外地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四人做的梦,是相通的。 分明被四条细小的白蛇咬中,除此之外再无牵连,却能做起同一个梦。 这让李追远再看向第一层台阶时,眼里出现了更为炙烈的火热。 这真的是好东西啊,能在水里活动,要是能驯养掌握它,以后结合魏正道黑皮书想要去控制死倒时,岂不就是能更顺畅了? 反正死倒基本都在水域边活动,就算上岸了,它也会自己出水。 “小远,我去帮你把第一层台阶砸开?” 润生是懂男孩的。 谭文彬有些后怕地问道:“会不会因此放出更多条,然后再咬我们?” 薛亮亮猜测道:“要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只有一条来咬着我们了,而是会很多条一起上,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人被咬过一次后,就会有抗性,第二条再咬只会起到反效果把我们给直接痛醒。” 谭文彬舒了口气:“意思是,这玩意儿已经对咱们没效果了?” 薛亮亮:“就是再咬到,可以就当被蚊子叮咬,察觉到了拍死它就好了。” 谭文彬好奇道:“亮哥,为什么小远说你身上那条已经变黑了?” “我不知道。”薛亮亮也很是疑惑。 谭文彬砸了砸舌头,感慨道:“果然,没好处谁当上门女婿。” 李追远瞥了谭文彬一眼:“你也想去?” “啊?”谭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也得有人愿意招,还得看上我才行。” “你可以问问周家招不招。” “周家?”谭文彬立刻来了兴致,“和白家一样的水下古镇么?” “班长周云云家。” 谭文彬:“……” 秦叔的事儿,李追远没细告诉他们,因为柳玉梅还得继续住太爷家。 那晚,要是没秦叔一个人去打白家镇,薛亮亮也拿不到上门女婿的条件。 本质上,白家根本就不是要招婿,甚至连抢压寨夫人都不算,人要的,就是个生孩子搭子。 而且人家玩的那套更极端,不仅是去父留子了,是去父去子只留女。 白家镇只有白家娘娘,地方志上和白家镇屋子里,可从未见过什么白家少爷和白家公公,几百年来,那帮人都去哪里了? 因此,谭文彬羡慕薛亮亮的待遇,但这种待遇不可复制,正常待遇其实是“悦后即焚”。 同时,这也牵扯出了另一点,那场丁家宴会结束后,柳玉梅对自己说了秦柳两家的事,也说了她这老太太为什么现在还有底气不给那帮人面子。 李追远觉得柳奶奶没骗自己,她告诉自己的是真相,但真相可能没说全。 那就是秦柳两家的传承,可能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这一点,从余树对柳奶奶的态度上就能瞧出端倪。 这也符合人老奶奶的一贯风格,隐藏在大大方方炫富之下的,也是大大方方地藏拙。 “小远?”润生的再次呼唤,打断了男孩的思绪。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既然心动了,那就行动吧。 “润生哥,可现在手头没工具。” “这好办。” 见李追远答应了,润生当即一个猛子重新扎入水中。 其实,李追远也会水,太爷家房子西侧就是小河,那段时间他不敢去别的水域,连钓鱼都很排斥,但在太爷家附近还是安全的,所以也让润生教自己游泳。 他学会了,可遇到危险时,还是习惯让润生来拉扯自己,无它,润生水性太好了。 如果润生以后也能学会秦叔那招,原地给自己拉扯出鱼鳃,那润生简直就是第二个秦叔。 李追远和薛亮亮站起身,拿手电照着润生,这不像是给润生照明,因为水下的润生似乎不怎么需要眼睛,更像是给他们俩自己照着看的。 谭文彬起初没跟着这样做,然后他不经意间低下头,看着自己胸上挂着的手电,这才意识到自己手电只是在梦里丢了,现实里还在。 不过犹豫之下,他还是决定不用了,替自己这只保留点电量。 他现在有种危机感,小远在团队里的作用自不必说,润生也不必多提,哪怕是薛亮亮也是很有用的,就是自己……好像除了在队伍氛围低迷时活跃一下气氛外,没啥用了。 他甚至连钟乳石的化学式都不知道。 而团队里边缘人的宿命,就是被逐渐被剔除团队,哪怕念在旧情人家愿意继续带自己玩,自己也玩不下去了。 自己得给自己想想办法增加用途,是操持起亮亮哥留在学校里的那些工作室小超市产业帮小远赚钱呢……还是去改为报考金陵警察学院? 没趁手的工具,润生就去找来一块石头,然后在水下,对着第一层台阶就是一阵猛砸。 水下发力很受影响,但润生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规避。 砸着砸着,第一层台阶,居然真的裂开了,不断有类似翡翠石料的碎片漂浮出来。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这个,是不是很值钱?” 李追远说道:“是玉,但是最普通的料子,不值钱。” “哦。”谭文彬点点头,打消了收集的念头,但转而又看向身后台阶上面,心想着待会儿上去了要是发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自己可得带些出来。 小远和亮亮人淡如菊,那铜臭气就让自己一个人担着吧。 事实再度证明,最直接的不一定是最有效的,但起码会见效。 李追远猜测,这里以前应该也有人来过,但估计很多人都被“阴瘴”后最终被水溺死或冲走了。 就算有人得以破瘴,估计也就心有余悸地赶紧上去了。 哪像自己这四人,见人家陷阱好,就把陷阱拆回家去,土匪都没这么会刮地皮。 台阶被砸开了,很多条虫子都散出,但它们似乎能感应到谁有了抗性,就没再向四人靠近,连就在它们面前的润生,它们也是绕着走。 不过,这些虫子应该也离不开这里太久,薛亮亮自身的特殊性,只是加速了它们的这一进程,等离开所寄存的特殊环境后,它们就会自己消亡,有些玩意儿,单靠它们自己,是无法在自然界里稳定存在的。 润生浮出水面,手里托举着一块玉印。 “小远,给。” 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拿手电筒照射。 下方有字,却不是四方字,而是只刻着一个字。 李追远:“庸?” 谭文彬看了看薛亮亮:“什么意思,中庸?” 薛亮亮耸了耸肩:“我说我连这字都没看得懂,你信么?” 谭文彬明显不信。 薛亮亮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这就得看家学了,小远懂这些。” 李追远说道:“这里是万州,又叫万县,旧石器时代就有先民活动痕迹,也留下了很多遗迹,历史上在这里能和‘庸’对上的,是商周时的庸国,不过在春秋时期,被秦、楚、巴三国联手灭亡。” 谭文彬眼睛一亮:“这是春秋时的宝贝?” 李追远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做工看起来……以及那尊妇人启门石雕上女性裙摆的款式,又像是秦汉后的。” 薛亮亮问道:“小远,你无法确定么?” 李追远:“我只是会背书,古玩古建筑这些,光靠背书没用。” 薛亮亮猜测道:“那可不可能是后来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些庸国隐秘,然后在这里修建了这个?” 谭文彬不解道:“还能这样?” 薛亮亮解释道:“这个做法挺常见,就比如现在很多景点是在原有旧址基础上开发再建起的展览馆,本质上,不也是一样的么。” 李追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印,玉石讲究个水润,那这里头,简直大发了,似胶似液,里面还有细小的颗粒状,应该是那种小蛇的蛇卵。 那些蛇,是从这印里孵化出的,平日里应该也是保持着这种状态,只有受到某种刺激和感知后才会孵化出一些来。 所以,是孵化出的蛇,还会回归重新产卵么? 是每次产出都有定量还是有什么特殊触发机制。 目前看来,应该是润生打破了台阶后,破坏了寄存环境,里头的卵也不会再孵化了。 “润生哥。” “嗯。”李追远将庸印交给了润生保管,这件东西,只能等离开这里后再研究了。 随即,四人再度将目光看向楼梯上方。 水涨得越来越厉害了,大家只能朝上走。 李追远提醒道:“大家多留个心眼,小心。” 谭文彬马上应道:“会的,我隔段时间就用力掐一下自己大腿。” 大家再次拾级而上。 这次没走多远,就看见平台了,也不再是那栋门屋,而是一尊巨大的蛇头雕,大张着嘴,所有进入这里的人仿佛都是在被其吞噬。 薛亮亮说道:“看来,庸国人信仰蛇。” 进入蛇口后,出现的是一个很宽阔的平面,没有蛇躯梯子,而是一尊尊石柱,手电筒照射过去,这里如同一座地下宫殿。 但一点都不金碧辉煌,反而显得很原始粗糙,并且陈设也不多,显得很空旷。 再往前走一段,四人的脚步声开始在这里回响,哪怕四人在察觉到后已极为小心地蹑手蹑脚,依旧没用,回响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已经不是回响声了,因为四人已经停下,可这声音却还在自己持续,且愈演愈烈。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绿色的光亮。 李追远将手电向前照去,绿色的光亮很快隐去,出现的是一头正欲扑下的猛虎。 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站在最前面的润生则在后退时下压了重心,双拳攥紧,这是做好了打虎的准备。 不过很快,大家意识到,那头老虎是死的,它位于一座石台上,虽然历经这么久依旧栩栩如生,可本质上还是一具标本。 但消失的那点绿光再度浮现,虎眸顷刻间充斥着绿光,如同猛虎复苏。 只是,已经发现老虎本质的四人,只会下意识地认为标本里有东西,而不会真觉得老虎复活了。 李追远怀疑,这应该是设备原因,手电筒这玩意儿比火把照明要高效得太多,也使得原本这些用以吓退外来者的布置,在效果上大打折扣。 手电挪移,发现附近很多台子上,都立着各种各样的猛兽,有些物种,在当下已经不在这一带区域活动了。 最奇特的,还是两个人,从外形上可以清晰分辨出是一男一女,他们身穿皮甲,面覆青铜蛇形面具,站在百兽中间,如同指挥它们的王者。 只是,男女双臂双手都有握举之姿,现在却是空的。 手电往台子下扫了两下,能看见几摊腐朽物,应该像出土的兵马俑那样,原本手里拿着的东西都烂掉了。 就是这女的,她右臂高举,应该是拿着某件武器,再结合其脚下台面处掉落的青铜矛头,应该是手持长矛,但其左手是掌心朝上的,应该是托举着什么东西,不是武器,更可能是某种信物。 但下方台面上却没有相对应痕迹,是彻底腐朽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到现在,其实还没发现这里有人曾来过的痕迹。 男女的眼眸,也逐渐亮起了绿光,但这些绿光在手电照射下,会有明显的避退感,基本是手电照过去后它就被压下去,手电一挪开,它就又亮腾起来。 有几点亮光还在外头游弋,但游弋了一会儿也就消散了,应该是萤火虫一类的东西。 它们寄居在野兽和人的身体标本内,受到外界惊扰就会亮起,从而营造出“震慑”效果。 既然知道了是什么,那就也没什么可怕的了,纯当是在博物馆参观。 四人继续往前,回响声似乎得到了鼓励,又重新蓄积起来。 等穿过百兽石台时,还没等手电筒照向远处,前方,忽地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绿色,一座巨大高耸的白骨堆出现在四人面前。 那里头,寄居着不知多少萤火虫,现在的回响其实就是它们内部的层层复苏,这会儿彻底醒来扑腾起翅膀,如同白骨堆上燃起了森然的鬼火。 白骨里,最外围是马、牛、羊、猪、狗、鸡;中间是虎、鹿、熊、猿、鸟。 分别对应着六畜五禽。 四周很多散乱的骨头,但大部分还是依旧保留着完整架构的拼接,否则也没那么好辨认。 最中间,也是撑起白骨堆高度的,是人。 一具具人形骸骨,像是搭积木一般,你拖着我,我撑着你,向上攀爬,是这白骨堆的主要支撑。 薛亮亮张着嘴,眼里满是震撼,专业性质,他看见的,是一种力学与美学结合的美感。 可能,现场四人里,唯一能深切感受到残酷和不忍的,只有谭文彬了。 人殉,或者叫以人命为载体所塑造出的所谓艺术品,总能让人产生兔死狐悲的感觉。 只是,谭文彬左看看右看看,润生还是一副没表情的老样子,小远和亮亮则更多的是欣赏,他也就在心底不停默念: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默念结束后,他还顺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掐得太用力了,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薛亮亮注意到了,伸手拍了拍谭文彬肩膀,安慰道:“看开点,都是过去的愚昧。” 这些萤火虫除了发亮外,并未有攻击的架势,而且因为它们的出现,将这里大面积的照亮。 “白骨火堆”后方,出现了十几层向上的台阶。 台阶之上则有一张巨大的床,床上以金缕作为帷幔,既在光亮下熠熠生辉,也起到了很好的视觉隔绝效果。 可看这帷幔款式,哪怕看不见里面,依旧能脑补出里面坐着一个女人的场景。 最重要的是,大床后方,是一扇虚掩的大门。 整个地宫里,就这唯一一处看起来是能向上的,也是众人离开地下回到地面的关键。 四人绕过了白骨火堆,来到台阶下。 随即,三人愣住了。 薛亮亮则好奇问道:“这里怎么还有铲子,有人来过?” 谭文彬说道:“好像咱们的黄河铲。” 润生弯腰,将铲子捡起:“就是咱们的黄河铲,一个型号。” “咔嚓”两声,润生本想拼装一下,可铲子却直接断裂开了,这是锈坏了。 谭文彬说道:“所以,这是有咱们的前辈来过?” 薛亮亮问道:“捞尸人还去盗墓?” 但很快,薛亮亮就又改口道:“哦,不对,这里也不是墓,有床,却没棺材。” 紧接着,薛亮亮再次找补:“可能你们前辈是为了对付那条大东西才进的这里,是想为民除害。” 李追远说道:“亮亮哥,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这次是因意外才下到这里的,但要是提前知晓有这处地方,我也会想下来的,不过会做好提前准备。 再说了,有一伙人叫水猴子,他们就是专门盗水葬的,虽然我不认他们是同行,但他们学的东西,其实和我们是一个路数。” 说着,李追远伸手从润生那里接过了断裂的黄河铲,检查了一下,确认是自己这一行的,不是洛阳铲。 这意味着,确实有本行当前辈进到过这里,而且从锈断的铲子上可以瞧出细节,原物很专业,和魏正道书里标准的黄河铲配置一样。 所以,进来的前辈,也是专业的。 但,他们进来真的只是为了发财的么? 众人开始上台阶,除了一开始的这把黄河铲外,没发现其它东西。 等到了最上方,和那张大床平齐时,这才发现床的四周有一圈四方凹槽,里面是白绿色的液体。 一股莫名的味道,起先根本就闻不到,等站上来后才开始入鼻。 这味道,太过熟悉,都不用润生提醒,连谭文彬都能脱口而出:“水尸臭。” 润生补充道:“很浓,很纯。” 李追远提醒道:“我们从侧边走,不要惊扰触碰其它。” 侧边很窄,只够一人侧身行进,大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 即使是谭文彬对大床帷幔上的金子很眼热,这会儿也是半点不敢动心思去拿的,牵扯到死倒了,而且是这种地方这种规格的死倒,再贪心就不合适了。 无惊无险,大家绕过了床和床周围的水潭,来到了后方。 大门就在上头,往上走,应该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四人不禁再回头看向身后,先前的床,以这个角度看,倒更像是一艘位于水潭中央的小船。 谭文彬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多金子。” 薛亮亮轻轻拍了拍他胳膊,问道:“怎么,动心了?” 谭文彬直言不讳:“嗯。” 薛亮亮提醒道:“这里的东西,不能拿。” 谭文彬:“额……” “小远拿的那个是差点害死我们的东西,它和我们有仇,所以拿走是应该的。 而且这里以后被考古挖掘时,那东西留在下面,说不定会对我们考古同志造成危害,必须得提前剔除。” 谭文彬觉得,小远可能自己都没想得这么多。 “亮哥,你是会找补的。” “我是实事求是。” “其实我也没想拿这些金子去发财,你看骨头堆里那么多的人殉,这里虽然不是墓,但这儿也都是民脂民膏,其它文物就算了,金子要是带出去,咱不用来改善生活,小头留一点给小远哥做研究经费,大头捐给万州政府工程和希望小学,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总好过在地下放着吃灰。” 薛亮亮笑道:“还说我呢,你才是真的会找补。” “哪有。” “金子做成饰品了,也是文物了。” “艹。” 李追远开口道:“我们走吧,出去后,把这里汇报……” 话还没说完,前方虚掩的大门一侧,竟探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她出现得是那般诡异,那般突兀,且毫无征兆。 尤其是在大家刚刚过了平台上的大床,自以为安全了开始放下警惕时。 这,才是真正的妇人启门图。 四人都被这张脸的出现吓了一跳,但润生的应激反应是,拿着手头剩下的半截黄河铲,对着那门后女人的脑袋就直接拍去! 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先吃我一铲! “啪!” 女人的脸消失,润生的铲子只砸到门边。 “咯咯咯……” 女人的脸从另一侧门后再次探出,这次她的上下嘴唇开始来回闭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要是在午后公园里听到这笑声会觉得很甜美,可在眼下这个环境下,只能让人心里渗得慌头皮发麻。 润生再次举起铲子砸去。 “啪!” 女人的脸又消失了。 可她的笑声,却越来越大,不再仅仅局限于这里,而是扩散开去,渐渐在整个地宫里回荡。 原本绿色的萤火虫,身上的光亮开始变成红色,将地宫渲染得如同血海。 大床周围原本白绿色的水潭,在这会儿也开始“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像是沸腾了起来。 就连那床上的金色帷幔,此刻也无风自摇,这下不用脑补,可以看见里头端坐着一个身穿华贵红衣的女人。 女人的头发竟然还是黑色的,而且显得很柔顺亮泽,顺着后背披散下去,在身后散开。 而且伴随着帷幔晃动,女人的胳膊开始诡异的扭动,连头发也开始缓缓扫转。 很快,女人的两只胳膊倒直过来,原本放在前方看不见的两只手,此时出现在了后方,也就是正对李追远四人的方向。 而长发的扫动,更像是来自脑袋的扭转。 虽然因头发的覆盖,看不见里面,但给人感觉上,她应该已经把脑袋给拧转了过来。 原本她是面朝宫殿坐着的,现在,她面朝大门。 前方,门那边有女人的脸,在不停探出还在发笑。 后头,本该被四人安全跳过的床中女人也已“苏醒”。 这一下子,将夹在中间的四人,变得进退不得。 不过,李追远倒是明白了这里的构造原因,这个地宫不是墓,更像是一座祭祀场所。 相较而言,后世那些墓葬主穴位墙壁上所画的妇人启门图,只能算是一种东施效颦。 人家这是亲自给自己修建的这处场所,也开了真正的门,就等着大门内“妇人启门”,好接引她步入极乐世界! 是门后探出头的女人,触发了这一切。 可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早不触发晚不触发,偏偏等自己四人要过门时,她出现了? 你要是早点把人接引走,自己这边还省事了,一座光秃秃没危险的地宫多好,反正自己四人只是避险路过借个道。 “小远?” 润生攥着半截铲子发出了询问。 薛亮亮和谭文彬也紧靠在李追远身侧,他们三人下意识地将男孩护在中间。 可现在,必须要拿个章程出来了。 “嗡嗡嗡嗡嗡嗡!” 下方水潭那儿,传来重物摩擦声,整张床,也随之被抬起。 自潭水下,出现了八个人,他们都用自己的肩膀,将床扛起。 四个边角位置下的人,全是身穿皮甲的男子,和刚进地宫时所看见的百兽中的那男子很像。 浮出水面后的他们闭着眼,但眼角和口鼻处,依旧有液态的东西流淌而出,不像其它死倒流出的是水,他们流出的是银色的液体,像是水银。 “水银炼尸……” 魏正道《江湖志怪录》里就记载过这一类死倒,专置于水葬处,拱卫墓主。 这一类死倒正常捞尸人是碰不到的,因为他们不盗墓,只有水猴子们才会去专门研究对付这个。 除了这四位身穿皮甲,一看就是最早布置这里时就和床中女人一起留下的外,还有四个人,他们身穿束身长褂,每个人脑袋后都有一条长长的辫子。 这四个清朝人,大概率就是留下黄河铲的四位同行前辈。 李追远认他们是前辈而不是水猴子的原因就是,水猴子一般是群体出动,像上次丁大林他们那帮人一样,二十个人都算是小规模团伙了,而这里,只有四个人,且也没留下其他人的尸体。 先前有着浓郁水尸味的潭水,应该有着类似防腐的效果,因为这些人以及其身上的衣物,居然没有腐烂或膨胀,依旧保留得很鲜活。 八人抬床,离开了水潭,踏上了向上的台阶,每一步都是整齐落下,带来恐怖的压力。 “咯咯咯……咯咯咯………” 虚掩的门后,笑声还在继续。 “小远!” 润生又喊了一声,是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其实这时候,润生已经作势要往门里冲了,薛亮亮和谭文彬也都做好了相同的准备。 比起下方八人抬床和床上坐着的那个神秘女人,正常人都会选择向门里冲,毕竟门里就那张脸而已! 可就在这时,李追远忽然看到,四个托举着大床的清朝人中,右侧边缘的那一个,虽然身体和手很僵直,仍旧保持着托举和行进动作,但他的眼睛却在转动,不停地向左侧挪再回来再向左侧挪,同时嘴巴也在张开闭合做着无声的口型: “往这走……往这走……往这走……”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六章 一个大概率在这里被浸泡了百年以上的人,居然还能对你眼神示意、口型提醒。 这一刻,他此举所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床上坐着的那位。 不仅李追远,其实大家都在不停地朝大门和大床两边来回看,自然也都看见了那人的指引。 只是润生一向听李追远的话,而谭文彬只在活跃氛围时主动发挥,却从不在决策过程中多嘴。 只有薛亮亮伸手抓住李追远的胳膊,向床的方向轻轻加了一点点的力: “小远,做决定吧。” 薛亮亮暗暗给出了他的态度,他想走床那边。 这,同样是李追远的选择。 有些时候,那些眼花缭乱的人性复杂、尔虞我诈、正反逻辑,都可以抛弃,审题时只需抓个重点: 需知道,当年这四个清朝人应该碰到了相同的局面,也应该做出了最正常的选择冲门内,然后他们就从捞尸人变成了抬床人。 其实,都不用那位主动提醒了,当他们四人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抬床人中时,李追远心里就已经有了选择。 之所以多等了会儿,就如同蹦极跳下去前多做几次深呼吸。 “从床下冲过去!” 大家立刻开始奔跑冲刺,这一幕,和刚进地宫上楼梯时那座巨大的蛇口门很像,属于自己主动送到人家嘴边。 刹那间,八个抬床人中的七个,全部将原本平视的目光落向冲上来的四人。 金色的帷幔缓缓撑起,里面女人的长发也逐渐向两侧分开。 李追远看见了她的脸,是人的脸,但整张脸上,满是蛇鳞,其眼眸中流转出的,亦是蛇的竖瞳。 四人奔跑到床前,另外三人都是快速弯下腰以免碰头,只有男孩例外。 在床下奔跑时,李追远眼角余光留意到那位“清朝提醒者”的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枚玉佩。 男孩下意识地伸手将其攥住。 玉佩上可能会有这个人的一些身份信息,虽然你的提醒并未能影响我的选择,但我还是承你这个情。 要是还能查找到伱的后人或传人,就把人情还给他们。 货车司机朱阳家里,李追远已经让薛亮亮汇过款了。 捞尸的技术,李三江没教过男孩多少,因为他那一套大部分还都是错的。 但男孩从李三江那里学到了很重要的一件,那就是捞尸人的厚道。 只是这一拽,不仅没能拽下来,反倒差点让自己一个踉跄。 李追远果断松手不要了。 他不可能停下来或者跟着大床走,就为了解下个玉佩。 终于,四人从床底钻出,更是一口气又顺势跑出去了一段距离,来到了水潭边。 八个抬床人以及床上那尊,只是“看着”他们,没对他们动手,不知是不感兴趣,还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叮……” 先前没拽下来的玉佩自己从腰间坠落,然后一路滚下,来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伸手捡起,吹了吹,见上面环刻着五个字:“酆都阴之望。” 酆都亦是丰都,现今隶属川省涪陵,离自己现在所在万州,并不远。 阴这个姓氏比较少见,而且又是正统捞尸人,只要真有后人在,那找起来应该不难。 将玉佩收好后,抬头,看见前方八人抬床已来到大门前。 “咯咯咯……” 笑声依旧不停地从门内传出,门后那张女人的脸,还在不住地探出。 床的边缘,撞击到了门上,发出阵阵轰鸣般的声响。 谭文彬诧异道:“不是,接引飞升极乐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么?” 薛亮亮反问道:“不然呢,你还真信有飞升这回事?” 谭文彬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至少该稍微唯美点,浪漫点。” “吱呀………” 原本只是虚掩的大门,在此刻被坚硬且有力的床脚,缓缓顶开。 与此同时,在四人身后的水潭里,也传出“咔嚓……”的连续声响。 四人马上回头看去,发现原本放置那张床和隐藏着八头死倒的水潭,水位正在快速下降。 薛亮亮:“这下面有个开关,应该是和上面那扇大门是连通的,要开一起开。” 伴随着大门逐渐打开,水潭内水位的下降速度还在进一步加快,很快就完全漏得七七八八,底部出现了一个空洞。 谭文彬:“好像浴缸塞子被拔出来了。” 李追远:“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出路?” 谭文彬不解道:“但它不是朝下的么?” “咯咯咯……” “咯咯咯……” 这时,门后的笑声忽然变得密集起来。 四人回头看去,发现门后女人的脸,从一张,变成看两张,又变成了四张、八张……很快,大门两侧,自上而下,挤满了女人的脸。 她们都在笑,笑声很诡异。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这么多?” 李追远耳朵轻颤,说道:“不止。” 伴随着大门被完全撞开,原本挂在门后的脸爬了出来,没错,是爬,因为这张脸后面,是类似壁虎一样的身躯,只是手脚方面比寻常壁虎比例短太多,且全身布满粘液,那四足几乎已经退化,而是单纯靠身体在快速蠕动。 像蛇,又不是蛇,也不晓得是进化了还是退化了。 而所有女人的脸,则很整齐划一,几乎全是一个风格。 李追远怀疑,这一形象,应该是床上女人原本的真实面容,她变成了蛇,而蛇们,却变成了她。 它们,钻出来了。 起初是沿着门框,然后自上方喷涌而出,密密麻麻,几乎成了黑色的洪流,洪流里无数张相同的人脸互相挤压形成了狰狞的笑。 “我艹!” 谭文彬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其余人也有相同的感觉,他们先前要是选择冲门内,岂不是直接掉这玩意儿窝里去了? 这画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大部分壁虎蛇都是顺着地宫上端爬行,伴随着白骨火堆的“燃起”,此时上方聚集着大量的萤火虫,它们在吞吃萤火虫,这是它们的盛宴。 李追远忽然想通了一些东西,这座地宫内,似乎存在着一种生命循环。 每当这里的萤火虫繁衍到一定程度后,门内的壁虎蛇就会发出叫声,如同在呼唤妈妈喂养自己。 然后床上坐着的蛇脸女人就会控制死倒抬起床,离开水潭,走上台阶,将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给顶开。 这确实是极乐世界,但不是指外面的人进去,而是里面的东西出来用餐。 自己等人的出现,更像是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可以是手电筒也可以是火把亦或者仅仅是人为造出的些许动静,可能导致萤火虫们提前被惊醒复苏,察觉到动静的门内壁虎蛇也顺势发出呼唤,将这一进餐流程提前。 一定意义上,这也是一种防盗机制。 因为提前的触发,萤火虫的孵化数目肯定不足,不够这么大量的壁虎蛇吃的,那整个地宫内余下的活物自然也会成为它们的目标。 这会儿,前面的壁虎蛇已经自上方落下扑向白骨堆和那些百兽标本,专门吃里头的萤火虫,后头出来的壁虎蛇已经有些找不到餐食了,已经有不少向四人所在位置快速蠕动过来。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哪怕水潭下的门是通往地狱,这会儿也得跳,下地狱也好过被这帮东西分食,甚至更可怕的……是被寄生。 “下去!” 四人先一起跳下水潭,然后再跳入地洞,下方有台阶,这次是润生走在最后面。 最先跟进来的一条壁虎蛇吐着信子自甬道壁面扑了过来。 “砰!” 润生一铲子拍过去,可对方反应很灵敏,身子一缩,躲开了这一铲,然后身躯快速回缩后又猛地绷直,弹跃于空中,奔着润生扑来。 速度快到润生都来不及再次挥铲,但在壁虎蛇就要扑到自己面门上时,润生左手将其攥住。 “嘶嘶嘶……” 它很痛,那张女人脸满是煎熬,近距离观察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人脸,而是其面部上的皮赘挤压在一起所形成的一种诡异外观。 很像是现在学生里很流行的折纸,每个面都画着不同图案或写着文字,等手指撑起其四个角后,最中间的大口才完全张开。 “啪!” 润生将这条壁虎蛇狠拍在墙壁上,力道十足,直接将其拍烂,腥臭的汁水飞溅。 接下来,又是第二条第三条,润生边拍边退,他得给后方的队友断后争取时间。 伴随着冲入地道的壁虎蛇越来越多,润生也逐渐有些不支,两条壁虎蛇趁乱咬中了他的左胳膊和右大腿,更有一条绕到其背后,贴在他背上,嘴巴张开,如同吸盘一样吸附上去。 “润生,快过来!” 薛亮亮的喊声传来。 润生马上不再抵挡,一门心思向后奔跑。 薛亮亮和谭文彬各自站在甬道一侧,当润生跑过去时,二人合力将两扇青铜板从各自那一侧凹槽里拉出,撞击到了一起。 “吧唧!”“吧唧!” 好几条壁虎蛇就这样被夹碎。 “砰!砰!砰!砰!” 外头传来了一连串的撞击声,大量壁虎蛇撞在了门上,但好在这门板够结实,成功完成了阻隔。 这闸门没门闩,无法上锁,两侧都能拉开,但前提得是侧向发力,但显然,外头的壁虎蛇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谭文彬看着地上哪怕被夹断了身体还在继续蠕动发出“咯咯咯”笑声的壁虎蛇,抬起脚就一个一个踩上去,将它们彻底踩烂。 另一边,润生将咬在自己胳膊和腿上的两条撕扯下来,一同扯下的还有自己的两块皮肉,一手抓一个,对掌。 “啪!” 两条一起拍烂。 李追远想上来帮他抓背上那条,润生一个侧身避开。 “小远,你别碰这个,让开。” 说完,润生就用自己后背对着身侧甬道壁面撞了上去,直接将其压成肉泥。 “啊……” 但先前拉扯出皮肉时还不觉得多痛,这会儿挤爆背上那条时,痛感却好似直通大脑深处。 等润生后背离开墙壁时,发现已经变成肉泥的壁虎蛇,依旧靠着一条嵌入润生后背皮肉内的口器,挂在那里。 这条,不是在吃肉,它是在准备寄生! 大概,这就是那四位清朝捞尸人,会沦为抬床者的原因。 润生伸手够着后头,抓住它。 “润生哥,不……” 没等提醒完,润生就将那东西从自己后背硬扯下来。 里面的口器没留在里头,因为撕扯下了麻将块大小的肉。 “唔……” 润生打了个摆子,看起来,竟有点小舒爽。 这大概是壁虎蛇寄生时分泌出的某种物质产生的类似麻痹效果,就像是用手指甲去掐被蚊子咬出的包。 薛亮亮急得目光不停逡巡,大家身上的衣服都是湿了又湿,真找不到合适的消毒止血用品。 润生却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了装“雪茄”的铁盒,打开后,里头的粗香居然没受潮,刘姨亲自做的铁盒,防水效果很好。 他抽出一根,放入嘴里,咀嚼后吐出到掌心,然后依次涂抹到伤口处。 薛亮亮赶忙伸手去接了一滩,帮润生涂抹到后背那处最大的伤口。 “有用么?” 润生摇摇头:“不知道。” 薛亮亮观察了一会儿后惊讶道:“嘿,真有用,止血了。” 润生靠着甬道壁,坐了下来,喘着气。 但很快,他就又手撑地面,站起身:“小远,我好哩。” “润生哥,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没事儿,就是有点头晕,有点像喝醉酒的感觉,但不累。” 这应该是麻痹效果残留的影响。 见状,李追远也就不再矫情:“那我们继续走吧,等离开这里再好好休息。” 四人继续向前走,这次,谭文彬和薛亮亮走在了第一排,让润生走最后面。 薛亮亮:“小远,刚刚那个闸门,感觉就是准备针对那些东西的,我们是不是下来晚了点?” “其实不算晚,上头的大门被顶开时,水潭下面的小门才会一同开启,尸水漏完后才显露出来,那时大门也已大开,里面的那些东西也已经窜出来了。 我们唯一能争取的时间差,就是察觉到水潭在漏水时,就一起潜入尸水里头,在小门刚开启到可供人进入时,就一个一个潜着尸水钻进去。 但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看见这情况,不可能有这么快反应。 而且,这闸门,也不是给我们这种外人用的。” 薛亮亮:“嗯?” 李追远将手电筒向上打,打到了甬道顶部,上面浮现出了壁画: “这里,是给她本人用的。” 薛亮亮也看着头顶的壁画,点点头:“看来,这里是她为自己设计的,生活区。” 谭文彬:“不是,一个墓,需要用这种修饰么?” 李追远:“这里不是墓,墓主人根本就没打算长眠在这里,甚至,她‘住’进这里时,都不一定是死的。” 谭文彬:“没死就下葬,这世上会有这种人?” “有的,追求不同。”李追远顿了顿,“白家镇就是这样。” 薛亮亮神色不变,边看着头顶壁画边说道:“壁画上记载的画面,应该是古庸国的场景吧?” 李追远:“嗯,床上的女人可能是古庸国的掌权者,可能是世俗权力层级的,也可能是宗教祭祀。” 画中描述的是一个身份高贵受众人顶礼膜拜的女人、着手冲击心中至高信仰的过程。是她指挥修建了这里,选取最凶猛的百兽和最强壮的勇士,然后走上至高的天梯,天梯的上端是云层,云层上面则是一条巨蟒。 其实画得很像龙,但没有龙角这些标志性特征,而且吐出了长信子。 巨蟒的头顶是太阳,尾巴是月亮,寓意着在她的信仰世界观里,巨蟒是日月交替的主宰。 最后一幅画里,是女人带领忠诚于自己的勇士和百兽,通过天梯走上云端,来到巨蟒面前,这就是她眼中的极乐。 “等下!” 李追远停下脚步的同时也叫停了队伍,然后,他开始后退,手电筒固定在一幅幅壁画中女人所在位置的身后逡巡。 “你们看,在前面这些壁画里,女人无论是接受膜拜还是指挥修建地宫时,身后都站着这个比较瘦削颜色也比较深的人影,但最后一幅壁画中,女人登天了,身后却没有了他。” 这个人影的绘画方式和周围的龙套角色没什么区别,也仅仅是更深和更瘦一点,如果仅仅是一幅画的话,可能就是画师作画时的手滑,但除了最后一幅外,每一幅画里都有这样一个特殊的“他”存在,就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必然了。 薛亮亮:“确实,看来是故意把他凸显出来的,证明这个人在当时,地位很高,或者说,是女人很看重的人。 另外,我不知道古代是不是这样,反正现在很多时候,针对某个项目时,往往正职只是挂职,而真正负责下面具体事务操作的,也就是项目实际负责人,是副职。 壁画中女人的地位绝对凸显,大概是那个时期的政治正确,而女人背后的这个角色,应该才是真正引领帮助女人登上庸国高位、修建地宫、引导其飞升的那只推手。” 李追远:“可是,那只推手,最后却没去极乐见大蟒蛇。” 短暂的沉默后,薛亮亮和李追远同时道: “她被骗了。” 很明显的是,上面那个祭坛或者飞升潭,并不是女人想要的那种极乐结果。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被寄生的工具,如同一把钥匙,负责在这里开门、关门,维系着地宫内的这种循环。 谭文彬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两位大哥,我没有其它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现在不该是抓紧时间出去么,讨论分析这个,有什么意义?” 薛亮亮回答道:“如果这里全是那个女人的,那我们现在大概率就已经安全了,如果不是,那我们现在才算是真正意义上进入这里。” 谭文彬闻言,嘴角抽了抽。 李追远将手电筒打向前方:“走吧,我们小心一点,还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离开头顶壁画区域没多久,就出现了向上走的台阶。 这是个好消息,对于想离开这里的四人而言,一切往上行的路段,都值得尝试。 走着走着,前方左右两侧都出现了一道圆弧形拱门,看起来像是墓葬里耳室的设计,但当手电往里照射时,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谭文彬:“被水猴子盗过了?” 李追远摇头:“不是,水猴子舔不了这么干净。” 再扫了一遍后,李追远确认道:“我觉得更像是已经糊弄完上面那个女人后,下面这里,就根本没放东西。” 继续往前走,又出现了两对耳室,依旧空无一物,这进一步佐证了李追远的猜测。 终于,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大拱门。 按地下建筑习惯,耳室过去后,就该是主穴位。 拱门两侧,分别跪着两个身穿皮甲的男女,其形象,和上方地宫百兽中间的那两位很像。 二人身后墙壁上,各自有一尊小蛇头,里头不断有水流流出,滴落在他们身上。 润生:“很浓郁的水尸臭味。” 尸体被浇了这么久的水,能不臭么? 润生扭了扭脖子,深吸一口气,拿起铲子。 他其实已经疲惫了,状态也不好,但这时候,他必须得上。 谭文彬和薛亮亮则各自攥着手电筒,准备等尸体苏醒后,跟着润生一起上,到最后一步了,想要出去,就得拼命。 架势是摆好了,可两具尸体还没苏醒变成死倒的意思,也不知是因为四人距离还不够,未到触发他们的时机。 李追远这会儿,又举起了手电打向上方,上头又出现了两幅壁画。 一幅画的是,一艘船在海上,船上站着一个人,船和人都很小,位于一角;重点则是在斜对端,在海底,有一座巨大的建筑,这建筑很奇怪,看起来像是一座海底地宫,但笼统看整体的话,发现它有头有角有长须,像是一只巨兽,而且上方还悬浮着太阳和月亮。 这个造型,这个场景,不禁让李追远想起在精神病院里,郑海洋妈妈对自己描述过的那个画面。 难道,欺骗上头庸国女贵人的这位,曾出海去过那里? 第二幅画中,是男人站在山上,四周都是山,一个女人跪伏在他脚下。 串联起来的意思就是,男人去过东海那处神秘之地,然后又回到了西南的古庸国,然后将这个女人收为了自己的信徒。 如果他真的去过那里,那是否带出来过什么东西? 亦或者……回到这里的,又到底是否还是他本人? 这时,李追远感知到一股不安的气息,隐约间挑动着他的神经。 走阴走多了,就获得了另一种效果,那就是对某方面的敏感性,被大大加强了,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继续严重加强下去,自己迟早变神经质。 李追远双手抓住谭文彬,将额头抵靠在他后背上,闭上眼。 这次,他没说时间,因为如果没能解决好的话,叫不叫得醒自己,都没什么意义。 走阴成功。 李追远抬起头,润生三人不见了,自己前方,那一男一女依旧跪在拱门两侧,中央位置,则出现了第三个人。 他身穿金丝华服,头戴蛇形面具,显得很英武神秘。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会儿,男孩说道: “你果然不是人,是死倒。” 那艘船上,下海去过那个地方的人,目前已知回来的,就郑海洋的妈妈和朱昌勇,但他们都变成了死倒。 至于留守船上的其他人,则全部都疯了。 朱昌勇最后抱着那只乌龟跳入搅碎机前,其实已经没什么人样了,身体腐烂膨胀得厉害,一只眼球也早已爆开。 眼前的神秘面具男子之所以戴着面具,很可能就是用来遮住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蛊惑欺骗庸国那位女贵人修建这座地宫,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他想活下来,他想恢复成人。 但后者明显失败了,甚至连前者是否成功,还有待商榷。 因为对方除了形象上的神秘感,并未给予自己多少感知上的压力。 李追远还记得大胡子家桃树下面埋着的那位魏正道的“好朋友”; 那位虽然变成死倒了也快消散了,但人家走阴时给予自己的压迫,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丁大林和金秘书为首的那二十只剥皮白灼虾,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追远后来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他的关系,才导致后来几个月,老家附近没死倒敢出现了,毕竟这块山头已经有了一头老虎趴着。 期间唯一蹦跶出来的,还是海上来的外来户。 既然你没那么强大可怕,那我也就不用太害怕你了,你只是欺骗了“她”后,借助她所修建地宫躲藏在下面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出口,应该就在你背后的主穴里,你设计建造这里时,肯定幻想着自己以后有朝一日能复原,我不信你会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放我们过去,我们要离开这里,我们承诺,不会碰你主穴里任何东西。” 面具男子转身走到跪伏着的男尸面前,他举起手,手中出现了一只铃铛,他开始将铃铛摇晃起来。 男尸体内,传出破卵的声音,紧接着,自男尸嘴里,探出一只蛇头,蛇头跟随着铃铛声起舞,然后又钻回了男尸体内。 随即,男尸身体动了,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剑,站了起来。 显然,面具男子拒绝了男孩提出的“互不侵犯条约”,而且主动发起了挑衅。 现实里,润生三人看见男尸站起来了,面朝他们。 润生说道:“小远在走阴,你们保护好小远。” 薛亮亮应了一声:“嗯,彬彬,你保护好小远,我和润生一起上。” “我明白。”谭文彬扭头看向靠在自己背上的男孩,本来只是习惯性看看男孩情况,可一看后就马上惊愕道,“我艹,小远眼睛在流血,流了好多。” 润生和薛亮亮听到这话,没有回头看,而是继续盯着前方正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男尸。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小远瞎不瞎都不重要了,大家很可能连命都没有。 “没事,能搞的!”润生安慰道,“他不是水银尸,能搞!” 薛亮亮听出了润生话语里的勉强,以润生的性格,要真能解决,他会说“能弄死他!” 再者,可不止一具男尸,大概率,旁边那具女尸待会儿也要起来。 与此同时,在李追远的视角里,面具男子在唤醒了男尸后,还仍觉不够,他又走向女尸。 面具男再次举起了铃铛,可这次,还没等他摇起来孵化蛇卵,女尸就先一步睁开了眼。 面具男子愣住了。 男孩露出了笑容。 地宫里,八人抬棺,其中四尊还是水银炼尸,生前对主人无比忠贞,死时忍受巨大折磨; 另外四个还是同行前辈死倒,算是死倒里最难缠的那一类,就算做口型的阴之望自己能有机会尝试控制,但一个对七个,没意义。 况且床上女人还在,她几乎就是尸妖了,擅蛊惑,有她在,自己根本就没有使用魏正道黑皮书的机会。 现在,就不一样了。 幸福二选一,你选一个,我也选一个。 就在刚刚和面具男对话和对峙时,李追远就已经在尝试和女尸同频,也读取了她的记忆,更是完成了对其记忆的修正。 后者的难度其实并不大,因为自己需要编织的不是谎言,而是陈述事实。 当她睁开眼,看见出现在这里的面具男子时,她就能知道真相。 因为他,就不应该出现在主人的地宫里! “你的主人被他欺骗害得很惨,被蛇占据了身体,一直承受着痛苦的折磨。去吧,为你的主人报仇吧!” 现实里,女尸苏醒了,她攥起身侧的剑,站起身。 这一幕,把润生、薛亮亮和谭文彬,都看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但很快,让他们傻眼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女尸冲上前,一剑洞穿了男尸,然后将男尸压在身下,对其进行疯狂地撕咬。 李追远这会儿也睁开眼,坏消息是,视野里一片腥红,好消息是,还没瞎。 “快,冲进主穴,找出口!” 女尸和男尸不管谁分出了胜负,最终都会对地宫内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动手。 润生想要去背李追远,却见谭文彬抢先一步把男孩背起。 见状,润生也不再多话,带头冲进主穴,薛亮亮谭文彬紧随其后,四人就这么从正撕咬在一起的男尸女尸之间“路过”。 主穴内的装修很潦草,确切的说,是根本就没有装修,几乎是全天然的一个石窟,石窟中央是一张金碧辉煌的椅子,上头坐着一个面具男子,其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椅子上方的岩石里,则有无数个蜂巢般的孔洞构造,不停地有黑红色的汁水滴淌下来。 这些汁水要么滴落在面具男身上,要么就落地后向他脚下汇聚。 润生吸了吸鼻子:“是那玩意儿的血。” 是壁虎蛇的血,所以,面具男子也是这循环中的一环,地宫上面那位梦想着飞升见蛇神的女人,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不停循环之下,为其饲养那些壁虎蛇。 地宫大门后头,就是壁虎蛇的老窝,当食物不够时,它们也会自相残杀,鲜血就会被收集起来,通过孔洞,最终汇聚到面具男这里。 它就是靠着这种方式,一直在延缓着自己的消散。 李追远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构造能力,现实里那些玩观景小生态的爱好者要是知道他的存在,怕是得连夜坐火车往这里赶希望获得学习机会。 至于之前在上头袭击探测队的那条大东西,怕不就是壁虎蛇里头自相残杀下的那尊王者,按理说,探测区域那样的生态环境下,根本就不可能诞生出这么大的物种族群,可谁叫下面有人构建的这个体系,每隔个几十年或者百年就会养出一条呢? 李追远甚至怀疑,上次阴之望四人之所以会找到这里,很大可能真是为了来解决危害百姓的这条大东西。 春秋时就能出海,出海后还能回到西南,蛊惑操控一个小国家为自己办事。 这样的人物,要是没变成死倒,不用将自己关躲在这里,正常发展的话,怕是历史上也会有他的名姓,甚至传说故事。 此时,面具男胸口不停起伏,双手抓着扶椅,似乎很想站起来,但他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了即使是死倒,连立起来的能力都不具备。 怪不得他先前没自己出手,而是用走阴的方式去呼唤门口的打手。 见他还在扑腾,润生直接一铲子对着他胸口砸去。 “砰!” 他胸膛很脆,直接凹陷了下去。 这效果,连润生本人都吓了一跳,这么不经打的死倒,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又是一铲子,对着面具男子的头砸去。 “砰!” 面具飞出,脑袋如一根苦瓜般炸裂。 为什么是苦瓜而不是西瓜,是因为他衣服下的身体,已经很纤细很纤细了,如同一只缩了水的干尸。 作为一头死倒,连水分都保持不了,证明它早已油尽灯枯。 这下子,他算是彻底消停了。 “这里,这里有挖好的石梯,可以爬上去。”薛亮亮已经走到椅子后面,这里有个圆弧平台,可以往上爬。 润生喊道:“走!” 李追远这时被谭文彬背着,然后他就看着谭文彬特意来到面具男的无头尸面前,伸手在其衣服上上下扒拉。 谭文彬很害怕,他的手在抖,毕竟哪怕是死去的死倒,而且是这种地方这么诡异的家伙,就算脑袋没了,你去摸他衣服,也是很吓人的。 但谭文彬在极力克服着,很快,他摸到了一个铃铛:“小远,要么?” “嗯。” 男孩知道,谭文彬在努力寻找他自己在团队里的作用,不管心里多畏惧多膈应,他也在给自己增加团队价值。 最后一摸,在裤腰位置,谭文彬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浆糊,像是腐烂掉的稻草。 “艹,不会是屎吧!” 正当谭文彬准备甩手丢掉时,李追远猛地一喜:“收好它,壮壮哥!” “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是小远哥要,那就算是屎壮壮也会往自己怀里揣着带出去。 那不是污秽物……李追远看出来了,那是腐烂掉的竹简。 一个能被面具男,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竹简,这上面会记载着什么样的秘密? 这秘密的价值,可比铃铛,还要贵重无数倍。 而烂掉的竹简,也是能修复提取出上面文字的,李兰以前就是做这个的。 “彬彬,快走!” “来了!” 谭文彬没再停留,背着李追远来到圆弧处,开始爬梯子,这梯子比较陡,薛亮亮在第一个,谭文彬在第二个,润生在下面托着。 大家都清楚,自由就在上方,所以各个都迸发出了极强的潜力,拼命地往上爬。 爬着爬着,薛亮亮看见身前位置出现了晃动,连带着整个向上的通道都开始了震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钻出来似的。 “快爬,它来了!” 喊了一声后,薛亮亮继续向上,下面的人也很快跟上,等四人又上去一段距离后,先前经过的位置侧壁被撞破,一条巨大的长躯从里头钻出,但它并未向上去追击四人,而是径直朝下。 李追远因为被人背着,所以可以一直向下看,他数着那身躯的长度,再次感叹……真长啊。 很快,下方传来阵阵轰鸣声,那东西进入了地宫,似乎还引起了倒塌,这连锁反应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恐怖的烟尘自下方窜起,将四人完全包裹。 好在,四人距离顶部距离并不远了,大家拼着最后一股劲,终于从外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岩石缝里爬了出来。 四个人全部瘫倒在地上,面朝天,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太阳和蓝天: “终于出来了……”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请假睡觉。 今天一整天都没精神,应该是疲劳积攒了,导致状态低迷,码字也迟迟找不到情绪,不强写了,想早点去睡觉调整一下状态。 主要有了上本把身体精神拉爆的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吧,这本书篇幅会比较长,咱就不争一朝一夕悠着点来吧。 很抱歉,让今天想看更新的伙伴失望了,莫慌,抱紧你们! 《捞尸人》抱歉,请假睡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七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谭文彬只是简单笑了一声,然后就忍不住越笑越夸张,渐渐将润生和薛亮亮一起带动着笑了起来。李追远这次没刻意去表演合群,他也的确没笑出声来,可嘴角却是轻轻上扬。 经历了危险,瞧见了神秘,多番折腾下,终于死里逃生。 正常人都是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天赋,再苦再难的事,挺过去后,大脑就会帮你刻意淡化掉负面感知,甚至能让你在回味时,品咂出类似上下学途中抿路边花蕊的丝丝甜味儿。 谭文彬现在,就感到一种自上而下的酣畅淋漓。冒险,确实会上瘾。 只是这笑着笑着,四周就震颤了起来。谭文彬吓了一跳:“笑出共振了?” 肯定不是笑出来的,但确实震了,上头的石头开始滚落。四人马上起身,前往下方平坦区域。 过了一会儿,震感消失,恢复平静,不过四人先前所在的位置,凹下去了一大块,爬出来的那条石缝也消失不见。其实,就算还能找到也没意义了,因为下面的通道肯定已被堵死。 薛亮亮:“应该是地宫塌陷后所引起的连锁反应。” 谭文彬不解道:“那条大东西这么狠么,回去拆家给自己也埋进去了?”薛亮亮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想回去找妈妈?” 听到这话,李追远不禁想起那个坐在床上的蛇脸女人。 薛亮亮重新找了处高点观察确定了方位,然后领着大家往营地方向走。距离其实并不算太远,就是路不好走,耽搁挺长时间。 好在,走到下午时看见了人,是一支民兵队伍,背着枪还带着炸药。应该是袭击事件发生后,第一批从后方调来支援的。 在得知四人是探险队的“失踪人员”后,对面马上安排人将四人往回送,期间遇到了一些还留在这里协助工作的探测员,他们都很热情,上来道谢。 这谢的让人有些莫名其妙,聊天后才得知,不知怎么的,那晚的事情传成了薛亮亮带着几个人,把那条大东西引进山洞里去了,救了大家伙儿。 薛亮亮赶忙解释是那条大东西主动奔山洞里来的,他们是被迫逃命。但很显然,那些人同事只是点头说知道了,但看神情并未相信。 这让薛亮亮有些焦虑,他可不想冒领这份荣誉。 谭文彬倒是对李追远嘀咕了一句:“有这份荣誉的话高考能加分么?” 四人先被送出了山区,然后坐上车,回到镇上后,又被安排去了万州城区里的医院做详细检查,检查完后,进了招待所休. 期间有不少相关人员来探望,还有人来做了笔录。 这些,都由薛亮亮去出面应付,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先暂时对下面的地宫进行保密。 不是刻意要隐瞒,而是已经被告知罗廷锐要到了,薛亮亮和李追远准备等罗工到了后把事情汇报给他,由他来决定如何向上汇报。 不像以前村里出个死倒,为了不影响自己生活,事情解决完后就做个隐瞒,现在已经牵扯到国家项目工程了,肯定得坦白。 先罗廷锐一步来的,是组长马一鸣,他胡子拉渣,神情肉眼可见的涣散与疲惫,在见到薛亮亮后,他紧紧握着他的手,然后又去房间里看了李追远等人,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谢谢。” 谢谢你们能活着回来。 事情发生后,他就没合过眼,一直处于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把临时工和编外算进去的话,他手下等于一下子失去了八个人现在四个人活着回来了,他心里终于能稍稍好受一些。 马一鸣前脚刚走,罗廷锐就带着两个人来了,应该是故意错开的。 薛亮亮单独跟那两名随行人员进了一个房间,将地宫的事全部告知,当然,隐瞒了这期间李追远的特殊作用。结束了对薛亮亮的问询后,那两名人员又进了房间,向李追远、润生和谭文彬各问了几个问题后就离开了。房间里,剩下了五个人。 罗廷锐用力抓住薛亮亮的肩膀来回晃了好几下:“你可把我担心死了。” 他这个年纪这个业内地位,毫不夸张地说,往往传承人的地位比亲生儿子都要重,尤其是他还没有儿子,独女学的也不是本专业。 紧接着,他又走到李追远面前,弯下腰用力抱了抱男孩 行业顶尖人基本都能看出来,国家未来会上马很多大型建设项目,但这种项目从设计到落成,都需要耗费很多时间,罗廷锐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是真的需要师徒间的传承与接力。 罗廷锐笑着挥手道:“走,带你们吃夜宵去。”夜宵摊距离招待所不远,是一家万州烤鱼。 罗廷锐看向薛亮亮三人,问道:“你们要喝酒不,我可以陪你们喝点。”谭文彬马上摆手道:“我们不喝酒的。” 其实,彬彬在家里,偶尔也是会和太爷干两杯,但酒桌上身份最高的人不想喝酒,他也不会不识趣。“那就拿点饮料吧。” “好嘞。” 谭文彬起身去里头搬出了一筐豆奶:“嘿,这家店里只有这个卖。”说着,他拿着启瓶器给大家挨个开了瓶,放在各人面前。 罗廷锐对薛亮亮说道:“别凉了,边吃边说话。”大家拿起筷子,开始吃鱼。 薛亮亮则又将地宫的事,对罗廷锐讲了一遍。听完后,罗廷锐只是点头笑了笑。 谭文彬马上道:“瞧瞧,老师这才是见过世面的人啊。” 罗廷锐喝了口豆奶,说道:“这件事,除了有关部门的人来问,就不要再对外说了。”四人马上点头。 紧接着,罗廷锐又笑了笑: “确实,这样的事,我以前就见过好几起。我们当代人,只是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根本就想象不到脚下这块土地里到底埋藏着多少历史与神秘。” 工地上从来不缺神秘事件,尤其是大项目大工程,往往挖得更广也更深,很容易就碰到离奇怪事。 社会上很多诡异传闻的开头,就是我父亲、我一亲戚、我一朋友曾经在某某项目施工工地上,那晚挖出了...在罗工这里,主人公就是他自己。 他给四人,讲述了一段他当年的经历。 那是挺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刚参加工作,被临时抽调派去吉林参加一个项目,他当时就觉得挺奇怪的,虽说全国一盘棋但那会儿都是作为长子的东北向内地输出人才与工业,啥时候需要内地派工程组去那里了? 地方虽然是在山里,但并不偏僻,靠近集安。 到了那儿后,才领到相对应的任务部分,不是规划设计也不是施工兴建,而是对已有的一处地下建筑进行复查。这原本应该是一处秘密工程,大概率是个人防工程,规模挺大的,但不知什么原因,严重渗水。 他们也是分了很多个队伍,对各处节点进行检查,一些重点区域当时被标注了的,不允许他们靠近,会由其他人负责。某天的工作中,罗廷锐和同伴找到了一处枯竭的出水口,口子很大,能通行一头牛。 按理说,以当时的工程质量,就算因自然原因产生破坏,也不至于出这么大一个口子,最重要的是,昨天他们检查经过这一段位时,这个口子并没有出现。 留下一个同伴看守洞口,罗廷锐和另一个同伴就直接钻进去查看了。说到这里时,罗廷锐笑了笑: “那会儿也是年轻啊,压根不懂什么叫怕,反正,看着工程通道墙壁上画着的那些标语,大家伙都很有斗志,也都很有勇气,留守洞口的那个还是猜拳输了的,委屈得不行。” 破口很深,最窄处只够一人侧身通行,但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似的。 按理说,早就过了工程施工范围了,但身边的情况又不像是山体开裂或者地质运动出现的,一些边边角角处,反而能瞧出明显用工具开凿的痕迹。 两个年轻人当时兴奋极了,以为这是来自敌特份子的破坏。 但等继续往里走就越发觉得不对劲,地上不仅出现了很多比较原始的工具,还出现了一些血迹,等再深入一段后,更是听到了更深处传来的说话声音。 然后,那边的人似乎也听到了有人靠近的动静,明显有一串脚步向这边跑来,隐约问还看见了动态的火光,他们打的是火把。 二人虽说不害怕,但想着必须得把这一消息传递出去,所以罗廷锐让那个同伴先跑,自己一边慢跑一边留心后头准备断后,反正这儿窄得很,他就算把尸体搁在这儿,也能挡路。 那会儿,俩年轻人还是偏向于是有敌特份子在对这里进行蓄意破坏。可渐渐的,那头的声音和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反正同伴已经跑出去很远了,说不定已经出了洞口上去报信了,知道后援很快会抵达,罗廷锐干脆不再往外走而是主动向里行进。 走着走着,他就感到自己开始头昏,脚步开始发软,视线也逐渐模糊。“我开始以为是氧气稀薄,但事后想想,我那会儿应该是.. 罗廷锐停顿了下来,看向面前坐着的四人。 谭文彬和润生在听故事入迷,薛亮亮接话道:“中毒了?”罗廷锐转而看向李追远,示意他来猜猜。 李追远露出腼腆的笑容,问道:“睡着了?” 听到这个回答,罗廷锐微微张开嘴,似乎感到有些意外。“小远,你怎么会猜到这个?” “因为我困了的时候,也会这样。” 罗廷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继续讲述:“事后来看,我应该是睡着了,因为把我救出来的同伴告诉我,当时我是昏迷在了裂缝里。 但我觉得这不是梦,因为一切都太过真实。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最深处,我看见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我看见了有歌姬舞女在表演,我看见了有人在饮酒作乐。我也被邀请加入了,他们问了我很多事,我也问了他们一些。 只是具体问答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聊了很久,也喝了很多,最后,我就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了营地内的帐篷里。 像不像《桃花源记》?” 谭文彬点点头:“确实像,而且都是初极狭才通人,然后豁然开朗,后面的展开也很像,聊天问话后,有酒有肉地招待。”薛亮亮问道:“那老师您汇报上去了么?” “自然是汇报了,不过那两天汇报的人不少,有人在通道里看见了穿着古代甲胄的士兵,还有穿着古代服饰的陌生女人。”“那之后的调查呢,那个裂缝?” “后来涨水了,那个工程被淹了,而且那几个重点区域似乎出了事,有人没能出来,再细节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的这项任务,算是中途停止了,我的汇报,后续也没有什么反馈。“ 薛亮亮:“上头是不信么?” 罗廷锐摇了摇头:“很可能是信了,却也依旧觉得无所谓。” 谭文彬说道:“那就不像《桃花源记》了,您这个事后听起来有点阴森,《桃花源记》那是个美好的故事。”李追远开口道:“可能《桃花源记》里所记录的那个地方,本就不是活人村子。” “小远,你为什么这么说?”罗廷锐再次好奇地看着男孩。“我只是有感而发,老师,您能再说点细节么?” “细节?可以,有纸笔么,我来画。” “我有!”谭文彬马上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递了过去。 罗廷锐开始画,他的工笔很好,细节画得很到位,先画了一件衣服,又画了一把刀,最后画了一套甲胄。 很显然,这件事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一直盘亘在罗工心里,不时反刍,否则也不会到现在依旧记得这么清晰。四人探头过来一起看,但对于另外三人来说,只能看出是古代的东西,再多的,他们就看不出来了。 李追远看了两眼后,说道:“高句丽?” 罗廷锐双手交叉,很认真地问道:“小远,你真的不考虑换个专业么?男孩马上摇头。 “我只是怕埋没了你的天赋。”罗廷锐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谭文彬疑惑道:“高狗狸是什么东西?” 薛亮亮提醒道:“错误读音是高具离。” 谭文彬恍然:“哦,这个我就懂了,知道。还好历史不考拼音。” 罗廷锐继续道:“后来,我把梦里见到的一些东西,画下来,多方走访问询,才好不容易问出了一点端倪。” 高句丽这个东北割据政权存在时间挺长,历史知名度也很高,但它的知名度主要在于当隋炀帝、唐太宗和唐高宗的背景板,国人对其文化相关方面,普遍不是很感兴趣,倒是韩国那边的人,喜欢偷它当自己的祖宗。 这也是为什么,当李追远认出这东西时,罗廷锐会如此吃惊。 “再之后,因工作和个人原因,我曾多次去过集安,最近的两次,我去找了那边专门挖掘研究高句丽文化的专家,还去了那里的博物馆,这才证实了我那晚所梦的,不是虚假,因为在那晚之前,我根本就没接触过关于高句丽文化的具体东西,现实里没见过,又怎么可能想象出来?” 薛亮亮问道:“老师,那个项目呢?” 罗廷锐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前年我还回头查过,只知道当时那个项目所出的事,比我知道的还要严重许多,但项目的相关信息和档案,都被封存了,无法调阅。” 谭文彬笑道:“您还真是对它念念不忘,像是对待白月光一样。” 罗廷锐也被这个比喻给逗笑了:“确实,毕竟那会儿我年轻嘛,而且参加工作也早,不比你们现在大多少。其实后来的工作中,我还遇到了好几次更严重也更匪夷所思的。” 谭文彬期待地说道:“您再讲讲。” “讲不了,高句丽那件事,我是无权调阅当时档案,后头的这几件事,我本身就属于该被保密封存的档案一部分。”“唉,真可惜。”谭文彬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种事,你们以后也会遇到的,到时候你们也会被要求保守秘密。 好了,说说眼下的事儿吧,不说地宫什么的了,光是你们发现的那条地下河,就够把马一鸣主张的方案给毙掉了。”薛亮亮开口道:“其实这件事也不关马组长..” “上头是清楚的,但出了事,总得有人担责,当然,也不会真的着重处分他,主要还是看他自己能不能走出来。 我是不想去见他那哭哭啼啼的样,也懒得去安慰他,自建国以来,多少路桥旁都竖着烈士纪念碑,我自己都亲眼目睹过许多,而慰藉他们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家园继续建设下去。” 说着,罗廷锐就举起手中装着豆奶的杯子,大家也都举起杯,碰了一下。 谭文彬一口干了豆奶,心中不禁感叹:到底是大领导,上价值时比自己家那亲爹要自然多了。“亮亮,你过两天就和我去另一个组里,我们要集中攻坚那套方案了,争取早日完成。” “好的,老师。”&bp;“小远,你呢?” “啊?”李追远指了指自己,“我还可以继续去么?” “我是想问你,刚经历了这种事,需不需要放个假休息一下?” “好吧,休息。”李追远点点头,他也是觉得累了,而且他还得去一趟丰都。 “嗯,你还小,要注意劳逸结合,平时也要积极锻炼身体,我听说,神童的身体普遍都不太好。”“没有那么夸张的,老师,不过您的话,我记住了。” 薛亮亮主动提起了一件事:“老师,我们当时不是主动吸引那条东西救人的。”“我知道,你刚刚不是讲过了么。” “我不想冒领这个荣誉。” “亮亮啊..以及你们,也都听着,有时候我们都梦想着让自己做一个绝对纯白无瑕的人,但这个世上难免会有灰尘,有时甚至会刮起风沙。” “这个道理我懂,可是老师..” “出了这档子事,要是有个先进典型可以立起来,马一鸣他们,也能好过很多。”“我明白了。” 夜宵结束后,罗廷锐就先走了,四人则回到了招待所。 谭文彬有些意犹未尽道:“万州烤鱼的味道确实不错,我觉得在这里学了技术去外地开分店,肯定能赚钱。”薛亮亮:“你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可以给你投资。” “别别别,我就提一嘴而已,赚钱哪有学习重要。” 紧接着,谭文彬又小声问道:“这个,荣誉,可以加分么?”“我们海河大学,不难考的,而且这次的事,会对社会保密。”“哦。”谭文彬垂下了肩膀。 润生问道:“你就不能想其它方法加分么?” 谭文彬耸了耸肩:“其它方法就是我亲爹在岗位上光荣了。”润生被噎住了。 谭文彬带出来的那一大团烂稻草一样的东西被装在袋子里,李追远将这袋子和一张纸一起交给了薛亮亮。 “亮亮哥,纸上写的是还原方法。” “你放心,我过两天才去进那个组和老师汇合,这两天我就开车回山城,找单位先帮你把这件事处理好。”薛亮亮扫了一眼纸上所需的东西,“材料并不难弄,大部分都是现成的,但你既然想保密肯定不能去找文物单位,我那个朋友倒是可以做,但他花费的时间会比较久。” “没关系,先拿去慢慢处理复原吧,主要这个东西带出来了不能在外界环境里放太久,我这儿也没有很好的储存条件。”“行,交给我。那你接下来就去丰都了?” “明天润生哥还要换一次药,我们后天就去。” “路上注意安全,要回去时联系我,我给你们订票。”“走的时候会和哥你说的。” 第三天一早,李追远就和润生谭文彬一起前往丰都,中途先是坐车,然后改乘了船,直接在丰都县城码头下来。 其实,最省事的方式就是打丁家的电话,让丁家帮自己查找丰都阴家的人还在不在,但那毕竟是柳奶奶的关系,李追远不太想这样做,先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吧。 自下码头起,就十分喧嚣,一路朝上的街面上,人头攒动,商贩林立,这是恰好赶上了丰都鬼节庙会。 谭文彬很是激动,这边看看那边瞅瞅:“嘿,别说,这儿的庙会的确比咱南通的庙会要热闹好玩得多,不,咱家那个压根和人家没法比。” 李追远:“彬彬哥,旅游本来就是从你待腻的地方去一个别人待腻的地方。”“哦,也是,我差点忘了,你回南通也相当于旅游了。” “嗯,差不多吧。” “不过小远,我是真觉得川渝这边的人,更热爱也更懂得生活,在咱们那儿我下了晚自习连个夜宵摊都不好找。哈,我要吃那个,你们要不?” 各种地方特色小吃,让人目不暇接,而且价格还都很便宜,连一向勤俭持家不喜欢在外面吃饭的润生,这次都没心疼钱。三人到处品尝着,就当解决了午饭,而且在这种氛围环境下,润生吃香的举动,倒也不算引人注目了。 谭文彬来到一处鬼脸面具摊前,两个师傅正在画制,他站边上瞧了好一会儿,然后让师傅给自己画了一个孙悟空的面具。鬼脸面具他是不敢买了带走的,否则晚上起夜尿尿时扫上一眼,得被吓出一身冷汗。 画好后,给了钱,谭文彬把面具戴脸上,比划了一个猴子动作:“呔,妖怪,将我家小远交出来!” 接下来,又来到一处茶摊前,时下各地庙会都很流行盖碗茶,里面往往会放糖或者各种水果晶,逛累时买一杯喝,很惬意。只是这儿的盖碗茶明显和其它地方不同,是现场冲泡的,具体闻不出来是什么茶叶,但味道很浓,打着的横帆上左边写的是“迷魂茶”,右边写的是“孟婆汤”。 谭文彬买了三杯,三人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喝着,味道还可以,很浓却不苦。庙会以本地人居多,但被鬼节吸引来的游客也不少,还能看见一些外国人。“小远,这上面真的是阎王殿么?”润生指着上头的建筑群问道。 “是都大帝,主管冥司,乃天下归魂之宗。” “听起来好厉害。”谭文彬抿了口茶,“他是本地人?” “有说法是,鄂都大帝就是阴长生,他是东汉皇后阴丽华的弟弟,不贪恋家里富贵一门心思想着修道,最终得到缘法,在丰都白日飞升。” “皇后的弟弟?”谭文彬砸吧了一下嘴,“不好好享受荣华富贵,修什么道啊。”“各人追求不同吧,你前天不也拒绝亮亮哥投资你去开万州烤鱼分店么。” “原来我也这么出淤泥而不染啊。” 润生问道:“小远,为什么这里每家店铺前,都要摆个小水缸?” 李追远:“应该是某种习俗吧。” 喝完茶,三人就继续往上走,接下来,李追远准备找白事铺子问问本地捞尸人的事,如果姓阴的话,那就给对方家里送一笔钱就当了结了地宫里的那段因果。 过了“丰都鬼城”的大牌坊,在后头看见了一座石碑,石碑上写着一段话:“子不夜行,则安知道上有夜行人?” 这段话出自晋代葛洪的《抱朴子》,讲的就是阴长生曾说过的话,大概意思是,他成仙后才知道世上有多少神仙,就如同你晚上不出门走,就不知道晚上有同样行夜路的人。 这段话对于现在的李追远而言,有另一番感慨,没接触捞尸人之前,他是不知道世上还有死倒这种东西的,等接触学习之后,才发现真的不少,而且还有很多同行。 顺着石碑往里看,正对着一家店铺,上面店牌写着:“阴君棺铺。”店铺门口竖挂着两张牌,上书“升棺发财”、“福至运来”。 阴君是阴长生的尊称,所以店主不一定姓阴,但既然是棺材铺,那也应该有点捞尸人的关系。 比如自家太爷,以前就和上下游白事产业链的关系很好,一直到太爷自己开始搞产业链后才反目。 走进店铺,里面比较冷清,里头深处摆着一红一黑两口棺材,至于柜台上,则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型棺材,像是玩具手办。而且还画有不同风格图案,有奥特曼的、阿童木的还有变形金刚的。 谭文彬拿起一个棺材,打开,再闭合,赞叹道:“真精巧,老板也很有商业头脑,但路线选错了无论多努力,也没啥意义。” 适逢庙会,其它店铺里客流很多,就这儿还冷冷清清,不管是本地人还是游客,显然没几个愿意逛庙会时顺便买口棺材或者买个小棺材玩具回去。 谭文彬连续开关了好几下,笑着问道:“小远,要不咱买俩个带回去后当文具盒?”“你好,看上哪个了,两个一起买可以算便宜。” 内屋帘子被掀开,一个和谭文彬一般大的女孩端着面碗走出来,她皮肤有一点黑,但个头在本地人里算高的,而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爽朗劲儿。 “来,这俩,我要了。”“要嘚。” 谭文彬知道李追远要问事情,所以他就先买个东西。润生问道:“再买个送给周云云?” 谭文彬听了没生气,反而有所意动道:“啥,别说,还真挺浪漫的。”女孩老板笑着说道:“要么,有情侣款的。” “来一套。” “好,给你拿。”女孩从下面拿出两个小棺材,一个黑色一个红色,做工很精致,而且带凹槽卡扣,俩棺材能拼接到一起。谭文彬笑道:“真好玩。” 女孩老板应了一声:“那是,我要是女孩子,收到喜欢男孩送我这个,我肯定高兴死。”李追远疑惑道:“你不是女孩么?” “啊,我是啊。”女孩老板笑了起来,“说岔了说岔了。” 见谭文彬真的付了钱且将四个小棺材包了起来,出于同桌情谊,李追远还是问道:“彬彬哥,你真要送周班长这个?”“我就是单纯觉得挺好玩的。”谭文彬翻了个白眼,“真送?我又不傻。” 女孩老板不满道:“咋不能真送啊,说明那女孩不懂内涵,这才是咱传统文化里的浪漫。” 谭文彬点点头:“虽然我还是不会送,但我觉得你说得对。” “听你们口音,你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哪里来的?”谭文彬:“南通。” 女孩老板疑惑道:“南通是哪里的?安徽的还是江西的?”谭文彬:“江苏的。” “哦,江苏我知道,金陵苏州扬州淮安徐州那些,都老有名了,南通...也有名的。”谭文彬故意调皮地问道:“比如?” “比如..”女孩老板卡壳了。 李追远准备问正事了:“老板,你知道附近的捞尸人么,就是村子里专门负责捞漂子的。”“捞尸人?”女孩老板疑惑道,“你们要捞谁?” “不捞谁,就是打听一下,你认识么,再具体一点的话,就是你认识姓阴的捞尸人么?” 女孩老板“蹭蹭”快步走进内屋,很快,帘子再次被掀开,只见她左手持黄河铲走了出来:“我就姓阴,我叫阴萌。”李追远没料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找着了,不过他还是继续问道:“你家有族谱么?” “你问这么详细想干啥?”“送钱。” “有的。” “方便拿出来让我看看么?”“看了就给钱么?” “上头要有阴之望的名字。” “阴之望,有的。那都快两百年前了,我记得很清楚。”“嗯?” “族谱上记载着,万县出了条吃人的大蛇,他带着人去抓蛇,结果去了就没回来,我去拿给你们看。”“不用了。”李追远看向谭文彬,“给钱吧。” 谭文彬把钱拿出来,放在了柜台上,这钱扎着红绳子。 阴萌先拿起钱,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咋了,你们在哪里碰到他变的死倒了?”“嗯。” “啊?”阴萌忙摆手道,“你别吓我,我刚胡咧咧的。” 能手持黄河铲还能说出“死倒”,证明确实是行里人,而且比太爷那种的,都要纯得多。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太藏着掖着了。 “欠他个人情,这次特意来还的,这钱你收下吧,我们的事也就了了。” “呵呵呵呵..”阴萌发出一串笑声,边数着钱边说道,“哎哟,这还真是祖宗显灵来送钱了,我正愁下个月房租怎么交呢。” 谭文彬建议道:“你这样做买卖,房租确实不太好搞。”“那我能搞什么?” “可以卖万州烤鱼。”阴萌眨了眨眼眼睛。 谭文彬又道:“扬州炒饭也可以。” 阴萌推了推面前还剩下半碗的面条,下的是挂面,没浇头,只是倒了酱油。 谭文彬点头示意:“了解。” “你们吃了么,我给你们下面条?还是我去对门那里买几个菜过来请你们喝酒。”李追远:“我们吃过了。” “那就留下来吃晚饭吧,大老远地来送钱,总得留你们吃顿饭,反正我是觉得我那祖宗应该也没能帮到你们什么。”“帮到了。” “我不信,他要是能帮到你们,他自个儿就不会死那儿回不了家了。”“还有这枚玉佩。”李追远将玉佩取出,放在柜台上,“也交给你。” 阴萌低头看了两眼,然后将玉佩推回:“一码归一码,钱我收了,这玉佩是你的。”“好。”李追远没推辞,重新收回玉佩,“那我们走了。” “喂,不去上面再玩一会儿么,景点在上头呢。”“要去的。” “这边船停得早,既然出来玩就别急匆匆的,慢慢玩,晚上就宿在这儿,睡我铺子里,也省了开旅馆的钱。”本就是出来玩的,而且对方一再盛情邀请挽留,李追远也就没再继续拒绝:“给你添麻烦了。” “喂,你真的不是从哪个水葬下面醒来后爬出来的大死倒?”“我么?” “对啊,来,我试试。”阴萌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李追远的身上,见李追远没反应,她故作诧异道,“天呐,好吓人,你这么凶的么!” 大家都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呔,妖精,我也给你贴一张!”谭文彬掏出一张《追远密卷》符,贴在了阴萌额头上。下一刻,符纸变紫了。 谭文彬吓得直接蹦起来,尖叫道:“我了个大!”阴萌有些不解。 李追远踮起脚尖,伸手揭下符纸,说道:“彬彬哥,符纸进过水了,遇上油脂就会变紫色。”“哦..哦!”谭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润生凑过去说道:“有水尸味儿我会说的。” 阴萌直接笑弯了腰:“我都差点以为我真是死倒了,哈哈哈哈哈!” 三人走出棺材铺,来到门口时,李追远指着门口的小水缸问道:“每个店铺门口都摆这个的原因是什么?”阴萌:“这里是丰都鬼城,这条街叫鬼街,喜欢逛街的可不仅仅是活人,等入夜了他们就出来了。 以前没灯泡,天黑了靠蜡烛照不通透,商家闭门数铜钱时,经常会数到纸做的 后来就逐渐形成一个风俗,店铺门口摆个水缸,收到的铜钱往里头一搁,浮着的就是假钱,就不做那客的生意。”谭文彬问道:“那现在都是纸币了,都漂上去了,岂不是得每家都放个验钞机?” 阴萌:“那东西贵,可买不起。” 谭文彬愣了一下:“不是,现在还能收到?” 阴萌伸手抽出柜台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沓天地银行的纸钱: “喏,这就是我这月初到现在收到的,本来够交下个月房租的,谁知道不是做的活人生意。”谭文彬用指尖小心翼翼触摸着纸钱:“你是在开玩笑的吧?为我们增添游览代入感?” “那是,都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来的鬼啊,漂子都不怎么见着了,我都许久没开张捞尸喽。”“漂子都见不到了?不应该啊,你这儿水系这么多,总不至于没人失足下去淹死吧?” “都是找村里的捞,很少跑我这里来,他们觉得街面上的店贵。”“其实你很便宜?” “确实贵。”阴萌理所当然道,“价格便宜了,岂不是跌了我的面子,好歹咱也是正儿八经的捞尸人。”谭文彬努努嘴:“活该你交不起房租。” “走了,彬彬哥。” “哎,来了,等等我,小远。” 接下来整个下午,李追远就带着润生和谭文彬两个人很细致认真地游览丰都鬼城,这里的雕塑和庙很多,白天游览也不觉得可怕。 中途,还碰到了两支表演队,三人观看了表演,传统民俗气息浓郁。 润生和谭文彬看得很认真,恨不得每个雕塑下面的讲解牌都要看一遍,寻常游客只是走马观花,他们则是补习课外知识。李追远就慢慢走着,欣赏一些老式的建筑和雕塑风格,至于讲解牌那些,他不用看,因为他脑子里存货很多。 小时候李兰还没那么讨厌自己时,自己还能在李兰工作时待在她书房中,李兰要么给自己拿图纸玩,要么把一堆书丢自己面前,让自己翻。 天快黑时,三人下了山,回到鬼街。 这会儿街上的人依旧不少,附近不少居民白天都有事要做,很多人只能晚上来赶庙会。 再者就是,鬼城的氛围得搭配夜晚,才更有味道,尤其是上头那么多盏红白灯笼,等入夜后点亮,绝对很应景。棺材铺门口,依旧没什么人,甚至阴萌又再次懒得守在柜台后。 “我们回来了。”谭文彬大声打着招呼。 阴萌掀开帘子探出头:“我炖了蹄花,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巴适得板!”李追远:“要嘚。” 七点,入夜了。 阴萌端着一大盆猪脚出来,大家围坐在小桌前。猪脚入口即化,炖得很耙。 前提是,得忽略掉嘴里的阵阵刺感,因为阴萌忘记处理猪毛。 她确实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似乎因为生意不多的缘故,平时也很少能有人聊天,今晚吃饭时很高兴地摆起了龙门阵。润生只顾着吃,李追远偶尔接几句话,己方主力是谭文彬,和阴萌摆得不落下风。 而且彬彬刻意用他那刚学了一点的川渝话聊天,发音是不准,但调子是学会了,俩人说着说着,调子越起越高,语速也越来越快,像是对起了山歌。 不过倒是没聊太多捞尸的事情,因为阴萌的实践次数并不多,捞过漂子,可却没见过真正的死倒。 她的捞尸知识和技能,都是跟她爷爷学的,她爹妈在她很小时就离了婚,她爹去南方闯荡去了,一走就没了音讯;她妈嫁给下面镇子上一户人家,又生了俩男孩,年纪小不懂事时阴萌也去找过妈妈,等懂事后才知道妈妈其实不想搭理她 说到这里时,李追远和阴萌举起杯中汽水,碰了一杯。 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爷爷生活,爷爷经营着这家铺子,也是个正统捞尸人,后来,爷爷就将铺子就交给她继承。她其实很有头脑,换个生意做应该是能挣钱的,但她不想更改这间铺子的属性,因为她知道爷爷不会同意。 李追远瞧过她掌心的茧子,以及每次起身坐下时脚尖的变化,知道她身上是带功夫的。 这也是她一个年轻女孩子,能一个人开着店的原因;街上的地痞流氓,基本都被她揍过。 她笑称,要是她想,完全能当鬼街大姐头,在这里收保护费。 沉迷哨猪蹄的润生在这里主动举起杯子,和她干了一杯。 李追远问过她爷爷是否留下过什么书之类的,她疑惑地反问:捞尸人不都是靠一代代言传身教的么,看书能学出个什么东西? 这让李追远略感失望,他倒是想看看同行收藏的,可惜没有;同时,他也有些羡慕,从阴萌的各种细节表现来看,她爷爷的水平应该很高,她接受的是很完整的“教育传授”。 不过,李追远也没因此觉得自家太爷不好,毕竟自家太爷可以“咕嘟咕嘟”地灌福运,跟着太爷混,至少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总之,今晚算是离开南通以来,过得最轻松惬意的一晚了,大家都很开心放松这种松弛感,一直持续到要安排入睡时,才被打破。 “什么,你让我们睡棺材?” 谭文彬抱着脑袋,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而阴萌,正在给里头的棺材铺棉被。 “怎么了?睡棺材多舒服啊。”“我能在外面打地铺么?” “这儿是山上,晚上冷,我这里被褥也不够,还是棺材里暖和。”谭文彬嘀咕道:“第一次听到暖和可以用在棺材上。” 内房里是库房兼厨房,里面摆着三口棺材,外面店里则摆着两口。来都来了,那就入乡随俗吧。 最后,李追远和润生睡外头的两口棺材,谭文彬和阴萌睡里头。 棺材和臭豆腐一样,看着膈应,躺进去后,还真挺舒服的,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当然,棺材盖得揭开一些方便透气。 白天赶路加游玩,都累了,谭文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然后他就听到有人用指甲在刮自己棺材盖。“沙沙…………沙沙…………” 谭文彬被吓得冷汗都流了出来,将被子提到脸上,只敢留着一双眼睛眯着看向上方。然后,润生的脸出现在上面:“嘿嘿。” “你干嘛!”&bp;“小便。” 厕所在里屋后面,润生睡外头,上厕所时得经过里屋谭文彬气得把被子直接盖脸上,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听到棺材盖上传来的“沙沙”声音。 谭文彬开始害怕起来,他觉得这次不会再是润生了,那是谁?下一刻,润生的脸再次露出。 “你到底要干嘛!” “我尿好了,回去睡觉,跟你说一声。”谭文彬气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重新又酝酿出了一点点睡意。“沙沙..沙沙.. 谭文彬睁开眼,用手捶了一下棺材盖。 声音消失了。 谭文彬侧过身,继续寻找困意。“沙沙...沙沙..” 谭文彬掀开被子,双手抓住棺材边缘,整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他发现,自己棺材四周,没有人。 润生跑这么快?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心里再次有些发毛,没敢出去,而是重新缩躺进棺材。“沙沙...沙沙..” 声音再一次出现,谭文彬将被子蒙住头,装作听不见,同时脚也收进了被子。然后,声音又消失了。 谭文彬脸在被子里继续闷着,这次闷了足够长的时间,脸上都出汗了,心道润生这家伙是睡了不逗自己了。他打算透个气,双手抓住被子,打算来一次快掀快盖。 一,二,三.. 脸上的被子掀开,却没能按照原来设想地再盖回去。因为, 一张老脸,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探进了棺材,就这么和他面对面地贴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八章 “啊..唔唔!” 谭文彬的尖叫声正要发出,就被一只手捂住嘴巴,硬生生给堵了回去。他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这张老脸。 老头笑了,正欲说什么时,却发现小伙子双臂上绕,双腿下缠,腰部发力顺势扭转。“咦?” 老头发出一声惊疑,似乎是认出来了这是贴身肉搏死倒的技巧。“唔?” 谭文彬则是完全惊愕,因为他发现自己抓缠了个空,仿佛老头根本就没有实体,但问题是自己的嘴却被对方实实在在地捂着。 “小伙子,我放开你,但你别吵,我年纪大了,听不得叫声。”谭文彬点头。 老头将手从谭文彬嘴上拿开。“远子,润生,有鬼!” “呵呵。” 老头被逗笑了,起身,翻出谭文彬所在的这口棺材。“远子,润生!” 谭文彬一边继续喊一边顺势坐起,警惕地看着老头。 老头压根没理会,走到另一口棺材前,伸手对着下面摆着的一尊香炉挥了挥,香燃起,升起袅袅白烟。只见他深吸一口,白烟分为两股入鼻。 “啊..” 老头发出舒服的声音,脸上也浮现出病态的红晕。“远子,润生!” 见谭文彬还在坚持不懈,老头叹了口气:“别喊了,他们听不到的。”谭文彬终于不再喊了,疑惑道:“你是谁?” “你睡的是我家,你问我是谁?” “你家?”谭文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是阴萌的爷爷?”“对,是我。” “你阴魂不散啊?” “什么叫阴魂不散,我又没死。”“没死?” “废话,我要是死了,做鬼缠着我孙女干啥,坏她运势?我脑子又没进水。”“那你这.” 老头指了指身后的那口棺材:“喏,我就睡这张床。” 外屋也就是店铺那里有两口棺材,内屋里有三口,谭文彬先前想当然地认为这三口都是空的,没料到其中一口居然有人躺着。 “那你这是什么东西?不是鬼,我刚刚怎么碰不着你?”“我就奇了怪了,愣娃子,你不是行里的么?” “什么行里的?” “捞尸这行的。” 谭文彬挺起胸膛,坚定道:“那当然!”“那你不晓得你自个儿现在是在走阴哟?” “走阴?”谭文彬摸了摸自己的身子,“这就叫走阴么?” “我出来时,本不想搭理你的,谁晓得你一直在那儿蹦啊蹦的,我就拉了你一把,没想到你还叫起来了。”“那我朋友他们呢?” “走阴时,是瞧不见活人的,所以你刚刚怎么喊都没用。”“不会的..” “不会什么?” “额,没什么,没什么,不是,白天没见你出来,你晚上走阴出来干嘛?” “我倒是想白天能出来,我这身子骨不行了。”老头指了指自己脑袋,“脑梗,瘫了。”“所以你就天天晚上走阴出来活动?” “放你娘个屁,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谁家走阴能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频繁?”“不是么?” 谭文彬举起手,打了个响指。“啪!” 他一直觉得小远打个响指就闭眼走阴的动作,很有范儿。“今儿个鬼节,晚上得起来做买卖哩。” “这么晚了,做个鬼的买卖。”“可不就是。” 谭文彬:“.” “不跟你扯了,我得开店门了。” 老头穿过帘子,走入前屋店铺,随即,他愣住了,因为他看见站在前屋里的男孩。男孩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老头诧异道:“我还没开铺门呢,你是怎么进来的?”李追远没回答。 老头一摸脑袋:“不对,你没穿袍子,我晓得了,你是和那个愣娃子一起的?”李追远点点头。 谭文彬这会儿也从里屋跑了过来,看见李追远,马上兴奋地挥舞手臂:“小远哥,我走阴了,我走阴了!”这兴奋劲,像是个孩子发现自己刚学会了骑自行车。 老头摸了摸下巴,看着男孩,说道:“原来,你才是正经货。”“啥意思?”谭文彬好奇地问道。 老头指了指男孩:“我先前都不知道他站在这里,证明他很结实。”“结实?”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是虾米。”“你是大鱼?” 老头又瞥了一眼男孩,淡淡道:“小鱼。” 李追远早就察觉到屋内的“动静”,他也早就走阴了,先前屋内的对话他也听到了,知道了老头是阴萌爷爷的身份,却也没因此放下戒备。 但现在,他算是确认对方是“无害”的了,因为对方示弱了。 其实,刚刚这段时间以来,男孩脑子里一直纠结的是:自己该不该扑上去咬他?没办法,他是真的不知道走阴状态下该如何打架。 上次在路霸村里面对那个红衣小女孩,也是用的粉末驱散的她。自己目前所翻阅的魏正道的书里,也没有详细讲走阴的。 这应该是一个基础科目,基础到魏正道都懒得提,可偏偏李追远就是不会。这就像是他会做高阶运算,却“不会”加减乘除。 用是能用,因为他虽然不懂“加减乘除”是什么意思,却把基础算数的答案背了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动辄透支流鼻血,固然有年龄还小身体未发育好的原因,但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运算起手式就是海量。“远哥儿是吧?” 老头对李追远确实是另一种态度,称呼后头还加了句客气词,不像叫谭文彬就是愣娃子。“嗯。”李追远应了一声,“你好。” “阴福海,插坐丰都码头,不知远哥儿坐哪座码头还是拜哪家龙王?”说着,老头还做出了一套江面上的手势。 不是每个行业都会诞生黑话和手势,这种互撂身份的形式,本就是为了消弭矛盾、避免冲突。另一个大众耳熟能详喜欢摆这架势的,就是土匪。 码头的意思是地头蛇,插坐指的是这码头他也只是一份子,不是他拿大。龙王指的是江面上的大家。 李追远鲜少接触正儿八经的同行,这些讯息也是靠字面意思分析出来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回,自家太爷那是什么位置? 南通滚河码头插坐? 可事实上,自家太爷住的地儿,离市区里的河还远得很,最重要的是,也没人教过他本地手势怎么做,总不能依葫芦画瓢还回去吧? 还是怪太爷太不靠谱了,弄得自己这个曾孙出门连家门都不懂怎么报。 相较而言,李追远觉得润生家的山大爷可能懂一些这个,但山大爷从不对太爷行这套,可能他压根就没把李三江当真正的同行。 李追远会的,只有秦柳两家的内门礼,但行这个,不是太合适。但是,见男孩没回礼,老头是生气了,语气也重了些: “既是瞧不上我这丰都码头插坐的,怎又住我家里?”李追远无奈,只得回了一套柳氏内门礼。 回这套礼,就不用再说话报家门了。 很显然,老头是识货的,见到这套回礼的瞬间,老头整个人都变透明了。这是被吓得,差点结束走阴状态。 估摸着,连棺材里躺着的身体,再脑梗瘫了,也抽搐了两下。 许久,老头才镇定下来,这次说话时不仅先前怒意消散一空,反而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柳家人登门,贵客、稀客,真好啊,多少年了,柳家又有人走江了。” 老头脸上的讨好中,不见谄媚。 李追远问道:“你知道柳家?” “这江面上但凡上了年份的老王八,都听过。““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柳家没人了?” “晓得。”老头很坦然道,“正因为晓得柳家人是怎么没的,才更是敬重。”“我不姓柳。” “记名的外门?”&bp;“嗯。” 那晚山城丁家宴会上,柳奶奶把自己推出来回礼,虽然还没正式入门拜师,但未来一个记名弟子算是双方间的潜默契了,只待阿璃的病大好。 “那也是一样的,尊客请恕罪,老头子我无法亲身招待。” “你别见外,我叫你一声老爷子,你叫我小远就是了,这样彼此都舒坦些。”“尊客..哦不,小远哥儿和我家萌萌是朋友?” “算是吧,不过我是来还阴之望的人情的。” “先祖?哦,原来如此,那您这辈分,也太高了。”“老爷子不做生意了么?” “啊,要做的,要做的。” 老头走到店门前,晚上闭店时阴萌就把门板插回去了,老头没去搬门板,而是将手放在了墙上一面镜子上,轻轻一转。原本厚实的门板,在此刻变得有些透明。 李追远和谭文彬都看见,外头后半夜本该静悄悄的街面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人影。只是,这黑色人影里,也夹杂几个鲜亮的。 那应该是活人,有俩勾肩搭背喝醉了的,还有两个落单的。 所以大晚上没事儿时,还是最好别一个人在清冷的街面上瞎晃荡,因为这街上可能远比你看到的要热闹得多。老头坐回柜台后面,像是在等待着客人上门。 谭文彬站在柜台尾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外头“行人”。李追远则走到老头对面,问道:“是鬼街特色么?” “以前倒是听说过其它几处地界也有相似的,但我没去过,不知具体情况,但类似我们丰都鬼街这样的,应该是不多。”“他们,是鬼么?” “是,也不是,每逢鬼节,他们夜里都会在这街上出来。”谭文彬问道:“没抓一只来研究过?” 老头忙摆手道:“上门即是客,我这开的又不是黑店。” 这时,一道黑色人影走了进来,他身形模糊,看不真切,只能笼统看出是个人。他站在柜台前,老头嘴里呢喃着和他说着话,具体讲的什么,李追远没听清楚。不一会儿,黑影就走了,在店门口,丢下一张钱飘落到水缸。 那钱刚落进去,就化作了黑灰散开老头嘴角露出笑意,摸了摸胡须。 李追远这才知道,这家家店铺前的水缸原来是这个用途。 可阴萌自己居然却不知道,说的是以讹传讹的错误用法。 李追远问道:“交易的是什么?”老头笑道:“阳寿。” ? “要是我身子骨还能动,倒是能亲自做些其它东西今晚摆这上面卖,也能帮忙跑个腿了个心愿什么的,可我现在只能走阴坐在这儿,半点实事都干不了,唯一能往出卖的,就只有这点阳寿了。 虽是瘫了,但时日还余下挺长,可我那个情况,多活一日也就是多拖累一日萌萌。倒不如把这些累赘日子卖了,给萌萌换点阴德。 我这孙女人不错,就是心气傲得很,为我苦守在这棺材铺里,真没必要,只能耽搁了她的年华。”老爷子对孙女的态度,让李追远想起了自家太爷。 “能卖多少?” “卖不了多少,真有大功德的,哪里会做这孤魂野鬼。”“也是。” “但能卖一点是一点,蚊子腿也是肉。” 李追远指了指内屋,问道:“你不喊阴萌么?”“喊不醒,不是谁都能走阴的,她走不了。” 谭文彬闻言,马上露出笑容,这意味着润生也走不了,而他却做到了!“这个后天不能学么?” “有些人天生就会,有些人后天遇了事儿说不得也就机缘巧合下会了,但的确能学。”“这么说,你是故意没教她?” “嗯,学这个有什么意义呢,能看见这些东西,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太平光景,这行就不会景气。 说句心里话,我是希望她能开开心心过日子,找件自己喜欢的事做,以后再嫁个好人,生个孩子,过普通人日子。”太爷,也是这般期盼自己的。 “我看她自个儿,倒是学得挺好的。” “就当强身健体了,女孩子会点身手,不容易遭欺负。”这时,谭文彬开口道:“小远哥,我头好晕,好疼。” 老头说道:“愣娃子,你回去睡吧,走阴时间长了,人会受不了的,别待会儿失了控飘去街上了,那就成孤魂野鬼喽。”谭文彬有些害怕地问道:“那个..怎么结束?” “各家有各家的口诀。”老头看向李追远,“您没教过他?”李追远:“闭上眼,想象自己在海底,正在上浮。” 老头:“...” 谭文彬听话地闭上眼,开始想象,他脚跟都踮起来了,双手还轻轻上下拂动。 过了会儿,谭文彬睁开眼,表情很是痛苦:“我醒不来,小远,头更疼了,啊.”李追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看向老头:“老爷子,你有方法么?” “我...”老头子起身,走到谭文彬面前,嘴里碎碎念了一阵,然后一巴掌拍在谭文彬额头,谭文彬整个人倒飞出去,穿透墙壁,进了内屋。 棺材里醒过来的谭文彬,虽头痛欲裂且困得不行,却还是强撑着爬出棺材,掀开帘子,再次来到外屋。 却瞧见门板还立在那里,也不见其他人影,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拍了拍额头,钻回棺材闭上眼,直接打起了呼。 “好了,他回去了,这小子要是以前没学过,倒是有几分灵性的,历过事么?”“历过。” “哦,那就是事儿撞多了导致的。”“走阴时间久了,就会累么?” “您当然不会累,您结实得很。”“怎么个结实法?” “您先前应该早就站在内屋外头,听了我们讲话,而我全程,没感知到您的存在。”“说得再具体点。” “这..您是真不知道?” “看起来,很像是装的么?” “不像,就是很惊奇,您不知道,是怎么锻炼的?”“也是历事历得多了。” 老头摇头:“不会,历事只能开窍走阴,您这分明是锤炼过的。”李追远想到了阿璃。 如果指锤炼的话,那应该是自己进阿璃“视野”里看风景。 每次看完风景“出来”,他都会发惜难受好一会儿,不过次数多了后,副作用就越来越小了。又等了许久,不见第二个黑影上门。 李追远问道:“生意不好?” 老头笑道:“开棺材铺的,总不至于宾客盈门。”“另一件生意做不做,不要你的阳寿。” “除了阳寿,我现在还能给出来什么?”“我现实里给阴萌钱,你现在教我走阴。” 老头身子后仰,虽然早已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他真没料到这种话会从男孩嘴里冒出来。“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柳家的身份?” “不,是确认了,因为也就只有龙王庙里,才能出这种稀奇的事儿。”“这买卖,做不做?” “做,但不能收您的钱。” “不,我必须给钱,因为免费的往往更贵。” “您误会了,是我觉得我能教的也就只有基础的这些,实在是不好意思收您的钱。”“我缺的就是基础。” “那行,我阴家祖传的走阴十二法门,我都可以教你,只是学这个时间会很长,您会在这里待多久?”“明天下午就走。” “这走阴之法,细节和忌讳处很多,没人在旁边言传身教很难真的学入门。要不,您考虑在这多待段时间? 比如留一个月,这样至少可以确保学会一门。”“没事,你教吧。” “那我把十二法门都列出来,你选一个,我们今晚熟悉一下?” “不用,从第一个开始吧。” “哦..好吧。” 起初,哪怕知道对方是柳家人,但老头依旧觉得这孩子是个疯子,心比天高。但教着教着,他就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那只井底之蛙。 每一道法门,他先描述一遍,再示范一下,最后再提点一下注意点。 男孩坐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后,就能使用出来,第一次生涩,第二次娴熟,第三次就炉火纯青。第二道、第三道..全是如此。 中途,他都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学过阴家的走阴法门,特意来自己这里装样子印证一下,但他很快就又打消了这一念头。 因为最后三道法门,他自己都还不会,只能对男孩复述了一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口诀和注意点,他无法做示范。 男孩则依旧是老样子,坐椅子上思索一会儿后,就来跟他分析:根据前面九道法门一脉相承的特点,接下来是不是该这样,是不是该那样,这里的关键点在哪里。 然后,男孩就用出来了。 对方用出来后,还反向教自己,让自己尝试练。师生关系,悄然间就逆转了。 老头做梦都没料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人来传授自家的祖传法门,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但事实却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更让人受打击的是,对方学会了,揉碎了再细分讲给自己听,自己觉得大受启发,理解也更深入了一层,却一时半会儿还是用不出来。 等对方全部学完后,外面的天,居然还是黑的,距离公鸡报晓还有好一会儿。 老头很受挫,他颓然地靠着墙,看着依旧神采奕奕的男孩,发出一声感慨:“怪不得您是柳家的人。” 对此,李追远也只是笑笑,对于他来说,这真的只是基础题,是以前严重跳步后再反过头来补一下概念理解。“也就是现在解放了,要是搁以前,您长大后,绝对会是那种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老爷子,柳家以前势力很大么?” 学习完了,李追远倒是愿意聊聊天,尤其是关于柳家以前的故事。 “瞧您这话说的,江面上以前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叫流水的朝廷、铁打的漕帮。 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漕帮大佬,很多都只是像柳家这样的龙王爷,推到台面上的小神罢了。当年,能和柳家在名头上比肩的,也就只有秦家了。 这种大家族,压根就不在意江面上的那些小事了,人家更专注于江面下的隐秘,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蕴。”“老爷子,你知道的真多。” “哈,这儿天南海北的过客多,我早年那会儿也爱交朋友,喜欢摆个龙门阵。天快亮了,您也该休息了,其实,我也是累得快不行了,呵呵。” “嗯。”李追远点点头,“今天,就两个客人?”“对,是的。” 第一个客人是刚开门时就进来的,第二个客人则是教授中途进来的。“可是,第二个客人,没给钱。” “啊?”老头愣了一下,他记得那会儿男孩正闭着眼思索,没想到还是留意到了这个,当即解释道,“买卖没能谈成嘛,自然不需要给钱。” “没谈成么?可第二个客人走后,你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我这是累的,真的,很久没这么辛苦过了。” “你说过了,都是些基础的东西,前九个法门就算都示范了一遍,也只是举手之劳。所以,老爷子,你到底是因为累了,还是因为对第二个客人给出去了一大笔阳寿?”“您在开玩笑了,呵呵。” “我会相面,你现在大限将至了。”“您.. “不方便说么?”&bp;“是没脸说。” 老头低下头,用手摩筝着自己的脸,一半是羞愧一半是心惊,眼前这男孩,明明早就察觉到了,却硬是等到自己把十二法门都教完了后,他才提起这事。 这心思心性,实在是太可怕了。“那就,不说了。” 李追远举起手准备打响指结束走阴,今儿个耗时间有点长,他觉得自己应该得睡到中午,还好,不耽搁下午的船。“还是说吧,我怕您白天走得晚,还是会知道。” “我会知道?”&bp;“我儿子死了。” “阴萌说,她爸妈离婚后,她爸就去南方打工了,自此音信全无。” “我原本也是以为他是受不了离婚的刺激,离婚后就立刻一个人跑南方去,不要闺女不要这个家了。”“事实呢?” “他死了。”&bp;“死了?” “他不同意离婚,被那女的伙同现在她嫁的男的,给弄死了,尸体就沉在西湾子底下。”“那是怎么离婚的?” 我们这儿小地方,现在可能规矩严一点,搁以前,结婚办个酒就行,都不用去领证,需要用到证时,再临时补个就是了,离婚就更简单了,各回各家就算离了。 当时他就留了一封信,说自己没用,是个废物,媳妇儿都守不住,没脸继续待家里了,去南方打工想混出个人样,勿念。人那会儿就死了,信也是伪造的。” “你就从来没怀疑过?”“我蠢,真没怀疑过。”“那是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回来了,上个月庙会,他回家了,亲口告诉我的。 因为西湾子那儿修桥,打地基时给他遗体弄出来了,年代久了,警察也无从可查了。我很气,所以我打算.” “我累了,头好疼。”“啊?” “不聊了,睡了。” 一觉醒来,果然睡到了大中午 李追远从棺材里爬起来,润生正拿着快抹布,帮忙擦着柜台。 见小远醒了,他马上进内屋,把同样还在熟睡补觉的谭文彬推醒。 “嘿,你可真能睡。”阴萌笑着说道。 “嗯。”李追远应了一声。 谭文彬揉着眼出来,大中午的,直接就喊道:“阴萌,你爷爷没死啊。”“当然没死啊,我昨天从没说过他死了,他只是脑梗,醒不来了。” “是么,你昨天没说过么?”谭文彬仔细回忆着。李追远:“她没说过。” 但话里话外意思,和爷爷死了差不多,虽然,也确实是差不多。 谭文彬马上赔着笑脸道歉:“那个,对不起啊,呵呵,是我弄错了。”阴萌说道:“吃午饭不?我来做。” 李追远:“我们出去吃吧,算是跟你践行。”昨晚的猪蹄,还是有点阴影的。 这时,店外走进来俩男孩,年纪看起来也就比李追远大个两三岁,俩人眼睛红通通地跑进来。“姐,姐。” “姐。” 俩男孩一进来就喊阴萌姐姐。“他们谁啊?”谭文彬问道。“我妈后头生的。” “怎么感觉和你关系不错?” “嗯,他们偶尔上县城时,我会给他们买点吃的再给点零花钱。”谭文彬:“你人还怪好哩。” “是么?” “好得跟脑子进水一样。” 这时,俩男孩跑过来,抱着阴萌哭道: “呜呜呜,姐,不好了,爸爸妈妈今早都掉进河塘里淹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九章 润生和谭文彬,即刻看向李追远,目光灼灼,此时无声胜有声。 离家到现在,诡异的事儿确实经历了不少,死倒也是见了许多,但大鱼大肉一下子吃撑了,就开始想念清淡口养养胃。对他俩而言,正常捞个尸,就属陶冶情操。 李追远点点头。 那俩马上相视一笑,润生点起一根“雪茄”,谭文彬则不住兴奋地搓着手。 阴萌进了内屋,她先把棺材盖推开,又去外头把晾温了的陶壶端进来,倒入碗中后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入老头嘴里。这不是药,更像是一种偏稠的糖水,是来给老头吊命的。 喂完后,阴萌打开一盆热水,给老头换了新尿布,又给他仔细擦拭好身体,最后换上了干净衣服做完这些后,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汗。 老头睁开眼。 阴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阿爷,你居然能睁眼了,气色也好多了,看来是要好了。” 李追远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知道老头是能睁眼的,他是脑梗瘫了,又不是植物人,再说了,不少植物人也是能睁眼瞧一瞧的。 老头以前故意不给回应,是想故意寒着孙女的心,最好是把自己当骡子拾掇伺候就是了,他自个儿晓得自个儿身体状况,不想孙女抱什么希望。 今儿個主动睁眼,应该是想最后看一看孙女。 至于他脸上浮现出的好气色,其实就是标准的回光返照 阴萌高兴地和老头说了些话后就端起装脏衣服的盆出去洗。李追远走到棺材边,看着老头,在他眼睛里,看见了释然。 昨晚,老头并未请求自己将真相告诉阴萌,想来,他是不想自己孙女在经历幼年被“父母抛弃”后,再重新撕裂出新的伤疤。 就是刚看阴萌对那俩同母异父弟弟的态度,呵,老头,你可别给自己孙女整出俩拖油瓶来。可转念一想,李追远觉得老头不会犯这种错误。 说白了,江上混的,哪可能有什么真的善男信女。江上杀个人多简单,绑块石头沉下去就是了。 这帮人要手段有手段要本事有本事,平日里一是靠天道二是靠良善三是靠世俗规矩给约束着,可要是哪天浑不在意了呢?所以啊,千万别把“老实人”给逼急了。 李追远走到内屋门口,恰好看见阴萌边擦眼泪边晾着衣服。也是,好歹是正统传承的捞尸人,咋可能瞧不出回光返照。无非是互相都在演着戏,求一个体面点的谢幕。 阴萌感谢且同意了谭文彬所提出的帮忙,收拾好家里后,就带着众人上路。 一路上,俩男孩似乎想要找李追远这个同龄的孩子说话,李追远则被润生背着,无视了他们,主打一个不接触、不了解、不负责。 路途并不远,就在毗邻县城的一个村子上,河塘处围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依旧漂在水面上,男俯女仰,却又彼此紧贴相连,好似至死不愿分离。要不是这俩人平日在村里三天两头地干架,怕是都要传他们是相约殉情了。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站在河塘边扫了一眼,就清楚这俩人不是至死不渝,而是尸体间黏在了一起。 不似寻常漂子的白莹,他们俩尸体呈黑色,像是两块变质发黑的猪皮冻。 有两个中年汉子正和一个独眼老婆婆吵着架,看俩人身后带着的家伙事,应该是本地的捞尸人。这里俩漂子,还都黑了透着不对劲,捞尸的价格就得另算了。 显然,双方在价格上没能谈得拢,独眼婆宁愿自个儿儿子媳妇继续在水里泡着也不愿“吃这个亏”, 见阴萌来了,独眼婆马上得意地指着笑道:“行了,用不着你们俩这黑了心的玩意儿了,我大孙女来了。” 说着,独眼婆就很是热情地走过来,起步时是笑脸,行至一半时带上哭腔,到跟前时则是又哭又笑得拿捏精准,再一抹眼泪抓着手,仿佛终于盼到了主心骨。 “大孙女,你终于来了,快,快把你爸妈捞起来吧,他们可怜哟~可怜呐~”谭文彬在旁边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心想这世上居然有这般不要脸的人 年幼时的阴萌不懂事,会自己哭着去找妈妈,妈妈故意躲着不见她,每次都是独眼婆出来用最损毒的话对女孩骂。曾有一次寒冬腊月里,独眼婆端着一盆水泼出来,让阴萌湿滴滴地哭着走回家。 女孩也傻,回家后对爷爷说是自己贪玩掉下了沟。老头也傻,还真信了。 李追远知道,老头疼爱孙女是真,但粗心大意也是真,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真相信儿子留下的那封“书信”。阴萌没和独眼婆热络,只是淡淡道:“我把人捞出来吧。” “哎,哎,好好好。” 阴萌看向那俩本地的同行,俩人脸色有些不好看,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自顾自点根烟,闷着头把家伙事又背了回去。人家那是捞她亲妈,算不上坏规矩抢生意。 虽说心里有点膈应,但本就是热手玩玩的,那就操持起来。 谭文彬布置起供桌点起了蜡烛,润生将小渔船搬了过来,置于河塘边。阴萌站在供桌前,开始做法事。 李追远站她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相较于自家太爷在法事上的随心,阴萌明显专业标准得多,很多仪式虽然并不标准,却也是能瞧出古礼。尤其是那自喉咙里发出经唇齿快颤发出来的晦涩音节,让李追远很感兴趣。 昨晚老头在做生意时,面对那鬼影,也是用这种方式在交流。鬼话连篇,有时候也可能是对某种特殊能力的褒义词。 法事走完,阴萌开始准备捞尸,但还没等她离开供桌下去,就见润生和谭文彬俩人已撑船而出,用的,还是阴萌的家伙事。阴萌叉着腰,有些无奈地看向李追远:“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他们手痒。” 阴萌笑道:“我也手痒啊。” 她因为价格贵,一年到头也接不了几单捞尸生意,这次也是摩拳擦掌呢。 润生和谭文彬配合很默契,两具尸体因粘在一起无法分开,二人干脆肩并肩一人背一个,然后:“一,二,三!” 自船上,齐跳落地。 阴萌观看完了全过程,有些意外地说道:“南通那边捞尸的规矩,和我们这儿好像。”李追远不置可否,要是让自家太爷来,阴萌怕是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润生那一套流程,是被自己根据魏正道书中记载纠正过的,包括《正道伏魔录》里对付死倒的招式,也是他教给润生的,谭文彬则是跟润生那儿学的。 可以说,润生他们刚刚展示的,是教科书模版,最专业的规范动作。 懒得卸下再卷了,二人将尸体径直背入独眼婆家中,一排长凳上铺着一张大凉席,尸体就搁上头了。 独眼婆找来一条白床单,将儿子儿媳给覆住,随后鼻子一酸,正欲进入状态哭时,旁边俩女的上前,一个捅了捅她的腰,另一个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独眼婆马上警醒过来,先驱散了进屋来看尸体的村民,只将自己亲族放进来,接着又特意上前,牵起阴萌的手,将她拉入了屋,随后将客厅门板竖上。 屋外,村民们纷纷交头接耳。 谭文彬见李追远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自己也就跟着蹲了过来,好奇问道:“小远哥,他们不赶紧张罗着办丧事,这是要干嘛?” 李追远:“托孤。” 谭文彬:“他妈的能这么不要脸么?” 李追远没回答,低头看着脚下一只正从泥土里往外钻的蚯蚓,半截身子在外头半截在里面谭文彬又问道:“小远哥,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帮帮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最起码,也算是朋友了吧?”“那就尊重朋友选择。” “额..”谭文彬用力抓了抓头发,“可这事儿不得劲,万一她真昏了头答应了怎么办?”“那就尊重她的命运。” 屋子里。 阴萌站中间,四周站着一群人,还有那俩男孩 独眼婆指着这群大人介绍道:“大孙女,他们都是你的亲戚,这是你大伯,这是你二伯,这是你大伯母、二伯母...”独眼婆有三儿一女,阴萌妈嫁的是她小儿子。 阴萌目光扫向这群和自己没半毛钱血缘关系的“亲戚”。这时候,他们一个个地,都面露笑脸 独眼婆继续道:“大孙女,你爸妈就这么走了,我这天都塌了,我一个老婆子,身子骨也不行了,可这俩孙子可不能没人管啊。 他们还得念书,还得吃饭,还得穿衣,我可是真没法子扛哟~独眼婆又唱了起来。 旁边一众“伯父伯母”们马上跟声:“是啊是啊。” “难啊,真的难。”&bp;阴萌没说话。 见女孩没接茬,独眼婆也不气馁,自顾自牵起阴萌的手,又将俩孙子喊过来: “来,牛娃儿、马娃儿,以后啊,你们就跟着姐姐过了,姐姐会供你们吃喝,供你们上学的,快,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独眼婆又扭头看向阴萌,慈爱地说道: “这么安排,也是为你好,你在家里也是独身一个,以后要是嫁人了,连个娘家人都没有,那是要遭欺负的。 牛娃儿、马娃儿本就是你亲弟弟,一母同胞嘛,你把他们养大了,他们以后就能帮衬你,也是你以后的腰杆子和底气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独眼婆笑呵呵地准备去开门,先关门屋子里把事儿说了,再开门跟乡亲们公布一下,就算没立字据啥的,但有这一道流程,事儿就算是定下了。 阴萌终于开口问道:“你要我养他们俩?” “啊,对啊,你不挺喜欢你这俩弟弟的么,你看,他们俩多乖啊。” 俩孩子每次上县城,到棺材铺时,阴萌要么留他们吃顿饭要么给点零花钱,独眼婆晓得女孩心善。阴萌又问了一遍:“你要我养他们俩?” “可不,那多好啊。你以后嫁人了,有俩弟弟在,你婆家肯定不敢欺负你;就算不打算嫁人,你这俩弟弟以及他们的孩子,也是能帮你养老的。” “哦。”&bp;阴萌点点头。 见状,周围众人纷纷舒了口气,同样露出笑容的同时也给女孩送上了各种夸赞。独眼婆更是开心得,脸上褶皱绽放如雏菊。 俩男孩应是得了亲戚长辈吩咐,这时也都抓着女孩的腿:“姐姐。”阴萌举起手,对着俩男孩,重重挥了下去: “啪!啪!” 俩男孩全都被抽翻在地,捂着自己肿起的右脸,嘴角都被打破,流出了血。这一刻,屋内死寂。 打破这死寂的,是脱离被打懵状态后,俩男孩的哭声。 独眼婆双手一拍自己大腿,哀嗦一声:“老天爷啊,这丧良心的!”她一边哭喊着一边向阴萌扑来。 阴萌抬起脚,对着她心窝子直接踹了过去。“砰!” 独眼婆被踹翻在地后,还滚了好几圈。 俩“伯父”见开打了,马上气呼呼地冲上来,阴萌不仅没躲避反而主动上前,一个过肩摔将其中一个掀翻在地,随后反锢住另一个的手,对着他后背就是一脚。 她有着能和死倒搏击的能力,对付普通人,那是真的轻轻松松“你怎么还打人啊!” “有没有一点教养!” “伯母”们和“小姑”还在边上叽叽喳喳,阴萌走上去,揪住一个的头发,就是俩耳光甩上去。“啪!啪!” 其余的想躲,阴萌就追,两只手各自抓住俩人的头发,将她们拽回,强压到了凉席上的两具尸体面前,让她们的脸和尸体紧贴。 阴萌按着她们的头,来回滚着,相当于给她们俩美容了,俩人脸上分不清楚是水还是油脂。!!!!! 尖叫声,此起彼伏。 把屋子里所有人都修理了一遍后,阴萌见谁爬起来了,上去就是一脚给人再次踹翻。她神情很平静,没哭没喊没闹,甚至都没骂,但拳脚却很硬。 那俩男孩起初被丢那儿没怎么管的,但他们自己主动跑来“求姐姐不要打了”,阴萌反手给他们又都来了一巴掌,求了个对称。 打孩子不对,但她也是个孩子,最重要的是,揍孩子解气。料理完后,阴萌走到客厅门前。 “砰!” 门板被踹断,阴萌走了出来。 村民们探头向屋内看去,发现里头躺着一堆人。 谭文彬站起身,走到阴萌身前用力鼓掌:“可以可以,真担心你会同意。”阴萌白了她一眼:“我脑子又没进水。” 润生观察了一下里头,摇摇头,说道:“牙都没全打落。”这时,村民中有人喊:“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一个戴着帽子耳上夹着根烟的中年魁梧男子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全场,场面马上安静了下来,想来这位村长在本村是很有威望的。 “打人啦,都要打死人了,找派出所,找派出所!” 屋里人爬了出来,一个个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披头散发,像是厉鬼出笼。 村长看向站在阴萌身边的谭文彬和润生,正要开口,李追远的声音先传来:“润生,彬彬,退回去。”润生和谭文彬马上后退。 李追远指着阴萌说道:“刚刚大家都看见了,就她一个人进去的,没其他人跟着一起。“周围村民们纷纷点头。 村长都震惊了,这女孩这么大能耐,一个人打趴一屋人?他看向女孩,问道:“说,为什么打人?” 阴萌:“他们想..” 李追远:“他们想把她捆起来嫁给别家收彩礼,这是人口买卖!” 村长愣了一下,甭管真假,这理由一说出来,外加是姑娘一个人打架,那就算闹到派出所里,也是个和稀泥不可能有后续的,更没办法追责。 “你胡说!”独眼婆齿缝间全是血,声嘶力竭地喊道,“谁要卖她,谁要卖她!” 李追远:“那你们把她喊进去做什么,她和你们有什么血缘关系,又算哪门子的亲戚!”说完,不等屋里人反应,李追远就招了一下手:“走了,回家。” 润生和谭文彬各自扛起东西,然后一左一右开路,带着阴萌就这么挤出人群走了出去。村民们本就是来看热闹的,见俩男的一个拿铲一个拿钩的,就主动让开了道。 有几个本村青年想看村长眼色,看要不要去拦人,这是出于传统的同村地盘情节,但村长压根没使眼色。独眼婆不敢置信道:“就让他们这么走了,他们差点把人打死啊!” 村长瞪了她一眼,问道:“你们把人姑娘叫进去是要干嘛?”独眼婆理所当然道:“让她带俩弟弟过日子啊!” 听到这话,一众村民都面面相觑,村长也是一口气憋在了胸腔。“活该!” 对着地上重重吐了口唾沫,村长直接走了。 四人回到县里时,已是黄昏。 阴萌没急着回棺材铺,而是指着一家火锅店说道:“吃火锅,我请客!” 进了店,要了个九宫格,大家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赶过去了,下午一通走路加捞尸,也都饿了,很快各自涮起了毛肚和鸭肠。 阴萌要了酒,起身给润生、彬彬以及自己都倒上,再给李追远倒了豆奶。举起杯。 “谢了!” 说完,阴萌一口闷,然后呛得剧烈咳嗽。 谭文彬有些哭笑不得道:“算了算了,不会喝咱就不喝了,你和我远子哥一起喝奶吧。”阴萌擦了一下嘴,说道:“流程得走!” “已经走好了,走好了,来,毛肚好了,快点吃,不然要老了。” 面对死倒时最忙的可能是润生或者小远,但在饭桌上最忙碌的永远是壮壮。接下来吃火锅时,大家默契地没聊今天发生的事。 谭文彬问阴萌要是以后不开棺材铺了想干什么,阴萌说她不知道,她说可能不想改变也是一种对现状的喜欢。阴萌问三人以后想干什么,李追远和谭文彬回答要上大学,润生回答的是骑着三轮车载着他们去上大学。 等大家都吃撑了后,阴萌去结账。 四人并排走回棺材铺,洗漱时,谭文彬笑着说道: “我发现睡棺材真的挺舒服的,等回去后得劝李大爷提前置办一下寿材,这样我以后就不用在圆桌上打铺睡了,润生,你觉得咋样?” “你敢回去说,李大爷就敢打死你,让你先躺进那口寿材里下葬。”“开个玩笑嘛,我跟你讲,我最近学习上有新突破。” “什么?” “现在不方便说,等明儿坐船走时再和你细细聊,你要想学,我也可以教你,但你得求我。”“我不可以找小远?” “你还真别说,这个小远可能还真教不了。” 昨儿个小远教自己结束走阴的方法,是叫自己找上浮的感觉。 这就像是对一个刚接触钢琴的学生说:只要用心感受就能弹奏出动人的旋律。可问题是,自己连键位都不认识,琴谱也看不懂。 洗漱完后,大家就各躺各的棺材。 李追远睡了一会儿后就隐约听到一阵咳嗽声,他把头侧过去,走阴了。 走进内屋,看见老头正从棺材里爬出来,旁边谭文彬的棺材内,传出“沙沙”的声音。 “他昨晚就这样,能感应到,似是要走阴了,等我真把他拉出来了,他见到我时却直接吓个半死。”李追远目光一凝,一股阴影落在了谭文彬所在的棺材上,即刻安静。 老头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忙道:“您想中断他走阴也不能用这一招啊,程度稍微没拿捏好,就会对他脑子造成伤害的。”说完,老头似乎意识到什么,忙又笑着摇摇头道:“算了,是我多虑了,您拿捏得比我都精准。” 昨晚男孩那可怕的学习能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的,人家现在阴家十二法门的造诣,比他这个正统传人都高深得多。 频繁走阴容易造成意识迷失,李追远现在在控制彬彬的频率。 不过,眼下更让李追远奇怪的是,老头现在的状态。“你怎么像是,又好些了?” “啊,我也纳闷呢,按理说我今儿个应该连走阴的力气都没有的。”“阳寿回来了?” “人死了么?”&bp;“两个都死了。” “那不应该啊,买卖做成了,怎么还会退款呢?” 按理说,这本该是占了大便宜的好事,可老头却高兴不起来,反而骂道,“这不是瞎耽误事儿么!” 明明都回光返照了,距离咽气发丧也就这两日,眼瞅着就要解脱自己和孙女了,偏偏又能继续活了。老头走到墙边,伸手按住了那面镜子,门板当即变得透明起来。 鬼节过了,庙会也结束了,但路上不是没“人”了,依旧还有零零散散地在走着。 李追远怀疑,丰都这个地方,应该是有着独属于它的玄妙,在其它地方,男孩可没见过这般多的鬼影。 或许,阴长生在这里白日飞升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是这里的“白日飞升”,可能和正常人认知里的那种,有着比较大的区别。 虽然今天外头人流少,但入店系数却提高了,刚开门,就有一道黑影迫不及待地飘进来。 这些黑影几乎都一个样,身上像是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完全看不到人脸,甚至无从分辨性别。但感觉上,像是昨天“见过”。 老头和黑影用晦涩嗡嗡的声音开始交流。 交流结束后,老头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捂着脸,有些哭笑不得。黑影没走,依旧站在原地。 老头挥挥手:“你还是走吧。”黑影依旧没动。 老头生气道:“怎么,你还想死赖着?”黑影转而飘向李追远。 男孩非但没害怕,反而有点暗喜,目光里,流露出些许跃跃欲试。老头却开口提醒道:“他是龙王家的。” 黑影停住了身形,毫不犹豫地倒退出棺材铺,融入黑暗。李追远看向老头:“干嘛要说出来。” “这里是鬼街,在丰都大帝的脚下,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和这些东西起冲突。”“你们阴家在这里发展传承很久了吧,那有没有对这里的特殊情况进行过研究?”“我们姓阴,和丰都大帝一个姓,我们...本就是他的后人。” “有家谱么?” “有的,搁东汉,我们家以前还是皇亲国戚呢。” 李追远环视了一下这间棺材铺:“现在可真瞧不出皇亲国戚的气象。” 老头不以为然道:“这很正常,百家姓里随便挑一个往上数,哪家祖上没当过王公权贵?” “有调查过么?”李追远继续追问先前的话题。 “有。”老头用力点了点头,“先祖是修道的,但先祖能飞升,是因为他吃了一枚仙丹。”“我记得好像是《抱朴子》里记载过,你们家先祖还得到了一部《丹卷》。” “这是假的,族谱里有记载。要真有这东西,可以自己炼丹,那祖上成仙飞升的,不知得多少了。事实上,根据好几代先人的考据,先祖吃的,可能不是仙丹。” “那是什么?”&bp;“尸丹。” “看来,你们家族以前,是真下了大功夫研究过的。” 若是没足够多的证据,谁家会把先祖吃仙丹说成吃尸丹,闲着没事儿干辱没自家先祖玩? 相关道教典籍中记载,阴长生证道成仙后,游戏人间了很久,最后才飞升...那这里的飞升,也可以理解为消失了?有没有可能,阴长生并不是飞上去,而是钻下去了? 再结合店铺门口石头上刻着的那行字:“子不夜行,则安知道上有夜行人?” 阴长生说,在自己成仙后,才晓得自本朝以来有多少人证道成功,他说很多仙人都不喜惊扰人间,只喜欢隐居。如果阴长生吃的是尸丹,那么他口中的那些隐居仙友,岂不就是.. 老头开口道:“先人们以前很热衷研究这个,甚至为此痴狂,但后来,一是家世衰落,二是一直研究也没研究出来个什么有用的东西,后代的先人们也就安静了。 这些事情,族谱里都有记载,你白天可以让萌萌把族谱拿出来给你,你是抄一份.....直接借走去看也可以。”李追远走到黑影先前所站的位置,和老头隔着柜台相望,问道: “你是想和我做买卖?” 先祖的隐秘,他是真说啊,而且连族谱都愿意借给自己。这些东西,哪里是能免费听免费借的? 老头摆摆手:“我是懒得给萌萌招上门女婿继承姓氏了,这族谱里固然记载了不少秘辛,但对我和萌萌而言又有什么用?您喜欢,就尽管拿去,这才叫物尽其用。” “老爷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出价。”“把萌萌带走吧,让她跟着你。” “她又不是货物,她是一个人,能说带走就带走么?” 老头神情一松,没一口回绝,而是谈起价格,那就证明对方还是愿意做成这笔买卖的。 “萌萌这孩子性子纯良,我相信以您的才智,是能把她带走的。啊,我不是说您心思不纯。”“你还活着,她不会走。” “我会死的。” “那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事,你的阳寿怎么又回来了?”“它没办成事,买卖没做成,就退回来了。” “可是人死了。” “不是它弄的。它说,是屋里那俩男孩贪玩,把农药倒入米缸,独眼婆子没舍得把米丢了,而是洗了洗,煮了饭,她自己年纪大了不敢吃,又心疼俩孙子不舍得给孩子吃,就给俩大人吃了,吃了当晚就中毒死了。 独眼婆子怕追责到自己头上,就把床上两个死人捆一起,拖拽着丢进河塘,装作是淹死的。”“她一个人能有这么大力气?” “她告诉了她大儿子,她大儿子来帮她的,条件是小儿子的房子和地都给大儿子,她也能住进大儿子家让他给自己养老。”“她倒是清醒,怪不得白天想把那俩男孩甩给阴萌带,这是想‘无债一身轻’地去养老。” “萌萌又不傻,不会同意的。”“你真是这么想?” “要不然呢?”老头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我总不至于对那俩男孩下手,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是无辜的。”“嗯。” 李追远不信。 他是听不懂鬼话没错,但如果仅仅是正常的买卖失败,那黑影也不会在这里站这么久。大概率,是因为大项目没干成,所以想商量着把小项目做了,多少换点报酬 那小项目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无非是事情发生了变化,老头觉得小项目也没必要做了而已,这才惹得全程白忙活一趟的黑影,很是生气。 “我会死的,我会让萌萌无牵无挂地离开这里,现在世道很好,她该走出去看看,真看过外头世界了,觉得不喜欢再回到这里,心里至少也不会留下遗憾。” “细说你的死法。” “想死还不简单,再做笔买卖,让客人杀死我自己。”“确实简单。” “您是不知道,我现在活着,也是痛苦,我也想解脱。”“那你抓紧,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行,放心,只要您答应了,我马上安排自己死。” “我可以答应,但有件事我必须要先说明,我算是柳家记名弟子,但还没正式入门,所以我和柳家的关系,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你不要想着,我一定能把阴萌带进柳家。” “您昨天表现出来的能力,在我这里,是不是柳家人,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好,我答应。” “谢谢。” “你昨天不是还说,你不希望她走上这条路的么?” “白天回光返照了一次,虽然没死成,却让我看开了一些事,萌萌的路,她自己去选好了,如果她真的不喜欢这条路,我相信您也会安排好她的,因为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一个人。” 聪明得,几乎不像个人。“睡了。” “您安歇。” 翌日上午,李追远睡醒后自棺材内坐起。 阴萌正和润生一起卸门板,准备开那个注定没几个客人会上门的业。“你醒啦,我锅里煮了皮蛋瘦肉粥,喝一点?” 李追远目光绕过热情的阴萌,看向其身后的润生润生面露严肃地摇了摇头。 这不禁引起李追远的好奇,能让润生都觉得难吃的食物,到底有多奇特?但他还是不愿意以身试毒,摇头道:“我想吃包子。” 润生马上接话走出店:“我去买。” 阴萌有些失望道:“可是,我锅里还剩下不少粥呢,煮多了。”李追远安慰道:“没事,等彬彬醒了,都留给他,他爱喝粥。起棺,洗漱。 李追远重新走到阴萌面前,很坦诚地说道:“我想看你家的族谱。”阴萌没犹豫:“好,我给你拿。” 她不会走阴,自然没和老头交流过,她只是单纯觉得,族谱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尤其还是朋友。族谱很厚也很大,为阅读方便,只能摆在地上看。 阴家确实有历史,因为他家族谱开头,看起来跟神话故事一样,一连翻了几大页,讲的都是阴家哪位媳妇或者女儿,要么在河边午睡要么梦到什么奇景,然后,就怀孕了,生出了某位尊贵的人物。 好像那个年代,阴家的女人们都只在忙着一件事,那就是莫名其妙地受孕。中段,就像是历史记叙了,比较严谨,且能和正史吻合。 后头,则是密密麻麻的阴家先人的考据与科研。 这不禁让李追远想起了路霸村原本的主人,齐氏先人。 都是一群痴迷研究的疯子,不过齐氏先人研究的是空间夹层,阴家先人研究的是自家历史上最有名的先祖。内容太详尽,里头还有大篇大篇的游记与论证,这其实已经不算是族谱了,更像是家族历代研究汇总。 算算自己手头上已经有的,齐氏先人笔记,面具男身上的竹简,再加上阴家族谱。 齐氏先人笔记一直记在自己脑子里,却因为身体原因,还没来得及破译,竹简那儿则还没复原好。不过,这三本书,都是极为耐看的。 爱看书的人才懂,看得兴起时,再掂量一下厚厚的后续内容,是怎样的一种幸福。中午,阴萌给爷爷换尿布时,老头再次睁开眼。 这次,他还开口说话了,脑梗导致的面瘫严重,面皮肌无力,嘴唇提不起来,声音极为微弱。还是李追远听到了动静,进来做的翻译。 没有多少新鲜的内容,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嘱咐与祝福,俗套却又真情流露。 老头似乎对李追远的能力很放心,他甚至都没提让孙女跟着男孩走这件事,李追远也没自己给自己加铺垫。一切,顺其自然最好。 阴萌应该是预感到了什么,结束完聊天后,她就喊来润生陪她一起去街上衣料铺去买白布黑纱,还去白事铺买了丧事用品。没喊谭文彬一起去的原因是,彬彬早上喝粥导致食物中毒了,正上吐下泻。 这让李追远都大为惊讶,要知道彬彬可是连死倒家的饭菜都吃过几次的,还吃过脏腊肉,就这,居然还顶不住阴萌煮的粥。什么都准备好的时候,大家反而都很安静平和,丧事可预见得会很简单,因为无论是棺材铺还是捞尸人....都注定没什么亲友。 可能,李追远四人就是即将到来的这场葬礼上的,仅有宾客。当晚,李追远听到了棺材外阴风阵阵,他翻了个身,没走阴。翌日上午,大家先起来吃了从外面买回来的豆浆油条当早饭。 饭后,阴萌像和往常一样,没去看早已准备好的寿衣,而是去把洗过的干净衣服和尿布端过来。打开棺材,想帮爷爷擦拭更换。 棺材内,老头闭着眼,没了呼吸,走得很稳当祥和。 阴萌哭了,泪水夺眶而出,但在用力擦拭了两下后,她又笑着扭头对身后的三人说道: “真好,我爷爷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章 久病床前无孝子。 葬礼上,哭天抢地表现得极为夸张的,往往不是常年伺候在侧的子女。 反倒是那些日复一日照顾服侍、将老人给送走的,在丧事上很难哭的出来。 任何能加上“价值”后缀的东西,都是有限的,比如情绪。 消耗久了,自然也就消耗空了。 就像此时的阴萌,她笑了,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解脱和庆幸。 她爷爷被困在棺材里,她则被困在棺材铺里。 爷孙俩,各自都在煎熬。 现在,终于双方都得到了解脱。 庆幸则是因为,她撑到了最后,她没有流露出不耐,没有表现出低落,她一直以积极阳光的姿态每天帮爷爷换尿布擦身子,趴在棺材边给爷爷说话。 她知道这是自己应该做的,毕竟她是爷爷带大的,她会为某一刻心底忽然升腾的麻木与厌恶而感到自我恶心,然后是对自我的批判与教育。 她很害怕自己会撑不住,她不希望在自己爷爷面前展现出不符合“乖孙女”的一面,哪怕仅仅是丝毫,都绝不允许。 现在,她赢了。 赢得了余生问心无愧。 谭文彬率先上前也同样笑着说道:“老爷子走得安详,是喜丧了。” 润生:“办丧事吧。” 丧事很简单,因为真的没外客,阴萌不需要缠黑纱系白绳去下跪请人。 店铺招牌两侧,挂上了两盏白灯笼。 门口摆着一个花圈,留款是三个人的名字,挽联是李追远写的,因为四个人里,就他写的一手好毛笔字。 铺子里本就有台老旧音响,现在被摆在外头,放起了哀乐。 但这里是丰都,又是鬼街,门面还是棺材铺,哪怕布置这么多东西出来,路过的人也不会认为是死了人,会下意识认为这是在搞活动增添氛围。 一时间,进店看看的客人比往常都要多出一些。 给老头换好寿衣后,阴萌就穿上孝服盘腿坐在灵堂前。 谭文彬和润生相对而坐烧着纸钱。 纸灰屑飘转,屋子里有些燎闷。 恰好外头下起了雨,李追远干脆合上族谱,搬起小板凳往店门口一坐。 雨水带来了清新的空气,也浇谢了街上的行人。 润生问道:“你们这里丧事怎么安排,要停灵多久?” 阴萌:“我想今晚就给爷爷下葬。” 润生提醒道:“这不符合规矩。” 除非世道混乱、事急从权,否则真没听说过哪里会当天死当晚就葬的。 阴萌:“无所谓规矩不规矩了。” 谭文彬马上附和道:“生前尽孝的就是有底气,也确实不用演戏了” 润生问道:“那我给你推过去,你家祖坟在哪里?” 阴萌摇摇头:“我家没有祖坟,我家传统是水葬。” 润生:“哪个水域?” 阴萌再次摇头:“我不知道,爷爷在的时候没跟我细说过这些。” 坐在铺门口背对着众人听雨的李追远开口道:“九拐河。” 阴萌好奇道:“小远,伱是怎么知道的?” “你家族谱上有写。” “有写?族谱我是看过的,我不记得有些这个。” “是后头的笔记,你们家一个明朝的先人,记录了自己父亲下葬的流程,写得很详细。” “哦,怪不得,那些笔记我是没看,太多了也太密了,字也很难看懂。” 李追远:“你阿爷,确实太粗心大意了。” 明明自己早已一把年纪了,这些身后事的安排居然不提前告知孙女。 当然,也可能老头早就不看重这些规矩了,毕竟连族谱都能说借就借。 儿子“失踪无音讯”,唯一的血亲还是孙女,他自个儿又身体不好,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家族传承断绝的准备,否则也不会连走阴之法也不教给阴萌。 “那,你来帮我安排爷爷的下葬好不好,小远?” 润生:“叫哥。” 谭文彬打了个样:“小远哥,中午想吃啥,我去买。” 阴萌起身离开蒲团,走到李追远身侧,半蹲下来: “小远哥,帮帮我。” 李追远点点头。 阴萌舒了口气,扭头对谭文彬喊道:“去那头王嬢嬢卤菜店,我想吃猪蹄。” 谭文彬撑开伞,走入雨幕。 不多时,他就提着一大袋吃的回来了。 没酒,但有好肉好菜。 四人围坐一圈,塑料袋撩开,就摆在地上。 米饭是家里的,润生亲自煮的,没敢让阴萌插手。 一大盆米饭被端上来,李追远和阴萌一人半碗,余下几乎没怎么减的这一盆,则全部交给润生和谭文彬。 吃饭时,谭文彬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继续开这棺材铺么?” 阴萌停下啃猪蹄的动作,偷偷看了一眼李追远,小声道:“我都喊哥了。” “啥意思?”谭文彬一时没听懂。 润生:“赖上了。” 阴萌伸腿踹了一下润生。 谭文彬有些意外道:“你咋想的,想跟我们走?这儿离南通可挺远的。” 阴萌无所谓道:“反正我现在也没亲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去哪儿都可以,我也没什么朋友,就你们仨。” 谭文彬有些为难道:“可是,李大爷家里已经有我一个吃干饭的了。” 阴萌:“我可以干活儿啊,帮忙做饭什么的。” 润生:“……” 谭文彬:“……” 李追远也不得不开口道:“跟我们回家后,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千万不要手痒了去做饭。” 连谭文彬那种铁胃都扛不住,怕是阴萌到家做一顿饭,就能直接把自己和太爷给送走。 “你答应啦?”阴萌开心地问道,“那我就跟你们去南通了。” “嗯,好。” 老头,你这孙女,其实比你想的要聪明得多。 饭后,门外音响继续放着哀乐,大家则坐在灵堂前打起了牌。 起初玩的是四人斗地主,打了一阵后,三人就默契地把李追远给排除,玩起了三人斗地主。 到下午时,三人才散场。 店铺里的东西需要处理,那些手工品本就不值几个钱,送人都可以,店铺里真正值钱的,还是棺材,老头用掉一口,还剩四口。 好在,棺材在时下可是硬通货。 谁家都有老人,而老人在死前都会为自己提前准备好寿材。 为了尽快出手,阴萌直接打了五折,四口棺材很快被卖掉,拿的还是现钱。 润生和谭文彬就推着车,将四口棺材分别送到人铺子上去,是的,都没出鬼街,就被其它商户给买下了。 他们也不怕棺材临时摆店外会影响生意,在这儿,寻常得就跟摆了个招财猫似的。 阴萌坐在那里数着钱:“还好,下个月房租还没给,到时候屋子里余下的玩意儿,就都留给房东了。” 润生将中午剩下的熟菜都丢下去,煮了一大锅杂烩粥。 吃饱喝足后,外头天也全黑了。 阴福海的棺材被放在推车上,润生一个人在前头推车,谭文彬在后头推,阴萌跟着车走,李追远则坐在棺材盖上,手里撑着伞。 不是男孩拿大和故意偷懒,而是下葬的路本就不好走,他需要坐得高看得远来规划。 夜间下葬,还是在鬼街,要是闷头乱撞,天知道会碰到什么。 明儿个就要返程了,李追远可不想在今晚再遇上点突发节目。 出了街,离了县,过了村,棺材被运到了那处河滩,一路平安顺利。 前头就是九拐头,当地人又叫九龙拐,顾名思义,就是河段在这里蜿蜒曲折,极端的弯转很多。 过了这九龙拐,这条河余下就一路笔直,可直汇长江。 从风水上来讲,这里蓄势建垒,冲淤待放。 在这儿水葬,寓意死者荡涤生前尘埃,洗去一切因果。 见到实景后,李追远感到些许奇怪。 因为按理说,这儿其实不是水葬的好位置。 在正常人眼里,逝者应该获得的是安息,可这里,则是轻装远行。 要是把这儿选作新生儿接受洗礼赐福以及成年礼举行的地方,倒是更为合适。 岸滩上,谭文彬摆好了供桌。 李追远看向阴萌:“会念悼词么?” 阴萌摊开双手,她今天已经习惯了这种回应了:“不会,不懂。” 李追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吃亏了,因为自己这相当于是在给老头坐斋。 可偏偏这一项,并不在买卖交易里。 李追远走到供桌前,指了指自己身侧,对阴萌道:“持香跪这儿吧。” “哎,好。” 阴萌很听话,将香点燃后跪下,双手持香,高于头顶。 李追远对润生做了个手势,润生将岸边的棺材,推入了水中。 只是棺材并未被水流顺势冲下去,而是继续滞留在岸边。 李追远用蜡烛点燃黄纸,挥舞之下,将燃着的黄纸分批撒向空中,丢在地上和抛入河内。 借着那还未熄灭的光火,李追远双手撑着供桌,眼眸微垂,身子微摇,嘴里念诵起悼词。 悼词的前半部分,都是在讴歌赞美阴长生,也就是所谓的丰都大帝。 这些,李追远是完全背诵那份笔记里的记录,也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后半段,则需要讲述其生平,不能抄了,要根据“当逝人”具体情况。 只是,老头真没什么好吹的,他不仅没把家族传承发扬壮大,反而几乎要在他手里断绝了。 要不是那独眼婆抢先一步毒死了人,老头还得担上牵连灭门的因果,至于你有什么苦衷缘由,天道是不管的。 既然生平没什么业绩和亮点,李追远能吹的,也就只剩下个“兢兢业业”。 为了凑悼词的内容,李追远把这个点,从多个方面多个角度,反复进行形容。 等觉得差不多后,李追远才开始收尾,这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见男孩先是深吸一口气,随即身子前倾,进入了半走阴状态; 他的声音,也不再仅仅存在于现实,还传去了另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 “李追远代孝子阴萌, 叩请丰都大帝,定黄泉、镇阴司、开阴门。 接, 阴氏子弟阴福海, 归丰都,步往生,入极乐。” 李追远后仰起脖子,结束走阴,然后对身侧的阴萌道:“叩首。” 阴萌马上对着河面磕头行礼。 礼毕。 风起河滩,哪怕是普通人都能察觉到这风的森寒诡异。 下一刻,原本似乎还对阳间仍有眷恋的棺材,终于脱离了岸边,向河流深处漂去。 谭文彬看得很仔细,好像发现了什么,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尖叫出声另一只手使劲捶着润生的臂膀。 润生懂彬彬的意思,他也看见了,在棺材下方的水面里,出现了四道阴影。 阴影越来越凝实,棺材逐渐脱离了水面,下方的阴影化作了四个鬼气沉沉的实质存在,它们扛着棺材,继续在河流里前进。 润生吸了吸鼻子,好浓郁的水尸臭味。 这抬棺的四个,好像是死倒。 李追远同样看着这场景,他看出来的,其实比润生更多一些,比如这抬棺四人,之前应该是这条河域里不知哪年溺死的尸体,他们没有被水流冲走,而是深埋在河底泥沙下。 此刻,则全部“复苏”,像是被临时征发了徭役,充当起了抬棺匠。 这再次证明了李追远先前的猜测,这座丰都鬼城,确实有着独属于它的特殊。 同时,也间接印证了另一个猜测,阴长生吞尸丹“成仙”,这“仙”应该是其字面意义的反义。 而阴长生所说,他成仙后才看见的那几十位不喜出门潜心隐居的道友,大概率也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存在,而是强横可怕的死倒。 就是不知道他们私下里有没有交流过……以及,自己以后是否也有机会,去接触到他们。 “咯咯咯!~~~” 明明距天亮还早,可附近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高亢的鸡鸣声。 太阳没被叫出来,可头顶云层上,却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红,将河滩和河面上,映衬得极为阴森与压抑。 这一现象转瞬即逝,快得能让你误以为只是刹那的眼花。 然后,原本虽然“漂远”却还在视线中的那口棺材,也消失不见了。 谭文彬手撑着润生的肩膀用力跳了好几下: “咦,怎么忽然没了,是沉了么?” 润生:“被接走了。” 李追远手抓着供桌,额头上全是汗,不停做着深呼吸。 阴萌从地上爬起来,关心地问道:“小远……哥,你没事吧?” 她挺愧疚,以为男孩是因为帮她办丧事而透支了。 可实际上,在学会阴家十二法门补齐了那块最基础的短板后,李追远现在可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容易流鼻血。 他现在这状况,是极度的后怕。 因为就在刚才,哪怕时间再短,他都来得及瞬间走阴,跑去前面“看看”。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好像只要自己这么做了,就会看见真正的恐怖。 这么多年过去了,阴家人死了,依旧能引得“四鬼抬棺”接引,证明其运行的逻辑,还没崩坏。 这是否也意味着,阴长生,丰都大帝……他还在? 闭上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睁开眼时,李追远呼吸得以平缓。 他转身,面朝丰都鬼街的方向,眼里的骇然被一抹淡淡的兴奋所取代: 真好,你还在。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男孩放心了,因为他确信,就算是等自己长大后,也不会感到乏味无聊。 收拾好东西,四人回到了鬼街棺材铺。 清仓甩卖处理后,铺子里很是空荡,大家只能打地铺将就一晚,没了棺材后,竟甚是想念。 翌日上午,四人拿着各自行李,在鬼街码头上了船。 不用再去万州了,接下来要直奔山城。 阴萌站在船头,看着脚下江面被不断切开。 站船尾有些恋恋不舍的,是李追远。 像是一道名菜,浅尝辄止,回味无穷的同时,依旧保留着巨大的期待。 虽然知道这是一种作死,但他相信,等自己长大且时机成熟后,会再次回到这座鬼城,去尝试挖掘其核心处的秘密。 码头渐远,街道渐远,山也在渐远,可未来,却在一步步接近。 回到山城后,李追远给薛亮亮打了电话。 薛亮亮告知男孩竹简的复原工作还需要挺长一段时间,到时候等他结束手里的这个项目回金陵时,会把复原好的竹简带回来,亲自去南通交给男孩。 没在山城做过多耽搁,四人去了火车站,买了回去的车票。 只不过这次没有薛亮亮的渠道关系,四人只买到了硬卧票,一个间里六个人,而且没一张是底卧。 饶是李追远还小,但躺在硬卧铺上依旧感到逼仄。 另外仨更惨,这铺位只能躺不能坐,整得不上不下很是煎熬。 因此,除了晚上睡觉,其余时间他们仨都喜欢在外头过道里活动。 谭文彬特意叮嘱了阴萌好几次,不要在火车上送吃的喝的,不要和任何陌生人有过多接触。 实在上次那个红衣小女孩给众人留下了太深的阴影,真不想再被白眼狼一次了。 到站南通时已是后半夜,车站外头不多的出租车和黑车在听到是要去乡下后,都选择拒载。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谭文彬去电话亭里打电话呼了谭云龙。 四人在马路边坐等了一段时间,一辆飘散着浓郁海鲜味的皮卡停在了面前。 谭云龙将手中烟头丢出车窗,催促道:“快上车,我得抓紧时间还车呢,人早上要用这车进货。” 皮卡开到思源村时,天已经亮了。 车停下时,谭云龙看向自己儿子,问道:“跟我回家去,你妈想你了。” “没事,我明天回去,让我妈再多享受一天期待母子重逢的快乐。” 说完,不等自己老子骂人,谭文彬就先一步下了车。 在其他人还在拿行李时,他就挥舞着双臂很是兴奋地向家跑去,一边跑还在一边喊: “李大爷,李大爷!” 坝子上传来李三江明知故问的笑骂声: “我说,这大早上的,是谁啊?” “是壮壮,壮壮回来了!”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一章 在很多人眼里,思乡是一坛窖藏的老酒,不举起那酒杯似乎都不配说一声乡愁。 可有时候,它更像是一罐健力宝。 打开瓶盖,“啪”的一声情绪伴着气体一起宣泄,泪水和汽水一同溢出;喝一口,气泡就在舌尖上跳舞。 一如寄宿的学生每到学校放假就急忙忙往家跑,小孩子被送去别家,白天玩得好好的,晚上就哭着喊着要回家。 谭文彬是家里出去的这帮孩子里,最类人的。 因此,他的反应也最激动。 仿佛只有踩上了家里的坝子,再用力给李三江来一记拥抱,再听李大爷喊自己一声“壮壮”,他才能自心底盖棺确认: 呼,自个儿终于回来了,一路上所遇的那些惊险可怕的事儿,真就告一段落了。 这种感觉,自己亲爹亲妈那儿,还真给不了。 李三江是喜欢壮壮的,当然了,最喜欢的,肯定还是自己的曾孙。 “小远侯!” 熟悉的方言腔调,像是最好的催化剂。 李追远眼里,也流露出了特殊的神采。 李三江弯腰,打算把男孩抱起,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提前吸了口气才得偿所愿。 不是重得抱不动了,而是没以前轻了。 柳玉梅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天气转凉,她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小袄,瞧不见在山城时的威风凛凛,此刻真像一个农村里的精致小老太太。 刘姨笑着说:“都没吃饭吧,等着,这就给你们下面条去。” 李追远从李三江身上下来,走进屋,上了楼。 李三江左手夹着烟,右手撑着腰,走向柳玉梅,感慨道: “伢儿长得快哟,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就抱不动喽。”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纯当这老家伙放屁。 死沉的漂子你都背得动,还背不动一个活人? 老家伙纯粹是见曾孙回来了,心里又活络开了,想挑个话头说媒。 见柳玉梅没接茬,李三江又自顾自地说道: “老了啊,真的,一眨眼的功夫,啧,人啊,真假。” 柳玉梅:“那还不赶紧准备寿材?” 李三江有些尴尬地抖了抖烟灰:“嗯,对,好像确实该考虑了。” “可不能只考虑,得抓紧,现在土葬抓得越来越严,要是走晚了,就没空子可钻了,就只能被拉去火葬场火化喽。” 李三江讪讪一笑,摆手应了声:“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李大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阴萌,川渝人。” 李三江听着谭文彬给自己的介绍,越听越皱眉,啥,以后就要住家里了? 不过,在听到阴萌说她只需要一个吃住的地方不用工钱后,李三江心里才算舒坦起来,不仅答应其留下,还说会按照润生、刘姨那样给她开工钱。 他的买卖本就需要人手,正常小工他还是要的,怕的是家里进尊大佛。 柳玉梅瞧见了阴萌行李里露出的铲头,对她招招手:“丫头,过来说话。” 阴萌笑着走了过来。 “喝茶不?” “好。” 阴萌抓了一撮茶叶放进去后,拿热水瓶加入热水。 柳玉梅有点后悔,早知道让小远给自己泡了茶再放他去楼上了。 “哪儿的人?” “涪陵人。” “涪陵哪里?” “丰都。” 丰都,姓阴。 柳玉梅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靠码头的?” “嗯,家里在县城开棺材铺的。” “鬼街?” “奶奶,您去过我们那儿啊?” 柳玉梅摇摇头:“没去过。” 寻常插坐码头的捞尸人,搁以前,都没见她面的资格,但她确实是知道丰都阴家。 因为阴家祖上很有名,但也就仅限祖上,其实早就没落了。 “怎想着跟这儿来了?” “爷爷走了,我在那儿也没亲友了,就跟着小远哥……跟着小远来这儿了。” “伱就和阿婷住西屋吧。” “嗯,好,我手艺挺好的,能干活。” “别和我说这些,我又不是主家。” “那您也是和我一样投奔这儿来的么?” “算是吧。” “面条好了,快来吃吧。”刘姨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柳玉梅抬了抬下巴:“吃面去吧。” “哎,好嘞。” 等阴萌离开后,柳玉梅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刘姨走了过来,在边上坐下,小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触景伤怀了。” “因为阴家那丫头?” “是,也不是。我在想啊,到底什么才算是家族传承,是姓氏,还是一些真正的绝活东西,亦或者,是某种信念。” “你怎么琢磨起这些了?” “从山城回来后,这些东西就在我脑子里打转了。” 刘姨捂嘴轻笑,她晓得,老太太这是在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阿婷,你在笑什么?” “我这是在笑您拧巴。” “没规矩,掌嘴。” “行行行,我打,我打。”刘姨做样子轻轻给自己脸上来了几下。 柳玉梅也被逗笑了,摆手驱赶道: “去去去,别在我面前现眼,忙你的去。” “哎。” 刘姨起身,经过正吃面条的仨年轻人身边时,热情地说了句:“慢点吃,锅里还有,姨再给你们煎几个蛋。” 进了厨房,揭开锅盖,刘姨边轻哼哼着边给锅里下油。 老太太,看你还能拧巴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未来有一天,高贵的主母也得放下身段,商量第几个孩子跟谁姓。 刘婷嘴角就有些压不住,她还挺期待的。 天凉了,纱门已经卸下。 李追远推开门,看见站在里面的阿璃。 先前在楼下没看见门槛那儿有人,他就知道女孩在自己屋里。 画桌上,有好几幅已完成的画作,画纸四周是门框,底端是门槛,中央画的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怕存在。 李追远一幅一幅地欣赏过去,渗人的画卷,却让他看得越来越开心。 这意味着,阿璃开始直视过去那些她一直逃避的恐怖。 她的病情,又向康复阶段,迈出了一大步。 “嗯,这里怎么还压着一幅?” 李追远把上面那幅画揭开,露出了这幅画的真容。 画的视角是自下朝上,二楼露台边,坐着一个手持古籍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男孩。 阿璃,居然还画了自己。 “为什么不把自己画到上面去?” 阿璃把这幅画也挪开,下面那幅画,角度平齐,是男孩坐在藤椅上正在看书的侧脸。 接下来,还有两幅,一幅是夜里,家里坝子上,男孩站在那里,背后有一道穿着黑色旗袍的长发阴影。 最后一幅,则是山城丁家灵堂前,丁老二跪着,男孩对丁老二行门内上位礼的画面。 女孩的眼里,全是自己。 寻常的阳台是不会动的,可自己是活人,所以女孩的视线会跟着自己移动。 再抬起右手掌心,先前的烫伤因敷过刘姨的药膏已经看不见了,但上次的教训仍在。 女孩的病是越来越好了,可哪天要是自己再出了什么问题,那必然会带着她一起崩塌。 只是,男孩并不觉得这是责任的累赘,更像是自己行走于狂风中的配重。 牵着女孩的手,坐回二楼露台的藤椅,二人很自然的隔空开了三盘围棋,同时李追远也开始对她讲述起自己离开山城后的有趣见闻。 讲着讲着,着重点就放在了阴长生身上,男孩很笃定地说,等自己长大了一定会再去丰都,争取能见到那位丰都大帝,无论他是仙还是尸。 女孩手撑着下巴,眼里带笑,男孩的期待,本就是她的期待,他如果觉得未来有趣,那自己对未来也会有憧憬。 “那小姑娘是谁,天呐,好好看。” 虽说不乏小时候长得好看但长大后就残了的例子,但阴萌觉得楼上的那位小姑娘肯定不会,她现在的模样容错实在是太高了,而且,容貌能变,气质这东西很难改变。 润生:“阿璃,姓秦。不过你不要靠近她,她不喜欢生人。” 阴萌:“认真的?” 润生:“认真的。” 俩人吃完了饭,就坐坝子上编起了纸人框架,阴萌以前能做小棺材,这种活儿就更简单了。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坐在那儿抽烟的李三江: “李大爷,不考虑再开个棺材铺么,我会做。” 李三江将抽到屁股的烟头丢地上,用鞋底踩了踩: “不搞,这一行在咱这儿,兔子尾巴长不了。” 顿了顿,李三江又道:“倒是可以定做。” 阴萌很豪迈地说道:“成,给您先做一个备着。” 李三江一拍手:“不错,可以。” 恰好这时刘姨走过,李三江招呼住了她,问道:“要不要给你婆婆也定做一个?” “定做什么,棺材?” “对啊,自己买料,还是自己人做,便宜划算。” “不用了,我们家的人不土葬。” 阴萌忽地抬起头,看向刘姨。 刘姨继续道:“我们响应时代风气,都打算火葬的。” 阴萌低下头,继续做活儿。 “那行吧,我想想还能给谁做,给山炮做一个?” 润生高兴地看向李三江。 “不成,山炮饭都吃不起了,哪有钱定做棺材。” “大爷,从我工钱里抵扣吧。” “嘿,大爷逗你这小子呢,他就算没钱,咱送他口棺材还是送得起的,他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出身,没祖坟,以后就跟我埋一起,埋隔壁,我嘴闲时就找他唠唠。 润生侯,你觉得咋样?” 润生沉默了,他爷爷以前在家时,可没少背地里骂李三江。 说这些年每次跟着李三江出去做活儿,苦他吃罪他受,出风头的都是李三江。 爷爷说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了李三江,下辈子肯定要离这老东西远点。 这要是埋在一起当了邻居,润生真怕自家爷爷会气得诈尸。 “润生侯,我问你话呢!” 即使面对李三江的催促,润生也不敢敷衍着回一个“好”,因为虽然李大爷年纪比自家爷爷大很多,但他总觉得自家爷爷大概率得走在李大爷前面。 自己这会儿要是应下了这一茬,等自己爷爷两腿一蹬,就没办法更改了。 谭文彬这时候从屋后厕所走出来,一边系裤腰带一边说道: “我说李大爷,您家祖坟有什么好的,要我说,还是得重新选一个风水宝地,这样也能旺后人呐! 至于咱山大爷,除非他求咱,否则别想跟咱靠一起分咱小远以后的福运。” “对头,可不能让山炮占了这便宜。” 李三江站起身,招手道:“来,壮壮,陪大爷我去村里散散步,顺便挑挑谁家的坟头好。” “要嘚,这可是大事,我可得给您好好参谋参谋。” “去看地儿前,还得先去刘瞎子家。” “那得去,得让她先定做一口,刘奶奶有钱。” 爷俩并排走下了坝子,有说有笑。 阴萌用胳膊撞了撞润生,问道:“不是彬彬么,怎么又叫壮壮?” 润生:“认的干亲。” “那我要不要也认一个?” “那你得好好做棺材,干活儿别偷懒。” “李大爷喜欢勤恳踏实的孩子?” 润生犹豫了一下,联想起平日里李三江对自己的称呼,说道: “大爷喜欢骡子。”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李追远以前还只是怀疑,现在可以说是确认了,大胡子家桃树林下埋着的那位,改变了本村甚至是本镇的风水。 起初死倒跟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冒,让人应接不暇; 现在好了,已几个月没听到有关死倒的消息,让人甚是想念。 估摸着这种情况还得持续个好些年,等那位彻底消磨干净消失了,附近死倒才能重现那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不过,虽然暂时失去了死倒,但李追远的生活却很充实。 他没再去学校,日子过得却跟排了课表一样。 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欣赏阿璃今天的服饰风格。 然后和阿璃下几轮棋,再去吃早饭。 白天大部分时间,李追远都在看书。 齐氏先人的书,现在破解了三分之一,他是故意悠着点放慢了节奏,每天只用富余精力来破解。 阴家族谱,他全部看完了,真的很精彩。 里面不仅有阴家人对阴长生的各种研究求证,还有很多人自己的游记,虽然只是一姓,却因为是自东汉以来代代相传,所以等于是很多个捞尸人的事例与经历。 这种普通且正统的捞尸人视角,对现如今的李追远帮助很大,魏正道的书固然准确且高大,但多少有些不够接地气。 竹简已经复原好了,但薛亮亮说他要亲自送来,所以现在一时到不了自己手里。 读书之余,李追远就和阿璃下下棋、吹吹风,再玩一玩二人间的私密小游戏。 现如今,李追远已经能很平静地站在“阿璃门槛视角”里看“风景”了,不刻意拖延时间,及时苏醒,也没什么剧烈的副作用,至多有点头晕。 阴福海那老头就说过自己“结实”,想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特训,自己应该能变得更结实。 而且,阿璃的特训,其实才只是开了个头,因为自己现在还是站在门槛内,想再进一步,只需迈过那门槛。 但这太危险了,李追远不敢,他还没长大呢,可不想给自己玩出了个早夭。 阴萌几乎是无缝衔接融入了本地生活,做纸人做棺材都是一把好手,平时也会陪着润生去白事上送桌椅碗碟。 她和润生的关系很好。 因为彬彬每天都得上学,他都不在家里吃早饭,要赶去上早自习。 不过他晚自习还是不上的,要不然他人虽然住在这里,但家里就基本见不到他这个人了。 晚上,他会跟着阴萌一起扎马步练功夫。 虽说家学不可外传,但阴家就剩下她一个人了,传不传不还是她说了算? 润生有时候也会跟着一起练练,大家基本都开始走阴家捞尸人的路子,好歹,有了个正统路径。 这也是历史原因,最早期的阴家路子肯定很高端也很难走,但谁叫阴家没落得早且传承够久呢,一代代阴家人自己琢磨减配降低难度,好歹把基础的功夫传下来了。 秦家的功夫,倒是维系着高配,非专人独门指导不能瞎练,现在也就李追远一个人继续修习吐纳。 没办法,秦叔一走,就再没出现过,好似一下子就断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牵扯。 每晚都是阴萌先教完后,再由润生来教从李追远那里“归纳总结”下来的魏正道招式。 阴家负责打基础,魏正道则负责拉高上限。 起初三人还是在二楼露台上练,被李三江骂了说吵到他睡觉后,三人就跑田里去练。 事实再次证明,优秀的教辅资料搭配优秀的资质,效果绝对不会差。 阴萌现在身手变得极为灵活,招式打得收放自如。 润生就更吓人了,现在一拳一脚都带起了音啸,以前的他只能凭本能对付死倒,动辄得扑上去像野兽一样咬,现在的他,能做到更加从容,像是野兽学会穿西装打领带,更有压迫感。 一同练习的谭文彬,对他们俩的进步,可以说羡慕得流口水,同伴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可他自己却只练出了个锻炼身体的效果。 仨人每晚都会练招,都是先让谭文彬选一个,然后被选的那个快速把谭文彬放倒,接下来再二人对练。 唯一能让谭文彬收取回点自信的,就是当小远教他们三个走阴时,他进步最快。 虽然小远禁止完成走阴成功的最后一步,但前面的步骤他都摸清楚了,反观润生和阴萌,对走阴学得很慢。 可饶是如此,谭文彬也发现些不对劲了,就是晚上睡觉或者在教室里睡午觉时,容易鬼压床。 在告诉小远后,小远说这是副作用,被鬼压床后的几天里,得中断练习走阴。 这个副作用,李追远确实没办法解决,或者说,它本就无法解决,因为这本就是走阴的内容之一。 但在教学过程中,李追远也发现了,似乎思维更活跃灵敏的人,更容易学成走阴。 每隔一段时间,谭文彬都会来找李追远拿自己的定制习题集,再把另一份给学校送去。 《追远密卷》现在在南通的销量很不错,而且也销出了本市。 每个月都有一笔可观的分成下来。 谭文彬已经帮李追远列好了新的计划书。 下学期开始,不按照各科知识点出习题集了,而是出整张试卷。 因为高三下学期才是冲刺关键点,学生和老师已结束了对前面知识点的复习,对整卷的需求量极大。 整卷可以区分难易度,分基础卷、模拟卷和提升卷。 基础卷增强信心,模拟卷就是正常高考难度,提升卷专门拿来虐人。 本来谭文彬还想建议李追远在整卷基础上灌水的,比如一张卷子,最好就几个高质量题,其余题目可以随便弄弄,到时候让老师自己挑选卷子上的几道题让学生去做。 这样,又降低了出题负担,还增加了销量。 但思虑过后,谭文彬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还是打知名度的时期,可不能玷污品牌,又不是只赚今年的分成。 品牌塑造好后,大不了以后把《追远密卷》的牌子给卖了,那才是大头。 谭文彬这既学习又练功的,每天忙得连轴转,饭量也是继续提升,不过他倒是没胖,反而瘦了点。 “小远哥,要期末考试了,你要参加不?” “嗯,要考的。” “那我明天早上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下午去。” “可是上午就要考语文和数学了。” “我去了后一起考就行了。” 晚上下起了雪,第二天天没亮,谭文彬就骑着自行车顶着风雪去学校了。 中午,李追远刚吃过午饭,就看见吴校长开着学校的车,停在了农田那头。 坐进车里,吴校长笑呵呵地指了指另一侧车座:“小远,里面有零食和饮料。” “我吃过饭了,校长爷爷。” “那你等一下,我先给你提家里去。” 吴校长下了车,把一大袋零食提去了李三江家,回来后再重新发动起车子。 来到学校后,走入校长办公室,各科的组长老师都在里面等着了。 李追远坐下来,开始做期末考试试卷。 虽然上午已经开考了两门,但没人会怀疑男孩会靠泄题作弊。 写语文作文时,李追远指了指放在校长办公桌上的录音机。 “放英语听力吧。” “啊,现在么?” 吴校长马上催促道:“叫你放你就放,你是老师还是他是老师!” “哦,好。” 吴校长说了个病句,但在场没人因此发笑。 磁带放入,听力开始: “Excue&bp;me……衬衫的价格为9镑15便士。 所以你选择[B]项,并在试卷上将其标出……” 李追远写完作文后,写起了物理试卷,写完物理后,英语听力早就放完很久了,李追远拿起英语卷。 “我再放一……” 李追远“唰唰唰”地写完了听力题。 老师识趣儿地闭嘴。 其实,在学会阴家十二法门后,李追远也发现了,自己一心多用的能力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写完试卷,很多科已经现场改出了满分成绩。 吴校长老脸笑得跟一朵花一样,凑过来帮男孩按捏发酸的手腕。 “小远啊,全国奥赛就要开始了,你这里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可以去。”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旁边的数学组组长闫老师同样笑着道:“那咱们早点去,这样小远还能在京里好好玩玩。” 吴新涵瞪了闫老师一眼,骂道:“你是脑子进水糊涂了么,人小远自小在京里长大的。” “哦对。”闫老师拍了一下自己发际线后移的额头,“我忘了。” “校长爷爷,我们是坐火车去么?” “坐火车多累啊,我们啊,坐飞机去。” 吴新涵以及一众老师陪同李追远一起离开了办公室,一直送到了校门口。 这时,一场考试刚结束,高三生们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出考场。 明明不是在一个楼层考场的班长周云云,却恰好和谭文彬在考场外相遇了。 “考得怎么样?”周云云递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 谭文彬接过糖,然后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巧克力包装袋,但里面的巧克力已经被他刚刚考试时吃去了一半。 周云云没嫌弃,很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接。 却见谭文彬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也送进了自个儿嘴里。 “哎呀,真饿了。” 周云云把伸出去的手很自然地绕了半圈,变成整理自己的头发。 谭文彬看见了校门口被一众老师和领导簇拥着的男孩,他没挥舞手臂呼喊,而是露出了笑容,又走回了教室。 坐进自己位置后,谭文彬将小棺材文具盒放在了书桌上。 先前,他就是拿着棺材,进的考场考试。 周云云坐进李追远的位置,打开笔袋,从里面抽出纸条。 “我们对一下答案?” 谭文彬摇头:“不用对了。” “怕影响下一场考试状态?” “没,我觉得考得可以。” “你能不能换个文具盒?” “不能。”谭文彬扭头看向周云云,“你看它不顺眼,为什么还要跟我要一个,要了也不见你用。” 周云云一阵无语,她是要了一个,谭文彬也送她了,但只被她放在抽屉深处,没有摆上来用。 一是这玩意儿到底看得有些膈应,二是俩人又没确立关系,一起用棺材文具盒算怎么一回事? 要是真确定关系了,她,她,她……是会用的。 主要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大男孩了,以前只是作为乖学生,欣赏这种张扬的混不吝。 后来他学习越来越好,且不知怎么的,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虽说依旧是懒散没个正形的样子,但眉宇间却越来越有味道,很吸引人。 要是说以前,还是双方互有好感,但都默契保持距离不点破,现在就是周云云比较主动了,她甚至暗示了好几次可以确定关系,可男的却毫无反应。 连周云云本人都弄不懂,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但其实这也很正常,莫说现在都是高中生,就算是大学生,眼里也泛着身处于象牙塔里的清澈。 而谭文彬,生死危机都经历了好几次了,虽说容貌年纪上没什么变化,可心态上早已对周围同学形成了降维打击。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会去接受周云云的暗示,正年轻,还是以学业为主吧,别耽搁了你。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天天跟踩着个风火轮似的,忙得连轴转,压根就没闲暇去谈什么恋爱。 早恋,哪有死倒有趣。 虽说近期很久没见到死倒了,但他并不着急,现在的准备,都是为了以后见更大的。 吴校长开车将李追远送回了家,来到家里坝子上,李追远听到二楼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看,是薛亮亮。 “小远!” “亮亮哥。” 薛亮亮刚洗了澡,换了身新衣服。 李追远觉得,要不是要下江,他可能还会喷香水做个发型。 “小远,复原好的竹简我已经放你书桌上了,确实耽搁了挺久,但没办法,这么重要的东西托别人送我不放心,只能我自己亲自来送。” 李追远不信。 他觉得亮亮哥之所以执意要亲自送竹简,是想有借口再来南通。 然后再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制造出不得已没办法的借口,再去江底。 “亮亮哥,你今晚睡这儿么?” “不睡了。” “那你要连夜去其它城市?” “嗯……也不算。” 李追远看着他。 薛亮亮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唉,我这也是不得已没办法,来都来了。” “嗯。” 不知道是谁,以前在谈判桌上拼命争取延长下江的频率,是几年下一次来着? 现在倒好,是一有空就来南通,来了就往江里钻。 “哦,对了,小远,记得你上次和我通电话时说过,丰都鬼城里埋藏着大秘密,你以后还会再去那里?” “嗯,那得等我长大后再去,亮亮哥你也想一起么?” “想啊,到时候你得喊我哦。不过,你也得快点长大了,而且最好长大后不要太耽搁,要不然……” “要不然会怎样?” 薛亮亮耸了耸肩:“要不然,鬼城可能会被淹。” “这样么,我知道了。” “记住……” “我明白的,亮亮哥,我会保密。” “呵呵,那我就走了。” 薛亮亮走后,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翻看起了竹简。 竹简的文字承载力就在那里,所以上头的文字并不多,而且记录的不是事迹、法门,而是地点。 总共有九处地点,李追远只能确认出其中三处。 没办法,竹简书写于春秋时期,甚至其誊写的对象,可能书写得更早,所以地标词汇压根和现在对不上,有些地名具体在哪里,至今史学界还存在较大争论,就这,还没考虑地质变化的影响。 确认的三处,一处是面具男子和郑海洋的父母都去过的那个神秘海底。 一处是丰都鬼城。 最后一处,应该在现如今的高原地区,林芝附近。 李追远把竹简上的内容摘录好,反正他马上要去京里,可以找家属院里的爷爷奶奶帮自己再分析确认位置。 除了竹简外,薛亮亮还带来了一大堆的专业书,以及可以用麻袋来装的各种设计方案和图纸。 李追远心里不由有些感动,亮亮哥在迫不及待时,还特意分出心思给自己准备了这些,真不容易。 因是坐飞机去京里考个试就回来,时间不长,所以李三江也并不担心,要不是知道小远侯是从京里回来的,他还真想建议学校往返机票间隔长些,方便公费旅个游。 在吴新涵和闫老师的陪伴下,李追远来到京里,住进了竞赛组选定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李追远早早地就起了,而考试其实是在下午开始。 吴新涵关心地问道:“小远,是不是紧张了?” 李追远摇摇头,拿出早餐券:“该吃早餐了。” 餐厅里,这种老师带队学生的搭配不少,还有一些竞赛组的成员。 酒店很贴心地准备了地道京味豆汁,不少外地来的都去接了喝。 李追远喝着热牛奶,看着面前的吴校长和闫老师端起碗,看着他们满怀期待地低下头抿了一口,最后,看着他们吐了出来。 即使是这样,吴新涵和闫老师也依旧没对这豆汁的味道妄下结论,还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喝的方式不对。 他们又都喝了一口,这次强行咽下去了,只是这回味的劲头,却让两个人眼睛眯起面皮都褶皱在了一起。 吴新涵忍不住问道:“小远,这豆汁它真的正宗么?” 李追远点点头:“正宗的。” “真的么?小远,你要不要尝一口?” 李追远摇头:“不用尝了,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是正宗的。” “不是,这有什么好喝的?”闫老师无法理解,“我宁愿改行去教语文,也不愿意天天早上喝这个。” 李追远:“其实,本地人喝这个的,也不多。” 吴新涵问道:“那它怎么还能继续卖起来的?” 李追远:“卖给游客。” 吴新涵和闫老师一时语塞。 这时,有一个被三人簇拥的老人经过这里,他们身上都戴着竞赛组的徽章。 老人看见了男孩,皱了皱眉后又主动走了过来:“小远?” 李追远站起身,看向老人:“朱教授。” “你回京了,不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参加比赛。” “什么比赛?” 李追远指了指老人胸口的竞赛组徽章。 朱教授明白了过来,一口气憋在了脖颈处,许久才终于吐出:“胡闹!” 吴新涵和闫老师也站起身,开始询问对方身份,同时递出自己名片做自我介绍。 朱教授稍微应付了一下,就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对李追远道:“这半年,你到底在搞什么?” “上学。” “在高中学习?” “嗯。” 学习着捞死倒。 朱教授闭上眼,强压着怒气。 因为老教授坐在这里,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后续还有人经过时,也会特意走向这儿。 有头有脸的人物越聚越多,吴新涵和闫老师默默地被挤去了隔壁餐桌。 现在坐在这里的,光是给自己上过课的教授,就有仨,还有几个学长。 在得知李追远是来考试时,一个学长直接笑骂道:“那还考个屁,直接给你颁奖得了。” 学长们不是来考试的,而是竞赛组的。 朱教授终于平复好了心情,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别考了,让竞赛组给你颁个荣誉奖项。” 李追远看向坐在隔壁桌的吴校长和闫老师,俩人都点头了。 “不,我要考。” 朱教授正欲发脾气,旁边俩教授按住了他,对李追远说道:“仅此一次,仅此一次!” 李追远点头:“好的。” 接下来,教授们开始劝男孩回来继续上学,在得知男孩已经被海河大学录取后,大家都是一脸茫然与诧异。 最后,还是李追远把亮亮哥的那套“我的未来在祖国大西南”版本给修改后讲了出来,这才让他们没法继续劝。 下午的考试进行得很顺利,李追远考完后就让吴新涵和闫老师带自己打出租车去了家属院。 刚进家属院,先听到的是老人们欢喜的声音: “哎呀,小远,你这半年去哪里了?” “这不是小远么,哈,好久没见了,长高了。” 以前李追远在家属院里是吃百家饭的,和老人们关系处得极好,他们很多都是把男孩当亲孙辈看待。 但很快,另一则消息从老人们的嘴里传出: “小远,你是和你妈妈一起回来的么?” “那不肯定么,我今早看见他妈妈也回来了。” 李兰,回来了? 李追远将摘录下的竹简内容交给一位姓张的退休历史系教授,并且留下了自己现在的联系方式,家属院里还有古汉语和地理的,李追远相信张爷爷会自己呼朋唤友。 完成了今天来家属院的目的,李追远就让吴新涵带自己离开,他不想去见李兰,他相信李兰也不想见他。 但男孩想错了。 刚走出张爷爷家家门,就看见一身褐色风衣的李兰站在那里。 旁边,站着不少面带慈爱笑容的家属院老人。 李兰轻轻撩了一下头发,面带和煦温暖的笑容,对男孩弯下腰的同时,张开双臂: “儿子,快到妈妈这里来,妈妈想你了。”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二章 李兰,你可真恶心。 别人的母亲,都是温暖的港湾,能给予孩子呵护与慰藉。 而自己的母亲,只是刚一见面,李追远就感觉,自己脸上的人皮隐约有脱落的趋势。 他们既是母子,又是病友。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应该是世上最互相熟悉了解的一对母子。 却也正因如此,当他们俩彼此面对面时,各自营造出的伪装,都会变得毫无效果,可他们却又极度依赖这种伪装才能生存。 因为他们俩,都太聪明了。 李追远闭上眼。 这大半年来,他的病情已经有了很好的控制,尤其是近几个月,就没再犯过病。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在面对外人时,他不再去察言观色以期在每个人面前都完美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在面对外人时,他逐渐懒得去演。 而在面对亲近关系的人时,他也经常故意不去表演,欣喜地感受每一次来自本能的情绪反应,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但这就是幼苗,他坚信,在自己的精心呵护下,以后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然而,当楼搭建得越高时,摔得,也往往越惨。 很滑稽,仅仅是简单的一个照面,自己过去大半年的“治疗效果”,就出现了松动,而松动后很可能接着出现的,就是滑坡。 因为面对李兰时,你的所有姿态动作神情,都会被调动起来,明知道伪装无用,可人在被脱光衣服时都会下意识地抓紧周围一切能蔽体的东西。 好在,这会儿不是当初在张婶小卖部接电话,自己一边需要承受来自李兰恶毒的讥讽一边还得在李维汉崔桂英等人面前装作母子温馨的时候了。 他来家属院,是为了求张爷爷来帮自己“破译”出余下地点的位置,这与自己是不是李兰儿子的身份以及母子关系是否良好,没什么关系,他太懂这些老教授的某种癖好了,老伙计们一起有新的研究琢磨课题,那本身就是乐趣。 所以,他不用再在这里,与李兰表演,他不用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这里,是李兰的社会关系网,不是他李追远的。 母亲敞开了怀抱,却没能等到儿子的投怀。 李追远平静地挪开视线,他没去拉吴新涵或闫老师的手,请他们快点带自己离开这里。 这儿是他的家,眼前女人是他母亲,两个老人不方便这么做,当然,用解释和欺骗以及强硬态度应该可以办到,但有点麻烦了。 事情,其实可以很简单的。 比如……跑。 然而,李兰却抢先了一步。 毕竟是搭台演出这么多年的戏友,哪怕这么久不见,默契却还在。 李追远升出跑的念头时,李兰那里已付诸行动。 一切都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当李兰发现儿子不会投向自己怀抱时,她就弯着腰向儿子小跑过来。 两个动作衔接得很快,快到几乎不会让外人觉得有丝毫不对劲。 不是只有儿子投怀一个剧本,妈妈主动跑过去抱住孩子也很正常嘛。 至于孩子,许久未见妈妈,认生畏怯了一点,亦是很好理解。 李追远被李兰抱住了。 男孩并不觉得奇怪,前辈毕竟是前辈。 李兰眼角有泪水,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右手搂住男孩后背左手抱着男孩的头,先是对着男孩的脸亲了一口。 李追远有点想笑,她居然真能强忍着生理恶心亲得下去。 自己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死倒缠绕。 但接下来,李兰亲完后在自己耳边的一句话,让李追远重新找回到以前熟悉的那种被支配和盲从的感觉。 寻常母子都是彼此的软肋,而他们,则是互为捅向彼此软肋的刀。 她轻声说: “想知道关于那片海底的事么?” 随即,她放大了音量: “来,儿子,跟妈妈回家,妈妈和你好好说说话。” 李追远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双手也抬起来,主动拥抱住了身前的“死倒”。 少顷,李兰站起身,对吴校长和闫老师表示抱歉,她想和自己儿子待一会儿。 这种姿态,让吴校长和闫老师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摆手示意不用征求自己意见。 附近有几个江苏籍的退休老教授邀请他们喝茶下棋,吴校长他们也马上同意。 李兰牵着李追远的手,母子俩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很多老爷爷老奶奶主动打着招呼,母子俩也很自然地回应。 甭管他们问出怎样的问题,回答与配合都十分得体,而且丝毫不耽搁脚下的步速。 打开院门走进去时,母子俩依旧温情。 因为院子很小,是联排,隔壁院子的人站在台阶上依旧能看得到这里。 打开内屋门,李兰走了进去。 李追远进来后顺手关上屋门。 “咔嚓”声响起的刹那,屋子里的温度,好似直接下降了好几度。 这不是错觉。 因为母子俩,一同失去了人味儿。 李兰应该是饿了,她在餐桌边坐下后,从桌下箱子里,取出几个小袋子,然后将其中一块,滑丢给坐在对面的男孩。 李追远拿起袋子,打开,里面是压缩饼干。 下午考完试就过来了,这会儿,他确实是饿了,但他不想吃这个,把饼干放下,要留着肚子,晚上他得陪吴校长他们去吃全聚德烤鸭。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吃油腻的鸭子,可现在,却无比期待。 男孩没问李兰是怎么知道“那片海底”与自己有关的,因为这很好调查。 自己是郑海洋的同班同学,谭云龙去精神病院探望过郑海洋母亲,自己又和谭文彬一起买票去山城。 饭桌上挺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有女人一个人咀嚼的声音。 李追远扭头看了一下放在那里的热水瓶,上头覆着一层灰,里面没热水。 他又看向水池,其边缘位置还残留着红黑色泽,许久不用的水龙头刚放水时里面会有锈蚀,需要多放一会儿水来排清。 李兰也是刚回家。 李追远双手搭在桌面上,玩起了自己的手指,顺便从记忆里调出几场输给阿璃的棋,做个复盘。 李兰起身离桌,先走进一楼原本关着门的书房,然后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从中抽取出一份文件袋,丢给了男孩。 随后,她又拿起水杯,接了一杯自来水喝了起来。 李追远解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封调查报告,标题是《841货轮事件调查报告》。 就是郑海洋父母所工作的那艘船。 李追远一页页地看了起来,有些地方被涂抹过,应该是连李兰都无法接触到的信息。 报告里,详细记载了这艘船过去的历史,船员,以及走私历史和后续余下船员集体精神失常的情况。 饭桌上挺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有男孩一个人翻页的声音。 看完了,李追远将文件袋收好,缠线闭合后,推向了李兰。 对李追远而言,这份报告很重要,却又很没用,因为它没记录海底的事情。 李兰没急着去拿回文件,而是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放在了饭桌中间,连同这份文件的,还有一小沓空白报告纸以及一支笔。 李追远站起身,将第二份文件袋拉到自己跟前,解开,扫了一眼标题:《丰都诡异现象调查报告》。 文件被抽取过,不是很厚,而且有色差,应该是多个年代的汇总。 李追远没翻第二页,而是将这份文件先放在一边,紧接着再次起身,将那一沓报告纸拖到自己面前,拿起笔,开始写下郑海洋母亲对自己描述过的海底经历情景。 李兰的秘书徐阿姨先一步来问过郑海洋母亲,但在出结果前,她就离开了。 所以,这一段,只有自己知道。 李兰显然不是徐阿姨那种笨蛋。 写完后,李追远将两张报告纸撕下来,推向了对面。 然后,饭桌上,女人拿着报告纸,男孩拿着文件,一起快速阅读。 李兰先看完了,她将手中的报告纸放下,闭上眼,指尖轻点桌面。 李追远也看完了,原来,丰都历史上发生过这么多起诡异事件,这些事件只会零星存在于本地人的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以及老人模糊不清的回忆中。 年代,是湮灭痕迹的最好工具,哪怕现在重新再去调查,也无法再得到如此夯实详细的报告。 有句话说得好,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鬼城,之所以叫鬼城,的确是有其道理。 围绕在它身上所发生的超自然现象,似乎也秉持着一种特有的规律。 阴福海的葬礼,是李追远亲自坐斋主持的,四鬼抬棺的画面,他更是亲眼目睹。 《抱朴子》中所记载的阴长生以及他口中所说的那些“道友”是否真的还在,李追远无法确定,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鬼城依旧保有一种独特的…… 可以称呼为仪式、规则,再冷冰冰一点,也可以称呼为活人看不见的运行逻辑。 他的记忆力很好,如果自己成年后再去丰都鬼城探秘核心,那这份报告里所记录的东西,会帮自己节省很大的时间。 亮亮哥说过,鬼城所余的时间,并不多了。 李兰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然后再次甩给了男孩。 李追远打开文件袋,文件第一页标题:《集安572人防工程调查报告》。 男孩将文件用力攥住,原本一直保持平静的神情,此刻终于无法维系。 他开始感到恐惧和茫然。 集安附近,渗水严重的人防工事,调查中遇到的高句丽鬼影。 这些,是在万州县城夜晚的夜宵摊上,罗工对他们讲的故事。 李兰为什么会特意把这份报告丢给自己? 《841货轮》和《丰都诡异》,这两份报告是有具体线索可以指向自己,要么是自己接触过要么是自己去过,都能查得到。 但夜宵上喝着豆奶吃着烤鱼时的聊天内容,又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罗廷锐说出去的? 还是说罗廷锐被调查后做了汇报? 不,以罗廷锐的身份,李兰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亮亮哥说过,他们近期才刚忙完万州的那个项目,罗工也一直在项目上主抓着进度。 可要不是罗工那里泄露出去的,就只有是当时在场的其他人。 薛亮亮、谭文彬、润生。 李追远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冷汗自额头上渗出。 他想要去分析到底是从谁那里泄露出的消息,可这么做的前提是,摒弃所有感情因素干扰,用最冰冷理性的思维去平等对待每个人。 放在平时,这其实不算什么严重的事,甚至都能说是小事一桩。 但问题是,现在他面对着李兰,他一直在强绷着。 任何一个小小的破口,在这个时候,都可能引发决堤。 许久未曾犯过的病,在此时渐渐有些控制不住了。 李兰看着自己儿子此时痛苦发白的脸色,她脸上不仅没担忧,反而嘴角还略微牵扯出了些许弧度。 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拼命往自己身上披裹着衣服本质上却仍是一丝不挂的小丑。 她开口了,这是母子二人回家后,第一声交流。 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才更懂得如何让伱彻底犯病。 她说道: “是你最亲近相信的那个人。” 李追远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阿璃,自己的所有事,都和阿璃讲述过。 瞬间,他平静了下来。 李兰眼皮微垂。 男孩摊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早已消失不见的伤痕,记得当初,这里有五个指甲刺入后所造成的伤口。 那晚,女孩扒开自己掌心,看见自己自残的伤痕,决绝地转身离开。 第二天,她就坐回屋内,脚踩着门槛。 是我最亲近相信的人泄露的消息,阿璃告诉柳玉梅,柳玉梅再通过她的关系向上汇报? 逻辑上似乎能说得通, 前提是阿璃得能说话。 “呵呵……呵呵呵呵……” 李追远笑了起来。 本以为高深复杂的难题,却截止在了一加一等于几上。 有理有据的铺垫,母子单独在一起的氛围,这世上最锋锐的匕首,是在真实包裹下的谎言。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兰。 你不该多那一句嘴的。 你以为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实际上是递出了那根绳。 你刚刚那句话,其实暴露了你的底牌,《集安人防工程报告》,是你抽出来,打的概率牌。 你无法让罗工主动接受审讯汇报,但你能够看到罗工的工作简历,也能通过罗工后续的一些动作,发现他对人防工程里高句丽鬼影有着极深的执念。 你应该还看到了庸国地宫的报告,你觉得罗工大概率会跟我们说起这件事,因为自己现在还是罗工的学生。 至于是否真的说了,你不知道。 你拼概率的这张牌,我要是真的沉浸去思考到底是谁故意走漏汇报了消息,才是真的步入了自证陷阱。 李追远没急着说话,只是撕下一张报告纸,擦拭起额头上的汗。 然后,再次拿起笔,开始写下关于“朱昌勇”的事,这部分谭云龙应该早已汇报过,但前面那段郑海洋一家三口嘴里爬出乌龟的事,谭云龙并不知晓。 将写好的报告纸推向李兰后,李追远拿起《集安572人防工程调查报告》。 没错,罗工说他汇报过了,可上头却没再对他进行反馈,因为罗工所汇报的“梦”,在这一众汇报里,显得很普通。 在罗工他们抵达前,在工程渗水前,其实就已经有人死了。 罗工他们来了后,那次遗落在里面没能出来的人,也有不少,罗工本人能活着出来,都属极为幸运的了。 山里,是真的挖出了东西,不是墓,不是祭坛,不是地宫,而是…… 最后一部分的结论报告缺失了。 不是被李兰藏私,而是李兰也不知道,或者说,完整的报告,她无法带到家里。 但结论报告看不看其实也无所谓,因为还是基于排除法的猜测。 以后自己去就是了,他对高句丽文化并不感兴趣,但对罗工的“白月光”,很好奇。 那晚罗工在讲这段经历时,他就听出来罗工做了部分隐瞒,现在结合这份报告,更是佐证了自己的这一判断。 好了,交易结束。 李追远站起身离开座位,他没向门口走出去,而是走到桌台边,将烧水壶拿起来,来到水池边冲洗了一下里面,再接上水,放回去插上。 水在烧的同时,男孩还拿起桌台边的抹布洗了洗,然后仔细擦拭了水池边缘的污渍,最后,把帕子又洗了一遍迭放在水池边。 这时,烧水壶里的水也烧开了。 李追远走向李兰,伸手拿起李兰先前喝自来水用的水杯。 李兰一直看着他的举动,神情平静。 但她的双手,却已隐没进风衣袖口中。 李追远将开水倒入杯中,再将杯子捧起,先放在自己面前用嘴对着轻轻吹了吹: “呼……呼……呼……” 最后,男孩将杯子端向李兰,脸上挂起纯真关切的笑容,脆声道: “妈妈,喝热水。” 李兰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脖子处青筋毕露。 来啊, 互相恶心啊。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三章 李兰希望通过拥有一个正常的儿子,来形成她自己的情感锚点,可惜,她生出的儿子和她有着一样的病。 她绝望了。 可李追远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再厉害的教会,也无法做到把赎罪券卖给还未生出的人。 当男孩在心底把“妈妈”这一称呼改为“李兰”后,就意味着他已经切割掉了这段关系。 你继续痛苦挣扎吧,我懒得看了。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李追远放下了杯子,他打算离开了。 “啪!” 像是太爷家电灯绳被忽地拉下,李兰整个人,熄灭了。 她变得很冰冷也很淡漠,眼眸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剥落。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 双方目光接触的瞬间,李追远就觉得自己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很疼很痛,仿佛随时会从自己喉咙里蹦出来。 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自己照镜子时的场景。 是她,也是他。 他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因为他自己身体内,也住着一个,而且,在那场转运仪式后,他似乎曾出现过,将“魏正道”的名字改成了“伪正道”。 其实,李兰,早就输了。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半年前打向张婶小卖部的电话,就是李兰最后的歇斯底里。 她从一个偶尔可能犯病的正常人,变成一个偶尔可能正常的病人。 这是她最恐惧的归宿,也很可能,是自己的归宿。 “诡异与刺激,很容易提高阈值,当你阈值提高无法再被满足时,你会主动选择变成她这样。” 依旧是李兰的声音,语调还轻柔了一些,但却像是在评价一台设计有缺陷的机器。 她甚至把自己,也当成了一件机器。 李追远咬紧了牙,双手撑着桌面,神情不断变化,身体开始颤抖。 “你应该也选择了一个锚点。 她是寄托, 你是什么? 扶持、共生?” 李兰把脸凑到李追远面前,仔细盯着男孩的脸:“你应该,能比她坚持得更久些。” 李追远没有说话,指甲盖里,已抠下桌面的红漆。 李兰伸出手,轻轻抚摸男孩的头: “你继续玩吧,等玩累了,玩不动了,我真正的儿子,就会来找我了。” 李追远双手用力一推桌子,整个人踉跄地后退好几步,后背靠在了橱柜上才避免摔倒。 他惊恐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李兰没再去看男孩,而是起身,走到水池边,仔细认真地洗起了手: “你们真是一对母子,你和以前的她一样,总想着在身上留点污垢,干干净净的不好么?做人,多脏啊。” 洗完手,她将桌上的文件和报告纸整理好收入公文包。 然后,她走了。 连续两声“咔嚓”声,是开门和关门。 李追远靠着橱柜,缓缓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 刚刚,李兰向他展示了,病情彻底爆发后的样子。 强烈的窒息感向他袭来,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丢入了一个封口的玻璃瓶,任凭如何捶打都寂闷无声。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压抑感几乎要将他倾轧粉碎。 男孩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的热水壶,他站起身,走向餐桌,左手抓住热水壶,将壶口向下倾的同时,将自己的右手掌心摊开放在下面准备接着。 里面,是刚烧开的开水。 壶口继续倾斜,白烟带着滚烫的热水落下。 “哒哒哒……” 开水落在了地面。 男孩及时收回了手。 “不能这样,阿璃会生气。” “呼……呼……呼……” 一时间,几乎要窒息的空间里,透入了些许清新空气,男孩贪婪地呼吸着。 走出屋子,关上门。 “咔嚓!” 李追远抬起双手,触摸着自己的脸,刚刚关门的声音,像是订书机,重新钉回了自己脸上的这张人皮。 紧接着,男孩开门再关门,再开门再关门。 “咔嚓!咔嚓!咔嚓!” 嗯,多钉几下。 见李追远出来了,吴新涵和闫老师就和老教授们告别,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可以邀请来学校讲座什么的。 接下来,就是吃烤鸭。 本来只点了一套鸭子和俩菜,应该是够了的。 但李追远一想起李兰说的“做人,真脏”,就忍不住使劲往嘴里塞裹着鸭肉的面皮。 这使得吴新涵又要了半套鸭子。 第二天一早,吴新涵和闫老师就早早起床,他们本想着不打扰小远让男孩多睡会儿,谁知他们一开门,对门的小远也打开了门。 然后,李追远就被他们带着去吃了卤煮,又买了一些特产。 赶到机场,坐上飞机,吴新涵和闫老师都睡着了。 李追远则透过舷窗,看向窗外的蓝天以及下方厚厚的白云。 昨晚,他一宿没睡。 飞机落地,有学校的车来接,天黑前,李追远回到了太爷家。 村西有喜事,太爷带润生和阴萌去吃席了,谭文彬则回了家。 径直来到二楼,走入自己房间,阿璃正拿着小推子,刨着一座牌位。 旁边地上躺着一条皮鞭,有一半已经被用牌位的表皮包裹好了。 男孩不在家时,女孩要么画画要么就帮男孩做这些手工活。 当李追远出现在房门口时,女孩抬起头,嘴角浮现出弧度,眼睛也亮了起来。 但很快,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神情也随之低落。 “你看,没有。” 李追远对女孩摊开自己双手,掌心处没有伤口。 “我身上也没有,我忍住了,真的,我做到了。” 男孩竭力地证明着自己,像是在夸耀自己的“考试成绩”。 相较而言,所谓的奥数竞赛考试,在此时不值一提。 女孩消失的嘴角弧度再度浮现。 在见到女孩后,李追远身上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他走到床边,躺下后眼睛眨了两下,直接昏睡过去。 这一觉,他做了很多个梦,梦里一会儿是自己,一会儿是李兰,一会儿自己被李兰牵着走,一会儿是自己和李兰并排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牵着手正在行走的一对母子。 天亮了,男孩醒了。 女孩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像上次自己累趴了时一样,昨晚,她又给自己守夜了。 柳玉梅觉得,能在李三江家遇到男孩,是阿璃的福运。 李追远觉得,能在太爷家里遇到阿璃,是自己的福运。 两扇本该缓缓关闭上的门,在相遇后,互相卡住,也正努力地互相撑起。 刘姨的声音自楼下传来,好似寺庙里传出的钟声,荡涤心灵,也是给自己这次回京之行,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吃早饭啦!” …… 学生们放了寒假,意味着快过年了。 张婶小卖部里进了不少新零食,铺子门口更是摆上了花样繁多的小鞭炮。 一年之中,也就在这个时候小孩子们的消费能力比较强,从早到晚,不停有孩子三五成群地结伴过来买东西。 李追远也走过来买东西。 “远子哥!” “远子哥!” 虎子和石头他们对李追远热情地招手。 他们俩其实也拿到压岁钱了,但平日里手头紧,一拿到钱就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早就花光了。 这会儿,俩人属于陪着兜里还有钱的孩子过来的,向他们主动介绍着哪种炮好玩,以期买完后,自己也能顺几个玩玩过下瘾。 见远子哥也是来买炮的,他们俩马上就热情地站到李追远身侧,充当起了参谋。 李追远拿了几盒炮和萤火棒,然后问道:“你们要什么,自己拿呀。” 俩人眼睛当即一亮,却都各自只拿了一盒最便宜的。 “再多选几盒。” 见远子哥如此豪气,俩人也就不扭捏了,选了几盒自己喜欢的。 李追远付完账就走了。 虎子和石头则揣着炮,跑那几个孩子面前很是牛气地炫耀起来。 回到家,李追远走到正在编纸人的润生面前: “润生哥,给我两根烟。” “好。” 润生将两根细香点燃,递给了男孩。 男孩拿着香,走到阿璃面前,将一根燃香递给阿璃。 然后,男孩女孩开始把炮放在各个地方,俩人一起用香去点。 坝子以及下方的菜地里,不时传来炮声。 阴萌手里拿着墨斗走出屋子,轻扭脖子的同时,看着下方玩闹的俩人,一时有些恍惚: “他们可真有趣。” 润生应了一声,问道:“你也想放炮?” 阴萌点点头:“好呀,要过年了嘛。” “你等着。” 润生放下手中藤条,进了里屋,然后抱着八个二踢脚出来: “来,放吧。” “放这个?” “对啊,再不放就要过期了,现在应该还能听个响。” “我爸呼我了,我爸呼我了!” 谭文彬腰间系着一个传呼机,一边手指着那里一边挺胯走出,这姿势,像是骨盆错位。 期末考试成绩好,谭云龙给他买了个传呼机,自那之后,他就一直把它别在腰间,为了搭配它,还特意去镇上又挑了一条牛仔裤和皮带。 润生:“你爸呼你脸上了?” “呵,我知道你这是嫉妒。” 谭文彬继续挺着胯,像是只螃蟹一样走下了坝子。 这动作,引得后头的阴萌和坐在坝子上喝茶的柳玉梅都露出了笑容。 谭文彬小跑着来到张婶小卖部回电话,然后,他又跑了回来,对还在地里和阿璃放炮玩的李追远喊道: “小远哥,我爸说待会儿派出所派人来接你和李大爷去,说是所里送来一具奇怪的尸体,要你们去看看。” “好。”李追远点点头,和阿璃一起离开了地里,来到坝子上水井边洗手。 谭文彬问道:“要不要我去喊李大爷回来?” 刘金霞那里接了一个活儿,请李三江过去商量,现在人还没回来。 李追远摇摇头:“不用了,我们去就行了。” “好。”谭文彬也这么觉得,太爷去不去都一样。 润生问道:“小远,我们要去么?” “润生哥,需要的话再喊你们。” “嗯。”润生走到坝子下面,把二踢脚的包装纸撕开,将里头的引线牵出。 不一会儿,一辆警用三轮摩托开了过来,谭文彬一边喊着“刘叔叔”一边领着李追远坐上了摩托。 等他们走后,阴萌拿着一根香,点了一根二踢脚: “砰……啪!” 放完一个后,阴萌看向润生,说道: “我说,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平安?” 润生指了指远处大胡子家的方向:“小远说,因为那里有个大家伙躺着,还没死。” “他什么时候死?” “不知道,而且也无所谓了,再有一个学期,小远就要去上大学了,你再忍忍。” 同一时刻,坐在摩托车上的谭文彬也是不停搓着自己的手指,经历过大刺激后,长久平淡的生活就显得有些难熬。 来到所里,谭云龙亲自出来接人。 谭文彬拔出两根烟,先递给了开摩托车的刘叔叔,又递给谭云龙: “来,谭队,抽根烟。” 谭云龙接过了烟,问道:“又抽上了?” 谭文彬将烟盒塞回口袋,笑道:“哪能啊,这不是要过年了嘛,李大爷给我的。” “小远,跟我来。” “好的,谭叔。” 谭云龙将李追远带去了法医室,谭文彬自然跟着一起。 “谭队,这是……”一名年轻的女法医见来的是俩年轻人,让她有些错愕。 她还记得上次和一位民间捞尸人老者聊过,对方提供了很多思路和见解。 这次不该是请那老者过来的么,怎么老者没来? “小王法医,开始吧。”谭云龙没有做多余解释。 小王法医领着众人来到一台担架床前,伸手抓住白布边缘后,她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谭队,真的可以么,我怕吓到他们。” 谭文彬耸了耸肩:“放心吧,不就是巨人观么,多大点事。” 尸体虽然盖着白布,但露出的双脚已高度肿胀,证明它已经被浸泡过很久了。 “可不仅是巨人观。”小王法医揭开了白布,露出了一具肿胀的尸体,而且尸体胸口位置是空的,像是被挖了一勺的猪皮冻。 原本,小王法医以为会吓到二人,可谁知俩男孩直接一左一右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嘿,这个有意思啊,远子哥。” “嗯。” “这中间这块怎么回事,还是圆弧形的,怎么搞的?不会是那个吧?” “不是。” “那是那个?” “也不是。” 小王法医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谭云龙也忍不住瞪向自己儿子:“说人话。” 谭文彬不满道:“叫你不好好看书。” 谭云龙:“……” 见亲爹似乎真的要生气了,谭文彬赶忙解释:“爸,这是我从李大爷那儿学的专业术语。” 他是看了《江湖志怪录》的,刚刚先后想起的是“子母死倒”和“寄生死倒”,但都被小远否掉了。 李追远伸手,指向尸体凹空处的一根绿色。 小王法医说道:“是水草?” 李追远摇摇头:“不是水草,是动物毛发。” 谭云龙:“小王,你没化验过么?” “我……”小王法医有些难堪道,“是我工作疏忽,我没留意到。” “谭叔,是在哪里发现这具尸体?” “在通兴河,我们已经派人往上游去查访近期失踪的中年男性了。” “是上游离我们近还是下游离我们近?” “这个是什么意思?”谭云龙有些没听懂。 谭文彬开口道:“小远,这条河我知道,是先过我们这儿,再去隔壁镇上的。” 李追远说道:“谭叔,那就往下游去查访吧,不要往上游了。” “尸体还能逆流而上?” “嗯,万一被船给带着一起呢,有这个可能的吧。” “好吧,我知道了。”谭云龙虽然还是不理解,但他打算照着建议尝试一下。 不管是故弄玄虚还是氛围使然,总之,小王法医现在有些认可二人了,她指着尸体说道:“还有就是,这具尸体,渗水量有些奇怪。” 谭文彬一听这个马上激动起来:“这好啊,待会儿回去就带家伙事来。” 李追远说道:“没事的,这算正常。” 小王法医有些疑惑地又问了一遍:“这算正常?” “嗯,不用担心。” 走出法医室,谭云龙再次喊来小刘把俩人又送了回去。 在家门前的村道下车后,谭文彬终于忍不住问道:“小远,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尸妖。” 类似当初猫脸老太那样的存在,积聚怨念的动物尸体与人的尸体相遇融合。 “哦?”谭文彬双手比划了一个圆,“那个缺少的那部分,就是妖的本体?” “嗯。” “尸体在这儿,那它去哪儿了?” “它被吓跑了。” “吓跑了?”谭文彬扭头看向大胡子家方向,“到咱地界了,尸妖都被吓跑了?怪不得你让我爸往下游去查访,也对,这只尸妖既然吓得跑了,那它原本的方向应该是向咱这里来的。” 正常尸体肯定只能顺流而下,但尸妖逆流而上,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所以,那具渗水的尸体,也变不成死倒喽?” “嗯,变不了的。” 谭文彬有些无奈地笑道:“我觉得真该给大胡子家推掉,再立个庙,它还真是保境安民啊。” “彬彬哥。” “嗯?” “好好学习吧。” “要不然呢,唉,除了天天向上,好像也没其它事儿可干了。” 回到家,李追远看见李维汉来了,挑来了不少东西。 是京里李兰寄来的。 李兰逢年过节,都会寄送东西回来,包括每个月的汇款,从未断过。 今年寄来的年礼格外多,主要是多了一份“儿子”的。 新衣服新鞋子新文具以及各种零食,足足两大麻袋。 李维汉笑着对李追远说:小远侯,你看,你妈妈一直记挂着你哩。 李追远只能回以同样高兴的神情,在爷爷面前表演了一下。 是的,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她一直还记着自己。 大年三十的这天,中午,李追远跟着李三江去李维汉那里先吃了团圆饭。 原本李三江是打算把李维汉崔桂英他们喊他家里来吃年夜饭的,但寒假来了,李追远那几个伯伯们又把自己崽子们丢爹妈家了,家里又开起了学堂。 李维汉也不好意思把家里孩子都带到李三江家去吃饭,就只能选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吃完饭领着李追远出来时,李三江嘴里不住地骂那几个白眼狼。 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到大胡子家里,因为这儿也在李三江名下,按理说年前得做做卫生。 润生、阴萌已经提早来打扫了一会儿了,李三江抄起扫帚也加入其中,就连李追远,也拿起抹布帮忙擦擦桌椅板凳。 忙活完时,已是黄昏。 李三江叉着腰,笑着埋怨道:“哎呀,这家大业大的也不是啥好事儿嘛,打扫起来也真费劲,哈哈。” 最后,李三江把两根宝塔香立在了坝子上。 这是刘姨自己做的,真要出去买,李三江还真不舍得点。 香火缭绕,润生在旁边猛吸了好几口。 李三江对他挥手:“去去去,这是敬菩萨的,来年好继续保佑你们哩。” 听到这话,李追远、润生和阴萌不由一起看向前方的桃树林。 可不是嘛,还真多亏了它保佑,保佑得大家集体没事干。 只是这点腹诽也就只能放在心底,顶天也就口头上稍微埋怨个几句,不能做过度的发散,毕竟不管咋样,没死倒出没总归是件好事。 年夜饭上,李三江发了红包,除了柳玉梅外都有,毕竟要么是自己晚辈要么是自己工人,至于壮壮的那份,在他今早回家过年前,就已经给过了。 柳玉梅也发了压岁钱。 然后,阿璃把收到的两份红包,都交给了小远。 女孩还记得当初男孩缺钱时的样子。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进了东屋,打开她的收藏箱,将四份红包都放了进去。 晚上,大家伙围着电视看春晚。 零点倒计时结束时,电视机里传来欢庆的声音,外头,也传来定时的炮响。 本地人普遍没有掐算具体月份的习惯,都是笼统地按照“过年”来算岁数。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站在坝子边,看向远处只能依稀可见的烟花。 “阿璃,我们都大了一岁。”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聊一下剧情 近期的剧情比较难写,主要涉及到拉进度条的问题。 不能拉得太快,这样容易产生阅读割裂感,可又不能太慢,要不然就太拖沓了。 主要外围的大剧情铺垫已经做好了,村里的故事线该展开的也已展开,再强行添新线感觉只是单纯地重复。 其实,主角年龄的提升我觉得是次要的,主要是环境平台的变化,才能方便延伸出新的故事脉络。 我个人是比较喜欢慢节奏写的,等到了新环境平台后,创作从容度会提升,写起来也会更舒服。 明天会有一个大章,对村里剧情暂时做一个收尾,也是本卷的收尾,然后主角就要去上大学了。 最后,虽然最近两天更新不多,但还是厚着脸皮再向大家求一下月票。 要是票夹里还有余票的话,就投给咱吧,莫慌,抱紧大家! 《捞尸人》聊一下剧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四章 (本卷完) 清晨的风,偷来夏日的片刻凉爽。 李追远站在二楼水缸边刷牙时,恰好看见身穿背心和运动短裤的谭文彬以高抬腿的姿势跑下坝子,开始今早的晨跑。 这个习惯,谭文彬已经保持半年了。 人,真的是一种潜力无穷的动物。 搁一年前,谭文彬还是个偷妈妈钱买游戏机、课本里夹成人漫画书、被窝里藏露骨杂志,喜欢耳后夹根烟假装大人模样的精神小伙。 现在,他是白天刻苦学习、晚上专心练功,把每天早上四十分钟晨跑当作一种放空与享受的自律青年。 李追远因为病情原因,有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产生些许恍惚和不真实,谭文彬要是能隔着镜子看到一年前的自己,怕是只会嘴硬地说里头这个应该是他爸年轻时行为不检点在外留下的私生子, 顺带再补一句: “瞧瞧这歪瓜裂枣的样子,果然血统不纯。” 洗完脸,回到房间。 阿璃正站在画桌前画画。 女孩画的是山水,山水中不仅有大气象,还有大坝。 这一侧墙壁上挂满了画,光是南通到上海的跨江大桥,就有四五个版本。 其中有一个版本,江上大桥车水马龙,江下白家镇鬼气森森,堪称现实与虚无的完美结合。 在画桌的另一端是男孩的书桌,上头全是专业书籍,下方更是有好几口纸箱子,里面放的全是资料方案和设计图纸。 这还只是手头上的这些,很多已经看完研究完的,都被李追远送去东屋充实阿璃的收藏箱了。 薛亮亮这半年来,基本就是罗工的秘书,而罗工正好这半年来一直处于跑项目阶段,经常需要去各地出席论证会和汇报会。 每每来到南通附近时,薛亮亮都会以给师弟送学习资料的名义,从罗工那里抽出个一天半天的假。 谭文彬的传呼机只用来接收两个人的消息,一个是他老子谭云龙,一个就是薛亮亮。 亮亮哥每次都是呼一下谭文彬,然后就把东西放在长江边,润生得骑着三轮车大老远地过去,把资料和设计图运回来的同时,还得给他带去一套干整的衣服。 就这样,薛亮亮来南通的频率越高,李追远这里的资料也就越多。 除此之外,罗工还会不定时给李追远邮来期刊杂志和一些相对而言规格较高却又不涉及保密的资料文件。 同时,还会出题给男孩,让他出自己的设计,方便起见,都是多个题目同时进行,再一齐邮寄给他,他再统一批阅回来做回复。 双方真像是在较劲一样,一个拼命地“吸收”,一个拼命地“揠苗助长”。 李追远有理由怀疑,自己这里提前预习的“大学专业课”,已经有点超纲了。 再聪明的天才,想要在某一领域取得造诣,也逃不脱深耕的步骤,李追远这半年来,确实是被“学习”这种事,分去了太多时间与精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桃树林下面那位一日不死,自己在村儿里就一日无事可干。 现在但凡出个普通的正常溺亡漂子,润生、谭文彬和阴萌他们都是抢着去捞,连太爷都当起了甩手掌柜。 至于那种能上岸会自己走的死倒,真的是许久都未曾见到了,要不是亲身经历过,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以前自己精神失常时的臆想。 画图纸画累了时,李追远就会站起身,走向女孩的画桌前,而女孩也会离开画桌来到书桌前。 李追远会拿起画笔,用画画的方式来进行放松,阿璃则会翻看起那些设计图纸。 女孩是能看懂的,否则她也画不出来。 而且她似乎天生具备某种特殊的感应能力,能将冰冷的数据图纸化作画卷中动态的流水。 李追远还以阿璃为原型创作了一幅画,只是男孩到现在都无法画出阿璃的正面,所以只取了背影。 画中,女孩站在山巅,面前是汹涌的大河,身后下方是一众古代百姓。 这种构图,很适合出现在水葬的壁画里。 这算是男孩在沉闷学习中的自娱自乐,然后第二天醒来时,这幅画中,女孩的身边又被添加了一个男孩背影。 俩人还手牵着手。 画风一下子又变成了幼儿园围墙画。 其实,俩人到底还是小孩子,本质上和村里玩泥巴的同龄孩子没什么区别,只是他们的泥巴看起来更高级那么一点。 《齐氏春秋》李追远已经破译完毕,这本书越往后破译难度就越大,耗费时间也就越久,李追远后来也是发现了,这本书应该是有个密码本的。 要不然以自己的推演计算能力都得耗费这么大精力,正常齐家人不说想学了,单纯为了看懂上头的字都得苦心钻研半生,这显然不可能。 而密码本应该是齐家人祖传的某种基础的东西,类似柳家人的《柳氏望气诀》。 正因为缺失了这个东西,李追远就只能采取最笨的方式硬啃破译。 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机关万花筒,破译完后,里面记录的是机关和空间要术,属于齐家祖上安身立命的本事,哪怕是在族内也确实得保密,只能小规模传播递代,因为这涉及到不知多少陵寝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必会遭受古代当权者的忌恨。 书是好书,但对于现在的李追远而言,有点鸡肋,他的专业是水利工程,也不用他来设计什么“安保”或者“防盗”,因为大型水利工程附近,都会有部队。 相较于古代害怕盗墓贼团伙的入侵,现在需要担心防卫的是来自空中的导弹。 不过现在是鸡肋,以后肯定还是会有用处的,家属院的老教授们帮自己破译出了竹简里的坐标,虽然有三处还模棱两可,但大概位置都确定了。 从东北到云贵,从草原到戈壁,从十万大山到千岛之湖,从盆地到高原,以及江里河里甚至是海里。 地理坐标横跨之大,让李追远对着地图都感到不可思议,可生于春秋时期的面具男子哪怕变成死倒了依旧将这份竹简随身携带,那就必然有其秘密。 而且,竹简坐标里,有一处,居然和《集安572人防工程调查报告》很接近,很大概率就是一处地方。 也就是说,罗工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是竹简记录的九大坐标之一。 这不由让李追远怀疑,半年前在京里,李兰给自己甩来的那三份文件,三份分别对应海里、集安以及丰都,是否也存在某种深意? 已彻底发病并自认为褪去人性的李兰,却依旧在继续着她的工作,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一种目的? 李追远很难代入她的思维,他也不敢去尝试代入,但从侧面来看,肯定有着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吸引李兰去追寻。 雷打不动,揭开每一天序幕的,还是刘姨: “吃早饭啦!”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一楼客厅门侧处挂着一个小黑板,本是拿来临时记账的,比如东家需要多少桌椅西家需要多少纸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 但自仨月前,李三江郑重其事地把黑板用水仔细擦拭,拿起粉笔,在上头很严肃地写了——“壶百天”。 在被告知“壹”写错了后,太爷干脆擦了,改成“100天”,以后继续以阿拉伯数字递减。 这板子当然不是写给他曾孙看的,毕竟曾孙已提前录取,相关证明都被李三江供在了小隔间里的老子(孔子)像下。 李三江这是为壮壮写的。 今天,黑板上是今天新写上的数字“3”。 谭文彬晨跑回来了,在井口边冲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不得不说,哪怕捞尸人功夫他只练出了个强身健体,但那也是对比润生这种怪胎。 他出身自警察世家,身体基因本就不错,再加上刻苦锻炼同时吃得还多,赤膊时可不再是白斩鸡而是肉眼可见的精悍。 阴萌做棺材的手艺没得说,睡里头真的是冬暖夏凉。 每天晚上,谭文彬就和润生睡棺材里,一口是李三江的一口是山大爷的。 之所以山大爷的寿材还被放在这里,是因为李三江担心给他送家里去的话,山炮会输了钱把寿材卖掉。 反正等山炮哪天蹬腿了,再让润生把棺材送过去,也来得及。 对此,润生也深表同意。 “明儿怎么还会放假哩?”李三江有些不解地抽着烟,“眼瞅着都要高考了呀。” 谭文彬说道:“大爷,我们学校不是高考考点,我们得去考点学校,正好放两天假让大家准备准备,考前一天再集体去考点学校,住他们宿舍。” 李三江问道:“可以送饭不?” “可以的,不住考点宿舍的话,还能回家呢。” “那就行。”李三江抖了抖烟灰,“我让婷侯那天准备好年糕和粽子,高考早上我给你送去。” “嘿嘿。”谭文彬没推辞,只是笑了笑。 “好好考!”李三江拍了拍壮壮的肩膀,“念书好,真的,念书好啊。” “放心吧,大爷,我没问题的,录取通知书地址我填的你这儿,等大爷你看完了,我再拿家去给我爸妈看。” “哈哈!”李三江开心地大笑起来,“壮壮不错的,没白吃大爷我这么多粮食。” 吃过早餐,润生将三轮车骑了出来,李追远和阿璃坐了上去。 学校今天要开高考最后一次动员大会,应校方要求,男孩今天得去露个面。 来到学校,校门口以及后头教学楼上“热烈祝贺我校李追远同学获得国家奥数竞赛一等奖”的横幅依旧崭新,而且更久远的“市奖”和“省奖”看起来也很鲜亮。 因为,学校是真的会定期换新横幅。 “小远,我和阿璃在附近等你。”润生指了指远处的小巷子。 “嗯。”李追远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依旧坐在三轮车上的阿璃,“待会儿我们去买东西,买完东西再去吃炸串。” 女孩点头。 说是明天放假,但上午大会开完后,其实就是自习了,学生可以直接回家准备,谭文彬也会出来。 李追远手里拿着一本魏正道走入学校,上学期他还会在月考期中考时回来考一下,这学期……还是他第一次跨入学校大门。 学校也不催他来上学或者考试,只是会通过谭文彬来旁敲侧击一下李追远的“鼻息”。 男孩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沿途吸引了不少老师跟随,要是能天天瞅见那也就不稀奇了,可这是男孩拿到国奥赛后第一次出现。 孙晴应该是早有准备,她居然没在自己教室里而是在这里等着。 见李追远来了,她上前就牵起男孩的手,笑着说道:“让班主任我看看,哎哟,好久不见,我们家追远同学真的是长高了。” 班主任自称是班主任,已经很违和了。那句对自己班里学生说“好久不见”,就更奇怪了。 但周围的老师们投来的,都是嫉妒和羡慕的目光,倒没人在意这语病。 换位思考,他们要是能白捡一个高考状元班主任的头衔,只会比孙晴更失态。 以后履历里写上这一条,看履历的人谁知道你家状元是压根不来上课的。 孙晴领着李追远来到校长办公室,里头闫老师苏老师……也就是李追远各科的老师都在。 办公室里还架起了照相机。 接下来,李追远就站在最中央位置,保持微笑,然后自己身后身侧不停变换着各种排列组合。 拍完后,李追远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演技很好的他,这会儿都觉得有些发酸。 然后,吴新涵就带着男孩来到了学校礼堂。 面朝下方的长桌,最中间的位置,是李追远的,正副校长都只坐男孩两侧。 高三生们正在逐渐入场,李追远留意到,他们中很多人身上都佩戴着明黄色的符纸,这是《追远密卷》的幸运符。 男孩当初画符失败,苦思冥想这符能有什么用时,真的没料到,还能有这种效果。 尤其是坐最前两排的那一群男生,干脆将符纸展开贴在了自己脑门上,以求在此刻多汲取些神童气运。 这一幕看起来,像是前面坐着两排笔挺挺的死倒。 利益相关时,年轻人迷信起来,能让老年人都觉得简直太过封建迷信。 李追远看见了坐在下头对自己做鬼脸的谭文彬,然后周云云走了过来,坐谭文彬身侧的男生很自觉地让位。 校长和几位老师代表开始讲话。 不同于百日誓师大会那会儿,得鼓舞斗志,甚至还会花钱请校外的“演讲专家”过来专门打鸡血。 这次大会主打一个解压,告诉学生高考并不是人生唯一路径,同时各科老师也提点了一下考试时的注意点。 吴新涵扭头小声问男孩:“小远,你要不要说两句?” 李追远做最后的发言,很简略的一句笑话: “大家记得解答题先写‘解’。” 下方先是集体一愣,随即集体哄笑,然后就是热烈地掌声,不少人挥舞着《追远密卷》以及符纸。 大会结束,李追远在吴新涵等一众领导和老师的陪同下,走到校门口。 男孩能感受到来自周围的伤感,因为大家很清楚,这次离开校园后,就很难再见了。 男孩挺感激学校对自己的优待,所以他在校门口的花圃边停下脚步。 无视了牌子上写着“禁止进入花圃”,男孩走了进去,在银杏树下弯腰捡起了几片树叶,夹在了书里。 这也是他今早特意带着书进来的目的。 吴新涵摘下眼镜,哭了。 任课老师们,也都红了眼眶。 其余老师和领导,见校长哭了,也都默默配合擦起了眼角。 虽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也没有那般强烈的表达,但却算不上虚假。 因为眼泪有些时候落下,只是为了在人生的书本里留下些沾湿的痕迹,方便回味。 高三的教室,已经疯了。 学生们撕起了卷子和本子,再将它们洒向楼下。 楼下的以及对面初中楼的学弟学妹们则趴在阳台上看着高三学长学姐们犯病,有羡慕有憧憬。 老师们难得没来维持秩序,学校打扫阿姨也乐得拿起麻袋开始装取好去卖废品。 谭文彬头枕双手,双脚翘在书桌上,以半躺的姿势看着周围大喊大叫的同学。 要是没遇到小远哥,要是没经历半年前的那些事,现在应该还是左护法的他,应该是带头闹得最欢的那个。 别人疯闹时好歹留有一点清醒,自己怕是会连教科书都得撕掉沦为最后两天连个正经书都没的看的二逼。 只是现在,他只觉得同学们真是好可爱,他能享受这种氛围,却懒得动弹去加入。 在小远哥的帮助下,他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都很稳定,均排在班级前列,对大后天的高考,也只当是一个注定要走的流程,没什么好紧张的。 周云云坐在原李追远的位置,周围环境嘈杂喧闹,所有人的声音都被盖过掩去。 女班长鼓起勇气,在谭文彬耳边说了声: “谭文彬,我喜欢你。” 谭文彬听到了,他第一反应是想假装没听到。 可一想这样也不合适,他扭过头看向周云云,女孩没害羞没避退,很是坦荡。 谭文彬本能地想混不吝地伸手勾一勾班长下巴,再模仿一下高衙内声调: “来,妞,给爷笑一个。” 但最终,男孩还是只伸出一只手臂,以半拥抱的姿势轻轻拍了拍班长的后背。 附近不少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却没人起哄,因为这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提前进行同学告别。 “加油,我们一起考上好大学!” 没答应也没拒绝,不是承诺反倒更像是祝福。 周云云也大方地回以拥抱,二人鼻尖都短暂嗅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青春,说出来就没有遗憾了。 随即,谭文彬拿起书包,潇洒地翻跳过书桌,先来到一处空桌前将盆栽收进书包里,紧接着边喊边叫地挤出人群。 放纵过后,难免有些情绪低落。 陪着小远哥逛完小商品街坐下来吃炸串时,谭文彬拿着根签子自顾自凌迟着盘里剩下的两块炸豆腐。 李追远拿起一张纸,帮阿璃轻轻擦去嘴角的酱汁。 然后扭头看向谭文彬,故意反问道:“跟班长表白被拒了?” 谭文彬:“嗯。” 润生看了一眼彬彬,没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香后,继续吃起鸡肉串。 这家炸串摊本就在街角,他们的桌位也在最僻静处,只有这里,阿璃才能安静坐下吃点东西。 李追远说道:“既然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别后悔就好。” “没后悔。”谭文彬喝了口汽水,打了个嗝儿,“小远哥,我们的未来是汪洋大海里的死倒,只有这样,才不辜负我辛苦练起来的肱二头肌!” 李追远目光落向谭文彬身侧明显过分被撑大的书包,里面装着的,是一直摆在郑海洋书桌上的盆栽。 有些事,彬彬从未忘记。 这也是李追远最佩服谭文彬的地方,毕竟缺少感情的他,连亲妈都能割离。 恰好这时,有几个吹着口哨的家伙伸手压住了隔壁桌上的两个年轻学生,说自己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谭文彬端起自己面前带着酱汁的盘子,对着其中一人的脑袋直接扣了下去。 对方刚转过身,谭文彬一脚就踹中对方心窝将对方踹翻在地,然后又接上一脚,对方被踢滚了出去。 这是针对死倒的招式,用在活人身上,力道更是可怕。 对方另外俩同伴见状,纷纷找起身边的家伙事,有个拿柠檬酸瓶子的有拿竹签的。 润生看向李追远,李追远一边张嘴咬了一口阿璃递过来的淀粉肠一边点点头。 润生起身,走了过去。 谭文彬一边飙着脏话一边退到润生身后。 不是害怕也不是觉得自己打不过,而是他马上要考试了,可不能弄伤了手。 很快,几个混混就被润生揍翻在地,混混们不见先前想强要别人零花钱的嚣张劲儿,反而嘴里吐着血沫子哭着喊着要报警察。 润生用鞋尖清点着地上的牙齿,见数目不够,就对着牙口最好的那位直接一脚踩下。 “噗!噗!” 等对方吐出牙后,润生心里终于舒服了。 这时,不远处,有一辆警用车开了过来,不是接警过来的,应该是正好有公务经过,瞧见了这边的打架动静。 谭文彬拎起自己的书包,轻轻拍了拍,然后当单肩包背起,吹了声口哨后,用胳膊撞了撞润生: “快走,条子来了。” 润生扫了一眼,回了句:“是恁爹。” 警车门打开,谭云龙走了下来,往这里走的途中,谭云龙摘下了警帽,然后对着谭文彬就是连续几脚。 没办法,他刚坐车里跟同事指着前方说:“这是我儿子。” 然后哪怕隔着车窗,也能瞧见自己儿子那句“条子”的口型。 “哎哟,哎哟,哎哟!” 谭文彬不停闪躲,好在他老子也是有分寸,抬脚不高,只踹小腿,疼却不碍事。 出完气后,谭云龙问道:“怎么了?” 谭文彬:“收保护费的地痞子。” “你把人打成这样?” “咱那是见义勇为,为共建和谐社会出一份力。” 那俩先前被压迫要钱的学生本来都溜走了,见警察来了而且找上了谭文彬和润生,生怕他们被误会了,就马上跑回来作证。 谭云龙说道:“晚上我和你妈去李大爷家里给你送糕粽,你妈把以前年轻时穿过的旗袍都翻出来了。” “那件旗袍我妈现在还能穿上么?” “我瞒着你妈提前拿出来找裁缝帮忙改大了。” “行啊,谭队。” “再贫?” “真没贫,是庆幸您有这种手段,要不然就诞生不了我这个奇迹。” “好好考试。” “e&bp;r!” …… 高考考点在平潮中学,谭文彬提前一晚就去学校跟班上同学一起坐上学校组织的大巴车前往考点,晚上也是住在了对方临时放假的低年级学生宿舍里。 大清早,谭文彬就跑到了校门口,这里聚集的家长很多,都是各自带着早餐来的。 谭文彬一边吃着年糕和粽子一边嘟囔道:“大爷,你一大早就让润生骑三轮车送你来的?这挺远的呢。” “不是,吴校长开车来接小远去考点,我就蹭了个车。” “小远呢?他吃了没有?哦,不对,小远不用吃这个。” “哪能啊,早上就让他吃了,好歹是个考试不是,而且人吴校长自己也带了。” “好了,我吃好了,大爷。” “加油,壮壮,难题就跳过,把会做的都做了就是了,尽力就好……” 谭文彬耐心地听着李三江的唠叨,可李三江就听人说了这么几句,这臭小子居然没摆手嫌唠叨说“知道了别说了”,反倒把他给架了上去。 “好了,李大爷,我懂。” 谭文彬张开双臂和李三江来了一记拥抱,然后转身去找班主任。 李三江笑了笑,他最偏心的永远是小远侯,可小远侯太懂事乖巧,在生活上反倒是壮壮最契合他的脾气。 见壮壮走远了,李三江又朝着他背影挥了挥手: “好好考啊,孩子。” 别的班都是由班主任亲自收放准考证,李追远这里是由吴校长亲自管控,下车时,文具袋和准考证等东西就都递送到男孩手里。 上午第一科考的是语文,李追远比往日多花费了一点时间,因为他得把字写得漂亮些。 等考第二科的数学时,李追远快速把卷子写完,提前交卷前,他又尝试代入给谭文彬出题的思路审阅了一下这份数学卷。 然后,他眨了眨眼。 因为他发现,站在谭文彬的角度,这份数学卷,太难了。 不,应该是对这一届考生来说,都属于严重超标的难度。 李追远有些疑惑:谁这么出的题,是和学生有仇么? 虽然大家都是同一套难题,但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学生可能考完数学后,心态就会直接炸掉。 李追远提前交卷出来,坐上了吴校长的车,吴校长打开保温桶让李追远吃饭。 “校长爷爷,这次数学有点难。” “啊?”吴新涵先是愣了一下,国奥竞赛一等奖说难,那这届数学得难到什么可怕程度? “对普通学生来说。” “哦,好,我知道了。”吴新涵先是吃下颗定心丸,然后马上意识到什么,“小远,你先吃着,我去打听一下。” 李追远吃完饭,又在车里躺了眯了一觉。 然后,就被车外的哭声吵醒。 扭头看去,发现真的是很多学生考完数学后在哭。 更恐怖的是,还有几个学生在笑,笑得跟济公一样,看破世俗。 吴新涵回到车内,一边擦着汗一边骂道:“打听到了,有个王八蛋学生偷出了一份试卷被抓了,这次数学考试临时启用的备用卷。 这备用卷难度有点夸张,我已经让老师们去安抚各班学生情绪了。” “校长爷爷,备用卷谁出的?” “现在还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家伙估计会被学生骂几十年。” 下午考完了后,李追远就被送回家里,第二天天没亮,吴新涵就又开车来接人了。 等到下午考完,在李追远的请求下,等到了考完试出来的谭文彬。 “啊,宿舍里的床真的没家里棺材舒服。” 吴新涵瞥了一眼后视镜,只当谭文彬在说俏皮话。 谭文彬又道:“其它科目还好,这次数学真的好难,几道大题我真的完全不会写,只能按你教的,先把‘解’字写上去,然后把看起来相关的公式一股脑地往上填。” 李追远:“会算分的。” “真的?”谭文彬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这是数学又不是语文和政治。” 吴新涵也竖起了耳朵,他是校长,但不分管具体教学工作。 李追远:“这次题目出得太难了,高考是为了排名,阅卷时肯定会想办法把分数区分度拉开,想办法给你凑分,可能你大题写个‘解’都能给你算好多分。” 谭文彬:“那我们学校这次不发了啊,我知道的同学里,基本都按你考前大会上说的,拿到试卷,先把解答题的‘解’全都写上了。” 吴新涵欢快地按起了车喇叭:“嘀嘀嘀嘀嘀!” …… 考完后,就只剩下等待出结果了,毕竟志愿在高考前就已经填报。 李追远也正式开始准备起自己的大学生活,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太爷家地下室的那十几口箱子书全都搬出来晒晒。 他这半年来手头的书和文件图纸实在太多,已许久没去地下室找书看。 但既然要去金陵了,肯定得再选几套带着。 润生、阴萌以及谭文彬忙上忙下,把箱子全部搬上了二楼,然后再一套套地取出,摊开,供李追远筛选。 其实坝子上更宽敞,但柳奶奶毕竟坐在那里喝茶,李追远可不想在里头再摊出什么秦柳家的功法。 那样面子上,就实在是太难看了。 但让李追远没想到的是,他找到一本更尴尬的。 《齐门总纲》。 男孩翻开看了几页后,捧着这本书,原地站了很久。 自己辛辛苦苦耗时耗力地把那套书给破译了,结果发现密码本居然就在家里地下室放着? 好在,李追远没有在下面书里找到文字版的《齐氏春秋》,要不然他真可能会崩溃。 眼下,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强行破译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学习,可以让自己加深理解,更快领悟齐家的机关空间要术。 世界观的、道德的、养生的、采阴补阳的、抽阳滋阴的…… 这些种类占据大多数,它们其实挺重要的,甚至可以用“宝贵”来形容,但对于一个少年而言,都可以先扫到一边。 李追远主要想要的是工具书,最后,他挑选了三套,分别是《瘴法经典》《气形概要》《地藏菩萨经》。 虽说魏正道书里也讲了破瘴之法,秦柳两家也是讲的望气,但都有点相当于公式,没那么接地气,这前两本书就算是该公式下的具体例题,可以帮自己更好地打牢基础。 《地藏菩萨经》讲的则是走阴,自己学的阴家十二法门是基础走阴法,这本则更高端,书的封页就写着: 习得此法者,可穿幽冥踏黄泉,至菩萨座下聆听佛理。 当然,这是夸张的手法,不过也说明了这本书的妙用,反正太爷地下室里的书,还没胡说八道的。 让李追远有些失望的是,他没能再找到魏正道的书,也没有秦柳两家的。 而且李追远也隐约发现,自己过去通过单纯“看书”来提高的方式,已经到达某个临界点了。 因为传承最终要靠的还是“人”,哪怕是现如今的工业时代,也会面临产业技术工人断代导致技术“失传”的现象。 就比如罗工现在给自己“邮寄”的这些东西,早就脱离书本范畴了,每一份数据和设计资料背后,都是当代不知多少人的心血付出。 接下来,润生他们又将重新分类好的书装回箱子,重新搬去了地下室。 这些书,都是宝藏,现在价钱就不低了,等未来古董热来临,价格只会更高,尤其是魏正道那家伙,喜欢用佛皮纸写书,那东西更是精贵。 可以说,太爷一直是住在金堆上生活。 但……太爷好像也不缺钱。 哪怕给太爷财富顷刻间翻个十倍,他也是过着现在的生活。 李追远去井口边洗手回来时,看见李三江正坐在坝子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对着本子,像是在算账。 “太爷,在算什么呢?” “太爷在给你匀学费。” “太爷,我学费免了的。” “那住宿费书本费?” “也是免了的。” “生活费……” “有奖学金的。” “合着小远侯你上大学,不用花家里一分钱?” “应该还能有得赚。” “哼!” 李三江把笔一丢,抱起双臂。 供曾孙上大学,是负担但更是快乐,现在他的快乐被剥夺了。 他之前还幻想着每个月固定那天去邮政给曾孙汇钱,路上人问他干嘛去时,他要一边叹息一边骄傲地扬起汇款单:“哎,这不给我们家小远侯汇钱去了么!” 孩子要是钱不够花,临时打电话到张婶小卖部,他也乐得再拼凑点钱赶紧汇过去接济。 好了,现在梦破碎了。 李追远只得上前,搂住太爷的脖子:“太爷,钱是不够花的,我得买书,我得买资料,我得买新鞋子新衣服,我还得和班上其他同学攀比。” 李三江嘴角开始翘起。 “我可不能过得比城里的同学差,不能让他们笑话我是乡下来的,所以,太爷,你还是得每个月给我汇钱。” 李三江用力点头,赞同道:“对,是这个理!” 远处,正在喝茶的柳玉梅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 老太太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刘姨说道:“这臭小子,对如何哄他太爷,已掌握得炉火纯青。” 刘姨小声提醒道:“臭小子来了。” 李追远走了过来,见茶有些凉了,先帮忙重新泡了一壶。 “柳奶奶,我上大学后,您还会继续住在这里么?” “你上你的大学去,干我什么事。” “可是……” “可是个什么劲,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么,呵。” “是是是,您说的是。” “人呐,有些时候切莫太过高看自己,这样可容易摔跟头。” “您教育的是,我记住了。” “去吧,别来烦我。” “哎,好。” 李追远跑开了。 柳玉梅轻轻切着茶盖,对刘姨小声道:“阿婷,咱在金陵有宅子吧?” “有的,但离海河大学可有点远。” “那就择附近买一栋。” “晓得了。” “唉,我这也是为了阿璃的病情,这一年来,阿璃各方面都变得好太多了,我带大的孩子,性子清冷些也正常,我也不奢求阿璃是那种活泼好动的丫头,可怎么就还是不会说话。 怎么着,也得让那臭小子把咱阿璃治好到能说话才行。” “那您打算收他做记名弟子么?这不要离开这儿了么。” “先不急,现在咱有求于他,这会儿直接收弟子可不好相与。 等到了金陵,你抽空把《柳氏望气诀》摆他书桌上,让他先学着看着,等看不懂的东西多了,他会自己忍不住来向我请教的,到时候咱们再顺坡下驴。” “还是您想得周到。” “呵呵,小孩子再聪明,终究还是个孩子,能有几个心眼子。” “呵呵,那确实。” 刘姨捂嘴轻笑着,她是旁观者清,已经瞧出来刚才男孩是故意跑过来求一顿数落的。 老太太笑话李三江被玩弄得炉火纯青,她自个儿其实也被拿捏得恰到好处。 晚饭时,邮政员骑着自行车来了,隔着稻田就喊着: “考上啦,考上啦!” 这年头,孩子上个中专职校家里都是要摆酒的,更别提正儿八经的好大学。 谭文彬马上放下筷子,正欲出去时,李三江叫住了他,然后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包烟,将其中一包没开封的丢给谭文彬: “快去!” “哎!” 谭文彬去取了录取通知书,他被海河大学录取了。 其实,他没那么激动,哪怕高考数学卷很难,却也没影响到他的心态与其它科目的发挥,这份录取通知书,来得很顺理成章。 不过,在走过稻田遮掩,快要出现在坝子上众人面前时,谭文彬还是举起了录取通知书兴奋地狂奔起来,大喊道: “我考中啦,我考中啦!” 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众人一直畅聊到了深夜。 然后,该回床上的回床上,该进棺材的进棺材。 李追远洗了澡,先推开自家太爷的门走了进来。 李三江正坐在床上,数着钱。 “太爷。” “哎。”李三江点点头,“这是给壮壮的喜钱。” “嗯。” “润生侯和萌侯也要陪着你去金陵是吧。” “是的。” “那得把租房子的钱给预下,我这儿再凑凑,没问题。” “亮亮哥在校外有租好的房子,我住学校,他们住亮亮哥那儿就行,反正亮亮哥也不常回家。” “可是,住人家那里,到底不方便。” “谭叔要给彬彬哥租房子的,这是彬彬哥高考前提的条件。” “那行,壮壮不是外人。” “太爷,我们走后,你会不会孤单啊?” “你是去上大学的,放了假又不是不回来了,伢儿啊,别担心你太爷这个,年轻时有劲,就该出去闯一闯看一看,你太爷我年轻时也是在外头混得不着家的主。” “那家里的事……” “我给你爷奶说好了,他们会搬来和我一起住,你爷身体还成,可以帮忙干活种地,你奶手艺不行,那纸人扎得,鬼都没眼看。 就让你奶负责做饭吧,桂英侯烧饭是能的。” “太爷,你知道刘姨要走了?” “她把咸菜和酱都提前腌了好几缸,家里纸人又提前多扎了一大批,意思很明显了,估摸着过几天就要跟我提了。 就是得再找个心灵手巧能干活儿的,啧,我过阵子托人多打听打听。” “太爷,您心里有谱就好。” “小远侯,别担心你太爷,这世上,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李三江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在外头,该耍就耍,别记挂,你太爷我要是生病了或者不行了,也不会藏着掖着不喊你。” “嗯,我晓得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得去处理一下,我这儿的东西当着村长他们的面立过遗嘱,是留给你的了。 但大胡子家,呸,不对,是大林子家,那房子那桃树林虽说也在我名下,但那天其实不在遗嘱公证里头。 过两天,我就请村长他们再吃顿酒,把那里也公证一下。 我估摸着,大林子都走那么长时间了,没个电话也没个信的,估计人也没了。” 李追远知道,丁大林他们,已经没了快一年了。 李三江吐出口烟圈,砸吧了一下嘴唇:“虽说这么做有些吃相不好看,可小远侯你毕竟是要出远门的,万一我真有个什么事,呸呸呸,总之,咱得以防个万一。 村里头,不把条条道道提前摆明白,那就容易扯皮。 反正我和那丁大林也是有约定的,房子和地都在我名下,他可以住,他走了后就是给小远侯你的,以后哪天他要是回来,你就继续让他住就是了。” 大后天,李三江在大胡子家摆了一桌小酒,请村长他们过来新立了一份遗嘱,然后大家伙喝酒。 李三江今儿个酒兴有些高,喝多了,润生把他背了回去,然后推着车过来。 车上是些蜡烛黄纸,大家伙在坝子上对着桃树林摆下了供桌。 虽说魏正道那位朋友本意是坏的,但他实际上做的又确实是好事,甭管众人心里对他腹诽过多少次,可人家确实保佑了地方一整年平安。 估摸着,还能一年接一年,天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彻底断气。 这世上,本就鲜有纯净无暇的存在,各地神话传说中的“庇护神兽”,很多细究起来,源头上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主打个论迹不论心。 李追远今儿个做的,是一场小敕封法事。 前头加个“小”字,其实就和后头的敕封没什么关系了,本质上跟村民百姓祭拜龙王爷往水里头丢猪头差不多。 甭管你愿不愿意,我先把“高帽子”给你戴上,这样哪怕你以后想行风作乱,也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烧纸、念咒、诵经,李追远很认真地走完这一套法事流程。 这一套流程,毫无实质效果,纯粹是形式主义,远不如直接趴在桃树林地上来一场走阴。 可这就是表演给死倒看的,主要表现一个态度。 礼毕后,李追远在前,左手端着黄酒碗,右手持香,将燃香底部在酒碗里划动三圈。 后头,润生、谭文彬和阴萌也是拿着一样的东西做着一样的动作。 “敬酒。” 三人一齐上前,将碗伸出坝子外,将酒倒入下方泥地里。 随后,是李追远一个人上前,坝子下方可以清晰看见三滩湿漉漉的痕迹,可当李追远将自己手中的酒倒下去后,酒水瞬间被地面吸收,地面复干,连丁点酒渍都没能留下。 这是真干了。 李追远甚至能想象出,地下那东西狰狞的笑声,他是真想看见自己练那魏正道黑皮书上的法门,最后下场变得和他一样凄惨。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自己早已学会了黑皮书,甚至已经使用过好几次了,却半点被死倒寄生的痕迹都没留下。 忽然间,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 可能,在自己等人腹诽着他的同时,他在地下也在腹诽着自己等人。 因为在他的“视角”看来,因为他的存在,所以附近不会出现死倒,这就导致自己就算学会了黑皮书,也没死倒可以操控,无法“染病”。 可他又要硬挺着,想看见自己的凄惨结局,但他越是硬挺着,只要自己不离开家乡村子,就遇不到死倒。 这属于是,彼此都难受的死结了。 不过,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一点。 脱离先前法事念经范畴,自己可以说一些别的。 李追远脚尖向外部微叉,站定,目视前方。 “啪!” 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响指,睁眼走阴! 视线中,一半现实一半灰蒙蒙。 以前基础没学,以为每次走阴都得睡过去,后来逐渐摸索出半梦半醒状态,可实际上,是能直接两者兼顾的。 要不然那些道士和尚去解决脏东西,想看见脏东西就得睡觉,睡觉是能看见了,可怎么解决脏东西? 回头看来时的路,李追远都有些佩服自己,就像破译《齐氏春秋》一样,自己总是仗着脑子好使强行硬推出笨办法。 男孩没看见那个“它”,但在桃树林里原池塘位置下,可以看见一层淡淡的黑色。 “在碰到你之前,我是能经常碰到死倒的,遇到你之后我就碰不到了。 现在,我要离家去求学了,我在外面肯定是能碰到很多死倒的,我会使用你交给我的黑皮书里的方法。 但我不信,我会变成你这样不人不鬼的存在,我比你天赋好,我比你聪明,我更是比你命好。 不信, 过几年,咱们走着瞧。 哦, 对了, 要是家里没事,我就不回来了。” 说完后,原本黑色的那块土层,渐渐染上了一层血红,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李追远又打了个响指,结束走阴,视线恢复正常。 身后站着的谭文彬,也学着做了个打响指动作。 当然,他只是单纯模仿小远哥的这个姿势,他现在想主动走阴,为了提高成功率,还得先焚香念经呢。 李追远说完了,他言外之意就是,你不想我继续回这里安全苟活着,那你就继续确保我老家平安无事,这样我就能尽情在外头浪,混得和你一样凄惨下场回来哭兮兮地来见你,让你得偿所愿。 不过,往细了说,自己老家也就太爷、爷奶那帮亲戚了,若是再细究起来,看户口本上的关系,其实家里也就只有太爷一位。 但太爷有福运,好像也用不着下面这位照拂。 就算自己等人走了,太爷也只需要再招一个工人,就能继续过上有酒有肉的滋润小日子。 退一万步说,真有麻烦事,也有山大爷能过来替太爷顶着。 毕竟,山大爷寿材可还捏在太爷手上呢。 众人离开大胡子家后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张婶小卖部给薛亮亮呼了一下,没多久,电话就回了过来。 李追远询问那边住宿情况,薛亮亮满口保证说没问题,已经全部给安排好了。 在双方确认好提前入校的日期后,薛亮亮主动提出说考虑到大家行李多,他会从金陵开一辆货车回来接众人。 通电话时,后头传来罗工的问话声,薛亮亮回道:“老师,我过阵子开辆货车去接师弟,他行李多,一堆书和设计图纸呢,坐火车或者坐长途汽车都不方便,他还小。 没事,不麻烦,师弟重要,我有那个驾照,拿到了,为了施工方便顺手考了的,呵呵,到时候您帮我借辆车,哎,好嘞好嘞。” 李追远清楚,亮亮哥如此热情不惜亲自开车过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师兄弟情谊,他是渴着机会从罗工那里要假。 现在想想,得亏当初秦叔慢了一步,没能及时打穿白家镇。 挂断电话,回到家,李追远把入校日期和厨房里的刘姨说了。 刘姨有些意外道:“暑假不还有很长时间么,这么着急入学?” “昂,迫不及待想进入大学校园了。” “那行,等你太爷酒醒了,我就跟你太爷去说。” “好,谢谢刘姨。” “这点事,谢什么谢啊,顺手的事。” 等李追远上楼后,刘姨就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厨房前往东屋,把日期告诉了柳玉梅。 “这么早?咱们房子定下了么?” “早就定下了。” “那行,你也收拾收拾东西吧,主要是阿璃那些衣服和我设计的图样,可别落下了。” “这您就放心吧。” “哦,对了,还有阿璃的收藏箱,你给它们都编上号,别磕着碰着,那可都是她的宝贝。” “我明白。” 东屋是东屋平房,因不生火,厨房不在这儿,所以是一厅两卧的格局,柳玉梅和阿璃一起睡北卧。 刘姨走到南卧门口,打开门,当即也是怔了一下,这一口口箱子,垒得老高,都堆到卧室门口来了。 “嚯,居然这么多?” 柳玉梅无奈地探了口气:“你是不知道那些设计图纸多占地方,还有,那白家的上门女婿送得那叫一个勤。” “您放心吧,我会安排人搬的,金陵那边房子有地下室,可以存得下,那这些牌位……” 柳玉梅目光看向供桌,起初,牌位都是上年份的,然后,渐渐新旧交替,现在,已经都是全新的了。 “去金陵后,采购些惊雷木,再雕刻一套,不,做两套吧,可别断了咱阿璃的手工材料。” “倒不如直接给阿璃惊雷木材,岂不是更方便些?” 柳玉梅摇摇头,起身,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将一幅画抽出,缓缓展开:“这是咱阿璃的画。” 刘婷走了过来,看见画中是一间屋子,屋子门槛很高,门外,是异鬼丛生,门内供桌上油尽灯枯,所有牌位也都龟裂。 “他们是愿意的,等什么时候阿璃不刨它们了,证明阿璃心里也就不怪他们了。” …… 薛亮亮开着一辆货车来接人了,为了不堵住村道,干脆往地里拱下去了一截,反正也是太爷家的地,没人会说什么。 润生他们就开始搬运行李,东西确实是很多,普通的皮卡也不见得能装得下。 李追远和阿璃在房间里已经做过告别了,男孩女孩心有默契,毫无要分别的伤感。 但等一起下楼时,在柳玉梅面前,男孩表现出了恋恋不舍,女孩则低垂着眼帘,神情失落。 李追远坐上货车后,有些担心地问薛亮亮: “亮亮哥,你还能开车么?” “放心坐好吧。”薛亮亮发动了车,一边打方向盘调头一边说道,“小远,把你那边垫子拿给我一下,我垫一下腰。” …… 李追远他们去上学后没几天,刘姨也跟李三江正式提了辞工。 李三江早有预料,大家吃了顿简单的散伙饭,临了结算工钱时,李三江额外包了两个红包。 “一个是你的,一个是阿力的。” 刘姨瞧着柳玉梅,不知这个该收不该收。 柳玉梅点点头:“收着吧,是你三江叔一片心意。” 紧接着,李三江又掏出了一份更厚的红包,小心翼翼地递给阿璃。 虽然这一年女孩的变化李三江也见到了,但他对这女孩还是有点发怵,尤其是小远侯不在她身边时。 柳玉梅目光一凝,问道:“老东西,你在想啥呢?” “这是给孩子的,咱小远侯可怜,爹妈离婚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幸好有个女伢儿在这儿,陪着她玩。” 柳玉梅见李三江没说出“给曾孙媳妇”这种话,心里也是不由一暖。 她伸手接了过来: “我替阿璃收下了,去金陵后见了小远,我给他还个更大的。” …… 柳玉梅一家搬走后,李维汉和崔桂英马上就搬了进来。 有李维汉陪自己喝酒聊天,李三江日子过得也不孤单。 对李维汉来说,这就已经算是在开始兑现承诺,给三江叔养老了,虽然三江叔身子骨还很硬朗。 不过,他还是以这个由头,让自己四个儿子,把寄在自己这儿的孙子辈全都领了回去,先奉老再顾小,他李维汉分得清。 很快,有人上门来想做扎纸工了。 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几岁,人瞧着挺老实本分,石港人,丈夫死了,没孩子,从婆家出来了,娘家有兄弟也不怎待见,想着在这里干活儿兼吃住。 李三江让她先做个扎纸看看,没想到女人手还真巧,很快就做出来一个,纸人栩栩如生。 “成,就你了,留下吧,对了,你刚只说你叫莺侯,你大名叫啥来着?” “萧莺莺。” (本卷终)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五章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薛亮亮伸手,调高了音量。 下一刻,除了李追远,车上所有人都齐声唱起: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游本昌演的电视剧《济公》已经上映好几年了,现今依旧火热。 一曲结束,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阴萌问道:“还有多久到金陵?” 薛亮亮:“还有个把小时就到了。” “那你们去省会挺近的。” “近么?”薛亮亮笑道,“金陵作为江苏的省会,可省内大部分城市去金陵都不是那么近,反倒是我老家安徽那一片的,去金陵更方便。” “这都还不算近么?” “这都还算……”薛亮亮想起了阴萌是丰都人,省会是蓉城,“也是,相较于你那边的话,确实近太多了,不过你们那儿一般也不会去蓉城,去山城更方便吧。” “上次和你们一起回来,中途路过,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到山城。” 谭文彬一拍脑门,惋惜道:“你早说啊,早知道我们那时就在山城多留两天,陪你玩玩。” 阴萌有些悲伤道:“我原本以为南通会更好玩的。” 她在李三江家其实住了挺久的了,起初她也去过市区去过景点,但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尤其是刚过年那会儿,李三江要去狼山烧香,阴萌也陪着去了,结果爬山时,她都还没觉得热完身,居然就到山顶了。 所以,以后哪怕手里没活儿得空时,她都宁愿在家里看看电视练练功,懒得跑出去。 阴萌又问道:“金陵好玩么?” 薛亮亮说道:“自然景观就别做太大期待了,肯定比不上你老家,但这里人文景点很多。 对了,上次小远来金陵考完试就回去了,也没怎么玩,这下可以有时间去逛了,让他带着你们去,他可以当导游讲解。” 李追远应了一声:“嗯。” 谭文彬打开一瓶汽水,喝了一口,说道:“景点不景点是其次的,主要看有没有死倒,这好不容易离开老家了,可得好好捞个够。 亮亮哥,你知道我们学校附近哪里死倒多么?” 薛亮亮:“这话问的,我要是知道这个的话,还能活到和你们认识?” 谭文彬又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哥,你能找到钓点么?” 李追远想了想,说道:“其实,从风水气运角度来说的话,我们这帮人凑在一起,是比较容易碰到脏东西的。” “啊?”谭文彬挠挠头,“怎么感觉像是数学问题?” “差不多,我们这里就四个捞尸人了。”李追远又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薛亮亮,“还有一个白家上门女婿。” 薛亮亮:“你就非得加上‘上门’那俩字?” 李追远摊开手:“五个清洁球放一起,周围太干净了,自然而然会吸引一些脏东西过来匀一匀。” 谭文彬明白了,说道:“意思就是,我们只要聚在一起,正常情况下遇到脏东西的概率就比正常人要高得多?” “嗯。”李追远点点头,“如果你还要主观上去找的话,那概率会更大。” 谭文彬拍手道:“那好啊,以后我晨跑改成河边夜跑。” 薛亮亮摇头叹息道:“彬彬啊,你是真饿了。” 谭文彬瞥了薛亮亮一眼:“亮哥,你那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小远,开学前的这段日子你就先玩着,开学后也可以体验一段时间大学生活。等老师手里的事忙完,会启动一个新项目,到时候会从学校调人,你肯定在里面的。” “好的。” 谭文彬问道:“那我呢?” 薛亮亮打趣道:“你不是要夜跑么?” “亮哥哥~人家错了嘛~” “人小远是还没入学,毕业设计都做了不知多少套了。” “我之前是在忙着高考啊,我现在补专业课还来得及么?可是,我也没小远哥那样的脑子。” “放心吧,吓唬你的,我或者小远去和老师说一声就是了,每个项目团队都有劳力份额,要求就俩:一个是本校专业,一个是四肢健全。真巧,你符合条件。” “能进去就行,那个,进去后是不是就像上次去万州那样,不用留校上学了?” “嗯。” “啧,大学和高中的自由度差距,真的好大。” “是老板的差距大。” 货车进入金陵市区后,径直开到学校北门,被保安拦下。 薛亮亮将头探出车窗,喊了几声叔,保安就笑着开了门,连登记步骤都跳了过去。 北门进去就是生活区,食堂和宿舍楼都在这儿,李追远和谭文彬住同寝,在B区九栋三楼的最边角。 这个寝室清静,而且不同于其它寝室的六人间,这里只有两张床位。 “哇,这么好。”谭文彬放下行李后忍不住赞叹。 “住宿优待本就在小远的提前录取条件里,只不过把你插过来给小远当室友了。” “老师真好。” “别谢错了人,老师哪可能关心这个,是我走关系把你安排进来的。” “亮哥,你在学校说话这么好使么?” “我在学校开了几个小买卖,认识点人。” 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寝室打扫了一遍,再把床铺好、生活用品摆放好后,众人就离开了寝室。 薛亮亮将大家带去了一个二层楼建筑,大门左侧挂着“大学生活动中心”牌子,右侧则挂着“平价商店”。 商店面积不小,种类也很齐全。 因现在还是暑假,学生不多,所以柜台上就一个面相白净的男生在看着书,另一边还有一个阿姨正磕着瓜子。 见薛亮亮来了,俩人各自放下书和瓜子迎了过来。 “学长,你来啦。” “嗯,志华。”薛亮亮右手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进货单,递给了对方。 男生接过进货单后,眼睛当即睁大。 “学长,你听我解释,我……”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我要是报学校,你肯定毕不了业。” “学长,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把钱还……” “不用还了,把账本那些归整一下,然后你就走吧,我当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谢谢你学长,谢谢。” 男生把账本和钥匙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拿着自己的书,逃也似地离开了。 薛亮亮把钥匙拿起来,递给阴萌:“喏,这个店你来打理。” 阴萌忙摆手道:“我哪里会打理……” “不是说你以前开过铺子么?” “是开过,快开倒闭了。” “没事,这里我年初才和学校续签了合同,还有三年,是B区独家,你只用坐柜台那儿负责收钱就行了。” “那行。” “现在暑假,留的人不多,等开学了,还得从学校给的名单里,挑七八个贫困生来帮忙打杂搬货。” 润生说道:“我来搬货就可以了,不用招人。” 薛亮亮摆了摆手:“那可不行,提供勤工俭学岗位是政治任务,你当这里的独家这么好签?” “那我也留下来帮忙吧。”润生还是觉得在这里工作,可以离小远近些。 “那没问题。”薛亮亮指了指楼下,“楼上是排练室,一些学生活动的提前排练会在那里进行,楼下有半层地下室,我拿来当仓库用了,但在下面我隔了几个小房间,水电卫生间都有,就是采光没那么好,孙阿姨平时也会住在这儿。” 先前嗑瓜子的阿姨笑道:“对,没错,我就住这儿。” 薛亮亮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可以看一看下面环境,要是觉得合适,可以先住在这里,这个是我校外租的房子,钥匙和地址也给你们,主要住外头离得远,进出校门也麻烦。” 薛亮亮将一把钥匙和写着地址的纸条一并递给了润生。 润生没接,指了指下面:“那我们就住下面。” “外头房子钥匙你也拿着,我那儿还有。” “好吧。” “先搬东西,然后咱们去吃饭。现在学校食堂基本都关着就几个小窗户营业,但真没什么吃的,北门外有一家川菜馆,味道很正宗。” 半地下室的房间缺点就是采光不好,外加容易受潮,但这对润生和阴萌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怕潮还当个鬼的捞尸人。 谭文彬对这里的房间更是格外满意,要不是他需要去寝室陪小远,他真想也睡这里,毕竟过去这么长时间里,他睡习惯了棺材。 其实,要不是考虑到阴萌是女的,像润生这样的,完全可以直接住进寝室里去,顶多在宿管阿姨那儿打点一下,至于学生会查寝的,他们算个屁。 家里养的那条小黑狗也长大了,不过它整天依旧是吃了睡睡了吃,比李三江都更早地进入纯养老生活。 润生将它连带着狗笼子一起从货车上卸下,搬去了地下室自己的房间里。 出了北门,来到那家川菜馆,大牌子上写着“老四川”,小牌子上写着“万州烤鱼”。 虽是假期,但店里仍有好几桌客人在,这对于学校边的餐馆而言,简直就是了不得的成绩。 眼下附近一条街,大部分都已关门闭店,等学生开学后才会重新营业。 薛亮亮进店后,老板夫妻和女儿女婿都出来打招呼,显得过分热情。 阴萌听到了乡音,很是开心,薛亮亮就让阴萌去后厨看着点菜。 这会儿毕竟还是淡季,备菜不会太多,不能看着墙壁菜单随便点。 谭文彬拿起桌上茶壶给大家倒水,然后对薛亮亮问道:“亮哥,看来你真是这儿的常客啊。 李追远端起茶杯,说道:“这家店就是亮亮哥开的。” 谭文彬用力眨了眨眼:“亮哥,真的么?” 薛亮亮点点头:“上次从万州回来后,我就投了这家店,老板他们一家是我请来的,不过他们也有股的,不纯是给我打工。” “亮哥,你真厉害,你干嘛不全职做买卖,我觉得那样你肯定能赚大钱。” “你怎么没去搞《追远密卷》?” “我……” “赚钱哪有修大坝来得快乐。” 李追远抿了一口茶,然后默默放下杯子。 喝惯了柳玉梅的茶叶,他现在嘴叼了。 菜上得很快,其中还有一道烤鱼。 “嘿。”薛亮亮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我投这个店的主要原因,还是想方便自己来吃。” 润生:“那应该开在长江边上,更方便。” 薛亮亮回头对厨房喊道:“再多煮一桶米饭,我们这儿有人饭量大,米饭不够堵不住他的嘴。” 吃完饭,薛亮亮就把货车开走了,他得回罗工那里报到去。 润生和阴萌去了商店,趁着现在淡季,得赶紧熟悉上手。 李追远和谭文彬回到宿舍,谭文彬一边把二人衣服从行李袋里拿出来挂上一边说道: “小远,你说那个原本看店的学生,是不是被亮哥故意给弄走的?” “嗯。” “我甚至怀疑,是亮哥专门找人去诱惑他吃回扣,好开了他,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个人手脚不干净为什么不早点开掉他?” “亮亮哥没精力管学校里的事了,换其他人管可能也会贪吧,这个人反而贪得少些。” “啧,亮哥真豪气,一来就送个店,以后咱吃的喝的,直接去润生那里拿就是了,哈哈哈。” 李追远在书桌前坐下,却没急着翻开面前的书,而是侧头看向窗外的树。 还记得初见亮亮哥时,是在老家“挑河”的河堤上。 那时的亮亮哥,虽然已表现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质,可身上依旧带着青涩与腼腆。 这一年来,亮亮哥跟着罗工走南闯北,确实成熟干练多了。 也是,大家其实都在改变。 比如,挂好衣服后,换上背心和运动短裤的谭文彬。 “彬彬哥,你真要去夜跑?” “对啊。” “那你刚刚为什么还洗澡?” “我是怕你一个人不好意思洗。” “哦。” “走了,远子哥。” “注意安全。” “你这话说得,哪能第一天住进学校还没开学呢,就碰到脏东西。” “别说这样的话。” “嘿,我故意的。” 谭文彬下楼后,见宿管阿姨在搬东西,就主动帮了忙,然后被宿管阿姨邀请去办公室喝了杯水聊了一会儿天。 等跑出宿舍楼后,已是晚上十点,不远处的平价商店那儿还亮着灯。 谭文彬往反方向开始跑,打算绕一圈回来时,要是润生他们还在,就去店里要瓶汽水喝。 白天见过的地方,在夜里又是另一个模样,外加现在是假期,校内显得很空旷安静。 谭文彬跑到了一处小人工湖边,说是湖,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水塘。 沿着湖边跑了没多久,身后就传来同样的跑步声。 并且,后方那人还主动发声:“哎,同学,你好啊!” 谭文彬即刻加快脚步,从平跑变成奔跑。 “哎,同学,你跑什么呀?” 等跑出挺长一段距离后,谭文彬才逐渐放缓步伐停了下来,再回头,发现已不见了人影。 “是啊,我跑什么呀?” 明明想出来碰运气的是他,结果真可能碰上时,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应该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还没进入状态,嗯,绝不是我叶公好龙。” 寝室里,李追远在台灯下正看着书。 新的环境,是很好的阅读背景氛围。 “嘀嗒……嘀嗒……嘀嗒……” 寝室外楼道里,由远及近,有脚步声传来。 李追远抬起头,不是谭文彬回来了,因为彬彬不可能穿高跟鞋去跑步。 “嘀嗒……嘀嗒……嘀嗒……”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走到了这一层楼道的尽头,停下。 紧接着, 一声轻轻的摩擦。 这是转身了,面朝寝室门。 “哆……哆……哆……” 敲门声传来,每一下,都很闷,在清冷的楼道里回响。 “彬彬哥,你其实都不用夜跑的。” 李追远将书本合上,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条紫色的鞭子。 伏魔鞭一共做了四条,其它都是黑色的,只有李追远这一条是紫色的。 因为这是阿璃把那时余下的老牌位外皮全刨下来,一点一点地裹上去的。 握着鞭子,站起身。 “啪!” 李追远将台灯关上,寝室内光亮骤降,太过亮眼的灯,容易破坏氛围。 寝室门的敲击声,因此停顿了片刻。 李追远走向寝室门,途中顺手把寝室顶灯也关了,寝室内陷入彻底的漆黑,这才是最佳的背景色调。 门外的敲击声,变得迟缓了。 男孩站在门前,说了声:“门没锁。” 敲击声,卡住了。 男孩伸手抓住门把手,毫不犹豫,“吱呀”一声,将门完全打开。 外头,空无一人。 李追远握着鞭子,走出寝室,还故意将寝室门关上。 “砰!” 楼道另一头区域,传来“滴嗒……滴嗒……”高跟鞋的声音,但却看不见人影。 李追远主动向那边走去,见还没有和那声音拉近距离,男孩就逐渐跑了起来。 “滴嗒!滴嗒!滴嗒!” 高跟鞋越来越急,也越来越远,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李追远停下脚步, 它跑了。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六章 谭文彬走进平价商店时,润生他们还在忙着对货。 他走到饮料架子前,本想拿瓶饮料喝,却想起自己换了运动短裤后兜里没放钱,本着不给他们添麻烦的原则,他还是走到柜台前,端起一个茶缸,“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水。 “需要帮忙不?” 拿着笔和簿的阴萌摇头:“不用,快清点好了,货品可真多啊。” “那是当然。” 阴萌指了指摆放生活用品的货架,说道:“趁开学前,还得进一批生活用品。” 孙阿姨笑着说道:“每年都是这样的。” 阴萌:“得把凉席、床垫、被子、盆、杯、毛巾这些,整体打包成一套,再挂个打折牌子一起卖。” 孙阿姨愣了一下,本想继续显摆一下老资格,一时却又张不开嘴。 谭文彬耸了耸肩:“不错嘛,看来你已经进入了状态。” 阴萌可惜道:“按理说,学生毕业后能收到比较多二手用品的,清理一下新学期就能便宜卖给新生,上学期末没收么?” 孙阿姨摇头:“以前没这么干过。” 阴萌点点头:“那以后就这么干吧,大部分学生还是普通家庭条件。” 谭文彬靠着柜台调侃道:“果然,是棺材铺束缚了你。” “既然要干,那就得好好干,我还打算在这儿开个热食品区,下包火锅底料再弄点丸子毛肚之类的放里头煮,单卖,像火锅串串那样。” “好主意,但你别亲自上手煮。” 阴萌有些不服气地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很严肃地提醒道:“这里是学校,弄出集体食品安全问题,可是很严重的。” 阴萌没犟,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笔:“好,我晓得了。” 润生把脚边的货全放上去,然后拍了拍手,看向谭文彬:“你刚钓鱼去了?” “嗯。” “有收获么?” “在湖边碰到个人在后头喊我,但等我回头时,却瞧不见人影了。” 润生有些意外道:“还真有?” 孙阿姨问道:“是西边那个湖么?平日里确实有不少人喜欢在那里跑步,情侣也喜欢去那里。” 谭文彬好奇道:“孙阿姨,你在这学校时间多,知不知道一些学校鬼故事?” “鬼故事?” “对啊,我们对这方面的事,比较感兴趣。” “哪有什么鬼故事,都是些扯闲篇儿的。你要说死人嘛,学校里确实死过不少人,每学期都有,跳楼死的,溺死的,吃药死的甚至噎死的,都有。” 一个区域人数只要多到一定基数,死个人就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谭文彬要听的可不是这些,他继续问道: “就没哪里是比较邪门的地方?” “邪门的地方?”孙阿姨捂着嘴笑道,“这儿是学校,哪来的邪门地方,倒是前阵子听我一姊妹说过,将军山那儿时常晚上出事。” “将军山?” “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当不得真。” “行吧,润生、阴萌,你们继续忙,我回去了,小远哥还一个人在宿舍呢。” 谭文彬走回宿舍楼,经过宿管阿姨办公室窗口时,瞧见阿姨正一边拿着笔写着东西一边吃着鸡蛋糕。 “冉阿姨。” “臭小子,吓我一跳。”先前谭文彬下楼夜跑前刚帮她搬过东西,二人算是认识了。 冉阿姨拿起一块鸡蛋糕,递给小伙。 谭文彬没伸手接,而是张开嘴:“啊……” 冉阿姨只能笑着将鸡蛋糕放进小伙嘴里。 “在忙啥呢?”谭文彬边咀嚼边问道。 “在给我女儿写信。” “不能打电话么?” “电话费多贵啊。” “公话私用呗。” “嗯?”冉阿姨怔了一下,这才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笑骂道,“臭小子懂得还挺多,看来你家里没少干这样的事。” “冤枉,我爸那人原则性可强了,我小时候一直想让我爸开警车送我去上学,但我爸一次都没这么干过。” “你爸挺好的,真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爹。” “呵呵。”冉阿姨放下笔,揉着自己手腕:“呼……写好了,其实,就算打电话,拿起话筒时,也没多少话好说的。” “来,给我看看,帮你检查一下错别字。” “去去去,回你的寝室去。” “晚安,阿姨。” “晚安,臭小子。” 等谭文彬离开后,冉阿姨掏出火柴盒,擦出火后将信封点燃,等燃到一半时,放入脚下的一个大茶缸里。 茶缸旁摆着一只鞋盒,包装破了一半,露出了里面黑色高跟鞋。 …… “啪!” 进屋后谭文彬打开灯,发现李追远已经躺床上了。 他马上又把灯熄灭。 “彬彬哥你回来了。” “吵醒你了,小远哥?” “我没睡着。” “哦,你今儿睡得可真早。” “不早了,你不看几点了。” “行,那我以后晚上早点回来。”谭文彬端起面盆和毛巾,打算去外头水池那边冲个澡。 吃完晚饭回来时,他就和小远一起去那边洗过。 校区内有浴室,可一来比较远二来现在也停业中,其实就算以后它开业了谭文彬觉得自己也懒得去,男生宿舍嘛,直接去水池那儿拿盆接水往身上泼不更爽利,冲完后再晃着鸟潇洒走回寝室。 正欲开门时,却发现寝室门上贴着一张符。 “小远哥,这是……” “它来过。” “啊?” 谭文彬马上左手举盆右手抓着毛巾,进入戒备状态。 “它跑了。” “哦。”谭文彬放松下来,“哥,是啥东西?” “跑太快了,没见着。” “哥,以后我晚上尽量不出门了,保护你。” “我睡了。” “嗯。”谭文彬打开宿舍门,大拖鞋行走在楼道时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我还夜跑个屁哦,还不如守着小远。啧,还是咱小远哥更邪门。” 第二天一早,李追远醒了。 习惯性侧过头,看见的是还在呼呼大睡的谭文彬。 落差感,还是挺大的。 李追远下了床,端起盆走到洗手池边,洗漱时,身后有人哼着歌进来了。 “咦,小弟弟,你也是来上大学的吗?哈哈哈。” “嗯。” “额……”对方有些迟疑地又问道,“真的是来上大学的?” “嗯。” “我去,真的假的?” 李追远洗漱完,将东西收拾好放进盆里,转身走了出去。 对方一边刷着牙一边探出身子,看见李追远走进最里头的那间宿舍后,才收了回去。 男孩放下脸盆,刚坐到书桌前,谭文彬就醒了,他弯下腰将被自己踹下床的被子捡起,嘀咕道: “还是睡棺材好啊,不用担心踢被子。” 下床后,谭文彬伸了个懒腰:“小远哥,等我洗漱完后就出去给你带早餐。” “不用了,待会儿一起去找润生哥他们,我们这几天出去玩,等开学后,他们就得看店没空了。” “也对。” 谭文彬拿着脸盆出去了,过了会儿,他打开门回来笑着说道: “刚有个大二的,在洗手池那边一直追着我问你是不是学生,人还挺好的,叫陆壹,家哈尔滨的,还送了我一根红肠。” 说着,谭文彬自己咬了一口:“唔,味道很正宗。” “你以前吃过红肠?” “没吃过,但我第一次吃到时的味儿,在我这里就是正宗的。” “他没回家?” “没,留校做家教兼职呢,他说家里屯儿大,回老家做家教不方便。” 李追远和谭文彬来到平价商店,昨晚已经盘好货,现在生意也不多,就留了孙阿姨看店,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坐上了公交车。 谭文彬发现润生背着一个大包,问道:“润生,带这么多水?” 去景点前自己带水或是在景点外买好,是时下国人旅游的共同记忆。 因为景区内的水比较贵,至于吃的该怎么办……正常人不会舍得在景区里买东西吃。 “昨晚清点出很多临期和刚过期的吃的,我就都带上了,我饭量大,外头吃喝又贵,正好把它们给吃了。” “润生,你现在好歹是个二老板了,咋还这样抠搜,该拿出点派头来了。” 润生拍了拍大包:“都是些好东西,小时候很难吃得到,以前做梦都没想到有天能放开了吃零食。” 四人下车后,先进了一家鸭血粉丝店,吃了早饭。 然后这一天就连续逛了好几个景点,全程都是由李追远来解说,到黄昏结束时,李追远都觉得嗓子有点哑了。 没办法,自然风光壮丽的地方是个人都能用自己眼睛看,但人文景点没人细致入微地讲解就只能走马观花,很快就溜出来大呼没意思。 四人乘坐最后一发公交车回到了学校,接着又去了“老四川”吃了晚饭,进校门后两两分开。 润生走进商店,没看见孙阿姨,他手里还提着一份特意为她打包回来的红糖糍粑。 “可能在下面吧。”阴萌拿起发圈将头发扎起,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润生往地下室走去,来到孙阿姨房间前敲了敲门,里头没反应,灯也熄着,应该不在。 润生只得回到自己房间,发现狗笼子居然是空的。 四下找了找,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在里头缩成一团的黑狗。 黑狗不见以往慵懒,反而眼睛水汪汪的,浑身发抖。 润生默默起身,走到行李处,将黄河铲拿出。 正在扫地的阴萌听到楼上传出的板凳摩擦声,距离开学还早,也没什么表演活动需要彩排,按理说楼上应该没人。 走到楼梯口,阴萌对着上头喊道:“孙阿姨,是你在上面吗孙阿姨?” 不见回应,但椅子摩擦声却更加清晰。 阴萌走上楼梯,来到二楼,没开灯,但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隐约能看见有一道身影在那里跳舞。 对方跳得很投入,不时将周围摆放的椅子撞开。 灯的开关就在楼梯口,阴萌将手伸过去。 “啪!” 灯亮了,人影消失了。 偌大的木地板练舞房里,显得空荡荡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阴萌即刻转身,在看见是润生后,舒了口气。 润生手持黄河铲走了上来,经过阴萌身边时说了句:“小黑看到什么东西被吓到了。” 阴萌闻言,也吓到了。 润生握着铲子走到练舞房中央,环视四周。 阴萌跟了上来,说道:“刚我听到楼上有椅子动静,上来后看见一个人影在这儿跳舞,打开灯后就不见了。” 润生问道:“会是活人么?” 阴萌摇头:“活人在我眼前不可能消失得那么快。” 哪怕撇开捞尸人的职业,他们俩现如今也属于真正的练家子,观察力与反应力比普通人要强很多。 “走,去告诉小远。” “嗯。” 二人刚下楼,就看见孙阿姨提着一个保温桶进来。 “嘿,可不就凑巧了么,刚九栋的宿管喊我去吃汤圆,我寻思着店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看,就去给提回来了,来来来,咱们一起吃。” 孙阿姨走到柜台前,将保温桶方向,热情招呼二人过来。 润生看向阴萌,示意她去通知小远,自己留在这儿。 阴萌微微摇头,那是男寝,自己去不方便,还是润生去,自己留在这儿。 润生目光坚定,意思是男寝你进去也很简单。 二人练功喂招这么长时间,默契自然不会缺,眼神示意更是简单。 阴萌没办法,只能跑出了店。 孙阿姨疑惑道:“咦,她去哪儿了?” 润生:“去给我们朋友送东西了。” “那我们先吃吧,汤圆放久了就胀散了。” “我给你打包了糍粑,放在下面了,我下去拿。” “不用了,吃这个就可以了,晚上吃太多容易不消化。” “哦,好。” 润生走到柜台后,将铲子放在椅子上。 “润生,你拿着铲子做什么?” “有块墙皮脱了,我打算铲下来重新粉刷。” “这铲子样式看起来挺复杂的,哪儿买的?” “家里带来的。” “哦,怪不得,来,你先吃。”孙阿姨扭开保温桶,又将一个勺子递给润生,“快吃吧,尝一尝我们本地的汤圆。” “今天是什么日子,吃汤圆?” “九栋宿管阿姨的生日。” “哦。” 润生点点头,接过勺子却没急着去舀汤圆,而是从铁盒子里抽出一根粗香,点燃。 “你这是雪茄么?” “是香。”本着以后还得一起看店,润生也就不避讳她了。 “香?” “这是我个人吃饭时的习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改不了了。” “这种习惯,还真是奇特,不过我听说,有些孩子还会抠墙灰吃,你这个还更干净些。” 忽然间,白光闪了一下,是闪电。 紧接着, “轰隆!” 雷声响起,外头下起了雨,风也从门外刮了进来。 孙阿姨:“这个季节就是这样,冷不丁地就下个雷阵雨,你快吃吧,尝尝看。” 润生没下勺子,而是看着自己刚刚点起来的香。 外头风呼呼地吹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以及柜台上的书页,可香烟却依旧袅袅,笔直升腾。 润生抬起头。 上方, 是一双悬浮着的脚。 …… “今天辛苦了,小远哥,要不要喝汽水?” “你喝吧,彬彬哥。” “是哦,忘了,你不爱喝甜的,那我给你泡杯茶……我找找看,记得来时我妈给我行李里放了两包我爸的珍藏茶叶。嘿,找到了。” 谭文彬泡了一杯茶,放在了小远书桌上。 “小远哥,尝尝。” 李追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感觉咋样?” “你爸没受贿。” “额,哈哈哈哈!”谭文彬没忍住大笑出来,然后边用手背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边说道,“那等明天我去给你买点好茶叶来。” “不用了。” 算算日子,过不了几天柳奶奶应该会出现在学校附近。 茶无好坏,只分口味,问题是自己喝习惯了柳玉梅的那种口味,偏偏那种口味又非常贵。 家属院老人弄到一点都得开个茶话会请众人一起细品的茶,在柳玉梅那里只是日常口粮。 “轰隆隆!” “哦豁,要下雨了。” 谭文彬走过去将窗户关起,顺便把衣服收了。 就在这时,楼道外,传来“嘀嗒……嘀嗒……嘀嗒……”的高跟鞋声音。 谭文彬听到了,他马上激动地对李追远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虽然男孩坐在书桌前,根本就没动。 谭文彬一连串地面翻滚,抄起黄河铲,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寝室门旁,恰好那高跟鞋再度走到门口。 摩擦声,面鞋子朝寝室门的转向。 “彬彬哥……” “嘘嘘!”谭文彬对李追远不停挥手,示意别再惊跑那东西。 李追远翻开书,说道:“是活人。” “啊?哦……那个,我知道。” 谭文彬站起身,左手去撩头发右手去摸大腿,主打一个以尴尬来缓解尴尬。 “哆哆……” “彬彬,在么?” 是宿管冉阿姨的声音。 谭文彬打开了门,冉阿姨端着一个陶瓷碗站在门口。 碗上面搭着一双筷子,碗里是汤圆,碗外壁上还印着红字:劳动模范。 “冉阿姨。” “阿姨煮了点汤圆,给你端来了点,明儿记得把碗筷给阿姨还回来。” “好,谢谢阿姨。” 冉阿姨把头探进屋内,对坐在书桌那儿的李追远笑道:“我们的状元郎也吃一点哦。” 李追远侧过身,回以腼腆笑容。 谭文彬问道:“阿姨今晚打扮过了,还穿着高跟鞋哩。” “今天是我生日。” “哎哟,您昨天干嘛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就给您准备个蛋糕。” “臭小子就知道嘴甜。” “阿姨,生日快乐。” “好了好了,记得还碗筷。” 冉阿姨踩着高跟鞋走了。 谭文彬把门关上。 “小远哥,我可没和阿姨聊你的事啊,她是管宿舍的,知道住进这间寝室的学生都不一般,她早就打听到你是谁了,还奇怪今年报纸上没登高考状元的照片。” 李追远没配合去做宣传,吴新涵也没强求,反正省状元出自自家高中就可以了。 “嗯,说了也没事。进了大学后,高考成绩就没意义了。” “小远哥,来一个?” “刷过牙了,不吃。” “那我吃。”谭文彬拿起筷子刚夹起一颗汤圆,忽地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张女人的脸猛地探出,吓得他直接把手中的碗给丢了出去,大喊一声,“妈嘢!” 阴萌翻了进来。 谭文彬抱怨道:“不是,你为什么不走门?” “我是女生。” 谭文彬竖起两根手指做了一个走动的姿势:“就一个宿管阿姨,你从她窗台下弯腰过去就好了。” “还是翻墙方便些。” 李追远看向阴萌,问道:“润生哥那里出事了?” “我在店铺上面的练舞房里,看见了消失的影子。” 谭文彬弯下腰,准备清理洒落地上的汤圆:“多大点事啊,真和小远哥说的一样,咱几个凑一起,脏东西自己就往这边匀了。” 阴萌继续道:“润生说小黑被吓到了。” “我艹!”谭文彬马上直起身。 黑狗可是自幼喂补药长大的,而且它还是最纯正的五黑犬,这类犬遇到脏东西一般情况下只会变得更凶厉更兴奋。 因此,能把它吓到的东西,那来头绝对非常大,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脏东西。 四人离开南通后,就想着捞死倒过过瘾,但那也只是特指正常情况下的死倒,绝非这种有极强挑战性的大家伙。 李追远打开抽屉拿起鞭子:“润生哥受困了?” “没有,他留在店里,让我来通知你们。” “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因为孙阿姨中途回来了,所以润生就留在店里陪她。” 下一刻,阴萌看见李追远眼眸里闪现出一抹淡漠。 只这一眼,就让阴萌后背忽然生寒。 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怒,却比这两者情绪更高。 男孩是在本能排斥这种愚蠢的选择。 但很快,男孩闭上眼再睁开眼,目光恢复,然后淡淡应了一声:“嗯。” 三人快速跑出宿舍楼,途中经过宿管阿姨办公室,窗户关着,灯也熄了。 冒雨来到店门口,李追远停下脚步,抬起手。 谭文彬和阴萌也立即停下。 雨还在下,店铺门框上,雨水不停地滴落。 可问题是,门在建筑物内部,上面有个露台,雨水不可能打到那上面再形成水帘洞的格局。 李追远特意抬头扫了一眼,没瞧见水线。 除非是这栋活动楼内部墙体开裂,雨水渗入后又恰好沿着门框上方的裂缝流出,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因此,门上正滴落的水,和外面的雨水,不是一路的。 李追远:“它在里面。” 见小远哥没有向里头冲的意思,谭文彬也没敢冒然行动,而是对着里头大声喊道: “润生,润生!” 李追远:“有瘴,里面听不见。” “哦……”谭文彬缩了缩脖子。 有瘴,强行进去就得入它的局,要么迷失要么昏迷,总之,会很耽搁时间。 李追远双目一凝,右手持鞭,左手打了一记响指: “啪!” 走阴状态下,门框上滴落的水变成了黑色浓稠状,落下去的同时又不断流淌向两侧再上去,像是活物。 李追远举起鞭子,对着地上的那条动态的黑线,抽了过去! “啪!啪!啪!” 连续三下,这一进程被中断。 现实里在谭文彬和阴萌的视角中就是,小远对着地面抽了几鞭子,门框上的水帘就自己停了。 李追远喊了声:“阴萌,进。” 阴萌毫不犹豫,第一个冲了进去,李追远是第二个,谭文彬第三个。 大家平日里其实根本就没演练过配合,但遇到危险情况时,都清楚该把谁当作核心保护起来。 原本,最适合打头阵的是润生,可他现在人在里头。 店里一切正常,就是灯光有些昏暗。 柜台边,孙阿姨趴在那儿,陷入了昏迷。 李追远深深看了一眼孙阿姨的背影。 一楼不见润生,而楼上,“咚!咚!咚!”连续三下重击。 “上楼!” 依照进门的顺序,三人快速跑上楼,刚跑至楼梯拐角处,四周墙壁以及脚下楼梯都开始波动起来,像是变成了液态,而且摇晃幅度开始不断加大。 阴萌只能弯下腰,勉强保持平衡。 谭文彬则一屁股摔倒在地,分不清楚方位,重心完全丢失。 李追远抬头看向楼梯上方,它在阻止自己等人进入。 这意味着,润生还在和它搏斗。 “跟着我!” 李追远举起手中鞭子,对着身前空无一物的地方抽了一记,鞭子炸空声响起的同时,他也闭上了眼,耳朵微颤。 然后,在阴萌和谭文彬的视线里,小远是在往下楼梯的方向走。 他们马上低下视线,看向小远脚踩过的位置。 然后阴萌是跳过去,谭文彬则是手脚并用地爬,反正都得顺着“记忆脚印”前进。 终于,谭文彬爬了出来,四周空间感恢复了正常,他站起身,看见了被一根钢筋钉在墙壁上的润生。 阴萌比谭文彬更早看见了,红着眼,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小远身前。 谭文彬马上举着铲子,来到小远身后,不停向四周以及头顶张望。 “那边!” 阴萌和谭文彬同时发现了一处天花板,那里正滴落着黑色的液体,伴随着浓郁的腥臭味。 再往上看,似乎有一道黑影贴在上头,它应该是在和润生的搏斗中受了重伤。 “嗡!” 黑影开始蠕动,身形自原本位置消失,但滴落的液体却依旧存在,只不过换了个方向,它在向三人主动靠近。 “嗡!”“嗡!”“嗡!” 连续几次消失再出现,黑色血液在地上的痕迹越来越近。 阴萌和谭文彬马上举着器具,对着那个方向。 李追远则是闭着眼睛。 黑色血液出现在了跟前。 阴萌和谭文彬各自举起黄河铲。 李追远喊道:“反方向!” 二人直接一个转向,对着反方向位置拍了下去。 “砰!”“砰!” 连续两声闷响传出。 谭文彬只觉得双臂被反震得一阵发麻,几乎要抽筋。 阴萌则是一铲子下去后,又原地腾空,双脚对着那个位置连续踹出,这是标准地踢死倒的腿法。 “咚咚咚!” 原本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一团污泥,污泥四溅,里面露出了一具躯体,在它腰部位置,有不同于污泥的黑色鲜血正汩汩流出。 阴萌再度举铲向前,瞄着对方的伤口使劲斜劈。 四散的污泥在此时忽然回缩,撞击在了阴萌身上。 “砰!” 阴萌失去了平衡被迫向污泥倒去。 但在触碰的前一瞬,阴萌单手撑地,腰部绷直,以手臂为轴,将整个人甩起,双脚再度狠狠踹在了污泥身上。 污泥再度散开,里面躯体的面容出现,确切的说,她有头却没有脸,原本脸应该存在的位置像是被蛀空了一样,整个凹陷下去。 能看出她是女的,还是因为那黑长直的头发。 它飞出了污泥,向着阴萌扑了过来。 阴萌正准备拿起铲子抵御。 就在这时,李追远眼睛睁开,目光直视着他。 无声的厉啸瞬间在整个练舞房内响起,阴萌和谭文彬都感到了耳膜一阵撕裂剧痛。 而那个无脸人,则即刻调转方向,向李追远扑来。 它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胁,这个少年,正在企图控制它! 一直留守在小远身旁没上去干架的谭文彬这会儿主动冲出,护在了李追远身前,对着迎面而来的无脸人就是大力一铲。 “砰!” 铲子结结实实打在了无脸上的头上,而谭文彬则倒飞出去,连带着将身后的李追远也一并带倒。 糟了,我把小远撞倒了! 被震得口鼻流血的谭文彬又咬着牙爬起来去够掉落的黄河铲,后方却有一只手抓住了他胳膊借力起身。 李追远瞪着它。 这种近距离交手,每一刻都能决定生死,再多的器具其实都没发挥的余地,这是遭遇战又不是设陷阱围猎。 因此,阴萌和谭文彬从头到尾就只能来得及拿着黄河铲去拼,而李追远,一上来就直接使用魏正道黑皮书操控死倒的方法。 少年摊开的手掌,猛地攥紧。 “嗡!” 无脸人身形原地止住。 阴萌和谭文彬都舒了口气,成功了! 然而,成功的喜悦只维系了短暂几秒,无脸人那黑黢黢凹陷的面庞深处,浮现出了两只红色的眼睛。 李追远面露震惊:该死,它本就是被控制着的! 少年的眼角,鲜血开始溢出,但他却依旧死死睁着眼,无视走阴状态下意识上的疯狂拉锯与撕扯。 无脸人身体开始剧颤,黑色的血雾不断喷发,身体似乎都快散架。 阴萌和谭文彬对视一眼,一个掏出了归乡网,一个伸展出了七星钩,可就在这时,察觉到可能要被彻底留在这里的无脸人,身体忽然膨胀起来。 “轰!” 黑雾溢出,遮蔽住了视线。 无脸人身形开始快速倒退,撞碎了二楼的玻璃,消失不见。 李追远低下头,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按住双眼。 好疼…… 李追远心里满满的惊骇。 以前在石港镇上,碰到过那位太岁死倒可以操控伥鬼,但那两个附身混混的伥鬼,那时的润生就能一个人给他们全干趴下。 可要是刚刚的无脸人也是伥鬼的话,那么其背后操控她的,又到底得有多可怕? 为什么学校里,会有这种级别的东西存在? “小远,你还好吧?”谭文彬关切地问道。 阴萌也蹲在旁边。 虽然润生还被钉在墙上,但现在没人去看他。 不是冷血,而是担心分开人手后,那东西去而复返,袭击小远。 李追远摇摇头:“去查看润生情况,她快散架了,不会回来的。” “嗯。” 阴萌马上起身跑向润生。 润生左手抓着穿透自己肩膀的钢筋,不停地倒吸着凉气。 发白的面庞,显示他在先前的搏杀中,已经耗去了大部分力气。 事实上,李追远之所以能成功发动,差一点就能控制那头死倒,也是因为润生提前把它打成了重伤。 “怎么办?”阴萌问道。 “托着我……出来。” “可以么?” “可以……不在要害。” 谭文彬这时也跑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托举着润生的身体,然后润生单手抓着钢筋,一点一点往前移。 相当于又重走了一遍被钢筋穿透的过程。 终于,脱离了束缚后,润生“噗通”一声,双膝着地,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地呼吸。 所幸,伤口位置不在要害,要是再向内偏离一点点,就是最可怕的致命伤。 这还是润生,第一次被弄得这么惨,换个角度想,也就是润生还能和那无脸人的搏杀中活下来,换其他人,无论是阴萌还是谭文彬,肯定早就死了。 李追远走了过来,虽然擦拭过了,可眼角依旧还有血渍残留。 润生看见少年的鞋,他用力抬起头,看向少年的脸,尤其是少年的目光。 “小远……我……错了……” 就算是再凶猛的野兽,在长久安逸生活下,也会被逐渐磨平棱角,变得迟钝,失去了以往的狠厉果决。 没有人,能时刻紧绷着那根弦,永远做出最正确最合适的选择,就算是一把刀,也得隔三差五地去磨刀石上走一遭。 李追远眼里流露出关心的情绪: “润生哥,你还好吧?” 润生点了一下头:“没事……小伤。” 李追远知道,润生不是逞能,他似乎只要不是受的致命伤,每次都能恢复得很快。 “彬彬,你送润生去校医务室,就说装修时不小心摔到钢筋上了。” “好。” 不同于以前中学时的那个只能开清开灵板蓝根的医务室,大学医务室更像是一个小医院,哪怕是夜里也有留守值班的医生。 谭文彬练出的肱二头肌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换做普通人,还真扛不住润生这种大体格子。 阴萌本想跟着一起去,但小远没点自己的名,她就留下了。 二人回到楼下,因为那东西离开了,所以店里的灯光也恢复了明亮。 外头虽然还下着雨,但门框上的雨帘也已经消失。 李追远走到柜台前。 他留意到了孙阿姨耳垂位置的轻轻摆动,很轻微,但逃不脱善于看相者的捕捉。 她先前的昏迷不是装的,但现在的昏睡,却是假的。 李追远知道,她有问题,和这两天的接触无关,那时候她很正常。 一切,都源自于三人进来时,她昏迷的姿势。 她要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亦或者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甚至是在二楼在润生的庇护下瑟瑟发抖,这都正常。 最不正常的就是,她居然是双手趴在柜台上,这姿势,像是平日上班时在抽空午睡。 那么凶的死倒,凭什么对你这么温柔? 而且,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看店,要出事早出事了,偏偏要等到润生他们回来再出事。 虽然这种逻辑比较冷血,也属于有罪推论,但孙阿姨的安然无恙,就是最大的问题。 尤其是现在,居然还在装昏迷。 她不大可能是凶手,也不是操控者,但无脸人死倒,必然和她有关系! 阴萌在捞尸人专业素养上是没问题的,但在其它方面,就难免有些迟钝了,此时,她还想上前,将孙阿姨叫醒。 李追远抬起手,阻止了阴萌的动作。 然后,少年伸手抓住阴萌手里的黄河铲,阴萌马上松开手,交给了他。 李追远举起黄河铲,对着柜台,砸了下去! “砰!” “啊!” 柜台上的玻璃碎裂,孙阿姨发出一声尖叫,马上抬起头的同时,摔倒在了地上,她双手撑地,后又被玻璃渣扎到,连续倒吸凉气。 阴萌目露怒火,她终于发现对方居然在装昏迷,一想到润生是因为她才留下,阴萌就攥紧了拳头。 孙阿姨目光先看向阴萌,然后看向正举着铲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少年。 少年的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但少年的脸上,却浮现着温暖的笑容,一如这两天几次见到他时一样,他总是很懂事很有礼貌。 李追远拄着黄河铲蹲了下来,看着孙阿姨,用最和煦的声音问出了最冰冷的话: “真相还是活埋?”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七章 最直接的威胁,是陈述。 此时,连站在旁边的阴萌,都已经在考虑学校里哪里适合埋人了。 阴萌的本性不会让她行事风格如此决绝。 但只要少年拍拍腿说一声“埋了吧”,她绝对会立刻拿起铲子去挖坑。 因为她清楚,少年能够忍受润生的犯蠢,却绝不会给予自己一次机会。 同理,连同伴都觉得是真的了,那么对于被“威胁方”,自然就不可能再残留什么侥幸心理。 孙红霞甚至都不禁怀疑,眼前的少年,比起真相,他更希望将自己活埋。 “我说……”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还开着的店门。 阴萌走过去,将店门关闭,上了锁。 李追远问道:“你们去过她房间么?” “没有。” “把她带去她房间。” “好。” 阴萌将孙红霞架起来,单手卷住对方手臂,这是锁死倒的手法。 李追远下楼前,在饮料架前拿了一罐汽水打开喝了两口,然后,又拿了一罐。 来到地下室,孙红霞的房间门开着,里头空间挺大,一如薛亮亮先前所说,这下面房间的唯一缺点就是采光没那么好,其余的都不错。 只是,孙红霞的房间里,却摆着两张供桌,将里面氛围营造得很压抑。 供桌一张大一张小,大的和正常家庭里的饭桌差不多,小的则堪比板凳。 大供桌上摆放着一张女孩的遗像,小供桌上则摆着一张男孩的遗像。 两个供桌相对摆放,一高一低,小供桌的男生遗像旁,还摆着一个用旧衣服布条改出来的蒲团。 供桌上的蜡烛和香炉,近两天并没有使用的痕迹。 孙红霞靠着床,半坐半跪着。 李追远走进来时,喝了一口汽水,另一只手还拿着另一罐。 阴萌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去接。 却见少年在床边坐了下来,另一瓶放在了他自己脚下。 哦,原来不是给自己拿的。 李追远不喜欢喝甜的,可现在头有些发晕,他需要补充糖分。 孙红霞几次准备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审讯最忌讳的就是中途打断,这容易让审讯者重新组织起心理防线,升腾起与你继续周旋的希望。 不过李追远不在乎,《阴阳相学精解》可以让他分辨出大部分正常人是否在撒谎,同时,他更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 李追远指了指小板凳上的男生遗像,问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阴萌略感意外,她原本以为高桌上的女生遗像才是孙红霞的女儿,也可能和那个长头发的无脸人有关,没想到,孙红霞家的,是儿子。 孙红霞:“叫赵军峰。” “这个女孩呢?” “姓邱,叫邱敏敏。” 李追远喝完了第一罐汽水,打开了第二罐:“赵军峰对邱敏敏做了什么坏事了?” 孙红霞:“峰峰在厕所里,把敏敏侮辱了,还杀了她。” “本校学生?” “嗯,是的。” “几年前发生的事?” “七年前。” “邱敏敏的家人,也在学校里吧。” 孙红霞嗫嚅着嘴唇,她似乎不太想说,但男孩只是瞥了她一眼,她整个人一哆嗦,最终还是认命般说出来: “对,她妈妈在。” “我耐心有限。” “邱敏敏的妈妈,姓冉,是你们楼栋的宿管阿姨。” 同在房间里的阴萌,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一步步与其说是少年在问话,倒不如说是少年在找孙红霞印证,可问题是,少年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难道,他事先就知情? 这也不可能,事先知情的话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其实,这些东西瞧出来也很简单,大小供桌的布局,可以脑补出孙红霞经常跪在蒲团上带着儿子一起向女孩赔罪的画面。 男生女生遗像年纪符合适龄大学生,孙红霞言语里以本地人自居,可实际上她带着某外省的口音。 学校后勤的正式职工岗位不好进,但临时工还是好干的,工资和待遇怎么着都比在薛亮亮商店里一直勤勤恳恳地打杂要好,事后推导说明她在刻意隐瞒自己身份,以及她并不是在单纯地打工挣钱。 怀着强烈的负罪情绪,留在学校里,大概率是为了赎罪,邱敏敏已经死了,那赎罪对象应该就是她的家人。 李追远只不过是以最正常的逻辑进行反推导,再找孙红霞对一下答案,恰好都对上也有运气成分。 “你知道邱敏敏还在学校,且就在这里。” 孙红霞点了点头:“对,她经常会在夜里没人时,在楼上跳舞,以前她经常出席学校的各种晚会,舞跳得很好。” “她为什么不报复你?” “一开始‘看见’她时,我也害怕过,但我想着,这是我儿子犯的错造的孽,那她就算是厉鬼,把我杀了索命泄愤也是应该的,我那段时间经常跪在楼上练舞房里,求她杀了我。 但是……她没有。 后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就习惯了。 可能,她是觉得这么轻易地让我死了,太便宜我了,所以想不停出现在我身边,来折磨我、报复我,我接受。” “可能?” “这是我的猜测。” “不,这不是你的猜测,你没这个脑子。” 孙红霞:“……” “是邱敏敏的妈妈,我们楼的那位冉阿姨告诉你的么?” 李追远记得,她办公桌摆着的工作牌上写着的名字是:冉秋萍。 “是的,没错,她对我说过这些话,我很感激她。” “下次斟酌好了再说话,我不想再纠正你第二次,否则还是会把你活埋,外加那位冉秋萍。” 润生这次是职业素养上犯了错,但本该还是能理解的。 可现在问题是,他所顾虑和想要保护的人,没那么单纯,而且很可能正在联合死倒主动针对自己等人。 人都打算害你的命了,自己这里又何必婆婆妈妈。 “我,我知道了。” “冉秋萍是怎么看待邱敏敏还在这件事的。” “她跟我说的是,她女儿怨气不散,她要我和她一起,等待那天敏敏想开了,消散了,我的罪,也就赎完了。” 阴萌心道:宿管阿姨在养尸? 李追远又喝了口汽水,他觉得不太像。 邱敏敏是被控制的,控制她的那个存在,十分可怕,这不像是冉秋萍能做到的,除非她在与自己的初次见面时就有意识地在表演。 除此之外,最根本的矛盾点是,冉秋萍作为邱敏敏的亲妈……控制自己惨死的女儿做什么? 可惜,孙红霞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了,还能继续问,却问不出多少价值。 因为她已经被冉秋萍给洗脑成一个虔诚的赎罪者了。 杀人犯的家属是否要受到社会舆论谴责,这不是李追远现在需要思虑的问题。 他只知道,要是冉秋萍真的能“培养”和“操控”出这种级别的死倒作自己的伥鬼,那她压根就没必要再让孙红霞为自己做事,向自己忏悔祷告。 这里头,肯定还有秘密,因为不通顺。 “赵军峰是怎么死的?” “逃跑时挟持同学当人质,在将军山被警察击毙了。”孙红霞看向自己儿子的遗像,“他到死也不知悔改,而且还死得那么干脆,他如果去接受法律的审判接受法律的惩罚,我心里还能好受些,这是我的错,我生的他,我也没教好他,让他变成了畜生,害了人。” “挟持的同学是谁?” “不知道。” “他的遗体,怎么处理的?” “在这里。”孙红霞弯下腰,从床底下取出一个骨灰坛,“你要看么?” “打开。” 孙红霞打开了盖子,李追远伸手进去,抓去了一小撮,是骨灰没错。 “你还有什么亲人么?”李追远问道。 “他爸死的早,我在这里,没亲人。” “绑起来,先控制住她。” “好。”阴萌拿起困死倒的网,将孙红霞控制住,在拿东西堵她的嘴前,阴萌起身走到少年身侧小声询问,“好像还没问邱敏敏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你问吧。” 阴萌扭头看向孙红霞:“说,邱敏敏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孙红霞茫然道:“我不知道。” 阴萌:“你不知道?” 孙红霞看向供桌:“会不会是因为你们来了,也住在了我隔壁,让我这两天没办法给她点香烧纸?” 阴萌将孙红霞的嘴堵住。 显然,她也不信这个理由。 李追远走出房间,阴萌将门在外头反锁后马上跟了上来,问道:“她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你要是想往复杂的方面去想,那应该是我们的到来,或者具体到你和润生包括小黑的一些行为,触犯到她了。” “那要是简单的方面呢?” “你是个潜藏罪犯,忽然有一天你发现左右邻房全被警察搬进去住了,你会不会觉得他们就是来抓你的?” “就这么简单?” “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袭击我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袭击了,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润生就可能死在她手里。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反击。” 阴萌面色一变,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应该抓紧时间去抓那位宿管阿姨。” “邱敏敏已经跑了,你猜冉秋萍现在知没知道?再抓紧时间也来不及了。” 阴萌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少年面前说这么多话,除了一次次证明自己很笨外,没什么其它效果。 二人回到九栋,宿管办公室依旧黑着灯,阴萌尝试去撬开窗户。 “啪!” 里面的灯亮了。 刚把窗户撬下来的阴萌,看着李追远从办公室门那里走了进来,门没锁。 少年看了她一眼,说道:“窗户装回去。” “哦,好。” 办公室的面积并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张床,一个橱柜一个衣柜,以及挂在墙壁上的布兜袋,袋子上写着宿舍号下面放着钥匙。 唯一有点价值的线索,还是桌脚一个大茶缸里,有被烧黑的痕迹。 李追远将茶缸举起,凑近闻了闻,有一股纸灰味儿。 阴萌装好窗户后走了进来,环视四周,说了句:“她跑了?” 李追远:“我还真怕她会留在这里等着我们。” 要是这样的话,说明冉秋萍很有依仗。 而自己团队则在失去润生和谭文彬后,实力大损。 李追远走到布兜前,在自己寝室号下面摸了摸,没钥匙。 看来,得换锁了。 “阴萌。” “嗯!”阴萌挺起胸膛,等待吩咐。 “你现在回店里,看管孙红霞,然后明天一早,去医务室,把谭文彬换回来。” 相较而言,论起调查事情的能力,壮壮比萌萌厉害得多。 “那你呢?”阴萌解释道,“你身边没人,我担心你的安全。” 李追远指了指楼上:“不早了,我上去睡觉。” “睡觉?” “嗯,我头有点不舒服,需要休息。” “那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邱敏敏已经被打得快散架了,冉秋萍但凡还有其它手段,她就不会逃跑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李追远走出宿管办公室时,又提醒了一句:“记得关灯。” 回到自己寝室,李追远端起脸盆,将鞭子置于脸盆底,走向洗脸池。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该休息休息,该洗澡洗澡。 正如魏正道书里所写的那样:我们代表正道。 谁家正道天天把自己搞得神经兮兮畏首畏脚的。 刚接了第一盆水,浇下去,正在给自己打洗发露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追远照常洗着头,他耳朵好使,一些人的脚步哪怕只听了一遍他也能记住。 “唉呀妈呀,神童哥,巧了么不是!” 陆壹,一米八五的个子,标准的北方大汉。 “你好。” “神童哥也要洗澡呢?额不是,真巧,神童哥也在洗澡呢。” “嗯。” “神童哥这么早来学校报到干嘛?” “抓鬼。” “呵呵呵,神童哥你可真幽默。” 李追远给自己擦香皂。 “哗啦!” 陆壹也是一盆水往自己身上一浇。 “呼,爽!” 随即,陆壹看向李追远,将毛巾很是紧绷地卷到手上: “神童哥,我给你搓背吧。” “不用。” “没事,我们那儿澡堂子都是这样互相搓泥。” 说着,陆壹就准备上手了。 “哥,真不用。” “啪!” 就在这时,原本被李追远放在洗脸池边的鞭子滑落下来。 陆壹瞪大眼睛看了看,纳罕道:“神童哥,你们南通人洗澡用这玩意儿吗,咋用的,好使不?” “哥,我洗好了。” “哦,好,吃夜宵不,我自己在宿舍里煮饺子吃,给你来一碗?” “不会跳电么?” “巧了,哥们儿我专业对口,我们宿舍用电不会跳闸。” “不吃了,谢谢哥。” “那晚上去我宿舍玩不,我会弹吉他。” “你明天不补习么?” “明天没课,休息。” “那就早点休息。” “哎,神童哥,你还没说你在哪儿抓鬼呢?” “宿舍里就有。” 李追远端着盆走了。 “呵呵,神童哥真会开玩笑。”陆壹端起脸盆,还没浇呢,就打了个哆嗦,然后快速冲完,马上跑回自己宿舍。 回到宿舍后,李追远先将两把椅子推到门后抵着,然后将宿舍窗户打开,最后躺上了床。 闭上眼,睡觉。 一觉睡到天亮,头部的不适感得到了明显缓解。 下床,穿衣,将椅子搬开去洗漱,回来后坐到书桌前,开始写调查计划。 刚写好,外头就传来谭文彬的脚步声。 寝室门被推开,谭文彬探出脑袋:“小远哥,我给你带了早餐。” 小笼包油条和豆浆。 一起吃早餐时,李追远将计划递给谭文彬,谭文彬拿起来扫了一眼,确认没疑问后就折迭好收进口袋里。 单子上就两件事,一件是对当年赵军峰邱敏敏案子的调查,另一件是对冉秋萍的调查。 后者只需要走访,前者则需要找到卷宗,最好能联系到当年参与侦办过这起案子的警察。 “彬彬哥,你爸有关系不?” “应该有吧,我爸是后来被调到石港的,他以前的同学同事关系网挺大的,再说了,我爸不好使不还有我爷和我外公嘛,都是老警察了。但我需要点时间,远子哥。” “不急,昨天那头死倒短时间也恢复不了,我们时间很够,应该能等到润生哥恢复。” “润生恢复得不错,早上医生来检查伤口时,说他的身体比牛还硬朗,而且阴萌来换我时,还带来了药膏,是刘姨留下的。” “嗯。” “需要去联络亮哥不?” “和亮亮哥没什么关系。” “不,我的意思是,这么好玩的事,不喊亮哥一起来参与?” “算了,我怕他又找借口回南通去调查。” “噗……哈哈哈!” 谭文彬笑完后,忽地又想起什么,问道:“小远哥,那你身边不是没有人了么?” “有人的。” 谭文彬离开后,李追远将一些东西收入书包里,然后背着书包走到一间宿舍门口,敲了门。 很快,门被打开,陆壹似乎刚睡醒。 “哟,神童哥。” “哥,你开个价,我雇你一天,你跟我走。” “哈!”陆壹稍稍弯下腰,一把搂住李追远,“这说的啥话啊,哥们儿之间有事说话,谈啥钱不钱的,你等着,我刷个牙。” 陆壹快速洗漱后,把宿舍门一锁:“走吧,神童哥,我们去哪儿?” “将军山。” …… 将军山故名观音山,后因岳飞曾在此抗金,改名将军山。 这里不算太有名的景点,但有山有水,风景优美,是城市周边很不错的度假胜地。 来到这里,李追远并没有什么具体目的,主要是谭文彬那边的事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了,自己就干脆来这里碰碰运气。 真要是预料到有危险,他也不会临时喊陆壹来凑队。 李追远爬上一处山头,拿出罗盘,开始观察这里的风水。 边上的陆壹原本以为神童哥是喊自己来郊游的,一看少年连罗盘都拿出来了,还一本正经地在观测,他忽然再次想起昨晚少年说的那句话。 妈的,不会宿舍真有鬼吧? 李追远连续换了三个山头位置观测,除了观测到了好几个吉穴外,没什么异常。 但等走到第四个山头位置观测时,却发现有一处区域很奇特。 九曲通幽,潜龙在渊,朝拜主城,取借王气。 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标准的水葬之地。 但也因为实在是太过标准,方士看上或水猴子看上,都很正常。 所以,那里有一座庙。 古人习惯,凡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比如闹鬼、乱葬岗、古坟,就在上头盖座庙。 现在则可以盖学校。 李追远走到庙门口,庙很小,牌匾写着:将军庙。 里头有佛家的东西,也有道家的东西,但没和尚或者道士,只有几个管理人员,也不收门票。 只是,刚走进去没多久,李追远就察觉到不对,虽说这庙有些不伦不类,但甭管什么庙,里头都不会缺少中正祥和之感,只有强弱区分。 可这庙里,却给人一种水腻粘稠的感觉,而且,隐约间,李追远还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水尸臭味。 他的鼻子没润生敏锐,但既然嗅到了,那就大概不会出错。 可是,到底是怎样的死倒,竟然会藏在庙里? 李追远犹豫了,要是身边此时跟着的不是陆壹而是润生,他就能大大方方地继续探查。 但是,自己毕竟是来碰运气的,既然碰到了某些特殊的东西,直接避而退却,那就纯浪费功夫了。 还是看一看吧,只看,不动手,我是游客。 李追远寻着水尸臭味的浓度,渐渐走到了主庙堂口。 陆壹这会儿也闻到味道了,甚至还打了个喷嚏,他指了指四周说道:“这庙里栽了好多银杏树啊,我以前一直觉得这玩意儿香得很呢。” 李追远没理会他,踏入堂口,里面有一尊威武的将军像,下面挂着一个金属牌子,写着“大将军”三个字。 这不是岳飞,因为这分明是《封神榜》里四大天王之一拿剑的那位魔礼青。 李追远走到蒲团前,跪坐下去。 旁边的陆壹见状,也跟着跪下。 在他眼里,拿着罗盘的神童哥,已经沾染上了些许神秘色彩。 李追远仔细嗅了嗅,他已经确定了,水尸臭味的发源处,就在这尊将军像的底部。 将军像立于石台上,而石台正前方有开缝,证明里面很可能存在夹层可推拉出来。 这时候,正常流程应该是走阴继续深入调查。 但李追远忍住了。 这水尸臭味散发得很均匀,证明里面就算有死倒躺着,它也在沉睡。 保不齐就跟大胡子老家前的那片桃树林一样,是前人在此做的镇压布局。 李追远直起身,忽然听到旁边的陆壹已经在磕头求将军保佑自己父母身体健康了。 李追远只能打断他:“别拜。” “啊?”陆壹愣了一下,“那……” “跟我做。”李追远做了一套收礼动作,有点复杂,他做得很慢。 陆壹边看边学,做完了,然后跟着少年一起站起身离开蒲团。 寻常的寺庙道观,拜一拜求个情绪价值都是没问题的,但死倒这种东西自带邪祟,哪怕它没主动害你,只是与你比较近,你都可能沾上噩运,除非你本人福运深厚,这才能不在乎。 至于说拜死倒求庇护,那就属于主动求因果牵扯了,太不吉利。 李追远开始围绕将军像观察,陆壹跟在少年后面。 少年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着一种特殊气质,让人不自觉地想听从他的话,觉得他说的就是对的。 观察一圈后,李追远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的格局,本该是一个很标准的【破煞】,可现在却被人改过了。 李追远用鞋尖触摸着地面的一条裂缝,这是后来人为凿出来的。 这不禁让少年有种熟悉之感,因为他就喜欢借用原本风水布局来做修改。 只是,这位后来修改这里的人,水平不行。 他只是把【破煞】效果给破了,要让自己来操作,能直接给它改成【聚阴】。 不过,现在只能先在地图上画个圈,目前不知道这里头的东西是否和邱敏敏有关,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一切,还得等谭文彬那里得到具体案件消息后,再进行下一步决断。 “走吧,陆哥。” “哎,好。” 二人正准备往堂口外走,外头对面廊子下刚好走过去两个人,都是男的,一老一青,胸前都戴着工牌,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年老的头发花白,背着手走路,可交迭的双手却呈内翻倒扣,同时两肩下沉,肩胛耸起。 这是背尸的姿势。 而且是常年背尸练出的一种动作惯性,哪怕是平日里,也会自然而然保持这种身体姿态。 秦叔以前教自己基本功时就说过,他不用特意抽出时间练功,平时干活时就能练。 那个老者,就属于这种功夫练到家了。 青年人也有点这种趋势,但还不明显,很明显,应该是老头的传人。 李追远没料到,在这里居然还能遇到捞尸人同行。 不过,他可没上前打招呼的想法,因为有可能这儿格局的缺口,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老者和青年走到远处后分开了,青年继续向前,在一间类似办公室的门口停了下来,敲了门。 门被打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和青年很是激动地说着话,青年似乎是在安抚她,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已攥起,显然对应付眼前这个女人感到十分不耐。 只不过,交谈的双方并不知道这一幕已经落入他人视线中。 李追远拉了拉陆壹的衣服,示意他跟着自己从堂口后门出去。 二人走出堂口后,又快步走出了将军庙,等来到外头,陆壹终于忍不住问道: “神童哥,刚刚那女的不是咱们宿管阿姨吗?”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八章 公交车上,李追远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以及被倒映在车窗里的自己。 出现在将军庙里的女人,就是冉秋萍。 但将军像下面的死倒,却不是邱敏敏。 邱敏敏已经被自己等人打得几乎要崩溃了,不管操控她的存在使用怎样的方法,都无法使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原。 庙里的两位捞尸人同行,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从行为逻辑上来看,那个青年似乎是在刻意避着他师父,那他很可能就是站在背后帮助冉秋萍的那个人。 甚至,就如同孙红霞被冉秋萍洗脑了一样,冉秋萍也有可能被别人洗脑成为了一枚棋子。 事件的脉络线,一下子就被扩充与拉长了。 李追远很满意这种发展,牵扯进来的人越多,事情越复杂,处理起来才越有趣,只有垒起的积木,推倒时才有快感。 到站下车,没急着回寝室,既然陆壹不收钱,那自己最起码得请他吃顿饭。 因是下午,距离晚饭点还早,老四川店里还没客人。 选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菜,要了份紫菜蛋花汤。 菜很快就上桌了,李追远就着菜吃了小半碗米饭,然后就专注喝起了汤。 陆壹吃得很开心,川菜下饭,而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处于干饭的年纪。 吃完后走出饭店,陆壹一边用纸巾擦着嘴一边说道:“神童哥,下次有事你直接喊我,不用再请吃饭了,太客气。” “好。” 李追远让陆壹先回寝室,他自己则来到校医务室。 医务室是两栋三层小楼,一栋在校内一栋在校外,名义上是校医务室同时也对外面社区开放。 李追远看见阴萌站在墙角处,守着好几袋从外面买来的菜和饭,里头都插着香,她在等着香燃尽。 不是单人间的病房,对润生而言,吃饭都比较不方便。 没去喊阴萌,李追远自己走上楼。 靠着对呼噜声的分辨,少年找到了病房,站在窗户口,看见躺在病床上正睡着觉的润生。 润生恢复得很快,脸上已呈现出血色,不似昨晚那般惨白。 李追远没进去,而是背对着墙,双手背在身后,左脚抬起,抵着墙壁,太阳还未下山,可晚风早已按捺不住,提前上岗吹拂。 少年就这么听着里头的呼噜声,吹着风,一站,就是好久。 一直到眼角余光留意到阴萌那边提着香灰拌的饭菜走上楼梯,李追远就从另一侧楼梯下了楼。 回到宿舍,宿管阿姨办公室依旧没人。 现在是暑假,宿舍楼里也没几个人,宿管阿姨离岗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可以说,冉秋萍先前的在岗反而是一种稀奇。 其它宿舍楼现在可没长驻的宿管阿姨,顶多隔几天来看一下。 回到寝室,李追远目光看向自己和谭文彬的行李。 因为有薛亮亮开卡车来送,所以大家的器具装备带得很齐全。 但也可能因此暴露出了问题,就像白天在将军庙那儿看见的老者一样,有些时候,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会对自己行事更为有利。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能代表天道? 这是个问题,等这件事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器具装备的隐藏,再之后,团队里个人体态也需要进行提前纠正,不能走在路上就被懂行人或鬼瞧出你的身份。 李追远从行李袋里拿出了一把小旗,每根旗的尾端都用胶布裹着,撕开后就能粘贴,他又取出了墨斗线和特殊颜料的毛笔。 先后背贴着寝室门手持罗盘上下观望测算,等脑海中绘制好图纸后,少年就开始插旗。 天花板上,墙壁上,地面上,全部插上。 然后以墨斗线弹出纹路,再以毛笔点以朱砂等原料进行涂纹。 最后,将一张板凳摆在特定位置,又把一面铜镜竖在那里,镜面对着寝室门。 铜镜还是以前阿璃拿来送自己的,应该是柳奶奶的,用来做阵眼,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需要换妆的,就是这些阵法旗,等以后谭文彬有空时,让彬彬买些其它国家的国旗给裹上去,这样外人就算看到也不会觉得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只当是大学生在寝室里彰显个性。 这时,走廊外传来拖鞋声,李追远听出来了,是陆壹。 陆壹在敲门,李追远故意没出声。 不一会儿,陆壹自己打开了寝室门。 他手里提着两个热水瓶,一进来只觉得面前光影一闪,一下子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在哪里。 而在李追远的视角里,陆壹正提着俩热水瓶原地转圈。 少年将铜镜调了个位置,陆壹疑惑地眨眨眼,他只会觉得自己刚刚走了个神。 “嘿,我来干啥来着?” 随即,他想到了: “神童哥,我帮你去下面开水房打了一瓶水,给你。” “谢谢哥。” “谢什么谢,顺道的事。” 陆壹将热水瓶放在了墙角,然后看了眼周围插的小旗以及画的纹路:“神童哥,你这是在做啥?” “宿舍里有鬼。” “啊!我还有事,先回去备课了。” 陆壹马上提着另一个热水瓶跑出了宿舍,将门关闭。 其实,他这种才是正常人面对诡异事件的正常反应,以前的谭文彬才是特例。 拿着脸盆去洗手池冲了澡,李追远回到宿舍,将镜面重新翻转对着寝室门后,他就上床准备睡觉。 临睡前,他脑海里开始回忆昨晚尝试操控邱敏敏时,读取的那些记忆画面,很零碎,只有静态的画面根本就不连贯。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邱敏敏的特性,事后才知原来她是另一个存在的伥鬼。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读取的那些记忆画面,不仅没实际用处,反而还可能存在误导,身为傀儡的伥鬼,本就没多少自我。 翌日一早,李追远刚起床,就听到楼道里传来的跑步声,是谭文彬。 犹豫了一下,李追远还是将铜镜调翻过去,虽然他知道谭文彬进来后会嚷嚷着想自己试试成色。 谭文彬打开宿舍门,一只手拿着卷宗另一只手提着早餐。 “咦,小远哥,这是你布置的门禁?” “嗯。” “咋没效果?” “我关了。” “关了干嘛,应该让我试试。” “先办正事。” “成成成。” 谭文彬坐了下来,二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分看着卷宗。 “是我爸帮我找的关系,嘿,你还真别说,我爸还真有关系。” “记得你说过,你爸是后来被调到乡镇派出所的。” “嗯,据说是犯了错。” “什么错?” “子不言父之过。” “没敢问?” “你是没体验过我爸以前皮带抽人多带劲,我小时候看李小龙的电影,李小龙耍双截棍时,我代入的就是我爹地。” “看资料吧。” 李追远将自己手里的那一半和谭文彬做了交换。 在谭文彬刚看完一个证人的身份信息,同时吃了两个小笼包时,少年就后背往椅子上一靠,指尖轻轻摩挲桌面。 “不是,哥,我辛苦一天一夜才搞到的卷宗,你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给我看完了?” “嗯。” “难怪我爸以前说过,你应该去当刑警。” 李追远闭上眼,刚看过的卷宗资料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 赵军峰是在深夜的教学楼厕所里,侮辱并杀害了邱敏敏。 目击证人有三个,一男两女,分别叫吴新辉、刘欣雅、朱红玉。 这三人和邱敏敏原本在空的阶梯教室里排练舞蹈剧,中途邱敏敏要去上厕所,排练中止,可去了很久后依旧没回来,三人就一起去厕所找寻,却看见赵军峰慌慌张张地从厕所里冲出来。 俩女生进厕所后发现被侮辱和杀害的邱敏敏。 事发后,先是学校保卫科和学生会的人去捉拿赵军峰,在西湖也就是谭文彬第一晚夜跑的那个湖,发现了赵军峰的踪迹,赵军峰打伤了几个同学后逃出了校园。 警方介入后开始追捕,最终在将军山附近发现了赵军峰的踪迹,学生会也被发动去一起搜索,最终赵军峰持匕首,挟持住了吴新辉,僵持下,被警方开枪,吴新辉获救,赵军峰中枪后摔入河中。 尸体后来捞了三天才找到。 这起案件,因为有三个人证,且赵军峰还有明显的抗拒、逃跑、拒捕行为,所以很快就被结案。 李追远问道:“大学里的学生会这么活跃么?” 谭文彬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点了点头:“好像是的,开学后学生会会招新,不过亮哥跟我说过让我别去浪费那个时间。” “哦?” “亮哥说,国内官僚文化集糟粕者就在学生会。 除了几个头头能和老师领导混个脸熟拍拍马屁落点好处,同时还能在下面学生面前摆摆威风享受一下官瘾,普通学生进会只能被喊去打杂搬桌椅。” “卷宗上说,吴新辉是那一届学生会会长。” “嗯,这个我看到了。” “赵军峰则是邱敏敏的追求者,在女生宿舍楼下摆过蜡烛表过白,不过被拒绝了。” “小远哥,这么说吧,如果让我直接看这个卷宗,我觉得这案子没啥问题,但现在既然邱敏敏变成了死倒,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我就觉得这案情里肯定有隐秘。” “嗯。” “那我们下面就要去调查这三个目击者?那得找亮哥了,虽然案发时亮哥还没入学,但亮哥人脉广,能在学校里帮忙打听。 包括最后开枪射击的警察,我们也可以去找他再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没这个必要。”李追远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来查案的,不用走固定流程。” 随即,李追远将昨天自己在将军庙的收获告诉了谭文彬。 “小远哥,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对冉秋萍动手?” “不仅是冉秋萍,还有那座将军庙里的两位同行。” “那只能等润生的伤势再恢复恢复了,按照小远哥你所描述的那样,我和阴萌可能不是那老捞尸人的对手。” “可是,我不想等太久,我怕夜长梦多。”李追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布置出来的“门禁”,“打不过归打不过,可又不是让你们去光明正大地打擂台。” “啊哈,对。”谭文彬明白了小远的意思,“那咱就不用担心打不过了。” 这时,谭文彬的传呼机响了,他跑出去找地方回了个电话,然后很快跑回来: “小远哥,亮哥说晚上他和罗工回来,请我们七点去市区丽景饭店吃饭,咱们去不去?” “去,又不是今晚就动手,我还得画阵法草图……” “可是你画图很快。” “然后你们还得背。” “哦,对,这确实需要时间,主要是阴萌,她脑子太笨了。” “你休息一下吧,昨晚一宿没睡。” “我不打紧。” “你晚上还得好好发挥的,养足精神。生活、学业、捞死倒,没必要刻意舍弃掉哪个,我们可以从容些。” “好,我懂了。” 谭文彬知道小远的意思,罗工目前只收下了薛亮亮和小远,还没正式收他,而能得到罗工的青睐,以后自己的学业也能更加轻松。 最起码不会出现,小远他们跟着罗工去外省科考时,自己还得一个人留在学校里忙活准备期末考试的尴尬画面。 谭文彬上床睡觉了,李追远则坐在书桌前画了两张阵法草图。 齐氏先人要是知道他们家祖传的皇陵秘术,被自己简化用来打架斗殴,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只是,这种临时布置出的阵法秘术,短板也很明显,一是持续时间短,二是这玩意儿可分不清楚敌我。 这也是需要谭文彬和阴萌提前背好“方位”的原因,要不然让他们俩下场打架时和敌人共同享受一样的负面效果,那这阵法还有个什么意义? 画好草图后,李追远开始画站位图,站位图画好后,为了方便他们记忆,又写起了口诀,还得注意押韵。 在这方面,润生的配合度其实是最高的。 其实,还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那就是“借用”将军像下的那头死倒,但这个选项太过冒险,在没确定那头死倒的身份前,李追远也不敢借这个东风。 真要是由此引发出什么连锁问题,那天道又要结算在自己头上。 中午,谭文彬醒了。 “小远哥,我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你可以再睡会儿。” “不用,够了,我昨晚抽空也打了几个盹儿,没那么困。”谭文彬下了床,“我去商店里拿些吃的过来,顺便查看一下孙红霞的情况。” “孙红霞可以放了。” “啊?那她会不会去公安局举报我们非法限制她人身自由?” “那我们就能对警察叔叔说,是她监守自盗,偷了我们店里的钱,倒打一耙。” “好理由。”谭文彬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无懈可击。 “她不会去报警的,会报警的话,第一次见鬼时就该去报了。”李追远指了指自己额头,“她只是看起来正常,但思维已经出问题了。” “哦,是这样啊。” “再告诉她,她儿子的案子应该有隐情。” “小远哥,你还是善良的。” 李追远:“……” 等谭文彬走后,李追远端起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对着杯口吹气时,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会疯的。” 谭文彬进入商店后直接下到地下室,打开门锁,看见了被绑在里面的孙红霞,小黑也在这个房间里盯着她。 孙红霞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在谭文彬将她解开后,她就麻木地去卫生间,出来后吃东西喝水,然后跪坐在床边,等待着继续被捆缚和堵嘴。 “你可以走了。” 孙红霞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谭文彬。 “我们调查过了,你儿子的案子,应该有隐情。” 孙红霞怔住了。 普通人的世界观有时候很复杂,可有时候又很单纯,孙红霞起初就只是怀着赎罪的心态留下学校,在见到“邱敏敏”的鬼影后又听到冉秋萍的讲述后,更加坚定了自己赎罪者的身份。 但在孙红霞眼里,能和“鬼”干架不输的这帮人,明显也异于常人。 虽然他们羁押了自己,恫吓了自己也审讯了自己,但他们说的话,她是信的。 我儿子的案子有隐情? 那就说明,我儿子是被冤枉的? 孙红霞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张矮板凳供桌上放着的男生遗像。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孙红霞尖叫出声,然后一把将儿子的遗像抱在怀里。 看着这一幕的谭文彬猛地意识到,自己那句“小远哥你真善良”的话,说早了。 “我儿子被冤枉了,我儿子被冤枉了!” 狂热赎罪者心态本就是一种极不稳定态,越是被长期的压抑,等真有一根绳子落下来时,她就越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 孙红霞抱着遗像冲出了房间,等谭文彬追上来时,孙红霞已经跑出了店铺,她先跑向了九栋楼,应该是要去找冉秋萍,很快没找到人的她又跑了出来,然后她又头发散乱地跑向了其它地方。 谭文彬看得后背一阵发寒,他感觉到,孙红霞,只是小远哥随意丢出去的一只饵。 关好店门,提着吃的,他回到了宿舍。 “小远哥,孙红霞跑出去了,像疯了一样。” “嗯。” “我要不要去盯着她?” “不用,随她去吧。”李追远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你先抄一份,再去给阴萌送去,记得要在理解的基础上背,打架时对手可不会傻乎乎地只走标准格子。” “好。”谭文彬接过来开始抄写。 他坐姿板正,全神贯注,以前他爸拿皮带在旁边看着他做作业时,都没这么有效果。 抄完后,谭文彬就跑去医务室病房,先和润生打了个招呼询问了一下恢复情况,然后把阴萌喊出来将东西交给她同时也做了叮嘱。 “彬彬走了?” “嗯,你睡个午觉吧,我出去透会儿风。” “是小远要做事了吧?” “要做事也得等你伤愈,没你我们这个团队可运行不起来。” “这个团队除了小远,没谁是不能缺的。”润生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包扎的伤口位置,“是我的错,你和彬彬,要保护好小远。”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见润生已经瞧出来了,阴萌也就不藏着了,把纸拿出来,“我要背这么多东西的,不仅要背,还要理解。” 润生:“那你快背吧,你脑子笨,得抓紧时间。” 阴萌:“……” …… 黄昏时,李追远和谭文彬在校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饭店。 车上,李追远坐后座,谭文彬坐副驾驶,一路上谭文彬都在反复默念各种卦象词汇,司机师傅不时看他两眼。 等到饭店门口下车时,司机师傅一边收钱一边问:小伙子,哪家的庙比较灵,我也想去拜拜。 进饭店后,谭文彬把刚刚司机的反应当笑话一样讲给小远听:“小远,你说我刚刚在车上要是再故意装腔拿调一点,指点指点司机,是不是就能免了车费?” “人家是因为你没指点很干脆地给车费了,才有点信你。” “哦,也是。” 虽然二人提早来了,却还是来得最晚的,罗工他们应该本就在这家大酒店里有行政会议。 进来后,薛亮亮热情地向在座的人介绍李追远和谭文彬。 李追远进来后目光对全场一扫时,就微微一眯。 谭文彬则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因为在座的全是本校的领导和老师。 当薛亮亮介绍校长秘书朱红玉时,谭文彬只是觉得对方很有气质的同时还略微有点眼熟。 等介绍道他们班的辅导员刘欣雅时,谭文彬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最后,介绍到朱红玉的丈夫同时也是学校后勤部任职的吴新辉时,谭文彬猛地一惊,他终于记起来了, 这三位,不就是卷宗里的那三个目击证人么! 谭文彬立刻侧过头,看向李追远,发现小远露出标准的腼腆笑容和在座的所有老师领导回礼。 小远没发现? 不,自己的脑子都留下痕迹了,小远怎么可能会忘记。 罗工坐主位,几个校领导也只能坐旁边,酒桌交谈时,也能看出来大家对罗工的客气与尊敬。 “追远是我亲自去南通特招进来的,我是要亲自教导的,学业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书房里有一箱他做好的毕业设计,呵呵。” 薛亮亮很够意思地一边给老师倒酒一边小声提醒:“还有彬彬。” “啊,对,彬彬也是。” 罗工对谭文彬是有印象的,反正他的项目里都会有走后门的名额,给谁不是给。 很多时候看似难得上天的人情,也就是身边人的一句话,他也不至于不给俩爱徒一个面子。 酒桌上,大家相谈甚欢。 李追远知道,这场局对自己最大的意义就是,自己以后可以随便逃课了。 反正大学里专业课他已经学完了,至于高数、大物这些,在他眼里和高中知识点没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李追远还从酒桌交谈中得知,朱红玉是前校长的孙女,刘欣雅则是毕业后就留校了,她们两个,就基本没离开过学校。 只有吴新辉,毕业后创业去了,酒桌上有个院领导装作喝高了故意阴阳怪气地喊了他一声“吴老板”,把吴新辉涨红了脸。 应该是创业失败,又走了妻子的门路,最近重回学校任职。 也就是说,这仨人,在近期,将全部都在学校。 这似乎,是一种触发条件。 所以,自己等人差不多就是在火山快要喷发时,凑了进来,然后被岩浆溅伤了。 虽然,火山也被他们反捶了一记,也不好受。 案件有时候会很复杂,但要是每个凶杀案的死者都能“说话”,或者以另一种形式来表态的话,那么警察叔叔的工作肯定能轻松太多。 李追远自然没有去提醒询问他们近期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更没有假装不经意间地提起七年前的案件。 他只是单纯地在酒桌上,喝着饮料,表演好自己现在的角色。 酒席散去后,刘欣雅作为开学后的辅导员,特意来询问了一下情况,并且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 朱红玉和吴新辉夫妻一起过来,朱红玉关心的是李追远是否有兴趣代表学校参加一些大学生竞赛,吴新辉则装模作样地问候了一下生活情况,并拍着胸脯说这方面有问题可以直接来找他。 李追远都礼貌亲切地回应了。 罗工累了,但还是强撑着疲惫嘱咐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等他忙完了手头的事,下一个项目启动时,就会带上小远一起。 这次,是由李追远牵着谭文彬的手,让罗工再次记起来,又补了一次: “哦,对,还有彬彬。” 薛亮亮先送罗工回上面房间睡觉,明天这里还有会议要开。 很快,薛亮亮又下来了,将二人送到了酒店门口。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李追远摇头。 谭文彬用力摇头。 薛亮亮指着谭文彬说道:“小远我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你先前在酒桌上,明显心里有事,而且事情很严重。” “我专业书还没看,我很焦虑。” “我才不会信你这种鬼话,不过,我现在确实忙,也脱不开身,等以后吧,以后要是有事了,可不能瞒着我。” 李追远微笑。 谭文彬点头应了声:“好。” “你看,果然是瞒着我。” 谭文彬摊开双手:“亮哥,你不能这样只盯着我。” “好了好了,我上去帮老师整理会议文件去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李追远和谭文彬打车回到学校,在校园里行走时,谭文彬问道:“小远,现在那仨目击证人都回学校了,那我们的计划……” “不变。”李追远压根就没多做考虑,“我们是被袭击方,反击回去,天经地义。” “我今晚再熬个夜,就能彻底背好了,阴萌慢一点,明天再给她个白天也能搞定。” “那就明晚动手。” “好嘞!” 二人走进宿舍楼,刚上三楼,就听到了吉他声。 “哟,还挺文艺。” “是陆壹寝室。”李追远记得他说过,他会弹吉他。 原本,二人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但在经过陆壹寝室门口时,二人同时听到了寝室内除了吉他声外,还传来了一串跟着吉他旋律踩踏的高跟鞋声。 要么是陆壹带了一个女的回到男寝,这种事虽然罕见却也不是没有; 要么,是陆壹穿着高跟鞋弹着吉他,这又是一种怎样奇特的癖好? 还有第三种可能…… “敲门。” 谭文彬立刻上前敲门。 “咚咚咚!” 吉他声依旧,但高跟鞋的声音却忽然变得急促。 “咚咚咚!” 吉他声还在弹奏,高跟鞋径直向着寝室门这边跑来,“嘀嗒滴答”的声音越来越近。 最终, “砰!” “我艹!” 寝室门被撞开,谭文彬被门撞翻在地。 门里面站着的,赫然就是只穿着一条蓝白裤衩,脚踩高跟鞋,手上还拿着吉他的陆壹。 不过,经过先前一撞,吉他已经明显瘪了下去。 谭文彬:“不是,哥们儿,你这是啥造型啊?” “他被祟上了。” 谭文彬这才发现,陆壹虽然睁着眼,但目光呆滞,像是在梦游。 下一刻,陆壹朝着楼道西侧想要逃跑。 “拦住他!” 谭文彬一个飞扑,直接抱住了陆壹那满是腿毛的双腿,陆壹身子前倾,摔倒在地。 “砰!砰!” “哎哟!” 但高跟鞋的两记飞踹,却直中谭文彬胸口。 谭文彬发出一声惨叫后却并未撒手,反而双手抓住对方短裤后,强拽着上移,紧接着双手双腿开始开绞! “嘿!” 奋力一翻,谭文彬将陆壹翻了个面,他在下,对方在上。 陆壹开始挣扎,但主要关节都被锁住,现在的挣扎更像是一只被肚皮上翻的乌龟。 李追远右手伸入裤兜,指尖擦上黑狗血,然后快速来到陆壹身前,弯下腰,大拇指按住对方眉心,再顺势下滑! 五根手指交替,在陆壹身上画了一条红线。 陆壹身体当即开始抽搐,嘴里也吐出了白沫。 而那双高跟鞋,则在此刻脱离了陆壹的双脚,自己“嘀嗒嘀嗒”地想要逃跑。 上次被它逃了一次,这次怎么可能再让你逃掉! 李追远双目一凝,阴家十二法门:引渡过桥。 此时,在李追远的视线里,那双高跟鞋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她正惊恐地想要逃离。 但她却越跑越往回,哪怕她拼命挣扎,也无法改变这一趋势。 她不停地回头看向身后正站在那里的少年,少年眼眸深邃,不带丝毫感情。 引渡过桥,顾名思义,本该是递送往生消弭邪祟的,意思就是你这脏东西赶紧给我有多远走多远,形成驱邪的效果。 可李追远现在用的是倒转,强行把脏东西往自己身上拉扯。 可能连早已死去的阴福海都没料到,自家祖传的法门,居然还能这么玩! 谭文彬现在不可能焚香念咒走阴,自然就看不到什么女孩,但他能看见那双原本已经远去的高跟鞋,居然在往回走。 他马上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陆壹推开,左手去口袋里掏红印泥,脑子里已经提前预演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潇洒连串动作。 但可能是因为肱二头肌练得太过发达,第一步就出了问题,印泥盒没拿稳,摔落下去。 “啪!” 盒子碎裂,红色落了一滩。 谭文彬只是微微一滞,就马上双手向地上一抓,捏了满满一双手的红色,顾不得迭什么手印了,直接量大管饱把黑狗血往高跟鞋上疯狂涂抹。 在李追远的视角里,就是谭文彬扑在地上,双手血红地在女孩小腿上不停揉搓,现实与走阴画面结合起来,壮壮显得有些猥琐。 女孩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惨叫,表情十分痛苦,其双腿位置,更是如同着了火一般开始融化。 这只能说,不愧是用补药喂养出来的五黑犬,这黑狗血这么用,居然辟邪破煞效果也这么好。 女孩对着李追远的方向跪伏下来,开始哀求,而这时,火焰已经烧到她大腿处。 谭文彬似乎觉得手里的黑狗血不够了,还想再去打翻的地方再抓点过来继续涂抹。 “彬彬,够了,可以了。” “啊?”谭文彬甩了甩手,点点头,“好。” 李追远走过来,将那双原本是黑色现在变成红色的高跟鞋提起来:“你去把陆壹抱回床上。” “嗯。” 谭文彬将地上还在打摆子的陆壹扛起来,进了陆壹的宿舍。 李追远则提着高跟鞋,回到自己宿舍。 他将高跟鞋往书桌上一放,拉出抽屉,将紫色皮鞭握在手里,然后拖出椅子坐下,面对着那双高跟鞋,确切的说,是失去下半身只余上半身被立在书桌上的女孩。 现在的她,还真有一种断裂雕塑的美感。 李追远将鞭子展开,向身侧轻轻一甩:“啪!” 女孩身体颤抖,双臂交织于身前,无比恐惧。 “我问你答。”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七十九章 “哥们儿,你可真沉呐。” 谭文彬将陆壹放在了宿舍床上,叉着腰,喘着气。 其实,背个人倒没多累,主要是先前从压制中邪的陆壹再到飞扑高跟鞋,一连串爆发动作给他整得现在才算缓了口劲。 见陆壹脸上脏兮兮的全是白沫子,谭文彬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拿起脸盆往里头倒了点热水,再挤条毛巾给他擦了擦。 至于陆壹膝盖、脚上、手肘等这些擦破皮流着血的地方,谭文彬就懒得处理了,反正都是糙老爷们儿,这点磕碰不打紧。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又给陆壹倒了杯水放在其床头塑料凳上,紧接着自己弯下腰,从床底收纳盒里掏出一根哈尔滨红肠。 咬了一口,边咀嚼边说道: “哥们儿,这就算驱邪费和清洗费了。” 从陆壹寝室出来,回到自己寝室,一进门,就瞧见小远哥手持皮鞭正对着书桌坐着。 这眼神,这气场……啧啧,谭文彬忽然觉得自己记忆中手持皮带的亲爹这会儿都有些过于慈眉善目。 彬彬往旁边一蹲,观摩远子哥审讯。 远子哥视线有些偏上,不是落在书桌上的高跟鞋处,证明桌上肯定还有其它看不见的东西。 伸手挠挠头,谭文彬现在真想走阴一起看看。 但他清楚,远子哥肯定不会同意。 远子哥一直告诫自己等人不要频繁走阴,除非真遇到很棘手不得不走阴的事。 可远子哥自己就经常“啪”一声打个响指走个阴,以前还需要打个瞌睡需要人搀扶在旁边倒计时数数,现在都能睁眼走阴了,阴间阳间两不耽误。 对此,谭文彬心里对此也没什么不平衡的,从当初第一次见面,自己只是被亲爹一顿打的功夫远子哥就把自己书桌上所有试卷都写完时起,他就清楚自己和远子哥之间最大的相似处就是看起来都像是个人。 不过,远子哥似乎遇到了麻烦,好像审讯出了问题。 李追远开口道:“彬彬哥,烧纸点烛,铺沙问路。” “得令!” 烧纸点烛好懂,这铺沙问路,表现形式其实就和“笔仙”差不多。 就是,谭文彬一时忘了,这一套流程到底是用红烛还是白烛。 糟了,高考后脑子就像还给了母校。 不仅高中知识忘了不少,连带着以前背诵过的“专业内容”也有了些模糊。 好在,谭文彬也有方法。 他先将盒子摆在书桌上,再倒入特制的白沙,用横尺将沙面抚平后,左手持红烛右手持白烛,问道: “小远哥,蜡烛摆哪个方位?” 李追远先看向谭文彬的左手又将目光落于书桌东南角。 得,是白烛。 谭文彬布置好后,将蜡烛点燃。 李追远手持黄纸,引燃后在身前挥舞。 谭文彬把自己喝水的瓷杯拿来,准备接纸灰。 可转眼就瞧见远子哥站起身,左手向前一抓再向下一拉,右手持燃着的黄纸往里一戳,左手再向上一拍。 刹那间,黄纸燃尽,只余青烟,连个黑纸灰都没剩下。 谭文彬眼睛瞪大了一圈,他意识到,在自己忙于高考的这大半年里,远子哥也没闲着,只是在老家时由于太过风平浪静,故而意识不到远子哥的突飞猛进。 其实,要是用走阴的视角看的话,就会看见少年刚刚先是伸手夹住女孩下颚,使其张开嘴,再将燃着的符纸塞入女孩嘴里,最后将女孩嘴巴拍闭合。 黄纸的两大主要作用,一是接引,二是孝敬;所以直接喂嘴里,属一步到胃。 女孩不晓得是因其特殊原因或是刚刚被谭文彬抹黑狗血烧得太严重了,总之,她无法“交流说话”,只会在桌上楚楚可怜、瑟瑟发抖。 这黄纸一喂,效果显现了。 女孩主动伸出手,去抓住置于沙盘上的笔,表情坚定。 李追远也伸手过去要抓笔,但看着少年伸过来的手,女孩脸上的坚定瞬间被冲垮,又畏缩地将自己的手收回。 无它,女孩对少年的畏惧,简直浸润进了骨子里。 阴家十二法门为了方便后世不肖子孙传承,早就一代代简化了,到阴福海手里其实就只剩下个基础版。 李追远的倒行【引渡过桥】在当下阴家人眼里可以说是匪夷所思,可实际上在阴家先祖巅峰时,玩的就是这一套,也就是说,施展这一招时,少年身上隐隐重现了些许阴长生的风采。 而阴长生,可是被不少人认为的酆都大帝原型。 见女孩这么怕自己,李追远只得扭头看向谭文彬,同时指了指沙盘上的笔。 谭文彬会意,伸手抓住了笔,女孩见状,再次伸出手,也抓住了笔。 嘶……好凉。 谭文彬只觉得自己手背被一块寒冰覆盖,一下子就麻木失去了知觉。 笔,也终于开始划动。 这笔头尖细如发,白沙面也是细腻如纸,属于可写大写潦草也能写得微小精细。 笔尖飞快划动,字小如蝇头,李追远也只能站起身凑近了仔细看。 她写的是书信,是冉秋萍写给自己女儿邱敏敏的信。 平日里,这些信写完后,都会被冉秋萍烧掉,也就只有这双高跟鞋能“看到”。 一封封信的内容快速被写出来,等写满一沙面后,李追远就拿横尺抚平,好让其继续书写。 信中内容除了一个母亲对亡女的思念、生活上絮絮叨叨以及偶尔提起被自己支使出气的孙红霞外,还反复提起一个人名:茆竹山。 有时称呼是茆大师,有时是茆天师,甚至有时是茆小哥、茆帅哥,关系好到,似乎想要让对方以后当自己的女婿。 但也有反面,冉秋萍会在信中骂他是大骗子,王八蛋,茆畜生。 称呼和情绪的转换,涉及到一系列信中,一直都未中断的一个重要主题,那就是——复活。 当看到这个主题时,李追远就清楚,冉秋萍是被骗了。 魏正道在《江湖志怪录》第一卷的前言里,就很突兀地写过一句话:【人死,不能复生。】 这句话不接上文也不引下文,自成一段。 而后头其所介绍的所有死倒,其实都在阐述与印证这句话:死倒,并不是生前的人。 信中,每当复活计划稳步向好时,冉秋萍对茆竹山的称呼就会很亲热,还提到了以后等女儿复活了可以介绍他们认识、撮合;每次茆竹山说计划要推迟或者有变故时,冉秋萍就会大怒,在信中呈现出歇斯底里的情绪。 在这一点上,李追远的判断没错。 无论是孙红霞还是冉秋萍,她们都只是被人“操控愚弄”的玩偶,她们的精神和世界观,早已扭曲不正常。 女孩写得很快,李追远看得也很快,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讯息里,李追远还捕捉到了将军庙,瞒着老师父。 结合自己的实地摸索,一条比较清晰的支线,就已经被顺了出来。 邱敏敏死后,冉秋萍备受打击,然后她就接触到了将军庙里捞尸人的弟子茆竹山,也就是那天李追远在庙里看见的安抚冉秋萍的青年。 茆竹山答应帮冉秋萍复活邱敏敏,然后邱敏敏变成了死倒,经常出没在大学生活动楼的二楼练舞房。 期间,被冉秋萍拿捏洗脑的孙红霞,本着赎罪心态,一直在那里做看管和掩护。 近期的书信里,反复提及“日期临近”了,这表明,茆竹山的策划快到收尾阶段。 这里,肯定不是指帮冉秋萍复活邱敏敏,应该是茆竹山自己的计划。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润生和阴萌各自背带着捞尸人装备进驻,冉秋萍那边管着宿舍楼,搬运行李时应该也瞧见了自己和谭文彬的装备。 她应该是在茆竹山师徒那里见过相似的东西,汇报之下,觉得事情败露,有外部来的捞尸人齐聚于此,打算破坏他们的计划。 在最近的一封信里,冉秋萍就对自己女儿写了相关内容,具体描述了自己四人,还说女儿别怕,妈妈会和你一起将他们解决,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她的乖女儿回到身边。 看完了信,女孩停笔。 李追远也意识到,女孩不是冉秋萍那一伙的,她似乎,是独属于这栋宿舍楼或者叫这一片宿舍楼里的阴祟。 因为在冉秋萍的信封故事里,没有具体提到过她,只在某封信里,提到过一句: 敏敏,妈妈今天在宿舍里捡到一双好好看的高跟鞋,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妈妈就当做是你赠予妈妈的生日礼物了。 在男生宿舍楼里,捡到一双精致且保存完好的高跟鞋。 这很违和。 但也不是说不通,可能有些男生打算买来送女友的,也可能是某些拥有特殊癖好的男生,自己想穿高跟鞋。 而女孩就这么“缠”上了冉秋萍。 原因很简单,长期和邱敏敏接触,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变的死倒,也会导致运势衰弱,容易被邪祟纠缠。 那么,第一晚住进这里时,自己听到的高跟鞋声音,难道是她知晓了冉秋萍要针对自己,所以提前来警告? 不,不是的。 李追远摇摇头,不是他不敢承认自己“恩将仇报”的错误,而是按照自己经验,真的没必要把这类阴祟存在过度拟人化。 她应该就是无聊了孤单了,想作弄人取乐。 第一晚,她想来找自己,结果被自己吓跑了。 今晚,她趁着自己不在宿舍时,就去找陆壹玩了,把陆壹玩成那个样子。 没错,陆壹现在是没死,但普通人被邪祟盯上的后果,轻则神经衰弱、倒霉生病,重则不堪承受压力与折磨,直接从宿舍楼上跳下去都有可能。 也就是陆壹运气好,碰上了自己和谭文彬,要不然他可能就会成为以后学弟们口中的一则校园怪谈,出现在寝室熄灯后的夜谈会中: “嘿,你们知道么,我今天听社团的一个学长说,我们这层楼以前住着一个学长,跳楼前穿着一双女式高跟鞋……” 李追远拿起皮鞭,搭在了谭文彬手上,女孩吓得马上缩回了手。 “好了。” 谭文彬闻言,也即刻抽回手臂,然后将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放入自己衣服里企图用体温来捂捂,但马上又“哦哦哦”地把手抽出来,这是凉得自己身体都受不了。 “彬彬哥,涂黑狗血。” 这种症状只是一种“错觉”,女孩没有实体,哪可能真的把人手冻伤。 谭文彬立刻伸手去摸口袋,然后面露尴尬,他那一盒印泥刚刚掉地上全撒了,总不能现在临时去找小黑求点血。 “小远哥,我的印泥……” 李追远左手探入口袋食指按压印泥,然后取出来在谭文彬手背上画了一个符。 “嘶……舒服~” 像是冻成冰块的手立刻化冻,酥爽得如同置身于鸟语花香。 谭文彬踉跄地连续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可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 这是感知上出现剧烈反转,从而形成了一种“飘飘欲仙”的错觉体验。 要是自己来握笔,只会觉得手背微凉,可同样的程度,不同人的体感可以天差地别。 可谁叫女孩不敢握自己的手呢,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彬彬能上了。 一些志怪故事里,老道士老和尚身边总是会带一个小徒弟,如果真按传承弟子来论,明显隔着好几个辈分,犯不着自己亲自带小徒。 主要是因为,一些手段法门,道行高深和意志坚定的人,他自己不太方便用。 就比如各类玄学门道里都会出现的“请神”,道行越高的人越是不容易请下神,因为被请的也害怕被你给吞了或拘了,反倒是那种入门了造诣却不够深同时身体素质比较好的,更容易请神成功。 谭文彬终于恢复了过来,站起身。 “彬彬哥,你怎么样了?” “没事,恢复了。”谭文彬面露严肃地说道,没办法,他总不能说自己刚刚还挺爽的。 “嗯。” “刚刚写的是什么?”虽然笔是他握的,但具体密密麻麻写了什么,他还真没来得及看清楚。 李追远简单概括了一下内容,谭文彬听完后说道:“那就确认是他们算计袭击咱了,那咱就按照原计划,明晚上将军庙,讨要个说法!” “他们出手时是奔着要润生哥的命来的,可没跟我们要解释说法。” 谭文彬闻言,咽了口唾沫,马上用力点头,同时攥紧双拳: “对,弄死他们!” 大哥定了基调,那做小弟的只能加码不能做减法。 谭文彬至今还记得那天在河边看见侏儒父子碎尸漂浮的场面,更是记得前一晚远子哥不惜把自己弄瞎也要报复回去的果决。 自那之后,每一声“哥”的称呼里,那都是饱含实意。 谁真惹得远子哥生气了,那远子哥就请谁家吃席,是席面摆开都找不到人上桌吃的那种。 但不管怎么样,跟着这样的老大,真的一点都不憋屈。 李追远看向书桌上的女孩,开口道:“你的骸骨是不是就在附近?” 女孩点点头。 “等我毕业离开这所学校时,我会帮你寻出骸骨,帮你超度,在这期间,你给我规矩安分点,不然我直接把你镇了积功德。” 女孩再次点头。 李追远拿起桌上茶杯,看了看,发现里头空了,水刚刚被谭文彬喝完。 “哦,有的有的!”谭文彬马上拿起热水瓶给倒上。 李追远指尖轻触杯壁,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彬彬哥,弄点冷水来。” “好的,哥,你等着。” 谭文彬将杯子端走,把开水泼洒出去后,出了寝室去外头接完冷水回来,又放到了少年手中。 随后,彬彬就在旁边站着仔细地观摩。 他以前就老喜欢看远子哥使手段了,自己啥时候能学会另说,反正晚上睡觉前能幻想一下自己使出这些手段时的风度潇洒。 只见少年指尖连续触入杯中,将水珠对着女孩拨出。 阴家十二法门:水牢封禁。 那晚在丰都鬼街,阴福海教李追远时,这一法门他的介绍是,遇到邪祟侵袭时,可用这招将自己“画地为牢”,这样就能暂保自己安全。 所以,这半年来李追远没怎么去太爷家地下室找书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把阴家十二法门,学了两遍。 真论术法规格,阴家十二法门绝对不逊于秦柳两家的绝学,可前者却被子孙们“简化”成了儿童版读物。 每一滴水珠落在女孩身上时,女孩都会发出惨叫,像是正常人被铁水淋身。 但在李追远一瞪之下,女孩没敢再叫。 渐渐的,女孩身体皮肤上开始渗出水来,像是蜘蛛纹路。 最后,李追远将杯中剩余的水一股脑泼洒在女孩身上,女孩彻底绷不住,正欲惨叫时,却被少年的手指点中眉心。 顷刻间,女孩神情滞住,好似定格。 少年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胳膊,轻到了一声: “回。” “哗啦”一声,在谭文彬的视角里,就是书桌上忽然落下一大滩水,然后全部融入那双高跟鞋里。 “彬彬哥。” “哎。” “把鞋清洗一下,然后用个不封口的盒子装起来,摆阳台下面。” “好嘞。” 谭文彬走过去将高跟鞋提起,惊讶地发现明明先前进了很多水,可这鞋子里依旧很干燥。 只有鞋面上,还残留着他先前亲手抹上去的黑狗血。 李追远则开始收拾起书桌,他先前的封禁手段其实有些残忍,但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要不是自己身上有本事,第一晚住进这里时,穿着高跟鞋中邪跳舞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陆壹只会变成校园怪谈,自己可能还会上报纸:《高考状元神童精神失常,警惕揠苗助长的危害》。 而且, 既然打算留她当看门鞋, 那自己就有义务看管好她,沾上自己因果后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天道肯定会拿着计算器算自己头上。 他在这里也卡了一个天道盲区,陆壹反正只是小碍,至于她以前造过什么孽玩崩溃过几个人,他不知道,他没问,不知者无罪。 “呼……” 收拾好桌子时,谭文彬也洗好高跟鞋回来了,他本想拿纸擦一擦,却发现上头又干了。 “小远哥,它好像很口渴的样子。” “你以后有空时给她浇点水。” 谭文彬眨眨眼:“额,哥,不是在开玩笑?” “真的,当浇花。” “要嘚。”谭文彬用了个黑色塑料袋将它包好,然后放在了阳台下面,起身,看了看前后,谭文彬笑道,“咱这寝室,安全感满满啊,要是以后不进贼还真可惜了。” “嗯。” 是比以前安全多了,但还是比不过以前太爷家。 搁过去,连秦叔都得在太爷家里当保安。 李追远端起盆,谭文彬马上也跟着一起端起,说道:“走走走,一起洗,一起洗。” 二人洗完澡后,李追远就躺上了床。 谭文彬没急着上床,他待会儿还要去书桌那儿背书,但在那之前,他先走到板凳前,将那面铜镜翻转过去正对着门,开启门禁。 做完这些后,他蹲在木凳旁边,仔细观察着铜镜。 “小远哥,这铜镜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真好看唉。” “它不是我做的。” “啊?这是真古董么?” “嗯,六山纹铜镜。” “哇。”谭文彬发出一声赞叹,然后不懂古董的他切换到正常人对古董的理解思维,“它值多少钱?” “不知道。” “额,小远哥,你可以大概估摸个数。” “有一面相同的,被收藏在国家博物馆。” 谭文彬:“……” 谭文彬把自己脸都往后挪了挪,生怕自己呼出来的气玷污了它。 “小远哥,这铜镜,你是从哪儿淘来的?” “别人送的回礼。” “天呐,那你送人家什么了?” “你背书吧,我睡了。” “哦,好。” 李追远调整了一下枕头,闭上眼。 这面铜镜是阿璃送给自己的回礼,而那天早上,自己先送给阿璃的是:一盒用塑料纸做棋盘的小围棋,出自石南镇小学旁的文具品店。 一觉醒来,李追远睁开眼,再次习惯性侧过头,看见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的谭文彬。 彬彬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阴萌聪明,所以昨晚熬了通宵彻底背完,反正白天能补觉。 其实,阴萌也不是笨,但在练功方面她比不过润生,在学习术法和走阴方面她又比不过谭文彬,就被三人调侃成最笨的那一个。 李追远自床上坐起,每天清晨,他都会看着窗外默默问一句:柳奶奶她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再见不到阿璃,阿璃病情能不能继续好转他不知道,但自己的病情似乎要恶化了。 走出寝室,洗漱。 陆壹也端着脸盆过来洗漱。 李追远:“早。” “早,神童哥。” 陆壹几次欲言又止,李追远察觉到了,但他没点破,也没挑起话头。 其实,昨晚陆壹出事,也有可能是白天拜了那死倒的原因,虽然自己教他收礼了,但可能还是牵连了一些。 不是所有拜过将军像的人都会出事,但运势会因此降低,而陆壹又恰好住在有邪祟的宿舍楼里。 等李追远洗好脸端着脸盆准备走时,陆壹伸出手,轻轻用手指拉了拉少年的衣袖。 明明是一米八五的东北大汉,此时却给人一种江南女子的羞涩婉约。 “就是……就是……那个……神童哥……咱们宿舍楼,真的有鬼么?” “没有,我骗你的。” “啊!”陆壹瞬间发出了哭腔,“神童哥,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要是李追远继续回他“是的有鬼”,那他还能好受些,这直接否认了,就像是医生对你说“回家吃点好的吧”。 “没事了,真的。” “神童哥,哥,你是我亲哥。” 见陆壹还在纠缠,李追远只能说道:“你去买包香烟,用红肠当贡品,放阳台上祭三天,就没事了。” “谢谢,谢谢,神童哥你太厉害了,那个鬼确实爱吃红肠!” 回到寝室后,李追远开始看书,不过看的不是其它费脑的书,而是重新看起了魏正道的《江湖志怪录》。 他隐隐有种预感,那就是这次遇到的死倒,应该有其特殊性,可惜,自己对那头将军像下的死倒信息太少,无法具体分辨确认。 下午时,谭文彬刚睡醒下床,阴萌就来了。 谭文彬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背好了没有,就等你了。” 阴萌白了他一眼。 李追远问道:“润生哥怎么样了?” “润生恢复得很不错,他也没喊着要一起来。” “嗯,带上东西,我们走吧。” 两大包东西,大部分是布阵的阵旗,可不是布置门禁时用的小旗,而是大旗。 将军山风景很不错,但因为还没得到开发,所以会到这里来的人,并不多。 在将军庙外,李追远选了两个位置,分别让谭文彬和阴萌去布阵,阵法图在他们脑海里,现在只需要依葫芦画瓢。 等他们布置完,天已经黑了。 三人坐在将军庙门前的土坡后头,吃着带过来的水和饼干,调整状态。 “我刚在高处观察过了,庙里已经没游客了,今天值班的工作人员,就只有那对师徒。 冉秋萍我没看见,可能在办公室里躲着,不过她是次要的。 进去后,先对付那个老头,把他引出来到阵法里。” 根据已知的消息,筹划这一切的是茆竹山,再看那天他和冉秋萍之间很克制且压低声量的对话,他大概率是瞒着自己师父做的这些事。 但李追远懒得跑去告状亦或者是去找那位师父讲道理,他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老头会清理师门,他选择最稳妥的方法,先解决掉老头。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小轿车开到了将军庙门口,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谭文彬:“咦,他们怎么来了?” 来人是吴新辉、朱红玉以及刘欣雅,当初赵军峰案的三个目击证人。 三人下车后就开始吵架,似乎对来这里的意见并不统一。 朱红玉抬手给了吴新辉一个巴掌,吴新辉反手就是给朱红玉一拳,将她捶倒在地。 边上站着的刘欣雅只是双手抱臂,根本就没打算劝架。 朱红玉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就扑上前,对着自己丈夫的脸就是一阵抓挠,夫妻俩在轿车旁,打作一团。 阴萌正欲开口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却见谭文彬这时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现在闭嘴,该怎么办听小远的。 李追远没急着做出决断,反正才刚刚入夜,今晚还很漫长。 庙门口的动静太大,将军庙里终于出来了人,是冉秋萍。 她给三人跪了下来,苦苦哀求着什么。 三人停止了争吵,各自整理起了衣服。 但很快,随着彼此的交流,三人的情绪再度变得激动,吴新辉甚至去伸手提起冉秋萍的衣领,在大声质问着什么。 冉秋萍只是一边哀求,一边又拼了命地摇头。 按理说,冉秋萍应该和这三人关系很好才对,毕竟是靠着这三个目击证人,才帮她抓到了杀害自己女儿邱敏敏的真凶。 忽然间,李追远耳朵微颤,他马上说道: “归乡网。” 谭文彬和阴萌立刻撑开网,将三人覆盖住。 过了一会儿,前方传来“咔嚓……咔嚓……”的脚步声。 孙红霞是一步一步地从斜下方小径上走出来的,所以没有发现身后藏着的三人。 谭文彬起初还疑惑,孙红霞为什么不疯疯癫癫的了,变得好安静,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孙红霞的双手后脖颈以及脚踝处,都是黑漆漆的泥。 等孙红霞走下去后,后方原地,又走出来一个无脸的女人,她全身坑坑洼洼,还在流着黑血,身上散发着污浊的气味,是邱敏敏。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的一举一动,和孙红霞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邱敏敏的身前,逐渐形成起一道薄薄的泥墙,将自己遮盖。 阴萌恍然,原来这才是对方能在练舞房里悄然消失的原因。 因此,在下方四人眼里,只有孙红霞一个人走了出来,她来到众人面前后,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儿子有罪,我儿子有罪,我没教好我儿子,我也有罪,也有罪……” 吴新辉三人,这下子被两个老阿姨,一前一后地跪着。 这时,茆竹山从庙门里走出来,说了些什么,然后指了指里面,似乎是在请大家进去。 吴新辉三人像是被说动了,走进了庙,冉秋萍踹了木讷的孙红霞一脚,然后伸手搂住了后方本该看不见的邱敏敏。 最终,大家都进了庙。 李追远:“我们也进去吧,看来今晚,有好戏看。” —— 明天大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章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原本李追远想做的是小碗菜,每道菜都标了序,一道一道地慢慢做;现在既然所有菜品集体挤着下了锅,那就换大杂烩的做法,也是一道好菜。 反正是来报仇的,要是报仇的同时还能倚靠在仇人门口瞧一场热闹,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能出来解决的就绝对不在里面磨蹭,我们在外面有阵法布置,不用白不用,那里也是我们的退路。” “明白。” “知道。” 行至庙门前,李追远停下脚步。 庙门不是大铁门或者木门,而是半人高的推拉设计,名义上是电动的,实际上是手拉,就算是个孩子也能轻松翻过去。 只是,以这道门为分界线,李追远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浓郁到,阴萌都皱起了眉,谭文彬也不停耸动起鼻子。 上了年头的庙,有点腐霉味也正常,但问题是,这浓郁到几乎要化作水滴淌出来的水腥味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仿佛三人面前根本就不是一座庙,而是一块积腐已久的沼泽。 李追远拿出罗盘,低头看了一眼:藏凶之地。 可问题是,自己曾来过这里,还进过庙参观,这里要真是这种格局,那天的自己为什么毫无察觉? 想颠覆风水格局并不是没可能,这样的事自己以前就没少做,但那都是建立在原有基础上的改动。 可那日参观中,自己并未在庙里看见什么夯实的风水布局,唯一勉强算得上的,也就是将军像下的那道破了口的裂纹。 正常来说,除非风水大师提供了足够详细的标准图纸,外加在白天请了一个规模很大的施工队对将军庙进行了彻底改造…… 不,新改造的风水布局就算能发挥出其功能,可这浓郁的腐败气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充进去的,这味道里,有无法快进的时间沉淀。 李追远蹲了下来,左手伸出向里头抓了一把湿润的泥土,仔细摩挲感受的同时,右手遮住嘴巴,嘴里轻念着感知形容词汇,和自己看过的书里内容寻求对照。 想一叶知秋的前提,是得有庞大的数据库,观察土也是一样。 谭文彬也蹲了下来,学着李追远的样子,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面前,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刹那间,只觉重回当初在山城时尝试折耳根的经历。 因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谭文彬只能嘴巴张大,做无声地干呕。 李追远疑惑地看向谭文彬:“彬彬哥,你在做什么?” 谭文彬终于恢复过来,有些心虚道:“学习,学你啊。” 李追远挪开捂着嘴的右手,掌心干干净净,再松开左手,泥土落下。 谭文彬瞪大了眼睛,天黑视线不好,他没分得清左右手。 阴萌在旁边说道:“他眼花了,以为你在吃土,他就跟着一起吃了。” 谭文彬:“你……” 李追远:“水猴子是有尝土的习惯的,但这种方法太急功近利,不好。” 谭文彬马上点头:“对对对,我错了。” 阴萌岔开话题问道:“小远哥,为什么里面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第一次来将军山时,就发现了这处地方,因为这里简直是标准的水葬福地,古代应该也是有人选取这里进行水葬。” 谭文彬疑惑道:“可是,标准的地方意味着很容易被发现吧,水葬不应该是要追求隐匿性的么?葬在这里,不是等着被人盗?” “帝王修建皇陵时,一般都会默认自己的王朝能万世长存,达官显贵们也会认为自己的富贵可以永久传承,所以修建在这里,也不奇怪,他们认为这儿可以被世代守护。 这座水葬,应该早就被水猴子盗掘过了,上面修的庙,也是古代人按照传统,在这种地方行的镇压之举。 很多河边,山里,非人口稠密区的小庙,都是这么来的,它的存在不是方便人们去祭祀烧香,只是拿来镇邪保平安,因此庙里供奉的东西也往往千奇百怪,反正只取个形式,不用讲究细节。 不过,这种地方也诞生出另一种独特的风水格局,黑白交织、正邪对冲,生者不管,逝者不入。 有些风水师,就喜欢这种地方,会特意选这里建道场或者建屋,一般这样的场所,被称为‘阴阳合葬’或者叫‘阴阳合住’,将阴宅阳宅并在一起。” 阴萌:“那这座庙里的捞尸人同行,走的其实是偏门?” 每个行业里都会有自己的鄙视链,在捞尸人里,水猴子就是最底层,甚至几乎被逐出捞尸人序列被踹出去和盗墓贼门派住一窝。 而在传统捞尸人里,也分走正统路子和偏门路子的,阴家虽然早已没落,但一直是以正统自居。 李追远摇摇头:“阴萌,你家是有老宅的吧?” “有的,但在乡下,早就没人住了,比较偏远,也就没带你们去。” “不出意外,你们家老宅应该也是修建在这种风水位上,因为捞尸人本身职业,就是行走阴阳频渡黄泉,选这种地界建自己的阳宅,最合适不过。” 阴萌一时语塞,没想到偏门居然是自己。 “太爷家其实也是,只不过太爷家翻建了新房所以看不明显,润生的老家也是山大爷住的那个屋子,能更容易看得出来。 这种房子一般都修建于原始村落聚集的边角,旁边没什么邻居,有也只是某一面会稍微挨着,不大可能出现四周邻里密布。 不过,这都是普通捞尸人的择选,眼前这家……”李追远指了指身前的庙,“能在大型水葬遗址上安家落户,在咱们同行里,已经算混得很好的那种了。” 将军山目前还未得到开发,这庙也没有名气,细究下来,连里头主堂口的将军像都是用的魔家四将之一,也不知道是从哪家寺庙大门那儿偷运来的。 结果,却依旧能混个“保护编制”,挂上牌子,虽然拨款福利什么的必然少得可怜,但也算是借王气镇宅了。 那对师徒名义上是这座庙的工作人员,但不过是旧主人居家时换了一套工作服罢了。 这套手段,让李追远都开了眼界。 自家太爷还得去派出所抱牌子呢,人直接给公家牌子挂家里。 “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但既然今晚活人到齐了,死人也来了,那应该是筹划该兑现了。 他们现在,已经把阳宅门关了,把阴宅门大开。 我们现在再进庙,就不是白天参观时的样子,而是真的步入了阴宅。 总之,待会儿进去后要多加小心,里面发生什么诡异的事都有可能。” 谭文彬砸吧了下嘴,说道:“我艹,听起来好厉害,要是以后开发商选这种地方盖房子,业主岂不是能平白多偷出一套房的面积?” 阴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白天住阳宅,夜里回阴宅睡是吧?” 谭文彬:“不行么?” 阴萌:“哪家开发商会这么傻?” 谭文彬反驳道:“亮哥说了,以后经济大发展,房地产肯定会暴涨,阳宅炒起来了,阴宅还可能便宜? 我看电视里的港剧,那边的公墓都卖得老贵了,保不齐咱们这儿以后就会在临近大城市旁的小城市里建商品房,吸引大城市里的人来买房,只为供个骨灰盒。 小区里,既住活人又放骨灰的,不就是小远哥刚说的那种阴阳合住么?” 阴萌觉得谭文彬在讲歪理,却不知如何反驳。 谭文彬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李追远淡淡说道:“大城市旁边的小城市,不就是咱们南通么?” 谭文彬:“……” 李追远:“行了,咱们进去吧,里头戏应该已经开场了。” 阴萌率先翻身而入,落地时微微皱眉,俯身撑了一下,然后示意没问题。 李追远第二个进来,落地时,明显察觉到土质松软,鞋底一踩,四周还能渗出水来。 谭文彬翻进来后,小声道:“阴宅都这么湿么?而且还起雾了。” 只是一门之隔,可庙里面不仅湿得吓人,还起了山雾,朦朦胧胧的,只能瞧见身边的人影。 而且,雾气似乎受到了惊扰一般,正继续向这里汇聚,越来越浓。 “跟着我。” 李追远右手向后,抓住谭文彬的腰,左手向前,抓住阴萌的腰。 这一抓,阴萌身体缩了一下。 “小远哥……” 她腰部敏感,吃痒。 以往,开路的活儿都是润生来干,润生不在时自然就是更能打的阴萌打头阵。 李追远只得换了个位置,指尖抓住阴萌的裤腰,指节抵在她后背。 没办法,他需要靠发力来指引阴萌行进的方向。 而且不能手拉手,以前开路和断后的两个人必须时刻双手警戒,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变。 就这样慢慢行进,终于走出浓雾范围,身前是一个公告栏,里面有证件照和姓名,第一排是俩正式工,下面还有俩临时工。 茆竹山的名字就在第一排,旁边是老者照片,也姓茆,叫茆长安。 回头一看,身后浓郁消失不见,而三人先前也不过是从庙门处向里走了不到十米,可这十米却如同有百米那般漫长。 看来,当年盗掘这处水葬的水猴子,手艺很好,盗好的同时还极大程度保留了水葬原有的布局,这才能使得现在的阴宅效果如此之好。 先前这种“鬼雾”,是水葬中比较常见的防盗措施。 阴萌偷偷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腰,她觉得先前那种情况下自己还怕痒,很丢脸很不合时宜。 谭文彬小声嘀咕道:“呵呵,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订做套行动服,腰上带个手环。” 虽是调侃,但阴萌难得没有反驳。 庙里有几处地方亮着灯,但这灯亮灰蒙蒙的,呈现出青幽色。 “顺着廊道继续往里走,不要走外面。” 廊道是阳宅建筑,虽说肯定不会绝对安全,但要是随意走在空旷区域,那变化就太多了。 沿着廊道,经过一间开着窗的办公室。 往里一看,发现里头的面积居然无比宽敞。 按常理,这应该是一间三四平米的小办公室,或者叫接待台,可现在看进去,里头足足有几十平米。 谭文彬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缩回头看看外头又看看里头。 他先前还笑说岂不是能偷一套面积出来,现在来看还是自己太保守了,这到底是偷了多少倍的面积啊? 不过,里头空荡荡的,而且房顶是平的,只有四周开了凹槽,这场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来了,这种布局,不就像当初四人进地宫时见过的耳室么? 所以,自己现在走的这条廊道,其实就是墓中甬道? 廊道先经过办公室区域,中途有个左拐,能直达主堂口,也就是将军像所在的位置。 此时,那里的灯火最盛,隐约能听到人声。 先前进庙的一众人,应该就在那里。 而且那里,就是阴宅阳宅的开关处。 自己上次来,只发现了将军像下面有夹层,却没料到还藏有这种乾坤布置,主要是忌惮于那头沉睡的死倒,自己并没有走阴查看。 只是,走到第二间办公室的窗户时,里面的情景就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是和第一间办公室一样,外头小里面非常大,可这次里头不是空荡荡的,而是有一个六层台阶,台上有个床架,架子上躺着一个老者。 老者唇红面白,身穿寿衣,双手叠于腹,一副安详的样子。 老者就是那日所见的,行走时都能瞧出捞尸人特征的,茆竹山的师父,茆长安。 他死了? 旁边,是一副挽联,落款是弟子茆竹山。 谭文彬诧异道:“老家伙被他弟子杀了?” 咋可能这么巧,前两天还好端端精神矍铄的老家伙,就在自己等人要上门算账时,就这么寿终正寝了? 再结合先前茆竹山出面,将众人带入庙里,足可见今晚的聚会就是他的一手安排,那么就是他提前杀死了可能会碍事的自己师父。 这间主办公室又恰好对照上了水葬里的主墓室,所以从窗外看,死去的老头就像躺在主墓床架上一样。 李追远伸手,抓住了门把手。 他想推开门,进去看看死去的老头,虽然他很清楚,这样做没有什么意义,而且今晚的主局在将军像那边。 但是,他就是想要去看一下。 然而,门把手刚刚转动,四周的风忽然响起,像是尘封的墓室被打开,引来阵阵莫名的破音呼啸。 这番动静,让李追远不得不松开手。 一滩烂泥,自廊道外积聚,缓缓堆叠起来后,逐渐形成人的样子,等烂泥散开,里头显露出了一具无脸的躯体。 阴萌和谭文彬马上抄起黄河铲,准备上去干架,这本就是他们今晚上门的目的。 李追远却说了句:“她离我们很远,她现在看不到我们,扯网。” 阴萌和谭文彬马上将归乡网再度拉出,盖在三人身上。 果然,邱敏敏虽然向着这边走来,却走得很慢,并未像当初在练舞房那样飞扑过来发动攻击。 这就是没走廊道导致的,连死倒,都得在这种阴阳宅里受限。 好不容易,邱敏敏走上了廊道,然后立刻上升,黏在了廊道顶部,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在廊道里穿梭。 但因为三人都被归乡网罩着,所以她无法察觉到外人的存在,很快她就又回了主堂,身形没入其中。 警报解除。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又往办公室窗户里看了一眼,老头一动不动,身侧的那对新写的挽联似乎还墨迹未干,内容更是情真意切。 李追远没再尝试开门进去看看,而是示意撤网,三人继续向堂口走去,顺着廊道,来到堂口边缘,再慢慢绕至后方隐匿的角落,才停下继续观察。 堂口四周,摆放着很多尊黑色的小石狮子,上方也挂着青铜剑。 这是上次来时没有见到的东西,应该是新拿出来专为今天布置上的。 它起到了隔绝的作用,而这种隔绝是双向的,除非是先前那般剧烈的响动,否则内部也察觉不到外部的变化。 正常来说,这里夜里本就很少有人,而阴宅的布置,已足以阻隔一切外来干扰。 不过,在李追远眼里,这种布置很是强行且随意,好似完全忽略了外界环境的特殊性。 透过门窗缝隙,只能看见里面绿幽幽的灯火,其余一切都看不见。 想进去,要么破阵,要么走阴。 “你怎么了?”阴萌伸手推了推有些摇晃的谭文彬。 谭文彬忽然吸了口气,像是强打起了精神,有些奇怪道:“明明白天睡了的,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忽然好困。” 就在这时,里头的光亮一下子变了色泽,变成了乳白色,光晕散发,溢散了出来。 谭文彬的眼皮子又不由自主地耷拉起来,他只得强行用力拧了一下大腿,但眼睛里想睡的泪花却再也控制不住。 李追远:“里头在举行仪式。” 阴萌:“为什么我没有这种感觉?” 谭文彬揉了揉眼,边打呵欠边说道:“因为你反应迟钝。” 阴萌瞪了谭文彬一眼,问道:“小远哥,不管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这不正是我们的好机会么,要不直接破阵打进去?” 李追远沉默了。 阴萌说得没错,此时确实是偷袭的好机会,茆竹山和冉秋萍先前对付自己这边时,也没讲什么道义。 但李追远往身后望了望,又朝身前看了看,摇头道: “不,再等等,那头将军像下面的死倒还在沉睡,主菜还没上桌,我们先不急。” 阴萌只得点头。 谭文彬则继续用力拧着自己的大腿,强撑着不睡觉,他其实是要走阴了。 而且,他先前对阴萌说得也没错,她之所以没感觉,确实是因为她的迟钝。 丰都鬼街的棺材铺里,阴福海走阴晚上出没,谭文彬受刺激地顶起了棺材盖,可与阴福海有血缘关系的阴萌,却一直是呼呼大睡。 “去瞧瞧吧,我也好奇,那家伙到底在谋划什么,阴萌,你看顾好彬彬哥。”说着,李追远拍了拍谭文彬的后背,“睡吧,这次不用硬撑,跟我一起进去。” 得到了允许,谭文彬直接趴在了阴萌背上,闭上了眼。 阴萌将他扶好,想要去搀扶李追远时,却看见少年双手负于身后,半睁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别的不说,光是少年这会儿的姿势与气质,确实有种出尘的感觉,不由让她想起族谱上那些古早先人的画像。 谭文彬已睡成死猪,阴萌好奇地伸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李追远:“你看管好彬彬,记得留心前后。” “小远哥,你进去了么?” “嗯。” “你看见了什么?” 李追远没说话。 阴萌知道,他是嫌自己烦了。 走阴成功时,李追远视线里就出现了不同的画面,像是一扇扇泛着光的门。 他明白过来,茆竹山在进行集体走阴的仪式,这些门,都是里面那些人的记忆画面。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将军像下面的夹层里,藏个阴阳宅的开关就了不得了,这种集体走阴仪式,可不是简单就能布置的,除非他借助了其它的力量,比如……那头一直在沉睡的死倒。 没看见谭文彬,李追远觉得他应该已经进了某一扇门里,也就是某个人的记忆画面中。 李追远没急着进去查看,同样的记忆画面,他阅读时间比普通人快太多倍,所以他先环视四周,查看一下“环境”。 这里,大部分门都是开着的,只有三扇门仍处于关闭。 李追远先走到一扇关闭的门前,伸手打开,里面挂着的,是一张女孩的脸。 李追远在卷宗以及孙红霞屋子的遗像上见过这张脸,是邱敏敏。 她的脸,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追远将门关闭,这一刻,他不得不重新怀疑这个环境到底源自于哪里。 他尝试打开第二扇门,门却紧闭,似乎里头有一股力道正在与他较劲,第三扇门也是如此。 李追远开始往回走,步入其中一扇打开且发着光的门。 走进去后,他就看见了正在椅子上坐着的冉秋萍,她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多了,冉秋萍正在鼓着掌,面带笑意与骄傲地看向身前,正在为自己跳舞的邱敏敏。 邱敏敏的舞姿确实很好,体现出她在舞蹈方面的绝佳天赋。 “来,一起来看我女儿跳舞。”冉秋萍主动对李追远招手。 李追远摇了摇头,而是往右侧挪了一步,一条黑线自他脚下延展出去,形成了画面分割。 左侧依旧是妈妈看女儿跳舞时的温馨,右侧则是冉秋萍抱着女儿尸体时哭得撕心裂肺的压抑。 哦,就这些么。 李追远没有丝毫感触,他甚至觉得看这一段记忆毫无意义。 他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这扇门,又步入了第二扇。 他看见了孙红霞,孙红霞正坐在餐桌边和她的儿子赵军峰一起吃饭,儿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母亲在旁絮絮叨叨。 李追远留意到,赵军峰面前的碗很大,里面盛放着高高的米饭,画面后方橱柜上,还挂着一套练功服以及比赛奖状。 “来,坐下和我儿子一起吃饭吧。” 和冉秋萍一样,孙红霞也对李追远发出了邀请。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虽说是浪费时间,但还是向右侧挪了一步。 同比列切割出的另一个画面中,孙红霞跪伏在蒲团上,旁边是自己儿子放在板凳上的遗像,她正带着死去的儿子一起,向高桌上供奉着的邱敏敏磕头赔罪。 李追远退出了这扇门,又进了一扇,这次,里面人很多,也很热闹,很多学生还有干警,正在山里搜索。 在其中,李追远还看见了谭文彬。 旁边一个学生开口道:“同学,快来和我们一起找杀人犯!” 李追远没理他,他就自己走过去了。 等到又有一个学生经过自己面前时,他又说了一样的话:“同学,快来和我们一起找杀人犯!” 李追远依旧没搭理他,但很显然,前方正找得一头热的彬彬,已经在沉浸式体验着这种情景游戏。 李追远只能走向谭文彬,谭文彬正找得一脸奋劲! 嘴里还念叨着:“妈的,赵军峰,你到底躲在哪里!” 转头时,谭文彬看到了李追远,他愣了一下,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对,但还是开口道:“同学,快来和我们一起……” 李追远举起手,对着谭文彬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谭文彬捂着自己的脸,眼里终于流露出一点点清明:“你是,小远?” …… 与此同时,在现实里,扶着谭文彬的阴萌,有些奇怪地看着谭文彬的脸,向左偏移。 她只能伸手想去扶正一下对方的脸。 谁知,刚要触碰到,谭文彬另一侧的脸也忽然偏移了一下,虽然过程很难以理解,但确实回正了。 …… 李追远举起手,又是一巴掌。 “啪!” 谭文彬双手捂着脸,惊喜道:“小远哥!” 这是彻底清醒了。 李追远倒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彬彬,实在是在走阴状态下,他所会的阴家十二法门以及《地藏菩萨经》,随便每一招拿出来对谭文彬而言都是酷刑,稍不留神就会将他掐灭在这里。 对着脸扇巴掌,是可能有效的前提下伤害最低的选择。 反正,彬彬能懂,又不会误会。 “小远哥,我感觉我做了好长好长的梦,我在梦里抓犯人呢! 咦,我们现在是出来了么,我睡觉时你们就把问题解决了? 好多人,还有警察,穿着老式警服,我爸以前也是这一套。” “彬彬哥,我们还在走阴。” “哦?哦—哦~哦!” 谭文彬终于明白过来:“这是谁的记忆?哦,对了,我刚好像看见吴新辉了,我还喊他会长来着,他现在人去哪里了?” “彬彬哥,你看好,我教你。” 李追远向右横跨了一步,黑线自他脚底延伸出去,画面被分割。 另一侧的画面里,出现了吴新辉和赵军峰两人的身影。 谭文彬也往这边挪了一步,他发现自己没有过来,还在原画里。 他开始跳,也没跳过来,他开始奔跑,依旧在原画。 李追远伸手,抓住了他,他借力,终于钻了过来。 此时,吴新辉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恶狠狠地盯着赵军峰。 赵军峰脸上全是慌乱与不解,他大声嚷嚷道:“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吴新辉没说话,继续逼近。 赵军峰继续叫道:“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为什么要诬陷我,为什么!” 吴新辉:“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说着,吴新辉一个猛子上前,刺了个空,赵军峰反手一把扭过吴新辉的手臂,将匕首抢过来的同时,又将吴新辉制住。 谭文彬忍不住小声道:“赵军峰身手不错啊。” 李追远:“他武术得过奖。” 在孙红霞的记忆里,李追远看见了练功服和奖状。 “住手,赵军峰,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停止行凶……”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没……” “砰!” 枪响了。 赵军峰怔住了,这时吴新辉往后一撞,赵军峰失去平衡,滑落进后方的河中。 画面中,开枪的警察也恍惚了一下,身子轻微一摇。 谭文彬说道:“小远哥,刚刚赵军峰好像没中枪。” 黑灯瞎火的,对方手里还劫持着人质,到底是怎样的神枪手才敢直接对着“凶手”射击,刚刚那一枪,可能仅仅是情急之下的鸣枪警告。 吴新辉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脸上如释重负。 记忆画面至此结束。 李追远带着谭文彬离开了这扇门。 还留下最后一扇开着亮着光的门,李追远和谭文彬走了进去。 在这个画面中,年轻的茆竹山将赵军峰从河里救了上来,他们在交谈。 “报纸上说,你中枪落水了,现在警察和学生们都在捞你的尸体。” “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是吴新辉,是吴新辉……” 李追远再次横跨一步,旁边分割出另一个画面,画面中,茆竹山找到了刚见完女儿尸体面若死灰的冉秋萍。 “保存好你女儿的遗体,信我,我有办法能让你女儿复活。” 两个画面同时开始崩塌。 “小远哥,这是怎么了?” “是仪式要结束了。” “那我们快走吧。” 李追远没急着走,而是抬起手,两边的画面开始快进,最后的画面是,茆竹山狞笑着亲手杀了赵军峰,冉秋萍跪在了茆竹山脚下求他复活自己的女儿。 随即,李追远和谭文彬退出门,他最后看了一眼关着的三扇门,确切的说,是那两扇无法打开的门。 “啪!” 打了个响指。 李追远结束走阴,视线恢复正常。 谭文彬也睁开眼,像是刚睡了一觉,头很疼。 “砰!砰!砰!” 地上摆着的这些小狮子身上都出现了裂纹,上面挂着的青铜剑在此时也都坠落下来,隔绝阵法被冲散了。 此时透过门缝,可以瞧见里面的人都醒来了,站在中央手持长香的茆竹山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的神情,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亢奋。 茆竹山:“呵呵,你们,都看到了吧。” 先前的记忆画面中,屋子里的人本就能看见其他人的记忆,而李追远和谭文彬是后来的进入者,虽然彬彬融入了。 茆竹山这句话,其实不是对在场这些活人说的,他说这句话时,先看向了头顶倒挂着的无脸死倒,又看向将军像下方。 冉秋萍发了疯似地扑向吴新辉:“原来是你,是你杀了我女儿,是你杀了我女儿!” 吴新辉努力推开她,但女人已经不顾一切了,哪怕他是壮年男性,这会儿也挣脱不得。 “你个畜生,你还我女儿的命,你还我女儿的命!” 吴新辉大喊:“我没杀她,我没杀她!” 旁边的朱红玉和刘欣雅在缓过神来后,也马上上前帮吴新辉推开了冉秋萍。 “你个畜生,你到现在都还不承认,我和你拼了,我和你拼了!” 当冉秋萍再次扑上来时,吴新辉干脆掐住她脖子将她摔在了地上,朱红玉和刘欣雅也一起过来帮忙压住了她。 “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吴新辉随即扭头看向茆竹山,“你是给我们下了什么毒还是梦幻药,我没杀邱敏敏,不是我!” 另一边,孙红霞发怔了许久,她先看向吴新辉,然后看向茆竹山。 她带着自己儿子的遗像向别人赔罪了这么多年,她赎罪了这么多年,原来自己儿子真的是冤枉的? 她很后悔,为什么没有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 孙红霞扑向了茆竹山,茆竹山嘴角扬起笑容。 “嗡!” 上方,邱敏敏落下,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孙红霞的脖子,任凭孙红霞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冉秋萍已经被那三人压在了地上,她侧过头看到这一幕,马上喊道:“敏敏,杀了他,杀了他,他才是杀害你的凶手!” 但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此时却无动于衷。 茆竹山微笑说道:“去吧。” “砰!” 孙红霞被邱敏敏一把甩出,撞到了将军像下面。 紧接着,邱敏敏向着吴新辉扑来。 “鬼呀!” “邱敏敏?” 吴新辉、朱红玉和刘欣雅三人被吓得马上放开了冉秋萍向后退去。 冉秋萍脸上流露出愤怒的神情,她正准备爬起来,可下一刻,一只手,却从她的胸膛洞穿而出。 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身侧,那是一张没有脸的面容,但她一直都知道,这是她的女儿。 “敏敏……你为什么……” 冉秋萍的鲜血开始快速回收,被邱敏敏吸入体内。 “啊啊啊!” “啊!!” 朱红玉和刘欣雅发出尖叫,这一幕,确实太过血腥惊骇。 紧接着,将军像在此刻向后轰然倒塌。 “轰!” 声颤结束后,下方出现了一扇青铜色的门,门上面蓄着一滩水,水里躺着的那具尸体,缓缓坐起身。 赵军峰! 孙红霞抬头看向赵军峰,喃喃道:“儿子,你,你还活着?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不相信你,妈妈……” 赵军峰弯下腰,一口咬中孙红霞的脖颈,孙红霞身体开始抽搐,发不出声音。 随即,赵军峰一甩头,孙红霞的尸体被甩飞出去,他的脸上,全是孙红霞的鲜血。 另一侧,邱敏敏抽回手臂,冉秋萍颓然倒下,她的手臂上,也都是冉秋萍的血液。 “快跑!” 吴新辉喊了一声,准备开溜,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场景,可以称得上是以前做噩梦都想象不出的可怕。 “呵。”茆竹山笑了一声。 邱敏敏出现在吴新辉三人身前,挡住了去路,赵军峰站到了后方,拦住了退路。 紧接着,茆竹山弹了一下手指,上方一面镜子立起,两侧有长画落下,形成了一道鬼打墙阵法,这个其实很简单,却足以让里面的三人跑不出去。 “啊!!!”朱红玉抱着头尖叫起来。 吴新辉跪下来磕头:“我给你钱,我什么都给你,放过我,放过我!” 外头,正趴窗户缝偷看的谭文彬很是震惊且不解地看向李追远,小声问道: “小远哥,这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李追远:“他在祭炼……阴阳伴生死倒。” 谭文彬面露震惊,显然,看过书的他,记得这段内容。 魏正道《江湖志怪录》里有记载:男女死倒,各占阴阳,择吉忌之日,弑至亲与仇亲,淋其血,互结伴生。 李追远这这段记载印象颇深,不是因为死倒的名字以及这恐怖的炼制方法,而是魏正道在针对这种死倒的后续介绍里,明显用了很隐晦的手法。 他画了一张图,图中央是一座宝座,看不出是什么教派,但宝座两侧是一对童男童女。 收尾是:某宗门座下阴阳伴生死倒失控,覆灭全宗,后为正道所灭。 这是一种暗示,不能明说,因为很可能是某些“正道门派”,才喜欢炼制这种死倒,很多神话故事形象里的童男童女……其原型,或许不是那么憨纯可爱。 但有一点可以确信,能让魏正道去“为正道讳”,肯定意味着极深的利益驱使,让那些正道人士也不惜不要脸皮,再联想一下哪些尊贵大人物座下能有童男童女标配。 只能说,都是疯子,和江面之下的白家镇那帮人一样,都是为了追求成仙梦不惜一切的疯子。 眼下,至亲血淋过了,接下来就是仇亲血。 谭文彬疑惑道:“小远哥,邱敏敏是吴新辉杀的,但赵军峰是茆竹山亲手杀的,难不成他待会儿还要自己去献祭?” 李追远:“仇亲。” “仇亲血……”谭文彬整张脸都布满了惊骇,“所以,他杀了他爹,拿自己亲爹献祭?” 李追远:“他爹茆长安没死。” 阴萌闻言,这才明白先前为什么小远要尝试开那间办公室的门,也为什么要多次叮嘱自己留意前后。 原来,少年早就瞧出来,躺在“主墓”内的茆长安,其实还活着。 确实还活着,杀早了,还怎么献祭,而且得在画着阵法图案的堂口里、同时在那根血香点燃到燃尽的这期间杀,才有效。 此时,茆竹山从怀里拿出两具男女人偶,人偶上绑着线扎着针,人偶的背面,已被浸染成血色,只剩前面还是原色。 茆竹山抓着女人偶轻轻一挥,邱敏敏当即冲出了堂口。 李追远三人因为躲藏在背面角落处,倒不用担心被发现,当然,放在以往这种躲藏想避过死倒的感知很容易变成自欺欺人,可眼下这里是阴宅,除了眼见耳听这种直接“感知”,其余的第六感什么的,在这里都不做准。 很快,邱敏敏提着茆长安回来了。 两位仇亲,也准备就绪。 茆竹山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老父亲兼师父,似乎还残存着些许父子之情。 他先举起女人偶,指向了吴新辉。 邱敏敏将茆长安靠在柱子上,自己则转身走向吴新辉。 吴新辉见状,马上发出惊恐地叫声:“不,不,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唉唉!” “咔嚓!” 邱敏敏一口咬断了吴新辉的脖子。 “唉。” 茆竹山先是叹息,再又露出期待之情,指尖轻拨男人偶上的针。 就在这时,茆长安忽然睁开眼,骂道: “畜生!” 茆竹山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还能醒过来,我明明给你下了足够的药!” 茆长安开始挣扎,他身上的寿衣破裂了,但寿衣里面,还绑着铁链,系着个大大的铜锁,显然是被自己儿子提前做了双重防备。 “你这个畜生!我白把你养这么大,我白教养你这么久,你居然敢背着我行这伤天害理之事,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老东西,那本书明明是小时候刚搬进这里时,我从下面捡出来的,你居然封藏起来不让我练,我是你儿子,也是你徒弟,你自己不练,为什么不给我练!” “那是邪书,上面都是邪法,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我自己都没敢看,也没敢练。” “无所谓,反正你藏的地方也被我找到了,我八年前就开始练了,那本书上记载了,得阴阳伴生死倒,可入天门,证长生;我才不想和你一辈子待在这里当什么捞尸人!” “竹山,你魔症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真的,回头吧,去自首,去赎你犯下的罪孽吧。” “我都快成功了,呵呵呵,现在回头?” “老天爷在看着你呢,做这种事,肯定会遭厄运,不得好死的。” “来啊,让我看看啊,它在哪儿呢,老东西,我就是被你的那一套说辞唬弄到了现在,现在,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孽子,孽徒,你居然敢……” 茆竹山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身前仅剩最后一截的香,说道: “香快烧完了,我必须在香燃尽前完成所有仪式流程。 所以,爸,你去吧,你死后,我会给你摔盆的。” 外头,谭文彬抓住李追远的胳膊,阴萌也是做好准备只等李追远一声令下就会冲进去。 “小远哥,进去救老头吧!” 在二人看来,眼下是最适合动手的时机。 李追远没下令,而是幽幽道:“老头说的话,好耳熟啊。” “啊?”谭文彬不理解小远这会儿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阴萌也投来不解的目光,这时候不出手么? 屋内,茆竹山举起男人偶,赵军峰也向茆长安走去。 “你这逆徒逆子,我要替天行道!” 话音刚落,茆长安虽然身体被束缚着,但他双手一翻,两根粗长的银针出现在他手中,银针尾端带线。 “嗡!嗡!” 两根银针交替自指尖弹出。 一根刺中了茆竹山的手腕,他痛呼一声,手指痉挛张开,手中的男人偶落下,另一根则恰到好处地刺入男人偶上面,再顺势回拉,男人偶飞入茆长安的手中。 茆竹山:“你居然也练……” 茆长安拇指轻拨人偶上的一根针。 赵军峰双目泛红,如同野兽般对着茆竹山扑去,茆竹山连惨叫都没能来得及发出,就被咬死。 茆长安掌心持针,拨弄铜锁。 “咔嚓……” 铜锁快速打开,他向前迈出一步,锁链自身上脱落。 紧接着,茆长安扫了一眼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忽地跪伏在地,开始痛哭: “呜呜呜……是我没教好你,让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天道……” 哭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外头偷看的谭文彬和阴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老头,好猛! 而这时,二人也渐渐回过味来了,这老头,猛得有些匪夷所思了,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李追远显得很淡定,一点都不吃惊。 没办法,实在是老头睁眼后的那套说辞,自己也经常说,这糊弄天道的味道,太熟悉了。 人是他儿子杀的,孽是他儿子造的,他全程被蒙在鼓里,最后对他儿子出手,也只是出于正当防卫。 瞧瞧,他全程无辜,却最终能落得个礼成,白捡一对阴阳伴生死倒。 听茆竹山死前说的话里,似乎他们在很多年前选择这里定居时,年幼的茆竹山在这儿捡到了一本书,然后交给了茆长安。 这书,应该是这处水葬之地里遗落的。 也不知道是那本书有蛊惑人心的作用,还是上头记载的东西让他们父子都动了心,但很显然,当爹的到底比儿子算计得更高一筹。 目睹眼前的这出父子情深,李追远忽然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和李兰之间的母子关系,也没那么糟。 自己和李兰只是见面时互扒对方人皮,人家那是真掏心挖肺。 果然,幸福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李追远看向里头,小声道:“好了,别哭了,香快燃完了。” 茆长安的痛哭流涕戛然而止,他马上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捡起另一个女人偶。 “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自然得由我来负责看管镇压,以免它为祸人间!” 茆长安将两具人偶叠在一起。 赵军峰和邱敏敏此时也都站到了一起。 茆长安开始念咒,同时将血香灰抓起,洒在两个人偶身上,再将人偶置于火烛前,将其引燃。 可是,赵军峰和邱敏敏只是站在一起,却没发生其它变化。 “不对啊,按书上说,他们现在应该彼此呈印,出阴阳,结伴生,释华光。” 伴随着人偶的持续燃烧,赵军峰和邱敏敏双眸逐渐泛红,呈现出将要脱离掌控的趋势。 “不对,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难道失败了!” 茆长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儿子。 不行,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怎么能允许失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茆长安马上将燃烧一半的两个人偶重新拿起来,不顾火烧发烫将俩人偶分开,他惊讶地发现,男人偶是两面都红了,而女人偶,只红了背面,前面还是原色。 这意味着,邱敏敏并未完成复仇! “不,怎么回事?” 茆长安马上跑向吴新辉的尸体,脖子都断了,脑袋和身体都分离了,这是死得透透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复仇没完成,不是他杀的邱敏敏么?” 茆长安怒吼着看向旁边还活着各自蜷缩在角落里的刘欣雅与朱红玉,她们已经被吓得有些呆傻了。 “难道不是他杀的,是你,还是你,奸……杀了邱敏敏?” 他已经浑然忘记了,自己指着的是两个女人。 刘欣雅:“不是我,不是我们,我们没杀人,我们真的没杀人啊!” 朱红玉:“和我们没关系,不是我们杀的,也不是吴新辉杀的,那晚我们三个人全程在一起。” 刘欣雅指向了朱红玉:“是她说的,她说她看见了赵军峰从厕所里跑出来的。” 朱红玉尖叫地指向刘欣雅:“你胡说,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你看见赵军峰从厕所里跑出来的!” 两个女人互相指责,最后一起指向躺在地上头身分离的吴新辉:“是吴新辉说的,他说他看见了赵军峰跑出了厕所。” 茆长安咆哮道:“但他不是杀邱敏敏的凶手!” “我们,我们其实没看见人。” “我们去厕所时看见邱敏敏被人杀了。” “是的,我们根本就没看见凶手。” 茆长安嘶吼道:“那你们为什么要说看见是赵军峰杀的?” “谁知道赵军峰不配合抓捕,还死了,我们三个当时只是想给警察随便提供一个线索玩玩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一章 “随便提供一个线索玩玩……” 门窗外,谭文彬和阴萌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 这种事情,是怎么能随便的,又是怎么能归到玩玩一类的,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毁掉一个同龄人的一生么。 谭文彬记起来自己在吴新辉记忆里看到的画面,二人对峙时曾发生过如此对话: “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为什么要诬陷我,为什么!” “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所以,吴新辉如此奋勇地拿着匕首去追捕逃跑的赵军峰,不是因为他是凶手,而是为了把这个“玩笑”,给圆下去? 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逻辑和动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谭文彬小声道:“我不理解……” 屋内,传来茆长安狰狞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显然,现在最无法理解也是最难以接受的人,是他。 他费尽心思,一步步谋划,一直假装不知道还要时刻关注着进度,为此不惜献祭掉了自己的亲儿子,到头来,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求求你,放了我们吧,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 “对对对,放了我们吧,今天的事情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我们一定保密。” 茆长安的笑声停止了,他现在恨不得将眼前这两个人施以酷刑、极尽折磨,可惜,吴新辉死得太痛快了,便宜他了。 但是,茆长安刚刚举起手,指尖银针再度出现时,他就止住了动作。 窗缝外,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李追远目光微微一凝。 老东西是个狠角色,即使计划崩盘失败,即使愤怒到这个地步,他也依旧在忌惮天道硬生生地压制冲动没有出手。 他是真的好爱他自己。 此时,血香已经燃尽。 原本画在堂口地砖上十分鲜亮的阵法纹路,瞬间变成上了年头的脱落漆料。 并排站在一起的赵军峰和邱敏敏身体开始摇晃,一缕缕液体自他们身上不断溢出,因人偶被损坏,他们正呈现出失控的状态。 茆长安挥了挥手,语重心长道:“你们是无辜的人,快跑吧,注意安全。” “谢谢,谢谢!” “谢谢你,谢谢!” 朱红玉和刘欣雅如蒙大赦,起身开始逃跑,但茆竹山还活着时布置的迷魂阵还在,她们俩人原地转圈了好久,却依旧没能跑出堂口大门。 这种简单小阵,茆长安举手就能破掉,但他没这么做,他一边捂着脸,抽泣哭诉着自己死去的儿子以及这里发生的惨状,一边走出了堂口,“噗通”一声跪下,继续对苍天忏悔。 很显然,他是不会放过那两个女人的,但他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赵军峰和邱敏敏结束了摇晃,属于死倒的浓郁气息自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赵军峰更浓烈,邱敏敏显得浅薄些,大概是后者近期刚遭受过重创。 两个死倒,本能地看向屋内还在奔跑的两个女人,并一步一步向她们走去。 朱红玉和刘欣雅尖叫着后退,二人的后背,近乎就贴到了门板上,距离李追远三人藏匿着向里偷看的位置,很近。 谭文彬和阴萌脸上神情稍微出现了点变化,因为他们现在只需露个面,就能救下这两个人。 但二人显然不愿意这么做,不仅没人去尝试征询一下身后小远的意见,反而一个将脸撇开一个干脆低下头。 谭文彬:“你看到两个死倒凶手要杀人了么?” 阴萌会意,马上接话道:“没看见。” 谭文彬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说法不好,又改口重新问道: “你刚看见朱红玉和刘欣雅跑出堂口了没?” “看见了,她们刚刚跑出去了!” “真好,她们逃脱了,安全了。” “是啊,真为她们感到庆幸。” 人在做一些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时,往往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内心不留负担,不用陷入内耗。 屋内今晚死了很多人,他们全程在外头看戏,如果他们早点出手,可能里面大部分人就不会死,但,为什么要出手呢? 冉秋萍和孙红霞曾袭击过自己等人,润生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养伤;茆竹山死有余辜,他亲爹兼师父都不在意;至于吴新辉仨人……像是谁不会做个睁眼瞎似的。 这么一调理,谭文彬和阴萌脸上就都舒了口气,念头通达了。 连带着屋内连续传来的两道惨叫声,也没让他们觉得不忍与罪恶。 李追远站在后面全程目睹了二人的内心戏,反正,除了对“天道解释”外,他自己内心里压根就不会有这个流程。 屋内的人都死光了,茆长安站起身,边抹着泪边走进了屋。 他表情先是错愕,再是不忍,最后是愤怒: “两个孽障,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残害生灵!” 谭文彬不禁感慨:“不愧是老戏骨啊。” 阴萌附和道:“真敬业。” 李追远做了课堂总结:“记得学习,再把随堂笔记交给润生,别让他落下功课。” 每一次共同参与的冒险事件,都是一场宝贵经历。 阴萌在配合度上比谭文彬差一筹,且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废话,也是因为她自从加入团队来到南通后就一直风平浪静,缺少了这种团队经历的磨合,早些时候刚加入团队的彬彬废话可比她多多了。 茆长安准备清场了,谋划失败了,儿子徒弟也死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赵军峰和邱敏敏走向了他,显然是出自本能想要对他动手,他弯下腰,将地上的两只破损的人偶捡起,面对步步紧逼的两头死倒他丝毫不慌,手指快速地往上重新缠线插针。 李追远转身,走出藏匿地,径直来到门口,看着茆长安,说了声: “晚上好。” 谭文彬和阴萌不明白为什么小远要选在这个时候现身,先让茆长安把那两头死倒解决了,自己三人再出面解决老头不好么? 这也更符合三人之前的计划,只不过从第一个解决老头变成只剩一个老头可以解决。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二人还是很快来到李追远身侧,手持黄河铲,一左一右护持。 茆长安拿着两个刚修复好的人偶,手指轻拨,两头死倒当即停下脚步,指尖再一轻调,两头死倒转身,面朝门口。 随即,茆长安左手伸出三指,右臂打旋儿,一番交叉后,最后上下相叠: “茆长安,祖上插坐金陵秦淮码头,不知小哥是坐的哪家码头?” 同行见面,最先生出的其实是忌惮,先探底,也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摩擦。 没办法,这一行谁身上没几手看家本领,真动辄撕破脸互阴,那真是谁都没好日子过。 这时候,要是再提什么“坐濠河码头”,就是故意插科打诨了。 李追远双手插兜,懒得回礼,而是很直白地说道: “我不是坐码头的,我拜的是柳家龙王。” 茆长安神情一滞,肉眼可见的慌乱,甚至整个人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焦急解释道: “我教子无方,致使儿子误入歧途,酿下如此惨剧,现我已大义灭亲,收拾残局,还请您明鉴!” 他很害怕。 但他的害怕,和当初在丰都鬼街面报家门时,阴福海的震惊不同。 阴福海是世代久居小县城,对江面上的事情也只是传闻和听说,茆长安可是能有办法弄来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挂自己家门口的。 他怕的,分明不是过去柳家的威名,而是现在! 这不由让李追远想起了当初来过南通的说书人余树。 看来,就算是当初在山城丁家晚宴后的散步,柳奶奶也是对自己藏了一手,没骗自己,却也没把实情说完。 李追远指了指茆长安手中拿着的两个人偶,问道:“能丢一个过来给我看看么?” 茆长安迟疑了。 咦,居然真可能丢给自己? 李追远继续道:“收手吧,外面全是我们的人。” 虽然很清楚,除非润生提着吊瓶出院,否则外面绝对不可能还有人。 但谭文彬和阴萌还是气定神闲地各自挺起了胸膛,尤其是谭文彬,嘴角还挂上了一抹不屑的笑。 “您请。” 茆长安将女玩偶丢向了李追远。 上面全是针,李追远没接,阴萌一个翻花手,先卸去上头力道,再顺势接住,递给了李追远。 茆长安道:“这里发生的事,我可以做充分的解释说明,实在是……” 李追远一边查看着玩偶一边点头:“放心吧,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少年确定了,眼前的老头把自己当余树那种人了,看来,秦叔离开太爷家后应该也不是选个地方隐居,他是有事情做的。 检查完后,李追远将女人偶很是随意地丢到了地上。 落地的同时,针头被触碰,邱敏敏连续做出了好几个怪异的姿势。 茆长安疑惑道:“您这是……” 李追远指了指赵军峰:“他其实不受你的人偶控制,他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茆长安惊讶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信不信随你,我刚刚不出来你是不是想用这人偶控制他们解决自己,好完成最后一步的毁尸灭迹? 你会死的,他其实也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赵军峰猛地向茆长安扑去。 茆长安一个狼狈的侧身翻滚,堪堪躲过。 他快速用指尖拨弄手中的男人偶,可却毫无作用,赵军峰身形在半空中旋转,再度扑来,张开嘴,口中喷吐出血雾。 茆长安见状,只得将人偶丢出,再次躲避,可这次右臂却被红雾扫到,不仅衣服破裂,手臂更是被烧灼了一层。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明白状况的不仅是茆长安,谭文彬和阴萌也同样如此,但二人现在还继续绷着脸,谭文彬心里再疑惑,也依旧强行挤出一个“看吧,就是这样”的神情。 这时,邱敏敏身上覆盖上了一层烂泥,从后方向茆长安扑去。 茆长安再次一个侧身,手中探出银针,刺中邱敏敏,再顺着丝线一阵拉扯,将双方距离拉近后,侧身一踹。 “砰!” 本就是元气大伤过的邱敏敏被踹翻在地。 正当茆长安准备骑身上去以银线切割下邱敏敏的头时,赵军峰出现,茆长安不得不先行放弃,快速后撤。 后退的同时,他还在喊道:“还请助我降服死倒!” 李追远拍了拍手:“你们继续,我们不打扰了。” 说完,就往后退。 “你……” 茆长安目眦欲裂,这一瞬间他终于反应过来:“你不是龙王家的!” 李追远没搭理他,继续后退,阴萌和谭文彬也跟着一起退,三人退出足够安全距离后,再停下脚步看戏。 谭文彬忍不住再次问道:“小远哥?” “那晚练舞房里,我曾尝试控制过邱敏敏,却发现她被另一个意识操控,是一具伥鬼。 先前看见茆竹山用那人偶控制这两具死倒时,我就感到疑惑。 不是说这种邪术控制不了死倒。 而是,我不觉得我连一个人偶都竞争不过。” 那晚,李追远就差一步就能完全操控邱敏敏了,可邱敏敏体内的意识却格外顽强,与自己拼命对抗。 可人偶是死物,哪里来的对抗意识。 所以,操控邱敏敏的,绝对是另一个存在。 茆竹山和茆长安都练了那本邪书,也都是以人偶控尸,那就说明真正操控邱敏敏的,不是他们父子。 屋内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用排除法筛一下,不管多不可能,那也只是最终答案。 一直操控邱敏敏的,是赵军峰。 “彬彬哥,还记得先前走阴时看见的记忆画面么?” “记得……” “你有没有发现,吴新辉的记忆画面,很具有迷惑性。” “啊,对,吴新辉明明不是凶手,但那一段,却给人以他就是凶手特意来杀人灭口的感觉。” “明明可以把记忆画面再往前调一调的,比如吴新辉仨人并未真的看见凶手,是可以简简单单就真相大白的,却故意没截取出这一段。 另外,那里有很多扇门,有三扇门是关着的,一扇门能打开,里面是邱敏敏的脸,另外两扇门开不了,既然有邱敏敏,那就应该还有赵军峰的,可赵军峰的记忆是关闭着的。” “那还有一扇门呢?” “我原先以为是茆长安的,毕竟他没死,也在这局中,现在我觉得可能不是了……应该是更深层次的某个东西寄居在赵军峰体内,比如,他们父子所说的那本书。” “一本书,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有些东西,邪性得很,润生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在石港那边坟头处,还有一枚铜钱埋在那儿,就算我离家去上大学了,也没取。 不是我忘了,而是我现在真没把握去触碰它。” 那玩意儿拿到手里,一个不慎就身上长太岁,跟传染病似的。 “所以,现在来看,茆长安也不是黄雀?” “嗯,螳螂捕蝉,后头跟着一串食物链。” “小远哥,你刚刚故意出去,是想让他们先自相残杀?” “要不然呢?我们是来收尾的,老东西算主谋,本就是要处理的,既然证明不是人偶真正地在操控邱敏敏而是赵军峰,那赵军峰也和我们有仇。 都是要料理掉的对象,哪能让老头就这么被偷袭死,先让他们互咬各自放血,我们不也省事么。” 谭文彬:“哥,哪天你要是觉得脑子沉了累了,我帮你装一会儿。” 阴萌这时开口问道:“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阴阳伴生死倒,哪有那么容易就炼出来,按魏正道的意思,得是那些名门正派才有那个底蕴去尝试搞出这玩意儿。 俩捞尸人,还是插坐码头的,哪搞得出这般阵仗?” 阴萌神色有些戚戚,她家也是插坐码头的,不,爷爷死后,她来到南通,她阴家连码头都没了。 “我怀疑他们父子得到的那本书中的记载,有问题,大概跟你阴家十二法门一样,是个简化版,让人觉得能轻易上手。” 阴萌觉得自己胸口,又被闷一记。 “最终目的么,虽然有些荒谬,但我猜测,它本身比较受限,它想拥有一个载体,同时恢复自由。” 谭文彬:“老头好像要不行了啊?” 屋内,茆长安几次想逃出来,却都被赵军峰与邱敏敏拦截住,仿佛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这里。 “赵军峰,你既然不受控有意识,那你就应该清楚,就算把我杀了,你们待会儿出去也得面对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可能很早就来了,他们现在还没走,就是想着我们先鱼死网破他们好收拾局面,你要带着邱敏敏走,我不拦着你,你们俩现在就走,到时候是荼毒生灵发泄怨念还是遁江入海,都随你们!” “赵军峰,我们先联手吧,把外面三人解决了,然后我们再分生死,这样才不会被外人捡了便宜!” 谭文彬:“老头有点不装了啊。” 阴萌撇撇嘴:“真不要脸。” 谭文彬:“但赵军峰和邱敏敏似乎就盯着他,就要弄死他,这么苦大仇深么?” 死倒可不是生前的人,赵军峰在能自我控制且可以控制邱敏敏的前提下,杀了冉秋萍和孙红霞,这证明他早已脱离了原本的身份羁绊关系。 在这一前提下,如果他真有智慧,似乎应该考虑一下老头的提议。 李追远:“书在老头身上。” 茆长安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他身上已出现多处伤痕,鲜血淋淋,再不动真格的,小命就真要丢到这里。 只见他两根大拇指指甲,分别刺入自己的掌心,刺开血口子,然后自里头分别抽出两根红线。 红线撑起,腰部发力,向身前一弹。 恰好这时赵军峰扑来,口中再次喷吐出红雾,但红雾在碰到弹出的红线时,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不仅自己散开,还完全没阻拦到红线。 红线弹在了赵军峰身上,如同墨斗一般,在赵军峰胸膛处留下一道红痕,然后快速融化。 “砰!” 赵军峰被弹飞出去,身体一阵曲折,被染上红线的身体部分,碎肉开始脱落。 邱敏敏出现在茆长安身后,双臂刺出。 茆长安身子一缩,没选择躲闪,而是顺势往后一靠,肩膀狠狠撞击在了邱敏敏身上。 邱敏敏后退的同时,身上的烂泥快速黏上茆长安,从他身上的伤口处疯狂涌入。 “啊!!!” 茆长安发出一阵惨叫,可双臂依旧一绕,红线环住邱敏敏脖子,然后发力一切! “噗……” 邱敏敏的头颅被切割了下来。 无头的尸体往后后退几步,双臂撑开,脓水自脖颈切口处汩汩涌出,黑气溢出,怨念开始消散。 “我艹,老东西好强。”谭文彬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没小远哥的后手,我和阴萌还真干不过他,那红线怎么是从身体里抽出来的?” 阴萌:“是他温养在身体里的,当筋用。” “好狠呐,萌萌,你会这个?” “不会,小时候听爷爷讲故事时提起过。” “这套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道路子。” 李追远闻言,不由想起当初秦叔下江前,身上出现的血色鱼鳃,其实,正道本来就很血腥。 解决完邱敏敏后,茆长安又以红线将赵军峰连续逼退,可每次当他想要趁此机会脱离时,赵军峰就又重新黏了上来,如同跗骨之蛆。 可这也同时,给了茆长安机会,他再次假装要离开堂口,等赵军峰又一次扑上来时,他双脚一蹬,向后弹跃,直接坐在了赵军峰身上。 双臂下压,红线扯向赵军峰脖子。 赵军峰双臂上举,刺入茆长安大腿,同时张开嘴,红雾疯狂吐出。 “给我死,给我死,给我死!” 茆长安不管不顾,拼上了一切。 “噗……” 赵军峰的头颅,也被切割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呼……呼……呼……” 茆长安浑身是血,如同一尊血人,一瘸一拐地向大门走来,面对着屋外站着的三人,他笑了。 在血污的衬托下,他的牙很白。 他手中的红线已经断裂,从面部到双臂再到双腿,皮肉都明显松弛下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但他还是没放弃,知道自己已经没力气再战斗了,他开口道: “条件你提,只求给我一个活路。” 李追远摇摇头:“你得死。” “为什么?我和你没仇啊。” 李追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杀你,我们三个今晚过来就什么事都没做,会显得我们很呆。” 茆长安:“……” 谭文彬附和道:“对对对,大晚上出来,戏确实精彩好看,但总得干点什么,这样才有参与感。” 茆长安:“我的一举一动,全都符合规矩,你们杀我,不怕天谴么?” 谭文彬指了指自己三人:“没事,我们三个人分一分,平均一下应该也不剩多少。” 李追远:“没我先前的提醒,你已经死在赵军峰的偷袭下了,所以,你的命本就是我的。” 阴萌看向谭文彬:“脑子的差距。” 茆长安“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他的手中掏出一张符纸,指尖轻抚,符纸点燃。 他现在连走路都很勉强,再不止血失血过多都能导致他死亡,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逃脱的可能。 自私的人,不仅十分怕死,更怕别人占他便宜。 他刚刚引燃的符,是家里的“钥匙”。 符纸燃烧的刹那,庙里的风都变了味道。 原本的阴阳合住格局开始发生摩擦与对撞,一股股浓郁的阴气从将军像下方的青铜门里溢出,一团团绿幽幽的鬼火在空中升腾而起,地上也出现了一条条火线。 “我的东西,你们谁都别想拿走,谁都别想……” 火势开始出现,这引燃得无死角,很快就自各处窜起。 阴萌:“小远哥,我去把他杀了,然后我们就走。” “我们走。” 李追远转身直接向外跑去。 阴萌有些不明白,不是不杀个人会显得很呆么? 而且这时火势虽然起来了,但还没到万分危急的地步,杀了人也来得及跑出去的。 谭文彬已经跟上,阴萌见状,最后扫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茆长安,也跟着一起往外跑去。 “嘿嘿……”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茆长安发出了笑声,再看着四周燃起的火焰,他脸上呈现出落寞。 伸手,自怀中掏出一本白封黑底的书。 低头,看着书封面,他眼里流露出了憎恨,他知道,要不是这本书,自己和儿子还过着平静的生活,家学传承,维护一方安宁,不让死倒为祸人间,不辱祖宗门楣。 正是因为它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都是它害的。 但很快,茆长安眼里又出现了贪婪与眷恋,他是爱这本书的,爱到了心坎里。 朝闻道,夕死可矣;普通插坐码头的捞尸人,哪里来得真正的深奥传承,是这本书,让他看见了真正的精彩,原来,这个世界,还可以有这般可能。 竹山,我的好儿子,我的好徒弟,你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吧。 为了看一看那个世界的风景,丢了命,又算什么? 我们只是失败了,没成功罢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能成的? 我们父子俩,终究比旁人,比先人,要见到更多的…… 阴风吹来,掀开了第一页,是空白。 茆长安怔住了,他马上翻开第二页,空白,再翻开第三页,空白,继续翻,全是空白! 书是真的,他记得这种纸质触感,可书上原本记载的阴阳伴生死倒的炼制方法,针偶控尸的方法,这些,怎么都不见了? “不,不,不,不!!!” 茆长安不停地翻页,他可以接受失败,他可以接受亲儿子作为失败的代价,但他无法接受这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骗局! 它给的阴阳伴生死倒炼制方法,本就不是真的,这本书,戏弄了自己和儿子,自己父子俩,完全成了这本书的玩物!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求求你,求求你,把字放出来,把字放出来,哪怕是错的,哪怕是假的,求求你,给点字,给点字……” 忽然间,堂口内无头的赵军峰缓缓站了起来。 茆长安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去。 赵军峰的衣服脱落,胸膛上的碎肉因先前被红线扫中也掉了很多碎肉,但在血肉模糊的深处,却有一张女人的脸,缓缓蠕动。 是邱敏敏的脸。 无头的赵军峰走到茆长安面前,伸手,抓住了茆长安的头,不停发力。 “啊啊啊……” “砰!” 脑袋炸裂,红的白的飞溅了一地。 赵军峰弯下腰,将那本白封黑底的书捡起来,上面原本被溅射了不少污浊,却在顷刻间消失好似被吸收。 胸口处的女人脸,嘴巴张开,书被女人咬住。 赵军峰周身,出现了一滩烂泥,将其包裹,在大火燃到这里前,他顺着地面移动了出去。 脱离了炙热火海,离开了将军庙,他向着最近的河流笔直而去,像是一条重获自由即将归水的鱼。 然而,鱼儿游着游着,下方将军庙的火光,还是如此清晰。 终于,鱼儿停了下来。 烂泥缓缓褪去,赵军峰环视四周,胸口处女人的眼睛,不停张望。 他被困住了。 “嘿嘿嘿。” 谭文彬缓缓站起身,左手拿着七星钩,右手拿着罗生伞。 紧急时刻,拿黄河铲最合适,但真的需要打配合同时条件充裕装备带齐时,那就得明确自己的定位。 旁边,阴萌就拿着一把黄河铲,润生不在,她就主攻。 “嘿嘿哈哈哈……” 谭文彬笑声不止。 阴萌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笑得好像电视剧里的反派。” 谭文彬忍住笑,舔了舔嘴唇:“别说,当反派的感觉还真快乐。” 顿了顿,谭文彬又问道:“小远哥,你是怎么猜到还有附加题的?” 李追远坐在一处石头上,很平静地说道: “不是附加题,是总分算不满,漏了一张脸。” 随即,少年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腮: “别耽搁了,在火光引来人之前,解决掉它。” 谭文彬对阴萌努努嘴:瞧瞧,谁才是真的像反派。 阴萌没反驳。 二人嘴里一边念叨着:“三三得生,四四入乾,二八问卦,三九对接……” 李追远忍不住将手向上,遮住眼,这一幕,好似背着乘法口诀进考场,愚蠢得没眼看。 谭文彬手中七星钩延展而出,对着赵军峰就勾去,赵军峰想要闪避,可明明是往后移动的他又很快变成主动上前,被钩子勾住。 阴萌上前,就是一铲重拍。 等赵军峰反应过来想要反抗时,谭文彬撑开伞,将溅射过来的烂泥给全部挡住。 再适时将伞一撤,阴萌又是一铲重拍。 赵军峰逃又逃不了,躲又躲不过,攻击次次被化解,反倒是伤害是一招都没落下吃。 他的状态,本就被茆长安削去了一大截,算是以假死的方式寻脱,这种萎靡的状态,再遇到提前精心布置好的阵法压制,真的是完全没了发挥余地。 而谭文彬和阴萌无比死板的配合攻势,更是掐死了任何反转和奇迹发生的可能。 只是,让这场搏斗,变得有些无聊。 李追远叹了口气,要是润生在,以润生的力量,应该早就结束了,阴萌在单纯力量上,还是差距太大,她更适合谭文彬现在的位置,而谭文彬,更适合自己现在的位置。 少年脚下,还有很多根余下的阵法旗,当阵法哪里出现松动或破口时,他需要拿着旗去修补。 但眼下这种平顺的局面,阵法很稳固,能支撑到阵法效果自然消退,他根本就没事可做。 这也是他无法接受润生上次犯错的原因,明明有更理性的团队选择,偏偏要在那一刹那被感性所左右。 李追远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女人嘴里叼着的那本书。 留在石港的那枚铜钱,你不去碰它,它就很安静,可这本书,应该具备着某种活性,它甚至可能会主动地蛊惑人心。 算了,为了早点结束,自己加一把火吧。 李追远站起身,喊道:“记住了,待会儿你们不准看那本书,那本书是我的!” 谭文彬和阴萌听到这一声喊后的内心想法是: 额,用得着喊么,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这书就算摆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翻啊! 就在这时,女人的嘴张开,将书吐出,落在了地上。 然后,赵军峰就站在原地,不动了,让人杀。 饶是如此,谭文彬和阴萌还是很稳定地按照老节奏,一次攻击一次防御,一直到阴萌将赵军峰胸口的那张脸彻底拍烂。 终于,“噗通”,赵军峰身子后仰,倒在了地上,一股股脓水冒出,黑气疯狂消散。 解决了! “呼……”阴萌舒了口气,她两只胳膊已经脱力,掌心更是磨出了血。 谭文彬则将罗生伞撑地上,揉着自己的腰。 其实,最后那段时间,他们知道可以更放肆一点,人死倒都放弃抵抗了,可实在是没办法,心里还在念着口诀生怕出错,自然而然地就只能继续一板一眼。 “闭眼。” 二人马上听话地闭上眼。 李追远同样闭着眼走下来,他能记住下方的方位,所以走得很安稳,来到那本书面前站定。 明明没有风,可却听到了书翻页的声音。 李追远很喜欢看书,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书主动向自己献媚。 可惜,这媚眼,只能抛给瞎子看了。 李追远掏出一块帆布,帆布里头的木花卷还是紫色的,每一片,都是阿璃亲手从祖宗牌位上刨下来的。 再由阿璃亲自雕刻出纹路,置于布内,缝好。 它的问题也就是使用上没驱魔鞭方便,但毫无疑问,帆布一直是自己手上,对邪祟伤害最强的器具。 李追远将帆布覆盖在了书上。 “滋滋滋滋滋………” 刹那间,好似在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了水,鼻子里更是闻到了烧焦的烟味。 “唉……” 李追远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阿璃,这东西坏了,也没办法修补。 很快,少年又意识到这种思路不对,阿璃又不是自己的工具。 所以,他又很快地在心里进行自我纠正: 阿璃不在身边,这是阿璃留在我这里的念想,要是坏了,自己该怎么睹物思人。 这种思路,明显合适多了。 李追远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只有在涉及阿璃时,自己内心想法会变得比较活跃,不再是单一地权衡利弊与动机。 “滋滋滋”声渐渐平息,也不晓得是帆布被烧透了还是终于把那东西给压下去。 李追远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从边缘地带摸起。 好险,没烧透,但帆布已经变得很薄很薄了,这意味着里头的紫色木花卷儿已经大部分都变黑。 好在,这本书确实是被镇下了。 李追远将紫色的驱魔鞭拿出来,先用帆布将书裹起,再用驱魔鞭捆住,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李追远才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皮鞭包裹的布包。 可不能让柳奶奶看见这个,不能让她知道秦柳两家的列祖列宗被自己拿来包书皮。 即使是做到这一步,少年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保险,这东西可不像那铜钱是无意识作用,它是有自己意识的,先前自己喊了要它,它就主动“投诚”了。 因此,挖个坑给它埋了不合适,万一它哪天出来了,自己刚刚那般烫它,指不定就会想办法重新找个躯壳过来寻仇。 还是得带回宿舍,自己亲自看着。 掏出自己画的符纸,李追远将它贴上去,符纸没变色,很稳定。 “彬彬哥,你那里还有符纸么?” “有,我袋子里全都是。” “你们可以睁眼了。”说着,李追远就将这布包丢给谭文彬,“贴满它。” “好嘞!”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赵军峰的尸体就已化作了脓水,而下方将军庙的熊熊大火,注定会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这倒是节省了事后处理的功夫,如果仅仅是失踪案或者纵火案的话,是不会惊动余树那种人的。 李追远现在不太想和他们打交道,因为打着打着,很容易就会和李兰碰面。 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现在这样,自己的团队,自己可以相信的伙伴,嗯,虽然最相信的那个今天病号没来。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学校。” 将军山比较偏远,夜里几乎见不到出租车,而且为保险起见,三人特意多走出了一段距离远离了该地界才寻的私家车花钱让司机帮忙送到了学校。 进学校时天还没亮,怕被门口保安留下印象,三人没走大门,而是选择翻墙。 行走在清冷的校园林荫小道里,谭文彬自嘲道:“今天车费好贵啊,这要是没钱,还真除不起魔,卫不起道。” 阴萌说道:“开学后,商店就能赚钱了,等再攒攒,我们就可以自己买辆进货的车,这样以后就方便了,金陵的物价,是真的贵。” 谭文彬:“对吧,还是咱小南通好。” 阴萌:“物价和金陵差不多,工资还更低。” 谭文彬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不过,小远哥,咱们用得着这么小心么,还翻墙进来?就算学校发现吴新辉他们仨失踪了,也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嘛。” “是五个。” “额……对,是五个。” 还有个商店卖货阿姨,一个宿管阿姨。 “正常情况下是查不到我们头上的,但万一再遇到像你爸那样的警察呢?” 记得那天下午,石南镇梅姐录像厅外,谭云龙刚下车,扫视一圈后,就径直向自己走来。 这个画面,李追远记忆犹新。 “啊哈,我下次给我爸打电话时,要把小远哥你这句话转告给他,相信我,我爸会因此乐得屁颠屁颠的。” 阴萌呵呵一笑:“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谭文彬:“对了,你们说,既然不是吴新辉杀的邱敏敏,那杀害邱敏敏的凶手到底是谁呢?” 阴萌:“会不会,就是赵军峰杀的?” 谭文彬摇头道:“怎么可能,在赵军峰的记忆画面里,他全程都在喊自己是冤枉的,自己没杀人。” 阴萌:“那你看到案发时,赵军峰记忆了么?” “没有。” “我听说,死刑犯上靶场时,也会继续喊自己是冤枉的。” 谭文彬眨了眨眼:“我勒个去,不会真的是赵军峰杀的人吧?对哦,要不是他杀的人,他跑什么?他被茆竹山从水里救起来时,肯定不会说自己是杀人犯,必然说自己被冤枉的。” 李追远开口道:“你们是什么职业?” 阴萌和谭文彬异口同声道:“捞尸人啊。” 李追远:“死倒形成的最基础条件是什么?” 阴萌:“怨念。” 谭文彬一拍额头:“那赵军峰就是蒙冤而死,他是被冤枉的。” 李追远摇摇头:“其实也会有例外情况,但这次失踪的五个人都是和七年前那起案件有关的,警察肯定会重启调查,如果真凶还在逍遥法外,必然会惊动到他。 说不定,真凶现在也在这座学校里。” 阴萌先回商店放东西喂狗,然后还得去医务室看望润生。 李追远和谭文彬则回到宿舍,经过陆壹寝室时,发现门开着,有着先前中邪的事,谭文彬就推门进去看了看,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根红肠: “他人不在。” 回到自己寝室,谭文彬负责擦拭器具兼整理,李追远端着盆去洗手池那儿洗澡。 刚洗好,身后就传来拖鞋声,是陆壹,他一脸喜忧参半的神情。 “神童哥,你怎么现在洗澡?” “天太热,睡不着。” “神童哥,我刚起床去小便,你猜我回来时看见什么了,我供桌上放着的那根红肠没了,它没了!” “哦。” “神童哥,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供品有用了。”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唉,真可怜啊,我现在怀疑这鬼生前也是我老家那嘎达的。” “或许吧。” “那我下次多供两根红肠,就算是鬼,也不能让老乡鬼吃不饱。” 李追远端着盆回到寝室,谭文彬坐地上拿着一条毛巾还在细心擦着伞,嘴里那根红肠已经吃了一大半。 “我先睡了,哥。” “嗯,你先睡吧,哥。” 李追远躺上床,闭上眼,他很快就入睡了。 但等天刚亮没多久时,他就醒了,隔壁床上,收拾好东西也洗好澡的谭文彬,正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李追远坐起身,一般情况下,除非昨日消耗过度透支了,否则他的生物钟很稳定。 但少年觉得,这稳定的生物钟注定维持不了太久了,因为少了那一日三次的天籁。 就在这时,窗外宿舍楼下一声天籁传来: “小远,吃早饭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二章 下床,走到阳台边,向下看。 刘姨站在梧桐树下,上身着碎花轻衫,下身是一条蓝色长裤,穿着木色凉鞋,秀发披肩。 比之在太爷家时,要鲜亮许多,看起来就像是大学里刚结婚没几年的女老师。 李追远对她挥手。 刘姨笑着指了指自己身前,示意少年拾掇好了再下来。 李追远先去洗漱,然后在书桌上给谭文彬留了一张字条,这才走出宿舍楼。 “小远,你好像又长高了。” “刘姨你也更年轻了。” “呵呵,走着,你柳奶奶在等着你过去一起用早餐呢。” 李追远跟着刘姨走出北门,再顺着马路行了一段,然后拐入了一片别墅区。 说是别墅区,但面积并不大,里面的别墅洋房也并非是统一规格修建,有些房子门前还挂着牌子,上面记载着前主人身份。 “就是这儿了。” 刘姨推开院门,里面是一栋三层洋房,并不高,但很宽延,院内明显刚翻新过,重新布置了景致。 进了院,抬起头,就看见二楼阳台处,一身白裙的阿璃坐在那里。 在见到女孩的那一刻,李追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对润生与阴萌,对周遭的人和物,是否都太过淡漠。 美好的事物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去热爱生活,这世上美好的存在不胜枚举,但能让少年产生共情的真的不多。 女孩也发现了少年,她站起身,双手搭着白色栏杆,没挥手,没跺脚,甚至都没言语,但嘴角的幅度哪怕是站在楼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刘姨站在边上,一会儿看看上面一会儿瞧瞧跟前,这俩孩子只要搭在一起,就很养眼。 当然,有人看得欢喜自然就有人看得心里不得劲。 底楼侧屋的纱门被推开,柳玉梅站在那里,眼皮微耷: “喂,是要饿死我这个老太太么。” 刘姨赶忙挪开视线,生怕自己此时笑出声来。 “柳奶奶。” “哎,来啦。” 柳玉梅低沉的气场在少年走向她时明显一收。 住在一起时,感觉不明显,等真的分开后,就又时常想念。 相处一年,几乎天天能见着,已勉强能说一句:少年是她看着长大的了。 餐厅有张小圆桌,柳玉梅坐主位,阿璃走下楼,和李追远坐在一起。 柳玉梅问道:“学校还适应么?” 李追远:“适应的,都挺好。” “瞧着憔悴了,昨晚没休息好?” “嗯,有点。” “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偷摸去放火去了?” “可不,放了好大的一把火。” 刘姨将小菜先端上来。 李追远拿了一颗咸鸭蛋,阿璃也拿了一颗,俩人都拿鸭蛋镂空那头对着桌面敲了敲,然后小心剥好一个头,再很自然地各自交换。 厨房里的刘姨喊道:“要醋么,还有糖蒜。” 柳玉梅:“不用,桌上已经有了。” 一笼汤包、一笼烧卖、一盘火饺被摆上桌,这些都是刘姨亲手做的。 接下来,是一人一碗的阳春面。 汤清色诱,碗里的面很是规整,不爱吃的人会觉得味道寡淡甚至面条夹生。 但爱吃的人就是钟情于这种清爽与劲道,往上放任何浇头都是一种不美。 “刘姨,辛苦了。” “不辛苦,没润生和壮壮,做饭简单了。” 柳玉梅问道:“平时吃什么?” “现在还没开学,食堂基本不开,平时都是去校外吃。” “嘴馋了就往这儿来,让你刘姨做给你吃,不过是多添双碗筷的事。” “好的,谢谢奶奶。” “要是润生他们要来,得提前打招呼,我好加个大锅。”刘姨提醒道。 “嗯,会的。” 早餐吃完,柳玉梅站起身走向门口:“你和阿璃先顽吧,我先去散会步,待会儿你再下来,我与你有话要说。” “好的,奶奶。” 李追远和阿璃上了楼。 阿璃的房间很宽敞,摆着一张书桌还有一张画桌。 墙上挂着好几幅画,画的是太爷家的主屋、坝子、东西屋,以及从家里望出去的稻田村景。 显然,女孩并不喜欢这里,她更喜欢原来的生活。 楼不用那么高,房间不用那么大,早起梳妆后,就能来到少年屋里,等着他醒来第一眼瞧见自己。 画中细节里,有吃饭时用木凳拼起来的小桌,有二楼的露台还有那对由秦叔亲手做出来的藤椅。 李追远在画前驻足,这一刻,他也在想念。 “阿璃,你是想回去么?” 女孩点了点头。 门口,端着果盘进来的刘姨停下了脚步。 搬家以来,阿璃一直闷闷不乐,原本柳玉梅还想再晾个一阵子再去喊小远到家来的,可到底还是害怕孙女的病情再倒退回去。 李追远指着墙上的这些画说道:“因为我们出来了,所以这些过去的画面和记忆,才更显美好了。” 阿璃主动牵住少年的手,再抬头看向墙上自己的画作时,眼里多出了很多神采。 刘姨无声笑了笑,轻轻敲门,将果盘端进来,指了指上面:“你们可以去顶楼。” 李追远端着果盘和阿璃来到楼顶,这里也被改造过,一顶遮阳伞下,摆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藤椅。 二人各自躺下去,开始下棋,依旧是同时开三局。 下棋的同时,李追远讲述了自己来到学校后所经历的事。 每次讲到关键点时,阿璃的手指都会微微发力,她在努力给予回应,证明自己在认真听。 讲完后,李追远有些口干,侧身吃起了水果。 叉起一块递给女孩,女孩摇头,眼睛眨了眨。 李追远会意,放下叉子,重新躺好,闭上眼。 寻常人所谓的“走进彼此内心”是只停留在文字上的夸张描述,但在他们二人这里,是最直白的写实。 睁开眼,李追远感受到了灼热的风以及冰凉的阳光。 抬起头,空中的太阳以及其周边的光晕,散发出的是一种惨白。 面前的田野以及溪流边,是一只只恐怖的存在,正在劳作和嬉戏。 但它们在做着自己事情的同时,还都故意用眼睛偷偷看向这里,带着戏谑与玩味。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荒诞诡异。 再回头,看见了屋子,以及身后的那道门槛。 离开家的阿璃,也走出了那道门槛,她将自己置身于“恐怖的野外”的环境下。 等再睁开眼,回归现实时,少年脸上已布满冷汗。 他特意多撑了会儿,想要去体验阿璃闭上眼后的感觉。 女孩用袖口帮男孩擦汗,眼里带着笑意。 “我们阿璃,真的好坚强。” 幸福感通过对比能增强,痛苦感也能因此被削弱,他们的陪伴,是互相从对方那里汲取信心与力量。 又躺了一会儿,平复好心绪以及头晕的不适,李追远将阿璃先送回房间,自己则来到楼下。 “你柳奶奶还没回来呢,喏,那边是书房,你可以去那里等着她。” “好的,刘姨。” 李追远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里面没传统书桌,就摆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摞书,下面则是信封,后头则是一张榻床。 在茶几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李追远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到最上面的那本书——《柳氏望气诀》。 伸手翻了翻,发现上头字迹清晰工整,嗯,这是普通版,没看的必要。 李追远干脆先泡了一壶茶,茶刚泡好,柳玉梅就走了进来,在榻子上坐下,身子抵着软枕后靠。 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柳氏望气诀》,察觉到书页被翻动过,眼里不由露出一抹得意。 “奶奶,喝茶。” “嗯。” “奶奶,秦叔没有和你们到金陵么?” “他忙,事多,等忙完了就回来了。” “哦。” “最近在看什么书?” “一些经文。” 最近手头正经看的,就是《地藏菩萨经》,昨晚在记忆画面中能那般自由操控,也是这本书的功劳。 “就没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书?” 柳玉梅抿了一口茶,这小子要是说借,那她就顺势把《柳氏望气诀》借了。 先提前看看,慢慢学,不懂的再问自己,这样效率能高一些。 “有意思的书,倒是有一本,正因为太有意思了,怕‘玩物丧志’,暂时没敢看。” 那本白封黑底的书,还会给人“抛媚眼”呢。 “这倒不打紧,书嘛,本就是写出来让人看的,能摆在你面前的书,就都是缘分。” 柳玉梅心里轻笑,这孩子,倒是知道书的好赖。 “我觉得还不是时候,我想等自己再成长点,更有把握时,再鼓起勇气去看它。” 就像石港镇坟地里埋着的那枚铜钱一样,终有一日自己会回去挖出来正视的。 “书,本就是能帮你成长的,什么时候看其实都一样,要是连面对它都不敢,未免也太让人瞧不起了。” 少年越是推辞,柳玉梅心里就越是受用。 “奶奶,您真的这么认为?” “当然,不看它,你就不能理解它,兴许你现在看它是一种感觉,等长大成熟后再看它,就是另一种感觉,放弃了现在只追求将来,得不偿失。” “嗯。”李追远点点头。 他心底对那本书,真的很好奇,但又害怕走茆长安父子的老路,虽然他很有自信,但每个翻开那本书的人,哪个不是信心满满觉得是特别的那个? “不怕您笑话,我心里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老话说得好,初生牛犊不怕虎,怕什么,相遇是缘,人和书也有缘,你不翻翻它,又怎么能知道它是否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是,我懂了。” “嗯。” 柳玉梅放下茶杯,等了一会儿,不见少年对自己提借书的事儿。 她也不急,只当是少年出于礼貌,想等着谈话完起身离开前,再正式提这一要求。 “润生他们,都跟着你来学校了,你有什么打算?” “没具体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追远说的不是丧气消极话,因为刚来学校就来了大活儿,离开老家后,生活一下子不缺精彩了。 “路,可以一步一步看着走,可总得有个目标,按老话来说,就是王八寻塘底,蛟龙需走江,看你自个儿的心气了。” “走江?” 阴福海对自己说过,“这么多年了,柳家终于又有人走江了。” “一个比方,远大志向。” “柳奶奶,我想知道它原先指的是什么?” “原先指的是什么? 从江头到江尾,遇到的人和遇到的事儿,该趟平就趟平,该处理就处理。 新门新户,得靠走江来立门庭; 老家宅邸,得靠走江来稳门楣。 江水养人,人可比蟒容易化蛟成龙。” “那秦叔当年……” 不在太爷家了,一些话倒是能松快些说了,但李追远察觉到,柳奶奶说话间,依旧带着些顾忌,大概是因为阿璃病还未完全好,还没有说话,指不定未来哪天还得回自家太爷那儿“还愿”。 “阿力当年自然是走过江的,但他没走完,差点折了,这怪我,心太急了那会儿。” 柳玉梅眼里流露出一抹追忆。 “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么?” “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提也罢。”柳玉梅揭开了话题,“你小子呢,以后想着做什么?” “奶奶,这走江具体怎么走?” “呵呵。”柳玉梅笑道,“这话问的,就跟江湖在哪里一样,哪有个确切提法,你心里若是要走,这脚下,不就是江么?” 李追远沉默了。 “奶奶说得深奥了?” “倒是听懂了。” “哦?” “入了这一门,自己不想停,就会一直走下去。” 当你想要捞死倒时,你在找事儿的同时,事儿也会自己“长腿”来找你。 这很像来金陵时的货车上,自己对谭文彬说的“清洁球”。 但这似乎又有点唯心。 李追远不禁抬头看向屋顶,联想起自己和茆长安糊弄天道的方式,好像天道也有点唯心。 另外,阴家族谱上也记载了先人游历,但他们没用“走江”,大概这是秦柳这种家族的专用称呼,就跟普通人去景区参观不能用“莅临”。 阴家先人游记里都有一个特点,不管出发时是如何意气风发,最后都是遭遇了某种挫折后又回到了丰都老家,嗯,这其中还有不少人游记只记载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的,应该是连家都没能回来。 比如地宫给蛇女抬床的那四位阴家先人。 所以,插坐,其实和隐居差不多的意思么,到一处码头,安生下来,倒不是真的去划分势力范围,更像是向宿命的低头。 李追远给柳玉梅续上一杯茶,起身端递给她,问道:“奶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情况还能一样么?” “以前洋人的紫石英号开进江上来了,现在他们没开来,是洋人不想来了么?” “您的意思是指,面子上是不一样了,但根本性矛盾一直还存在是么?” “再换个解释,这个我听着别扭。” “江两岸的风景变好看了,但江面下的暗流,还是和百年前一个样?” “呵呵呵。”柳玉梅边笑边伸手指着少年,“我算是晓得阿璃为什么喜欢和你待一起了,以前听你太爷说过,你爷奶是偏疼你妈得紧,想来你这张嘴,也是随的你妈妈。” 李追远:“……” “江上无论修再多大坝,江面看起来再平静,可这江底的泥沙,依旧能轻易埋死个人,这江,依旧是不容易走的。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还较早,你先安心读书长大就是了。” 说着,柳玉梅又低眉看了一眼放在最显眼处的《柳氏望气诀》。 李追远也低下头,他觉得自己要是带着润生彬彬阴萌他们以捞死倒为乐,那现在可能已经有在走江的趋势了。 秦叔当年没走成功,都能变得那么厉害,要是自己走成功了呢? 书,已经看到瓶颈了,要想继续进步提升,那就只能去主动接命运的馈赠了。 “留这儿吃午饭么,我让阿婷去做。” “不了,我还是先回学校吧,明天我再来看阿璃。” “行吧。” 李追远站起身:“感谢您的教诲。” 柳玉梅点点头,算是送客。 然后,李追远走出书房,他走了。 柳玉梅有些疑惑地看向茶几上的那本书,这臭小子,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刘姨推开门走了进来。 “臭小子走了?” “嗯,走了。咦,这书怎么还在这儿,是您太严厉了?” “老太太我这辈子,还真没对哪个外人如此慈眉善目过,生怕这小子不好意思开口,我还劝慰鼓励了他。” “那就是您态度不够明显,人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开这口。” “还不够明显?”柳玉梅拿起那本《柳氏望气诀》,“我就差把书恭敬地呈送给他,求他看,然后来指导我了!” “那不应该啊,这孩子机灵着呢,难道真是这次大意了,没听出来您意思?” “算了,随他去吧。” “您真舍得?我刚在外头可是都听到您的笑声了。” “这儿距离他学校有多远?” “不远,出校门走一段路就到了。” “斜前面不是学校围墙么,开个门是不是能更近一点?” “我去协调安排。” “我看那学校里不也有屋子么?” “那屋子可小,是学校退休教师教授们住的地方,我怕您住不习惯。” “呵,小东屋我都住过来了,还住不习惯这个?你去安排一下,让一户腾出房子,实在不行干脆互换房子住,住学校里,能近点。” “您刚刚还说不要他了。” “我那是为了他么,哎,我是瞧着他一来,我们阿璃就站起身看着他,我心疼。” “好好好,就按您说得做,但这套房子还是不换了,校内的屋子可没地下室能放得下咱家阿璃这么多东西。” “你去弄吧,我上楼去躺一会儿,这臭小子,居然没借书。” 柳玉梅刚走出书房,就看见阿璃从对面房间里走出来。 那间房是专门用来摆供桌的,新做的一整套牌位,取材于上佳的惊雷木。 寻常惊雷木并不难找,但特定树种特定品相甚至是特定年代温养的,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而此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阿璃,怀里捧着四个牌位。 阿璃没有急着上楼,而是看着自己的奶奶。 得,那小子一来,自家孙女就要给他当小工了。 柳玉梅张了张嘴,却还是挥了挥手: “乖,快抱着上去吧。 阿婷,阿婷啊,你快去把咱阿璃的工具箱给她拿上去。” …… 李追远回到学校时,已接近中午,他本想去宿舍楼看看谭文彬醒没醒,却在经过平价商店门口时,看见了润生。 润生依旧是那件白色背心,漏肩处还能看见绷带。 “小远。” 润生小跑过来,他的摆臂还不是很协调。 李追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润生过来。 他一直不停尝试在“亲密”关系网络里不去表演,期待自我能给出一点情绪反馈。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有可能促使自己进步,坏处是……挺容易伤人。 毕竟,就算是正常没病的人,两个朋友之间去“坦诚相待”,都容易友情破裂甚至结仇。 “伤怎么样?” “没大好,但可以下床了,反正最近也没事,我就出院了,整天躺着身体也不得劲,嘿嘿。” 昨天没出院,是怕自己出院的举动,让大家觉得他迫不及待地想参与行动,他不想给团队施加压力,更不愿意成为累赘。 李追远张开双臂,走上前,但动作做到一半,就只变成了一只手拍了一下润生的手。 然后,他转身就走回宿舍。 “嘿嘿嘿。”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小远拍过的手背,也往商店里走去。 站在商店门口台阶上的阴萌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小声说道:“看来,我们小远哥还在生你的气。” “没,小远很热情。” …… 接下来的数日,李追远的生活很规律。 捞死倒很像钓鱼,钓鱼佬的快乐在于忙里偷闲享受那份短暂的宁静。 对谭文彬而言,他则开启了对大学课程的预习模式,天天学到后半夜再睡觉。 李追远早上醒来后,就去柳玉梅那里吃早饭,再和阿璃待半天后,中午去润生商店里吃午饭,吃完再打包一份带回去给下午才醒的彬彬。 本来没这个步骤的,但彬彬下午醒来肚子饿,就会习惯性在去洗漱的路上,进陆壹寝室里拿根红肠吃吃,听说后来还摆上了饺子。 人陆壹家庭条件一般,要不然也不会暑假不回家留校做兼职了,为了防止彬彬继续祸害人家,李追远只能给他带饭。 主要是上次陆壹中邪后自己把寝室门撞坏了,人不在时也上不了锁,所以彬彬次次都能开门进去享用祭品。 修理师傅得等正式开学后才会上全职班,假期时也就隔段时间来一趟集中处理一批问题,倒是可以去宿管阿姨那报修,过两天也就能来修门锁了,问题是这栋宿舍的宿管阿姨失踪了。 陆壹去过后勤维修那儿问过,值班的人说分管这一块工作的新上任的后勤主任,也失踪了。 润生那边也去报了关于孙红霞的失踪案,虽然心知肚明,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新生要军训,报到日期本就会提前,可别的班的新生都被组织安排去领军训服时,李追远和谭文彬所在的班以及临近俩班,却毫无动静,因为刚开学……他们的辅导员失踪了! 近期,学校里警车出现的频率很高。 大学里,一下子失踪五个人,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而且稍微一调查就能清楚源头指向了七年前的那起案件,自然引起了高度重视。 这天傍晚,大家都在商店里煮火锅吃时,和罗工一起去山城出差的薛亮亮特意把电话打到了店里,直接就问: “你们到底又捞了什么?” 警察的调查电话都打到了薛亮亮那里了,毕竟他是店里的老板,孙红霞是他的员工,他马上就看穿了这起引起校园轰动的失踪案背后的原因。 谭文彬接的电话,回答道: “在捞鲜毛肚、千层肚,巴适得很,你要不要回来次。” 薛亮亮听懂了暗示,说等他回来。 他还说了,罗工知道这件事后也是挺无奈的,毕竟上次是为了给小远安排好学校学习生活才特意开的那一桌席,结果三位打招呼的具体负责人,直接失踪了。 这意味着等回金陵后,还得再重开一桌。 谭文彬挂断电话后,阴萌问道:“我们这也会有电话监听?” “没,我只是不想和亮哥多废话,怕把我的毛肚烫老了。” 谭文彬坐下来,开始拿筷子捞。 这时,有几个人自外面向店门口走来。 润生抬头看了一眼,对还在专心捞菜的谭文彬说道: “警察来了,是恁爹。” 谭文彬头也不抬地说道: “放嘚屁,俺爹只是个乡镇派出所小小队长,他要是能一口气高升到省会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俺们家祖坟着了!” 李追远挪了一下位置,离谭文彬远了点。 阴萌和润生也端着碗,往边上靠了靠。 谭文彬疑惑道:“你们吃啊,都要烫老了,嘿嘿,你们不吃我壮壮全包了!” “砰!” 彬彬被踹飞出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三章 壮壮的功夫是真的练出来了,被踹飞落地时,居然能膝肘撑地,维持住平衡,手中碗里的油碟竟是一点没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惊讶道: “不是,爸,咱家祖坟真着了。” 虽说谭文彬警察世家的身份,以前曾被李追远和润生当派出所门口牌位抱过。 但那里的“世家”指的是一种荣誉责任传承,而非真的指“家势”。 先前,谭文彬之所以不信他爸来了,是因为他懂一点系统内的升迁流程。 可他爸居然真的来了,而且穿的是警服。 谭云龙和几个新同事开车来学校途中,几个新同事聊起了子女教育话题,谭云龙就分享了自己的“育儿经验”:意思是孩子小时候贪玩不懂事很正常,等长大点就开窍了。 主要是宽慰同事,顺便铺垫点小小的炫耀。 进校门时,他还很是随意地指了指校门,说巧了,自己儿子今年就考上了这所学校。 就是在刚才上台阶进店时,同事们还在向他具体讨问育儿心得,谁知刚走到儿子身后,就听到了这一出。 阴阳怪气对自己以及对自家祖坟的调侃,再加上惟妙惟肖的方言,怕是旁边新同事们都要忘记自己的籍贯是哪里。 这不是第一次了,好像每次自己正准备以子女为骄傲,享受享受这种正常父母都渴望的情绪需求时,自己的儿子总能精准地拆自己的台。 你说他没长大吧,他过去这一年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可你要说他真懂事了,却又总没个正形。 “爸,你是来金陵参加学习活动还是接受颁奖来了?” 谭云龙无视了自己儿子,拿出证件走了一下流程:“有些问题需要你们再配合询问一下,你们先吃饭,我们不急。” 润生问道:“谭叔,一起?” “不用,我们吃过了。” 李追远放下筷子,其余人也都放下。 这段时间,润生和阴萌已经接受过两轮询问,他和谭文彬作为当时在校内的学生也被问过话。 “那我们就开始吧。”谭云龙走到李追远身侧,示意同事们对其他人走流程,“我们抓紧点时间,不要耽搁人家做生意。” “爸!” 谭文彬又喊了一声爸,谭云龙听到了,指了指另一位同行的警察叔叔,如同“托孤”。 谭文彬耷拉着肩,只能去柜台那儿坐下接受问话。 李追远则领着谭云龙来到地下室,孙红霞的房间已被贴上封条,谭云龙亲自撕开,带着李追远进来。 “谭叔,恭喜。” 谭云龙明显是在查案工作状态,不是作为代表来参加学习大会亦或者是领什么先进奖项的。 而如果是调派来协助参加工作,怎么着也不至于去调南通乡镇警察过来。 “呵呵,小远,你叔叔我现在还有些脑子发懵呢,怎么一下子把我调这里来了。” “工作关系没动么?” “人先过来了,手续还在走。”谭云龙抽出一根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目光扫视了一下这间屋子,“进学校前,我还想着调查流程走完后去看看你和彬彬,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我就说看卷宗时陆润生的名字有点眼熟,没想到还真是润生侯。” 老家说话方言用得多,发音并不是普通话,且人名上还喜欢简化加语气词,常常相处几十年的老朋友乍看一下书面名字,可能都意识不到写的是对方。 “谭叔是专门被调来调查这起失踪案的么?” 谭云龙沉默了一下,转着手中烟头,问道:“小远,彬彬他现在还抽烟么?” “抽的。” “这次也抽了么?” “抽了,我们身上还有他的烟味呢。” 谭云龙伸了个懒腰:“估摸着很难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我刚从将军山那座庙里回来,烧得那叫一个干净。” “我觉得调查重点应该放在七年前那起案子的真正凶手身上。” “是他干的么?” 李追远摇摇头:“不管是不是他,总不能让真凶继续逍遥法外。” “嗯,确实。” “谭叔,之前彬彬去弄来了卷宗,会和那件事有关么?” 谭云龙很笃定道:“不会。” “那就是和您以前的事有关。”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谭云龙走出孙红霞的房间,将烟点燃,“问话结束,小远,我们上去吧。” 李追远跟着一起走了上去,其他人的问话这会儿也已结束了。 大家心理素质都很好,面对这种问话自是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他们是怕打扰生活故意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本质上,这起案件的确和他们无关。 没一个活人是死在他们手上,他们那晚只解决了一个……不,是超度了一个放弃抵抗的死倒。 “小远,等我手头上的事做完了,晚上一起吃宵夜?” “好啊。” “冉秋萍是哪一栋的宿管阿姨?” “我们那栋楼的。” “那你带我们再走一趟看看吧。” “谭叔,我有点事,让彬彬陪你去吧,我们吃夜宵时再见。” “嗯,好。” 李追远是真有事,阿璃为他亲手做了一件新帆布,他得去拿。 新帆布在手,等于有了新书皮,只有这样他才敢打开那本邪书的“旧书皮”,去尝试观看里面的内容。 走出门时,李追远对谭文彬打了声招呼:“彬彬哥,晚上夜宵。” 谭文彬举起手做了一个“懂了”的手势:“明白,老四川。” 等李追远走后,谭文彬就充当起了带路党。 “爸,你真的要调到这里来了?” “嗯。” “这不符合规矩吧,爸,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堕落了?” “什么?” “你是不是背地里走了什么门路?送礼贿赂?” “你这么担心你老子我?” “那当然了,我没享受到你的高考加分就算了,你可千万别影响我以后的政审。” “呵。” “爸,你要做一个好警察。” “这个不用你教。” “那你负责分管哪里?” “目前是在这里。” “不是,我高考前在你辖区,我高考后还在你辖区,我这高考不是白考了么?” “那你退学吧,回高中再复读一年,考京里那两所大学去。” “哟呵,谭警官,你野心不小啊,还想调入京?” 谭文彬用胳膊撞了一下自己老子,谭云龙回瞪了他一眼。 然后,俩人都笑了。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瞧见陆壹背着一个包出来。 谭文彬主动打招呼:“喂,这么晚还出去?” “嗯,就在附近,人孩子白天要上钢琴和舞蹈课,也就晚上有空。”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你这是……”陆壹看向谭文彬身边的谭云龙。 “哦,阿Sr让我给他带个路。” “呵呵,好。”陆壹点点头,挥挥手,走了。 进了宿舍楼,谭文彬指了指:“爸,这就是冉秋萍的办公室。” “下次名字不用叫这么顺溜。” “明白。” 窗户是关着的,打开门,发现里面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谭文彬目光微凝,他认识这个人,当初还在石南镇上给他们说过书,后来还来李大爷家说了一场,是余树。 远子哥对他的身份很忌惮,且不愿意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谭云龙也认得他,主动打招呼道:“余先生,你好。” “谭警官,你好。”余树简单打了个招呼,目光看向谭文彬,“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 “啊,嗯,你好,说书先生。” “你是这里的学生?” “对,是的,余先生,你是要来我们学校表演么?” “呵呵,你住这里?” “对,没错。” “那去你宿舍看看,我口渴了。” “成啊,没问题。” 余树看向谭云龙:“真巧,我还真不知道你儿子也在这里上学。” 谭云龙愣了一下,他忽然对自己突如其来的人事调动,有了些头绪。 谭文彬在前面带路,余树和谭云龙跟在后面,其余警察则留下来对冉秋萍办公室进行流程式地再次检查。 “谭警官,你信命么?” 谭云龙没回答,而是面露严肃地将警帽摘下来,又戴了回去。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的意思是,你儿子似乎很旺你。” “这臭小子,没把我气死就算我走运了。” 走在前面的谭文彬举起双臂很不满道:“我妈可是说了,我出生时天降祥瑞,晚上都出现了红霞。” “那是医院隔壁的棉纺厂失火了。” 谭云龙倒是信有人旺自己,但不是自家儿子,而是另一位。 来到三楼,谭文彬很自然地打开了陆壹寝室门。 “来,大家坐,别客气。” 谭文彬从小桌上拿起散烟,分别递给自己爸和余树,然后把那根红肠也拿起来,掰开成几截,同样递给他们。 整个宿舍区,除了自己和小远的寝室,他最熟的就是这间了,他自己本人,就跟这间寝室的土地公似的。 余树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一张铺,其它铺都空着?” “嗐,我运气不好,分宿舍时落了个尾,和大二的并一间了,现在学校里是大一新生提前入学,高年级的还没返校呢。” 谭云龙一眼就瞧出来了这不是自己儿子的寝室,床褥和生活用品可以解释成是从家里带来的旧的,但收纳箱和一些物件儿下积的棱角灰,说明这绝不是新入住的寝室。 但他什么都没说。 余树毕竟不是专业干刑侦的,术业有专攻,这些细节他是察觉不到的。 咬了口红肠,余树点头道:“味道挺正宗的。” “那可不,我一东北哥们儿给的。” 虽说有段时间,红肠鬼没来吃自己红肠了。 但陆壹依旧保留着这种上供习惯,反正不会浪费,白天上供的东西他晚上都会吃掉。 他父母在老家肉联厂工作,隔段时间就会给自己寄一些过来。 总之,甭管咋样,不能让老乡鬼挨饿,指不定人哪天就又想念这一口回个门打打牙祭呢。 “谭警官,我们走吧。” “好。” “那爸,余先生,你们先忙,我去洗衣服。” 等亲爹和余树走出宿舍后,谭文彬整个人才终于松弛下来。 可不能带余树去自己和小远的寝室,那里可有小远布置的门禁以及安排的高跟鞋。 走出宿舍楼,余树将最后一点红肠送入口中:“谭警官,这起案件上头很重视,你有什么头绪么?” “我觉得重点还是应该放在七年前那起案件上,我怀疑真凶可能还没落网。” 余树点点头,他其实并不太关心案情本身,只是应了一句:“那你就朝着这个方向调查吧,我先走了。” 谭云龙招呼自己的新同事们,去往下一个调查点。 此时的李追远,还不知道自己的“老窝”差点被端了。 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没办法。 他是来找阿璃拿东西的,结果又被刘姨嘱咐说柳玉梅要找他谈话,让他在书房里等。 这些天,每次自己过来,与阿璃玩了后,柳玉梅都会把自己叫去书房说会儿话,而且次次都是让自己先在书房里等着。 第一次书房交谈时,李追远真的并未反应过来,因为里头夹杂着“走江”和“邪书”。 但经过后来几次的没话找话聊,李追远要是再听不出意思,就有些侮辱省高考榜眼、探花以及下面一众“进士”们的智商了。 这本《柳氏望气诀》每次都会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谈话时柳奶奶的目光恨不得就直勾勾地盯着它。 人家,是想收了入师门。 这本《柳氏望气诀》,就是入门礼。 但就算清楚了柳奶奶的意图,李追远还是得继续装傻,不接这个茬。 平心而论,他是愿意入柳家师门的,事实上,他都已经几次亮出柳家身份行走了。 也就是被自己亮出身份的人,很快就死了,要不然柳玉梅坐在家里都能听说柳家居然有人开始走江了。 真要是入了师门,那自己岂不是要喊阿璃“师姐”? 少年甚至为此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法,阿璃姓秦,大概率继承的是秦家,就算不是秦家而是柳家,那都无所谓。 反正自己秦柳两家的秘籍都早已学会,阿璃继承哪家那自己就去另一家,怎么着也得拉个平辈出来。 愿意归愿意,但该走的流程不能不走。 高中的吴校长他们已经为自己打过样,就算自己已经决定要进海河大学,但该做的待遇拉扯也不能不要。 在李追远眼里,师门就像是大学。 他又不是秦柳两家的家生子。 所以,这是双向选择。 你觉得我值什么价,那你就开出价格来。 一本少儿版的《柳氏望气诀》可不够当入门赠礼,这有点亏,因为入门后自己于情于理肯定得主动交出进阶版的《柳氏望气诀》。 这就等于,自己花钱给自己卖身。 其实,真不是少年贪心或者市侩,因为他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身后还有润生、彬彬和阴萌。 他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得为伙伴们解决一下编制和待遇。 比如,让柳奶奶把秦叔喊回来,给润生他们开个小灶,传授一下功夫。 他自己是真不太会教人,而且是从最基础的开始教,那怎么着也得再给他们争取到一套“基础教材”。 这些,都是要谈的。 要是事先不谈,等事后想再谈,这口,就不好开了。 而且,谈判桌上,谁先开口,亮了底牌,谁就落入下风。 只是,好像继续和柳奶奶干瞪眼也不是个办法,柳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真好,和自己瞪这么多天了,硬是绷着不主动开这个口,她都不觉眼睛干涩。 李追远并不知道,这几天每次自己没开口借书直接走后,一辈子养尊处优的柳玉梅,被气得是怎样破口大骂,昨天更是摔碎了一对官窑。 不能继续干拖下去了,还是得加把火,就像想被大学提前录取就得先去参加奥数竞赛拿奖一样,自己得先展露出价值。 直接告诉柳奶奶自己已经学会更高级版秦柳两家绝学是最蠢的,因为大家族对家学传承很重视严格,自曝这个,就等于承认偷师,柳奶奶应该不会惩罚自己,但自个儿就等于被迫直接入门了。 这时,刘姨端着果盘进来,先放下果盘,然后她主动将《柳氏望气诀》拿起来: “你柳奶奶又遛弯忘记了时间,小远,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找本书看看,我记得你在老家时,最喜欢看书了。” 李追远心里松了一下,知道柳奶奶也急,自己就没那么急了。 “刘姨,我最近有书看呢,暂时没精力看其他书。” “听你柳奶奶说,你最近在看经书?” “对。” “那些书对你来说是不是太早了,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修身养性了?” “啊,不仅是看这些,萌萌家里也有些古籍,她来南通时也带着了,我最近也会顺带着看看她的那些书。” “看她的那些书?” “对,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是么,书名叫什么啊?” “《阴家十二法门》。” 刘姨嘴角出现一抹弧度,她是不屑的。 这种不屑不是嫌贫爱富,毕竟刘姨是既能入都市又能入乡村,各种身份切换自如的人。 主要是牵扯到传承上,她自然对自己的传承有着绝对的自信与骄傲。 在她眼里,《阴家十二法门》,完全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对此,李追远深表理解。 自己逆推完整版《阴家十二法门》后,他严重怀疑,这部明显很高端宏大的传承,被后世一代代不肖子孙所修改的,不仅仅是内容难度,甚至包括名字。 它最初应该有更霸气的叫法,好歹是阴长生那位传说中酆都大帝的传承。 这就好比:一个古武世家的家传绝学,叫《第六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 “那么,小远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么?”刘姨说的只是场面话。 李追远心里叹了口气,阴家的尊严,现在居然得靠自己一个外姓人来维系。 “刘姨,我才刚看懂一点,就比如这个……” 李追远掌心朝上,闭上眼。 起初,刘姨并未察觉到什么,但刹那间,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外面的风声和虫声全部隔绝。 少年面相肃穆,掌心向上,闭目沉声道: “四鬼起轿。” 明明少年依旧坐在自己面前,他坐着,自己站着,可在自己视线中,少年的身影好似忽然被抬高起来,而且越来越高。 这是一种气场的增幅,仿佛眼前的少年一下子变得很是伟岸。 刘姨轻抿嘴唇,她相信,自己要是此时走阴,肯定能看到不一样的画面。 【四鬼起轿】是阴福海教自己的十二法门中最简单的一门,阴福海说这一招是拿来为邪祟超度的。 主家要是价格给的公道或者识货,阴家人就会在坐斋时用这一招,把逝者舒舒服服地超度送走。 等李追远完成逆推后,李追远觉得,还好阴家人后继乏力没落了,用这招只能当“往生咒”用。 实际上,这是一整套家传绝学中,最能体现阴长生当年风采的一招,亦是最能彰显酆都大帝气势的一式。 【四鬼起轿】:四方神鬼,为我前驱。 这分明,是拘鬼役鬼的招式。 得亏阴家后人学艺不精辱没了先祖,要不然谁家花大价钱请人家来坐斋,谁家逝者亡灵都被拘走,真是太孝顺了。 李追远掌心下翻,缓缓落下。 落轿。 “嗡……” 一声无色的音颤,在书房内环绕,余音绕梁。 刘姨瞪大了眼,这真的是什么《阴家十二法门》? 另外, 初学者邯郸学步、进学者收放自如、深学者融会贯通,而眼前的少年,竟已悟出了神韵。 刘姨不知道的是,由于太爷地下室里的书全都是高端,使得李追远自打入门看书时起,看懂一本书的门槛,就是读懂神韵。 少年不是不想一步一步走上来,他是压根就没基础教材,这也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能在高台跳水上完成整套高难度动作、水花也能压得很小……却还没学会游泳。 李追远睁开眼,法相庄严消失,回归少年显摆后的兴奋与得意:“刘姨,我觉得萌萌家的书,真好玩。” 刘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尝鼎一脔,她早就知道少年很聪慧,但她现在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把人家想得太笨了。 “萌萌说,她家这套东西想真的看懂学好,就得回丰都,在鬼城里烧香焚祭,求证酆都大帝庇护认可。 反正接下来是新生军训,我又不用参加,倒是可以抽空再回丰都看看转转,那里风景好,很好玩。” 刘姨先附和地点点头,然后神情就变了。 不是,阴萌那妮子要你拜入阴家? 背地里偷偷学了哪家法门,要是那家势弱了或者不追究了,其实不算啥大事,但真要去丰都鬼城摆桌焚祭,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相当于,已被其它大学录取。 “小远,你先再坐一会儿,姨帮你去看看,你柳奶奶咋还没回来。” “嗯。” “哦,对了,这阵子你先别出门跑,因为我们要搬家了,你柳奶奶在大学里有一些老朋友,他们邀请她住进学校里去,阿璃的东西多,你得帮忙收拢拾掇。” “嗯,我知道了。” 刘姨走出书房,门一关后,哪怕以李追远的耳力,也忽地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了。 李追远打开书房门,走上楼,来到阿璃房间。 女孩正拿着推子,推着牌位,那一卷卷木花,每一片都均匀飘逸。 李追远蹲下来,拿着盒子,她继续推,他慢慢装。 二人像是又回到了过去在太爷家,一起做手工的日子。 干活儿的同时,李追远还把刚刚发生的事都讲述了一遍,包括柳奶奶的想法以及自己的算计。 他不想在她面前有任何遮掩,哪怕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放在台面上,他也不想有任何隐瞒,毕竟,这是一个愿意把内心敞开让自己进去看的女孩。 收拾好木花卷,李追远关上盒子,在女孩身边躺了下来。 地上铺了地毯,很柔软。 “阿璃,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算计来算计去,很没意思?” 女孩停下工作,她刚刚其实也只是在备料。 紧接着,女孩左手探入男孩脖颈下,右手轻拍男孩的头。 李追远下意识地反应,以为阿璃是要玩自己和太爷当初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李追远几次想改掉,却没能成功,因为它最先进入女孩的视线里。 过去一年中女孩很多次主动贴向自己胸口,希望自己能像当初太爷对自己那样轻拍她的头,说那一番话,哪怕那话说出来,有些羞耻。 但很快,李追远发现不对,这次动作的主客交换了。 变成自己被阿璃抱着,阿璃轻轻拍着自己的头。 阿璃没说话,但她清亮的眼眸以及嘴角的酒窝,仿佛无声地把那句台词念了出来: “小远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我有钱,有的是钱呐。” 李追远整个人怔住了,一时间,他觉得很是无所适从,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自他内心升腾而出,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种场面,他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处理这种情绪。 女孩尝试将他抱紧,但少年还是推开了女孩,他站起身,不停地后退,直至退到墙角。 眼泪,从他眼角溢出,哪怕他不知道这会儿为何会流泪,他只觉得自己视线里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他感到很不安,他想要逃避。 几乎是本能的,他左手握拳,送到自己嘴边,张开牙齿,就这么咬了下去。 刺痛感传来,但他马上又叫了一声,将手挪开,他害怕在女孩面前把自己的手咬破血。 女孩站起身,似乎想要走来,但男孩的反应却更加剧烈,女孩只得站在原地。 “呼……呼……呼……” 李追远抱着自己的头,视线朝下,现在的他,像是一个考生,进入考场,拿起笔,却忽然忘记了所有知识点,他焦虑,他彷徨,他无措。 耳畔边,是其他考生笔尖“唰唰”答题的声响,大家似乎都很会,题目也很简单,可他就是不会,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就算周围满是答案,但距离太远,他看不见,也抄不到。 这时,李兰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李追远,我和你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咚!” 少年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墙上,可整个人却因此安静下来。 先前的他,如同经历了一场溺水,现在,他终于爬上了岸,浑身湿透,精疲力尽,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自己一直在努力不让身上的人皮脱落,可当人皮真的有长出来的趋势时,却又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 原来,自己和壮壮当初一样,叶公好龙。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少年笑出声来。 阿璃走过来,蹲下,看着他。 李追远也看着她,二人目光交汇,彼此都在对方眼眸里看见了自己。 “阿璃,你说,等我入门后,我的牌位,能不能摆在你梦里的供桌上?” ……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阴家十二法门》。” “不是?” “阴萌那丫头初到南通时我就察觉到了,丫头脑子钝得厉害,怕是压根连走阴都走不成,哪里能教那臭小子什么法门。” “他说是他看那丫头带来的书……” “也没有那套书。”柳玉梅很笃定地说道,“真有这套完整的书,阴家早就断绝了,根本就等不到现在,因为那套书不改,后世他们自家人都学不会!” 柳玉梅顿了顿,又道:“我们秦柳两家虽然人丁凋零了,但好歹还有你还有阿力,还有那些…… 就算是阿璃,要不是生病了,她的天赋也是极高的,因为只有真正血脉天赋高的,才越容易得这种病。 普通子弟,根本就入不得那帮怨祟的眼,它们也没兴趣缠上来报复。 秦柳两家是被打断了,而不是没落了。 所以, 阿婷, 你是没见过江湖上那些真正没落的家族门第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那后世子孙哟,简直是排着队去和猪比赛谁更蠢!” “可要是没有那套书,小远是怎么学会的?” “就两种可能,一种,是李三江地下室里的那些书里,是真有好东西,哪怕在我们眼里,依旧如此。” “但传承这种东西,真的只是看书看着就能学会的?” 刘姨忍不住在脑海中回忆起少年坐在露台藤椅上看书时的画面,那书页翻得,跟看连环画似的。 “是吧,这种可能很难想象吧? 各家传承的关键点在人,真要靠书靠文字记载就能学会,那各家绝学不早就共通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聪明人?” “可是您刚刚还说……” “那是因为第二个可能更难以想象,阴萌那妮子,身上应该是带着一套给猪看的东西的。 然后那小子,把给猪看的东西,逆推出给人看的,给酆都大……” 柳玉梅话头止住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喃喃道: “四鬼起轿。” 虽然无风无浪,但当时的感受,刘姨已经告知她了。 就这两种可能,没第三种可能了,因为过去一年,她们是和小远住一起的,没人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冒出来,瞒着她们收徒教孩子。 “小远,逆推出来……”刘姨眼里全是震惊,“他要真有这种本事,那各家秘籍,只要拿给他,岂不是就能学会?” “要不是当初在李三江家时,怕沾惹福运反噬,我真应该去瞧瞧那小子,每天看的都是什么书。” 刘姨提醒道:“阿璃应该知道,可惜,阿璃还不能说话。” “呵。”柳玉梅叹了口气,“阿璃就算能说话,你觉得她会告诉你?” “您怎么倒对我生起气来了,阿璃可是您亲手带大的孙女。” 柳玉梅有些无奈地撇过头。 她不想承认,可事实摆在她面前: 她,柳玉梅,一辈子富贵荣华,清高雅致了一生,结果自己亲手带大的孙女,胳膊肘不是往外拐了……是胳膊肘就没放家里! 刘姨见老太太真气郁了,只得顺话道:“要怪只能怪小远不知道给咱阿璃灌了什么迷魂汤。” 柳玉梅冷哼道:“哼,就不能是咱家阿璃眼光好,慧眼如炬?” “啊对对对,您说得对!” 柳玉梅双臂一束,嘴角轻扬:“咱家阿璃随我,看男人的眼光肯定一流。” “那可不,可不随您嘛,毕竟是您亲孙女。” “呵呵呵。”柳玉梅笑了起来。 刘姨故意调侃道:“怎么,听您这话头,您是改变主意了,打算招这过江龙?” “孩子们还小,你说这话作甚,忒没意思。” “您说得对,您说得都对。” “好了,阿婷,是我们看走眼了,他就算只是自己看书看会的,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天才了。 你想想看,当年,我要是对你和阿力,只是把书砸你们脸上,让你们自己去看,你们现在估摸着还在哪条河沟里挖黄鳝呢。” “当然啦,我和阿力资质多愚钝呐,哪能比得上您挑的孙女婿。老太太,您可真是的,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倒先把我们先看不顺眼、瞧不上了。” “不许瞎说,再胡吣掌嘴。” “我错了。”刘姨轻轻给自己来了俩嘴巴,然后说道,“那您可得抓紧,要不然人家就去拜丰都去了。” “傻丫头,没瞧出来么,人哪里是要拜什么丰都,人是催我这老太婆赶紧开口,他好拿乔提要求呢。” …… 李追远从楼上走下来,在院子里,看见柳玉梅和刘姨站在那里。 “柳奶奶。” “嗯,三天后,我们搬家,按风俗,你到家里来吃顿饭。” “好,按风俗,我要带啥礼么?” “你是孩子,空手来就好,按规矩,该我给你入门礼。” “有什么?” “你想要什么,奶奶就给你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四章 “你想要什么,奶奶就给你什么。” 一个人的财富,不仅仅指的是金银珠宝、家宅地契、香火人情,更是一种格局。 别看老太太平日里一副养尊处优、富贵雍容的姿态,可真到需要睁眼时,她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才叫龙王家的气吞江湖。 这一刻,李追远都觉得自己这些天心里的算计,显得很是小家子气。 也就只有在这样的人面前,少年才会生出,自己还只是一个孩子的感觉。 “谢谢奶奶。” 柳玉梅缓步走到李追远面前,看着面前的少年。 “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了,还真被你这孩子给瞒了过去。” 她这算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意思就是,过去的种种,愉快的和不愉快的,二人之间的提防与试探,都可以翻页。 “奶奶您是难得糊涂。” “糊涂就是糊涂了,没必要再加个前缀,显得奶奶我强要面子似的。” “太爷也会难得糊涂,说明奶奶您是个有福之人。” 柳玉梅的嘴角,压不住了。 既然翻页了,那就等于放下了心中的拧巴,看这孩子,自是越来越顺眼,而且三天后,这孩子还会变成“自家孩子”。 李三江的快乐,她感受到了。 难怪那老东西过去一年里,整天笑眯眯的,原来过得这么开心。 “缺……” 这话一出口,就被柳玉梅自己打住。 她怎么能像那老东西一样,对孩子张口闭口地就问缺不缺钱呢。 虽然,她最多的就是钱,可也因此,最没诚意的,就是给钱。 同样是给零花钱,自己哪怕给一沓,也比不上李三江那老东西从兜里掏出的一张褶皱卷边。 要是这孩子真缺钱也就罢了,可自打这孩子第一次来到李三江家,站上那坝子,她只是扫了那一眼,就清楚,这孩子对金钱看得很淡。 不是他真的成仙了不用食五谷,而是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他生下来,就不用为生计犯愁。 这和普通的富贵子弟还不一样,那群只是守着更大米仓掰着蹄子算自己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肥彘。 对这小子来说,他只需要往后退一步,最次,也能由国家养着。 柳玉梅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衣领子,说道: “该给你做几件夏日的衣服,秋装也得提前备上,放心,你和阿璃不同,你是要在人前露面的,奶奶肯定给你做时兴的款式。” 李追远小声补充道:“和阿璃一样的款式,其实也是可以做的。” “呵呵呵呵。” 柳玉梅又笑了,这次干脆笑弯了腰。 旁边刘姨忍不住在心底翻了记白眼,是谁过去一直嘲笑那李大爷被这小子哄得团团转的,我看您现在也差不多了。 “奶奶,我先走了。” “嗯,走吧。”柳玉梅摆摆手。 等李追远向外走去时,柳玉梅忽又叫住了他,问道:“再想想,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少年将手中帆布打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柳氏望气诀》,举起来对着柳玉梅扬了扬: “没忘,带着呢。” 柳玉梅有些意外,心里却又更添了欣喜。 这意味着这孩子就算今天等不到自己,没有自己先前那番话,他也会把这书带走,算是主动默认了这一入门进程。 “臭小子,奶奶我还以为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哪能啊。” 当阿璃将自己抱着,轻拍自己的头,以无声的方式复述自己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时,结果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回去好好看,不懂的……”柳玉梅顿了顿,她想到了这孩子的可怕看书天赋,但好歹是家传绝学,心底就又生起了一股自信,“不懂的就来问我,我给你讲讲。” “好的,奶奶。” 李追远觉得,为了不破坏氛围,自己还是隐瞒下曾看过秦柳两家秘籍的事吧。 老太太好面子,让她晓得自己当她面提早把自家绝学看完了,又不能对自己撒气,那就只能憋闷地继续祸祸那些上等官窑了。 就这段时间,装作自己是第一次看,悟出了其中更深一层。 然后, 给老太太讲讲。 等少年走后,刘姨走上前搀扶起柳玉梅:“瞧得出来,您今儿个是真开心了。” “还是得再摸摸。” “怎么,您还不放心?” “这话说的,就算知道是好物件儿不是赝品了,就不能拿手里继续把玩把玩了?” “晓得了,您这是捡到宝贝了,想慢慢赏心悦目呢。” “不行么?” “行行行,您想干什么都行,但我可得提醒您,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您这儿还差了一辈呢,可别真给自己看陷进去,到时候把家底子都赔人了,再呼嚎着喊: ‘哎哟,我当初怎么就吃了猪油蒙了心呢!’” “阿婷啊,我看你这几天真是皮子痒了。” “怎么,您开心,就不能使得我们这些下面人也开开心?搁过去,家里纳人入门可是大喜事,您还得给我发红封哩。” “给给给,给你,家里这些玩意,你想要啥就尽管拿去,谁又拦着你了?” “别的我都不要,我就要您今晚起,得按时喝药羹。” “那玩意儿忒苦……” “您年纪大了,得百岁长命,阿璃还小,小远也还小,以后江上再起什么风浪,还指望着您来遮风挡雨呢。” “我喝就是了。” 二人进屋,看见阿璃从楼上走下来。 “阿璃,小远答应入门了,你奶奶还把《柳氏望气诀》让他带走了,你开心了吧?” 本意是想逗逗阿璃,让女孩也乐呵乐呵,最好再浮现一下小酒窝。 可阿璃听到这话,非但没显得高兴,反而目光黯淡下去。 “咋啦?”柳玉梅也委屈了,“咱家望气诀,啥时候就这般上不得台面了?” 阿璃推开门走入牌位间,然后又抱着一摞牌位走上了楼。 柳玉梅只能对刘姨嘱咐道:“再新做一批牌位,这次先不用带家里来,搁外面,三天后要用到的,可别到时候有缺口。” “您放心,我晓得。” “刚刚阿璃是不是生气了?” “确实像生气了。” “以前吧,阿璃一整天没个动静,我愁得不行,现在孩子会表达情绪了,我反而更弄不懂了,真是奇怪。” “就是,也不知道随的谁。” “掌嘴。” …… 行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李追远脑海中还在回味与阿璃在房间里的那一幕,一边走着,一边轻摸自己的脸。 以前见到阿璃时,仿佛自己脸上斑驳将落的人皮,被用订书机打了好几个钉固定。 今天见到阿璃后,像是长出了新皮,让自己无所适从的同时,还觉得有些痒痒的。 没直接回学校,而是走向北门外的美食街,隔着老远,就看见新立起来的灯光架上,那闪闪发光的三个字——老四川。 对于学校生态圈的商户而言,每一年新生季都是做推广的时节。 大学生很懒,吸引和伺候好他们,往往就意味着收获了接下来这四年的稳定客源。 虽然现在只有需要军训的新生报到,但老四川门前的外摆,已经没几张空位了,估摸着接下来得扩张盘店。 李追远走过来时,警察们正准备散场。 送走自己的新同事后,谭云龙点上一根烟,看见李追远。 “谭叔,抱歉,我来晚了。” “没,是我来早了,他们都是有家室的,得早点吃完回家,小远,我再给你要一条烤鱼,老板……” “不用了,谭叔,我吃过点心了,不饿。” 在柳玉梅书房里坐了那么久,茶点真没少吃。 “真不饿么?可不要和叔叔我客气。” “我和谭叔你怎么会客气。” “行吧,那我们散散步?” “好。” 谭云龙拿出钱包,准备去结账,李追远先一步走到老板娘面前,指了指先前那张桌子,老板娘应了一声,做了一个明白的手势。 “谭叔,我们走吧。” 等走到街对面,谭云龙才笑道: “看来你们真是经常来这里吃饭,都能挂账了。” “这店是我们一个朋友开的。” “哦,怪不得。” 起初大家来这里吃饭时,还是给钱的,后来薛亮亮打了招呼,他们四人在这里的消费,直接挂账从他每个月的分红里扣。 毕竟是一起历经过生死的朋友,大家也就没矫情。 “彬彬哥他们呢?” “晚上生意好,他留在店里帮忙呢,我就没让他出来。” “那你们父子今天见面,还没能一起吃顿饭?” “晚上我睡你们宿舍,和彬彬睡张床,打扰你了,小远。” “没事,我们宿舍宽敞。” 二人走着走着,就进入了学校。 “今天去检查冉秋萍办公室时,遇到那个余树了,我怀疑我这次的特殊调动,和他有关系。” “那应该就是他了。” 余树参与进这次案件,这并不奇怪。 因为就算那场大火烧得再干净,也无法抹去那是茆家父子“道场”的事实,基于这一点,他余树过来瞅一眼,也是再正常不过。 “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他又不熟。” “谭叔,可能是因为你在石港那几起事件里,表现得太好了。” “表现好么?我只是带着他逛了几个地方,做了一些特殊报告呈递,我觉得我挺磨洋工的。” “已经很好了,因为他们要的,就是这个,他们其实并不太在意寻常案件本身。”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还是沾了你的光。”谭云龙吐出口长长的烟圈,自己和自己儿子,都欠了人家人情。 “是谭叔你帮了我很多,以我和彬彬哥的关系,我们没必要那么生分。” “余树想看彬彬宿舍,彬彬把他领去了一个有红肠的寝室。” “嗯。” “小远,你的事,是不能被余树这样的人发现么?” “谭叔,我是不想和他们牵扯上关系,但不是不能被他们发现,您凭本心做自己的工作,不用顾忌我,当然,不违反您原则的前提下,稍微照顾一下,那就最好了。” “呵呵。” 二人走着走着,没具体明说去哪里,但步调一致,都奔着一个方位,来到了一栋老式教学楼前。 谭云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谭叔,距离案发时间还有多久?”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你说,凶手会回来看看么?” “不清楚,碰运气了。” “那我陪你上去等等吧。” “好。” 谭云龙很喜欢这种感觉,自己脑子里想什么对方都知道,没什么废话,直接干脆。 唯一缺点就是,和眼前少年交流相处完后,再去面对自家儿子,会有严重的落差感,然后就是怎么瞧自己儿子都怎么不顺眼。 二人走进教学楼,上楼梯时,都很默契地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新生刚入学,教学工作还未全面展开,老教学楼这个点基本没什么灯亮,十分静谧。 经过三楼的一间阶梯教室,门牌号上挂着CJ-302。 这是卷宗里,那晚吴新辉四人排练节目的地方。 这一层尽头,就是卫生间,也就是案发地。 二人将身形隐没进拐角处的黑暗,没人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学校里因为五人失踪案,闹得沸沸扬扬,今天谭云龙又带着同事们特意很招摇地又进行了一轮校内走访,就如同在鱼池里,搅动了一下水。 有一定概率,会刺激到那条鱼,再回作案地故地重游回味。 当然,前提是,那条鱼一直还留在学校。 所以,谭云龙说了,他今晚只是来碰碰运气,顺带消消食,没抱太大希望。 其实,调查早就展开了,警察对相关人员的问话都进行了好几轮,但最近才刚算正式开学,今天也是大部分教职工返岗的日子。 就算是碰运气,也希望这概率,越大越好。 安静地等待,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于,谭云龙说道:“我们走吧。” “嗯。” 二人走下楼梯。 等他们离开后,CJ-302门口,出现了一道黑色人影,他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很白。 “咚咚咚。”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离开了的谭云龙,又跑了回来。 人影调头就跑,谭云龙在后头奋力追赶。 但人影不是往楼下跑,而是向上跑,就这样一直追到天台。 还没等谭云龙说什么,人影就背对着他,一头栽下去。 没跟着去追犯人,而是继续停留在三楼的李追远,恰好看见人影从他面前的栏杆外坠落。 对方的身形,在下坠过程中,显得很不协调。 这意味着对方今晚出来时,连身材都做了伪装。 “砰!” 地上传来落地的闷响。 李追远没双手扒着栏杆向下看,而是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栏杆。 倏然间,一双手抓住栏杆上拉,一张脸自栏杆处探出。 现在的他,显得很是瘦弱,刚刚掉落下去的,应该是衣服和伪装。 如果刚刚少年多一点好奇心,就会被扒拉在那里的人,给抓住脖子。 李追远和对方四目相对,对方脸上蒙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但靠一双眼,也够了。 只需要记住这眼神的感觉,李追远相信自己能在人潮中相遇时发现他。 他没想过要去靠自己的力量留住对方,要是普通嫌疑犯,他倒是能借助少年的伪装向对方展示一下什么叫扎实的基本功。 但对方从天台坠落的同时还能悄无声息地抓住外栏杆撑住自己身体,这种操作,李追远以前只见润生做过。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练家子,在自己没到十六岁,骨骼没发育展开,身体力量未支撑起来前,李追远绝不会和这种人动手。 而对方,显然也是有些意外,因为他似乎笃定自己没闹出什么动静,可这少年,又的确是提前往后退了。 “小远!” 谭云龙跑回了这一层。 李追远伸手指向自己身前,告诉谭警官对方的位置。 顺便提醒了一句:“掏枪。” 因为他很笃定,这种练家子,也就只有谭云龙腰间的枪,才能引起对方忌惮。 没怀疑,也没犹豫,流畅地掏枪动作。 对方双手松开,下落。 李追远耳朵微颤:“他落在二楼了。” 谭云龙马上跑下楼梯去二楼。 就在这时,李追远又听到了声音,顺便脑补了对方的动作,他又跳起来,抓住三楼的边缘,他,还想再上来! 对方,居然胆子大到,和一个掏出枪的老警察,玩起了猫捉老鼠游戏。 亦或者是,对方还想再上来一次,调戏一下自己? 李追远右手探入裤兜,按压出红印,再顺着自己左臂一路画下去。 手指着对方将探出头的区域,目光一凝。 对方的头,探出,当即感到视线里一片腥红,脑袋里一片嗡嗡。 惊骇之下,对方松开手,这次,是完全落了地,来到了地面。 “警察,站住!” 谭云龙的声音自二楼传出。 见到嫌疑犯就先喊别跑,那是电影里的情节,现实情况则是觉得自己追不上嫌疑犯时才会喊这一声。 李追远靠近栏杆,看见那身影如同黑色的猴子一般,快速奔向前方的茂密花圃。 “砰!” 谭云龙开枪了。 很果断,也确实是应该,原本就是碰运气抓捕嫌疑犯的氛围,况且这人还能上蹿下跳把层间距很高的教学楼当滑梯那样玩,这会儿甭管对方是否真的是七年前那位嫌疑犯,挨一枪,不冤。 但也就在子弹射出的瞬间,李追远看见对方的身体以很别扭的姿态,侧了一下,在不影响奔跑进度的同时,他在主动规避子弹。 然后,对方纵身一跃,身形没入花圃中。 但那一跃,身形有些歪,这是发力没完全。 谭云龙是瞄着对方腿开的枪,对方虽然避开了,但子弹应该造成了腿部擦伤。 李追远缓步走下楼梯,一边下楼,他脑海中一边复盘先前的场面,把对方的力量、速度以及肢体矫健,全部归纳进去,最后再模拟一下,对方在第一个照面时没逃跑而是主动发动攻击的可能。 顺带,又模拟了一下,对方在双方都在阴影中时,就先一步向二人发动袭击的可能。 李追远的脚步停住了。 因为他自己大脑模拟的结果是,后两种可能,都是对方的胜算更大,尤其是最后一种可能,自己和谭云龙的下场,会很不妙。 从这一点上看,对方是七年前那个凶手的可能性,被降低了。 不仅是对方没有在一开始就采取主动出击的架势,而是有这种身手的人,往往练的是童子功。 除非对方七年前跟自己一样是个孩子,当然,一个孩子那会儿发育不完全,也干不出奸……杀的事。 只要对方那时成年,就像是自己计划中的十六岁。 他没必要隐藏在厕所里,在邱敏敏上厕所时对她出手。 这种场景这种选择下的罪犯,大概率只是仗着身为男性对女性的普遍力量优势,是典型的弱者犯罪思维。 而刚才这个人,他的身手已经厉害到了,压根不用借助厕所这种隐私阴暗隔绝的环境,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入阶梯教室,用绝对暴力迫使里面的四个人全部屈服。 不过,事无绝对,也可能人家就是既身手好又有某种心理变态,就喜欢厕所那种腌臜的环境。 李追远走出教学楼,谭云龙正拿起对方遗落下来的衣服。 “小远,这是什么衣服,像披风又不太像……”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里面有夹层,还有垫板。 “谭叔,这是戏服。” “戏服?” “嗯。” 李追远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闻出了一股淡淡的香薰味,不是香水的那种香薰,就是以特制香熏染的味道。 得益于柳玉梅以前也会给阿璃每天的新衣服做这一步骤,少年在这方面的鉴赏能力,被培养得挺高。 虽然具体说不上来是哪种香,但应该挺贵。 而且从衣服料子上来看,这人生活格调应该很高。 “小远,虽然我个人觉得这人应该不是七年前的凶手,但我现在还是得通知队里。” “谭叔,你也这么认为么?” “是我开的枪。”谭云龙很认真地说道,“开枪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我感触很深,我先送你回寝室,告诉彬彬,我晚上不去你们寝室睡觉了。” “好的,谭叔,你忙。” 李追远被谭云龙送回了寝室。 谭文彬回来得更晚,他先去冲澡,回来后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道:“吃完火锅后,店里一下子就忙死了,买东西好多,跟不要钱似的。” “辛苦了。” “不辛苦,赚钱的感觉还挺快乐的,就是我回来时看见又有几辆警车进了学校,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李追远把今晚的事简单复述了一下,最后附带一句: “你爸说今晚不回来和你睡了。” 谭文彬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句,直接喊道:“我艹,武林高手!” 李追远没再搭理他,自顾自地拿起床头柜杯子,喝了口水。 谭文彬则兴致盎然地继续问道:“小远哥,你当时不害怕么?” “有点,但还好。” “好危险,下次你别一个人散步了。” “有你爸在旁边呢。” “我爸算个嘚儿啊。” 寝室门被推开。 “啊!” 谭文彬吓得原地蹦起,这是有了应激反应。 进来的是陆壹:“彬彬,你脸盆毛巾这些落洗脸池上了,我给你拿来。” “哦,好,谢谢。” 陆壹走后,谭文彬坐上自己的床位,继续说道:“真厉害啊,这种人。” “润生能做到。阴萌的话……勉强也可以。” 谭文彬一脸期待地指着自己的脸问道:“我呢?我指的是以后。” “你加油吧。” 李追远躺了下来,准备睡觉了,原本计划今晚看那本邪书的,可今晚事多,只能往后挪一下。 他今晚的确没那么害怕,毕竟死倒都见过不知多少了。 但那一刻,其实是有点无力的,要是当时附近有鬼或者有死倒就好了,这样自己就能把那家伙给留下,甚至,能根据自己心意来决定留下多少块。 也难怪,那么多人会想着养鬼养死倒,哪怕不用来害人,拿来自保也是极好的。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窗台下放着的鞋盒。 总不能以后随身携带一双女式高跟鞋吧。 “对了,小远哥,你明儿起床时记得喊我,我要去集合军训了。” “好。” 一觉过去,被刘姨重新续上的生物钟,现在格外稳定。 起床后,先把谭文彬叫醒,谭文彬揉着眼,端起脸盆和李追远一起去洗漱。 回来后,谭文彬开始换军训服。李追远则将昨晚带回来一页未翻的《柳氏望气诀》又放进书包里,背着包,走出宿舍。 等他来后刘姨端上了早餐,今天早餐主食排骨粥,配着多种咸菜,吃起来很享受。 柳玉梅说道:“昨晚又没睡好?” 老太太有那种本事,哪怕你隐藏得再好,都能一眼瞧出你的休息状态。 李追远放下勺子:“是睡得短了些。” 柳玉梅脸上露出笑意:“书可以慢慢看的,别那么着急,给你了就是你的了,没人和你抢。” 显然,柳玉梅对李追远对自家《柳氏望气诀》的痴迷态度,很是满意。 阿璃抬头看了一眼柳玉梅。 柳玉梅反问道:“咋了,心疼小远了?” 阿璃低下头,继续吃粥,她不是在心疼男孩。 刘姨笑吟吟道:“我说,老太太,寻常别人打趣时你都是第一个不乐意的,现在好了,自个儿上阵打趣了。” “那能一样么。”柳玉梅站起身,“小远,吃好了来书房找我。” “好的,奶奶。” 李追远用完早餐后,就拿着书,走入书房。 柳玉梅已沏好茶,在榻上正襟危坐。 李追远将《柳氏望气诀》摆在茶几上,书封面的字体倒对着自己,正对着柳玉梅。 柳玉梅将茶杯放在少年面前后,又顺手将书转向,字体正对少年。 然后,收回手,微笑问道: “来,有哪里看不懂的,问奶奶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五章 “好的,奶奶。” 李追远点点头,伸手翻开书页。 《柳氏望气诀》不似其它书动辄一套几十本,它只有一本,内分二十四卷,是真正意义上的微言大义。 李追远很喜欢把玄学的东西数理化,在他看来,这本书,更像是一部总纲。 柳氏以它为内核,发展延伸出了多条支线,因此,也可以将它理解成基础。 对它的学习与参悟,是柳氏门人无法跳过的第一步。 对于优秀门人而言,它是一把钥匙,有了它,才能开启这扇门,去学习和掌握前人留下的各项分支脉络。 就比如秦叔教自己的扎马步和吐纳,这其中就蕴含了《秦氏观蛟法》里的理韵。 在该层级上,谁读懂理解得越深入,分支法门练武等方面学习起来,就越是事半功倍。 再高一层,就是另一个领域,相当于掌握了某种权限。 你可以自己创造设计最适合自己的分支,而对于前人留下的那些东西,你已经不用去学了,只需要去瞥一眼,心下就能清楚:哦,你这个思路不错。 李追远自忖,自己应该在第一层将满的位置,似乎还没到第二层。 其实,他是有些心虚的,因为他取了巧,他是站在了那位“窃书者”的肩膀上。 然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灯下黑区域,在既定思维认知惯性下,很容易出现何不食肉糜的发问。 就像是年纪优秀学生给差生讲题时,常常会生出一种不理解: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还是不会做。 书,其实就摆在这里。 那位“窃书者”应该也是某位惊艳大才,但人家誊录这本书时,可能压根就没考虑对后者进行传承,否则,谁家是用如此写意的方式去给后人故意设置门槛的? 大概率,人家可能就是喝了点酒,或者誊录时心里痒痒,在笔迹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对《柳氏望气诀》的认知韵律,只为自娱尽兴。 人家本质上,也是脱胎于这本书的理解,能共情理解他的字迹,也是一种大本事,说明在认知层次上,比肩了那位“窃书者”写下这段文字时的深度。不能说学习时借用工具书提高了学习效率就觉得这种行为没有死啃书的学得扎实。 况且,少年读的书太多,并未专心于这一本,而且他并未得到完整传承,只是一个孤本,相当于断码。 少年过去为什么分析个风水修改个阵法,动辄将自己弄得流鼻血甚至眼盲,原因就在于那会儿他其实就是靠着基础理论,在临时硬推硬算具体使用方法。 莫说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孩子,要是换做普通的成年人,早就把自己榨得心血呕泣,油尽灯枯了。 “奶奶,我昨晚研读了……” “小远,昨晚读了多少?” 李追远轻顿了一下,说道:“读了第一卷。” “小远,不是奶奶要说你,奶奶知道你聪明,但也没必要如此贪多冒进,需知欲速则不达,一个晚上一卷,那这二十四卷你岂不是一个月就能看完了?” 哦,还是报快了。 其实,就算搭上《秦氏观蛟法》,两本书一起看完,都没用这么长时间。 “船身一定要打牢固,这样才能不惧暗礁与风浪,来,奶奶给你做个示范。” 柳玉梅原本是想先听听李追远的具体疑惑讲述再进行逐个讲解的,但见其如此“轻浮”,虽心有欣慰,却依旧忍不住想要敲打一下他。 因为她对少年,是寄予厚望的。 只见柳玉梅无名指轻点茶杯,拘出一滴茶水,再轻轻一弹。 “嗡!” 李追远只觉得自己大脑一阵发鸣,柳玉梅也在此时前倾身子,想要将拇指按压在少年眉心,以帮其保持半“走阴”状态,防止过度走阴对少年产生虚耗。 但她的手还没触碰到少年,就看见少年自己半睁了眼。 压根就不用她操心,少年对走阴的各层级掌控,比她预想中要好得太多。 虽有惊讶,但也在能理解范围内。 柳玉梅重新坐定,同样半睁眼。 此时,老太太和少年相对而坐,十分静谧。 但在二人的另一层视野里,李追远和柳玉梅都是站着的,在二人中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圆润水珠,四周是一片漆黑。 “第一卷:气乃造物之本,万象之源,静极方思动,明始而知终,悟尽遂生初,是为相,是为法,是为理,是为周天。” 柳玉梅面带微笑,手指轻勾那颗悬浮着的水球,很是写意地往外一拉扯,一条水纹荡漾而出,在其身前不断变化,时静时动,时隐时现。 紧接着,柳玉梅再掌心微合,水纹消失,掌心再启,水纹复现,随即不停展现多般变化,倒映诸多光影。 将每一个晦涩难懂的概念,掰碎了揉烂了,再亲自喂你嘴里。 过去一年都在闷头读书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师承的温暖。 是啊,上课只要有老师教的话,什么东西学不会,考试又怎么会考不好呢? 不过,师生之情的温暖总是短暂的,少年班时期,学生和老教授之间的互相折磨,才是不变的主旋律: “奶奶。” “你说。” “可不可以有另一种理解?” “说来听听。” 李追远举起手,握紧拳,对着面前悬浮着的这颗大水球,砸了下去。 “砰。” 水球被捶烂,随即炸开,向四周扩散。 柳玉梅先是一愣,随即不解,但紧接着,她的眼睛逐渐睁大。 散开的水球,形成一片笼罩这里的水雾,结合少年自阿璃那里学来的国画功底,营造出了一幅粗狂中兼有写意的山水。 一老一少,现在就站在山水之间。 山中有溪有潭,有动有静;西侧阴雨绵绵,东侧骄阳明媚,有始有终,有尽有初;山水云间,皆有印证,可视之处,皆有缘法,是为自然。 柳玉梅抿了抿嘴唇,然后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她这一生,见过不知多少天才,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一辈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她,过去是真没吃过什么好的。 这并非意味着少年已经超越了她,事实上,少年与她还差得很远,但她已经瞧见了少年的未来,超越她,超越她记忆里的丈夫和儿子,都只是时间问题。 昨晚至今,她内心兴奋,升腾起了“好为人师”的快乐期待,可此刻,这种热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一缕缕不甘的轻烟。 她隐约意识到,很有可能,自己根本教不了他什么。 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为了自己的老脸,为了自己的尊严,也是为了柳氏的门面。 柳玉梅继续念诵着《柳氏望气诀》第一卷中下面的节点: “何为逆势冲杀之局?” 李追远目光扫向四周,山水变雪山,积雪消融,一条小溪自山顶顺势而落,最终消抿于岩土缝隙,不知所踪。 柳玉梅问道:“逆势在哪里?”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逆势。” “那何为生死交接之局?” 李追远看向脚下,柳玉梅也低头看去。 先前被截断的小溪,长时间浸润,在岩土缝隙之间又开凿出新的通路,再聚成流。 柳玉梅又连续问了好几轮第一卷中的内容,可每一轮的问题,少年都只是眼角余光一扫,就自动成像。 寻常人仔细求证、小心推导、心怀敬畏的风水望气,在少年这里,显得是那么的轻松写意,好似在随手涂鸦,却又精髓毕露。 而后者的难度,显然更大,因为实地写生有具体的参照物,反而是最简单的。 柳玉梅很清楚,这种水平,现实里每到一处地方,少年都能很快观测其风水格局,甚至能在究其本质的基础上,进行更改。 这种天赋,已经不是老天爷赏饭吃了,是老天爷端着碗拿着勺,绕着桌追着你跑,求你咽一口。 “呼……” 柳玉梅闭上眼,她认了。 就像一名艺术大师,她惊愕地发现自己新收的学生在立意、格局与审美上,已超过了自己,那可怕的才气已经迸发,这时候你再去教他什么引导什么,反而可能会变成画蛇添足。 这并非意味着少年不需要继续学习了,而是基础类教条类工笔类的那些,只需花费时间去熟能生巧即可。 少年需要继续学,但完全不用她柳玉梅来教。 让刘姨或者秦叔,去教他这些基础最为合适。 而她柳玉梅,只需要坐在那里喝茶,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干预,就是最好的贡献。 她甚至连后勤保障的活儿都做不了,因为老太太都不会做饭。 柳玉梅深吸一口气,她得强迫自己认清现实,同时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 没必要刻意追求自己的参与感,反正这孩子不久后就要入自己的门。 以后走江时,闯出的威名,那也是自家门第。 他日就算自己捂嘴轻笑说,自己压根什么都没教孩子,那些老东西们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在故作谦虚给他们留面儿。 “奶奶,可以继续第二卷么?” “嗯?”柳玉梅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点头道,“你今晚可以开始读第二卷了,我也累了,以后你读好一卷,就来我这里汇报一下。” 李追远原本想顺势把第二卷和后面的一起展示出来的,见柳玉梅这么说,他也就点点头。 眼睛用力全睁,破开了幻象,回归现实。 柳玉梅眼皮耷拉了一下,说道: “看来,阴家的走阴之法,的确有些东西。” “自是比不过咱们柳家的。” “臭小子,这话奶奶爱听。” 顿了顿,柳玉梅还是补了句: “但各代人杰各领一时风雨,阴长生这样的人物,总是要心生敬畏的,只不过世上无全才,他也不过是吃亏在持家方面罢了,家族因他生而升,也因他落而寞。” 其实,李追远能察觉到,柳玉梅的持家也是很厉害的,因为她真的撑住了风雨飘摇的秦柳门楣,只是这种马屁不适合拍,容易扯到伤疤。 柳玉梅低下头,拿起新杯烫起,问道: “还喝茶么?” “不了,才用了早饭,喝太多茶伤胃。” “那你去找阿璃顽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起身,将《柳氏望气诀》收入书包,走出书房。 “咦,小远,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刘姨刚收拾好厨房做好餐厅卫生。 “我有点累了,柳奶奶明天再继续教我。” “哦。”刘姨不太信,但还是招手道,“来,你与我过来,把衣服试穿一下。” 李追远被刘姨带进一楼客房,试穿新衣服,有四套,不复古老套,却也不过分张扬,穿在身上得体大方。 而且,不仅每一套衣服都对应着一双鞋,还有手表手链挂坠等配饰。 “刘姨……” “晓得,鞋子衣服你带走,其它的就放这儿吧。” “好的,刘姨。” “怎么样,感觉合身舒服不?” “很合身,刘姨,你的眼睛就是尺。” “呵呵,这套就穿着吧,身上穿来的衣服鞋子留下,我给你洗刷好了下次你再带走。” “谢谢刘姨。” “来,坐下,我给你头发裁剪一下,有点长了。” 刘姨将少年按在床上坐下,然后拿起一匹白布系上少年脖子,又取出了梳剪。 “刘姨,你怎么什么都会?” “那可不,老太太的吃穿住行,可都是我伺候的。” 一顿流利地快速梳剪。 刘姨把着少年的头,示意他看向柜镜。 “怎么样?” “手艺真好。” “是你小子自己底子好,听李菊香说过,你爸当初被你妈带回村时,用现在电视和报纸上的话来讲,就是个奶油小生。” 时下奶油小生指的是面容白净且眉宇间有英气的年轻男子。 “嗯。” 李追远应了一声,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父亲了,和李兰离婚后,父亲就去参加了地质科考队,现在应该……很粗糙了。 离婚对他的打击很大,他现在应该是在刻意回避着这个家,再加上北爷爷的严令,他近年就没有来看过自己。 李追远并不怪他,反而很理解,作为北爷爷北奶奶的幼子,父亲其实一直过得都挺顺遂安稳,然后他遇到了李兰。 自己还能和李兰互相扒对方人皮玩,斗个旗鼓相当; 父亲则完全经历了李兰从病情恶化到彻底崩坏的整个过程,其所承受的心理创伤,真的难以想象。 “对了,刘姨,我想问你一种戏服,还有一种香薰……” 戏服被谭云龙当物证带走了,李追远只能尽可能地用语言描述。 “听起来应该是鬼檀香,像是官将首。” “官将首,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八家将呢?” “这个我知道,起源于福州,是五福王爷幕府专责捉邪驱鬼的八位将军。” “官将首就源自于这个,各地风俗演变,出现了变化。” “我明白了。” 一般这种风俗,会出现在地方庙会上,画脸谱、着戏服、持法器,于队伍中开路,为当地驱邪祈福。 但这只是外在表现形式,比如自家太爷这种捞尸人,没遇到死倒前,也会去给人家白事坐斋。 李追远不禁回忆起,昨晚自己以震术逼退对方时,对方眼里流露出的惊骇。 现在回味起来,似乎不是对这种特殊能力闻所未闻,而是没料到自己能使出来。 “好了,上去找阿璃吧,让阿璃看看。” “那我上去了,刘姨。” “嗯,去吧,另外三套我给你打包好放你书包里。” 李追远上了楼,昨儿个柳玉梅才说给自己定做衣服,今天就穿上了,显然衣服早就提前做好了,这也从侧面说明,老太太前些日子确实是一直在绷着。 刘姨走到书房前,推开门,惊讶地看见柳玉梅正低着头,对着茶几上的一滴水珠,面露沉思。 “哟,您这是怎么了,小远这样的孩子,也这么难教么,怎么把您愁成了这样?” “阿婷,给我拿纸笔来。” “啧啧啧,到底是不一样啊,当年您教我和阿力时,那可是又打又骂,说您这辈子就没见过比我们俩更蠢的孩子,结果您现在教孩子都要提前备课了?” “呵呵,我教他?”柳玉梅无奈地笑了两声,“是这小子在教我。” “您可别吓我。” “吓你作甚,拿纸笔来,我要重修第一卷。” 刘姨马上将笔纸端来,边亲自研墨边小心问道:“那孩子不是才拿回去看了一宿而已,真就到了这种地步?” “那小子刚本想把第二卷也一并展示给我,我故意打了个哈哈,说自己累了,让他明后日再汇报,实则是我怕一下子见太多了,来不及整理成卷。” “得,那我和阿力对比下来,还真是蠢笨得可以,不过您不应该开心么?您的心胸我可是知道了,不可能因为小辈过于优秀而让您伤怀。” “愁啊,小远这孩子但凡没这么离谱,我也就寻着那点私心,给他收进柳家门第了,他现在这样子,我反而不好意思这般做了。” “那您这位秦家少奶奶,就要替秦家收人了?” 柳玉梅有些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看着刘姨: “我……真舍不得。” “哟哟哟,不委屈不委屈。”刘姨主动伸手过来搂住老太太,“您也不怕这样子被小辈们瞧见失了您威严。” “现在顶着他秦家少奶奶的头衔,还得为他老秦家考虑,真是把我给束缚着了。早晓得,老东西他们去渡江前,我就该跟他和离了的。” “您这是说的什么气话哟。” 柳玉梅深吸一口气,脸上多余神情收敛,再度变得淡雅雍容。 刘姨也适时收回手,重新研墨。 “阿婷……” “您说。” “反正这小子学东西快,干脆,让他一人挑两门得了。” 刘姨闻言,不由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说话呀。” “这种事,哪里是我能置喙的。” “平日里就数你话最多,也最没大没小的,现在怎么哑巴了?” “您拿主意就好。” “倒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我以后下去了,他们也挑不出我的不是,算了,他们灵都没了,下去也见不着了。” “这是大事,入门仪式不还有两天么,您再思量思量。” “嗯,我再琢磨琢磨。”柳玉梅拿起毛笔,“再给我多拿些纸来,这小子悟出来的气象,还真不太好描述,太过意会。” “您先写着,我这就给您去裁。” 刘姨去地下室,裁了纸端上来,一进屋,就瞧见柳玉梅已满满写上了十张纸,最后一张纸也写到末尾。 “这还是第一卷?” 柳玉梅没好气道:“这才是第一卷开头。” “那我以前看的,肯定是假的《柳氏望气诀》,您整理好后,我也得看。” “给你看,给你看,来换纸。” “来了。” 停笔的功夫,柳玉梅轻轻挥舞手中的毛笔。 “纸换好了。” “嘶……” “您思路断了?” “不是,倒是忽然想到个新想法。”柳玉梅提笔,在新纸上书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斜扭曲,不忍直视。 刘姨横看竖看,最终还是摇头道:“您这是写的什么,我完全看不懂。” “好像这意境可以融入字迹里,有种莫名的贴切。” “那您这么写,就别想以后的人能看懂了,连写的是什么字都不晓得,哪里去悟什么意境。” 柳玉梅拿起纸,卷成团,随手一丢。 “不对。” “怎么了?” “要用这方式,得把二十四卷完整意境融会贯通,前后呼应,才能自成周天,初解一卷两卷,断不能做到如此写意……” “您是说?” “这小子,一宿的功夫,就把这整本书给读完了!” “啪!” 老太太手中的毛笔忽地碎裂成粉,顺着指尖缓缓落下。 柳玉梅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当初在李三江家里,她坐在坝子上喝茶,偶尔抬头看向二楼露台藤椅上坐着的男孩,那看书时翻动书页的速度,比看连环画还要快。 “要是他真的看我柳家的绝学都能如此之快,那过去这一年,这小子在李三江家里,到底看了多少书?” 刘姨起初有些不理解,随即面色一肃,看多少书是其次的,关键是少年看的那些书,很可能都是和《柳氏望气诀》一个水准的。 柳玉梅缓缓开口:“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看书如吃饭,吃惯了好的,那些粗的,又怎么可能继续津津有味地咽下去。”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昨日,她们还能以调侃的口吻猜测李三江的地下室里,可能真有什么秘籍,现在,当现实摆在面前时,内心仍是无比震惊。 “呵……”柳玉梅笑出声来,伸手抚额,“我现在好似明白了,咱们住李三江家,是为了蹭一点福运的。” 刘姨安静地听柳玉梅继续往下说。 “但李三江的福运,好似就是专为给这小子,准备的!” …… “唔,阿璃,这么多木花卷其实够了,暂时不用再刨了。” 阿璃手拿推子,先看了看少年,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遍地的木花卷儿,情绪,有些低落。 这世上,哪怕是柳玉梅也无法具体理解阿璃的深刻情绪,但李追远可以。 “阿璃,你是觉得柳奶奶的入门礼,拿不出手么?” 女孩点点头。 自己奶奶兴高采烈地送人一本看过的书,而且是初版,自己能做的,只有再多刨些祖宗牌位来做弥补。 李追远伸手,轻抹女孩的眉头,希望让它舒展起来。 “柳奶奶给我送什么入门礼都不重要,这都是情意。 再说了, 阿璃医生, 我还欠你柳家这么多治疗费呢。” 被当病人看待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摆在了“医生”位置。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连带着这窗帘拉起,不怎么透光的房间,都变得比外面的日头更加明媚。 见女孩开心了,李追远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借着残留的触感,感知一下自己的人皮。 女孩则伸出手,捏了捏少年脸蛋,然后又捏了捏自己的。 女孩每捏一下,李追远就觉得自己被捏的地方,被订书机钉了一下。 他现在都有点想去找润生再互动一下,像是个差生,去炫耀一下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进步。 阿璃收起了推子。 李追远则拿着盒子开始装木花卷儿,好不容易,长舒一口气, 呼…… 好累终于给自己装完了。 随后,二人全都背靠着床坐在地毯上,李追远一边下盲棋一边讲述昨晚在教学楼里发生的事。 讲完后,快到中午,李追远得回学校了。 “阿璃,等你和柳奶奶搬进学校里住后,我以后每天早上都来找你,像过去你每天早上来找我一样。” 李追远下楼,经过书房时,看见书房门紧闭着,也不见刘姨的身影。 “刘姨,我走了。” 书房门被打开一条缝:“小远,明儿早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行。”刘姨将书房门闭合。 就是这一开一合间,李追远闻到了里面散出来的墨香。 挺好,看来“窃书者”的感悟,确实能帮到柳奶奶提升完善家传。 就是不知道那位到底是谁,这种人就算历史上没记录,但应该也是类似魏正道一样的人物。 走出屋门,来到院子,回头,看见女孩站在阳台上目送自己。 李追远对她招了招手,女孩也举起手回应,虽然动作有些生涩和不自然。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和当初只能坐在屋内脚踩着门槛坐在那儿的她,判若两人了。 李追远清楚,自己和她的病情,都在向好的那一面不断发展。 他会算命,却不信命,可有些时候,却又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奇妙安排。 自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而恰好,女孩坐在屋内,见惯了怪物。 回到学校,经过操场时,上午的军训还未结束。 李追远是不用参加军训的,这一条写在提前特招福利里,也不晓得是中学哪位校领导给自己加进去的。 事实上,以他的岁数,确实也不适合参加这种大孩子的军训强度,虽然,少年的体质比操场上这些大学生普遍都要好。 沿着操场栏杆行进,他想尝试着寻找一下谭文彬,可惜,他不知道谭文彬在哪个班。 对哦…… 李追远这才想起,自己和谭文彬不该是同班么,所以自己是哪个班的学生来着? 开学前,就死了辅导员。 导致自己班比其它班少开了几次班集体会,哪怕后来安排了新辅导员,但也就只来得及分派一下工作。 至于班上的同学以及社交,谭文彬根据以往在高中里的习惯,都帮自己给挡了。 还是等晚上彬彬回寝室了,再问他班级号吧。 “弟弟,能请你帮个忙么?” 一个穿着白裙的女生小跑过来。 李追远看向她。 女生又指了指远处草坡上坐着的另一个蓝裙女生: “姐姐们在写生,能请弟弟你来当个模特么?” 说着,她就想上手,去摸少年的脸蛋。 李追远后退,躲开了她的手,然后摇头:“不能。” 说完,他就走了。 徐白鹭有些无可奈何地走回来,对坐在坡地上架着画板的女生说道: “吴雪,那个好看的弟弟害羞,不愿意做我们的模特呢。” 吴雪笑道:“我怎么觉得是那弟弟没瞧上咱们呢,呵呵。” 学校里现在只有新生入学了,军训未结束时,商店里比较冷清,趁着这个时候,润生和阴萌准备吃饭。 要不然,等军训结束后,学生就会犹如潮水般涌入,根本来不及吃喝。 润生的厨艺比较接地气,毕竟你不能奢望从小到大经常断顿只能吃烤红薯垫肚子的人掌握什么高超厨艺,至于阴萌的厨艺,那就是比较接地府。 所以,他们都是去食堂打的饭菜,李追远每天中午都会过来和他们一起吃。 阴萌:“嘿,润生,早上彬彬去军训前说,我和你都能躲子弹。” “躲什么?”润生有些疑惑,“躲子弹?” “对啊,彬彬说是小远哥讲的。” “我说的不是躲子弹,而是外墙爬楼。”李追远走进店里说道。 阴萌:“小远哥来了,我们开饭吧。” 李追远坐下吃饭,顺便简单讲了一下昨晚的事,主要彬彬有些细节上给夸张了。 “小远哥,那我和润生晚上闭店后,去学校里转转,看看能不能遇到那凶手给他抓起来。” “不用。”李追远喝了口汤,“就算他真的是凶手,最近也不会再去那里了。” 润生问道:“我和他,谁能打?” “近战,有几个能打得过你。” 润生笑了,嘬了口香。 “但人家手段可能比较多。”李追远顿了顿,“不过不用着急,过几天,你们就都有老师可以教了。” 军训结束后,饿狼们会快速冲进食堂,所以提前给彬彬带回了饭。 很快,谭文彬回来了:“呼,好热。” “累么?” “不累,这才哪儿到哪儿,洒洒水啦。” 谭文彬坐下来,吃起了饭。 “对了,小远哥,班上有几个同学挺有趣的,你有没有兴趣认识?” “我们几班?” “1班。” “哦,有那种听话一点的么?” “有的,有个家伙今天还给我带水,对我一口一个哥的,人挺文质的,适合以后有事让他去帮忙跑腿。” “可以介绍认识。” 陆壹开学后就忙了,不太方便。 饭后,彬彬洗了把脸,就坐在自己书桌前,看起了专业书。 就算是已经获准进入罗工的项目团队,哪怕只是个扛器材的,也得会点基础专业素养,可不能到时候连个图纸都看不懂。 李追远则在看着《地藏菩萨经》,虽然外头有点喧嚣但这间寝室里很是安静,学习氛围浓郁。 但就在这时,近处的一间宿舍门被“砰”的一脚踹开。 “内务检查!” “睁开你们眼睛给我看清楚,这是我们学生会的钱部长,都给我放尊重点,端正好你们的态度!” “快,喊钱部长,都没吃饭么,给我大点声!” 李追远照常看书。 谭文彬则没这种不被外物影响的境界,生气地骂道:“装什么装,什么玩意儿。” 学生会的很多人也提早入学了,名义上是为新生服务,实际上是不想放过作威作福最快乐的时间段,毕竟到大三时学生就不太搭理他们了,大四的老油条更是懒得瞧他们一眼。 一间一间地踹,一间一间地吼,估摸着,很快就要到自己这间寝室了。 谭文彬被吵得实在不行,干脆起身来到那张木凳前,将上面的铜镜转过去,对准寝室门。 一般来说,他们只有在晚上睡觉时才会开启这个门禁。 “砰!” “开门,查内务!” 谭文彬直接骂道:“你他妈是狗啊,只会用狗腿敲门!” “谁在里面叫!” “咔嚓!” 扭动门把手,两个人进来了,其中一个身材瘦削,脸很尖,后头一个肚子很大,脸有点圆。 他们听到了谭文彬先前的骂声,正准备进来呵斥人,谁知刚踏进来,二人就开始原地转圈。 转了一圈又一圈,活脱脱得像一对胖瘦陀螺。 谭文彬故意没停,让他们俩继续。 至于李追远,则继续在看书。 谭文彬也没敢去喊远子哥一起来欣赏,毕竟他很清楚,谁要是真惹到远子哥注意,那下场会很凄惨。 这俩人是很可恶,但彬彬觉得还罪不至开席。 看腻了后,谭文彬把镜子转向,然后伸手将这俩人推出了寝室。 俩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踉跄一段距离后,全部“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然后开始不停地呕吐,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压根就不记得推开门以后的事。 “呵。”谭文彬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回到寝室继续看书。 午休时间快结束时,谭文彬戴好帽子,就去参加下午的军训了。 李追远下午抽空,备了一下课,方便接下来给柳玉梅演绎,备完这一本后,他又顺便把《秦氏观蛟法》也备课了一份,不出意外,以后也会用到。 教人学习确实比自己学习要耗时耗力得多,等李追远备好两门课时,外头都已经近黄昏。 趁着其他学生还没军训回来,他先端着脸盆去洗手池那儿洗了澡,要不然晚上得“客满”,等个水龙头都得排队。 很快,今天的军训结束,学生们回来了。 外头传来谭文彬的声音:“阿友,你快去占位置,我去拿盆!” “好!” 以谭文彬的性格,在班级里马上交到朋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彬彬打开门,进来拿东西时道:“哎,洗发膏好像不够俩人用了。” “新的在行李袋里你先去吧,我给你拿了送去。” “这怎么好意思谢了小远哥。”谭文彬故作扭捏了一下,拿着盆和毛巾就出去了。 李追远走到行李袋前,将里头的洗发膏取出,然后出寝室走向洗手池。 洗手池处挤满了人,有些人军训完会先去吃饭,但大部分人还是想清洗一下臭烘烘的身子,要不然根本就没食欲,最重要的是,白天全在军训,也就晚上这会儿才有娱乐时间,自然得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些。 李追远看见了谭文彬,拍了拍他背。 谭文彬转过身来接过洗发膏,然后搂着旁边一瘦高男的,示意他也转过来: “小远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书友,分配在陆壹那间寝室。 来,阿友,这是我小远哥,快点,不跟你开玩笑,快喊大哥。” 林书友是个瘦高个,看起来很腼腆,此时他正在给自己抹着香皂,听到谭文彬吩咐后,马上很听话地双手放下,对李追远喊了一声: “大哥好。” “你们慢慢洗,我回去了。” 李追远回到寝室,将镜子翻转,然后将鞋盒端起,取出里面的这双女式高跟鞋。 是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六章 昨晚,他把全身都进行了包裹隐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但李追远,就是能记住他的眼睛。 刚刚,李追远看见他了。 他正和谭文彬靠在一起,俩人共用一个水龙头,往身上搓着肥皂,还叫了自己一声“大哥”。 确认过眼神后, 李追远就没往他小腿上去看,压根就不关心他小腿上是否有枪伤擦痕,也不在意他是否做了遮掩处理。 既已笃定,少年就懒得再寻些佐证,这样做不仅多余,而且容易让对方起疑。 因为对方,是见过自己的。 但对方,可能现在并不知道,自己也认出了他。 所以,对方还在演戏,大概率在很憨地喊出“大哥好”时,其心里泛起的是一股自鸣得意。 李追远希望他能继续保持。 他越是想演,也就越是意味着不想撕破身份脸皮,那自己眼下也就越是相对安全。 没办法,那位林书友同学的身手,实在是好得有些吓人。 他若是真发起狠,自己的铜镜门禁以及手里的这双高跟鞋,可能还真拦不住他。 不过,眼下能基本确定的是,林书友不是七年前那场案件的真凶。 人的面相也能看出类似树的年轮,李追远确定,他的岁数和谭文彬一般大,七年前案发时,他应该还在上小学五年级。 刘姨说他是官将首,正常来说,这一“职业”的人,很像内地其它省份地区庙会上关公的扮演者,理应带有正气。 但事无绝对,李追远也能说捞尸人普遍带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却并不妨碍,捞尸人队伍里出现茆家父子那样的人。 所以,职业是好的,但人,可不一定。 因此,李追远决定抓紧时间,趁着对方戏瘾还在时,先排掉这颗雷。 这甚至无关对方昨晚是否出现在那座教学楼里,而是一想到就在这一层楼内,距离自己很近的寝室里,还住着这么一个家伙,少年睡觉都不得踏实。 卧榻之侧,岂容同行鼾睡。 谭文彬洗完澡哼着歌回来了,他把门一关,就往自个儿床上一坐: “远子哥,我本来还想喊林书友晚上一起去老四川吃烤鱼的,他居然说他晚上要去学校图书馆享受一下氛围。” 谭文彬奇怪的点在于,原本很听话的新朋友,忽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这不能算错,也属正常,可明显与其刚认识时的人设有些不符。 尤其是刚开学时,大家都有明显的社交需求与目的,要不然连个一起上下学或一起去食堂的搭子都没有,那得多尴尬。 听到这句话,李追远心里明白了: 看来, 林书友同学,也觉得晚上睡不踏实。 …… 前半夜还在熙熙攘攘,后半夜的宿舍楼,就陷入了宁静。 白天军训的消耗,让这群本该精力旺盛的大学生们,暂时还无法支撑起完整的夜生活节奏。 寝室里的两张床铺上,李追远和谭文彬都在熟睡。 夜幕下, 一道黑影以头朝下的方式,缓缓下移到窗边。 夏天闷热,寝室窗户本就是打开的。 就在他即将进入时,窗台下的那双高跟鞋忽然自己飞起,对着黑影砸去。 黑影单臂一翻,袖口上的黑布顺势一裹,直接将高跟鞋给收入。 黑布下虽仍有不断挣扎翻滚的迹象,却是半点杂音都无法发出。 紧接着,黑影进入阳台,走入室内,站在了少年床铺边。 就在他伸出手,想要抓向少年的脖颈时,他目光瞬间一凝,身形快速后退。 一记铲子,自下方横扫。 铲边锋锐,要不是黑影躲闪及时,可能就得被削下一只脚。 润生单脚一蹬,身体从床下滑出,黄河铲对着对方又是迅猛一记。 在润生看来,都潜入到这里且打算对小远出手了,那你……死去吧。 黑影动作敏捷,双手抓住床上端栏杆,身形翻转上去。 谭文彬这时掀开薄被,抄起藏在下面的七星钩,对着黑影刺了过去。 黑影双脚并拢,将七星钩夹住,向前一甩使得谭文彬失去平衡的同时,又单腿向后一踢。 “砰!” 谭文彬被踹中肩膀,倒翻回床。 润生此时已经起身,黄河铲再次横扫,空气中都传来刺耳的破空之声。 黑影显然不敢和润生直接接触,其左手对着床上端一拍,身体像是一只燕子斜飞出去,不仅躲过这一击,还落回了阳台。 随即,黑影目光再次扫向少年的床铺,看见少年也已坐起,正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知晓对方早有防备,黑影不做犹豫,双腿蹬地,身形腾空而起的同时四肢前曲,以一种背身跳水的方式,落出了阳台。 李追远下了床,走到润生身后,伸手搭住润生的右肩。 润生一个箭步,在窗前抬脚侧身,带着少年一起翻跃下了阳台。 谭文彬这会儿紧随其后,右手攥着七星钩,左手捂着自己肩膀。 只见其一阵加速小跑,来到窗前后又减速,然后转身,打开寝室门去走楼梯下楼。 黑影刚要落地,一条皮鞭就向他抽来,正是埋伏在这里的阴萌出手了。 黑影腰部发力,身形于落地前忽地又前翻,硬生生躲开了这一鞭。 阴萌目露凝重,她现在相信了,这家伙确实能躲子弹。 不过,她清楚自己的职责,一击不成后,她马上贴近,右手皮鞭一晃,缠绕上拳,对着对方打去。 双方短时间内快速拳掌相对,然后几乎同一时间一起出脚。 “砰。” 阴萌被踹得连续后退,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腹部。 黑影则站在原地没动,因为阴萌那一脚踹过去时,其身体侧移,没让阴萌踢实,卸去了大部分力。 是阴萌吃亏了,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润生带着小远落地。 黑影是真忌惮润生,见对方再度向自己冲来,压根就不打算像先前那样接招,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润生背着李追远开始追逐,跟着黑影一同翻过了宿舍楼院墙,又穿过了一片花圃,最后更是翻入了空荡荡的操场。 因为背着一个人,润生速度无法完全施展开,所以渐渐被黑影拉出了距离。 但就在这时,在润生背上的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 “啪!” 附着在那双高跟鞋上的封禁,被李追远解开。 前方原本在快速移动的黑影,即刻降速停下,将原本携带在身上的高跟鞋甩出。 也就是这一迟滞,局面彻底不同,不仅润生追上了他,连带着阴萌甚至是壮壮,也都赶了上来。 三人呈三角,将黑影围住。 黑影毫不遮掩,扭头看向谭文彬所在的那一角,显然,这是最弱的一环。 谭文彬被气笑了:“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明显啊!” 随即,谭文彬干脆把手中的七星钩丢到地上,从衣服里掏出归乡网。 意思很简单,我不和你打,你也随时可以从我这里突破来揍我,但我会拼尽一切,只为把自己和你网在一起。 身为团队的短板,壮壮只能把自己往难缠方面去发展。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滑落,站到一旁,看着黑影,开口道: “谈谈吧。” 也就只有在自己这一方处于优势局面时,李追远才愿意与对方交谈,互撂身份。 只是,正当李追远准备行柳氏礼时,他微微皱眉,停下了手中动作。 起风了。 黑影发出一声戏腔,带长尾音: “养鬼邪人,也配与吾相谈~” 话音刚落,只见其右手指向自个儿眉心,双眸瞬化为竖瞳。 原本被甩在地上后,还在努力扑腾想要在李追远面前显示出自己存在感和贡献感的高跟鞋,顷刻安静。 当其竖瞳扫视全场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谭文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腿,居然在无法控制地微颤,当即嚷道:“这是什么情况?” 李追远:“乩童起乩。” “哗啦!” 黑影身上的黑色披风裂开,月光下,露出其真相。 只见其身着彩服,肩挂立起,脚踩草鞋,头戴鹤冠,面涂白纹鱼尾。 双手一拍,虽未持械,威风自来。 “邪魔歪道,只杀不渡~” 先前一直避免和润生起正面冲突的林书友,此时主动向润生走来,他三步一顿,两虚一实,走的是三步赞。 起乩后的状态,即为扶乩,神降于身。 李追远知道,这个时候林书友已经不是林书友了,而是白鹤童子。 对方现在,已无法交流。 “拖住他,为我争取时间。” 李追远开始后退,润生则开始前进。 退到一定距离后,李追远闭上眼,开始念诵《地藏菩萨经》。 白鹤童子临近润生,有小远的要求在前,润生持铲行守势,未主动发起攻击。 他虽然很自信于自己的力量,但他更相信小远的判断。 只是,当白鹤童子双手如爪般快速探出,而自己也以黄河铲格挡时,只是简单的一记过招,润生就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手中的铲子,在此刻竟然已不再完全为自己所控,在绝对力量拔河状态下,润生竟然处于下风,下盘也出现不稳的趋势。 这一幕,把谭文彬和阴萌都看得吓了一跳,润生的力气他们是晓得的,眼前这位起乩后,居然能变得这般恐怖? 不做犹豫,阴萌和谭文彬从侧面,一齐向白鹤童子发动进攻。 白鹤童子一甩脸,竖瞳中隐现幽光,力气更是随之大涨双臂挥动之下,竟然将黄河铲举起。 润生也抓着黄河铲,这下被动双腿离地,被其强行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时,正欲借力,却见白鹤童子双臂回拉,一脚踹中其胸口。 润生被踹倒在地,黄河铲完全落入对方手中。 “呼呼……” 黄河铲挥舞对着润生砸下。 润生双掌拍地,向前一撑,快速避开。 “砰!” 原地,水泥篮球场地面,被这一铲砸出一个凹坑,四周更是密密麻麻的龟裂。 阴萌手中皮鞭抽出,直指对方面门,却被白鹤童子举起左手,精准地攥住皮鞭。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皮鞭另一头传出,阴萌被拽得离地,如同风筝一般被拉到空中。 随即,白鹤童子抓着皮鞭向下一扯,离地的阴萌被顺势带向地面,砸落在地。 谭文彬将归乡网撒开,如同捕鱼一般,将白鹤童子兜住。 按理说,以归乡网的特性,邪祟被其包裹时,往往会影响对外界的感知。 但白鹤童子却侧过头,竖瞳精准地面向谭文彬。 谭文彬被看得后背发麻,有些尴尬地举起双手: “晚上好啊。” “哗啦!” 手中黄河铲一扫,身上的归乡网崩裂。 白鹤童子迈向谭文彬,谭文彬不住后退,但白鹤童子的三步赞看似缓慢,其身形却如虚影般不停变幻,直接逼临谭文彬身前。 强势之下,谭文彬直接向后摔倒在地。 白鹤童子举起黄河铲。 润生此时已经爬起,伸手抓住地面的一根网绳,对白鹤童子甩去。 网绳缠绕住白鹤童子脚踝,润生开始发力拉扯。 白鹤童子扭头看向润生,手中举起的黄河铲依旧向谭文彬砸去。 “砰!” 谭文彬叉开双腿,中间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只差那么一点,谭警官就将失去含饴弄孙的退休晚年。 白鹤童子看都不看谭文彬一眼,直接转身面朝润生。 他抬起脚,再向后一蹬。 润生被这一股力道拉扯得再度失去平衡,身形踉跄前移。 白鹤童子主动逼近,双方快速接触的瞬间,白鹤童子一拳砸向润生的胸口,润生则顺势一个侧身,躲过这一拳后,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膛。 这一撞,那叫一个结结实实,就算是死倒受这一撞都得翻身,可白鹤童子却岿然不动。 不仅如此,对方还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腰,单臂将其举起。 还瘫坐在地的谭文彬,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有些过于荒谬了,天呐,润生居然被人这么举起来了! “轰!” 举起后的润生,被砸向地面。 白鹤童子抬起脚,对着润生面门踩去。 润生双臂相迭,挡住了对方这一脚,但面容青筋毕露,显然已是用上了全力。 僵持之中,身后传来动静。 白鹤童子回过头,看见阴萌向她飞踹过来,他侧过头躲过了这一脚,但阴萌双腿却将其脖子绞住,整个人倒挂在其身上。 普通人,这一记绞杀就能让其毙命,就算是死倒也该被掀翻,但白鹤童子却依旧能站着不动。 谭文彬被激发得站起来,双手从兜里取出各种粉末,但一想到归乡网对对方毫无用处,就意味着对方并不是邪祟,这一大帮家伙事压根就派不上用场。 最后只能再度抄起七星钩,当长矛一样大喊着向对方刺去。 白鹤童子伸手过来,抓住了七星钩,止住了谭文彬的冲刺。 这一刻,他一个人,脚踩润生,手控彬彬,肩扛阴萌。 一人独对三人,却丝毫不落下风。 润生:“拖住他,他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 阴萌和谭文彬咬牙,继续发力。 白鹤童子的竖瞳,看向自开打之初,就站得远远的少年。 他是养鬼邪人,而且,他是场上最有威胁的一个。 白鹤童子单脚改踩为蹬,润生整个人也被踹离,后背在地面一阵长距离摩擦。 但在被对方踹离的同时,润生被解放的双手快速握拳,对着对方小腿位置,狠狠捶击! 白鹤童子上半身迅猛一晃,阴萌被甩飞出去,狠狠落地。 最后,白鹤童子看向还拿着七星钩与他正进行角力的谭文彬。 白鹤童子后退一步,松开手。 谭文彬举着七星钩向前冲去,最后自己摔在了地上。 白鹤童子再次竖瞳看向李追远,当他抬脚时,却感到小腿处一阵剧痛,整个人在原地一阵痉挛。 连双眸的竖瞳,此刻也在逐步消散。 林书友小腿有伤,刚刚被润生重点攻击过。 润生从地上爬起,他脑海中浮现出中午吃饭时,小远对他说的话,小远说对方手段多,不好对付。 他现在感受到了,对方先前的状态,根本就不似人。 好在,他时间到了。 然而,白鹤童子身体一阵痉挛后,双手伸入两侧披肩,抽出两根香,插上自己头顶的鹤冠。 “引道开路,驱邪除祟~” 香火自燃,散发出异香的同时,白鹤童子整个人气势重新回归,本已接近松散的视线,再度回归深邃的竖瞳。 “不好,拦住他!” 润生发出一声低吼,像是一头蛮牛一样,无论被击倒多少次,依旧要重新冲过去,但很快,他停止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小远已经睁开眼,还对着自己举起了左手,示意他不用过来了。 润生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还是没用,最终还是得靠小远。 其实,润生还是低估了自己,以普通人的状态,能和起乩的白鹤童子过招,已经是极为夸张了。 润生的身体素质绝对超出常人想象,但野路子,终究比不过人家的正统路线。 好在,这一切都会因李追远的入门而得到改变,到时候会有真正的秦家人,来教他。 以头顶燃香重新续接了扶乩状态的白鹤童子,这次直接向李追远走去。 李追远没躲避,而是主动向他走去,同时右手按压印泥,对着自己的脸画了下去。 白鹤童子来到李追远面前,举起拳头,就要将这养鬼的邪人毙杀,就在这时,李追远眼里白色褪去,转而变得一片漆黑。 他抬头,看向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的拳头,停住了,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因为在少年身上,他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好像是,自己的某位同班袍泽,而且是脾气最不好的那位。 官将首最出名是增损二将,两位将军本是危害人间的魑魅,后被地藏王菩萨所慑服,成为地藏王菩萨的座前护法,其中增将军一身化二,所以常说的增损二将实际是三人。 白鹤童子又称引路童子,庙会头阵中走前列,后方往往跟的就是增损二将。 李追远就这么和白鹤童子对视着。 白鹤童子不停侧转着自己的脸,他很疑惑,很不解,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要杀的邪人,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自己同行。 李追远来上大学时,从太爷家里选出了三套书带出来,其中有一套,就是《地藏菩萨经》。 来大学后事情比较多,但闲暇下来时,李追远就会看书,最先看的,就是《地藏菩萨经》,今天中午午休谭文彬在看专业书时,李追远还在看着呢。 这就属于,考试前,将书随便翻一页对着它发呆,进考场后一拿到卷子,嘿,居然正好压中了大题。 宝贵的时间就这般流逝。 白鹤童子头顶的香燃得很快,最终熄灭。 扶乩结束,神降解除。 “噗通……” 林书友跪倒在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十分萎靡虚弱。 显然,虽然先前润生被白鹤童子打得很狼狈,但润生施加在其身上的攻击,还是造成了伤势,只是扶乩状态下被压后了而已。 “啪!” 李追远打了个响指,黑色的眼眶消退,转而恢复正常。 林书友艰难抬起头,看着正在用袖口擦拭脸上红印的少年: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起乩?” 疑惑的不仅是先前神降的白鹤童子,林书友更是满肚子的不理解。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早上,一位姓柳的老太太,比他还要不理解。 李追远:“我们来大学是为了做什么的?” “念……念书?” “对了嘛,我就是多读了点书。”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七章 “咳咳……” 林书友应该是想发出冷笑的,他觉得眼前少年是在戏谑自己,但伤势牵扯之下,他的笑变成了咳嗽,又吐出两口血。 润生捡起黄河铲走了过来,铲头对着林书友后脑勺晃了晃,模仿着电视港剧里打高尔夫球的动作。 只等小远一声令下,他就会一铲拍烂对方脑袋再找个坑给人埋了。 李追远挪开视线,看向谭文彬:“彬彬哥,你先给他背去店里地下室。” “好嘞!” 谭文彬小跑过来,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林书友背起。 润生:“小远,咱们去地下室处理尸体。” 李追远摇摇头:“先谈谈。” 润生不理解,却也遵从地点点头。 李追远本想转身跟着去店里,但还是停顿了一下,解释道: “润生哥,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剪除危险,但剪除危险的方式,不仅仅是肉体消灭。明晰目标的前提下,方法是可以多样的。” “哦。” 润生憨笑着挠挠头,他挺意外的,小远居然会特意跟自己解释一句,以前的小远可不会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薛亮亮做梦都不会想到,他送给众人的商店,现在很像是一座开在校园内的土匪山寨。 尤其是商店自带的地下室,更是绑票看押的绝佳之处。 谭文彬将人背进店后,先从货架上拿了不少饮料,然后再朝地下室走去。 将人放润生床上,小黑狗从笼子里出来,围着床转了一圈后就又回到自己笼子里去。 谭文彬打开一瓶汽水,递送到林书友嘴边:“来,喝点甜的。” 他是见小远每次动完手后,都会喝饮料,这才特意拿的。 林书友抿住唇,不开口。 “不喝么?” “咳咳……有汽。” “哦,抱歉。”谭文彬自己喝了一口,打了个嗝儿,然后又开了一瓶奶味的饮料,将吸管插入,递送到林书友嘴边,林书友抿住吸管,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糖水,本就是一种性价比极高的“补品”。 喝完一瓶后,谭文彬问道:“还要么?” “不用了。” “别客气,想喝还有。” 林书友疑惑地看着谭文彬:“你在照顾我?” 谭文彬耸了耸肩:“只是在回报你先前照顾了我的小弟。” 先前白鹤童子那一铲子,只需要再往前几厘米,自己的小弟弟就肯定保不住了。 谭文彬能瞧出来,那几厘米的缺失,可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而是人家特意收手了。 包括后来打架时,白鹤童子明显没给自己施加对等于润生与阴萌的打击力度,要不然他可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活蹦乱跳。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我。” “小远哥脑子聪明,习惯就好。”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既然把你带这儿来了,那小远哥肯定是打算和你谈谈的,如果这其中有误会的话……你先端正好你的态度吧。” “我要是不呢?” “那润生埋你时,我在旁边给你多盖点土。” “呵呵……” “装你妈呢你装。” 林书友:“……” “对,保持这种神态就好,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别想着再拿什么腔调了。” “他养鬼……” “养就养了呗。” “这是邪道……” “你还有什么遗愿不?能帮你完成的,我就帮了。” “替我告诉我师父,我是因除……” “换一个,咋可能通知你师父,弄死你一个小的,再引来一个老的? 放心吧,小远哥肯定会把你安排一个很正常的死法的,或者给你安排另一个死因,把矛头指向别人。 就算到时候你师父他们找来了,估摸着还得找我们寻求帮助给你报仇,他们还得谢谢我们哩。” “这里的事,我事先通知过我师父了。” “骗人。”谭文彬叹了口气,“真告诉了,你现在不会说出来,这不是提醒我们做好准备么?” “你……” 谭文彬低头看向林书友的左小腿,那一块已经肿起,鲜血不停流出。 “阿友啊,你这腿,再不处理就要废了吧?” “嗯……” “听哥的话,要是不想给你活的机会,小远哥也不会让我把你背到这里来,更不会让我和你先独处这么一会儿,来做你的思想工作。 估摸着,小远哥也是看出你对我的蛋下留情。”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谭文彬离开床,拿起汽水喝了起来。 李追远推开门,走了进来,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少年手里也拿着一罐健力宝,正在喝着,只喝,不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最终,还是林书友先开口:“你想问我什么?” 李追远摇摇头:“其实,我没什么想问你的。” “什么都不想问……你把我弄到这里来?” “只是想观察一下,你是否还有害。顺便再仔细瞧瞧,起乩的副作用。” “副作用?你自己不是也会起乩么?” “我不会,我刚是装的。”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这个乩童的水平太低了,只能神降引路童子,我知道随便装一个,就能骗过你。” 闻言,林书友胸口开始一阵起伏,嘴角鲜血不停溢出。 任谁自己的骄傲,被人家如此轻飘飘的评价,都会无比愤怒。 更愤怒的是,人家好似根本就不在和自己炫耀,只是在陈述。 各个地方、各个派系都有自己的请神术,叫法不同,请的对象也不同。 阿璃记忆里的那些牌位,其实也是秦柳两家请神术的一种,而且档位很高,本可以庇护阿璃的,却因为特殊原因,灵全都没了。 而李追远很早就清楚,自己是个请神困难户。 “你……为何养鬼?” “看门用的。” “养鬼,有伤天和,乃邪门歪道之举。” “哦,好,我待会儿就把她给放了,让她玩死几个大学生。”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追远看了一眼谭文彬,然后低头喝饮料。 谭文彬开口道:“你和陆壹是一个寝室的,实话告诉你吧,那双高跟鞋最开始盯上的是陆壹,要不是我和小远哥恰好碰到了,陆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个解释,林书友眼神缓和了下来。 很显然,他和同寝室的那位大二东北老哥学长,关系处得很不错。 “但你……不该驭鬼做事。” 李追远没回答。 谭文彬继续开口道:“小远哥和她定下约定了,等我们离开校园前,会帮她找寻到尸骸,超度她。” “可是,不管怎么样……驭鬼,都是不对的。” 林书友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你看,你今晚闯入我们寝室,这高跟鞋不就用上了么?还有就是,我们最近事情比较多,也没功夫去超度她。” 谭文彬故意偷换了概念,又继续道: “话说,你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爸差点开枪给你打死。” “你爸?” “对啊,你不知道?” “不知道。” “我艹,要是你知道了,是不是第一个就要来报复我?” “是我懒得留下来接受盘问,他作为警察开枪打我,理所应当,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额……”谭文彬砸吧了一下嘴,“你回答得这么正干嘛,我又没小红花可以给你。” “我是听学长陆壹在寝室里说的那件案子,就想着晚上去案发现场看看。” “你可真闲。”谭文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爸……枪法挺准的。” “其实我爸鞭法更厉害,腿法更是一绝,谭家三十六路弹腿,知道不?” “久仰……” “呵,那是我亲自喂招传授给我爸的。” 李追远观察着林书友的微表情,虽然对方的脸谱妆还没卸掉,但依旧能看出来,他没有在说谎。 其实,按李追远原本的行事作风,他早该把这家伙给埋了。 可问题是,这家伙一是那晚没对自己和谭云龙主动发起偷袭,二是今晚他是空手进的自己寝室,三则是在对战时,他很明显地对谭文彬留了手。 如果不是自己设下埋伏,逼迫他不得不起乩导致其失去了绝对主导权,他原本应该想的也是把自己抓到一个这样的地方来对自己进行问话。 要是能确定这家伙,只是个耿直青年,那留着他……比埋了他更好。 等于在同一楼层内,又加了一层正义的保险。 而且,以后遇到些事情时,也能以“危害苍生、除魔卫道”的理由,驱使他干活。 自家太爷,就喜欢这种死心眼儿的骡子。 但李追远是不会想着把他收入自己团伙的,因为林书友太有操守了。 不像润生完全以自己为主,也不像谭文彬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 至于阴萌,她算是因阴福海的缘故,带资入组。 阴萌心态上,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不是婚姻状态,而是她把自己当作了阴家新的掌门人。 总之,李追远不喜欢自己的团队里,被插入这么一个太有原则的人。 此刻,还在被谭文彬胡诌吸引着的林书友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坐在对面的少年,安排好了一个工具人定位。 李追远又看了一眼谭文彬,谭文彬马上转移话题: “对了,你老家到底是哪里的?” “湖州。” “哦,浙江的。” 李追远提醒道:“福州?” 林书友:“对,福州。” 谭文彬:“那你这个本事,是谁教你的?” “我外公和我师父……” 提醒到这里,林书友终于明白过来该做什么了,他一脸严肃地看向李追远,虽然现在依旧气喘,但还是用尽可能连贯地语速说道: “头顶三根香,立庙石竹峰,起坛龙江口,坐望云与风。敢问尊驾,在哪家码头插坐?” 谭文彬:“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捞尸人。” 林书友:“我认得黄河铲。” 李追远还是坐在那里,回道:“江上柳家。” 林书友震惊问道:“龙王柳?” “嗯。” “你拜的是龙王?” 李追远思忖了一下,以前讲自己拜的是龙王很正常,但现在即将入门,就不合适了,因为像上次山城丁家晚宴上,那些名义上属于柳家下家的人,也能说自己拜的是龙王。 李追远:“我是门里的。” 林书友不顾伤势,手撑着床,看着李追远:“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早问?” “我……我小时候听外公讲过龙王柳家的故事,我外公,很敬佩推崇柳家。那个,你,真的没骗我?” “骗你一个随时可以埋掉的人,图什么?” 林书友忍着剧痛,双手置于身前,开始行礼。 李追远见状,也只得站起身,正式回礼。 “呼……” 礼毕后,林书友躺床上,一时间进气儿比出气少。 谭文彬赶忙帮他用被子垫起,再抚摸他的胸膛,好不容易帮他顺过气。 “我说,你这是干嘛呢,自己寻死赖我们,想碰瓷?” “礼……不可废。” 谭文彬顿感头痛,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边上站着的小远,要不是不合时宜,他现在真想劝小远哥这种人可千万不能收,这家伙是真认死理啊。 李追远:“林书友,我们间的误会,算解除了么?” “即使你是柳家人,但也不该驭鬼,我至多……至多以后当没看见,下不为例。” 谭文彬想给他一记毛栗子,但一想他现在这状态,真怕直接给他拍嗝屁了,只得手指着他骂道: “我说,你这人脸盘子咋这么大呢?” “我已经违背原则了……” “那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李追远说道:“彬彬哥,送他去医务室吧。” “哎,好,我就说他是趴阳台上偷窥女生宿舍时太投入,摔下来了。” “你……” “闭嘴。” 谭文彬将林书友背起,带他离开。 李追远回到楼上店里,润生坐在凳子上,光着上半身,阴萌正拿着药帮他涂抹后背。 “润生哥,你伤势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 李追远看向阴萌:“你呢?” “我也是皮外伤,没事,小远哥,你回寝室休息吧。” “嗯。”李追远捡起装着高跟鞋的袋子,走出商店。 阴萌舒了口气:“说真的,刚刚我还真有些不习惯,他关心我,我有点慌。” “挺好的,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润生简单应了一声,将衣服穿起,“早点盘一下货吧。” …… 回到寝室后,李追远将高跟鞋放在书桌上,轻轻拍了拍鞋面。 女孩身影浮现,跪在那里,瑟瑟发抖,显然还没能从官将首的震慑中恢复过来。 她是邪祟,被白鹤童子竖瞳一照,如同遇到天敌。 李追远点起一根蜡烛,再以指尖夹住一张黄纸,引燃后递送到女孩面前。 女孩无动于衷。 李追远只得再伸手,打开她的嘴巴,将黄纸塞入。 女孩涣散的意识,终于逐渐恢复。 李追远拿出罗盘,指了指。 女孩摇头,除了高跟鞋,她无法寄居到其它东西上。 李追远摆摆手,女孩身影消失,高跟鞋微微一颤,示意她已回归。 这邪祟,太蠢了。 上次余树进寝室的事,以及这次林书友的事,让李追远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让这东西看家的必要性。 他没有养鬼的正道洁癖,他觉得这东西挺有用的,只是,这双高跟鞋的作用,明显有些鸡肋。 像这种又蠢又弱的邪祟,养起来性价比明显很低,还容易给自己暴露。 可问题是,强大的邪祟,岂是那么好收服的?就算镇压了,也不敢摆自己家里。 环视寝室,李追远觉得自己还是别偷懒了,干脆出个设计图,在整个寝室内布置出一个完整阵法。 至于这双高跟鞋,接下来抽空找到她尸骸帮她超度了事。 李追远掐动手印,将先前自己解除的封禁重新施加了回去,然后提起高跟鞋,将它放回窗台下。 目光,留意到了角落里被用符纸满满当当包裹的圆球,里头镇压的,是那本邪书。 李追远将它抱起来,走回书桌前,将阿璃给自己新做的帆布摆在边上,然后伸手摘下符纸,又解开捆绑在上面的驱魔鞭,最后,将那一层薄薄的旧帆布打开。 要不是连续两晚都有事,李追远早就看它了,这会儿距离天亮没多久了,他也懒得去睡觉,主要,是真的迫不及待了。 只是,这本书虽说依旧是白封黑底,但明显皱巴巴的,像是百岁老人脸上的褶皱,散发出一股崭新的岁月沧桑。 就像是用比较粗糙的手法强行做旧的。 伸手摸了摸那层薄薄的旧书皮,还能察觉到一股温热。 这意味着,帆布的效果其实一直都在,这本邪书还在继续反抗,哪怕无比微弱。 李追远第一次对一本书,发出生命力顽强的感慨。 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依旧空白,连续翻页,全是空白。 空白只是“内容形容词”,事实上,它的每张纸都很枯黄毛糙,农村厕所里备放的草纸与之比起来,都能称上一句柔顺。 现在,遇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自己要想不受对方影响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那就得用帆布镇压它,可当它风险系数降低时,它活性也降低了。 这本书,可真难伺候。 李追远有些无奈,只能先继续镇压它以后再寻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看。 可就在伸手准备将书闭合时,面前的空页上,出现了歪歪扭扭的字。 很虚弱,很无力,如同油尽灯枯的老人,手持毛笔,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本书,正在为它自己,争取价值。 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写出的是: “《丰都十二法旨》。” 李追远明悟过来,先前自己刚刚用的就是阴家十二法门对高跟鞋重新封禁,寝室内这会儿应该还残留着些许微弱法门气息。 这本书察觉到了,然后当做献宝一样,向自己展示出来。 自己以前就觉得阴家传承绝学的名字很不对劲,原来它原本应该叫《丰都十二法旨》。 这个名字,就很贴合了,但也难怪会被后世子孙改去,因为家族没那个实力时,就少摆那种高格调。 李追远不由开始深思,他意识到,自己逆推出来的是阴家先人版本,可能并不是阴长生自创的那一版。 以法旨之名义,结合丰都鬼城的特殊环境,那得是怎样的一种气象。 这证明,《阴家十二法门》,还有巨大潜力,可供自己再次反刍。 这一讯息,价值极大,相当于又给自己“送了”一本新的秘籍。 李追远对着这本书问道:“你是谁?” 书页上再次出现歪歪扭扭的字: “邪书。” 李追远的目光,沉了下去,它肯定不叫这个名字,但它在故意讨好自己。 它现在是虚弱期,但它就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随时都会反客为主咬你一口。 李追远笔筒里的毛笔取出,他自是懒得研墨的,直接用墨汁。 蘸笔后,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上一段。 在李追远停笔后,文字被吸收,转而又重新出现: “《柳氏望气诀》。” “你还真是个,百科全书啊。” 但这本书的最大问题是,你要是真敢把它当百科全书,那它会在得到你的信任后,给你挖坑。 李追远早就怀疑茆家父子得到的阴阳伴生死倒炼制方法,本就是错的。 “你想要什么?” 书页上再次出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良禽择木而栖。” 李追远点点头,然后将书闭合,紧接着换了新的帆布将其包裹,再以驱魔鞭捆绑,最后再把符纸贴满。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留恋。 一本书,居然敢和自己玩心眼子。 但它不是没用,以后找到什么古籍残本,倒是可以通过它来推导,前提是,自己得进行仔细分辨。 收拾好书桌,天也蒙蒙亮了。 谭文彬还没回来,应该是还在陪床。 李追远将《柳氏望气诀》放入书包,背起来后走出宿舍。 在楼梯口,恰好看见陆壹同样背着一个书包,左手拿着俩馒头右手端着刚从开水房接了水的大水杯,正吃着。 “咦,神童哥,给。” 陆壹热情地给出自己的馒头。 李追远摇摇头:“我出去吃好吃的。” “哦,这样啊,那就不能白占了肚子。”陆壹自己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口,然后吹了吹杯口,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神童哥,我是上午做家教的人家比较远才起这么早,你起这么早干嘛?” “做家教。” …… 李追远今天比以往来得要早些,刘姨早餐还没准备好柳玉梅正坐在客厅里,帮阿璃梳头。 按理说,女孩梳妆是件私密事,但柳玉梅并未避着少年,反而开口道: “想看就近些看。” 李追远走近了。 阿璃很是端庄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李追远,少年也看着她。 女孩伸出手,在面前点了一下,李追远会意,和她下起了棋。 柳玉梅嘴角含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参与到孙女的游戏中,她能感受到阿璃此时的欢乐。 再瞅一眼二人正在进行的“游戏”,心中不禁感慨: 别的姑娘都是容易在年纪轻轻不懂事没见过世面时被人骗了去,自家阿璃倒是相反。 光是这种游戏,就算阿璃长大了,也很难再找到能和自己玩的了。 这少年,怕也是一样。 老太太向来不喜什么青梅竹马的说法,因为她自个儿就不是,但现在,她不得不重新正视了。 太早吃过好的,见过最佳的风景,以后吃什么看什么,就会容易索然无味。 梳好了。 柳玉梅拿起配饰,帮阿璃挂上。 然后收回手身子微微后靠,欣赏着自己的孙女,同时也是自己的艺术品。 她心疼孩子的病,却从未对拥有这样的孙女而产生任何怨怼与不满,因为阿璃已经给了她极大的快乐与满足。 “吃早饭啦。” 众人入座,早餐依旧精致丰富。 柳玉梅早早地放下筷子,边拿起帕子擦着嘴边说道:“小远,吃完了进书房。” “好的,奶奶。” 阿璃抬头,看了一眼柳玉梅。 柳玉梅老脸微红,起身,走入书房。 李追远吃完后,先送阿璃上了楼,然后自己再下来进了书房。 柳玉梅这次没正襟危坐如同严师等待学生,而是侧躺在榻子上,手拿一把蒲扇轻摇。 李追远坐下来,打开书包,拿出书。 这时,他发现茶几上摆着三个物件。 最左侧,是一张纸,上面字迹如同鬼画符般难以辨认,但李追远立刻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看的那本“窃书者”版的狗爬体《柳氏望气诀》第一卷开头的一句话。 老太太不愧是老太太,她也悟出了这种承载方法。 也是,对于她而言,可能只是一层窗户纸的问题,想通了,也就点破了。 中间,则是空白纸加毛笔。 右侧,则像之前随意摆放的《柳氏望气诀》一样,摆着一本《秦氏观蛟法》。 李追远有些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 “小远啊,奶奶我不比年轻人了,吃了饭就得先消消食,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先写下来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拿起毛笔,写出狗爬体的第二卷。 一边写他一边说道:“奶奶,润生身体好,不练点功夫可惜了。” “你秦叔后天就回来了,让他去教。” “奶奶,望气诀里有一卷我不是很懂,似乎讲的是气,又有实形,色味相冲,具体指的是什么?” “人体本就是自成周天,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具气象,此乃医法,亦称毒法。” “阴萌倒是适合学这个。” 医术是用得着的,每次把人送医务室也不方便,而且很多特殊的伤,现代医学还真没办法。 至于毒法,真就挺适合阴萌的,她绝对是有天赋,她只需要正常做饭,就能起到下毒效果。 “让你刘姨教她就是了。” “奶奶,谭文彬得教什么?” 这是李追远真心发问,他希望柳玉梅能站在前辈经验角度,给予意见。 “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你的船头上,总得有人吆喝,他能把你太爷哄得乐呵的,这就是本事。 你太爷这个人,别看整天笑呵呵的,但看人,挺挑的。 再说了,你小子,其实比你太爷,眼睛更挑。” “吆喝?” “可别想岔了,那可不是门房,甭管我愿不愿意催不催你,以你小子的心气儿,以后是必然要走江的。 既是走江,那自然得有个船头吆喝,替你吩咐打理江面江下的各路牛鬼蛇神。 龙王不轻易挪窝,那么他去哪儿,就等于打上了龙王的牌面。 让他以后没事时就来我这里坐坐,我亲自给他讲讲过去的那些条条道道,反正你小子是懒得听我这老婆子絮絮叨叨的。” “谢谢奶奶。” “不过,得加一条,你入门后,他们得对你行拜礼,这样秦柳两家的东西,才能给他们学,他们以后出去,也能说自己是拜的秦柳家的龙王。” “拜礼……” “以前规矩严,拜龙王相当于卖身拿契,敢悖逆者得锁缚沉江,现在别家讲不讲这个我不清楚,反正我是觉得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这拜礼,你就当拜把子吧,也就是走个流程。” “好的,奶奶。第二卷写好了。” “就先写这么多吧,我空闲时给你瞅瞅。” “辛苦奶奶了。” 李追远清楚柳玉梅要做什么,她得为传承计,把这意境用通俗文字重新翻译,那自己回去后,干脆把余下卷全部写完就是了。 放下毛笔,李追远很自然地把《秦氏观蛟法》拿起来,放进自己书包。 柳玉梅嘴角露出微笑。 “奶奶,我上去找阿璃了。” “去吧。” 李追远离开书房。 先前其实不算交易,柳玉梅答应过自己,自己无论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但就算是亲生孩子对自己父母提要求要买哪个玩具,也得讲究个态度和策略,有些事,答应你和主动帮你促成,那可是两个概念。 老太太其实挺好哄的,就好个面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谭文彬从医务室拿了假条,去找教官请了假,他自己也被特批去陪护,对此,谭文彬也乐得清闲,从寝室里拿了本专业书,就又跑回医务室。 林书友挂着水,正睡着觉,谭文彬就坐病床边看着书。 这时,两个背着画板的女生从病房窗前走过,说说笑笑。 俩女生一个穿白裙一个穿蓝裙,身材也很高挑。 谭文彬将注意力从书上短暂抽离,看向她们:这就是大学里的文艺学姐啊。 等她们走过病房后,谭文彬就低下头,养眼结束,继续看书。 随即,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侧过头看向身侧病床,发现原本在睡觉的林书友此时也睁着眼。 “你小子,受伤这么重还有心思看美女,赶紧把伤养好自己去追……” 谭文彬话说一半卡住了,因为他惊愕地发现, 林书友双眸现在是……竖瞳! (本章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八章 “有鬼。” 刹那间,谭文彬感到有一股凉意从自己尾巴骨处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原地半转身,将手中的专业书,“啪”的一声倒扣在林书友的脸上。 竖瞳开,见邪祟。 谭文彬当然清楚林书友的特性,这家伙的眼睛就跟个雷达似的。 可问题是,你也不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你就算看不见自己,总得看看现在给你陪床的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吧! 但林书友现在并不清醒,经过治疗处理且正在挂水的他,现在更像是处在一种特殊的昏迷状态。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似是想要起身,但虚弱受伤的身体无法让他挺起。 他嘴唇颤动,像是说着梦话: “邪祟……邪祟……诛邪祟……” “好好好,乖乖乖,诛诛诛。” “邪祟……邪祟……邪祟……” “你安静点,没事的,我去解决,小小邪祟在我面前,如插标卖首耳。” 似是得到了抚慰,林书友安静了下来。 更大的可能是,他现在状态太差了,竖瞳开启后很快就又涣散,然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 谭文彬长舒一口气,他终于安静了,刚刚真的好怕他闹出动静,把本该只是路过的邪祟给吸引过来。 彬彬记得小远教过自己,遇到邪祟,且自觉不是其对手也没有应付局面能力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装作看不见它。 是刚才那两位学姐么? 真可惜,年纪轻轻的就沾染了脏东西。 谭文彬走到病房门口,先前两位学姐是往走廊西侧走的,他就毫不犹豫地出门往东。 校医务室里出现邪祟,把昏迷中的林书友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有危险,但谭文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速去请我小远哥。 从东侧楼梯下来,谭文彬在尽可能自然的前提下,步履加快,时不时还抓耳挠腮,谩骂几句“事儿真多”。 他不知道邪祟是否会注意他,但就算不会被收录进镜头,他也得体现出自己的职业素养。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在走到校医务室通往外头的南门时,他眼角平行的余光,注意到先前那对学姐,这会儿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双方一个从东一个从西,前后下了楼,两条平行线,在大门口收束。 “唉,真是烦死了,住个院事情真多,下次别想我再来照顾你。” 谭文彬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出院门后,他过马路回学校,正好前方有几辆货车经过,他只得等了一下。 那对学姐没过马路,而是转身向东侧行进。 没特意去看,却依旧余光瞥到了,两个学姐一左一右,中间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穿着病人服的四五岁小姑娘。 小姑娘“嘻嘻哈哈”的,说话声音也是奶声奶气: “前面真的有好玩的么?”“你们真的带我去买玩具么?”“姐姐,你们对我真好。” 谭文彬面色平静,继续等车过去好过马路,但心跳却开始加速,道德负罪感开始出现。 要是俩邪祟牵着一个大爷或者大妈,或者哪个成年男女,甚至就算是孩子,他皮一点闹一点再尖叫蹦跳一下……谭文彬内心都能做到没什么波澜。 偏偏这个受害者形象,选得太好了,太能激发出人的正义感与保护欲。 而且,俩学姐牵着女孩的手,下了马路,再次右拐,那里是一片小矮灌木,再往下就是一条人工河。 她们,要干什么?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然后猛地用牙齿咬了一下自己舌尖,疼痛感让他清醒。 要是普通的拐卖儿童或者寻常的犯罪,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见义勇为,这是他的信条。 但林书友先前都开竖瞳了,当觉得自己实力不足以应付局面时,还是得做最冷静的决定。 自己不是润生,小远不见得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恰好这时货车过去了,谭文彬迈步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学校。 河边。 小姑娘停下脚步。 左右各牵着她手的俩学姐也都同时停下。 小姑娘脸上的可爱神情消失不见,污浊的白色覆盖她的眼眸。 她回头,看向身后,没看见那人跟上来。 最终,小姑娘转过身,两个学姐也一起转身。 小姑娘脸上浮现出笑容,两个学姐脸上也恢复表情。 两大一小再次牵着手,有说有笑地离开河边走回马路,再原路返回,进了医务室大门,然后上楼。 行进到先前经过的那间病房时,小姑娘停下脚步,留在外面。 俩学姐走入病房,多人病房,每张床都只用个帘子隔开,两个学姐神色正常的一张床一张床地看过去,像是在找寻自己住院的同学。 她们经过了林书友的病床。 此时,林书友的脸上还被盖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其中一个学姐走上前,伸手揭开书,看见的是陷入更深度昏迷中的林书友。 此时的林书友别说再开竖瞳了,怕是用巴掌抽都抽不醒。 学姐将书又盖回他脸上,没发现不对劲。 二人巡视了所有病床后,又都走了出来,站在小姑娘身后。 小姑娘双手扒着走廊阳台,透过栏杆缝隙看向学校,也是谭文彬离去的方向。 她的眼里,流转出一抹似是被欺骗的怨毒。 随即,她闭上眼。 “噗通……噗通……” 两个学姐忽然全身瘫软,晕倒在地。 有附近的医生护士发现,呼喊着过来处理。 小姑娘则默默地穿过人群,回到自己位于走廊尽头的那间小病房。 她躺上床。 旁边有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趴在床边睡觉。 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妇人的头。 妇人醒来,看见睁开眼的小姑娘,马上惊喜道: “晶晶醒啦?太好了,你可吓死大姨了。” “姨妈,晶晶要回家。” “好,姨妈带你回家。” …… 从柳玉梅家里出来后,李追远照例先来到平价商店吃午饭。 伴随着高年级的逐步返校,店里出现了四名勤工俭学的学生。 这也就意味着,润生和阴萌的负担得以减轻,拥有更多空余时间,不用一直被绑在店里。 吃完饭回到宿舍,李追远就开始着手将《柳氏望气诀》和《秦氏观蛟法》用狗爬体写下来。 原本的“窃书者”老书是不能给的,那书年份太明显,只能自己重新誊写……不,只是默写。 毕竟是看过的书,那所有内容肯定能清楚记在脑子里,否则不是白看了么? 既然柳玉梅加快了进度,那自己干脆再提提速。 全写好了交给柳玉梅,再让她慢慢去翻译,要不然每天早上都得去书房一趟,占用了自己和阿璃的相处时间。 写着写着,寝室门被推开。 谭文彬进学校大门后,就开启一路狂奔,此刻已经在大喘气: “小远哥,医务室出现了邪祟。” 李追远将毛笔放回笔架,他没急慌慌地站起身赶紧奔赴医务室,而是默默等待谭文彬顺口气,好把情况详细讲完。 既然谭文彬跑回来了,那彬彬就是安全的,至于医务室里的其它情况,少年并不是很在意。 谭文彬把经过讲完后,看着小远,没出声。 李追远点点头,说道:“那去看看吧。” 中途喊上了润生和阴萌,四人组成队伍,一起来到了医务室。 先去了林书友病房,李追远把他脸上的书揭开,查看了一下,确认他只是昏迷没其它问题后,把书又盖了回去,同时对谭文彬说道: “你待会儿买个胶布,给他上下眼皮贴上。” 紧接着李追远走出病房,带着大家在各个病房里检查。 没找到谭文彬说的那个小姑娘,却找到了那两位学姐。 李追远记得这俩学姐,昨天自己经过操场时,她们就坐在坡地上画画,其中一个还来邀请自己做她们的模特,但被自己拒绝了。 回忆起那时她们之间的对话,其中一个应该叫徐白鹭,另一个叫吴雪。 俩人此时一脸萎靡,正躺在靠椅上挂着葡萄糖,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医生说她们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 但李追远看她们的面相,分明是“外邪缠身”,可以指近期身体状况不佳将会连续生病,也可以指被脏东西浸染,俩人同时昏迷,那就肯定是后者。 “彬彬哥,还好你没头脑发热去救那孩子,说不定那孩子才是真正的邪祟。” “他妈的太可恶了,我当时做了多大的心理斗争啊,现在舌尖还疼着呢。” 谭文彬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一眼润生,润生没理他。 等众人走出医务室时,谭文彬故意拖在后头,用胳膊撞了一下润生,舌头抵住上颚,发出“嘚儿”的一声。 “你看看,我多聪明。” 润生终于搭理他了,看了彬彬一眼,很平静反问道: “没底气犯错?” 谭文彬:“……” 没什么收获,四人又回到校园。 “彬彬哥,你去调查一下那俩女生的信息,一般情况下,脏东西祟上谁,往往喜欢熟门熟路继续祟她们。” 就像是当初小黄莺对自己那样。 “好。”谭文彬点点头,“我先去店里拿胶带再回医务室,等那俩学姐清醒后,我再去和她们套信息。” “润生哥你待会儿陪彬彬哥一起去,那小姑娘不见了,意味着彬彬哥的行为炸了窝,惊扰到了她,她说不定还会回来。” “嗯。” 李追远又补了一句: “等林书友什么时候恢复自理能力了,就别管他了,随他去,死了就死了吧。” …… 四人回到商店,谭文彬拿了胶带就和润生一起去医务室了。 李追远则去地下室,喂了一下小黑。 小黑见到李追远,从笼子里出来,用自己脑袋在少年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像完成任务一样,又走回自己笼子。 这条狗,身体一直很健康,而且,它对外界,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阴萌端来刚煎好的补药,李追远倒它碗里,小黑喝了起来。 喝完后,小黑在笼子里身子侧躺,同时将自己的一只狗爪从笼子缝隙里探出,一副任君多采撷的姿态。 李追远拿针管抽了黑狗血后,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小黑收回狗爪子,四仰八叉地继续睡觉,还摇了摇尾巴,像是在做告别。 明明是一条狗,却给人一种看透世俗、超然物外的感觉。 李追远不禁怀疑,等期限满,自己放它自由后,无论放多远,它都会自己跑回来,再主动钻进笼子。 它是真的享受这种补药喝着,好吃好喝供着的慵懒生活,所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每隔一段时间抽出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狗血。 也是,当宠物狗得谄媚,当看家犬得工作,当流浪狗得打架,日子过得没它好不说,付出的血汗还比它多多了。 李追远回到商店,准备出门回宿舍时,恰好一辆车开了过来。 车窗摇下,薛亮亮探出头,招手道:“小远,上车。” 李追远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后头坐着的是罗工,他正低头看着文件,李追远上车时,他抬头笑了笑:“小远,最近过得还好么?” “我很好,老师。” “嗯,最近学校出了点事,我已经帮你重新打好招呼了,以后你有事直接去找系主任就好。” “谢谢老师。” “那个同学最近怎么样?” “谭文彬同学正在刻苦预习专业知识。” “嗯。” 罗工继续低头看文件。 薛亮亮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和老师刚从徐州回来,今晚还得连夜去黄山,明儿那里有个会,今天的时间是特意抽出来的,回老师家看看,吃个晚饭我们就要走了。” “真辛苦。” 李追远系上安全带,没再提去接谭文彬的事,罗工刚刚已经点过了。 “本来老师的家在学校里的,但前阵子刚协调过了,学校分了一套新房。 我听说是有外校的谁喜欢咱学校教授楼的环境想要住进来,就给学校实验室捐了一大笔器材费。 呵呵,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可惜了,老师家小院虽然不大,但布局设计得很好,装修也是老师当年亲自操持的,你没能去看过。” 李追远并不觉得可惜,很大概率,他以后天天早上都会去。 新家位于繁华地段的老小区,进小区后,大家下车,罗工对薛亮亮叮嘱了一下门牌号,就先上去了,薛亮亮则带着李追远去小区外的饭店里打包饭菜。 “老师家里出了点事,师母应该没心思给我们做晚饭了。” “出了什么事?” “师母的妹妹妹夫前阵子出车祸走了,留下一个四五岁的女儿,被师母接到身边带着了,老师同意的。 老师亲女儿在深城上大学,老师自己现在工作也忙,师母有个小孩带身边也有些慰藉。 不过小孩最近生病了,突发晕厥,老师得知消息,这才特意抽时间回家看望一下。 小远,你要有心理准备,小学时我看课文上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时,还很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 “确实不容易。” “只能期待以后基建越来越好,机场越来越多航班也越来越丰富了,这样你以后回南通老家看看就方便多了,一天假期,都够你一个来回的。” “亮亮哥到那时候,你年纪也大了。” “你要喝什么饮料,酒就不喝了。” “豆奶。” 薛亮亮和李追远提着菜上了楼,一个中年温婉女人开的门,她脸色肉眼可见的疲惫。 “亮亮来啦,呵呵,这是小远吧,我们的省状元。” 说着,女人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李追远。 “谢谢师母。” 李追远收下了,第一次上门,又有师徒关系,该收的。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我们家老罗可是捡到宝了。”随即,师母看向二人手里提着的菜,说道,“哎呀,我都做饭了,你们还在外头买什么呀,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好。” 薛亮亮:“这不是怕师母你累着么。” “这么多菜,可吃不完。” “没事,到时候剩菜打包,我和老师夜里路上吃,保证不会浪费。” 进了屋,李追远看见罗工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小姑娘。 罗工:“来,晶晶,叫哥哥,这是亮亮哥,这是小远哥。” “亮亮哥哥,小远哥哥。” 晶晶的声音很清脆动听模样也很可爱。 但她的声音刚一出来,李追远看向她的目光里,就多出了一抹特殊意味。 因为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在“扮演小孩”方面,比他更专业。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女啊,哈哈哈!” 薛亮亮张开双臂,弯下腰,抱住小姑娘。 小姑娘笑呵呵地和他抱着,但鼻头却微皱。 李追远脸上也浮现出得体的笑容,心道:呵,是闻到不喜欢的白家娘娘气息了么? 拥抱后,薛亮亮让开身子。 小姑娘继续乐呵呵地过来要拥抱李追远,站在孩子视角,她肯定对年龄更接近的人更有亲切感。 李追远站着没动,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 和薛亮亮先前一样的问话,但却是不一样的味道。 尤其是少年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一种看人表演的玩味。 小姑娘眼眸里流露出一抹疑惑,但一想到这里是家里,这么多人在呢,心里的疑窦就随之消散,脸上的笑容越发旺盛。 然而,当小姑娘跑过到跟前时,李追远抬脚对着她直接踹去。 “砰!” 小姑娘被踹倒在地,她一脸惊愕:他怎么敢?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血红色的小袋,里头是刚取出来的新鲜黑狗血,还温热着呢。 “啪!” 一袋子黑狗血被李追远直接甩在小姑娘身上,袋子破裂,黑狗血溅洒其全身。 “啊!!!” 小姑娘当即发出惨叫。 李追远很坦诚直白地对薛亮亮和罗工开口道: “她被脏东西祟上了!” ——— 家里有事,码字耽搁了,我后半夜争取再码一章,大家不要等,明天上午看。 最后,月底了,再求一下大家的月票,要是手里有余票的,可以投给咱老实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八十九章 小姑娘晶晶躺在地上手脚挥舞,不停挣扎尖叫,一脸狗血。 事实证明,高端的材料,哪怕只是最朴素的使用方式,也依旧能生效。 自家的小黑,懒归懒,但它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其所产出的黑狗血品质,绝对是上品。 “姨夫救我!姨夫救我。亮亮哥救我!亮亮哥救我!” 晶晶开始呼救,她没在少年的身上感受到威胁气息,但少年的雷厉风行,让她感到害怕。 当李追远踹倒晶晶时,薛亮亮愣住了,罗工自沙发上猛地站起。 当李追远将黑狗血砸晶晶身上时,薛亮亮和罗工更是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当李追远喊出晶晶被祟上了,同时晶晶也在大声哭喊求救时…… 薛亮亮和罗工一左一右,各自压住晶晶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一中一青俩理工男,瞬间理顺了自己的思路,知晓自己该怎么做。 薛亮亮和李追远之间的深刻关系自不必说,就是罗工也是在工程上见过很多诡异事件的,而且他还曾在医院病房里亲眼目睹过秦叔的手段。 晶晶见这俩人非但没救自己反而帮少年来压制自己,眼神里流露出了强烈的愤怒与不解。 “啪!” 师母赵慧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从厨房走出,看见客厅里的这一幕,手中盘子直接落地。 “姨妈救我!姨妈救我!姨妈救我!” 晶晶似是终于找到了值得依靠的救星。 师母赵慧急匆匆跑来,一边跑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李追远:“她中邪了。” 赵慧原本欲扑向晶晶的动作,停住了,然后扭头看向李追远: “那该怎么做?” “找根绳子来,先捆住她。” “哦,好!” 赵慧马上进屋去找绳子。 晶晶:“……” 其实,赵慧反应也很好理解,站在普通人角度: 你是信小姑娘是中邪了还是信本省高考状元是个精神病? 不过,赵慧的果断干脆,也让李追远品出了另一层味道,那就是赵慧照顾自己外甥女这些日子来,可能她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绳子被找来了,薛亮亮和罗工俩人合力,将晶晶捆了起来。 随即,晶晶被抬去了侧卧,丢在了床上。 赵慧将窗户关闭,将窗帘拉上,侧卧内显得很是封闭。 然后,三人目光全部看向李追远。 未等他们开口,李追远先道: “供桌、蜡烛、供品、黄纸、黄酒……没黄纸给我找白纸和毛笔或钢笔,没黄酒用啤酒白酒也可以。” “好!” 三人齐应了一声,全都出去准备。 侧卧里,就只剩下李追远和哪怕被捆绑着依旧在疯狂扭动挣扎的晶晶。 看着小姑娘眼里流露出的不解,李追远反问道: “难道,你会觉得我会装作不知道,然后故意在这里和你演戏?” 李追远曾教过谭文彬,当你觉得自己无力应对局面时,那就假装看不见邪祟。 刚回南通老家的那段时间,李追远就是这样做的。 那时的他连走阴都是稀里糊涂的,面对死倒时更是毫无办法,只能选择趋利避害、保护自己。 所以,在过去这一年里,他不停地读书。 知识,改变命运。 现在,再面对这类脏东西时,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露出懵懂神情陪着演戏的男孩了。 薛亮亮和罗工将一张桌子抬了上来,上头蜡烛这些都摆放着,不仅有黄纸还有金银元宝以及冥钞。 前阵子师母赵慧的妹妹妹夫车祸身亡,她家里存有这些也很正常。 布置好后,赵慧忽地双腿发软瘫在地上,得亏罗工及时伸手搀扶住。 “我的晶晶,我的晶晶……” 先前又是拿绳子布置供品,现在手头没事做了,情绪终于涌了上来。 罗工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你可以么,下面需要我怎么做?” “老师,上次在老家河工遇到那件事后,我家里太爷教了我一些手段,应该可以应对的,您……” 李追远看了一眼侧卧门。 罗工会意,对妻子道:“阿慧,你之前不是也在电话里和我说晶晶有些地方很奇怪么,现在发现问题了是好事,为晶晶好,咱们现在不能添乱,我陪你出去等着,相信小远。” “嗯。”赵慧用力点了点头,手背擦了擦泪水,对李追远致以歉意的微笑,“小远,拜托你了。” 罗工夫妇出去了。 薛亮亮没走,而是留在了侧卧,他一边帮忙点燃蜡烛一边说道: “咱师母是个拎得清的人,老师命真好。” “嗯,你命也不错。” “我说,老弟,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说真的。”李追远指了指还在床上扭动如蛆的晶晶,“她先前闻到你身上的白家气息,表现出了反感。” “咦,真有这种效果?” “跟衣服口袋里装了颗樟脑丸一样。” “小远,你就不能选一些唯美点的比喻?” 李追远摇摇头。 少年可以对白家无感,但绝不可能喜欢上白家,更不会去说好话。 后天,柳玉梅搬家,同时也是自己的入门礼。 江上龙王,怎么可能瞧得起躲在江底做白日飞升梦的水老鼠。 “接下来,怎么搞?”薛亮亮问道,“要不要打电话喊润生他们过来?” “不用。”李追远摇摇头,“她身子年龄比我还小。” “呵呵呵。”薛亮亮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继续,你继续。” 李追远指尖夹住黄纸,在蜡烛上引燃,挥舞两圈后,将黄纸置于黄酒碗里熄灭。 “你既听得懂话,我就先不走阴了,先礼后兵,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 离开小姑娘身体,享用这桌供品。 然后,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切莫再附身作恶。” 能让脏东西自己主动离开宿主,这是最简单也是对宿主身体伤害最低的方法。 李追远不是林书友,他没有扫除一切邪祟的执念,因为那会很累。 薛亮亮在旁边暗自点头,他还记得当初小远在他自个儿房间里摆下供桌带着自己一起拜祭的场景,那时候的语气软和多了,类似说好话请求。 再听听现在,果然,本事起来后,口气也不一样了。 晶晶停止挣扎,抬起头,看着少年,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李追远很平静道:“再有废话,直接开镇。” 晶晶:“我可以给你这个面子,但你得再为我寻一个阴日阴时出生之女人,为我新寄居。” 李追远点点头。 晶晶大喜:“你答应了?” 李追远:“你去死吧。” 晶晶面色陡然变得狠厉双眸呈现赤色开始流转。 薛亮亮只觉得一阵头晕,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靠在了衣柜上。 李追远则似完全不受影响,从供桌后走到床边,手指在小姑娘身上一抹,反正上头黑狗血多,现成的颜料直接可用。 五指鹤形,自小姑娘眉心至喉咙再至腹部位置,一路画咒。 最后,再握拳,对着小姑娘腹部就是一捶! “砰!” 血色的纹路从晶晶腹部一路延伸到眉心。 “啊啊啊!!!” 晶晶发出比先前更凄厉的惨叫,同时,她的眼睛里也是时而凶厉时而迷茫。 李追远有很多其它手段可以用,但怕伤害宿主,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不过无所谓,得益于黑狗血的提前泼洒,削去了她的气焰,笨方法也够了。 薛亮亮撑过了头晕,靠了过来,他能清晰看见晶晶脸上正不断交替出两种神情,二者似乎就要脱离了。 晶晶开口道:“要不是我附身了,她其实早就死在车祸中了,你把我赶出去,她会死的!” 李追远:“她身上既无死气又无尸斑,本就是车祸幸存者,你不过是趁她三灯萎靡时窃入罢了,用这种话术骗人,你当我是小孩子么?” 晶晶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绿色的诡异瞳色,声音也不再是小姑娘,反而很是沙哑阴沉: “阴阳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再退一步,你且送这具躯体至我洞口,我自离去,不巴着她就是了。” “哦,你洞口在哪里?” “在……”话刚要说出口,晶晶怔了一下,“你不准跟,让她自行走去!” 李追远懒得再和她废话,指掐小姑娘人中,继续逼迫其体内脏东西脱离。 “道友,你真要把事做绝么!” “我有强迫症。” 李追远另一只手向下一抚,先将小姑娘眼皮抹闭再顺势抬起,指节对其额头连叩三下。 小姑娘身体一颤,嘴巴张开,一股黑烟窜出,窗帘掀起,窗户打开,似是风去。 晶晶身体逐渐松弛,虚汗瀑下,很快就将床单打湿了一片。 且眼耳口鼻处,还有黑色的脓水溢出,散发着腥臭。 薛亮亮马上道:“是死倒!” 李追远有些诧异地看向薛亮亮:“你家那位,也是这个味儿?” 润生阴萌他们闻得出来很正常,可薛亮亮是水利工程人,可不是捞尸人。 “这怎么可能!” “哦。” “我不是闻出来的,你看她身上流出这么多水,不就是死倒么?” “这水其实不算多。” “行,那就是我理解错了,我笨。” 顿了顿,薛亮亮又补充道: “还有,她身上没味。” “行了,亮哥,你给她倒过来,别让她呛着窒息,顺带解开绳子。” 薛亮亮先将晶晶翻过来,解绳子时问道:“没事了吧,可以把老师师母他们喊进来了么,他们在客厅里肯定担心死了。” “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它还没走。” 李追远说完,睁眼走阴。 先前的风和窗帘门窗动静只是它的障眼法,它其实还留在这间屋子里。 当然,就算它想走,李追远也不会让它如愿的,只不过先前查看小姑娘身体状况要紧,故意装会儿瞎。 走阴的视角里,李追远看见在头顶天花板上盘踞着的一条黑蛇。 哦,原来是头尸妖死倒。 记忆中,尸妖死倒往往会比其它死倒,更具备灵智,也更容易沟通,就像是老家遇到的猫脸老太一样。 黑蛇吐着信子,原本还悠哉悠哉的它,在和少年目光对视后,瞬间大惊。 大概是李追远见面后,先是黑狗血再是供桌又是画咒推拿,用的全是土方法,它就把少年当成那种民间玄学“土郎中”了。 就像是刘瞎子当初拿香灰给李追远做推拿除祟一样。 所以,它还想等下面人走后,再重新回到小姑娘体内去。 现在,它终于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这少年,有大活! 黑蛇快速爬行,这次它真的要逃了。 李追远摊开手掌。 酆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轿。 黑蛇的身躯不受控制,原本还在逃跑的它被强行拽了下来,落于李追远脚下,完全贴着地面,动弹不得,似乎真有一顶轿杠正压着它。 李追远弯下腰,伸手将黑蛇攥入自己掌心。 走阴状态下,他能感受到黑蛇的剧烈颤抖。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罗盘,他有两种罗盘。 紫色罗盘太大不方便随身携带,一般都放宿舍里,有事时都是由润生或者谭文彬带着。 小罗盘是他自己刻的,携带方便,缺点就是一直有一个固定误差,每次使用时都得自己通过心算校正。 这种误差仿佛是固定的,一开始做罗盘时就有,后来自己水平不断提升,做出来的罗盘误差也依旧没变。 走到供桌边,端起那碗浸没纸灰的黄酒,倒洒在自己手掌。 黑蛇当即蔫吧下去,像是喝醉了一般,没了意识。 李追远将黑蛇拍入自己罗盘中,又走到女孩身侧,从女孩身上又蹭了点黑狗血,在罗盘上画了一个封禁。 按照魏正道在《正道伏魔录》的描述,一般这种活儿抽出一张事先画好的封禁符纸贴上去就可以了。 但和自己做罗盘一样,李追远在画符方面,也是没有寸进。 起初,李追远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师承,相当于在符篆一道,没有被开过光。 后来,他隐约察觉到,这似乎和自己请神困难一样,是自身的某方面受限。 按照命理里的解释,大概就相当于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总得象征性留点缺口,要不然容易早夭。 只是,没符纸终究不方便,李追远决定可以让阿璃尝试帮自己画一些符纸,她给自己雕刻的木花卷儿,每次都有很强的效果。 祖宗牌位和材质只能起一个增幅效果,要不然真拿牌位有用,那大家以后打架时,就都要变成人手一个牌位了。 李追远打开侧卧门,走了出来,对坐在客厅里的罗工和赵慧说道: “晶晶已经没事了,不过身子有些亏,最好送医院观察,近期可能会生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赵慧马上冲进卧室去查看小姑娘。 罗工则舒了口气,对李追远笑道:“辛苦你了,小远。” “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罗工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这方面的本事,以后还是得背着点人,解决一些问题时,得背着点外人,要不然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的发展。” “老师,您又不是外人。” “呵呵。”罗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脑子好就是让人羡慕,一边做毕业设计一边还能抽空学这些东西。” 罗工也进去看孩子了。 李追远走到阳台,拿出罗盘,大概测算了一下方位,估摸出一个位置。 然后,他走到客厅电话机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平价商店的号码,接电话的是阴萌,李追远报了个时间和地点,让她通知润生和谭文彬带齐装备去那里汇合。 将军庙的那一场,固然经过精彩,但最终也只是简单收了个尾,而且润生那晚还不在。 这种尸妖本体,李追远已提前摸了底,强度适中,符合标准。 薛亮亮此时走了出来,斜靠在墙上,有些惋惜道:“我真想和你们一起去。” “谁会带着樟脑丸去打架。” “你是在说我没用么,怕我去了反而会拖你后腿?” “嗯,除非你把她从江底请出来。” “她不可能出来的。”薛亮亮很笃定地说道。 “你这么相信她的话?” “我知道,她在害怕,她对我说过,江上龙王家,已经盯着她了。” “那亮亮哥你下次替我回乡看望时,可以顺便告诉她,龙王家,也算你娘家。” 薛亮亮抬起头,面带得意的微笑:“哟,我这么有面呐?” “嗯,上门女婿不易,娘家没人容易受气。”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薛亮亮笑骂着,然后伸手搂住少年的胳膊,“谢了,小远。” “别客气,你可是大寨主。” “什么寨主?” 海河大学平价商店匪寨,工商营业执照上标注的头把交椅,是薛亮亮。 罗工和薛亮亮要先陪着赵慧将晶晶送去医院,然后他们俩人还得连夜赶往黄山。 李追远没和他们同坐车,而是选择自己叫了一辆出租。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城市夜景。 到了地方,给了钱。 刚一转身,就看见前方路灯下背着装备的润生、阴萌和谭文彬,三人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李追远转身,挥手,喊了一声: “走,团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删了重写,明天一起补上 手头这章其实写了八千多字了,但我觉得写得很垃圾。 今晚没了,我删掉重写。 明天补个2w字。 《捞尸人》删了重写,明天一起补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章 “就是这里了。” 李追远手指前方。 那是一座被围起来的建筑工地,看样子已经停工挺长一段时间了。 工地大门处有个保安亭,亭子外有俩上了年纪的保安坐在板凳上,一人一把蒲扇,正在纳凉。 “彬彬哥。” 谭文彬向前横跨一步,双手叠于胸前: “末将在~” 李追远手指保安亭:“去吆喝一下。” “末将得令~” 谭文彬将装着器具的背包放下,然后一只手托天另一只手撑地,迈着铿锵铿锵的步伐去了。 其余三人则在路边坐下。 阴萌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南瓜饼,递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没敢接,而是问道:“你做的。” 阴萌摇头:“食堂里的大师傅做的。” 李追远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虽然凉了口感差了些,但依旧很好吃。 阴萌自己又拿了两个,然后将余下的一整袋,全部放在了润生面前。 润生点点头,拿出铁盒,从里头抽出一根粗香,点燃后,开始进食。 他其实并不饿,出来时刚吃过晚饭,但他清楚,这会儿是战前准备。 工地西北角,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有人翻进去了,在往外头丢钢筋,外面恰好有一辆三轮车停在那里。 动静不小,李追远这边坐这么远都听见了,工地保安亭那儿肯定也察觉到了动静。 但那俩保安依旧一边抽着谭文彬递过来的烟一边聊着天,压根没有想管的意思。 毕竟一把年纪了且就拿这么点工资,犯不着拼命。 这时,一辆小巴车开了过来,减速后,朝向保安亭所在的大门。 俩保安马上站起身,丢了烟,一番交谈后,小巴车驶入大门。 谭文彬打探完消息后一路小跑回来,润生挪了挪位置,让谭文彬刚好在自己和小远之间坐下。 阴萌从包里取出一瓶水,扭开瓶盖后递了过去。 谭文彬喝了一口水,又顺手从润生面前袋子里拿了一块南瓜饼咬了一口,说道: “小远哥,咱们要找的死倒应该就是在这儿了。这处工地停工几个月了,先前施工期间就一直出现怪事,事故频发。后来有一次不知怎么的,一大群蛇冒出来,钻进了工地内工人休息的工棚里,咬伤了不少人,自那之后就彻底停工到现在。 刚才进去的那辆小巴车,我透过车窗玻璃看见里面都是些道士和尚,应该是开发商大老板那边请来驱邪的。 唉,早知道咱就应该提前和人大老板联系,他工期一停损失多大啊,只要咱能解决问题,肯定愿意给咱出大价钱。 可惜,让人同行捷足先登了。” 李追远站起身:“那我们就去看看同行们的表现。” 四人收拾好东西,西北角有窃贼团伙还没走,正门太扎眼,四人就绕了一下,从南门翻了进去。 工地内大部分区域都是漆黑的,只有中央那一角打着灯,远远还能看见蜡烛火焰在摇晃。 中心地基区域,已经浸了水,形成了一座不知深浅的水塘。 两张供桌各摆一边,和尚道士们虽说是坐一辆小巴车来的,但此时泾渭分明,三个和尚三个道士各自负责自己一桌。 和尚在诵经,法相庄严;道士在舞剑,仙气飘飘。 中间站着一个人,蓝色背心梳着个大背头,应该是他负责把大师们请来的。 这会儿,大背头正抽着烟,香烟头晃动的频率很高,看得出他也是在强撑着。 四人匿身在旁,躲在归乡网下,听了好一会儿了,舞剑的道士变念经了,诵经的和尚开始绕桌打起了锣。 谭文彬调侃道:“这同行,怎么像是刚从白事班子上请过来的。” 这会儿,大家心里都清楚了,这帮大师是滥竽充数的。 前期仪式越繁琐,铺垫准备越久,就越是表演性质居多。 “噗通!” 水潭里,忽然发出声音。 大师们马上停止了自己的表演,大背头手里的烟都掉落在地。 谭文彬马上攥着罗生伞贴向李追远准备保护:“死倒出来了?” 润生:“为什么没味道?” 李追远说道:“是水塘对面有人故意往里头丢东西,应该是今晚进来偷钢筋的贼,他们在戏弄人呢。” 少年听力好,他听到了水塘对面的嬉笑声,应该有三个人。 偷东西就偷东西,偷完了还不走,居然留下来看起了热闹。 要是其它地方也就罢了,这里可是真有死倒的,而且是擅长蛊惑人心智的尸妖,那东西真冒出来时,想逃都可能找不准方向。 那边的人自是不清楚是有人在搞怪的,只当是脏东西真的起反应了,吓得他们马上拿出应对措施。 和尚们端出黑狗血,存货足够多,一盆接着一盆地往水塘里泼洒。 润生:“猪血。” 和尚泼黑狗血本就够狗血的了,结果居然还是以次充好用的是猪血。 但他们这样做,一时间让李追远几人还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毕竟老家也有一位,做法事时泼什么血取决于前两天吃的什么荤。 道士们则点燃了不知什么皮革,然后把黑漆漆长毛的东西往里头丢。 润生:“驴皮。” 谭文彬:“那刚刚丢进去的东西,是黑驴蹄子?” 随即,道士和尚们开始各自将供桌上的法器符纸这类的,依次丢进水塘中,每丢一个都要大声喝一声: “以镇。” “以除!” 到最后,连桌上的供品盘子,也都一股脑地丢了进去。 谭文彬:“我就说嘛,老板舍得给钱,他们这一单肯定赚得贼厚,要不然也不会舍得把吃饭家伙事都丢了。” 阴萌:“等死倒真的出来时,这和提前缴了枪有什么区别?” 润生:“这些东西拿手里也没用,全丢了待会儿跑得更快。”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头顶,恰好一片乌云遮蔽了月亮,他的视野里,也出现了普通人看不见的淡淡灰气。 润生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不满道:“烧了太多杂七杂八东西,味道好乱。” 李追远:“做好准备,它快出来了。” 三人马上凝神戒备。 即使事先摸过底,知晓这头尸妖的大概实力并不算离谱,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没人敢掉以轻心。 李追远:“含丸。” 阴萌从背包里取出三颗红丸,递给另外二人,除了李追远外,所有人都将这颗红丸含在嘴里。 红丸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其味道类似苦胆和芥末的综合体。 作用就是,当你觉得自己意识出现模糊时,就凭本能咬破它,然后强行以生理反应唤醒自己意识。 《正道伏魔录》记载过这一东西,但只是提了这个方法,没设定原材料,大概魏正道也清楚各地人有各地人的口味。 比如原本李追远想把鱼腥草也加进去的,没这么做的原因是,阴萌能把凉拌折耳根当零食吃。 “攥粉。” 谭文彬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三个粉囊,递给了另外二人,这是攥在手里的,需要时捏破,撒粉破幻,要是发现同伴迷糊了,也能对他的脸直接甩。 以前李追远专门有一把扇子,扇子凹槽就拿来装各式各样的粉末,只不过现在他不大需要那些玩意儿了。 软实力上来后,一些辅助品,也就渐渐失去了其作用,而只要李追远在这里,润生三人也能少带很多东西,只管专心对着死倒削就是。 李追远目光看向对面还在那里停留看戏的三个窃贼,又扫了一眼这一侧灯火下的六位大师,用很平静地语气说道: “等鱼先咬钩。” 三人集体点头。 等死倒先对上面的其他人出手,他们再趁机捞网。 虽然这有些残忍,却又最为稳妥。 没这行的本事却要吃这一行的饭,翻了船那是正常的;当贼的偷完东西还留下来看热闹,出了事也是活该。 唯一无辜一点的也就是那位大背头,但无所谓……自己又没收他的钱。 先前谭文彬提起这一茬时,李追远故意没接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真收了钱就无法避免地要受约束。 哪像现在,除我以外,皆为鱼饵。 “啊,火,火,火!” 一名和尚忽然发了疯一样脱起自己身上的袈裟,然后一路奔跑,径直向着前方水塘跳去。 这一幕,把其他五位大师都吓懵了。 三个道士立刻以质询的目光看向剩下的两个和尚,大概是想确认这是不是你们那边临时给自己加的戏,想多拿一份红封? 两个和尚面面相觑,因为真没这一出设计。 “啊,蛇,蛇,蛇!” 一名道士双手掐着自己喉咙倒在地上,双腿不停乱蹬。 一时间,两个和尚开始找东西去拉拽掉下水塘的同门,俩道士则企图掰开另一个道士的手。 大背头已经在抖了,脚步不停往后退,他想要逃。 其实和尚道士们也很慌,但这时候对救伙伴的急切暂时压制住了内心快速升腾的恐惧。 终于,那位和尚在溺死前,被同伴拉了上来;而那个道士在把自己掐死前,被两个同伴掰开了手。 六位大师都很狼狈,且彼此都清楚,这不是剧本,可要是就这么直接灰溜溜地跑了,那尾款就不好结了。 就在这时,大背头忽然大喊一声,整个人像颠了一样,抄起地上的一根铁管,对着和尚和道士们就直接挥舞过去。 场面,一下子乱成一团。 但这些,只是小打小闹,死倒,还是没有出来。 “噗通!” 对面,有人落水了。 当小偷的倒是更讲义气一点,或者说他们应该是不清楚这里的具体情况,见有一个同伴落了下去,另外俩马上也跳下去拉人。 终于,李追远发现自己眼前灰色的雾气变黑。 润生也闻到了正宗浓郁的水尸臭味。 而伴随着一颗脑袋浮出水面,一切,就如同录像厅里的影像,被按了快进,这一锅水,终于煮沸。 这边所有和尚和道士,全部和大背头一样,扭打在了一起,很快都头破血流,就连躺在地上的那一个和尚和道士,还用手抱着别人的腿,死命咬下去。 李追远:“起钩!” 四人将身上的归乡网掀开,谭文彬负责将网重新回收的同时,拿出印泥盒按压手指,边默念口诀边重新涂印。 润生撑起七星钩,顺势一甩,七节全开,对着那颗水塘中间的脑袋直接套去。 最尾端一节套中后,润生双手翻转,七星钩顶端锁住,紧接着,润生使出全力,开始往后拉拽。 水面上,当即扑腾出剧烈的浪花,还有浓郁的鲜血味散出。 这是最先掉下去的小偷,这会儿已经被开膛破肚。 “啊!!!” 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来自死倒,带蛊惑。 润生当机立断,咬破嘴里的红丸,然后整个人精神一震,强烈的恶心感激发出他的更大潜力。 “哗啦哗啦哗啦……” 死倒被他拽得不断向这边靠了过来。 阴萌面露痛苦,但还在坚持。 柳玉梅说过她是个笨丫头,天生钝感,这是劣势,但有些时候,这也是优势。 在润生拉死倒时,阴萌抽出驱魔鞭,对着其一阵鞭挞。 每一次皮鞭落下,死倒的尖叫都会更尖锐一分,大家的痛苦也会进一步加剧,但这就是熬鹰,谁熬过了,谁就赢了。 尖叫声起时,谭文彬起先整个人都踮起脚尖立了起来,两侧嘴角勾起,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将粉囊捏破往自己脸上一拍同时咬破嘴里红丸,然后: “呕!” 吐完一大口后,他嘴角再度勾起,又露出了诡异笑容,等口腔里恶心味道继续下浸入胃,他又开始呕吐。 处于被影响、破除影响、被影响再次破除影响的动态阶段。 可即使这样,他手里的动作还是没有停,嘴巴现在没空,得拿去笑和吐,念不了口诀。 但他硬是凭着肌肉记忆,把归乡网重新涂抹好新的红泥。 然后,他一边呕一边笑,跟抽筋似的一挺一挺地来到水塘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清明,甩出了手里的网。 归乡网套住了死倒,谭文彬终于挺不住了,最后唯一能做的就是倒地时向后,以自己的体重压着网的另一端当个桩。 李追远看了一眼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同时还一脸晶粉的谭文彬,什么都没做。 他可以出手解除谭文彬的痛苦,但他能察觉到,尸妖还留了最后一搏,他得等到那一刻再出手,这样才能干脆利落地完成这次“打捞”。 尸妖已到岸边。 李追远:“起尸!” “嘿哟!” 润生蹲下马步,身体后转,将七星钩的杆子立在自己肩上,然后向前奋力甩去。 尸妖如同一条大鱼,被拽出水面,来到岸上半空中。 可也就在这时,尸妖眼眸呈现出绿色,张开嘴,自其口中探出一条黑蛇。 黑蛇额头缺了一块,正鲜血淋漓,可此刻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 随即,蛇头忽然涨起,似是蓄势而发,但在其即将张开蛇口前,李追远走到润生身前。 黑蛇的蛇眸里,流露出恐惧,它没有那条灵念的记忆,却能分享到感知。 眼前的少年,很可怕。 连带着,尸妖刚刚泛绿的眼眸,也出现了闪烁。 李追远左手按印,在右臂处画咒,然后顺势下滑至右手手背,右手大拇指,对着那颗鼓胀起来的蛇头直接点了过去。 “镇!” 蛇头张开嘴了,但口中的绿色雾气并未能溢出,而是又倒退了回去,连带着黑蛇本身,也被强行缩回了尸妖口中。 绿雾在尸妖体内爆发,其眼耳口鼻处更是有缕缕溢出,同时绿色的鬼火升腾而起,将其身体照射得透明。 像是皮影戏的效果,能瞧出尸妖体内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挣扎。 “嘿哟!” 润生再次发力。 “砰!” 尸妖被重重砸在岸上。 阴萌一个侧翻,手中驱魔鞭再次探出,缠绕住尸妖的脖颈。 尸妖嘶吼着想要站起身,刚起来,就被重新拽倒。 润生丢下七星钩,捡起黄河铲,在尸妖倒地的同时,对着其脖颈处,就是狠狠一剁! “噗!” 锋锐的黄河铲只是刺入其脖颈,却并未能将它脑袋剁下来。 尸妖再度挣扎欲起,阴萌一边继续收紧驱魔鞭一边倒地侧滑过来,双脚一只在下一只在上,将尸妖的腹部夹钳住,迫使死倒刚起了一半的身体再次落下。 这是很危险的动作,主要是为了配合润生接下来的一铲,要是润生没能解决掉它,那和死倒贴身的阴萌,将十分危险。 润生咬牙,黄河铲再度落下。 “噗!” 尸妖的脑袋,终于被剁了下来,身首分离。 但落下的脑袋正朝着阴萌翻滚而去。 躺在地上的阴萌,甚至能看清楚脑袋的眼窝嘴巴里不断窜动的蛇躯。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只白嫩的手伸了出来,抓住这颗脑袋,将其提起。 阴萌抬起眼帘,看向站在她身前的少年。 李追远低头看着她:“下次没到迫不得已时,别用换命的招式。” “嘶嘶!” 被少年拿在手中的脑袋里,一条皮开肉绽且散发着焦臭味儿的黑蛇迅猛钻出,直扑少年面门。 李追远压根没看它一眼,只是左手打了一记响指。 “啪!” 黑蛇躯体,直接僵住。 李追远继续看着阴萌说道:“要不是我事先把它要吐出来的东西镇了回去,烧死了它体内大部分的小蛇,你刚刚近身时,随便一条蛇出来就能咬你一口,让你中毒。” 一边说着话少年一边伸手抓住僵在那里的蛇躯,隐约间,视线在那里出现了扭曲折叠,宛若有看不见的火焰在少年掌心燃起。 本就焦黑的蛇躯,在此刻开始龟裂,蛇肉分离,最后化作灰烬泻下。 李追远拍了拍手中的灰,却依旧感到满手蛇油的滑腻。 只能转过身,找了一处沙堆,抓了一把沙子在手中揉搓。 另一边,失去脑袋的尸妖已经开始逐步化为脓水。 李追远走到边上对润生问道:“他是男是女?” 面色太白,体格膨胀,穿的又是变了色的长衫,一时还真瞧不出生前性别。 “不知道,我看看。” 润生说着就拿起黄河铲,向下面挑去。 “算了,不用了。” “哦,好。”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身边,用指节在谭文彬额头轻敲了三下,然后闭上眼,手掌覆住谭文彬的脸。 数息之后,李追远猛地向上抬起手,谭文彬睁开眼的同时脖子跟着上扬。 “咔嚓!” “啊……哦……” 谭文彬醒了,但他手抓着自己脖子。 李追远:“怎么了?” “小远哥,我脖子扭到了,好痛。” 谭文彬坐起身,可脑袋还是侧着的,像是睡落枕了。 润生看了他一眼:“唯一工伤。” 谭文彬:“你们谁会正骨?” 润生:“我来。” “你滚。萌萌,你会么?” “我只会掰自己的脖子,不敢掰别人的。” 谭文彬只得以求助的目光看向李追远。 “彬彬哥,回校后你去医务室找医生吧。” “哎,好吧。” 李追远站在水塘边,向下方看去。 润生说道:“小远,我下去摸摸看是否有东西。” “润生哥,水脏。” 上头不仅还漂着一具浮尸,里头更是尸妖原先的藏身地。 “不脏,没事。” 润生脱去上衣和裤子,然后一段助跑后,纵身跳了进去。 这一小段动作,让李追远依稀看见当初秦叔跳江时的影子。 “阴萌,你收拾一下器具;彬彬哥,你去看看那些人的情况。” 李追远走到那具“死倒”旁,已经瞧不见死倒了,只有一滩脓水和一件衣服。 找了根铁棒拨了拨,衣服里有不少细长的黑色酥脆,铁棒一触及到就散裂开,应该是原本死倒体内的那些小蛇。 要是先前真让那绿雾连带着体内的这些毒蛇喷出来,那事情还真不好收场。 除此之外,就只看见了一块黑色的石头,看造型原本应该是块玉佩,但早已浸润了尸气,变得毫无价值。 李追远用了点力,对它敲了敲,玉碎了,里头也是黑的,呈粉末状。 好在,李追远对此本就没抱多少期望,有时候摸尸,只是一种习惯,跟捞死倒一样,享受的是这一过程。 谭文彬绕了一圈回来了:“小远哥,那些和尚道士现在都昏迷着,伤得很重,但也就折个胳膊断个腿,不会有生命危险。倒是那边,我刚看见一个,应该是有个小偷逃跑时心急,摔钢筋上去了,那么粗的钢筋,直接刺穿了胸口,应该是要不行了。” “他看见你模样了么?” “没,没有,他脸没对着我。” 水下传来动静,润生浮出水面,上岸,手里拿着一尊香炉。 “小远,下面一团糟的,应该本来是有个水葬,被挖破开了,我就瞧着这玩意儿可能有点价值,你看看。” 李追远接过香炉,它很小巧,也就巴掌大,但很沉。 底座是一只乌龟,香炉中间还有一座碑。 李追远:“这是拿来占卜测命用的,点个香,问吉凶。” 润生挠挠头:“那对小远你来说没用了。” “有用的,以后去哪里遇到岔路不知道走哪条时,可以点根香问问它,要是再去水葬地宫那样的地方,也能靠它来指路。” 谭文彬问道:“那和抛硬币有什么区别?” “要配合罗盘、寻阴问路法门和命格算法一起用。” 谭文彬眨眨眼:“要是高数课上教这个就好了。” “润生哥,收起来吧,以后团队行动时,也带着它。” “好。” 润生穿好衣服,伸手去接香炉。 “等一下,下面有字。”李追远重新将香炉举起,先前在水里浸湿了,整体深色,瞧不出来,现在晾干了一些,出现了白痕刀刻纹路。 谭文彬打开手电筒,帮忙照了过来。 李追远仔细观察,发现上面先画了一张很简单的鬼脸,等看完下面的那一行字后,李追远确定这张鬼脸应该是一张人脸,有鼻子有眼。 下面这句话是:“此乃叶兑真容。” 谭文彬把字念了出来,然后疑惑道:“这怎么这么像小孩子口吻?” 这字是刻在底座,也就是乌龟肚子上的,就跟小学生喜欢在一些插画上写下同桌或朋友的名字一样。 李追远:“可能就是小孩子玩闹。” “那叶兑是谁?” “知道刘伯温么?” “晓得,老朱的谋士。” “差不多的人物,不过他在老朱称帝前就归野了。” 谭文彬指了指地上那摊脓水,不敢置信道:“就是他?” “肯定不是,那样的人物就算变死倒,也不会这么容易解决,先前这具死倒虽然看不清楚性别,但死时应该是个中年人,和叶兑对不上。 再说了,这炉子本就是个宝贝,流落到谁手里都不例外。” 李追远将香炉递给润生,润生将其收入背包。 谭文彬有些好奇地问润生:“下面就没其它东西了?” “没了。”润生指了指水塘,“你可以下去再看看。” “我才不下去。”谭文彬摇头,然后,“嘶……痛。” 李追远解释道:“说不定第一次挖破时,东西就被当时的工人拿走了,好了,咱们回去吧。” 四人顺着原路出了工地,再绕行到工地门口时,发现俩保安全都待在保安亭里。 而原本西北角路边停着的那辆三轮车也不见了,钢筋落了一地,应该是最后一个小偷翻出来后急急忙忙骑走了。 “彬彬哥。” “明白。” 谭文彬捡了一块砖头,本想丢过去提醒他们出去救人,谁知砖头一砸在保安亭上,俩保安就推开门,大叫着向工地外跑去。 他们先前应该是听到了工地内传来的动静,正处于精神紧绷状态,这下子是直接连大门都不要了。 “小远哥,那我现在去找个公用电话报警?” “嗯,去那边找个电话亭,呼你爸。” “我爸不管这个片区……” “你爸现在还真负责这个。” 找到个电话亭,打完电话后,四人又往外走了一段路,这才打到了出租车,因为东西多放不下,所以李追远和谭文彬坐第一辆,阴萌和润生再打下一辆。 看着离去的第一辆出租车,阴萌说了句:“我们该买辆皮卡的。” 润生点点头:“下次我把食堂买菜的三轮车骑出来。” “这儿是金陵大城市,三轮车可太慢了。” “再远的地方,多蹬一会儿也就到了。” 阴萌做了几次深呼吸,脸上浮现出笑意,她仰起脖子,松了松肩膀,感受着这种身心舒泰。 “好畅快的感觉,润生,你有么?” 润生:“就像电视里放的外国人喜欢极限运动一样,它会上瘾,捞死倒也是。” “小远刚教育我了。” “嗯,你确实不该那么早和死倒近身。” “脑子发热,招式就凭本能用出来了。” “下次注意就是了,你这又不算犯错。” “你说我是不是贱,我还是更喜欢小远以前冷冰冰的样子,他现在说话明显柔缓多了,这让我反而心慌。” “可是,小远不喜欢他自己冷冰冰的样子。” “润生,我有种感觉,小远像是在故意等着我们成长一样。” “其实不是,小远是在等他自己长大。” …… 上车后,李追远闭上眼,睡了一会儿,等醒来时已经到了校门口。 走进校园,回到宿舍,后半夜的洗手池空荡荡的,俩人洗了个澡。 将一盆接着一盆的凉水往身上冲时,李追远不仅感受到了痛快,还察觉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愉悦。 虽然很微弱,虽然过段时间就会不见,但的确真实存在。 洗完澡回到宿舍床上,谭文彬翻来覆去,不时挥一挥手臂,又不时笑嘻嘻。 “彬彬哥,你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小远哥,我兴奋,脑子里全是工地上的画面,睡不着。” “你明天还得军训。” “没事,林书友明天出不了院,我还能继续请假陪床。对了,小远哥,我昏迷时看见你了。” “嗯?” “我看见你用大拇指,把一条大蛇给按了下去,然后你又抓着那条蛇,给它烧成灰了。” 说着,谭文彬拍了拍手:“真的,这事后拍手动作,绝了!” “你看见火了么?” “看见了,黑色的火。” “那你是走阴了。” “我走阴了?我还以为当时我是半昏迷着,身体动不了呢,早知道我就起来帮你抓蛇了。” “你过来的话,可能会连你一起烧掉的。” “额……那幸好。” 李追远没有继续聊下去,闭上眼又眯了一会儿。 天刚亮,他就早早起床,哪怕算上在车上的时间,他其实也没休息多久,把东西收拾好放进书包后,就离开了宿舍。 刘姨刚起床打开屋门,就看见少年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小远,你这是来得越来越早了。” “早上好,刘姨。” “我早饭还没开始做呢,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那你等着,我先给你柳奶奶把头发梳了再给你做饭。” “好的,不急,我不是很饿。” 李追远走进客厅,在椅子上坐下。 柳玉梅背对着他坐着,刘姨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 刚开始梳没多久,穿着白绸睡衣的阿璃,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柳玉梅只得道:“随便梳两下就是了。” “哎,晓得。”刘姨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行了,就这样吧。”柳玉梅侧过身,对阿璃摆手,“阿璃,来,到奶奶这儿来。” 阿璃看向李追远,李追远对她笑了笑。 女孩走到奶奶身边坐下,柳玉梅亲自为她梳妆。 李追远继续安静坐在那里看着,阿璃抬起手,要下棋,李追远接了。 但当少年习惯性想同时开第二盘第三盘时,女孩却并未落子。 柳玉梅瞥了一眼少年,疑惑道:“怎了,你昨晚又去放火了?” 李追远摇头:“没,去工地了。” “你太爷没给你汇生活费,用得着你小子去工地打工挣钱?” “汇了的。” 将阿璃梳妆好,柳玉梅面露满足的神情。 这些年来,她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给孙女梳妆打扮,第二大快乐就是给孙女设计新衣服。 “吃早饭啦。” 三人来到餐桌落座。 刘姨将早餐端上来,嘴角带着笑。 搁以前,阿璃要是没梳妆好出来见少年,老太太可是会不高兴的,得絮絮叨叨讲很多关于“体面”的事,现在,老太太好似习以为常了。 李追远胃口不是很好,在柳玉梅放下筷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吃好饭到书房里来说话”,李追远也放下了筷子。 一老一少就这么进了书房。 李追远打开书包,从里面将自己默写好的完整版《柳氏望气诀》给拿了出来。 柳玉梅瞧了一眼厚度,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说句心里话,她这两天翻译了两卷已经有些疲乏了,一方面是年纪摆在这儿难免精力不济,另一方面则是做这项工作本意是为了给后辈传人提供更好的学习路径。 结果自己现在将入门的传人,年纪还这么小,且还是人家给自己提供的,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做的这些事,很大概率在有生之年里,见不到有人使用。 人,总是容易对看不见的未来,失去耐心。 李追远又拿出了《秦氏观蛟法》高阶版,递了过去。 柳玉梅神情微怔,虽早已被震惊过,可再次面对相似的情况时,依旧会惊讶。 再翻了一下,确认是全书后,再看看少年眉宇间的疲惫,不免心有慰藉的同时又很是心疼: “辛苦你了,孩子。” “奶奶,这是我应该做的。” “熬夜本就伤身,再熬夜做伤身的事,容易亏损身子。” “不辛苦的。” 李追远知道,柳玉梅误以为自己昨晚是熬夜写这些。 “不辛苦?怎的,《秦氏观蛟法》更容易?” “嗯,看过《柳氏望气诀》后,《秦氏观蛟法》也就简单了。” “呵呵呵呵……” 柳玉梅捂着嘴笑了出来。 良久,她才平复下来又说道:“我当初就跟那老东西说过,说他老秦家这些东西,粗鄙简陋得很,你看,果然吧。” 李追远笑笑不接话。 “行了,你上去找阿璃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走出书房,上了楼。 刘姨端着果盘进来,见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不由笑道:“我说,这上课的进度,怎么就越来越快了?” “我今天心情好,就不掐你这贱皮子了。” “咋了?您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柳玉梅将《秦氏观蛟法》递给了刘姨,刘姨翻看扫了一眼,惊讶道:“小远直接就写完了?” 随即,刘姨又补了句:“这可比看咱《柳氏望气诀》快多了。” “行了,少说瞎话哄我开心,秦柳两家的这两本,本就是分路同源,看通了一家再去看第二家时,必然事半功倍。 他要是先看秦家再看柳家,那也是一样的。 那小子是没说假话,却故意把真话编排一下好让我开心。” “您瞧瞧,人家这么说您就开心,‘呵呵呵’的笑着,我在屋外切水果时都听到了,可一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您就要说道我。 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生子终究是家生子,再怎么亲,都亲不过亲传门人。” “有本事,你也给我几天功夫把这两本的感悟再高看一层楼啊?” “哼,我是没这本事,更没这闲工夫,我拿什么和人家比啊,又是亲传的,搞不好以后还是嫡传。 放过去,家里规矩严时,他这样的身份,我和阿力见了他,可都得叩头行礼称小爷的。” “什么嫡传不嫡传的,不还早么,就是要提,也得再过个几年才是。” 刘姨故意往柳玉梅身上一靠,轻轻蹭了一下她,边笑边用手抚着老太太的胳膊: “听听,这话现在说得可真软乎。 您当初瞧不上人家,说招条过江龙当上门女婿,担心会让秦柳两家基业改了姓。 现在人家就算不当这女婿,秦柳两家的家当,不还是他的?” “好了,休要再皮。等明儿阿力回来,把这本交给他,虽是早已学会了的,但再多深看一层感悟,方方面面的提升也都会有的。” “还是咱阿力看得清楚,一年前在李叔家时,他就探过小远口风,说介不介意孩子姓。” 柳玉梅竖着耳朵听着。 刘姨却故意打住话头,收拾起茶几,自顾自道: “行了,我不敢再皮了,真怕惹了老太太您生气动家法教训我。” “讨打!” 李追远和阿璃来到楼顶露台,各自在藤椅上坐下。 少年一开始还在讲述昨晚发生的事,说着说着,伴随着初晨的阳光覆盖在身,以及每次在女孩身边时都能体会到的特殊心安,他睡着了。 主要是连续几晚都发生了事,睡眠不足外加精力消耗,他的身体本就疲惫着。 阿璃就侧躺在旁边,手撑着下颚,认真注视着熟睡中的少年。 女孩知道,少年心里明明没有情绪,却总是会在她面前表现得极为丰富。 因为她胆小,不敢走出去,所以他就把世界搬到她屋里来。 中途,刘姨手里端着冰饮,走上露台。 似是察觉到少年睡着了,她的脚步一下子变得微不可闻,却又如飘似移般来到藤椅边。 刘姨指了指少年,又指了指下面。 阿璃点点头。 刘姨弯腰伸手,将少年抱起。 李追远察觉到了,睁开眼,看见是刘姨后,就又闭了上眼,他太累了,睡得正香,不想中断。 刘姨将少年抱到二楼,本想将他安顿进客房继续睡。 阿璃却打开自己房间门,看着她。 刘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拗不过,还是将少年放到阿璃的床上。 离开前,她还顺手点了一根助眠的熏香。 阿璃拿起自己的薄被,按照在老家时少年的习惯,进行工整地折叠,然后将其盖在少年肚子上。 随后,女孩在书桌边坐下,将一沓黄符纸放在面前,提起毛笔蘸上朱砂金。 笔锋落下,一气呵成。 每画完一张符,女孩就随手一挥,这张画好的符纸就自己飞到墙壁上贴起。 女孩一口气画了一墙的符纸。 放下笔,将其抵在砚边时,失去约束且早就不堪重负的毛笔,直接开裂散开。 女孩不以为意,抬头看着墙上的三种符纸。 先一招手,一排符纸落下,叠落于女孩掌心。 再一招手,第二排落下,随后是第三排。 每一叠,女孩都以绳线绑好,然后将三叠符纸,放入少年的书包。 一下子画了这么多符,女孩也感到了疲惫。 她将书桌边的椅子倒转向床,坐上去,双脚踩在床边,双手搭在膝上。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从前。 像是在李三江家东屋里那般,她坐在屋内,坐在小板凳上,双脚落于门槛,只是现在,门槛上多了一个陪着她一起晒太阳的熟睡少年。 过去,她最讨厌的事就是睡觉,因为每次一闭眼,那些东西就会立刻蜂拥至她面前,对她进行戏谑、恫吓与诅咒。 每一个,都在诉说当年被某位先人镇压的仇怨,誓要将这一切痛苦让其子孙偿还。 可她身后,那些昔日镇压这些死倒邪祟的先祖牌位,却一个个龟裂,毫无动静,就这么漠视着她一个人,面对外面的一群又一群。 小时候,她见奶奶喜欢对着牌位说话。 她也曾学过,在梦里,对着那些牌位哀求,但回应她的,只有寂寞无声。 后来,她知道了,其实奶奶也清楚,她说的那些话,牌位根本就听不到。 她喜欢收藏男孩用过的东西,因为那上面留有男孩的味道与痕迹,那一件件被填满的收藏箱,是她的底气,是她睡梦中的稻草。 现在,她累了,她疲惫了,她想睡了,然后,她就自然而然地睡着了。 她回到了那座古朴的屋内,外面下着雨,雨幕中,一道道恐怖的阴影正在浮现。 她来了,它们也知道她来了。 女孩站起身,这次,她没坐在屋内板凳上,而是坐在门槛上,半个身子露在屋外,她后背抵着门框,看向门槛另一端。 在心里,想象出他正靠在另一端的样子。 柳玉梅曾不止一次提醒过李追远,走阴太频繁容易失控出问题,会分不清梦与现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性,但长辈的经验也不是没有道理。 床上熟睡中的李追远,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皮颤了颤。 然后,在阿璃的梦中视角里,男孩就真的出现了,靠在门槛上,继续熟睡。 外面,鬼哭狼嚎。 女孩也闭上了眼。 第一次,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在入睡时,嘴角出现了两颗酒窝。 …… “我,我,我的眉毛呢,我的睫毛呢?” 林书友对着镜子里光秃无毛的脸,感到无比诧异。 眉毛睫毛这些东西,看似不重要,但当真的失去它们时,整张脸就会显得很怪异。 旁边,刚补好觉的谭文彬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 “阿友,你醒啦?” “我的脸怎么了,还有点疼。”林书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和前面眼睛那儿平齐的高度,还缺了一轮头发。 “起乩的副作用吧。” “作为乩童,我怎么不知道起乩的副作用还有这个?” “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所以才需要多读书学习嘛。” “真的?” “废话。”谭文彬看了看病房墙壁上的时钟,“你饿了没有?” “我吃过了,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 “还不是为了给你陪床照顾你,你知不知道你多难伺候,昏迷时不停踹被子还说梦话,睡相太差了,你这样的以后结婚了老婆也要跟你分房睡。” “对不起……谢谢。” “说什么谢谢,你我之间用得着说这俩字?”谭文彬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来,换俩字。” “大哥。” “哈哈哈哈!” 小远喊自己“哥”时,谭文彬毫无感觉,只当自己亲爹给自己另取了个名字叫“谭文彬彬哥”。 但这货喊自己哥,他是真能感到快乐。 林书友本就不是为了李追远而故意接近谭文彬的,他们俩是在班级军训中认识的,谭文彬的活泼开朗性格,很容易就在班里混成一片。 而林书友,只有在涂了脸谱开脸后,才会显示出另一面,张狂、自信。 平日里,他性格很内向怯懦。 谭文彬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怕他受欺负,才主动罩着他,顺便想为自家远子哥再发展出一个跑腿小弟。 谁知竟一下子挑中个大雷,差点没把团队集体送上天。 “大哥,你不军训么?” “不是为了陪你么,教官给我批假了。” “唉,那你可能就当不上班长了。” 一般来说,军训期间表现比较活跃存在感比较高的,大概率军训结束后会被选为班长。 谭文彬有些想笑,有时候,他真是不懂这个家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 明明有这么一身的好本事,却真的愿意叫自己哥,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和他一起上下军训和抢洗手池的水龙头。 而且,他居然还对“班长”这个位置很有执念!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痴迷于玩“扮家家酒”游戏。 总之,真的很难把眼前这家伙和那晚操场上把润生举起来的那位白鹤童子联系在一起。 “阿友,我问你个事。” “大哥,啥事?” 谭文彬伸手摸了摸林书友的脑袋,确认没发烧后,问道:“你在老家时,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精神方面可能有点问题?” “精神问题?” “比如现在报纸上很流行的词:人格分裂?” “我有么?” “好像是有。” “我没感觉啊,我家里人和我一样。” 谭文彬皱起了脸,这是家族遗传? 不对,更像是职业病。 起乩,神降,顾名思义,可不就容易人格分裂么? “大哥,你是觉得我有病?” “不,没事,挺好,你这样挺可爱的比画上脸谱后好得多,以后没事儿少画。” 第六感告诉自己,自家远子哥似乎很擅长治这种病,至少对这种病很有经验。 但远子哥不想把林书友拉得太近,谭文彬也就不推荐名医了。 最重要的是,给他治好了图什么,图他就算没画脸谱也和画了脸谱时一个样么? 看看那晚,就算伤得那么重,他躺床上依旧和远子哥犟嘴呢,现在脸上清爽无毛,整个人都顺眼多了。 这时,病房外出现了两个女生,是吴雪和徐白鹭。 “学姐好啊。” 谭文彬举起手打着招呼,然后走了出去。 林书友看着窗外走廊处,和两位学姐谈笑风生的谭文彬,脸上露出了纯澈的羡慕微笑。 没画脸前,他是不太敢和女孩子说话的,但画了脸后,他就对女孩子没什么兴趣了。 拒绝了俩学姐同时发出的请吃饭和逛游乐园邀请,谭文彬走了回来。 “大哥,你要谈对象了?” 谭文彬白了他一眼:“放屁。” 他只是昨天下午,按照远子哥的指示去找清醒过来的学姐套了一下情报。 而站在俩学姐角度,自己刚刚经历了灵异事件,正惶惶不安时,一个阳光学弟忽然降临,对她们进行开导安慰,还透露出对这方面事情的专业,这好感,很容易就升起来了。 毕竟,撞鬼这种事对正常人的打击,可比失恋大太多。 再说了,也没人规定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不能去抓鬼。 只不过,谭文彬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 昨晚捞死倒的兴奋劲儿持续到现在都没过呢,晚上去找润生他们吃饭时,还能再复盘回味。 “那大哥你不打算在大学里找对象?” “没这个计划。” 不知怎么的,谭文彬脑海中浮现出高中班长周云云。 他想到了高考前,女生在喧嚣的教室里,对自己喊出的喜欢自己。 一念至此,嘴角,就情不自禁泛起弧度。 他从未后悔当初的拒绝而且,这并不影响现在回味起那一刻的美好。 只是,高考后,他就和周云云没了直接联系,只有在和自己妈妈的电话里,妈妈告诉他,周云云上的也是金陵的大学,好像是金陵审计。 亲妈还撺掇他再找找联系方式,反正在同一个城市,联络起来也方便,寒暑假也能一起回家。 “大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谭文彬故作深沉道:“往事只可成追忆。” 林书友点点头,说道:“原来大哥你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谭文彬:“……” 医生下午来做了检查,对林书友的恢复速度赞不绝口。 谭文彬刚把他送过来时,医生是建议转院的,毕竟这么重的伤,校医务室兼社区医院可能真控制不住伤情。 但谭文彬坚定摇头,说没关系,他就是个牛犊子。 果然,林书友没让谭文彬失望,虽然其恢复速度没润生那么夸张,但本质上也不能算普通人了。 同样的伤,谭文彬觉得自己至少得躺十天半个月的才能下床,人两天就能恢复行动能力,甚至还想着要拉着谭文彬继续参加军训,以方便竞争班长。 谭文彬也就懒得再和他扯皮,给他办了出院手续,搀着他回到寝室。 下午,寝室里的人都去上课了。 谭文彬看见了小供桌上的红肠,熟门熟路拿起来就啃了一口。 林书友劝阻道:“大哥,这是陆壹学长拿来祭祖的。” “没事,我吃也一样。” 陆壹也不想把宿舍里闹过鬼的事告诉同寝室的人,就编了这个理由。 “对了,你开脸的工具在哪里,我瞅瞅。” “在我柜子里,最上边的左侧柜子。” 谭文彬打开柜子,里头有一套画笔和颜料,他端了出来,问道:“有讲究不?” “起乩对象不同,画的脸也不同。” “这么多东西,这么讲究么?” “是要注重细节的。” “但我记得那晚小远哥是这样的。”谭文彬伸出五根手指对着自己的脸转了一圈,“他就五根手指沾了红印,这么随便涂了一下。” 林书友一时语塞。 “所以,这样其实也是可以的,是么?” “强大的乩童,不开脸也能起乩。”林书友顿了顿,又道,“但那晚他跟我说,他是骗我的,他没起乩。” “他骗的是你么?” “骗的是……白鹤童子。” 林书友的声音越来越小,白鹤童子:竖瞳开,邪祟现。 什么样的伪装欺骗,能骗得过白鹤童子的竖瞳? 要是没骗的话,那晚他起乩神降下来的,可能真就是损将军。 那是林书友自己现在,都无法请下来的存在。 “可是大哥,他为什么要骗我没请到……” “嗐,我家小远哥,最喜为人低调。” 林书友点点头:“我爷爷也说过,近几十年,柳家龙王确实很低调了,不过他这么年轻,以后是要走江的吧?” “啊,那是肯定的。” 谭文彬严肃地点点头,虽然他到现在也没具体搞清楚,走江具体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提着一把刀,从长江头,一路砍到长江尾? “那要是他以后走江,就请他先赐下名帖,我肯定劝我爷爷低头。” “咦?”谭文彬好歹是学水利的,疑惑道,“长江经过你老家那儿么?” “额,具体的我也不太懂,我爷爷说过,走江者在镇压邪祟以成自己功德时,还会牵扯到诸多因果有时候就会牵扯到其它门派家族。 按龙王家的脾性,牵扯到谁,谁家敢不配合低头,那就要打到他低头,要不然怎么能称龙王呢?” “我艹,听得我都热血沸腾起来了。” 谭文彬扇了扇领口:“那以后去你家时,你可得给个面子。” “我只能劝,我上头还有我师父,我师父上头还有我爷爷。” “那你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啊,寒暑假回去就先着手篡位。” “我……”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我会劝的,因为他和大哥你不一样……” “怎么一直他他他的,忘了我教你的,尊称。” “大哥他和彬哥你不一样,大哥太狠了,他以后走江时,我怕家里不低头的话,会被大哥他……” 谭文彬这话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因为他清楚,这还真是自家远子哥的风格。 不提过去,昨晚他们实际上做的事,就是斩草除根。 不过,在外头怎么着也得为自家大哥遮掩一下: “喂,好歹我远子哥留了你一命,你还说他狠?” “不是我看出来的。” 是白鹤童子。 短暂沉默后,谭文彬站起身:“行了,你好好休息吧,军训不急,至少明天不行,我有事。” “什么事能比竞选班长更重要?” “你小子再在我面前提班长,我就拿你颜料笔给你脸上画净坛使者!” 走出陆壹寝室,回到自己寝室,小远哥还没回来。 谭文彬就在自己书桌前坐下,拿出专业书看起来。 等天快黑了,寝室门才被推开,李追远背着书包回来。 “小远哥,你忙什么去了?” “去补了个觉。”李追远打开书包,拿出三捆符纸,递给谭文彬,“分别是破煞符、封禁符、清心符,你分成四等份,自己留一份后,给润生阴萌他们也送去。” 谭文彬弯下腰,从自己脚下书袋里找出几本《正道伏魔录》,快速翻页后,找到记载符篆的地方。 然后,他仔细对照着书上图例,将名字与符纸图案对应上后,再拿出双面胶带,在上头写上名字,四等分后,用宽纸条捆起,再将写着对应名字的双面胶贴上。 “呼……”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离桌:“小远哥,我去送符了。用给你带晚饭么?” “不用,我吃了回来的。” 谭文彬走后,李追远没去看书,而是躺在床上,头枕双手,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是柳玉梅正式搬家的日子,同时也是自己入门的日子。 心里有一种,自学一年后,终于能正式入学堂的感觉。 还真有点期待。 —————— PS:这章字数写完后发现超2w字了,起点规则一章不能过2w字,要不然发送不出去,所以只能分成两章发,这章结尾下一章顺接。 莫慌,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章(续!) 虽说入门仪式是在中午举行,但一大早,李追远就去了,身后跟着谭文彬、润生和阴萌。 本想着看看能不能帮忙搬家,可到了地儿才发现早已楼在人去。 柳奶奶的搬家,是真的单指人换个房子住,家具和用品这些全都留在这里,反正这栋楼也是她家的,放哪儿不是放。 李追远等人只能重新回到学校,来到老教授们的家属区,这里有联排,但屋子和院子都比较小。 谭文彬去打听到了罗工家原本的位置,众人到了那儿后,看见小院子里,一个男人正拿着锤子加固花架。 李追远喊道:“秦叔,厨房里酱油瓶倒了。” “是嘛,那我得赶紧去扶起来。” 秦叔钉好钉子,回过头,看向李追远,二人相视一笑。 李追远还清晰记得,一年前,自己坐在秦叔二八大杠上的画面,那时的自己,强得可怕。 进了院,里头可以瞧出来罗工曾经的精心设计,虽然地方没先前那栋大,但胜在别致。 柳玉梅都能住习惯太爷家的小东屋,肯定也就能住得下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儿是校内,距离自己宿舍区很近,自己以后过来可以更方便。 进屋后才发现,阿璃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一楼向阳的位置,有一扇落地窗,正对着院子。 进出阿璃的房间,甚至都不用走正门,跨过小院栅栏再迈过草坪,推开窗门,就能进来。 对于常人来说,可能有点不够安全,但对于这个家而言,最不需要担忧的就是安全问题。 不过这屋子的房间小,只能放下一张床,所以阿璃的画桌和书桌,被安排到一楼第二个房间里。 至于柳玉梅和刘姨,她们的卧室只能被安排去了楼上。 刘姨见润生和彬彬都来了,只能一拍额头:“哎哟,真的是,刚搬家,就得劳碌起来。” 大锅饭煮起。 李追远终于再次回味到,在太爷家时的那种味道。 吃饭时,谭文彬问道:“柳奶奶,咱中午在哪家酒楼吃。” 柳玉梅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桌子:“还是在家吃。” 谭文彬疑惑抬起头:“坐得下么?” “现在不是坐下了么?” 谭文彬明白过来:“没宾客的?” “要什么宾客,自家人不是都到齐了么。” “嘿嘿,我还以为您会喊些老朋友什么的来捧捧场的,您现在是真清简习惯了,境界高。” “就是搁以前,入门礼也是不请外客的,不会大肆操办。”柳玉梅目光看向李追远,同时拿起帕子擦拭自己嘴角,“入门后,能走江出来,那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要是没能走出来,请外人来观礼,岂不是被人留话柄笑话么?” 坐在桌上吃饭的秦叔,放下筷子,低下头。 李追远知道,秦叔是走江失败了的,柳奶奶对此归责于她的操之过急,但李追远很好奇,以秦叔的实力,到底是什么能阻拦得住他。 同时,先前进院子经过秦叔身边时,李追远也嗅到了自秦叔身上散发出来的草药味,这意味着秦叔是带伤回来的,而且很重。 柳玉梅余光扫向秦叔,淡淡道:“阿力,吃饭吧。” “嗯。”秦叔再次拿起筷子,“小远不会让您失望的。” “年代不同了,我也早就放下了。”说完这句话,刚擦拭好嘴角的柳玉梅,又重新拿起汤匙,喝了一口雪梨汤。 有些话,口头上说说就行了,骗得了别人是骗不了自己的。 秦柳两家的基业传承,都落在她肩上。 说不想再看到昔日的辉煌,那自然是假的。 但岁月教会了她宽容与耐心,她是不会再像当初对秦力那样,给少年压力了。 恰恰相反,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少年自己的步伐,会不会迈得太快,自己说不得得压一压他开坛走江的时间,省得过刚易折。 饭后,有一段休闲时光,这种感觉有点像过年,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事,聚在家里。 院子里,秦叔在拍打润生的肌肉。 “润生,你死肉太多了,身上的死气也太重。” 死肉太多指的是一味只知道蓄用蛮力,死气则是润生的身体特性。 李三江说过,山大爷捡润生时就发现,这孩子是吃脏肉活下来的。 所以,山大爷自河边将润生捡回家这件事,细节很值得商榷,山大爷可是捞尸人,他去河边是为了做什么的? 只不过,山大爷是真把润生当亲孙子养,过去的事,他不愿意再提了,本心上,他是希望润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要把自个儿当异类。 秦叔的评价,让润生有些羞愧。 他不安地看向落地窗边,与阿璃肩靠肩坐在一起下着棋的少年。 润生清楚,少年对自己的期望有多大。 许是见识过秦叔的实力,所以少年一直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秦叔,甚至超越秦叔。 可现在来看,自己似乎没这个天赋。 下棋时,是能分心的,毕竟也就是同时下三盘盲棋而已。 因此,秦叔说的话,李追远是听到了,但他一点都不担心。 润生要真没天赋,秦叔怕是都懒得骂,他现在越是贬低,代表着内心真实评价越高,觉得这么优秀的苗子,应该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秦叔开始逐步细节调整润生的肌肉发力,并传授他量身定制的吐纳。 从这里就能看出,传承体系中,人的重要性。 人,才是传承纽带的关键,文字记载,只能起辅助作用。 厨房里,刘姨正带着阴萌做甜点。 刘姨教得很用心,厨房里传出的都是轻声细语,阴萌学得也很认真。 直到第一批甜点出炉,李追远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点着了熏蚊片。 很快,一楼卫生间里就传来了刷牙声。 应该是刘姨,即使是杀虫片,她也得尝一下味道,做师父真不易。 阴萌站在厨房门口,缩着肩,双手攥紧,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很正常,谁第一天入门学做菜就差点给师父送走,都会心慌害怕。 李追远、润生和谭文彬三人,早就摸清楚了阴萌的厨艺水平,越是复杂的菜在她手里,越有变成毒药的潜质。 也无怪乎她当初一个人守棺材铺时,只吃白水煮挂面,至多加个酱油;炖个猪蹄连毛都不刮,只知道往死里炖它。 身为一个正宗川渝人,天天在家里只能给自己煮白味,绝不是因为她口味清淡。 不过,刘姨倒是比秦叔要慈爱多了: “萌萌,你是有学毒的天赋的。” 高端的剧毒,只需要简单的食材。 这是别人学不来的天赋,因为假如阴长生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位酆都大帝的话,人家真是地府有人。 丰都啊,丰都…… 亮亮哥告诉过自己,要再去丰都的话,得趁早。 上次在丰都只是走马观花,下次去的话,李追远是打算去探究一下它的真实隐秘的。 光是阴福海死后,被四鬼抬走接走的画面,就已足够勾起他的好奇心。 自己或许可以定做个大一点的棺材,让阴萌和自己一同躺在里面,再事先布置个障眼法,做一个假死,这样,说不定自己就能去到阴家人的往生之地了。 可能,在那里就能看见酆都大帝。 但问题是,进去容易,怎么保证自己能活着出来? 谭文彬和柳玉梅聊着天,让柳玉梅都有些意外的是,和这孩子聊天还挺开心的,不自觉地就让自己话变多了些。 以前虽说谭文彬也住李三江家里,但双方交集并不多,一是柳玉梅瞧不上他,二是谭文彬自己早出晚归上学加练功锻炼,压根没多余时间。 现在,柳玉梅倒是有些明白李三江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孩子了。 人呐,就是这样,吃惯了高端的就又会想来点接地气的,有小远那样的孩子在那里,更能反衬出壮壮的可贵。 时钟走到十一点。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夏日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本就是一种常态。 谭文彬一拍大腿:“啧啧,老太太您瞧瞧,老天爷真给面儿。” 柳玉梅瞥了谭文彬一眼,笑而不语。 这时,李追远走了过来,对柳玉梅说道: “奶奶,两家先人提醒咱吉时了。” 柳玉梅手指着李追远,对谭文彬道:“听见没有,这才是咱新龙王爷该说的话。” 谭文彬苦笑道:“老太太,您这不是为难人么,我要有小远哥这脑子,我也……” 一时间,谭文彬甚至无法想象出,自己要有小远的脑子后,自己该是什么样。 柳玉梅伸手点了一下谭文彬额头:“这有什么难的,小帆小船的,自然到哪儿都得低声下气,可当你船上坐着龙王时,你这站船头吆喝的,只需记住一条。” “老太太,您快教我。” “往死里装就是了。” 言罢,柳玉梅转身,对跟着小远一起进来的阿璃招了招手:“来,咱们该准备正事了。” 没宾客,没灯笼,没酒席,连办仪式的房间都是小小的,三分之一的面积放的是祖宗牌位,下首两张椅子,中间一块蒲团。 蒲团前方地上,摆着三盏灯。 一盏深蟒睁眼,一盏金龙抬头,一盏凤凰栖树。 分别对应的是入门、走江、回巢。 也就只有龙王家的敢有这底气与自信摆这三相灯,其它家,不是不能摆,而是怕自己承受不住。 一如其它家族的弟子出门叫云游而不能叫走江一样,天道有眼,江湖有灵,敢夸多大的口气,它就敢给你上多大的压力。 李追远今日只需要点第一盏灯,寓意自己入门。 等准备走江时,才会开坛点第二盏。 第二盏灯一起,就意味着走江开始,命格气运转变,有些东西,就算你不去找只是躲在家里,它也会被安排着奔你而来。 刘姨对自己介绍时,李追远听起来有些莫名的熟悉。 李追远还反问过,走江时,自己家里人是否也会受到牵连? 刘姨的回答是,走江时既然要打出家里的名号,那家里必然会受到牵连,无论谁家,弟子走江时,都会先托举一程,毕竟家底子厚实,扛得住。 可等这一路送出去后,接下来的路,还是得那人自己去走。 一是最终是否能蜕蛟化龙,终究还是得靠自己;二是越往后,干系牵扯就越大,再家大业大,也扶撑不住。 说白了,走江就是一场对个人以及其背后家族的赌博,本质是以小博大,真压上全部身家,那就没意义了。 当刘姨介绍到“家大业大”时,李追远下意识地看向屋子里那满供桌的牌位。 要不是今天润生、彬彬和阴萌来了,真正的“自家人”吃个早饭,可能只需要一张木方凳。 这可真是……家大业大。 不过,有秦叔刘姨和柳玉梅在,自己走江时,前期还是能托一手的,但等过了前期……怕是自己和柳玉梅她们的关系,就会变成当初在太爷家时一样。 能一起吃饭、生活,却不能干预正常世俗之外的事。 至于那第三盏灯凤凰栖树,走江成功者自不必点,临时退出中断才需点起,秦叔就点过。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自己放弃了这次机会。 柳玉梅身穿一身绿色华服坐在左侧,其右侧坐着的,是身穿红色华服的阿璃。 今日这样的场合,柳玉梅代表的是柳家,阿璃姓秦,代表的是秦家,哪怕差了辈分,此时却依旧得并排同坐,这是代先人收徒。 秦叔和刘姨则分别穿着红蟒和绿蟒练功服,分立两侧。 刘姨,应该姓柳,只不过在李三江家时,为了装成祖孙三代她得将自己柳姓换掉。 其实,从灯盏上的龙凤以及他们身上穿的蟒就能看出来,搁古代,这样的家族得有多豪硬。 铁打的漕帮、流水的朝廷,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次乱世局面中,都有漕帮的身影。 而且,他们这样的家族往往讲究气运风水,不显于人前,这也就使得他们能在阴影下传承很久。 李追远站在蒲团前。 在他身后阴萌、润生和谭文彬全都手持燃香。 空间有限,三人只能贴着墙站着。 柳玉梅开口道:“条件简陋,怠慢大家了。” 李追远:“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柳玉梅笑着点点头,她是有条件大肆操办的,金陵的老宅她也有,但她就是故意选的这一处,挑的这一逼仄地。 地方小点,人情味也就浓点。 “轰隆隆。” 窗外的雷声,更加强烈,闪电也此起彼伏。 柳玉梅不由看向窗外,倒是今日好风景。 供桌上供奉的只是些昂贵的木头,所以,你们是都在窗外观礼么? 柳玉梅看向刘姨,刘姨开口道:“行礼。” 李追远先向柳玉梅行柳家门礼,柳玉梅随即站起身,进行回礼。 紧接着,李追远向阿璃行秦家门礼。 秦叔往前一步,站在阿璃身前,准备代为还礼。 但阿璃却主动起身。 秦叔只能退了回去。 阿璃对李追远还礼。 很多东西,她都是会的,但她就是不愿意做,因为论人。 刘姨内心一阵发笑,可在这雷声隆隆下的如此严肃场合,只能尽可能地压住自己嘴角。 她想起了当初在山城丁家,老太太就让小远代替阿璃见礼,又代替阿璃入座。 老太太的嘴巴是近些日子才松的,可她的身体行为,老早就很诚实了。 今儿个,看见俩孩子互相行礼了,那接下来,就该盼着下一轮了。 这生活,还真过得挺有期待感的。 反正,她是从李追远第一次走到阿璃面前,将阿璃手牵着走时,就喜欢瞧这俩孩子在一起时的画面。 每天早上起床做早饭前,她都会依靠在厨房门口,欣赏一会儿俩孩子坐在露台看书下棋,看得嘴巴甜甜的后再去做饭。 正礼行完,接下来就是选传承了。 柳玉梅心里是打定主意让这俩孩子一肩挑俩的,但该走的流程也必须得走,让他先挑一个,再由她开口劝其再兼一个。 外头雷声隆隆,柳玉梅不由瞪了一眼:催什么催你们! 清了清嗓子,柳玉梅开口问道: “李追远,秦家柳家在前,你选入哪家门?” 李追远看向阿璃,问道:“阿璃进的是秦家门么?” 柳玉梅摇头道:“我们阿璃,还未入门。” 没入门,都被那帮东西缠得这么厉害,等真入门了,怕是那帮东西得纠缠得更凶。 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柳玉梅一直没给阿璃办入门礼。 “那以后阿璃会入门么?” “等阿璃病好了,自是会的。” “那阿璃会入哪家门?” “你选哪个,阿璃以后就会入另一个。” 柳玉梅既是柳家小姐又是秦家少奶奶,得一碗水端平。 李追远可以挑一个再兼一个,兼的那个以后再让阿璃入门,这样无论两家,都挑不出刺。 “李追远,你选好了么?” “选好了,秦柳两家的门,我都入。” 柳玉梅愣了一下,这小子这么上道,她是没料到的,她甚至都准备好了再提兼一个时,和这小子再来段讨价还价的拉扯。 不过结合这小子先前的话,细思之下,她马上就明白了这小子的想法。 一时间,柳玉梅自己都差点没忍住想笑。 这臭小子是打定主意,要让阿璃以后当他的小师妹! 你是把秦柳两家的传承,当什么了?当成逗小姑娘开心的玩具? 得亏这被逗弄的小姑娘是自个儿孙女,要不然柳玉梅当下就是再大的天才站在她面前,她都是要起身杀人的! 可就是被这么戳着软肋,弄得她气又气不起来,笑又觉得极不合适。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接二连三地在周围炸起,这一片家属区今天,凡是插着电的电视机、洗衣机和电灯,怕是都被劈坏了。 “唰”的一声,电闸也不晓得是被劈坏了还是跳了闸,各家在乌云沉沉的正午,都变得一片漆黑。 也就只有这里,因事先点了蜡烛,没怎么受影响。 柳玉梅对着窗外翻了记白眼:起哄起哄,一帮老东西,就知道瞎起哄! 事已至此,柳玉梅指尖一弹,柳家的门帖飞入李追远手里。 当柳玉梅想去拿阿璃那一侧的秦家门帖时,却见阿璃做着和她刚才一样的动作,指尖抵在门帖上,轻轻一弹,秦家门帖也飞入李追远手中。 李追远将两封门帖迭在一起,跪在蒲团上,将门帖置于第一盏灯的蟒头上。 门帖自燃,火苗如水银般落下。 蟒灯被点起,蟒蛇眼也随之睁开,与少年对视。 冥冥之中,精通算相一道的李追远,似乎感知到自己的命格在此刻发生了某种变化。 待门帖燃尽,李追远跪直身子,朝着供桌上的牌位叩首行礼。 每一叩,窗外雷声就随之发出一声轰鸣,像是在呼应。 这一场景,把此刻正贴着墙站着的润生、彬彬和阴萌看得睁大了眼。 他们能瞧出来,小远哥没有刻意在等闪电雷声配合,只是按照他的节奏稳定地行礼。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小远哥在故意配合雷声营造声势,可你什么时候见到连续九次都同一个节奏点打的雷? 礼毕。 雷声止。 柳玉梅:“拜龙王!” 李追远转过身,面朝润生、彬彬和阴萌。 然后四人相对而跪,互叩三次。 既然柳玉梅说她不在意虚礼规矩了,那李追远就真按照拜把子流程走了。 拜龙王结束,自即刻起,润生三人就算是秦柳两家的记名弟子了。 山城丁家晚宴上那么多家族,都是很早以前以这种方式传承下来的。 李追远转过身,再次面朝柳玉梅,还有最后一步劝诫,入门礼就算圆满结束了。 柳玉梅开口道:“李追远,既入秦柳两家,当思进取,不堕门楣,日后走江……” 第二盏灯上的金龙,在此时忽然缓缓抬起头,龙口张开,吐出火苗。 金龙抬头,走江开启! 柳玉梅瞪大了眼,一脸不敢置信。 秦叔和刘姨也是面露震惊,明明没有点灯,可灯芯自燃。 李追远也很惊讶,但看着这燃烧的灯火,心里又有些释然。 原来,自己早就开始走江了。 可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润生三人也是满眼好奇,刚也没见小远哥点灯啊。 全场,唯一神色没变的,只有阿璃,因为少年告诉了她所有秘密。 柳玉梅神情无比凝重,她本意是想等少年完全长大后,再多准备准备时再开坛点灯走江的,可现在,灯既已起,木已成舟。 除非现在把这灯熄灭再重新点一次,可这就直接意味着认输,走江失败。 柳玉梅的双手,置于座椅扶手上,实木椅子在她掌心里,如塑料泡沫般不断碎裂。 刘姨都很担忧地看着李追远,这么小年纪走江,这得多难? 秦叔眼里除了担忧外,还有回忆与期许,更深处,还有一种解脱。 他是秦家走江的失败者,所以他也希望后面有人能成功。 李追远倒是率先调整好了心态,指了指金龙抬头的灯火,神色平静道: “真好,以后省得费事再慢慢找了。” 事已至此。 柳玉梅看向少年:“小远?” 李追远点了点头。 柳玉梅缓缓站起身, 开口道: “谨以至诚,昭告江河湖海: ‘自今日起,我秦柳两家,再遣门下传人走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一章 “谨以至诚,昭告江河湖海……” 在柳玉梅的声音响起时,李追远人虽然还站在屋子里,可意识却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恍惚。 在他的视线中,那盏金龙抬头的灯盏,好似一下子活了过来。 金龙的身躯自灯盏上脱离,先是扭曲,再是盘旋,灯芯如火,吐息含涌。 它离开了地面,飞到自己跟前,随后又顺着环绕。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了,却没有任何焦味,只有缕缕烟尘以及耳畔边若有若无的脆响。 硬要去打个比喻,那就是纱。 一层,笼罩在脚下、覆盖在路上、遮掩住命运的纱。 纱是薄的,能透光。 一如一年多前,李追远第一次在自家太爷地下室里,翻出了那套《江湖志怪录》。 魏正道在这本书中,归纳总结了其一生所见所闻的所有死倒,是一部关于死倒的百科全书。 这套书,是李追远的启蒙。 自那时起,李追远就规划好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回到高中,选好大学,奥数竞赛,提前录取。 包括和罗工之间的关系,也是为了确保自己以后可以参加大工程水利项目。 因此,他脚下的路,只是蒙着一层浅纱。 可有些事,哪怕只有一点不透光,下方就依然是暗流汹涌。 他确实是早就开始走江了,但走得并不明白,并不干脆,也并不爽利。 开坛走江以及柳玉梅的昭告,相当于帮他把这最后一层薄雾给驱散了。 这是一条注定难走的江,遍布艰难险阻,动辄倾覆。 可是它,就在这里。 比起开放式的主观题,少年更喜欢有限定条件的客观题,无论后者有多复杂有多难。 现在,题目就列在自己面前,提笔去做就是了。 少了那点云遮雾绕的迷茫后, 只觉浑身轻松自在。 连那条还围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金龙,在李追远看来,都显得有些可爱,愣头愣脑的,像是自家养的小黑。 现实中,灯还是那盏灯,金龙依旧挂在灯上,灯芯烛火在其龙口中摇曳。 屋里大部分人,是看不见李追远此时所见异象的。 在润生他们三人眼里,李追远整个人像是舒缓了下来。 他们拜了龙王,也懂第二盏灯的含义,可具体要说有多深的理解与体会,那自是不可能的。 刚刚,他们在柳玉梅等人的反应里,感受到了紧张与不安,但等瞧见自家小远哥现在的状态后,三人心里也就跟着如释重负。 再严重的事,换个视角与心态,都能变成:嗐,多大点事儿嘛。 秦叔眼里的其它情绪都被驱散,剩下的,只有感慨。 遥想自己当初点第二盏灯时,主母还年轻。 面对供桌上那一排排的牌位,面对重振秦柳两家的责任,他紧咬着牙,面容肃穆,心里,是忐忑与惶恐。 可同样的场景,再加上出人预料的机遇安排,落在眼前少年身上,其呈现出的反而是一种洒脱。 这不是伪装,因为在这种氛围下,有能力伪装的人……不存在去伪装的必要。 当你看见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时,你会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似乎是一种必然。 刘姨的观感更直白些,她觉得小远身上似乎多了一层气质,这让本就长得很好看的少年变得更好看了。 这样,少年少女在气质上,就更加贴近,当他们在一起时,看起来也就更和谐。 刘姨现在迫切需要嘴里的这点甜,去对冲接下来阴萌亲手给自己烹饪的苦。 柳玉梅看着李追远,同时轻轻挥手。 少年没动,因为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秦叔向外走去。 刘姨想要去牵阿璃的手带她离开,阿璃没动,依旧看着少年。 她不喜欢画画,她只喜欢画李追远,她觉得少年现在很好看,包括那条作为背景正绕着他飞来飞去的小金龙。 刘姨看向柳玉梅,柳玉梅微微颔首。 入门和走江仪式都走完了,接下来该是长辈嘱咐,阿璃今日代坐的是秦家,是可以留下来的,虽然她不会开口说话。 但柳玉梅清楚,对这臭小子而言,自家孙女的一个眼神,胜过自己千言万语。 润生三人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柳玉梅、阿璃和李追远。 终于,那条金龙离开了自己身体周围,又回落到了灯盏上。 于现实中,灯火熄灭。 在正常人眼里,这盏灯点的奇妙,熄得突兀。 可在李追远看来,这灯火,已经在自己身上燃了一圈,弄得自己现在都暖洋洋的。 他情不自禁扭过头,看向窗外,雷声是停歇了,可风雨依旧。 这时候,真想推开窗户,接些风和雨进来,贪个一时凉爽。 “吱呀……” 窗户被一只手推开,风雨进来了。 凉风一吹,湿润拂面,李追远彻底清醒过来。 这一刻,他才发现,其他人都离开了。 李追远转身,对着站在窗边的柳玉梅,带着歉意说道:“是我走神了。” 柳玉梅欣赏着窗外黑云压城般的景致,笑道: “下江前能多想想自己该怎么游,这是好事,总比愣头青般不管不顾一猛子扎进去要好。” 李追远听出来了老太太意有所指,但好在秦叔这会儿不在。 “奶奶,有个问题,先前刘姨告诉过我,现在,我想再向您确认一下。” “说。” “我走江后,对家人的影响。” “你改姓迁移,算是和你北边家里断了亲;户口落在李三江名下,算是和你南边家里做了离。 也就是说,你狭义家人里,现在只有李三江一个人。 你太爷那老家伙福运深厚,他只要留在老家不挪窝,依旧能吃香喝辣。 就算你想回去看看,也随时都可以,像以前那样对待他就是了。别去搞出个什么改运、改气、续命这类的大阵仗,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老家伙是真的命好啊,和你同享一个户口本,还早早地定了契将他遗产都留给你,绑定得如此之深。 这你以后走江时,镇的那些邪祟所积的功德,也会哗啦啦地分润到他头上。 人在家中坐,福自天上来。 老家伙健健康康活个超百岁,都很正常。” 李追远:“那广义的亲人呢。” “广义的亲人指的不是你南北边的亲戚,而是我们,是秦柳两家。 也正是因为你入了门,才加深了对南北两边的断亲。” “那我要是走江顺利的话……” 柳玉梅直言不讳:“秦柳两家,自是能得到好处的,” “……那阿璃的病,会变好么?” 柳玉梅:“阿璃的病,不是一直在变好么?” “病情依然在,只是阿璃更加去克服和习惯了而已。” “会变好的。”柳玉梅看向阿璃,继续道,“都是些曾经的手下败将,污秽残渣,无非是瞅准了空档,上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罢了。” “我该怎么做?” “不用刻意去做什么,你只需去做你该做的事,去好好走你的江,你越强大,秦柳两家门楣越复兴,那些欺软怕硬的东西,自己就吓退了。” 李追远点点头。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好在风声雨声夹杂,倒不显得沉闷。 柳玉梅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李追远:“因为想问的都问完了。” 柳玉梅伸手指向供桌上的牌位:“烂船还有三千钉呢,瞧不上眼了?”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怕牵扯到我们?”柳玉梅指尖轻勾,窗户闭合,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普通人家小辈出门,长辈都晓得给预备点盘缠呢。如今,咱秦柳两家好不容易又有人走江,作为家里人,怎么着都该托他一手。” “奶奶……” “奶奶我是年纪大了,但一辈子养尊处优,还耗得起; 你秦叔你刘姨,虽是不成器的长辈,好歹也能扛一扛事。 换了新屋子,小是小了点,可不也是能遮风挡雨么? 遇到惹不起的、弄不过的,该回来就回来,该请人就请人。 这屋门一关,世上敢敲门进来的东西也真不多。 真要出了门去,寻着哪家,哪家也都不好消受。 虎死威犹在,咱两家是不比过去了,可也正因此,反而更豁得出去了。” 阿璃点头。 李追远是见过柳玉梅在太爷家的谨慎小心的,所以自然更清楚柳玉梅刚刚说出这番话的重量。 除非自己再次点灯,昭告走江结束。 否则,要是自己在外面遇到什么事,躲回家,那庇护自己的人,就将遭受气运的反噬。 更别提家里谁去帮自己主动出头了,此举带来的副作用,只会更加剧烈,弄不好真就是出一次头换一条命。 可以说,自第二盏灯燃起的那一刻起,自己与柳玉梅等人的关系,就变成了昔日自家太爷和她们的关系。 可以共同吃住,可以正常生活,但只要牵扯到玄学方面的事,那就会引发负面效果。 “奶奶,您也看见了,今日虽是由您正式昭告,可实际上,这江,我早就是在摸黑走着了。 我的意思是,以前我是怎么走的,那以后,我继续这么走就是了。 我有我自己的习惯,也有我自己的节奏。 旧有的模式不一定是最好的,却是我自己摸索出来最适合我的。 所以, 我们一切照旧?” “小远,你有你的道理,可我也有自己的规矩,你不能只讲你自己的道理,却完全不顾奶奶的规矩。 奶奶我这辈子,都活得很体面,也好这个面。 你总得让我伤个风感个冒,咳嗽咳嗽。 这样以后你走江成功后,我再去和那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见面时,才好意思装出一副故作谦虚的姿态,说出‘其实我只是白捡了个龙王’的漂亮话。” “奶奶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开口了。” “说。” “您、秦叔和刘姨,继续教一段时间壮壮、润生和阴萌。” “这算什么开口,本就是早就答应你的事,而且还答应了两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同的承诺在不同时期的分量可截然不同。” 自己没走江时,这都不算事,可现在,都得牵扯进因果。 而且,根据自己早已走江的结果来看,因果其实已经出现了。 比如秦叔受了很重的伤回来,比如刘姨今天差点被毒死。 他们一个要教润生功夫,一个要教阴萌毒术。 老太太倒是没啥事,因为她只教彬彬唠嗑。 如果必须要付出点代价的话…… 那这个世界上,付出与回报之间,性价比最高的事情就是——学习。 让秦叔帮自己去打架,不如让润生学习发展成秦叔; 让刘姨帮自己治疗和下毒,不如让阴萌学习发展成刘姨。 反正按常理经验推算,刚走江时的风浪还不算大,自己的团队还有容错和发展空间。 柳玉梅问道:“那你自己呢?那我呢?” 很显然柳玉梅也察觉到了,这种反噬作用已经出现。 但没办法,一辈子好面的老太太,可不允许只让阿力和阿婷出血,她也得拿着帕子接一口,要不然不得劲。 “奶奶,您做主,帮我选一套基础类的书吧,越基础越好。” “奶奶我其实……比他们俩,要能扛得多。” “我知道,我信的。” 李追远目光看向柳玉梅原先坐的椅子,两边扶手处,已经被捏碎了,地上垒起了两小堆细细的木屑。 这可不是光凭力气大就能办到的。 “那你就跟奶奶要点好的呗,别客气,让奶奶也痛痛快快出点血。” “可是,我就缺基础。” 基础不牢固以后会吃亏的,这是学校老师都会经常讲的道理。 以前李追远就是因为这个,吃了太多苦。 高端的功法,他现在倒不是太缺了,最重要的是,这些高端的功法秘籍,自己可以回太爷家地下室里继续扒拉。 太爷纯粹把那些古籍看作卖不起价的废品,而且压根不当是他自个儿的东西。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无论去拿多少套书,对太爷而言,都毫无反噬影响。 柳玉梅闭上眼,似乎认命了,淡淡道: “行吧。” 李追远微笑道:“奶奶,等润生他们学过了这段时间,我们以后的相处模式,就恢复如初。” “依你的。” 柳玉梅摆摆手,示意赶紧走。 她现在脑海中浮现出的,居然是那天李三江坐在小方凳前,拿着笔给李追远一笔笔算上大学开支的画面。 有时候,明明有条件有家底,却给不出去,也是一种憋闷。 更憋闷的是,柳玉梅发现自己近期,老是在共情李三江。 “奶奶,那我先走了。” 李追远走向阿璃。 少年不是很喜欢阿璃今天的装束,因为太庄重了,少了些许天真俏皮,好在,这种装束,一辈子也穿不了几次。 阿璃站起身,将手递给少年。 二人牵手的刹那,李追远耳边仿佛听到了鬼哭狼嚎。 应该是自己入了秦柳两家的门,得到身份认定的缘故,使得自己和阿璃之间的关系,在法理上更亲近了。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知道,原来不仅仅是睡觉中的黑夜里,就算是在清醒的白天,那些东西,也依旧在缠着她。 怪不得女孩当初只喜欢坐在板凳上,目光平视前方,她是在尽自己可能地,去屏蔽周遭的干扰。 这种恫吓、恐吓与诅咒,它根本就不分昼夜,如跗骨之蛆,一直都在。 阿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眼帘微闭,想要切断这种关联,让少年不受影响。 但李追远握着她的手,却微微发力,然后双目一凝,直接走阴。 女孩抬起头,看向少年,少年则轻轻扬起她的手: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没告诉我即使是在和我下棋、吃饭和画画时,你身处的,依旧是这样的画面。 女孩没有说话。 少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他推开门,门外是走廊;门外,是一片血腥的泥泞沼泽。 他们下楼梯,楼梯上铺着垫,踩起来很软也防滑;楼梯由累累白骨垒成,数不清的手从里面伸出,想要抓住他们的脚踝。 他们来到底楼,餐桌上,刘姨已经摆上了午餐佳肴;餐桌是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一颗巨大的肉瘤,肉瘤有眼睛有双手有双腿,它在锅里浮浮沉沉不断翻滚,那相较于身体显得格外细小的嘴里,不断发出着难以入耳的肮脏诅咒词汇。 他们来到屋门前,门外,就是这栋三层小联排的院子,打开门,外面风雨交加;他们来到一座古朴平房的门槛边,门槛外,是成片成片放下手头事情的各种诡异恐怖存在,它们全部面朝这边看来,发出阴惨惨的笑容。 李追远是有病的。 李兰说过,他们母子俩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因为他们的天生理性会泯灭掉情感,将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视为愚蠢恶心的更低级存在。 连看人都是这样了,那看待连人都不是的这些东西时,哪可能还有什么好观感? 或者说, 一个十岁时,就把死倒邪祟当玩具钓着玩的孩子,其骨子里,怎可能对这些玩意儿有什么敬畏可言? 少年牵着女孩的手,走出屋门;少年牵着女孩的手,跨过门槛。 李追远面向四周的狂风骤雨;李追远环视周围的污秽邪祟。 “被封印出不来的,我以后会找到你们,破除你们的封印,亲手送你们上路! 被镇压还没被磨灭的,我会去镇压地,修补完善提升阵法,看着你们被镇碎。 已经死了却还在享受哪家香火供奉而得以存续的, 谁家供奉你们, 我就让谁阖家血光灭门! 别以为我是在空口威胁, 不信互相扒开人皮看看, 到底是谁, 更不像人!” 话落, 虹销雨霁。 …… 柳玉梅站在窗边,看着阳光透过云层,逐渐放晴的天空。 忍了那么久的泪水,终究还是浸湿了眼眶。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让泪水真的滴淌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世上,已经没谁真的在意自己哭没哭了。 搁以前,她还是柳家小姐时,随便掉一颗眼泪,父兄们都会心疼得围着她转,那老东西更会死乞白赖地给自己演猴戏,全然不顾秦家少爷的身份,只为博取自己一个破涕为笑。 他们,都走了。 只把自己一个人留了下来。 她知道江上的人依旧怕她,可怕的却不是昔日的龙王柳或者龙王秦。 即使表面上客客气气,该行礼行礼,该跪拜跪拜,可心里,估摸着早就腹诽开了。 笑话她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硬顶着两家龙王的牌匾,只为了撑起那一份舍不得丢下的体面。 可牌匾,不是擦得越亮就越有威严。 牌匾,得用血去泼,以新血拭旧血。 面服心不服,是无所谓的。 跪下,再抬起头,我要看的,是你眼睛里的害怕与恐慌。 我堂堂柳家大小姐,自出生以来到成亲,就不晓得“委屈”这俩字是个什么意思。 可这几十年来,你们却让我硬生生咽下去了这么多。 都来瞧瞧吧 我给你们送出的这份大礼。 “这江湖, 合该滚滚血,让本小姐解解气!” …… 天晴了雨停了。 隔壁老教授的妻子正破口大骂这贼老天,把她家的电视机给劈坏了。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个大件贵物,而且她还大声喊出了电视机的型号,还是个彩电。 骂着骂着,老妇人又改口大喊: “你为什么不去劈死那石雨晴!” 石雨晴是老教授年轻时教过的一个女学生,今年她刚离了婚。 李追远这边,大家安安生生地坐一起吃过午饭后,上午干嘛,下午就继续干嘛。 阿璃在书房画画,她先画出了仪式房间的布局,还把先前在场的其他人都画出来了。 她要最后一个画少年,这很像是其她同龄孩子吃蛋糕时,先把面包吃完,最后一口留给珍视的奶油。 李追远在旁边看着她画中途,他出去倒茶。 平日里刘姨会贴心地把茶端进来,但现在刘姨没办法这么做了,在下午她刚教阴萌又做了一道菜,直接把整个底楼都弄得乌烟瘴气。 最后柳玉梅骂人了,把她俩发配去了校外先前住的那栋房子,让她们去那里进行教学。 李追远发现了,刘姨的教学方式很因材施教,她居然把毒术原理融合进做菜心得中,以做菜的方式来传授阴萌。 这教学效率肯定会惊人的高。 但也让李追远暗暗记下了,得提醒润生,以后千万别让阴萌靠近大家的厨房。 至于润生,他现在很痛苦。 秦叔教给他一套拳法,润生在练。 李追远先前在屋里,都能听到润生练拳时发出来的骨骼和肌肉撕裂声。 等少年端着开水瓶来到屋外时,更是看见润生不仅七窍流血,而且汗珠混着血珠,遍布全身。 “继续练。” 秦叔吩咐完,就主动走向李追远,解释了一句: “我在纠正他以前的错误,重新打地基。” “嗯。” 李追远知道秦叔误会了,他可能觉得这种训练方式让自己觉得有些残忍,从而同情润生的境遇。 可事实上,李追远不仅不同情,反而很欣赏这种能直观表现出的训练效果。 秦叔指了指润生,“在李叔家里时,我就瞧这小子不一般了,可惜那时候,我连你都不能多教。” “秦叔,能问你一件事么?” “小远,你是想问我当初怎么走江失败的是吧?” “是。” “等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我不矫情,可指望着你来替我找那帮家伙报仇呢。” “不,秦叔,你误会了,我才懒得给你报仇呢。”李追远伸手指向润:“你还是指望他吧。” “行,我知道了、我给他,往死里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求大家的月票! 昨儿个码了近2w2千字,成功给自己作息干崩了。 有时候不是不想像以前那样,每章1w字大章更,而是我码字速度本就比较慢,加上遇到状态缺失或者剧情难点时,往往是码字时间来不及。 可偏偏又得卡这0点前更新不能自然天显示断更,要不然不利于网站排推荐。 其实大家看先前章节,基本都是0点前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发布更新,真不是我设置了定时发布,而是我真的是从下午坐在那里码到了那个点,我是尽可能地想多码些,然后根据时间所剩来进行收尾,经常一边设计着最后一句话结尾一边眼睛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钟。 所以,更新时间问题上,只能请大家见谅了,害得大家一起跟着熬夜。 新的一个月了,大家账户里的月票也刷新了。 小龙在这里向大家求一下月票。 我继续码字,还有一章,不过大家不要等了,上午再看。 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二章 秦叔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走到花架下,将放在那里的工具篮提起,先从里面取出一个锤子,然后伸手拨了拨,自最下面,抓出一把钉子。 每个钉子都有筷子那么长,钉帽有大拇指那般粗,锈迹斑斑。 这是,棺材钉。 秦叔单手抓着棺材钉手腕一震,锈迹全部脱落,可里头呈现出的色泽,却是覆盖程度不一的深黑。 这不是钉子的原色,而是经长年累月才能浸润进去的尸气。 即使没走阴,李追远似乎也能看见这一根根钉子上所散发出的黑雾。 这意味着,它们,是前不久才被从某大凶之物的棺材上,拔出来的。 这一刻,李追远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提醒有点多余。 因为他隐约猜到秦叔接下来要做什么了,而秦叔的训练方式,比自己想象中要激进可怕多了。 往死里练,并不是极点,比之更高的,是练得生不如死。 怪不得自己先前经过时,秦叔要特意过来对自己解释一句,他是想要提前堵自己的嘴。 其实,李追远现在应该回屋,去看自己的书或者陪阿璃画画。 总之,最好不要继续待在这里。 不是因为画面残忍,而是可能会招致彼此关系纽带上的撕裂。 但李追远并没有走,他仍然站在原地。 润生刚刚又打完一套拳,他对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沫子,又用手背擦了擦鼻血,然后扭头对李追远笑了笑。 当秦叔拿着锤子和棺材钉走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笑容短暂凝滞了一下。 可很快,润生又对李追远挥手道: “小远,你进屋去吧,外头脏。” 显然,秦叔早就和润生提过这个方法,润生自己也同意了。 这无疑是帮李追远提前剔除了导致二人关系出现裂痕的可能。 只是,李追远还是没有离开,而是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润生又扬了一下手,想再催小远进去,但见小远都坐下来了,他就没再说什么。 他站直了身子。 秦叔将一枚棺材钉对准润生的右肩,锤子顺势一击。 “啪!” 声音很轻微,速度却很快,那枚棺材钉一下子就进去了,只在润生的肩膀处留下圆形的钉帽,而且和其皮肤贴合在一起。 看起来,就像是贴了一张深色的圆形贴纸。 润生紧咬牙关,喘着粗气,双目瞪起。 怪不得今早来时,秦叔拿着锤子在钉花架,他其实是在借此练手。 紧接着,在另一侧肩膀处。 “啪。” 第二根棺材钉被钉入。 润生身子一晃,却又坚持稳住,脖颈处青筋毕露,双目更似要爆出。 只是,因为小远就在面前坐着,他的脸上,竟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抹笑容,虽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李追远站起来,转身向阿璃屋内走去,然后将窗帘拉起。 正在画画的阿璃回过头,看见少年正坐在靠着落地窗的椅子上。 少年低着头,看着他自己的手。 他听力好,哪怕关着了窗隔着窗帘,可外头每次那轻微的“啪”,都能落入他耳中。 每当这声音响起时,少年的指尖就不自觉地颤一下。 阿璃没有打扰少年,而是回过头,继续画自己的画。 她知道,这个时候少年需要独处,以消化一些东西。 这是个好消息,因为他有了情绪可以消化,可惜,这不是什么美好的情绪。 李追远进屋后,润生终于可以不再遮掩,面露痛苦的狰狞。 秦叔的动作一直很麻利,每次都是一锤而就。 根本就不给润生血肉被穿透的反应时间,只留给他更深层更浓郁的痛感回味。 渐渐的,润生肩膀、胳膊、手心、双腿、脚后跟等位置,已经被秦叔打下了总计十五根钉子。 当第十六根钉子被钉入后,秦叔伸手拍了一下润生的后背: “好了。” 这轻轻一拍,直接让润生连续踉跄地前行,最后实在控制不住身形想要跪下去时,秦叔的声音再度响起: “要下跪认输么。” 润生深吸一口气,强行以大毅力,抵住了自己要跪下的趋势,重新保持住了身体平衡。 秦叔随手一甩,锤子稳稳落回篮子里。 “我秦氏炼体,在于蓄势于身,以己为笼,寻蛟之力,生生不息。 记住,这口气,不是只有在你动手时才想起来用,而是从即刻起,你就给我一直蓄养着。” “记……记住了。” “接着练。” “是……师父。” 润生直起身,重新打起拳,这一次,他打得很慢很慢,因为每动一下,体内十六根棺材钉就会集体传来刮骨断筋的强烈痛楚。 这些,其实还是其次的,主要是棺材钉内的尸气,正在不断侵入他的四肢百骸,与他体内的气息产生排斥,这种感觉,如周身都陷入炙烤。 秦叔抱臂而立,看了一会儿后问道: “中午没吃饱?” “吃……吃饱了。” “那你在磨蹭什么?” 润生加快了节奏,然后只觉得自己意识被这强烈的疼痛刺激得几欲晕厥。 可就在这时,秦叔脚尖一顶,脚下鹅卵石路上的一块石子被踹出,击中了润生的后脑勺。 润生的意识瞬间清明,可清明的结果就是,可怕的疼痛感再度变得清晰。 就这样,润生一直在练,每隔一会儿他都会将陷入昏厥,但每次又都会被秦叔击醒。 练着练着,很快,秦叔脚下的鹅卵石路,出现了一大块缺口。 这哪里是训练,这简直就是最顶级的酷刑折磨。 秦叔先前说的,要给润生重新打地基,真的是字面意思。 黄昏时,刘姨从那栋屋里回来了,她要回来做晚饭。 进院子时,她先扫了一眼正在练拳的润生。 随即,她对着秦叔投以不可思议的质询目光。 秦叔点点头。 刘姨嘴唇微颤,散发出极细小的声音,她本意只是想让秦叔听到,但屋里那位的耳力,实在是太好,也听到了。 “你疯了,你居然给他打下了锁蛟柱,你就不怕把他弄死?” 秦叔同样嘴唇微颤: “这小子体质特殊,死不了。” “小远知道么?” “小远看见了。” 这时,秦叔脚尖再次一提,一枚鹅卵石飞出,又一次击中润生后脑勺,将摇摇欲坠的润生击醒,继续打拳。 “阿力,你在离间龙王家的关系。” “是润生自己对我说,他笨,有没有什么能短期见效快的方法,我说了这个,他同意了。 他说,他想要尽快强大起来,保护小远。 你以为这种法子,靠我逼,靠我击醒,就能成的么? 主要,还是靠他自己的毅力和信念在强撑着。” “阿力,下次,你该提前和小远商量。 主母是看在小远面子上,没去管老礼,以小远现在的身份和以后他和阿璃的关系,按老礼,我们见小远时是得下跪磕头的。” “阿婷,你没走过江,你不知道,大部分时候,连活着回来点第三盏灯宣布结束走江,都是一种奢侈。 走江,是真的会死人的。” “你待会儿该去和小远再说一下。” “我会的。对了,你带的那个丫头怎么没回来?” “我教她做了一道西湖醋鱼。 里面汇聚了十二种毒。 我吃了一口,她吃了一盘。 现在她正躺在那栋屋里,全身皮肤上下十几种颜色在翻转。 我打算先让她充分体验感受一下这些毒素在体内作祟的感觉,等我做了晚饭吃了后,再回那栋屋子唤醒她再教她解毒步骤。” “你这么做,事先和小远说了么?” “没有。” “那你还来警告我?” “我没事,那丫头和小远的关系,没润生和小远这么亲。” “可惜了,咱两家现在人丁稀少,没办法给你发挥空间。” “呸,你少来。” 刘姨走进屋,她先切了些水果来到阿璃房间。 这时,李追远没坐在那张椅子上,而是站在阿璃身边,看着阿璃画画。 刘姨放下了果盘,然后侧身倚着门框,多看了一会儿这对金童玉女。 等自己嘴里终于感受到甜味后,她才确定,自己的味觉在吃了那丫头做的那口西湖醋鱼后,终于恢复了。 这才离开书房,去厨房做饭。 秦叔也来了,但他作为男丁,不能像刘姨那样直接推门而进,他准刚备敲门,门就先从里面被打开了。 “秦叔。” “小远,关于润生的事……” 李追远微笑道:“我相信秦叔你的专业,我也相信润生的天赋和毅力。” “那就没事了。” 秦叔转身离开,他没直接回院子,而是走进了厨房。 刘姨正在切菜,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和小远说好了?” “嗯。” “这么快。” “小远表示理解和支持。”说着,秦叔伸手指了指阿璃的书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刘姨似是想起了什么,也指了指阿璃书房后,然后拿起菜刀遮盖住了自己双眼。 秦叔开口道:“你不是告诉我,小远新感悟了一层《秦氏观蛟法》么,新书呢?” “小远是把秦柳家的那两套书的新意境交给主母了,但主母现在连《柳氏望气诀》都没来得及翻译好。 你要是觉得自己能看得懂那种鬼画符的字,我可以去把那套《秦氏观蛟法》拿来给你试着看看。” “那算了你忘了以前了么,我看书一向不怎么行,把主母气得饿了我十天。” “得了吧,我偷偷给你送吃的你当主母不知道么?” “我还是等主母翻译好了,再去看白话文注释版吧。” “对了,你为什么不去给小远讲讲你过去的走江经验?” “我失败了。” “失败经验不是更重要么?” “千人千面,每个人走江所面对的形势都是不一样的,我去讲了我的,只会影响到他,再说了,我相信小远自己心里有数。” 秦叔拿起桌上的一颗枣,咬了一口,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时,将手中的枣核一甩,再次砸中润生后脑勺,帮润生又一次从昏厥边缘拉回。 “我们的时间不多,你要赶紧习惯,哪怕以后拔出它们,也得觉得它们还在。 不幸的是,你悟性不行,学《秦氏观蛟法》太慢了,但你幸运的是,你的身体能承受住这种笨方法,反而能成学得最快的。” 这场训练,一直持续到那道声音响起: “吃晚饭啦!” 谭文彬下了楼坐上饭桌,瞧见润生的脸色,吓了一跳。 上次润生被墙里的钢筋洞穿时,他脸色都没这么惨白。 润生面前放的是一个大盆,谭文彬面前则是中盆。 等盆里的香燃尽后,润生拿起勺子,慢吞吞地舀出饭菜,然后送入自己嘴里,只有在咀嚼食物时,他脸上才会出现片刻松缓的神情。 柳玉梅自己端起饭碗,什么都没说。 谭文彬问道:“阴萌呢?” 刘姨解释道:“她试菜吃饱了。” 晚饭后,润生一步一步腾回院子,重新开始练拳。 李追远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润生坚持的时间格外久。 他甚至还有余力边倒吸着凉气边说道: “等我学出来了,再打那个官将首时,就能把他提起来了,嘿嘿。” 润生今晚要留在这里继续练。 李追远和谭文彬走出院子,没先回宿舍,而是去了一趟柳玉梅原本住的那栋屋。 推门而入,客厅里,阴萌躺在凉席上,身上像是被泼了油漆染了色。 这形状,看起来就差用凉席把“尸体”裹起来,丢乱葬岗了。 她还处于无意识状态,说话也听不到,李追远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回寝室的路上,谭文彬小声问道:“小远哥,润生身上那些圆圆的,是贴纸还是……” “是棺材钉。” “嘶……” 来到寝室楼层,谭文彬一个人先推开陆壹的房门进来。 林书友正趴在床边吃陆壹给他从食堂用塑料袋打包回来的面条,塑料袋里还放着半截红肠,见谭文彬来了,他抬起头喊道: “大哥。” 谭文彬对林书友点点头,然后搂住陆壹的肩膀,说道: “你不是要做兼职赚钱么,这样,我们宿舍对面那家平价商店是我们开的,现在缺个管账的,你接下来就不要做家教了,有空就去那里盘货盘账,工资你出个价,只会比你去做家教挣得更高。” “哥们儿,这怎么好意思,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能留在学校兼职且工资能保证,这肯定比起早贪黑大老远去校外给人补课要好太多。 “没事,你就当你祖宗显灵了。” “额,什么?” “走,你现在就和我去一下店里,我给那些做兼职的学生交代一下,也带你熟悉一下店里情况。” “我我我……” “干不干,爽快话。” “既然哥们儿你信得过我,那我就干!” “肯定信得过你嘛。” 一个怕老乡鬼吃不饱还坚持天天把自己晚上的饭食提前当供品的人,人品自然是没问题的。 深夜,李追远躺在床上,睁着眼,在思考问题。 隔壁床上的谭文彬则是翻来覆去,他是失眠了。 彬彬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也时刻在鞭策自己,从刚住进李大爷家时到现在,他真的没怎么松懈过。 可是今天,他感到了一种绝望和挫败。 是因为亲眼见到了,比你天赋好的人,他们居然比你还努力,且是不要命的那种玩儿法。 “唉……” 谭文彬再次转身,朝向了远子哥的床铺,见远子哥也没睡,就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小远哥,他们这样,让身为普通人的我,可怎么活啊。” “彬彬哥你不是也在努力学习么?”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谭文彬就有些嘴角绷不住。 他的确是在学习, 但壮壮学习的是如何在各种环境下更好地壮壮声势。 不过有一说一,跟老太太聊天确实能感悟很多东西,尤其是一些语气派头以及上位者的姿态。 他觉得自己以后就算其它正事不干,专靠这一身谈吐气场,都能在传统南派北派传销里,干出一个声名赫赫的捞尸派。 李追远自床上坐起身。 “小远哥,你怎么了?” “我在算自己身上还残留没做完的事。彬彬哥,你去调查一下我们这栋宿舍楼以前死过什么女生,资料越详细越好。” “好,我知道了。” “顺便再问一问谭叔,七年前的邱敏敏案,有没有什么最新进展。” “明白。” 李追远刚刚盘算的就是自己身上还牵扯着的因果,老家的事可以不管,来大学后,就剩下这两件事。 因为很可能,在这两件事上,会继续给自己牵扯出新的波澜。 至于邪书,茆家父子已经死了,邪书也被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理论上来说,断了它和外界的接触渠道,虽然它很邪性,却不会因此牵扯出什么因果来。 虽然林书友理论上也存在牵扯出事情的风险,但他现在的作用还较偏正向,可以继续留着。 这就是李追远根据过去经验,再结合魏正道的“正道观”,所总结出来的走江规律。 不过,要是前期的节奏和风浪值是一定的话,那自己能否化被动为主动? 比如一段时间或者一个阶段的风浪,要是自己能提前解决了,把它量能消耗掉,是否意味着能安歇一段时间? 要是能找个机会实验一下就好了。 李追远躺回床上,闭上眼。 “彬彬哥,晚安。” 接到任务的谭文彬,心里也一下子踏实多了,困意也随之袭来。 “晚安,龙王爷。” …… 第二天天没亮,李追远就醒了。 因为太早了,所以他本意上没想叫醒谭文彬,但谭文彬今天格外敏感,一点点动静就让他也睁开了眼,然后拖着一脸困意,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起床。 “彬彬哥,还早,无论是警局还是档案室都还没开门呢,你能再睡会儿。” “我可以先去找我爸聊聊,唉,他们俩一个锥刺股一个尝百草的,我哪还能睡得下啊。” 二人洗漱后在宿舍楼门口分开。 阿璃住校内了,距离很近,一会儿就到了。 少年刚推开院门,就听到一楼的落地窗被打开的声音。 一身蓝色绸缎睡衣的阿璃,赤着脚站在窗边。 李追远走到窗边,脱去鞋子走进屋。 “下次我早上来,你就算听到了也装一会儿睡好不好?就像你当初在太爷家进我房间等我醒来时那样,我也想体验一下。”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抓住阿璃的手,毫无感觉。 阿璃侧着头,看着他。 李追远说道:“放开禁制,我不信昨天之后,它们一个都没回来。” 阿璃低下头,她一直没告诉少年自己白天也能看见它们的原因就是,她不希望白天少年在和自己玩时,会因为知道自己的视角里有多肮脏丑恶,而影响到他的心情。 李追远低下头,用自己的视线找寻到女孩的眼睛: “阿璃,乖,听话。” 阿璃抬起头,李追远耳边再度听到了声音,不过却没昨天那般喧嚣了。 少年并未因此感到高兴,目光反而阴沉了下来。 因为它们终究还是又来了。 弱者,哪怕发出再强烈的警告,依旧是短暂的也是有限的。 这个世界,向来比拼的不是谁嗓门大,而是谁的拳头更硬。 “啪!” 李追远打了个响指,走阴。 他来到了平房内,身边站着的是阿璃,身后是秦柳两家龟裂的祖宗牌位,身前门槛外,依旧是鬼影重重。 但它们这次都离得比过去,稍远了一些。 唯有一个身穿白袍、踩着高跷、头戴高帽,面容如同抹了厚重白腻导致分不清男女的家伙,手持两盏白灯笼,就站在门槛前。 似是察觉到了少年的目光,这家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阴惨惨的笑容。 它还故意抖动了一下手里的两盏灯笼。 一盏灯笼写着:克死双亲; 一盏灯笼写着:为娼做妓。 李追远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这个家伙,记住它形象上的每一处细节。 然后, 少年对着它露出和煦温暖的笑容: “恭喜, 你,是第一个。” ———— 大家太给力了,直接给咱《捞尸人》干到月票榜第一,弄得都有人蛐蛐我刷票了。 说实话,咱均订是不高,《上架感言》里我也说过自己写不来爆款作品,但每次榜单排名上,又都挺能打的,可能是因为,咱们虽然人少,却都是精锐吧。 嗯,那就,再求一下月票,让咱能在榜一多待一会儿,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三章 “哟,早啊叔,这是给您的。” “阿姨,您今天气色可真好,这是您的。” “姐姐,你这戒指真漂亮,对象送的吧。嘿,我一看就知道,啥时候办婚礼啊,记得喊我哦,我让我家老谭替我随礼。” 谭云龙本来背靠办公椅双脚搭在办公桌上正打着盹儿,睡着睡着耳畔就出现了熟悉的声音。 睁开眼,就瞧见自己儿子一边发着早餐一边很自然地和办公室里同事们聊天接话。 谭云龙一直很清楚自己儿子性格外向,大大咧咧,可此刻展现出的感觉,却让他这个当爹的感到有些陌生。 看似热情,实则带着一股不让人反感的疏离,同事们的反应也很有意思,不似面对其他同事子女时那般随意,反倒是挂上了些许矜持。 这氛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局里哪位领导特意下来亲民。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今天是第一次来自己的新单位。 “来,爸,这是咱俩的。” 谭云龙收下脚。 谭文彬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对着办公桌拍了拍,然后将包子油条豆浆放下。 “我说爸,你怎么没睡宿舍呢,害我大早上地去你们宿舍找你扑了个空,差点怀疑你趁着我妈不在这儿,放飞自我去了呢。” “不会说人话你就把嘴闭上。” 谭云龙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他这阵子只是回宿舍洗个澡换个衣服,没怎么睡过正经觉,基本都是在办公室里以这种方式打发。 “爸,我妈那边的工作还没处理好么,啥时候来金陵啊,没她看着你可真不行,瞧你现在这邋遢样。” “再说吧,你妈冒然过来了,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事可以干,我也没多少时间可以陪她。” “是房子问题不,要不我给你们租一个。” “你手上钱很多么?” “比你工资多多了。” 谭云龙瞪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妻子和两边老人给儿子打的钱,这小子压根就没提出来过。 “大早上的就过来,是小远有事?” 谭文彬清了清嗓子,双手托举起一根油条,诚声道:“奉天承运龙王诏曰……” 见谭云龙还在那里吃包子。 谭文彬故意道:“大胆,还不跪下接旨。” 谭云龙把手摸向腰间皮带扣。 “爸爸,儿子有事求您!” …… “原来我现在住的宿舍前几年还是女寝,我说怎么楼层里的公厕尿槽位置开得那么奇怪,原来是后砌的。” 谭文彬一边快速翻动卷宗一边拿笔在本子上做笔记,没办法,谁叫他没远子哥那种“唰唰”翻页还能全部记住的脑子呢。 五年前,本宿舍楼还是女生宿舍,后来被校方改成了男寝,自十年前至五年前的这五年时间段里,住该宿舍楼里的女生,总共发生了两起值得注意案件。 一件是唐秋英失踪案。 一件是钱美舒自杀事件。 唐秋英是在校期间失踪的,当时校方警方和其家属都进行了多方寻找,至今无果。 钱美舒是在宿舍里喝农药自杀的,留下了遗书,牵扯到了感情问题。 谭文彬手指在唐秋英的照片上敲了敲,如果高跟鞋女鬼真的就在这二者之间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这唐秋英了。 因为小远哥说过,高跟鞋女鬼的尸体应该埋藏在宿舍楼附近成为了某种羁绊,限制了其活动范围。 而自杀的钱美舒,她的遗体肯定是被收敛了的。 可惜的是,那晚远子哥审讯高跟鞋女鬼时,自己没走阴,也就没能看见女鬼的真容,要不然现在就能根据卷宗上的照片进行比对了。 因为都是曾经的在校大学生,所以卷宗里有她们的证件照。 “爸,这两份我先带回去?” “记得及时还回来就行。” “这么好说话?” “我是为了破案。”谭云龙顿了顿,补充道,“小远那边要真有线索的话,你记得提醒小远,及时通知警察。” “明白,这是当然的。”谭文彬探出脑袋又扫了扫桌面,问道,“邱敏敏的进展情况呢?” 谭云龙将一个袋子递给了谭文彬:“这是我自己最近调查出来的进展,没归档,你拿回去给小远。” “哟,老谭,你可真上道,以后我奏请龙王,封你个蟹将军当当。” “呵,那你是什么?” “我当然是龟丞相。” 谭云龙深吸一口气。 “嘿嘿。”谭文彬把卷宗收进自己包里时,看向旁边摆着的另一摞卷宗,他下意识地伸手翻了一下,正好看见里头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水缸,水缸里站着一个人,这个人高得有些不正常。 细看之下发现是踩着高跷,但因为水面对视线的遮挡,高跷不是那么明显。 这人身穿白衣,头戴高帽,一脸煞白,双手各持一盏白灯笼。 一盏上写着:地府。 一盏上写着:接引。 谭云龙注意到了自己儿子的动作,说道:“那一摞是别人刚整理出来要用的卷宗,和你要找的两件案子无关。” “爸,这人是在扮演白无常么?” “这不是人。”谭云龙站起身,这一摞卷宗是他帮那个同事一起找的,所以多少知道些内容,“照片拍的是架在水缸上的泥胎像。” “不是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么,这泥胎像怎么还故意摆水缸上?” “这种问题,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您这话说的,我不问你还能问谁啊,这档案室里又没其他人。”说着,谭文彬还故意朝着四周张望了两圈,小声呼唤道,“喂,还有人么?” 身前的卷宗纸,忽然被吹起。 谭文彬当即瞪大了眼睛,档案室的门关着,窗户也只有墙角那一点点压根就打不开的玻璃天井,哪里来的风? 他是入了这一行后,就对这种无风自起的现象极为敏感。 远子哥说过,一些邪祟会通过日常中常见的形式,来表现出自己的存在感。 难不成,这里还真有邪祟? 妈嘢,什么邪祟敢寄居在警察局里? 谭文彬努力说服自己,是自己有些太敏感了。 谭云龙察觉到儿子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昨晚没睡饱,困得有点走神,爸,你刚说什么来着?” 谭云龙再次指了指那张照片:“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你比我更专业么?” “爸,这就跟把你派去做物证技术分析和法医解剖一样,都是警察,你难道就不会么?” “那小远呢?” “我小远哥肯定不一样。” “那你怎么不能像人家小远那样……” “爸,打住,我觉得这个问题要是继续讨论下去的话,容易对咱们浓厚的父子感情造成伤害。” 为了转移话题,谭文彬再次看向那张照片:“爸,这泥胎像是白无常?” “不是,根据被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口供,这不是白无常,他们将它称呼为‘余婆婆’。” “是个女的?” “嗯,犯罪嫌疑人知道自己做的是丧天良的事,担心自己死后被下油锅,就提前供奉这‘余婆婆’,指望她到那天时,能假扮成鬼差把自己领走,免受惩处。 不过供奉这个的不多,没传扬开来,只在少部分犯罪分子那里有,目前正根据塑像师傅提供的售卖订做线索进行摸查。” “犯的啥罪啊?” “拐卖儿童。” …… 书房里,今天站在画桌前画画的不是女孩,而是少年。 在绘画方面,李追远师承于阿璃。 但就和他的棋艺一样,仗着自己脑子好,很快就学成了优秀,只是到了这种程度后,他就懒得继续钻研和深造了。 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学会所有,而且对事物的熟悉与了解,等到达一定层次后,想再进一步,都得付出更多的时间与精力,简而言之……就是不划算了。 反正对于少年而言,他学下棋和画画,只是为了丰富与女孩之间的游戏项目,又不是为了和女孩比拼输赢。 阿璃站在旁边,帮他调色、换笔。 不用提醒,全程无声,却流转默契。 终于,李追远画好了。 画中人一身白袍,头戴高帽,脚踩高跷,双手各持一盏灯笼。 灯笼上的字,李追远没画上去,因为他知道那应该不是其原本形象,只是那东西为了诅咒刺激阿璃才故意写上去的。 原版灯笼上,应该是另外的字。 因为画得太快,所以还得把画晾一下,然后再卷起带走。 少年不知道画中的它是谁,而且他也不能主动去询问柳奶奶,这会让柳奶奶沾上因果。 不过,冥冥中李追远有种感觉。 以前我不知道你是谁时,那无所谓,可当我真的把你的形象给画出来后……江水,会把你推送到我面前的。 昨晚他还在寻思能否化被动为主动呢,今天,正好有这个东西主动送上门槛了。 李追远喜欢这种神秘感,同时更喜欢把这种神秘感剥碎的过程。 在他看来,走江可以看做一场考试。 大部分考生进考场前,内心都是带着紧张与忐忑,一直到散发着油墨香的考卷被发到自己手里时,才开始根据自己前期的学习储备进行应战。 李追远不喜欢这种考生心态,他喜欢去理解出题者,把每场考试都当作与出题者的一次对话,猜透他们心思的同时,顺便对他们评头论足一下。 一定要等着你给我出题? 来,你先看看,我自己给自己出的这道题,你是否满意? 李追远后退几步,在床边坐了下来。 阿璃用一条绢帕,将少年刚刚用过的笔小心翼翼地包藏。 她原本的那么多口收藏箱,都留在了那栋屋的地下室里,反正离得也近,可随时回去观看,就没搬过来。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收藏被清空”,女孩再次收藏的热情和喜悦,也因此被放大。 柳玉梅特意在三楼,也就是昨日举行入门和走江仪式的房间里,给阿璃新做了两个大收藏箱,就放在供桌下面。 本意是方便阿璃去取用祖宗牌位时,顺便往收藏箱里添置东西。 但口头上的解释是反正阿璃有睡前去欣赏自己藏品的习惯,也就当给你们提供一个瞧瞧“阿璃”的机会。 收拾好毛笔后,阿璃看着桌上的画卷。 显然,比起毛笔,她更想要收藏这个。 “阿璃,这个我是要拿走的,我有用。”李追远看出女孩的心思,提前说明。 阿璃点点头,指尖却依旧在轻触着卷轴。 “等我用完后,我会把这幅画再给你拿回来,送给你。”说着,李追远看了看画桌,“那些画师不是都喜欢给自己收藏的画盖章么,阿璃,你可以给自己也刻一个。” 阿璃的手工活技术少年是见识过的,连阵法纹路都能轻松刻出来,刻个章那就更是简单了。 这也是为了给女孩找点事做。 以前阿璃为自己推木花卷儿雕刻纹路时,李追远会心疼她的付出,总觉得小女孩家家做这些太繁琐也太累。 但自从昨天知道阿璃无时无刻都被那些东西环绕着时,他意识到,或许对女孩本人而言,手头上能有件可以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去做的事,反而是一种轻松与幸福。 阿璃坐了下来,摊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设计印章。 笔尖在纸上活泼轻快地跳动,显示出她内心的状态。 李追远将窗帘打开,让阳光透进来晒晒。 窗外院子里,润生开始了今天的练拳。 他的动作比昨天更快也更流畅了不少,看来,他已经在逐步适应了。 似是察觉到了目光润生在打拳时,还朝向少年所在的方向笑了笑。 然后,润生自己右手对着后脑位置猛地一拍,刚刚迟缓下去的动作再次加速。 现在的润生,已经不需要秦叔踹石子帮自己清醒了,他自个儿就能完成自我鞭策。 院子角落里,秦叔正蹲在那儿,左手抓着石子右手拿着抹灰刀,正在将昨天自己踢破的鹅卵石路重新修补回去。 “吃早饭啦。” 刘姨的声音,明显沙哑了。 李追远将画卷起来,然后和阿璃来到餐桌。 阴萌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低着头,一动不动。 “阴萌?”李追远尝试喊了一声。 阴萌抬起头:“小远哥。” 她的眼睛里,全是黑色,眼珠挪动时,只能大概看到点透光。 “你的眼睛?” “没事,中午排完毒就能重新看见了。” “哦。”李追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柳玉梅走下楼梯在餐桌边坐下时,问道:“壮壮呢?” “奶奶,壮壮早上有事。” “再忙,也得每天抽空来一趟。” “奶奶放心,我会叮嘱他的。” 主要是家里人都有活儿在干,要是壮壮不来,她柳玉梅反倒显得清闲了,可她偏偏又不会做饭。 “小远,你要的那些书,明天就会送来了,有点多,就都放原先那栋屋子了,你要看时自己去拿。” “奶奶,我还是先集中挑选出一批我觉得有用的,然后搬去商店地下室吧。” 这样,可以把因果关系切得更小一些。 “也行,随你。”柳玉梅将自己面前的汤盅推到少年面前,“军训快结束了吧?也该正式上课了,到时候你就得忙起来,注意补补身体。” 这种对话,仿佛一下子就又回到了在太爷家时的那种打机锋。 “放心吧,奶奶,我把功课预习好了,一些不懂的知识点,我会提前去问老师。” 柳玉梅慈爱一笑。 心里却道:我怎么没听懂这孩子的隐喻? 用过早餐,李追远就离开这里回到宿舍。 去洗手池那边洗手时,碰见了正在洗衣服的林书友,他洗的是戏服,而且是新的。 林书友瞧见李追远时反应很大,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这不是作假。 事实上,那次他和谭文彬一起在洗手池这边洗澡时,面对自己喊“大哥”的神态与动作,也都是发自自然。 彬彬对自己说过,这家伙可能有人格分裂。 “你好。”李追远对他打了声招呼。 “你好……李追……小远的大哥。” 自打那次被揍进医务室后,林书友平日里基本都在宿舍中养伤,和李追远还真没再碰到。 他现在没开脸……不对,就算开脸时的自己,面对眼前的少年,好像也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林书友同学。” “到!” 忽然被喊了全名,把林书友惊得把军训练的那一套都表现出来了。 “我刚卜了一卦,从卦象上看,近期可能会有邪祟作乱,你多加注意。” “是,我知道了。”林书友用力点头。 “如果你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请及时告诉我你我虽有摩擦,但共同护卫正道的目标,是一致的。 总之,你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要帮忙时直接开口。” “谢谢。”林书友再次用力点头,这次眼眶有点泛红了。 这种化干戈为玉帛的戏码,最容易打动人,尤其是对他这种被“干戈”的那一方而言,还能补回自己的挫败感。 李追远看着林书友这个反应,倒是没觉得意外,怪不得能被彬彬忽悠得喊大哥,这家伙没开脸时,是真好哄。 主要是考虑到润生和阴萌现在都在接受特训,李追远自己今天又主动添了一把火。 少年不清楚这把火到底什么时候烧起来,万一那时候润生和阴萌还没结束特训,自己手底下就没人可用。 他相信彬彬会毫不犹豫站在自己身前,可彬彬有点脆。 林书友,正合适。 而且这家伙属于工具人,折了坏了,自己也不心疼。 李追远甩了甩手,往外走时,林书友鼓起勇气说道: “远哥。” “嗯?” “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也请通知我,除魔卫道,是我们的责任。”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想多了,我用不着你。” 留下这句话后,李追远就走回自己寝室。 洗手池边,林书友又羞又恼又觉得对方说得对,一时间情绪太过丰富,弄得他额头都冒起了汗。 李追远坐到书桌前,将画卷放在一旁。 然后,翻开本子,拿起钢笔,脑海中一边回忆《地藏菩萨经》的内容,一边开始寻觅和设计起乩时激发潜能的方法。 比如,让林书友可以强行请下他原本请不动的官将。 嘴上说着用不着,可实际上却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往死里用。 李追远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他现在是隐约有长出一点人皮的感觉,但仅限于自己圈子里的那几位。 对于旁人,他依旧是冷漠。 再说了,要不是自己脑子里古籍秘法多,那晚操场上说不定就被这愣头青请下来的白鹤童子给弄死了。 自己非但没杀他,就连医疗费都是彬彬给他结算的。 在医务室病床上,他开竖瞳乱扫,要不是彬彬给他闭上了,他那时就会死在尸妖手里。 这么算下来,他欠自己两条命。 那自己吃点亏,只需要他还一条命就够了。 这很合理。 李追远忽然停下笔,刚刚自己的思路,算不算和“出题人”产生了些许共鸣? 这时,寝室门被推开。 “小远哥,我回来了。” “这么快?” “主要我爸服务态度好。” 谭文彬将卷宗和资料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接过来,打开卷宗后,看见唐秋英的证件照,直接就敲了敲。 就是她了。 谭文彬见状,走到窗台下,将自己每天都会浇水的高跟鞋端起来: “高跟鞋,原来你叫唐秋英啊。 学姐好,不对,学姨好。” 随即,谭文彬回头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哥,可是她失踪了唉,怎么搞?” “知道她名字就好办多了,更何况卷宗上还记载了她的生辰,我能找到她的尸体。” “小远哥,真的,你没去当刑警可惜了。” “死了后能变邪祟的终究是极少数。” 李追远打开了邱敏敏案的单独文件袋,然后开始快速翻页。 谭文彬听到这“唰唰”声,情不自禁说了句:“羡慕。” 李追远边继续翻页边说道:“和润生阴萌他们现在比起来,我算是很懈怠了。” “因为小远哥你太聪明了,他们现在付出的,只不过是追赶天才的代价。” 谭文彬身子往书桌上一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他内心又陷入了某种迷茫与失落。 如果可以,他也愿意咬牙去给自己钉棺材钉或者以身试毒。 可问题是,他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直接把自己给玩死。 “唉……” 身为废物最大的悲哀就是,你想去学人家玩儿命拼一下,却发现连拼的资格都没有。 谭文彬边惆怅着边顺手拿起身旁书桌上的画卷。 人嘛,总得发挥出点作用,比如夸一夸我远子哥的新作。 可当这画卷一展开,谭文彬就怔住了。 “小远哥,你这画的是余婆婆?” 李追远马上放下手中文件,扭头看向谭文彬,很严肃地问道: “彬彬哥,你认识?” “巧了么不是,我今早刚在档案室里见到过这张照片,和小远哥你画的简直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就是她那俩灯笼上有字,小远哥你这画里没有。” 李追远当即放下手中的文件,身子往椅子上一靠,仰起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小远哥,你……你怎么了?” 在谭文彬印象中,远子哥很少会忽然做出情绪化的举动。 李追远看着寝室天花板,喃喃道: “果然,可以这么玩。 来吧, 以后我, 挨个点名!” ———— 马上第一的位置就要被超过了,手里还有票的亲可以投出来,帮咱至少保住今天的第一名,谢谢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四章 “小远哥,我知道的就这点了,我当时也没去细翻那一摞卷宗,就恰好眼睛扫到那张照片,然后我爸给我简单说了几句。 要不,我现在再去局里找我爸,把那一摞卷宗给借回来。” 李追远指尖在书桌轻弹,他正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节奏。 毫无疑问,“余婆婆”是自己选出来的题。 江水,真的如自己所想的,将她推到了自己面前。 按理说,现在自己第一要务就是全力以赴,调查、分析、计划、解决这尊邪祟。 可眼下,还有两条隐线必须解决。 高跟鞋里的唐秋英,杀害邱敏敏的凶手。 这两条线看似并不严重,却一直没收尾,这也就意味着它们依旧有挖出萝卜带出泥的可能。 最可怕的情况就是,它们俩,会在自己处理余婆婆事件时,一起爆发,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得先快速解决它们。 “彬彬哥,你现在去给谭叔打个电话,让谭叔来学校一趟,编个理由或者暗示谭叔带上关于余婆婆的卷宗。” “小远哥你的面子我爸肯定是要给的,还需要什么暗示啊,直接明说就行了。” “这是为你爸好,让你爸继续保持于公于私都是为了破案、将罪犯绳之以法的立场上,这样他才不会受影响。” “好,我知道了,小远哥。” “告诉谭叔,我们找到唐秋英的骸骨了。” “小远哥,你这就算出来了?” “坐在屋里算怎么可能算出来,你打完电话回来我们再着手找就是了,反正就在这栋宿舍楼附近。” “好,那我这就去店里打电话。” “回来时记得把放在润生那里的香炉带回来。” “明白。” 谭文彬跑出了宿舍。 李追远先将那双高跟鞋取出,摆在自己书桌上。 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黄纸,拿起毛笔在上头写上唐秋英的名字以及生辰。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开始思索起谭云龙提供给自己的邱敏敏案最新发现。 谭云龙确实是位极优秀的警察。 他调查发现邱敏敏被害前已被提前安排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非常好的分配单位,可邱敏敏的成绩当时连中游都排不上,而且她家里条件也一般,没这方面能使的关系。 另外就是通过重新走访邱敏敏当初的室友得知,邱敏敏当时似乎有在处对象,但刻意保密了其身份。 李追远“看过”冉秋萍写给女儿邱敏敏的信,她在信中提到过等女儿复活后,让女儿和茆竹山试着处对象。 以冉秋萍当时的癫狂程度,她要是知道自己女儿死前就有对象了,那肯定不会毫无反应,最起码,也会缠着那位对象,或者在信里将其描述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邱敏敏生前不仅对室友,也对其母亲隐瞒了这件事。 再结合凶手大概率是本校人员的前提推测,那位神秘对象是凶手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而且范围还能进一步缩小,考虑到对方当时能插手单位分配的能量,邱敏敏又不愿意把这段身份公开,且选择在厕所里行凶的弱者施暴模式……对方当时应该是一位上了年纪且有家室的校内某领导。 七年过去了,这会儿应该早退休了。 运气再差点,可能都已经死了。 要是真凶已经老死病死了,那对李追远而言算是一个利好消息,相当于这条隐线就已经断了。 可要是没死,就必须把他揪出来,因为哪怕他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在江水的推动下,也能给自己牵扯出某个大活儿。 这就像是一些数学难题,有时候它也跟你玩小学生数学题的那种情景条件,开头以“小明”“小军”这些作为引子,引出后面的题目类型。 李追远站起身,从水桶里舀水进脸盆,又将毛巾打湿,用冷水擦了擦脸。 他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一些行为逻辑。 邱敏敏这件事起源于无面死倒对润生主动发起偷袭,是对方上门找事的,自己避无可避。 但问题是,自己应该只进行简单复仇,不该将那本邪书给带回来。 因为这本邪书的原因,邱敏敏的这条线,就一直绑在了自己身上。 但综合邪书的价值,自己将它捡回来,也不算是亏,毕竟它以后能帮自己推导秘籍和功法。 可唐秋英的高跟鞋,就属自己的思虑不周了。 在她缠上陆壹时,自己就该直接把她灭掉。 事实证明,把她留下来当寝室保安,效果真的很鸡肋。 普通人不用她来防,像林书友那样的她又防不住。 李追远甚至怀疑,因为唐秋英的高跟鞋,已经为自己引来一拨劫难了。 那晚林书友潜入寝室,是因为二人在教学楼里的那次见面,他想探一探自己的虚实以好踏实睡觉,所以他没带兵器。 他是翻进窗被高跟鞋阻拦,发现自己养鬼后,才决意请下白鹤童子。 李追远将毛巾重新挂起,重新坐回书桌前。 以前的自己是闲得无聊,会主动去搜寻触碰死倒,可现在,自己已经确认走江了,而且从阿璃那里拿到了《点名册》。 那接下来的行为举止,就该以“自选题”为主,尽可能地避开现实中可能存在的因果牵扯。 李追远侧过身,看向后方谭文彬的书桌,彬彬书桌上还摆着《江湖志怪录》。 魏正道的书里,私货很足。 现在反刍的话,都有种他是为了这一碟醋特意包了这顿饺子的感觉。 唐秋英就算是有冤屈是被害死的,但自己只需把自己摆在“看见鬼害人,遂出手灭之”的正道立场,那前后因果和自己就没关系了。 怪不得魏正道无论是在《江湖志怪录》里介绍死倒,还是在《正道伏魔录》里讲述对付死倒的方法,其所列举到的每个死倒,结局都是“为正道所灭”。 原来,为正道所灭——是一种免责声明。 李追远翻开一个本子,拿起钢笔。 这些道理和规则,光自己懂还不行,得自己整个团队都清楚。 所以,李追远打算写一个《走江行为规范》。 走江,是目前的主要矛盾。 当下的工作重心就是联系实际情况,如何更好地开展走江工作。 日常生活中,尽可能地不沾染和不牵扯因果是对的,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不要生活。 保持一个正常的交际、活动和生活状态,也是必须的。 因为走江已开启,不管你愿不愿意,江水都会一浪接着一浪地,把可怕的东西推到你面前。 你要是把自己全方位锁在屋里,或者找一处偏僻山峰避世隐居,那就是死倒直接来敲门。 可你要是有一个生活交际网,一个活动圈,再结合阿璃那里的《点名册》,那就等于拥有了一个软垫,可提供缓冲作用。 这次彬彬从警局档案室里看见了“余婆婆”的照片,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样就变成了自己先“看见”了她,然后一边做准备一边去找她,而不是晚上睡觉时,余婆婆打着灯笼来到寝室门外: “哆哆哆……孩子……婆婆来了。” 钢笔,在手中不停打着转,迟迟没有动笔。 因为李追远发现,自己懂很容易,可要是想写下来让彬彬润生和阴萌他们也看懂理解,就有些难度了。 这不亚于现在柳玉梅正忙着的功法翻译,抽象的感觉落实为具体的文字描述,确实不容易。 思来想去,似乎还是举例说明的方式最合适。 等“余婆婆”的事件处理完,自己要是还活着的话,那就能把前面几件事和“余婆婆”一起,当作案例记载下来,再加以规律总结和分析。 可要是这样的话…… 李追远再次侧身看向彬彬书桌上的一摞古籍: 自己岂不是得和魏正道一样,也要写一套书? 那书名,得叫什么? 这时,寝室门被推开。 谭文彬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他先将那个乌龟炉放在李追远书桌上,然后说道:“小远哥,我打过电话了,我爸说他马上会过来。” “嗯,那我们现在先去找尸体位置吧。” “怎么找?” “彬彬哥,得辛苦你把这双高跟鞋穿上。” “额……啊?” “找其他人穿不合适,没经验的普通人可能会起反效果,唯一有经验的,大概就是陆壹了。” “那还是我穿吧,别找陆壹了,好歹吃了他那么多根红肠。” 阴萌和润生都在特训,能否赶上眼下这件事都未可知,而且在李追远的计划中,让他们俩完整接受这场特训,才能在以后的走江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这特训,中断了再重启,等于是让秦叔和刘姨受二次因果伤害,付双倍代价,不划算。 唐秋英害怕自己,上次沙盘写字时,她都不敢碰自己的手,所以自己也不能穿。 林书友那家伙更不合适,谁知道他会不会一穿上去,竖瞳就开了。 算来算去,身边人里也就谭文彬一个人能做这件事了。 “小远哥,现在就穿么?” “嗯。” “那……我能先洗个脚么?” “可以。” 谭文彬对书桌上的那双高跟鞋“嘿嘿”一笑,道:“看吧,唐学姨,我对你好吧?” 高跟鞋轻摇了两下,做了回应。 谭文彬换上拖鞋拿了一块肥皂,就去了洗手池,洗完回来后,往床边一坐,拿起干毛巾擦了起来。 李追远把高跟鞋提到了他面前。 “哟,小远哥,这怎么好意思。” 仔细擦干后,谭文彬双脚探入高跟鞋。 “咦,小远哥,不是,有点嫌小,我穿不进去,把书桌上的刻刀递给我一下,我要削足适履。” “啪!” 刻刀被丢到了谭文彬床上。 谭文彬拿起刻刀,有些不敢置信道:“不是,哥,真要削啊?” “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就是开个玩笑的,我又不是灰姑娘后妈带来的姐姐。” “踩鞋面上就可以了。” “哦,那行。” 李追远拿了份报纸,递给了谭文彬。 “小远哥,报纸是……” “现在是白天,寝室里人很多,你想就这样穿着高跟鞋到处走么?” “哦,对对对。” 谭文彬赶紧弯下腰,将自己小腿连带着高跟鞋,一起包好,又拿胶带捆了一圈。 虽然看起来很另类,可至少不变态。 李追远将写着唐秋英名字和生辰的黄纸丢入香炉后,拿着罗盘推算了一会儿,选了三根香,分别插入香炉的三个角。 最后,找了个纸盒子,上头拿刻刀开了一个洞,将香炉放进去,递给谭文彬。 “小远哥,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彬彬哥,接下来我将解开对高跟鞋的封印,你不要抵抗,让她附身在你身上。” “没事,哥,我觉得我抵抗不抵抗都一样。” “被邪祟完整附身和上次只抓住你的手在沙盘上写字不一样,会对你的运势和身体都会造成一定损害。 不过前者我可以帮你消灾,后者……你多吃点饭就可以补回来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这很可能会导致你对邪物更敏感,也就是增大你走阴成功率。” 谭文彬惊喜道:“还能有这种好事?” “好了,开始了。” “好,我准备好了。” 李追远解开了封印。 香炉透着盒孔升腾出的香烟,也从白色转化为了黑色。 谭文彬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足底瞬间窜上自己后脑,整个人下意识张开嘴。 “咯噔……” 他矮了一截。 因为原本是踩在高跟鞋面上的,现在原本不合适的高跟鞋自己变大了,让其穿入。 李追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上次陆壹那么一个东北大汉都穿得下。 谭文彬脸上的线条,此时变得柔缓了一些。 神情细节,也逐步显示出另一种风格。 他先轻扭了一下脖子,然后开口道: “臭弟弟,叫学姐,学姐,学姐!” 谭文彬去洗脚了,她很高兴,但她还是记得“学姨之仇”。 不过,这也能瞧出来,和上次附身陆壹时不一样,这次的唐秋英明显具备更多的思维意识,因为李追远已经把“她是谁”放在了香炉里。 “唐秋英,去找你的尸骸吧。” 听到这声提醒,谭文彬原本还只是小羞恼的目光,逐渐被仇恨所覆盖,他的面部神情也正渐渐扭曲。 李追远平静道:“你发癫吧,我正好灭了你,断掉因果。” 谭文彬身子一哆嗦,仇恨的目光消失,转而变成委屈与畏惧。 她曾被少年亲自镇压过,她相信少年有轻易灭杀自己的能力。 “你记不记得你是被谁害的?” “我只记起来我是谁,以及我的尸骸在哪里,其余的,我都不记得了,我脑子好空……但我觉得,当我找到我的尸骸时,就能知道是谁害死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很笃定。” “好,那就去吧。” 李追远拿起一个塑料袋,把谭文彬的球鞋装进去,然后提着它打开寝室门。 谭文彬“哆哆哆”抱着纸箱子,走了出去。 李追远把寝室门关上后,也跟了上去。 下了楼梯,来到宿舍门口时,恰好看见陆壹左手拿着书右手提着一袋刚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餐食进来。 “彬彬,我刚下课,我把给阿友带的午饭拿给他,然后就去商店,正好下午的课可以逃,我打算盘一下货。” 谭文彬看着陆壹,面露微笑。 陆壹愣了一下:“哥们儿,你咋了,脚上怎么还包着呢?” 谭文彬:“你吉他弹得真好,我喜欢听。” 陆壹听到这话后,起初脸上浮现出的是迷茫神色,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吓得连续后退,最后更是摔在了地上。 不过手中的书是摔出去了,但袋子却被他用手提起,没把里头的餐食撒出来。 这语气,让他想到了前阵子一直在做的某个梦魇,梦中似乎有个女生,也一直对自己说喜欢他弹奏的吉他。 谭文彬扭头看向李追远,哀求道:“我想再听他弹奏一曲,可以么?” 李追远头也不抬地回道:“想死直说。” 谭文彬面露委屈,却不敢对少年发怒,只得眼巴巴地又多看了陆壹一眼,然后抱着纸盒子走出宿舍。 坐在地上的陆壹看向李追远,嘴唇几次开启却不知说什么,只能不断模拟出“鬼”这个发音。 “陆壹。” 李追远的声音让陆壹内心稍稍平复,他跟李追远去过将军庙,也清楚神童哥有某方面的特长: “神童哥,彬彬他……” “没事了,你上去送饭吧。” 说完,李追远也走出宿舍楼跟了上去。 陆壹捡起书,往楼梯上走时,步履越走越慢。 是的,刚刚那熟悉的感觉,是它,是它。 陆壹眼眶湿了。 谭文彬在前面带路,李追远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院子,来到宿舍楼后墙处的林荫小道里。 这里一般走的人并不多,也就只有本宿舍楼里的学生上体育课去操场时,才会走一下。 狭窄的道路两旁,栽种着梧桐树,年份并不太久。 谭文彬在其中最高最粗的那一棵前停下,然后,对着它跪了下来,伸手开始扒拉。 “停手,我会叫人来挖。” 谭文彬没停手,继续在挖,而且越挖用起劲。 “我就在里面,我就在里面,我就在里面!” 李追远从口袋掏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谭文彬额头。 谭文彬身体一震,脚下报纸“哗啦”一声,高跟鞋被挤出他的双脚,落在地上。 “小远哥……我有点冷……咱宿舍里有棉大衣么?” “你坐那儿晒晒太阳缓缓就好,没事的。” “哦。” 谭文彬坐在树下,双手抱着手臂上下揉搓着,嘴里还在不停哆嗦着吸气。 李追远把谭文彬额头上的符纸摘下来,符纸已经变黑了。 阿璃画的符,效果真的是立竿见影,不像自己画的,只能变个色。 过了会儿,见谭文彬恢复了一些,李追远把装着鞋的塑料袋递给谭文彬。 “小远哥,你真贴心。” 谭文彬高高兴兴穿上鞋,起身后,还原地跳了跳扭了扭,身体内传来一阵骨节脆响,这是僵硬了。 “彬彬哥,去看看你爸来了没有。” “好。” 谭文彬以高抬腿的姿势跑了出去,在林荫入口处,他一边原地继续保持高抬腿动作一边招手: “爸,这里,这里!” 一身警服的谭云龙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事。 看着蹦蹦跳跳的儿子,谭云龙皱眉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体寒,在锻炼。” “小远呢?” “那里。”谭文彬指了指方向,然后目光盯着自己父亲手里提着的纸袋,“爸,我要去宿舍换衣服。” “这是给你买的零食,你带回去吧。” “世上只有爸爸好~” 谭文彬接过纸袋,一路跑回了寝室,纸袋打开,里面放的是余婆婆卷宗。 但在袋子缝隙里,还真夹着两块巧克力。 这牌子可老贵了,谭文彬都有些意外,自己亲爹居然真舍得。 他当即打开一袋包装,将巧克力送入嘴里,第二块则放到笔筒边,留给小远哥。 然后,谭文彬从行李袋里,翻出了开学时带来的预备冬天穿的棉大衣,棉大衣一裹,整个人当即舒服多了。 这时,寝室门被敲响。 谭文彬打开门,看见陆壹背着个吉他站在门口。 “放开我哥们儿,冲我来!” 谭文彬被这既声音洪亮又色厉内荏的大喊声给吼懵了。 “不是,你干嘛呢?” “嗯?”陆壹有些疑惑地仔细打量着谭文彬,“哥们儿,你没事了?” “我能有啥事,对了,你寝室不是被你改了电路么,你现在去给我下点水饺,不要干捞,我要喝汤,再给我切点红肠进去一起煮。” “哦,好。” 谭文彬来到陆壹寝室。 林书友正坐在床边吃着饭,见状,马上放下筷子:“大哥,你中邪了?” 陆壹闻言,先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眶,然后默默地往锅里多切了一根红肠。 这时,楼道里传来叫喊声。 有个本寝室的人推门进来,把书往床上一丢,催促道:“你们还在这里干嘛,楼后头警察在找人挖尸体呢,快去看啊!” 喊挖机过来需要时间,而且机器作业很容易造成现场破坏。 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像考古一样人工挖掘。 这就需要大量人手。 好在,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精力充沛的牛马。 这帮年轻人,只要不让他们去上课,干什么都是一头的劲。 很快,一群去借铁锹的就跑回来了,虽然跑的满头大汗,但最后一把铁锹必须留给自己。 谭云龙开始指挥挖掘,他的同事们则在外围负责维持秩序。 即使是农村里出来的大学生,太久没干农活,使起铁锹时挖了一会儿后也有些脱力,城里的大学生就更别提了。 不过没关系,附近外围很多人在喊着甚至是在哀求着:“同学,求求你给我挖挖,让我挖两铲。” 警察没告诉他们是要挖尸体,是他们自己传起来的,虽然,这次谣言没错。 在无限新鲜劳动力交替之下,校领导得到消息赶来之前,一个大洞就被挖开了。 谭云龙及时让其他人停工,自己小心翼翼挖最后一点。 一具腐烂的尸体,渐渐出现。 按理说,这种环境下,尸体被埋了这么久,应该早就变白骨了。 可因为大树根茎也从尸体内穿过,亦或者是周遭土质以及风水等问题的影响,总之,唐秋英现在依旧还处于腐烂状态。 尸体一出现,周围大学生们更激动了,维持秩序的三个警员只能大声呵斥,才堪堪拦住他们。 楼上宿舍窗户上,更是挤满了人头,有些人近乎半截身子都探出来了,一个不小心摔下来,原地可能就会再多出一具新鲜尸体。 好在,这时呼叫的支援警力也赶到了,这才彻底维持住了这里的秩序。 一层层的校方领导,也都像打地鼠一样,不断冒头。 谭云龙戴起新手套,他观察到尸体的右拳,攥得紧紧的。 弯下腰,去掰,却没能掰得动。 正当他准备先放弃时,尸体的右拳自己张开了。 里面攥着的,是一枚工作胸牌,上面记录着一个人的名字:“王朝南。” 谭云龙马上离开坑洞,走向那些校领导,询问他们王朝南是谁。 本意只是想着有枣没枣打三竿,毕竟案发多年了,想靠一个名字就随便问出个结果来,那得真是运气非常好。 可这次,运气确实是好。 这里是生活区,最先聚集过来的本就是后勤这边的领导,大家细嚼这个名字后,还真有人询问道: “是朝阳的朝,南方的南么?” “对,没错。” “是我们后勤的老员工了,平时负责学校里的绿化……” “他人现在在哪里?” “他今天放假。” “他家在哪里!” “我……我……” 这时,另有一个人说道:“我知道他家在哪里,他家盖新房时,我去喝过酒,他家就在新桥镇粮站对面。” 谭云龙马上安排一部分同事继续维持现场把尸体继续挖掘出来,自己则带着另一部分同事要去抓人。 假如他真是凶手,这会儿不及时抓住,等他在家听到学校里发生的事,很可能就会选择潜逃。 但在这快速安排中,谭云龙还是目光锁定了一直提着个塑料袋站在外围的李追远。 人太多了,且已经知道尸体就在下面,李追远就懒得挤进去看。 不过,见谭云龙向自己眼神示意,李追远点点头,提着袋子跟上了谭云龙。 无论是在石港镇还是在金陵,谭警官在这方面一直很上道。 他只在乎能不能抓到凶手,至于你是不是个孩子他无所谓,一个很讲规矩又不讲规矩的人。 谭云龙示意自己同事们开警车,同时呼叫当地派出所同志出动。 他自己则找了一辆停在那里的摩托车,车主原本也想看看热闹,然后,其摩托车就被征用了。 谭云龙的摩托车技术,李追远是体验过的。 坐上车后,他将装着高跟鞋的袋子放在自己和谭叔后背之间,然后双手抓住谭叔的腰,低下头。 接下来,就是一阵风驰电掣。 李追远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二人在车上根本就无法交流。 新桥镇距离学校本就不远,当地派出所出动速度大概率还真比不上谭云龙开摩托车直接飚过去。 同行一起去的警车早就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 目的地到了,新桥镇,粮站,对面。 村镇自建房,粮站大门口对面就一栋二层楼,旁边都是田,再近的房子也比较远了,所以不存在误判的可能。 谭云龙作为一个新调过来的警察,能对这里的地理位置这么清楚,一路压根就没有停车问过路,证明他提前下过功夫。 这一点,倒是和彬彬有点像,彬彬以前是有点不着调,但等他真的认真做事时,还真有其父风范。 王朝南家坝子上,坐着一对四十几岁的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他们正在吃午饭。 谭云龙直接把摩托车从小径开过去,一路开到对方家坝子上。 “爸爸,妈妈,摩托车,车车!” 小男孩指着摩托车很是兴奋地喊道。 要是爷爷奶奶倒还算正常,可爸爸妈妈这个年纪,就有些罕见了。 紧接着,本在吃饭的男的,见一个身穿警服的人骑着摩托车直接开到了自己面前,他直接把碗筷往地上一摔,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跑去。 经验丰富的警察,往往有快速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的能力。 而当下这一幕,刚入行的年轻警察也能一眼瞧出来,对方有问题。 这种反应,等于不打自招。 李追远双腿一蹬,就从摩托车后座上跳了下来。 谭云龙也就因此不用停车,直接从车上跑下去,任凭摩托车摔倒,对着王朝南就追去。 王朝南明显心慌得很,逃跑也没逻辑,跳下自己坝子时还摔了一跤,等进入农田时,又摔了一跤。 还没等他爬起来,谭云龙就直接扑到他身上,摘下腰间手铐将其铐住。 留在原地的李追远,本来有些警惕地注意着那个妇人,可那妇人只是将小男孩死死地抱在怀里,压抑着哭泣,嘴里不停念叨着: “勇勇是我们的儿子,勇勇是我们的儿子。” 这反倒让李追远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你无论是否知情自己丈夫的犯罪行为,都不该是这种反应。 好像在她看来,警察是来抓走她儿子的。 李追远开始观察男孩与妇人的面相,如果是母子的话,二者之间的面相细节,完全没相似之处。 而且,妇人面相上还是个土断命格,这种命格的人,往往很难有子嗣。 当然,事无绝对,面相命格本就不能当做定律。 可当谭云龙押着王朝南回来,李追远也观察了其面相后,发现这王朝南居然也是个土断命格,而且比之其妻子,更重更明显。 几乎可以拿去《阴阳相学精解》里,当该命格的标准范例。 李追远可以不盲信命格学说,但他信概率学。 所以这个叫“勇勇”的男孩,应该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这会儿,路上有警车开了过来。 等同事们到来后,谭云龙交接了嫌疑犯。 在王朝南被押入警车后,李追远手中提着的塑料袋开始轻微颤抖,一缕缕普通人看不见的黑烟开始溢出。 杀害自己的凶手被抓住了,她也终于得到了解脱。 黑烟中,唐秋萍对少年做感谢状。 “谢谢……真的是太……” “滚。” 李追远对这位学姐的印象糟透了,作为一个邪祟,要是说因死去太久从而忘记自己是谁的话,那还情有可原,可偏偏她就算当鬼时,所展现出的行为逻辑也是让李追远难以忍受。 润生上次犯错他都生气了,却还得一直忍着你。 这双高跟鞋自己提了一路,不敢丢,生怕事情没完结再给丢了,又牵扯出其它因果。 少年现在心里没有什么“为鬼伸冤”“做了一件善事”的快乐满足,只有一种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蠢货的解脱。 相较而言,他更喜欢猫脸老太里的那只黑猫,那只黑猫不仅机灵,最重要的是听话。 所以,那晚少年愿意抱着它,陪它慢慢消散。 谭云龙刚拿出烟盒,从里头抽出一根烟点燃,就看见少年向他走来。 余树曾问过他信不信命,后来又改问信不信他儿子旺他,他那时脑子里想的可不是自家那儿子,而是李追远。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那天一个十岁大的男孩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对自己说出案情时,自己没摆架子也不推诿,就这么认真听了。 选择,是相互的,要是那天自己真的把他当一个小孩子表现出不信任和没耐心,那自己能不能调到省会来是其次的,自己的儿子也将失去一个高考状元陪读。 “小远,这次又谢谢你了。” “警民鱼水情。” “咳咳……”谭云龙呛了口烟,“对对,没错,是这个理,警民就该携手合作,打击违法犯罪,创建和谐社会。” 谭云龙不懂原因,但他懂怎么配合。 “谭叔,借一下你的火机。” “给,这是你阿姨以前给我买的,可不便宜呢,送你了。” “不用,我不抽烟。” “平时用用也是可以的,我看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么,可以点蜡烛点香或者点什么黄纸。” “咔嚓!” 李追远将高跟鞋放在火焰下,只是烧黑了点却怎么都烧不起来。 “谭叔,还你。” 谭云龙接过火机,紧接着少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拿在手里一甩,符纸就自己燃了起来。 这是阿璃画的破煞符,拿来引燃这个,有点小题大做了,但李追远却不觉得浪费,可算是把一条线给断掉了。 符纸往高跟鞋里一塞,这只高跟鞋立刻燃了起来,另一只哪怕没塞符纸,也跟着一起燃烧。 “啪嗒!” 李追远把两只高跟鞋往田地里一丢,亲眼看着它们迅速烧成灰烬。 完事后,李追远拍了拍手,转身,迎上谭云龙的目光。 “谭叔,魔术手段,用了白磷。” “很精彩的魔术,彬彬也会么?” “目前还没学会。” “那你多担待担待,他脑子笨,心思也总是没放在学习上。” “彬彬哥帮了我很多。” 李追远知道,谭文彬这两天有点抑郁,觉得自己越来越废物。 可实际上,虽然你无法具体说明壮壮有什么用,但壮壮的作用就是不可替代。 柳玉梅说的船头“吆喝”,这吆喝的可能不仅仅是人,还可能是事儿。 “谭警官,我要举报。” 谭云龙马上戴回警帽:“小同志,你说。” “我怀疑这家的男孩,是被……非法收养的。” “买来的?” “谭叔你可以先检查一下他们是否有合法的收养手续。”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调查。” 谭云龙去那边和同事们交流了一下,原本按照正常情况,考虑到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只需要把嫌疑人王朝南先带回去审讯调查就可以了,但既然还有这种情况,就有警员去对妇人进行询问。 妇人立刻就变得如同一只受了惊的老母鸡,对着周围警察拼命嘶吼尖叫: “这是我儿子,这是我亲生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谁都不能抢走他,我宁愿把他摔死也不给你们!” 她说着,就将孩子举起,周围警员见状一拥而上,将孩子保护下来,同时将其制服。 随后,就有警员被安排去询问附近村民和村长。 以往,按照村内亲亲相隐的情况,就算明知道这家人孩子来路不干净,却也不会有人举报,甚至不愿意当着警察的面说实话,连村长也是。 但这次警察透露出一点王朝南涉嫌杀人埋尸的口风后,村民们就不再有顾忌,很快就把孩子是拐子卖来的事儿说了。 这在村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俩夫妻一大把岁数,一直怀不上孩子,就从拐子那里买了一个。 妇人也被带上了警车。 谭云龙来时开的是摩托,他嘱咐一位同事开回学校帮他给还掉,同时洽谈一下油费和磨损。 他自己,则牵着勇勇的手,将孩子送上警车。 “小远,来,我送你回学校?” “谭叔,彬彬哥说他想爸爸了,想晚上和您一起吃夜宵。” “那你和我去警局吧,晚上我再带你回学校找彬彬吃夜宵。” “好的。” 李追远坐上了警车,和勇勇一起坐在后排。 勇勇一点都不怕反而显得很兴奋。 “警车,警车,滴嘟滴嘟滴嘟!” “谭叔,车里有纸笔么?” “有的,给你。”谭云龙从前面把纸笔递了过来。 李追远拿起笔,在纸上开始画了起来。 渐渐的,勇勇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好奇地靠了过来。 “哥哥,你在画什么呀?”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猜出来了,哥哥给你买糖。” “好呀好呀。” 当李追远把水缸、高跷、高帽以及两个灯笼等要素逐渐画出来时,勇勇原本期待且激动的神情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种早已忘记却仍深藏在心的恐惧。 李追远画好了,把整幅画立在男孩面前。 “啊!” 勇勇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贝贝乖……贝贝乖乖的……余婆婆不要打我……” 李追远将笔帽盖回,将画翻面。 他此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在阿璃的“视线里”,余婆婆站在门槛外,两盏灯笼上是刻意为阿璃写上的侮辱诅咒: 【克死双亲为娼做妓】 好的, 我来找你了。 ——— 我继续码字,明天上午还有一章,大家不要等,起床后看。 咱们居然今天还是第一! 大家太给力了,再求一下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五章 在小男孩哭着说出“余婆婆”这个名称时,谭云龙耳朵就立刻竖了起来。 他清晨刚跟自己儿子提到这“余婆婆”,上午他儿子就打电话过来说找到了失踪者唐秋英的尸体。 同时还叫自己顺带把关于“余婆婆”的卷宗带来,说是他刚去同楼层寝室串门,听到一个睡懒觉的同班同学梦话里喊“余婆婆”。 所以他怀疑自己这个同学可能是被人贩子拐去福建的,这个同学叫林书友。 谭云龙肯定不信这种鬼话,但他知道自己儿子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自信地胡扯,那肯定是在狐假虎威。 既然是小远要这卷宗,那自己肯定给。 这不果然,线索对接上了。 对此,谭云龙已经有些习惯了。 不过,在听到这个叫勇勇的小男孩激动之下把自称改成“贝贝”后,谭云龙心里也是舒了口气。 以当下条件,不仅搜寻被拐儿童很难,为被解救的拐卖儿童寻找生亲也很不容易。 人贩子往往喜欢拐年纪很小的孩子,然后马上坐长途汽车或火车进行转移。 经验老到人贩子集团往往不是以市、省作为活动范围,而是以“东南西北”作为拐卖和售卖区域。 小孩子年纪小,记不住事,很快就会忘记自己过去;父母那边对小孩子的容貌、习惯等特征的记录,可能半年一年的就失去时效。 更可恨的是,有些人贩子就算被抓到后,还会故意隐瞒犯罪事实。 谭云龙以前也没少见过那种拿着孩子婴儿时期的照片和玩具苦苦追找孩子好多年的憔悴父母。 他也是为人父的,能体会到那种心酸悲痛。 要是这勇勇,哦不,要是贝贝能再回忆起一些细节,能定位到哪个省或哪个市,那对于找寻到其生亲都是一种巨大的帮助。 谭云龙不停地通过后视镜看向少年,他希望少年能有方法。 “谭叔,贝贝饿了,前面停一下买些零食吧。” “小远,要买多久。” “等我喊你上车。” 谭云龙将车在前面路口处靠边停下,下车后,有一起回来的警车和摩托经过,谭云龙对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卖部。 同事们就先回局里了。 谭云龙离警车远了些,站在电线杆下抽出一根烟点上,虽然目光四处张望,但注意力一直没离开警车范围。 他作为嫌疑犯抓捕者,车上还有被拐卖的儿童,按理应该尽早回局里走程序,不能耽搁太多时间,但他下车时也没对李追远进行催促,甚至都没提醒一下抓紧时间。 因为他知道警局里环境嘈杂,很难给小远安排与贝贝单独不被打扰的空间。 挺好的,看来小远是有办法的。 谭云龙咬着烟,又往警车里看去,透过车窗,他看见坐在后车座的李追远拿着一张符贴在了贝贝脑门上。 嘴里的烟头抖了抖,烟灰落到身上。 谭云龙赶紧拍了拍,然后挪开了视线。 警车内,被贴了清心符的贝贝停止了哭泣。 清心符本就是给活人贴的,作用是驱除其身上的邪祟影响,哪怕身上没邪祟,贴了它也能起到一个静心安神的效果。 贝贝果然不哭了,他擦了擦眼泪,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哥哥。 李追远将笔放在他面前,示意他盯着自己手中的笔看,然后一步一步引导贝贝进入自己的催眠节奏。 李追远没系统学过心理方面的知识,也没学过催眠,但他被研究过心理方面的问题,也被很多次地催眠过。 虽然没能医好自己的病,但也确实做到了“久病成医”。 贝贝眼皮逐渐闭合,进入了由李追远主导的“你问我答”环节。 李追远没先去问关于“余婆婆”的事,因为这段记忆会对小男孩产生强烈刺激导致催眠失效,所以李追远先问的是小男孩记忆深处关于“年轻爸爸妈妈”的生活。 小男孩的各方面还未成熟,包括语言和概念,你得把自己的既定思维和认知给打乱,去接受他所提供的“描述”,然后再对这些描述进行整合与翻译。 好在,这些对于李追远而言并不难,并不是因为他年纪也还小,而是因为他看的那些风水书,往往比孩童的世界描述更抽象晦涩无数倍。 谭云龙的烟没了,他走进小卖部买了些饮料零食和两包烟,一大一小俩孩子在警车里头待着,他还真不担心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等买好东西出来时,他看见贝贝坐在车里痛哭流涕,李追远对上他的视线后,对其招了招手。 谭云龙打开车门回到车上,一边将零食饮料递到后面一边问道: “怎么样,小远?” 李追远把手中的纸展现给他,上面记载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描述,以及一些音标。 凭直觉,谭云龙判断应该是贝贝对自己真正家乡的记忆残留。 “小远,这个你能……” “谭叔,我整理好了给你。” “好,辛苦你了,小远。那些音标,是方言词么?” “嗯,但我不知道是哪里的。” “没事,这个是能问到的。 呵呵,要是这方言是咱江苏的或者是咱南通的,那就更好确定位置了。 很多地方半个省甚至整个省都是一种方言,就算有点细节区别但也大差不差的,咱南通一个市就有四五种方言,而且互相听不懂。” “嗯,我去参加市奥数竞赛时,各校陪考老师在一起聊天时,用的是普通话。” 不是老师们讲文明树新风,纯粹是用各自方言聊天,就是鸡同鸭讲。 李追远把一罐饮料打开,递给贝贝。 贝贝一边抽泣着一边捧着饮料,喝了两口后,又哭又笑。 李追远不禁感慨: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 相似的神情动作,他小时候也会做,而且更注重细节与节奏。 换做其他父母会觉得再正常可爱不过,只有李兰会不停地拉自己去精神病医院。 谭云龙认真开车。 李追远默默地把纸翻页,背面写的是贝贝关于余婆婆的记忆。 “天上有人在飞,好多人在飞。” “火人,火人,火人。” “消失了,没了。” “七个小矮人。” “橡皮泥。” 这些描述,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了。 李追远知道,不能以太过复杂缜密的解谜方式去解析,而是应该找一种感觉。 可这感觉,却不是太好找。 先放放吧,李追远把纸重新翻到另一面,先把贝贝关于老家的记忆做一下整理。 整理好后,李追远将信息誊写到另一张纸上,递给了正在开车的谭云龙。 “这么快?” “嗯。” 谭云龙扫过上头的信息:“嘶……像是山西哪个地方来着?我不确定,等到局里让他们去验证一下。” 车驶入局里,有警员过来询问:“谭哥,你怎么才回来,那边都在等你呢。” “路上补了个胎。” 谭云龙领着李追远和贝贝下车。 贝贝被女警察接了过去,他一边跟着女警察走一边拿着饮料不停回头看哥哥,可那位哥哥却转过身,看都不看他。 “小远,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事情处理好后,再和你一起回学校找彬彬吃夜宵,我会抓紧时间的。” “好的,谭叔。” 谭云龙不放心,对前方一个年轻警员招手道:“小周,这是我侄子,你照看一下。” “好的,谭哥。”小周走到李追远面前,“来,小弟弟,跟我去休息室。” 李追远跟着去了。 他原本以为休息室会是一个比较安静的场所,正好可以让自己好好想想。 谁知推开门被带进来后,才发现这里有十几个孩子,几个小的坐在地上玩玩具,也有几个和李追远年龄相仿的还有几个比他大的,则都各自找着桌子椅子在写着作业。 所以,这里是警局里等爸爸妈妈下班回家的临时托儿所? 自己,居然被安排到了这里。 此时,写作业的和玩玩具的大孩子小孩子,全都抬头好奇地看着这个新面孔。 “小弟弟,来,我给你拿吃的。” “不用了,周警官,我不饿。” “那你上几年级啊,我给你拿些书看看?” 李追远笑笑,没做回答。 办公桌一侧有空位,里头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生,李追远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周警官,我没事了,您去忙吧。” “哦,好,恬恬,你照顾一下新来的弟弟。” “嗯。” 女生很敷衍地应了一下,然后用拿笔的手收拢了一下耳边头发,继续埋头写作业。 虽说这里孩子多,但普遍都很安静,连那几个玩玩具的小孩也都在静悄悄地玩自己的,互相间说话也很小声。 李追远干脆在这里,继续研究起“贝贝密码”。 过了一会儿,旁边叫恬恬的女生,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孩,这一看,就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无论男女,对漂亮的事物都会有种本能的好感。 一如当初李追远第一次见到阿璃时,其实,他现在也算是其他人眼里的“阿璃”。 毕竟他身上的衣服是柳玉梅亲自定制的,发型也是由刘姨裁剪的。 正当她准备开口问这少年是谁家的时,却看见少年侧过头,看向那边地上正在玩玩具的几个小孩。 紧接着,少年又闭上眼,然后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快速书写。 天上有人在飞——绑着绳索或踩着架子,在顶上转圈。 火人——喷火。 消失了,没了——魔术、大变活人。 七个小矮人——患有侏儒症的演员。 橡皮泥——软骨功表演? 这是……杂技团! 也就是说,贝贝是在陪家里人看杂技时,被拐的。 而且,贝贝的记忆里反复高频出现这样的描述,意味着他不止看过一次这样的表演,他应该在杂技团里待过一段时间。 因此,有理由怀疑,余婆婆,就藏身于某个杂技团里。 杂技团的特征就是各地巡回演出,一个地方表演个一两场,要是观众不多收益不高,马上就换下一个地方。 余婆婆以这个身份作为掩护,行拐卖儿童之举,很方便。 贝贝记忆里被余婆婆打骂和恐吓过,而且认出了余婆婆的标准模样,这就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是杂技团里供奉的余婆婆是其本体,小孩子本就容易看见一些特殊的东西,他受到了余婆婆的影响。 二是杂技团里有一个人是余婆婆的供奉者,其在供奉的同时,还在模仿着她…… 不,考虑到这是江水推送向自己的,那就必然存在余婆婆本体的影响。 那第二种可能就得改成,那个供奉者,可能不是模仿,而是被其附身亦或者同化。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全国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个杂技团在到处跑,怎么能确定哪个是余婆婆待的那个? 这时,门被推开,谭云龙走了进来,看了看这里这么多孩子,脸上有些错愕。 怎么把小远安排进孩子窝了? 在他看来,自家儿子彬彬待这里比小远更不显违和。 李追远离开座位,走向谭云龙,二人一起离开这里,沿着走廊行进。 “小远,我不知道小周会把你安排在这里。” “没事的谭叔,在这里帮我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也是靠孩子的视角,才找到了那种感觉,对应上了杂技团。 二人来到走廊尽头的室外,偶尔有人路过,看见这一大一少时,绝对想不到他们居然是在谈论案情。 “王朝南对杀害唐秋英并埋尸这件事,倒是认了,但他对孩子拐卖这件事,死不承认,并且坚持认为‘勇勇’是他的亲生儿子。 至于他的妻子,精神上应该有点问题,而且我怀疑买孩子这件事本就是王朝南做的,她对人贩子是谁以及和谁联系,并不知情。” 李追远:“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早把王朝南送进警局了。” “咳咳……”谭云龙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小远,你给我的那些信息我已经让同事们去调查验证了,也向可能是那几个地区的同志们做了通知,稍后我们会把贝贝的名字、照片以及一些细节也一并传真过去,哦,对了,我们同事检查了孩子孩子背上有个胎记,这能更好地帮他找到亲生父母。” 这时,一位警员跑过来说道:“谭哥,有个王朝南同村的刚主动来局里说明情况,说王朝南昨晚问他说想不想要儿子,想要儿子的话就先准备好钱,大后天带他去同安镇去买儿子。” “那人有说接线人是谁么?” “他不知道,他只接触了王朝南。他是得知王朝南因杀人被抓了,吓得赶紧跑来说明情况想撇清关系。” “通知那边派出所同志了么?” “通知了,但谭哥你可能不知道,同安镇里面有个工业园区,那里常住人口很多,没确切目标的话,我们的警力就算全撒下去可能也不够,而且人贩子就算在那儿,看到我们这个架势,怕是也不敢交易了。” 谭云龙咬咬牙:“还是得撬开王朝南的嘴,这个畜生。” “谭叔,那你继续审讯吧,我就先回学校了。” “嗯?”谭云龙看着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我先送你去警局门口打出租车。” “好。” “谭哥,我开车送孩子吧,是哪个寄宿式小学?” “你有自己的车么?” “我……我可以骑自行车的,呵呵。” “不用了,先去给那个人做一份笔录吧。” “好的,谭哥。” 谭云龙和李追远走到警局门口。 “小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 王朝南昨天说,大后天带同村人去买儿子,也就是说后天就是交易时间。 同安镇人口再多,但想找一个需要在空地上搭建大棚子的杂技团,还是很简单的,如果真的有的话。 算算时间,贝贝被拐卖过来应该有小半年了,这段时间足够一个杂技团出去后再回到金陵地界表演。 “小远,你接下来没话了?” “谭叔,我不瞒你,我需要自己先去调查确认一下,确认好后,我会报警的。” 谭云龙抿了抿嘴唇:“叔叔可以陪你一起去调查。” 李追远微笑摇头。 “那至少得让彬彬陪你去。” “这是当然。” 谭云龙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学校名字后,提前给了车费。 等车驶离后,谭云龙看着车背影,叹了口气。 坐在车里的李追远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他没直接告诉谭云龙杂技团的事,是因为他不希望警察去打草惊蛇。 诚然,他是相信警察叔叔的能力的,可余婆婆,却不是一个人。 现在自己的优势在于,自己主动选了题,而且自己还提前“探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也就是说,自己拥有率先出手的机会。 这是一个大优势,也是自选题的意义。 要是把余婆婆给惊扰跑了,让其离开了杂技团,等于自己丢失了对方的视野。 而江水既然把她推向了自己,那她无论如何都会来到自己跟前,二人注定成为彼此的劫。 因此,自己要是丢失对方存在位置,就意味着,自己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随时应对对方忽然间的出现。 回到学校,走入宿舍,李追远先推开了陆壹寝室的门。 陆壹在店里头,寝室内有谭文彬和林书友。 “小远哥,你去哪儿了?” “跟你爸出去了一趟。” “哦,怪不得不带我。” “彬彬哥,你现在身体恢复好了么?” “中午时还冷得不行,现在没问题了,红肠还真挺补气血的。” “那就好,你跟我出来商议一下,后天有丧尽天良的事要发生,我们得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 谭文彬先是一愣,毕竟小远哥啥时候说话喜欢加这么多形容词? 但随即,彬彬就明白过来,马上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口吻说道: “那是我们该做的,为正道,不惜一切。” “嗯。”李追远转身离开宿舍。 林书友则伸手拉住谭文彬的手,焦急道:“什么事要发生?” “阿友,这和你无关,是我们捞尸人的责任。” “那就不是官将首的责任么?” “你身上还有伤。” “我伤好差不多了,要不是大哥你想靠我继续从教官那里要请假条,我早回去参加军训了。” “阿友……” “大哥,等小远哥对你说了后,你再偷偷告诉我。” 谭文彬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点点头:“行,好吧。” 李追远在走廊里等着谭文彬出来,二人没回自己寝室,而是下了楼。 “小远哥,阿友那边搞定了。” “嗯,我可能找到余婆婆了,后天,同安镇,杂技团。” “那润生和阴萌他们,可能没办法赶上了,呼,还好小远哥你当初留了阿友一命,这才给予了他能再次捍卫正道、无限光荣的机会。” 随即,谭文彬声音小了些: “要不然,你身边就剩我一个了,而我,又没什么用。” 李追远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表情有些痛苦。 谭文彬吓了一跳,忙问道:“小远哥,你怎么了?” “彬彬,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说这样的话了。” “是,我明白,我以后不会再在哥你面前表现消极了,我错了,我错了。” 李追远摇了摇头:“不是。” “啊?” “是发自内心地去安慰你,会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谭文彬闻言,整个人怔住了。 “我不想像刚刚对待林书友一样,去骗你开心让你去为我送死。” “小远哥……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李追远继续迈开步子。 后头,谭文彬整张脸都笑开了花,然后身子后倾,双手叉腰,一摇一摆地走出八字步跟了上去。 李追远原本是带着一点希望想来看看润生和阴萌的。 结果一来就看见润生躺在地上出气比进气多,全身遍布红色的沟壑,这是皮肉全部裂开了。 秦叔则在那里捏着拳头。 身上还留有十六根棺材钉的润生,本就行动不便发力痛苦,在这种状态下,还被秦叔出手揍了一顿。 看来,秦叔的传授强度,还远没到顶点。 他也知道传授机会就这一次,所以他格外抓紧时间,会不惜任何手段。 秦叔:“润生,晚饭多吃一盆,今晚睡觉前,我得把你的皮肉再打裂开一次。” 润生:“好……” 秦叔看向走进来的少年:“小远,我在给润生松松皮肉。” “我看见了,秦叔,辛苦了。” 估计特训的这些天,润生都会处于一种类似濒死的状态,所以就算现在叫停特训,只给润生一天的恢复时间,他后天也得被抬着担架去杂技团。 “小远……你来了……”刘姨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额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刘姨不仅嗓子哑了,还一副重病发烧的样子。 都不用回老楼里去看阴萌的状态了,她现在就算还活着,可能还不如死了。 “刘姨不用做饭了,去饭店打包菜回来吧。” “老太太……不爱吃……外面的饭菜……” “没事,我去打包,老太太不会怪我的。” “好……你说得对……” “刘姨,你去休息休息吧。” 李追远看了一眼谭文彬,然后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来到老四川,因到了饭点,生意很火爆。 谭文彬进去跟后厨里的老板打了声招呼,示意插个队先做他们的,要打包带走。 老板点头答应的同时,说一楼热,让他们去楼上找个空包间吹电风扇,等菜做好打包好了再去喊他们下来取走。 大夏天的,这儿又是主打烤鱼都是炭火,确实热。 李追远就和谭文彬上了二楼,寻了个还空的包间进去,打开吊扇,坐在里头吹着风。 “小远哥,你要喝点什么不,豆奶?” “好。” “你等着,我给你去拿。” 谭文彬拿完饮料后走了进来,开瓶盖时,隔壁包间里忽然传来一个老男人愤怒的声音: “石雨晴,你疯了是不是。” “石雨晴”这三个字,是低吼出来的,但很快,老男人把后面的话给刻意压低了声音。 可包间本就隔音不好,而且李追远的听力又极为灵敏,还是清晰落入其耳中。 “我看润生得多补补,要不要跟老板说再加……” 李追远抬起手。 谭文彬马上闭嘴。 李追远记得“石雨晴”这个名字,那天自己走江时,正好下起了强烈的雷阵雨,雷电把家属院这一片的电器都劈坏了。 雨后,隔壁老教授的老妻指天大骂,说老天不长眼,劈坏了自家彩电却没把石雨晴给劈死。 从对门邻居的碎碎念中得知,石雨晴是老教授年轻时的一个学生,现在离了婚。 看来,老教授妻子的直觉还真对,自家男人确实和这曾经的女学生有着特殊的关系,要不然俩人也不会在明知有闲话的前提下还在饭店小包间里这般独处。 接下来的对话,俩人都是压低了声音,李追远也得往墙边侧了侧,才能听得清楚。 “我没疯,我都为你离了婚了,可你为什么还没离?” “我也是没办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母老虎的厉害。” “你骗人,她就是一个村妇,再厉害又能怎样?我知道,你是不想让你那些子女不认你对吧?” “不是,哪有。” “你可别忘了,我也给你生了一个儿子,虽然离婚后判给我前夫了。 但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就和他打抚养权官司,把我们儿子再要回来。” “雨晴……” “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婚,我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了,你再继续拖延的话那我就要把你在我上学时就把我睡了的事公之于众,让外人看看你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前副校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雨晴,你别冲动,再说,这种事你情我愿的,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呵,你是想赖?” “没有,怎么会。” “你赖掉我容易,可是别人呢?这件事,前阵子学校里可是又传得沸沸扬扬的,警察都来了一拨又一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没事,我可以提醒你啊。” “雨晴,我警告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你怕什么?” “我……我没怕。” “怕你的宝贝邱敏敏,从地府里爬上来找你索命么?” ——— 再求一下月票,亲们再努努力,帮咱老实人再撑一天月票榜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六章 邱敏敏。 李追远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豆奶瓶。 从地府里爬上来找你索命? 这句话,其实已经是在明示了。 单独抽出这一段,以一个正常人的视角,似乎很难以理解: 为什么石雨晴在明知道老教授杀过人的前提下,还要和他在一起,且逼着他离婚与自己结婚? 可要是视角切换,举出更多例证: 古今中外,男的联合情妇杀妻、女的联合情夫杀夫,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多到连、戏剧、电影都演绎不下。 原本难以理解的事,一下子又变得很正常了。 李追远低下头,对着吸管,默默喝了一口豆奶。 这一刻,他越发觉得自己写书的必要性,每一波浪涛之后,都得记载实例以做总结,效果肯定比自己单方面宣讲要好得多。 接下来,这位老教授向李追远展示了,一个老男人的精神艺术。 他用以退为进的方式,先帮女人宣泄掉了心头的不满; 再在这基础上,引出过去二人之间的种种美好,比如精神上的共鸣; 接着就是展望未来; 最后,又提到了目前现实里的困境,希望女人能再多给予他一点时间。 明明只是绕了一个圈,从最初的问题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什么也没解决,什么需求也没满足,但女人却依偎进老男人的怀里开始抽泣哽咽,然后就是一段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俩人要离开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老教授先走,过了一会儿后,石雨晴才离开。 因为李追远这边包间门是敞开着的,所以二人先后离开时,都经过了门口。 老教授是真的老了,一个退休的老人,脖子和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老人斑。 石雨晴却不算老,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身上还体现出一种知性美。 李追远留意到,老教授经过门口时,眼角流露出的是一抹淡淡的凶光。 既然杀过人,再杀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当初邱敏敏就是这样不知满足,死命对自己提要求,自己才送她去死的。 石雨晴眼角则流露出一抹情感需求被满足的柔和,她还挺高兴。 “小远哥,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谭文彬虽然没听到隔壁间聊什么,但他从少年先前的神情里瞧出来,这俩人很重要。 李追远摇摇头, 说道: “彬彬哥,报警吧。” …… 谭云龙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用力抽着烟,桌上烟灰缸已被烟头塞得满满当当。 王朝南痛快承认了杀害唐秋英的犯罪事实,原因是当年王朝南在修剪花圃时,不小心将唐秋英晒在外面的被子给弄脏了。 然后二人吵了一架。 这本该是生活中很常见的一起口角,时间也很短暂,不说警察了,连校保卫科都没出动,只靠旁边的宿管阿姨劝架“都各自少说几句”也就消停掉了。 大家根本就没把这个当回事儿,后来唐秋英失踪后,警方和学校排查其人际关系网时,压根就没人想到还有这一茬。 这就好似你走在路上,被旁边骑自行车的经过时,将泥水溅脏了你的鞋子,你骂了一句:神经病啊! 可偏偏,唐秋英骂的是:“祝你断子绝孙。” 事后查实,唐秋英和王朝南在之前,并无交集,所以唐秋英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当时三十几岁的校园艺工,并没有孩子。 她可能只是骂人出气时,脑子里恰好闪现出这个脏词,就直接用上了,当时要是换个词,哪怕更恶毒,骂得更多,也都没事。 偏偏这句话,被王朝南记在了心里。 他开始观察唐秋英的活动轨迹,然后在吵架后的第四个月,趁着林荫道栽树时,挑了唐秋英落单时下了杀手,并将尸体栽种进了树坑里。 这种行凶者,是最让警方头疼的,属那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任你怎么细致筛查,你都无法筛到他头上去,可偏偏就是他杀的人。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王朝南对于贝贝的事,咬死不说。 他是带着绝大的执念,宁愿自己因杀人被枪毙,也要坚持自己有儿子的这一信念。 甚至,他可能希望赶紧被枪毙,觉得只要孩子找不到亲生父母,那就依旧是他的儿子。 王朝南的妻子,也是一样的态度,要是说王朝南的问题是极度偏执的话,那他妻子就是切切实实有精神问题。 “谭哥,那边地方的同志回消息了,你看看。” “这么多?” 被拐孩子的父母会在当地警局备案,这边通知过去后,那边也会进行排查对照,然后通知条件匹配的父母。 绝望是痛苦的,但比之更痛苦的,就是在绝望中一次次给你希望,然后再将它击碎。 很多父母在得知消息后,一次次动身前往查看,然后发现不是自己的孩子,同时还可能会看见别的父母找到了孩子正喜极而泣。 理性上该为找到孩子的父母感到高兴,可感性上,这其实又是一把插入他们心口的刀。 小周:“主要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本就是人贩子重点目标,而且现在取名叫‘宝宝’‘贝贝’的孩子很多。” “不是有胎记么?” “胎记有点小。” 谭云龙叹了口气。 “谭哥,你不用叹气,这次锁定范围了,应该能找到孩子父母的,说不定他亲生父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小周,你还没结婚吧?” “没呢。” “等你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懂了。” “是是是,我明白谭哥你的意思,不过,谭哥,你该请客了吧?” “嗯?” “这么多年前的案子,居然就这么被你给破了,还解救了一个被拐儿童,立了这么大的功,不出点血? 咱这些个,可都等着在酒桌上向您取取经呢,话说,您到底是怎么知道那棵树下埋着尸体的?” “我儿子在那所大学读书。” “这我们都知道啊。” “有天我去学校里看他,和他在宿舍楼后面散步,发现那棵树长得最粗最高,我就怀疑上了。” “就这?” “要不然呢,总不至于是我能召出唐秋英的鬼魂,带我找到她尸体的吧?” “哈哈哈,谭哥,你就会开玩笑。 不过,真的,厉害,您这洞察力,佩服。” 谭云龙干咳了两声,伸手拿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时,旁边有人喊道:“谭哥,你的电话。” 谭云龙起身离开坐位,接了电话: “喂,我是谭云龙。” “喂,我是谭文彬。” “有屁快放。” “放肆,你什么态度!” “臭小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学校找你。” “你来呀,你来打我呀,你来呀。” 谭云龙深呼吸。 他以前还自我检讨过,每次和小远接触后再去看自己儿子,就会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作为父亲的心态失衡,现在他明白了,人没必要一直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爸,杀害邱敏敏的真凶,找到了。” …… 深夜,警车再次驶入校园,抓捕行动进行的很顺利。 谭云龙靠在车门上看着前方自己的同事们将老教授陈德良带上警车。 另一头,石雨晴已经先一步被抓获,这会儿开始了审讯。 从对讲机里得知,女人的心理防线很差,已经在交代了,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说她只是知情者,而非从犯。 七年前的案子,而且前阵子案件相关人员的集体失踪,极大提高了侦破难度,没想到,居然能在此时柳暗花明。 回去的路上,车上几个年轻警员看谭云龙的眼神都变了,那是毫不遮掩的崇拜。 小周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谭哥,你这次又是从哪里来的线索?” 谭云龙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不回答又不行,因为一些东西必须要写进卷宗。 “我儿子在这所学校读书。” 车上其余警员都在认真地听着,只有小周觉得这个开头略有耳熟。 “学校北门有家老四川,我还带你们几个去吃过。有天晚上我来学校看我儿子,和他一起上二楼包间吃饭,俩犯罪嫌疑人就在隔壁,我听到了他们的大声嚷嚷。 然后我自己摸查了一阵又找到些额外线索作证,这才决定收网。” 其实,谭云龙的叙述里有漏洞,因为可能石雨晴和老教授并不经常去老四川,亦或者今晚是第一次,这一漏洞细究之下就会发现。 但他不想直接说是自己儿子听到的,后续走流程的话会有点麻烦,而小远不喜欢麻烦。 另外,只要证据详实,确认对方有罪,至于线索是具体怎么“触发”出来的,其实就没那么重要了。 有些时候,警察为了保护检举者,还会故意模糊这种举报揭发。 比如某起刑事案件中,被害者家属晚上做梦梦到自己亲人被埋在了哪里,警方去挖掘,还真挖出了尸体,最后顺蔓摸瓜,找到了同村真凶。 这种一看就是有人目睹了凶手埋尸,举报的同时又希望隐藏自己举报人的身份。 车内其他警员在感慨着谭云龙的运气,只有小周说道: “谭哥,你儿子可真旺你。” …… “啊,真舒服。” 谭文彬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昨天被鬼上身过,吃饱喝足后,饱饱睡了一觉,整个人仿佛又彻底活了过来。 “咦,小远哥,你怎么在这里?” 谭文彬揉了揉眼,一般这时候远子哥应该在柳玉梅那儿和阿璃在一起。 “彬彬哥,你不看看几点了。” 谭文彬扭头看向时钟,上午十一点了,而他们昨天的计划是,今天十二点就出发去同安镇找杂技团。 “我艹!” 谭文彬马上起床,提着盆去洗漱,回来后想收拾东西时,发现东西已经被少年给收拾好了。 “那个,小远哥,你怎么不叫我。” “时间来得及,你多睡会儿也没关系。” 谭文彬靠向书桌,看见桌面上摆着一套符针。 少年分别将破煞符、清心符和封禁符用红线捆绑在针上。 “小远哥,这是拿来做击发用的么?”谭文彬说着做了一个丢针的动作。 李追远摇摇头:“这是给林书友准备的,我根据《地藏菩萨经》里对起乩的理解,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增幅方式。” “阿友会很感动的。” 谭文彬清楚,这一套针只是小远哥今天上午随手做的,实际上,小远哥已经为林书友设计了一连串丰富好玩的东西。 这次事情之后,林书友对官将首的认知,必然会提升一大截。 这样他回去以后,就有向他师父和爷爷发起挑战去篡位的底气了。 当然, 前提是他没被远子哥玩死或玩废。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龙王起驾~” 谭文彬将登山包背起,跟着李追远走出寝室。 在经过陆壹门口时,谭文彬特意吟了一声: “虽千万人吾往矣~” 然后,二人在楼梯拐角处停下。 不一会儿,陆壹寝室门被推开,背着书包的林书友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后,李追远和谭文彬才继续下楼梯。 二人走在前面,林书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后面。 校门口,李追远和谭文彬分开站着打车,这是时下增加打车成功率的一种方式。 然后,李追远这边先打到了一辆,没急着上车,而是和司机商量价格。 等谭文彬那边也拦下一辆后,李追远才坐上了车,谭文彬立刻抛下他拦下的出租车,跑到前面车里和李追远坐到一起。 后头被放鸽子的司机正准备开骂,后车门就被打开,林书友坐了进来: “师傅,快,跟上前面的那辆出租车。” 明天才是人贩子交易的日子,可考虑到杂技团需要提前搭建场地和做宣传,所以今天他们很可能就已经到了。 正常考试时,提前进考场没什么意义……可要是桌子上就放着试卷呢? 关于“余婆婆”的卷宗,李追远看过了,但,看了等于没看。 因为警察搜集到的,只是余婆婆的分支,可能是跟着学的亦或者是曾经也是这个团伙后来自己单干了。 泥胎像立得很到位,但真就是一个吉祥物。 这种人,真的是很奇怪,既信鬼神之说,却又干着人神共愤的恶事。 谭文彬扭过头,看见小远哥拿着一个硬皮本,正在上面勾勾画画。 他看清楚了,是由一个端点里引出的两条线。 端点上标注的是“自己”。 一条线从“自己”端点处延伸出去,依次是“寝室”、“高跟鞋声”、“陆壹附身”、“镇压女鬼”、“冉秋萍的信”……然后一路延伸到“贝贝”,最后则是“余婆婆”。 第二条线也是从“自己”端点延伸,依次是“平价商店”、“孙红霞”、“润生袭击”、“无脸死倒”“冉秋萍的信”………然后一路延伸到“陈德良”和“石雨晴”。 陈德良和石雨晴这里是并列的一个分叉。 两条线在中间有一个短暂交汇点,那就是“冉秋萍的信”。 谭文彬代入到以前小远哥给自己讲题时的思路,问道:“小远哥这是事件线么,或者叫……因果线?” “嗯,我在摸索出题者思路。” 自确认自己走江开启后,李追远就着重注意了这两条线,想要将它们尽早解决。 目前,这两条线都解决了。 高跟鞋唐秋英这条线,最终引到了余婆婆。 但邱敏敏这条线,却落在了这里。 “小远哥,它们之间除了都涉及到‘冉秋萍的信’外,还有什么关联么?” “你可以不顺着看,去逆推。” “啊?” “我觉得,线是彼此相互的。” “哦?” “彬彬哥,你觉得万事万物是恒定的么?就是已发生的事,就必然发生了。” “小远哥,要不然呢?” “站在宏观全知全能的角度,是正确的;可站在我们这种个体角度,以我们的视角来看,那些我们眼里未知的已发生的事,是真的无法被改变么? 理论上来说,直到黑布被揭开的前一秒,雕刻师依旧能对自己的作品进行修改。” “小远哥,你的意思是,其实我们都在冥冥之中被引导了?” “是被江水推着走,她被推向我时,相对于她,则是我被推向她。 只不过在具体实施过程中,谁先能掌握这条线,谁就能在这一浪和下一浪里,一直掌握主动权。 就比如我们现在。 你看,唐秋英这条线要是逆着从余婆婆这里推,是否也能推到我们这里? 王朝南,原本应该在明天就带自己那个同村人去杂技团买孩子的。” “所以,我们如果没提前顺着这条线去找到余婆婆,那就是余婆婆顺着这条线,找到我们了?我们就是被动的一方了。” “嗯,只是……” 李追远的笔,在陈德良和石雨晴这两个小分叉这里画了两个圈, “只是,邱敏敏的这条线,为什么接不上去?” …… “良良,来,来追爸爸,只要你追到爸爸,爸爸就给你买玩具小汽车。” “我来了,爸爸,爸爸你等等我,我来了!” 一对父子,正在空旷场地上追逐打闹。 追逐过程中,二人来到一处正在搭建的棚子前。 几辆卡车上,正在卸货,有各种各样的表演道具。 “爸爸,我抓到你了,我要玩具小汽车,嘻嘻。” 男子低头,摸了摸儿子的头,问道:“良良,你想要买多少钱的小汽车呀?” “我不知道,爸爸给我买多少钱的我都喜欢,嘿嘿。” “我们良良真乖,爸爸帮你问问有多少钱的卖好不好呀?” “好呀,爸爸。” 男子抬起头,看向棚子那边正向自己走来的两个女人。 一个女人年轻漂亮,身材曼妙,而她搀扶着的老婆婆,则身形佝偻,脸颊很长,嘴边两侧皮肉下坠明显。 男子对着她们问道:“开个价吧,能卖多少钱?” 问这个问题时,男子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怨毒。 呵呵,石雨晴你没想到吧,我会把你和他的孽种,给卖了! ——— 连续爆发,有点撑不住了,眼睛开始模糊脑子也开始发木,今晚就写少点,我需要去休息一下缓一缓。 主要是大家月票投得太给力了,不多写点都不好意思……莫慌,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七章 大的表演棚还在搭建中,不过供杂技团里人生活居住的一溜小棚子、小帐篷已经搭好。 许东牵着自己“儿子”良良的手,跟着走到中间一处白顶棚子前。 棚子四周裹着厚厚的塑料板,门口还挂着一个毯帘。 此时还是夏天,日头正高,这种居所看得就让人内心燥热烦闷。 许东一边掀着自己衣领子一边催促道:“能不能麻利点,别耽搁我时间!” 年轻女人瞥了他一眼,说道:“收头骡子收头牛都得先摸摸瞧瞧呢,何况是收人。” 许东瞪向她,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得看看这孩子有没有病,身上有没有残疾,要不然就算收了也不好找下家。” “我儿子打小就没怎么生过病,健康得很。” “呵呵。”年轻女人捂嘴笑了笑,“你说了可不算,进来坐坐吧,外头热,里头凉快。” 说着,女人就将毯帘掀开,当即就有一股凉气透出,不仅驱散了暑热,还让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许东怀疑,里头可能放了冰块。 “你进不进来?”女人又催促了一声。 许东深吸一口气,牵着良良的手走了进去。 棚子内空间并不大,两侧摆了一张椅子一张床。 中间区域则是一口水缸,水缸上有一个身穿白袍头戴高帽双手持灯笼的塑像。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活人,许东进来时就被吓了一跳。 良良则畏缩地往后退,躲在自己爸爸身后,双手抓着许东的裤腿。 “这是什么东西?”许东问道。 女人理所当然道:“多稀罕呐,哪行没个自己拜的东西?” 老婆婆在椅子上坐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个老式瓷碗,瓷碗上有好几处破口,里头装着清水。 女人弯下腰,抓住良良。 “不,我不,我不。”良良哀求地看着自己爸爸。 许东眼里流露出挣扎,却还是没低头看,站在那里没动。 女人把男孩拽离了男人,拉到了老婆婆面前。 老婆婆伸手,摸上良良的脸颊。 被这一摸,小男孩马上不闹腾了,眼皮低垂,但安静的表象下,是身体不停地在颤抖。 老婆婆先用食指点了一下小男孩的眉心,然后将食指伸入碗内清水中,随即,碗内的水呈现出淡淡的黑色。 女人看着这色泽,微微皱眉,显然对这成色很不满意。 不过,她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后递给许东:“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许东将钱接过来,数都不数直接塞入口袋里,转身快步离开。 良良身上的颤抖,更剧烈了。 老婆婆继续保持着端碗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时,毯帘被掀开一角,一个男人探头问道:“柔姐,饭已经买回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开饭呢。” 被称呼为“柔姐”的女人猛地一扭头,对男人骂道:“吃吃吃,供品都没准备好呢,你们就知道吃!” “刚刚不是刚收了一个……” 柔姐推了一把良良,冷哼道:“成色太差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许东一路往外走,走到马路边的小店,进去要了一包烟,站在店门口,抽出一根点上,第一口就被呛到,然后蹲下来开始干呕。 想象中的那种报复快感,并未出现,反倒是自己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眼眶也随之湿润。 “啪!啪!” 他用力抽了自己俩嘴巴子,把脸抽得通红。 “许东啊许东,你怎么就这么贱,又不是你的种,你有什么不舍得的?” 他原本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美好生活。 毕业后分配进了一个效益很好的单位,福利待遇都很不错;娶了一个知性美丽的妻子,后来二人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那时候,他真心觉得老天待自己不薄。 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先是妻子以感情不和作为理由与自己离了婚,自己虽然不理解,也苦苦挽留过,最终也只能无奈接受。 好在,他争取到了儿子的抚养权。 为此,他还对前妻抱有一些感激。 直到有一天,关于前妻的风言风语传到了自己耳朵里,他起初不信,但后来打听到的结果让他发现,原来自己妻子在上学时就和人家在一起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反倒是成了那个第三者。 他去过那所学校,见到了那个已退休的老教授陈德良,只一眼,他就确认良良是对方的儿子。 以前他倒没觉得儿子和自己长得不像,或许儿子更像妈妈一些,但当嫌疑人物出现后,这一对比,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原来,这些年以来,自己不仅在帮别人养老婆,还在帮别人养儿子。 原本疼爱的儿子,每看一眼,就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嘲笑,对自己自尊的一种践踏。 尤其是儿子的名字里有个“良”字,小名叫“良良”,是自己妻子取的,是那老男人名字里的一个字。 他的世界,塌了。 可是,当把孩子卖出去后,他心里又很难受,耳朵里隐约还能听到儿子在喊自己“爸爸”的声音。 蹲在地上的他,侧过脸,看见小店外摆桌上的一众玩具里,有一个红色的小汽车。 此刻,内心有无数声音在对自己进行鄙夷和谩骂,骂自己不争气,骂自己窝囊,骂自己活该,骂自己是个废物。 但他还是站起身,将玩具小车拿起,走到柜台前,问老板这个多少钱后,拿出自己的钱包,付账。 然后,他拿着玩具,开始往回走。 他不断做着深呼吸,表情很痛苦,只能不断重复“就算养条狗,养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 可以把孩子丢他妈妈那儿,丢那老男人那儿,甚至丢福利院,但还是不该卖了。 一念至此,他开始跑起来,而且越跑越快。 与此同时,白色棚子内。 老婆婆手里端着的那只碗里,原本只有淡淡黑色的水,正逐渐变得浓郁。 柔姐注意到了,长舒一口气。 “这样看来,成色虽然只是正常的一半,但也能说得过去。” 老婆婆端着碗站起身,走到水缸前,将碗里的黑水倒进去。 塑像的样子,仿佛又鲜活了一点。 老婆婆脸上,露出了笑容,嘴角两侧的耷皮,勉强向上抬了抬。 柔姐则双手合什,对着塑像拜了三拜。 然后,她走出棚子来到外面,看见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跑了过来。 “钱还你们,孩子给我,钱你数数,我没动过!” 许东将口袋里先前揣进去的钱,全部拿出来。 柔姐摇头。 “孩子给我,我再给你加点钱,我不卖了,孩子给我!” 柔姐继续摇头。 “我他妈不卖了!” 许东想往里头闯。 下一刻,柔姐一只手抓住他脖子,再顺势提膝。 “砰!” 许东捂着小腹,跪伏在地,嘴巴张大,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下手能这么重。 “孩子给我……我加钱……你们收孩子……不也是为了……为了赚钱么……” “赚钱?呵。” 柔姐笑了,然后一记手刀,砍在许东后脖颈处。 许东双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两个杂技团的人走了过来,指了指地上的许东:“柔姐,前面就有个水库,晚上我们给他处理掉?” “处理个屁,找个笼子关起来,等离开金陵往北时,给他卖黑煤窑去,他得活着,要不然刚收的那孩子就没用了。 以后这孩子,还是得我们自己收,要不然总来莫名其妙的。 明天演出时,你们自己盯紧点,找那种有爸爸妈妈一起陪同来看表演的小孩子。 对了,宣传车开出去了没有?” “还没,在吃饭呢。” “让他们在车上吃,现在就给我宣传去,多去幼儿园附近的居民区,喇叭给我开大点!” …… “余家杂技团即将为您奉上精彩的节目表演,有可爱的小矮人,有漂亮的美人鱼……小朋友们,快叫你们的爸爸妈妈明天带你们来西郊广场来看吧!” 谭文彬摇下出租车窗,看向迎面驶来的面包车,面包车顶有一个大喇叭,两侧贴着各种表演海报。 “小远哥,是不是就是这家?还叫余家杂技团。” 李追远点点头:“应该就是了吧。” 谭文彬对前面开车的出租车司机问道:“师傅,西郊广场你认识不?” “认识的,我家就住这附近,你们是来看杂技的么,明天才开始呢,早上出车时我看见他们还在搭棚子。” “那家杂技团的人多不?” “看着不少,光卡车就有好几辆,呵呵,明天周末,幼儿园放假,我打算带我家小孩去看表演。” “师傅,还是别去了,那里人多,容易出意外。”顿了顿,谭文彬又补了句,“对孩子不安全。” “我家孩子聪明机灵,没事的,他不跟陌生人讲话,骗都骗不到的。” 李追远淡淡道:“没有骗不走的小孩。” 司机马上反驳道:“我家孩子真不一样,我们从小就教他的,让他别和陌生人说话,别拿陌生人给的东西,不像其他家孩子,傻乎乎的。” 李追远没再接话,他觉得这个司机才是傻乎乎的。 李追远曾专门研究了解过很多小孩,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世上,基本不存在骗不到的小孩。 而那些喜欢洋洋得意、夸赞自家孩子聪明不会被陌生人骗走的父母,往往是真的可笑愚蠢。 最重要的是,很多时候人贩子压根都不需要骗。 一个成年人想控制住一个小孩子实在是太简单了,一条手臂夹住孩子身体,另一只手捂住孩子嘴,抱起来就走,孩子根本就反抗不了也发不出声音,且姿势看起来就跟正常抱孩子差不多。 就算个别孩子挣扎厉害些哭声发出来了,人贩子接几句“乖别闹,听话,下次再给你买玩具”,路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是在拐儿童。 目的地到了,所谓的西郊广场,其实就是一小块硬化地,外带附近的一大片荒地,这里原本应该是有规划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停滞了。 所以,一般有什么大活动,庙会、表演团什么的,都会在这里举行。 “小远哥,就在那里。” 前方有一处地方正在搭棚子,用大海报纸做的门牌已经先立起来了。 “彬彬哥,我们去吃饭吧。” “好,先吃饭,顺便……”谭文彬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头那辆出租车里,传来了争吵声,“咦,阿友怎么还没下车?” 李追远听力好,回答道:“他出门时钱没带够。” 同安镇位于金陵郊区,从学校打车到这里来,路程还是挺远的,车费自然不低。 林书友出门时只顾着小心翼翼,带上了自己的画脸颜料和戏服,唯独忘记给自己兜里多塞点钱,他也没想到会坐这么久的车。 “小远哥?” “你去吧。” 谭文彬走到那台出租车旁,打断了师傅愤怒的声音:“还差多少钱?这些够不够。” “够了,我给你找。” “别找了,消消气。” “那谢谢了,小伙子,他你朋友?” “嗯,我们一起出来的。” 师傅闻言回头看向林书友,语气也缓和了些:“你早叫你朋友过来不就结了嘛。” 谭文彬说道:“我这朋友脸皮薄。” 林书友下了车,面对谭文彬时,脸上既有庆幸又有窘迫。 “大哥,谢谢你……” “好了,多大点事。” 谭文彬对林书友的表情很满意,他先前没让司机找钱不是因为他故意摆阔装大方,其实这小费是掏给林书友的。 “大哥,你们现在……” “我们现在去吃饭,走,一起。” “一起?” “还藏什么藏,我小远哥都看见你了。” “那他不会让我走吧?” “你有钱打车回去么?” “没,没有……” “打车费挺贵的,分车走不划算,那你就等着和我们一起回吧。” “真的么,大哥?” “给你纠正一下吧,以后私下里叫我大哥没事,在我小远哥面前你就喊我彬彬,至于对小远哥,你就跟我一样叫吧。” “好的,彬彬哥。” 谭文彬搂住林书友肩膀,带着他向李追远走去。 “小远哥……”隔着还有段距离时,林书友就先抬起手打招呼。 李追远看了他一眼,没回应,转身走向马路边的一家面馆。 坐下来,要了三碗面。 谭文彬和林书友也走进了店,坐在李追远面前。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开口道:“小远哥,除魔卫道,也是我的责任。” 李追远自筷筒里拿出三双筷子,发现有些脏,就递给林书友:“去洗洗。” “好!”林书友舒了口气,拿起筷子走向洗碗池,回来后,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三碗面被端上来了。 李追远说道:“这次邪祟来头有点大,我们三个人需要团结合作,才能活着回学校。” “明白。”林书友用力点头,眼里流露出兴奋,“我们官将首,不会怕邪祟的来头。” 林书友之前请下来过的“白鹤童子”,在神话叙述里应该是南极仙翁的弟子,至于增损二将,则是地藏王菩萨收服的两位鬼王。 理论上来说,余婆婆这种东西再厉害,在祂们面前,也是不够看的,甚至都不够资格上餐桌。 可问题是,神是神,人是人,你请下来的神能有多厉害还是取决于你这个人。 李追远:“要学会惜身,才能可持续地除魔卫道。” 林书友:“小远哥说的是。” 谭文彬捅了一下林书友胳膊,对李追远道:“放心吧小远哥,阿友明白的,我们俩都会听你吩咐。” “对对对,我会听指挥。” 李追远:“吃面吧。” 吃完面,三人又回到西郊广场上。 表演棚已经搭建了一大半,傍晚应该就能完工,这会儿,在表演棚外围,有一排小帐篷,一些可单独列出的小场子表演已经开始了。 比如什么“砸罐子”“套圈”“打气球”“花瓶姑娘”“美女与蟒蛇谈恋爱”…… 这些项目,都是杂技团自带的,每个棚子都需要单独收门票,倒是不贵,普通孩子零花钱也能买得起。 本地的一些小商贩,也在此时凑了过来,顺着杂技团的节目帐篷摆开,目前已经有种小庙会的感觉了。 “玩玩吧,融入一下,注意观察。” 说完,李追远脸上浮现出他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天真活泼。 三人先来到砸罐子的摊位前,一排饮料罐堆叠在那里,拿篮球砸,旁边有个海报规则,砸中多少个分别对应哪几种奖项。 一般来说,最下层的罐子里应该装的是沙子,也可能灌入了水泥。 谭文彬花钱,买了三次机会。 第一次是李追远来,李追远很随意地将篮球丢出,只砸倒两个罐子。 轮到谭文彬时,他发力很猛,但最下层还有几个罐子没倒。 最后是林书友,他的篮球丢出去时是带旋的,落在罐堆前,将所有罐子转翻。 他赢得了一个很大的兔娃娃,他像献宝一样,将兔娃娃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满脸欢喜地将兔娃娃接过来抱着。 同时小声道:“再显眼你就给我滚回学校。” 林书友愣了一下,随即意识过来,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接下来是套圈,李追远还是随便丢,一个都没中。 谭文彬发挥不错,用了五瓶饮料的圈子钱,套中了一瓶饮料。 至于林书友,这次也学着李追远,故意套丢。 这儿是杂技团的人摆的摊,遇到真正的高手本就容易引人注意,而这时候,最没必要的就是当显眼包。 李追远还察觉到,这些个摊主有个特点,遇到带孩子来玩时,他们会格外热情……当然了,孩子是消费主力,热情很正常,可他们的注意力却并未在孩子身上,更多的是在逡巡着孩子身边大人,似乎是在评判着什么。 尤其是对那些父母双方一起带小孩来的,他们更显殷勤。 这绝不是李追远想多了,而是他们分层表现太明显了。 这就让李追远有些好奇了,就算你们整个杂技团上下都是人贩子组织,你不也应该主要关注孩子的“品相”么? 而且,越是一个人瞎跑的孩子,以及只由一个爷爷、奶奶或妈妈带的孩子,才越应该是你们最好的下手目标。 这里,存在着明显不合逻辑。 李追远觉得,自己好像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他们的拐卖儿童目的。 外头的都玩了一圈,三人买了票,走进“花瓶姑娘”帐篷内。 一个台子上,摆着一张四方木板,木板中间竖着一个花瓶,花瓶上面有个女人,女人面前摆着一个麦克风。 看起来,这女人就只有一颗脑袋,白摆在花瓶上。 买票进来看的人也不少,花瓶姑娘唱会儿歌,又聊会儿天。 只要买票进来,不限时,你自己看腻了就可以走。 谭文彬和林书友探头探脑看得很起劲,虽说知道有任务在身,而且这是“敌人”场子,但依旧阻挡不了他们的好奇心。 出来后,谭文彬轻咳了两声,林书友则揉了揉自己的脸,俩人都装作刚刚的欣赏投入只是为了更好地表演融入。 不过,二人在短暂眼神交流后,最终还是在好奇心驱使下,由谭文彬低下头来问李追远: “小远哥,这是怎么做的?” “真好,你没问我是不是真的。” “哎呀,我又不傻。”谭文彬讪讪一笑,大部分死倒没了脑袋都得死,何况是人呢? “木格子下面摆着两面呈夹角的镜子,人其实就站在下面,只把脖子以上摆好位置,为了不穿帮,就得设围栏绳不让人太过近距离看,还得抬高桌子高度,尽可能地让她居高临下。” “哦~” “哦~” 俩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让李追远都不禁有些疑惑,这俩人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考上的大学,怎么连这个都看不穿? 不过,就在这时,李追远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一些异样,视线里,似乎多出了一点淡淡的黑色。 回过头,看向林书友,果然,林书友此时也止住脚步,眼睛闭起。 这要是再睁开,就大概率会变成竖瞳。 李追远不清楚这到底是官将首的特性,还是林书友本人没办法良好控制起乩能力的原因。 “彬彬哥。” “明白。” 谭文彬手里藏着一张清心符,将手伸入林书友衣服,将符贴在了林书友后背上。 清心符可以去除邪祟效果,官将首虽然改邪归正,可其前身依旧是鬼王,自然也能起到效果。 林书友身子轻轻一颤,再睁眼时,恢复了清澈。 “对……对不起。”林书友知道,自己刚刚又差点惹大麻烦了。 “你师父或者你爷爷,也像你这样么?” 要这是他们这一门的传统特性,那真的是走在路上遇到邪祟,二话不说直接开干。 但想想也不太可能,绝对激进的门派,很难存续下来,尤其是在传承衰弱期。 “我师父和我爷爷他们不这样,只有我是这样。” “那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他们说,是我天赋太好了,太容易起乩了。” “天赋好?那你现在还是只能请白鹤童子?” “在我这个年纪能不借助庙宇和扶持,独自请下白鹤童子,是非常罕见的了。当然,小远哥,我不能和你比,你连损将军都能请下来。” “我上次不是告诉你,那是骗你的么?” “那是你在谦虚。” “谁跟你这么说的?” 谭文彬闻言,挪开视线,仔细端详起前方“美女与蟒蛇谈恋爱”的海报。 林书友:“没人跟我说,我是自己一个人听到的。” “彬彬哥。” “不是我说的。” “买票去。” “啊,哦,好,嘿嘿。” 谭文彬去买票了。 三人走进这间帐篷。 外头海报上,美女身材火辣,穿着泳装,身下缠绕着一条蟒蛇。 这广告,真的一点都不掺假,甚至还谦虚了。 因为在蚊帐床里头,真的躺着一个很年轻且衣着暴露的漂亮女人。 她身边,有一条粗壮的蟒蛇,身下,则还有很多条细蛇。 这个帐篷里的观众比先前花瓶姑娘里多了一倍。 小孩子的目光都在蛇身上,成年人的目光则都在女人身上。 李追远抱着大大的兔娃娃,注视着女人。 她身上有一缕缕普通人看不见的黑气在环绕,不像是被邪祟附身,更像是一种沾染浸润。 “看好了啊。” 躺在蚊帐床上的柔姐提醒了一声,然后伸手抓起身边的一条小蛇,让其从自己的鼻孔里进入,过了一会儿,小蛇又从嘴巴里钻出。 围观人群当即发出一阵惊呼,只觉得惊恐吓人。 紧接着,原本慵懒地趴在那里不怎么动的蟒蛇开始在女人身上蠕动起来,蛇头游到女人头顶后,缓缓立起,吐出信子。 女人的眼睛和蛇眸近乎同时转动,扫视在场所有的人。 李追远留意到,她们会在扫到小孩子时,做一个细微的停顿。 但让李追远没想到的是,最后,女人和蟒蛇,居然对向了自己。 李追远假装害怕将怀里抱着的兔娃娃举起,遮挡住视线。 其实,女人并未察觉到李追远的异常,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孩子,长得挺好看。 这孩子,应该十岁出头了,并不是很好的拐卖对象。 对人贩子来说,五岁以下的男孩子,是好的下手目标,价格高,市场紧俏,容易出手。 他们还没记事,养养就会忘记以前的事,把买主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 “小弟弟,不要怕呀,呵呵。”柔姐开口出声。 其余人也将视线投向了他。 李追远悄悄把眼睛从兔娃娃那里探出来,确认了一下对方没察觉到自己的特殊后,又将兔娃娃举起,然后边摇头后退,最后干脆退出了这顶表演帐篷。 在没摸到余婆婆的位置前,他不想和其外围直接接触。 因为他的目标是余婆婆,不弄死她哪怕弄死她再多手下,在江水作用下,她依旧会继续与自己不死不休。 谭文彬:“哈哈哈,小远,你怎么这么害怕啊。” 谭文彬笑着追出去。 林书友没那种表演天赋,只能装作无奈摇摇头,也跟着出去。 帐篷内,传出一阵笑声,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别说孩子了,很多成年人面对这种满是蛇的场面也会害怕。 柔姐也没在意,又捏起一条细蛇,继续表演起来。 等谭文彬和林书友从里面出来汇合后,三人开始往正搭建的表演棚走去。 李追远:“这个女人有问题,目前明显能看出来的,就她一个,杂技团里其它员工似乎都是普通人,真动起手时,要关注她的动作。” 林书友严肃道:“我记住了。” “不,你不用记住她。彬彬哥你着重关注那个女人,要是动手时她出现了,就由你来拖住她。” 因润生和阴萌这次不在,第一次领到如此独当一面任务的谭文彬很是兴奋,手抬到自己额前后向前一甩,接着再一跺脚: “忠诚!” 此时,有不少人驻足在这里观看表演棚的搭建。 李追远一来就发现了问题,这表演棚的临时地基,有些过于扎实了。 那一根根用油纸包裹的桩子,明显有其特殊性而且从摆的具体位置来看,分明是一种让人致幻的阵法初步布局。 但这些杂技团的搭建人员明显并不懂阵法,更像是在依葫芦画瓢,最中间,有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图纸,不停地指挥其他人校正木桩子的方位。 他们在布置时,李追远在思考怎么修改布置。 没人懂阵法是个好事,那自己就不用考虑遮掩问题,可以直接在这大阵中心单独布置一个微型小阵进行操控。 要是碰到懂行的人,此举就像是在夜里提着一个发亮的灯泡那般明显,可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就只是白天垃圾堆里的一个普通灯泡。 在观察表演棚后面的一溜小棚小帐时,那座位于中心区域且做了保温措施的白顶棚子,引起了李追远的注意。 它几乎就差在棚子上贴个横幅,标注:我这间有问题! 白天不适合动手,更不适合布置,所以还得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得选个能休息又能商量的地方。 可惜这附近没有旅馆能开个房间,倒是马路对面有栋楼,二楼阳台挂着按摩推拿的牌子,在那里可以居高观察整个杂技团。 穿过马路,来到店门口,里头就孤零零的摆着一张按摩床,旁边沙发上则坐着五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谭文彬一拍额头:“哦豁,是荤的。” 言外之意,是暗示小远哥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可这栋楼附近都是平房商铺,观察视角很差。 见李追远没说话,谭文彬就只能走了进去,一番交涉后,示意李追远和林书友进来。 三人走上楼,后头跟着两位技师。 二楼是一个个小隔间。 谭文彬:“老弟,坐这儿等哥哥们结束。” 李追远在外头椅子上坐下。 谭文彬对林书友耳语了两声后,就和他各自走进一间,两位技师也都提着塑料小篮子进入。 起初,是还算正规的按摩,虽然有些漫不经心和潦草。 等技师准备逐步向关键部位挑逗时,谭文彬有些无奈道: “算了,太累了,没兴致,钱给你吧,我睡一会儿。” 隔壁,遇到相同情况的林书友,则是摇头道: “我不行。” “我不信。” “我真不行。” “你信我。” “不了不了。” “给自己点信心,你这种年纪的男生,一般只是心理问题,没事的。” “不,真的不用了。” “没事,我帮你。” “不,真的不要了。” “别怕,姐懂你。” “你不懂。” “你还是雏?” “我……” “姐给你打个折,就当是给你封红包了。” 谭文彬这间的技师早就出来了,李追远进了这个隔间。 里头有个窗户,正好对着杂技团。 李追远从谭文彬的登山包里,取出自己事先画好的阵法图纸,居高临下对着实地,指导谭文彬等天黑后具体的布置位置以及注意事项。 谭文彬不住点头,这些阵法是布置在外围的,可以吸引对手进来对付,要是情况有变脱离掌控,也能借助它们的拖延进行撤离。 阵法数目有点多,谭文彬开始规划起自己所需的时间,李追远则开始现场画针对表演棚的微型阵法图。 等都计划好后,林书友才推门走了进来。 谭文彬笑道:“哟呵,时间够久的啊。” 林书友羞红了脸,说道:“我什么也没做,就是阿姨太热情,好不容易才将她劝走了。” 谭文彬:“阿姨是有职业道德的。” 就在隔壁,木板之隔,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在忙正活儿,要是搁平时,谭文彬还真会起哄:“阿友,你就从了姐姐吧。” 李追远把另一套阵法图递给林书友,问道:“能看懂么?” 林书友点点头,又摇摇头:“认识,但不会用。” 有基础,但只有基础。 “认识就可以了,按照上面的要求等入夜后去插旗。” “好,明白。” 李追远安排谭文彬在外围布置,而林书友则需要在内圈布置,毕竟林书友的身手好,不容易惊动别人。 天色渐晚,表演棚已经搭建好,路上的人也逐渐稀少。 谭文彬不禁感慨道:“看来,这家店的生意也不好啊,这么久了也没人叫我们腾房。” 一直等到深夜,外面基本安静,杂技团的人也回各自帐篷或车上休息了。 时机成熟,可以开始行动了。 三人离开隔间,下了楼,才发现楼下漆黑一片,玻璃门锁了,卷帘门也下了。 原来,人家早就下班了。 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料到,二楼那个隔间里,会有客人休息那么晚还没走,都没查看一下。 破门会闹出动静,三人只得重新回到二楼,从窗户处翻出去。 谭文彬需要手脚并用小心翼翼,林书友先是纵身一跃,将自己书包和谭文彬的登山包放下去,然后再跳上二楼,把李追远接下来。 这边都已上下两趟了,谭文彬还在用脚试探这电线杆上的架子是否结实。 等他下来后,三人分开行动。 李追远藏身在一处距离杂技团比较近的一个斜坡下面,负责观察里面动静,不过他不需要抬头看,只需用耳朵听。 谭文彬和林书友则各自带着一包大小款式不一的阵法旗,开始去布置。 布置内圈且难度更大的林书友,和谭文彬几乎同时完成任务,回到了斜坡下。 二人都有些轻微喘气,李追远给予了他们一段休息的时间。 就在认为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动手时,李追远耳朵里却听到了“沙沙沙”的声响。 少年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远处,一个老婆婆,双手打着两盏白灯笼,正一步一步向这里走来。 她的鞋子有点像是木屐,步伐很硬,行走时发出的动静也比较大。 而且,伴随着距离逐渐接近,她双腿高度似乎也在逐渐拉长,明明没有踩高跷,却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增高效果。 白灯笼的光芒,将老婆婆的面容映照得惨白。 “呵呵呵呵呵呵………” 阴森的笑容从她身上发出,紧接着,她开始呼唤: “真是不乖,大晚上的不去安生睡觉,还得让婆婆来找你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八章 这一刻,仿佛先前的所有铺垫与准备都沦为一种笑话,哼哧哼哧地踩点与阵法布置也都化作无用功。 林书友正准备扯下自己身上的清心符,起乩神降;谭文彬左手握伞右手持铲也欲起身,护持到小远身前。 强烈的挫败感会让一部分人陷入消极颓废,但也会激发出另一部分人的殊死一搏。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直接干吧! 这时,李追远的双手落在二人肩上,轻轻发力下压。 刚要往外跳的他们俩,马上偃旗息鼓。 一个优秀的团队,在事前可以进行充分的民主发言讨论,但在事发时,只能有一个意志。 少年不是无法接受自己被戏耍了的这件事,他是无法理解老婆婆这么做的意图。 早就发现自己三人行为的余婆婆,还要故意看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布置好这么多阵法,只为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发出一声嘲讽奚落。 哪怕是想故意疲惫他们也说不通,因为还给了充足的休息时间。 要是对方真的强大可怕到可以随意做这种无意义的事,那自己等人现在主动出击和被动等对方先出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李追远发现,对方并不是死倒而是活人,也就是说,她虽然形象上和那位“余婆婆”近乎一模一样,却并非真正的“余婆婆”。 无论如何,李追远的第一击,必须落在余婆婆身上,其它人,都不配。 也就是这关键时刻的短暂冷静,让事态发展出现了新的转折。 前方,忽然传来孩童们的笑声。 “嘻嘻……” “哈哈……” “呵呵……” 是很多很多孩童的声音,都在笑,却笑得很机械很形式,你甚至能在脑子里想象出他们皮笑肉不笑的画面,如同一种被迫发出的规训。 眼前视线里,没有一个孩子的身影。 李追远清楚,如果现在走阴的话,应该能看见一大群孩子正向老婆婆汇聚。 也就是说,老婆婆刚刚所喊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三人。 林书友是能敏锐感知到脏东西的,他明悟了过来。 谭文彬能走阴,虽然无法拥有像小远这般敏锐的非走阴感知,可同样的,他耳朵里,也出现了一些幻听声,再加上小远的态度,他多少也能明白一些。 林书友和谭文彬各自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地面,快速消化着自己的紧张情绪,同时平复急促的心跳。 这不是害怕,而是从夜袭者变成白光下再退回到夜幕中,场景身份的快速转变,正常点的人都受不了。 只有李追远,还在继续观察着前方的变化。 老婆婆现在的腿很长,她打着灯笼不停地环顾四周,不是向远处张望搜寻,更像是幼儿园的老师正照顾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孩子。 “你们……想爸爸妈妈了没有……” 依旧是孩童机械式的笑声,没人对这一问题进行回答。 亦或者是,这些“孩子”,已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告诉你们……你们的爸爸妈妈……可是很想你们哟……” 老婆婆开始挥舞起自己手中的灯笼,像是挥动着两条皮鞭。 隐约间,李追远能感到自己耳膜的轻微生疼。 这还是在不走阴的状态下,要是真走阴了,就能瞧出老婆婆手段之酷烈。 难怪在自己画出余婆婆的形象给贝贝看时,贝贝直接就被吓哭了,哪怕是在自己的催眠中回忆起余婆婆的事情,贝贝都能被惊得醒来。 留在身上的伤,是能被时间逐步抚平的,可精神上的鞭挞,很可能会留下永久的创伤。 贝贝已经被卖给王朝南夫妻半年了,这对夫妻绝不是什么好人,但在对待这个“儿子”时,他们倒是没犯什么病。 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孩子即使已经被卖掉了,但老婆婆,依旧能用某种手段,禁锢他们的一部分。 平日里丝毫不显,依旧能过正常生活,恐惧只存在于尘封的内心深处。 可未来终究还是会有影响的,类似于一种诅咒,等这些孩子逐步成年逐步成熟后,这种连自我都无法明说的恐惧经历,会慢慢影响他们的性格,甚至让他们人格都开始产生扭曲。 鞭挞之下,“孩子们”的笑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属于成年人的哽咽哭泣。 这是来自于孩子父母的悲痛。 她在通过对孩子们的折磨,激发出父母内心的哀伤与泪水。 而对于那些丢失骨肉的父母来说,这可能只是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因思念孩子而在睡梦中以泪洗面的夜。 老婆婆手中的两盏白色灯笼里,出现了水渍,而且越积越多,逐渐随着灯笼而晃荡。 可忽然间,她停顿了一下。 她伸手,将一盏灯笼抠出了一个洞,将一股半黑半白的液体放出。 然后,她又伸手一抚,将洞抹平。 她似乎很生气,眼里也流露出了不满和愤怒,像是收到了不合格的脏品,而且差点弄脏了其它良品。 老婆婆转身,带着她今夜的收获,往回走。 “孩子们”的动静以及成年人的哭声,也渐渐消散。 等其身影回到那顶白棚后,一切复归宁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李追远清楚,自己刚刚目睹了一场仪式,确切的说,是一场收割。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杂技团的人会对那些带孩子一起来玩的父母,如此上心了。 因为收割,需要讲究效率。 受客观现实,很多父母对孩子的爱不比别人少,却无法时刻陪在孩子身边伴其长大。 但站在杂技团这一方的角度,他们的收割也是有成本的,所以要选择“出油率”最高的原材料。 再者,虽然比例很低,但这世上确实存在不那么爱或者干脆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父母离婚各自组建新家庭后,将原本的孩子视为累赘的,现实里也屡见不鲜。 还有就是像自己…… 当涉及到自己时,李追远发现自己还真不属于这一类。 自己的父亲虽然离开了自己的生活,但李追远能理解他。 至于李兰…… 即使是李追远,也无法说出李兰不在乎自己的话。 她排斥与自己亲生父母通电话,让自己秘书代替,可当儿子接过话筒时,她又回来拿起话筒了,虽然说的话很不好听。 她宁愿去参与危险系数极高的项目,宁愿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态度,也要将儿子从自己生活里割离,换个对向角度来看,就是哪怕去面对生死、哪怕痛苦发疯,她都没办法把儿子从自己意识里抹去,你就说在不在意吧。 落回斜坡后,李追远对林书友道:“开脸吧。” “哎,好。” 林书友打开化妆盒,开始给自己开脸。 其实,不开脸不穿戏服,也能起乩。 李追远要不是自身特殊原因请神困难,那晚学校操场上他手指掐红印往脸上随便一涂,也就起乩成功了。 这不是必需品,而是一种仪式感,增强自己的信心与代入,就像太爷做的法事,理性上来说屁用没有,却能给予他本人和家属以极大情绪价值。 林书友同理,他需要通过开脸,来切换性格。 而越是依赖这种方式,就越容易加剧性格上的分化,可以说,他以后精神出问题,几乎是一种必然。 “刚刚那个老婆婆不是余婆婆,余婆婆本尊应该还在那个白顶棚子里,我们的第一目标依旧是那里。 等发动时,集体冲那个白棚,你们负责帮我开路和阻拦干扰,我去毁她的本尊。” “好。”谭文彬用力点头的同时,摸了摸自己口袋和腰间。 脸画了一半的林书友,则只是淡淡问道:“到底是哪种邪祟,听着有些奇怪。” 谭文彬眉毛一挑,要不是环境不合适,他估计会直接给林书友来一记毛栗子,骂一声:你他妈又装上了? 李追远回答道:“堕情泥胎。” 林书友愣了一下,轻砸了一下嘴:“原来是在给自己缝补。” 先前李追远只是模模糊糊判断,现在目睹过先前那一出后,则可以笃定。 魏正道书里记载过堕情泥胎,这不是死倒类型,而是指一种死倒自我修复的方法。 死倒因怨念而生,某些强大的死倒诞生出灵智后,会像人一样想办法给自己疗伤。 堕情泥胎就是掠取人性中的情感羁绊为原材料,对自身破损进行修复,这是一种邪术,极伤天和。 阴家族谱上就记载过,明中期一位阴家人游历时,在某处湖泽边偶遇两位钓鱼的高人,在得知其是阴长生后人后,两位高人也就邀其坐下一同闲谈。 当然,本质上他只是靠着先祖名声,获得了一个能旁听的资格。 两位高人聊起了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飞元真君。 一位高人说真君为身边邪道人所骗,信了那二龙不可相见之说。 另一位高人笑着说:怕是那邪道人正在为哪尊邪祟塑堕情泥胎。 这位阴家先人游历结束,回丰都插坐码头后,将自己这段经历写下夹入族谱。 在他的口吻中,将这段描述成听到两位高人谈论天上神仙之事。 李追远不晓得对方是在故意避讳呢,还是真的不知道那位前缀如此之长的皇帝就是当时的嘉靖帝。 但从这段记载里,可以看出堕情泥胎这种手段,传承时间很久,甚至曾有人把主意打到天家父子身上,也不晓得到底修复的是哪尊可怕死倒。 不过很显然,余婆婆是没那种待遇的,她只能靠拐卖儿童,截取父母对骨肉的情感羁绊来疗伤,走的是以量取胜的路子。 她就像是一只重伤的野兽,蛰伏在阴暗角落里,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杂技团海报上印有余家杂技团的介绍,其团成立于五零年。 一个很微妙的年份,龙王柳和龙王秦两家刚因故中断传承,她就从阴暗的角落里爬上岸,开始以这种阴毒手段为自己疗伤。 说到底,是江中无龙王,底下的各种腌臜玩意儿,就逐渐爬上岸了。 其本尊,当年应该是被秦柳两家某位龙王给镇压的,这会儿觉得自己又行了,开始来到阿璃面前提灯送咒。 尤其是在自己发下宏愿警告后,第二天,其它污秽邪祟都远远后退避了一段距离,偏偏她还敢站最前面,抵着门槛边,耀武扬威。 还真挺符合她的行事风格,做着见不得人的阴损事,还乐呵呵地想当这出头鸟。 李追远把她选做自己正式走江后的第一道自选题,也不是意气用事,真正可怕强大的死倒,怕是也不屑趁人家衰落时缠上人家孤女。 上门缠上的这一批,一如柳玉梅口中“欺软怕硬的杂碎”。 而这只,还是这群上不得台面中最没脑子的一个。 可不就正适合自己选么? 林书友的脸画好了,这时的他,再瞧不出本初的憨纯,眉宇间洋溢着一种意气风发的自信。 “官将首扶乩时,对邪祟只杀不渡,你们两个,尤其是你,离我远一点,我怕童子还记得上次你欺骗祂的事,对你记仇。” 谭文彬正欲开口,却被李追远拦住。 少年面露微笑,很是平静地说了声:“好。” 林书友:“我敬重你的身份,但得等你成年走江后,你才能真的帮得上忙。” 少年:“没错,你说得对。” 这货的性格反差,比上次,还要更严重些了,兴许是再次开脸后,又回忆起了上次的屈辱。 不过他虽说知道了自己是龙王家的传人,却不晓得自己已经走江了。 这可是自己正式走江后的第一劫,那余婆婆再蠢,现在伤势再没恢复,好歹当年也是得靠龙王亲手镇压的死倒。 你去吧,你加油,巴不得你这个官将首,能帮我直接把这一题给解了。 莫说你现在还没正式起乩,就算白鹤童子附身了,当祂被打得哇哇叫时,也得跟自己寻求合作与帮助。 李追远现在懒得和他废话,他清楚,林书友分为三个阶段:林书友、开脸的他、白鹤童子。 这“开脸的他”,性格起来了实力却因没起乩而未得到提升,属于又拽又菜阶段。 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聊的。 “吱呀……” 远处白顶棚子的门再次被打开,先前那位老婆婆像是卸了妆,换上了寻常衣服,除了从容貌和身姿上有点像余婆婆外,更像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 老婆婆走了出来,嘴里发出轻叫,如同蝉声,很快,隔壁帐篷里,走出了白天还在表演“与蟒蛇谈恋爱”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搀扶着老婆婆,两人一起走向最尾端,那里有个大一点的帐篷,放置的应该是团里的物资和设备。 李追远沉声道:“机会来了,动手!” 林书友将身上清心符撕下,从书包里取出一柄半臂长的三叉戟,随即脖子一扭,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 “邪魔歪道,只杀不渡~” 话音刚落,双眸化为竖瞳,白鹤童子上身。 白鹤童子低头,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与祂对视。 许是因为有正儿八经的大邪祟在前,白鹤童子并未算上次被骗的账,而是行三步赞,两虚一实,身形交替似出现残影,径直向老婆婆和年轻女人所在的位置而去。 谭文彬诧异道:“不是那里,是……” “彬彬哥,一样的,我们走!” 李追远向白顶棚子奔跑,谭文彬紧随其后。 原本的计划里,应该是三人一起冲白顶棚子,但在做这个计划时,李追远早有预案。 反正白鹤童子会自己找当场最强大的邪祟,那就让祂去呗,无论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御,反正祂都能起到拖住对方的作用。 工具人,能发挥作用就行。 跑到白顶棚子前,李追远掀开毯帘进去,直面那口水缸上的余婆婆泥胎。 刹那间,余婆婆的泥胎像开始颤抖。 “是认出我了么?” 泥胎像的颤抖更加剧烈,似在求救。 “彬彬,砸破她的缸!” “来喽!” 谭文彬丢下罗生伞,改为双手抓黄河铲,使出全力,砸向水缸。 “伞……” 李追远没想到彬彬会丢下伞,可这时提醒已来不及,只能自己往彬彬身后挪了一下位置。 “砰!” 水缸被砸破,里头的一部分黑水不免飞溅出来,少许落在了谭文彬身上。 谭文彬一时间悲从心来,初恋还在的他,仿佛一下子拥有了好多好多个孩子,而且这些孩子全都被拐走了离他而去。 心里,好痛,好苦,好难受。 眼泪,不自觉地流淌而出。 “小远哥……我为什么……好伤心……呜呜……” “守着门口。” 水缸被砸破,泥胎像脚下有高跷,依旧支撑着站立姿势没有动摇。 李追远来至她身前,双目一瞪,开启走阴。 在新的视野里,眼前的泥胎像全身都被黑雾环绕,周身遍布裂纹,如同一尊碎裂一地后又小心翼翼一块一块拼粘起来的瓷器。 她已经大体都缝补起来了,唯独缺的,就是双眼这一块,还是黑黢黢的空洞。 再给她一点时间,她的双眼也就能补上去,到时候就算破破烂烂,好歹也拼出了一个全乎。 怪不得忍不住敢站在第一个挑衅,她是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又站起来了。 李追远深刻意识到,自选题加因果顺蔓摸瓜,是多么的正确。 这不仅让自己掌握了先机,而且还卡在了对方完整恢复前。 双手落入口袋,按捏印泥,然后各自在臂膀上画咒。 随后,大拇指指甲各自划过无名指,汲指尖血,再在双臂上画了一层咒。 紧接着,阿璃亲手画的破煞符被其排开,贴满双臂。 最后,李追远牙齿用力咬破自己舌尖,一口新鲜的舌尖精血喷出,淋洒在符纸上。 既是偷袭,既是有这一击的机会,那就得使出全力。 这些手段,普通人就算会也不能这般叠加在一起,也就少年会晚上躺床上睡觉时,脑子里会抽空研究这个。 齐整完毕,李追远眼里血丝密布,双手掐印,先以右手大拇指下滑至左手指尖,再以左手大拇指下滑至右手指尖。 然后,两只大拇指其其对着余婆婆那空洞洞的双眸按去! 这是她的缺口,是她现在最大的破绽。 “轰!” 强烈的气浪席卷而出,刺耳的惨叫自泥胎像内传出,泥胎像躯体上,更是渗出汩汩鲜血。 她这么多年的修复,这么多年的隐忍,一步一步地积攒,在此刻,都被少年强行点燃。 “吧嗒……吧嗒……吧嗒……” 泥胎开始脱落,逐渐呈现出里头乌黑腐烂且正在蠕动的肉,如同一只人形怪物。 她双臂张开,向前抓去。 李追远侧身躲开,其双手触地的瞬间,地面被抓出一个坑,棚子内土砾飞溅。 等她双臂再一横扫时,李追远提前预判其动作,绕至其身后。 她的手触碰到了棚壁,“呼啦”之下,整个人棚子都被掀翻,飞扯了出去。 她瞎了,她现在受创严重,可即使是眼下的她,依旧有着可怕的破坏力。 她在搜寻李追远,在找寻那个害她功亏一篑的少年。 在她再次想转身的瞬间,李追远双手一扒,双腿一蹬,直接爬到她高耸的后背上。 得益于经常上润生的后背,对这套动作,李追远再熟练不过。 对于这头瞎了的野兽而言,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得继续给她放血! 李追远双手结印,酆都十二法旨,以业火灼烧亡魂。 上次在工地上对付那头尸妖时,李追远最后就是用的这招,将那条蛇彻底送上路。 此刻,在现实里看,少年双手位置的视线出现了弯曲与扭动,随即,少年双手下探,指尖抠入对方眼眶。 “啊啊啊!!!” 惨叫声再度传出,而且这次比先前更为惨烈。 因为先前李追远毁去的是她的疗伤积累,现在,李追远正在尝试从根本上灭杀她! 以前,秦柳两家龙王镇压她时,之所以没能料理干净,也是因为就算打破其肉身,其怨念依旧不散,这才给了她卷土重来的机会。 可这次,她已经耗去了大量怨念重聚,这次再被打散,那就会被彻底抹除。 大概,当时的那位龙王,想着就是以后自己或者让后人顺便再收个尾,却没料到家族能遭到那种变故,反倒让这些杂碎得以趁机复起。 业火灼烧之下,余婆婆已经癫狂,甚至顾不得去找寻自己背上的少年,而是发了疯一样地转圈嚎叫。 这种大动静,也自然而然将整个杂技团,都惊醒。 从卡车上,从棚子帐篷里,出来了很多人。 但他们这些人下来后,有的开始原地转圈,有的开始互相扭打,有的则跪地流泪。 先前布置的内圈阵法,在此时起到了作用,对于不懂阵法的普通人而言,等于一下床就遭遇了层级很高的鬼打墙。 …… 物资帐篷内。 老婆婆站在关押许东和良良的笼子前,一大一小两个笼子,关押着这对“父子”。 他们手脚都被捆缚着,嘴里还塞了棉堵,只能靠鼻子发出一些声音。 柔姐伸手拿开许东的嘴塞,厉声喝问道:“他不是你的儿子?” 许东扭头看向隔壁笼子里的良良,眼里流露出心疼,然后恶狠狠地对着柔姐说道:“他是。” “砰!” 柔姐一脚将许东踹翻。 她咬着牙,气得要死。 今日收取时,其中有一缕出现了问题,虽能变色,却质地不纯。 这意味着,虽有父母之情,却非亲生骨血。 简而言之,这一缕不仅不能用,还弄脏了同批收集。 昨日还好好的,可今日就出问题了,今天,就新收了这一个。 对于柔姐而言,孩子你可以是拐来的,可以父母不疼,大不了当个残次品转手出去,可这种明明能让水变色,可实际上又不沾血亲的,最是恼火。 “你不是这孩子的生父,他亲生父母都对他毫无挂念,你在这里担忧个屁!” 柔姐对着笼子里的许东不停踹脚,将其踹得鼻青脸肿,呕出鲜血。 先前想着把这许东送去黑煤窑让他能活着继续提供挂念养料,现在,她要让他死。 忽然间,身边站着的老婆婆身体开始颤抖,她猛地伸手抓住柔姐的胳膊。 “什么,出事了?” 柔姐也是大惊,顾不得处死这坏了自己事的许东,和老婆婆一齐走出帐篷。 可刚一出来,身前就出现一杆三叉戟,对着老婆婆直接刺了过来。 老婆婆原本佝偻的身子,瞬间挺直,她先一把推开柔姐,然后单手抓住了三叉戟,一番角力之下,三叉戟停在了她眉心前一寸处。 阿柔见状,想上来帮忙,却被老婆婆目光一瞪。 她当即明悟过来,向外跑去。 白鹤童子竖瞳扫向她,正欲去拦截。 却见老婆婆身形一矮,躲过三叉戟的同时,双手一翻,掌心中出现了两根灯笼棍,对着白鹤童子的胸口就是迅猛一击。 白鹤童子身形一震,双手松开,刺空的三叉戟向下落去,其双手又快速抓住,顺势发力,将三叉戟刺入老婆婆后背,然后朝一侧狠拉。 “嘶啦……” 袍子连带着一层皮肉,被直接扯了下来,露出了老婆婆隐藏在下面的身体。 她的全身肉,似乎都聚集在了脸上,其脖子以下,竟如同干尸一般枯瘦,就算是病床上油尽灯枯的老人,都没这般皮包骨头。 老婆婆背部两根骨头开始错位,将三叉戟夹住。 她再挺起身,坚硬的肩膀撞击在了白鹤童子双臂上将其弹开,迫使白鹤童子失去了对三叉戟的掌控。 紧接着,老婆婆准备闪身离开,泥胎像那里出事了,她现在必须去那里。 失去武器的白鹤童子依旧上前紧逼,对其出拳阻截。 老婆婆手中棍子对其敲去,白鹤童子没有躲避,硬接了这两棍。 伴随着“咔嚓”之声,手臂垂落。 可另一只手却也探了出去,抓住老婆婆的身体,确切的说,是抓住了一截骨头,将其往后一扯。 这姿势,如同一个人,提起了一只人形蜘蛛。 紧接着,白鹤童子将提起来的人,狠狠砸向地面。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坑。 老婆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其准备伸手取出三叉戟,对猎物进行下一步切割时,老婆婆的双腿忽然伸长,延伸到了白鹤童子脚下。 瞬间发力勾扯,白鹤童子身形向后一晃,却还是强撑着稳住了身形。 但老婆婆却趁着这个机会借力上翻,整个人立了起来,两根棍子对着白鹤童子的头砸去。 白鹤童子似乎知晓自己避无可避,那就不避了,干脆操控现在还能用的一只胳膊,攥紧拳头,对老婆婆胸口砸去。 “砰!砰!” “砰!” 老婆婆被砸飞出去。 白鹤童子站在原地,头上,鲜血汩汩流出,身形摇晃,眼里的竖瞳开始涣散。 祂挑选的对象确实没错,在李追远把真正的余婆婆龟壳破开前,眼前这位和余婆婆长得很像的老婆婆,才是这个杂技团里,最强大的那位。 十六岁时,她被自己的父母卖给了地主,受尽毒打折磨,地主死后,更是被要求与他陪葬。 得益于他们不舍得给自己上好的棺材,她是在被下葬后,硬生生用自己双手把自己从坟里挖出来的,拖着血淋淋双手的她,像是个孤魂野鬼般,跑到河边,捡到了一个瓦罐,瓦罐里传来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当时的她。 自此,她成为了祂的侍奉者。 她不在乎自己变得越来越像祂,她认为这是自己的荣耀与嘉奖。 复苏祂,是其这一生,最大的执念。 “没有谁,能破坏婆婆的复苏,没有谁可以!” 她一边低吼着,一边伸手将自己胸前被打凹陷和碎裂的肋骨进行整理,残渣碎裂,掏出来,丢到地上。 这是为了确保,不会影响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同时,她也发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为什么这里,会有官将首?” 白鹤童子的身体,已摇摇欲坠。 他抽出三根香,插在自己鹤冠上,香烛自燃,引路黄泉。 额头流出的鲜血,快速凝固止住,瘫软的那条手臂,也缓缓抬起。 这时,刺耳的厉啸声传来,同一时刻,李追远已对余婆婆本体进行破坏,还附上了业火。 老婆婆面露焦急之色,她欲前去,可刚有所意动白鹤童子也同样横跨一步,拦住了她。 …… 谭文彬现在很难受,他现在还在为那些未曾拥有却已失去的孩子们痛哭流泪。 原本他听命令,守在白顶棚子的门口。 然后,棚子被掀飞了,守门的他一下子没门可守了。 他看见小远哥趴在那血淋淋怪物的头上,双手抠着那怪物的眼睛他想上去帮忙,可那怪物实在凶猛,随手一挥就能掀出气浪,踩踏之下地面就会出现深坑。 谭文彬觉得,自己但凡多靠近一点,被怪物刮蹭到,自己瞬间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紧接着,杂技团里的人醒了,谭文彬做好准备干群架。 然后阵法发挥作用,这帮人一个个困在原地出不来。 谭文彬白摆了个姿势,只能一边看着远子哥继续当西班牙斗牛士一边独自一人在风中落泪。 心里甚至想着,这他妈事情结束后,自己回去和润生阴萌他们提起时,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贡献? 告诉他们,自己就砸了一口缸? 好在,命运没有辜负泪水。 谭文彬看见了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外头窜了进来。 是柔姐。 她脸上全是巴掌印,嘴角破裂,鼻血流出。 比起杂技团里其他人,她是真的对自己狠,用这种极端方式来破除阵法影响,进到了这里。 可惜,她不会阵法,包括她的婆婆,也不会阵法,她们只会根据“余婆婆”托梦时赐下的图纸依葫芦画瓢。 主要是以这种方式,在表演时行拐卖之举,那些丢失孩子的父母,会浑浑噩噩地自己回到家里,忘记自己今天去过哪里干过什么。 李追远下午观看他们搭表演棚时,就看出了他们这个团的阵法水平,这才会毫不客气地把阵法偷偷布置到他们家门口。 在见到发疯般原地打转咆哮的血色身体时,柔姐睚眦欲裂。 原本按照进度,成功就在不久后,到时候她会和自己婆婆那样,得到“余婆婆”的赐福。 可没想到,今晚,过去的大部分努力都白费了,这意味着就算她要重新开始,也得重走一遍婆婆这几十年来所走过的路。 她不想,她不愿意,她还年轻,她不想变成自己婆婆那个样子! 柔姐注意到了上头的那个少年。 “是你?” 她准备上前,把那个少年扒下来,因为“余婆婆”不知道什么原因,只会痛苦地原地打转,根本就顾及不到就在她身上的少年。 “嗡!” 一把黄河铲,拦住了柔姐的去路。 谭文彬一边哭泣一边说道: “呜呜……女人……你的对手……是我。” 哭音刚落, 谭文彬也不等对方回应了,直接一铲就抽过去。 柔姐闪身避开,双手撑地。 谭文彬持铲又横削过去。 柔姐整个人原地弹起,避开铲子的同时,更是向谭文彬落去。 谭文彬举起铲子企图拍开她,但铲子刚举起,边缘位置就被女人左手抓住。 其将铲头举起,然后肩膀顺着铲杆前进,右手握着拳对着谭文彬的脸就要砸去。 谭文彬一边后退的同时一边伸手按了一下铲柄的机关。 铲杆处,出现了锋锐的锯齿。 “噗……” 柔姐的肩膀被刺入,整个人也停在了原地。 黄河铲本就是一套精密的多功能组装工具,里头的使用小技巧很多,润生可以拿它直接拍人,以力破巧,但彬彬可是详细阅读过远子哥的设计说明书的。 只是,这伤口并不深,柔姐一只手抓住铲子的同时,抬腿踹向谭文彬。 谭文彬本想拉大锯,给她给切开,可问题是,这女的力气好大,他使出全身力气,都无法拉动铲子丝毫。 见女的踹脚过来,也只得松开铲子,身子后退,很是狼狈地摔倒在地。 说到底,柔姐虽然没她婆婆那么厉害,但走的,也是她婆婆的路子,这种人,已经不算是普通练家子范围了。 她最终,也会变得和她现在的婆婆一样,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柔姐将铲子从自己肩上拔出,不顾伤口,抡起铲子就打算将地上的谭文彬拍死。 就在这时,谭文彬将手伸入口袋,抓起一把,向其挥撒过去,当即面前一片白。 柔姐大惊之下,侧身避开。 触及到伤口时,更是传来刺痛。 “石灰?” 谭文彬丝毫不觉得自己下作,作为一个普通人,需要面对一群怪物时,还不能自己给自己找补点手段了? “给我去死!” 柔姐发出一声怒喝,持铲穿过白色,可当她正准备下铲时,却又止住了身形。 因为前方已经站起身的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正对准着她。 “呜呜……不许动……再动我就要开枪了……呜呜……” 柔姐的目光,注意着枪口朝向。 随即,一个下压,在见到枪口也下压时,她手中的黄河铲立起,挡在身前。 紧接着,她脸上露出了痛苦神色,全身上下多处骨骼开始错位,以此换来瞬间的爆发力。 谭文彬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那个女人不见了,然后那个女人就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我艹! 这鬼速度,枪只能拿来自杀! 这一刻,彬彬体验到了当初他的老父亲开枪射击林书友时的感觉。 那时的林书友非正面对抗没起乩,就能靠练家子的本能反应尽可能地去规避子弹,要是他起乩且打算正面袭击,谭警官身上带没带配枪,真的意义不大。 谭文彬压根来不及调转枪口,就只觉得自己手腕被一股力道一捏,只能松开手,然后本人又被一脚踹开,落在地上。 柔姐伸手接过手枪,转身,枪口对准谭文彬眉心。 “砰!” “啊!” 谭文彬发出一声惨叫,一颗黄色的塑料圆珠子,从他额头掉落,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印。 柔姐不敢置信地盯着枪口, 玩具枪? —————— 明天上午还有一章。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九十九章 谭文彬马上爬起身,朝着表演棚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 “你是不是傻,要是一把真枪,我刚还需要用嘴来叫你别动。” 喊完,谭文彬就后悔了,自己做得是不是太明显了? 要是对方没上钩来追自己,而是直接去对付小远哥,那自己岂不是抓瞎了? 但很快,谭文彬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后头的女人,正朝着自己追来。 谭文彬心下大定,继续向前跑。 看来,自己是和远子哥待一起久了,误以为所有人都跟远子哥一样是冷血动物。 柔姐这会儿确实是上头了,先是黄河铲锯齿,再是石灰粉,接着是玩具枪,更可气的是自己为了规避子弹强行错开体内骨节,这会儿还得再一次把骨节归位,等于吃了两拨苦。 谭文彬是真的低估了自己吸引仇恨的能力,而且他的所作所为看似不着调,却真的是给予了女人很大的杀伤。 柔姐是可以不去追谭文彬先去对付“余婆婆”身上的少年,但她也怕自己这么做了后,谭文彬再调头回来搞自己。 最重要的是,谭文彬给她一种稍微认真一点就能很快解决的感觉。 而且,谭文彬正朝自家杂技团提前布置好阵法的表演棚跑。 柔姐:呵,没想到吧,我们也会布置阵法。 人,在面对自己不懂的领域时,总会犯蠢。 因为柔姐完全不懂阵法,所以她不晓得在短短的夜里这么一会儿功夫,悄摸摸地将阵法布置得家门口全都是,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水平概念。 她更不知晓,她们自家布置的,那份传承自“余婆婆”的阵法,在那位少年眼里,到底是多么的粗糙低级。 无知者,往往无畏。 “三三的生,四四入乾,二八问卦,三九对接……” 谭文彬一边背诵着阵法口诀一边冲入表演棚中。 然后,柔姐也冲了进来。 谭文彬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她。 他看见柔姐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谭文彬睁大眼,莫非远子哥的阵法布置已经被提前发现且修改过了?那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只见柔姐对着地面一处位置,伸脚一跺,阵法启动。 下一刻,柔姐眼前一黑,在谭文彬面前表演起了“盲人摸象”。 “艹,刚被你装得老子都不自信了。” 谭文彬弯下腰,表演棚底部是木板,但木板缝隙很大,所以可以轻松地从里头抓出石块。 他身上已经没铲子这类武器了,这会儿只能回归最原始的远程攻击。 主要是近战他也不敢上,哪怕对方现在跟个瞎子一样原地转圈摸着走,可真被对方抓住自个儿身子顺势贴上来,他还真没信心能挣脱。 “砰!” 一块石头砸过去,正中柔姐的脑袋,鲜血流出。 她现在所处的环境里,空间方位感是错乱的,要是平时有石头朝她飞来,她耳朵甚至是第六感都能提前感应,从而做出躲避动作,可现在,她是完全办不到。 而且,谭文彬是一边砸她一边还不停地绕圈移动,时刻保持二十米的距离。 很快,一连番砸下去,柔姐头上、胸上、胳膊上、腿上全是伤痕。 她就跟个独舞者,不停地在小范围内闪转腾挪发动攻击,时不时还想发动个长途奔袭,结果没奔袭出个直线五米就一个侧身狠狠摔倒在地。 在这种阵法作用下,怎么可能让你走得了直线。 这砸着砸着,谭文彬都开始觉得她有些可怜了。 彬彬马上调整心态: “叫你拐卖儿童。” “叫你干这种丧良心的事!” “人贩子就该去死啊!!!” 一声声口号加持下,那是越丢越起劲。 “砰!砰!砰!” 终于,被砸得头破血流脸都彻底破了相的柔姐,面朝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呼……呼……” 谭文彬停了下来,一边轻甩着胳膊一边做着深呼吸。 连续牟足劲丢石头,那也是真累,大臂和肩膀处,这会儿已经有些发麻了。 但稍稍歇了一下后,谭文彬又弯下腰从夹缝里捡起一大把石头,对着前方地上的柔姐后脑勺,再次丢去。 “砰!” “你是不是当我是白痴啊,想装死骗我靠近?” “砰!” “我他妈看你起不起来,不把你脑浆砸出来,老子绝不靠近!” “砰!” 人躺着不动,瞄准就简单了,谭文彬连续击中柔姐的后脑。 “啊啊啊啊啊啊!!!” 柔姐爬了起来,她头发散乱,她被逼疯了。 不知道对手在哪里,茫然无措,毫无方向,只有不断击中自己身体的石头,换谁来,都会很绝望。 “有种放我出来,和我打啊,放我出来,和我堂堂正正打啊!” “砰!” “砰!” “呸,就你也配和我谈堂堂正正?” 谭文彬一边继续砸一边在心里骂:这女的,真硬啊,砸这么久居然还不见死。 主要脚下夹缝里没太大的石头,可就算有大石头他也不敢靠太近去砸。 那就耗吧,耗吧,老子和你慢慢耗! 反正远子哥那里还在当斗牛士,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谭文彬右手使不上劲了,只能用左手来砸。 等左手也砸不动后,谭文彬前倾着腰,双臂下垂,重重地喘着气。 女人蜷缩在地上,抱着头,肉眼可见其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到处是血肉模糊,多处地方骨头都被砸出来了,可她偏偏,还在轻微耸动。 “妈的……” 谭文彬干脆也坐在地上。 女人缓缓抬起头,脸部已被砸得看不清五官。 “你们……到底是谁……” “想知道么?” “想……” “行,那我告诉你,我们是……” “砰!” 谭文彬用尽刚蓄起来的最后一点力气,双手抓着一块石头,一起甩出去,击中女人面门。 女人整个人怔住了,面部朝下,瘫了下去。 她的极限,被破了。 其实,她早就失去反抗能力了,但她的特殊性,使得其骨骼成为最后的依仗,帮助她吊着命。 谭文彬绝大部分的力气,都用在去消磨对方最后一口气上,因为他实在是太谨慎了。 “哗啦啦……” 女人全身上下的皮肉快速龟裂,整个人像是一只凤爪,正在做着骨肉分离。 而显露出的白骨,也在一节节地断裂开,皮肉包裹下的脏器,则呈现出暗灰色。 这下,是真的死了。 谭文彬摇摇晃晃站起身,嘴唇泛白的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紧接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即使是都这样了,他还是得去找小远哥。 彬彬刚一出来,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狠狠砸在了前方,扬起一大片尘土。 是白鹤童子和老婆婆。 白鹤童子的双臂穿插进老婆婆的胸膛,老婆婆的两根木棍则洞穿了白鹤童子的两侧肩胛骨。 双方的搏杀已不见丝毫战斗美感,只剩下比拼耐力的煎熬。 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老婆婆的凶性还在,而白鹤童子,气势正逐渐步入萎靡。 这是没办法的事,林书友到底还是正常人的躯体,而老婆婆,早就不算是人了。 而且,白鹤童子的战斗方式,一直比较勇猛刚直,不喜迂回,这更是给这具身体造成了极大负担。 老婆婆抬起头,看向那边的血人,眼里全是心痛的疯狂,这可是她这一生的心血与执念,竟然就在成功前夕,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清楚,哪怕能重头再来,可自己这一生,是无法看见“余婆婆”完全复苏了。 但她还未放弃,一如当年她不惜双手废掉也要将自己从坟里挖出来那般,这么多年来,她的重心可能已经不是为了成功,而是习惯了这种充满执念的生活。 老婆婆喊道:“西南方向有水库,请您去那里!”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特殊的颤音。 这是她与“余婆婆”两个人之间才有的特殊交流方式,她相信这时已陷入癫狂的血人,能听清楚自己的话。 李追远迅速察觉到,自己身下的血人似乎平静了一点。 数十年的陪伴与侍奉,老婆婆与“余婆婆”,两个人早就彼此相连,互为寄托,要不然老婆婆也不会越来越像那座泥胎像。 可李追远清楚,这种寄托,更像是一种寄存,真正的“余婆婆”将自己的一部分,已经转移到老女人身上。 等她彻底复苏时,就是将老女人杀死取回自己东西的时刻。 这就是,侍奉邪祟的赏赐。 “咚咚咚!!!” 身下的血人开始奔跑,速度很快,一步一飞跃,每次落下都能踩出一个坑印。 李追远还维持在她的背上,其实这会儿他已经可以下来了,按照正常流程,她已经被毁了。 可问题是,李追远必须确保要镇杀她。 让其逃脱,哪怕再虚弱,也是一条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小远哥……” 谭文彬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小远哥骑着血人跑了。 老婆婆见血人已经离开,就双臂发力,将穿透白鹤童子肩胛骨的木棍,钉入地面,然后举起爪子,对着白鹤童子的脸抓去。 白鹤童子抬起脚,对着她踹去。 “砰!” 老婆婆临时收力,身体腾起,借着对方这一脚的力道,反而帮助自己脱离了白鹤童子的束缚。 身形落于远处后,她恨恨地看向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小腿屈起,双脚脚面着地,顺着两根木棍摩擦着伤口,再次立起。 老婆婆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继续上前拼杀,而是弯下腰,手脚并用地向西南方向跑去。 白鹤童子还是站在原地。 “你别不动啊,追啊!”谭文彬跑到身边做着催促。 可白鹤童子鹤冠上的三根香已经断裂脱落,眼里的竖瞳开始涣散。 这分明是不行了,先前的最后一立,大概只是想不失了体面,同时也形成了震慑,让老婆婆没有趁机过来完成收割。 “你……” 谭文彬急得胸口一阵起伏,随即想到了什么,马上跑到自己登山包前,从里面取出小远哥准备的一套符针。 小远哥对他讲过使用方法,它很好懂,因为实在是太残暴了。 可这会儿顾不得其它,老婆婆已经去了,自己这边也必须能有人去。 “对不住了,阿友!” 谭文彬站在林书友身侧,双手各抓起两根封禁符针,一口气,前面两根后面两根,全部插了进去。 封禁符,其作用是来封禁邪祟的,阿璃画这符,是因为在李追远的讲述中,他是徒手画咒,才将小黑蛇封进罗盘中。 四根封禁符针刺入后,林书友原本萎靡将倒的身体一下子挺住了,将要涣散的瞳孔,也重新化为竖瞳。 这是把原本都要离开的白鹤童子,重新封印进了体内,让祂走不开。 谭文彬随即又拿出四根破煞符针,直接插入! 破煞符作用是驱逐破坏邪祟,官将首虽说是地藏王菩萨座下,可其前身要么是妖要么是鬼王,其存在形式,和邪祟区别并不大。 先把炉子封住,然后再加把火,等于是把白鹤童子搁林书友体内进行烧灼。 谭文彬只能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我远子哥,这般粗暴提升的方式都能想到。 林书友皮肤上大面积渗出鲜血,七窍处更是有黑雾喷出又回流。 即使画了脸谱,可整张脸,依旧能看出清晰的扭曲。 白鹤童子扭过头,看向谭文彬的同时,伸出手,抓住谭文彬脖子将其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呼吸困难,谭文彬却还是抬起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里,是邪祟逃跑的方向。 白鹤童子竖瞳泛红,第一次,他在杀了眼前这人和杀邪祟之间,产生了犹豫。 身为官将首,祂还是第一次起乩下来后,被如此地对待。 这已经不是对自己大不敬了,纯粹是把自己当牲口,在筋疲力尽后,还在狠狠地对自己抽鞭子。 怎么敢的? 但最终,职责操守还是占据了情绪,白鹤童子松开手。 谭文彬摔落在地,双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随即,白鹤童子身形闪烁交替,以极快地速度向西南方向而去。 谭文彬看着其消失的背影, 感慨道: “咳咳咳……真别说,确实有劲多了。” …… 身下的血人在奔跑时,好几次想要伸出手臂,妄图抓住背上的自己。 可当她每次有这个企图时,李追远都会加大业火的力度,让其更加痛苦,迫使其放弃。 除此之外,李追远一直在使用魏正道黑皮书的方式,在尝试控制她,虽然未能成功,却也干扰了她的思维,让其一直沉浸在疯魔状态中。 同时,他还读取到了一些零碎的记忆画面。 记忆画面中,他看见了余婆婆见到了那个满身泥泞双手近乎烂掉的年轻女人,看见女人将瓦罐抱起对其进行侍奉,看见余婆婆传授女人堕情泥胎之法,看见女人帮你塑出泥胎开始几十年如一日地对其修补。 个别画面很阴暗,出现频率却很高,都是夜里,女人睡觉时,泥胎中流转出黑气,顺着女人的鼻息缓缓注入。 那时候,针对女人的转化与控制,就已经在开始了。 再结合余婆婆这么多年,只传了一个为自己修补的堕情泥胎,外加一个阵法图,这足以可见,余婆婆对这个侍奉者的戒心。 老女人近乎一生的虔诚侍奉,看起来真就像是一厢情愿。 记忆画面只有重新上岸后的,没有那之前的,记忆在这里形成了分层,任凭李追远如何尝试都无法冲破这道阻碍,也就没办法完成深层次记忆修改,对其施加完全的控制。 前方,出现了水库。 她想回到水里。 这样,她最次也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李追远仰起头,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其回归水里。 既然无法控制你,那我就干扰你。 很快,在余婆婆疯癫的意识中,属于其侍奉者也就是那老女人的声音不断响起: “您跑错了,是东北方向!” “您快去东北方向,水库就在前方!” “您快点去啊,那是您唯一的机会!” 这些声音,都是李追远植入的。 身下的余婆婆眼睛瞎了,失去了对外界的具体感知,在听到这一道道声音提示后,她停下了脚步,开始面朝东北。 成功了。 可即使如此,李追远依旧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是真难杀啊。 普通人的灵魂沾染到这种业火,都会瞬间湮灭,可这家伙,却足足扛了这么久,现在居然还有生机可以流出。 怪不得当年秦柳两家的那位龙王,没能彻底杀了她。难被杀死,也是一种本事。 但我就不信了,你还能继续扛多久。 李追远现在虽然已经累了,可还远远没到力竭的时候,毕竟他身体坚持吐纳锻炼,精神也在阿璃那里强化培训。 少年有信心,再给他些时间,继续耗下去,最后死的,肯定是她。 只是,刚往东北方向还没跑多远,老女人就出现了。 这场双人僵持对决,忽然出现了一个第三者,着实让李追远感到头疼。 看来,白鹤童子终究还是没能拦得住她啊。 原本的设想里,他是有一整套丰富流程去逐步压榨出林书友潜力的,能把他榨成人干。 可是,谁知道自己会“骑马”呢。 老女人见余婆婆明明已到水库边,却居然又开始朝反方向奔跑,当即呼喊道: “您跑反了,您跑反了!” 李追远十指依旧抓着身下余婆婆的眼眶,对其继续施加影响: “继续跑,继续跑啊!” 两道侍者的声音,在余婆婆心里同时出现,产生了剧烈冲突。 余婆婆停下脚步,她陷入了痛苦的迷茫,可她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在原地,否则她一定会被这业火炙烤死,她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老女人眼睛眯起,身形如同一只猫,快速窜行,绕至身后,打算对余婆婆背上的李追远发动攻击。 她看出来了,这少年似乎有种神秘的手段,可以对余婆婆施加影响。 李追远没有坚持,很是干脆地松开手,从余婆婆背上滑落,然后一个连续翻滚,避开了其狂躁挥舞的范围。 老女人先是一愣,随即继续对余婆婆呼喊:“您快转身往回跑,快转身往回跑!” 李追远一边往后退,一边在心里默念:“别听她的,您继续往前跑,继续往前跑!” 余婆婆只能继续站在原地,疯狂跺脚拍打地面,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 “该死!” 老女人见少年离开余婆婆身子竟还能施加影响,这次不再犹豫,径直向李追远扑来。 李追远继续往后退,可双方距离还是在快速拉近。 他有些无奈,自己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身体冲突,所以他打算以慑术将其逼退或陷入混沌,就像当初在教学楼里对付林书友那样,从而给自己争取脱离的时间。 少年口念咒语,双手掐印,精气神集于指尖。 就在他打算将其释出时,一道迅猛的身影忽然出现,将老女人直接撞开。 老女人发出一声惨叫,飞出了很远。 原地,则出现了白鹤童子的身影。 李追远看着白鹤童子身上插着的八根针,心里感叹道:壮壮干得不错。 等回去后,还得告诉壮壮,其实不用插这么多,四根就够了。 八根……连少年本人都觉得,太过残暴了。 白鹤童子目光落在李追远身上,能从其竖瞳的色泽里,看出清晰的愤怒。 下一刻,祂对着李追远,举起了拳头。 李追远目光微凝,说道:“你想逼迫我承诺事后救你的这位乩童,但我不喜欢被威胁。” 闻言,白鹤童子竖瞳彻底变为赤红色,愤怒已然来到顶点。 可能祂内心也无法理解,自己的乩童,为什么会落到这种田地,被人家这般当骡马往死里使。 李追远没惯着祂,手指向老女人摔落的方向: “去,把你的事做好。” 白鹤童子的拳头,发出声响,最终还是没有朝李追远落下,而是身形一闪,再次将刚爬起身的老女人踹翻,举起拳头,对着她使劲砸去。 仿佛是要把这无边的怒火,全都宣泄在她身上。 老女人只得被动承受击打,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还站在那里的余婆婆身上: “您快转身……转身后就跑……那里是水库。” 李追远则缓缓走向余婆婆,左手抬起,食指抵着自己太阳穴:“别听她的,她在骗你,您快继续向前跑,向前跑。” 余婆婆转身,向水库跑去。 李追远扭过头,看向被白鹤童子压在身下进行捶击,骨骼不断碎裂飞溅的女人,她在笑。 余婆婆听了她的话。 不是李追远装得不像,而是因为,老女人现在已经快死了,她硬生生地扛过了白鹤童子两轮自我加持,还占有一定上风,可面对白鹤童子强行被施加的第三轮残暴加持,她是真的顶不住了。 余婆婆听到了,自己侍者声音里的死意,所以她相信了。 而这,是李追远暂时无法模仿出来的,除非他现在主动让白鹤童子过来往死里揍自己。 很快,余婆婆奔入水库,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老女人用得意的神情,看着李追远,她成功了她救下了婆婆。 自己的命,本就是当初婆婆给的,现在自己把命,又还给她了。 她不禁有些恍惚,要是当年十几岁的自己,就干脆跳河死了,是否就能免去了这几十年的平白折腾。 但她还是开心的,虽然,她真的快死了。 骨骼裂纹,在其全身出现,要是谭文彬在这里,就会激动地喊出:她快完了! 李追远没有和老女人进行任何交流,他也不想告诉她,其实那位余婆婆一直在防着她,她也是余婆婆的修补原料的一部分。 因为这些就算是说了,老女人也会坦然一笑,说她都知道,这些都是她自愿的。 她这辈子一直活在这种执念下,临死前,是不会更改的,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的牺牲付出,更为神圣。 白鹤童子还在继续击打,手底下的这位已无力反抗,只是骨头比较硬,自己只是在磨去她最后一口气。 所以,童子抬起头,看向李追远。 眼神里,出现了淡淡的嘲讽。 你终究,还是让那东西逃走了。 李追远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笑,让濒死的老女人和白鹤童子,都感到了疑惑。 李追远走到水库边,侧身蹲了下来。 左手探入水里,掬起一捧水。 右手食指则缓缓点向自己眉心。 魏正道这人很有意思,他写书时,有些觉得不太重要的东西会一笔带过,但那些标注“有伤天和”的玩意儿,他是真的会往详细里写。 因此,这道术法,李追远是看过的,而他看的书,也都会背下的,虽然,他确实没去学过。 不过,先前读取余婆婆的记忆时,里面就有老女人施展堕情泥胎的画面。 懂原理,又有“老师”现场展示教学,最重要的是……这术法本就很简单,简单得和余婆婆传授给杂技团的阵法图一样,粗糙且低级。 “来,李兰,见证你对我思念的时刻到了。” 抵住眉心的食指挪开,点入左手掬着的水中。 掌心中的水,一半变为黑色。 李追远知道,这是自己那位可怜的父亲。 下一刻, 掌心中的水瞬间变得漆黑,不仅如此,它甚至还沸腾了起来,显现得无比剧烈! 临死的老女人瞪大了眼睛,她这几十年不知拐卖了多少儿童,再深刻的亲生父母挂念她都见识过,可根本就无法和眼前这种场景对比。 要是婆婆能有这种羁绊养料,那肯定能很快恢…… 刹那间,老女人明白了什么,她眼里流露出惊恐与害怕,她想要挣扎,却早已无力,甚至当她打算再次走阴时,白鹤童子的竖瞳旋转,她完全被隔绝在了其中。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一只手捧着沸腾的黑水,一边对着水库水面,发出唤狗的声音: “嘬嘬嘬……嘬嘬嘬…… 婆婆,开饭了。” 原本早已平静的水面,再起波澜,原本的血人,此刻全身已大面积苍白坏死,皮肉脱落。 但她还是贪婪地,回到岸边,爬上岸。 此时的余婆婆,甚至都无力站起,只能缓缓地匍匐过来,真的像是一条狗。 李追远将自己的左手,伸向前方继续吸引余婆婆过来;右手摊开,业火再次升腾,准备送余婆婆彻底上路。 不过,看着自己左手里沸腾的黑水,李追远也不得不感慨道: “李兰,你到底是有多想我啊。” 余婆婆终于爬了过来,当她抬起头,想要去吸食那“鲜美至极”的黑水时,李追远将左手向后一甩,右手直接拍在其脑门上。 业火,再度附着其全身,这一次,她无法再扑腾反抗只能被动地发出凄惨的哀嚎,最后一点仅存的皮肉,也在快速脱落。 李追远一边欣赏着她的惨状一边微笑开口道: “秦柳两家龙王传人——李追远。 今日, 送余婆子上路。” ———— 亲们,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章 皮肉完全脱落,骨架化为齑粉。 余婆婆,被彻底镇杀了。 当年那位龙王开了个头,如今李追远来收了个尾。 她死得,应该很憋屈。 在完整复苏前、而且全程疯癫,几乎没什么施展,前期像头疯牛,后期似条败犬。 但她,真的没什么好共情的。 李追远更不会有丝毫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当初,是她提着两盏特意为阿璃写的诅咒灯笼,站在了门槛外。 一个就只会欺负孩童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谈配不配的,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李追远在旁边捡起一根树杈,开始扒拉余婆婆的尸灰。 不在乎有没有东西掉落,光是这个扒拉的过程,就是一种享受奖励。 “砰!” 白鹤童子一拳,打爆了老女人的脑袋,彻底了结了其最后一口气。 祂故意的。 祂控制了节奏,故意让老女人晚一步走,让她能看见余婆婆的结束。 这会儿,童子面朝李追远,看着李追远的举动,眼里再度流露出鄙夷,似乎没料到他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低级的举动。 李追远压根就懒得搭理祂,继续享受着自己的摸尸快乐。 每一份能升腾起的情绪,对少年来说都十分珍贵,而且是这种快乐正向的。 他能快速学会很多东西,唯独这种情绪情感,他努力了很久,只能体会却无法自我复制。 没有内在空有外在的那种,叫表演。 “嗯?” 还真被李追远扒出一个东西。 藏匿于一层层厚重的尸灰之下,勾出来,是一块骨头,大小形状如同一枚象棋,质地古朴圆润,四周带有均匀的骨节凹凸,极具对称美感。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符纸。 阿璃画的符纸都有针对性效果,少年自己画的,更像是pH试纸。 好在,它是真的灵敏。 将符纸贴上那块骨头,符纸没有变色。 余婆婆是真的死了,没有意外,更没有留存。 伸手触摸,能感知到清晰的滑腻流畅,好似拥有着某种可增幅情绪的特性,因为触碰它后,李追远心里的愉悦,一下子就多了些。 这是真实功效,绝不是什么心理作用,因为少年这一作用缺失。 李追远将这块骨头包好,放入自己口袋。 等回去后,可以把它交给阿璃,送给女孩当手工材料,也算自己帮秦柳两家的祖宗们减减负。 侧过身,面朝水库,蹲下来,李追远开始洗手,随后又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开始洗脸。 “呼……” 舒服了。 虽然没到透支的地步,但累也是真的累。 月光下的水面倒映中,白鹤童子出现了自己身侧。 他知道祂很气,但他真的不在意。 现如今的他,正式走江,秦柳两家传承在身,代表天道镇杀邪祟。 不是学校操场那一晚了,那时祂还能以自己养鬼为借口对自己出手。 现在,祂但凡敢这么做,那就得冒着失去现有一切的风险,天道,在看着呢。 官方编制身份,多宝贵啊,得珍惜。 李追远甩了甩手中的水珠,转向白鹤童子时,童子略微低下头,竖瞳死死盯着李追远,似是在进行警告。 “抱歉,这次是个意外,下次不会了。” 童子闻言,重新站直了身子。 祂清楚有些事祂不能做,既然眼前少年改了先前的态度,那自己也就见好就收,维系一下体面。 可实际上,李追远话语里的意思是,这次的活儿干得太糙了,原因是作为临时操作员的壮壮对业务不熟悉。 下次,由他来亲自操作,肯定能逐级加码,实现可持续性的涸泽而渔。 当然,前提是,林书友还能有救。 李追远伸手,先将四根破煞符针拔了出来。 符纸已经变色,针头也已锈蚀,不能再二次回收使用了,干脆直接丢弃。 在拔封禁符针时,李追远犹豫了一下,但在瞧见远处谭文彬正在赶来的身影后,他不再迟疑,直接拔出。 刹那间,林书友眼里的竖瞳消散,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一只破了洞快速瘪下去的气球。 好消息是,他没有再流血出来; 坏消息是,他体内没多少血了。 其肤色呈现出极为严重的蜡黄,一般家里老人出现这种情况时,家里人要是还没准备白布黑纱,都得被亲戚邻里说不孝,让老人走前不放心。 谭文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见林书友都这个样子了,以为人已经走了。 “人没了?” 李追远淡淡道:“还没。” “这意思是快了?” 李追远扯开林书友的袖口,在其手腕上看见了两根红绳。 “死不了,有人在帮他祈福。” 谭文彬诧异道:“祈福真有用?” “他身上有没有纹身?” “有的,上次送他去医务室换病号服时我看见了,在肋骨下面肚脐眼上那里,画着一个脸谱,我还说他看起来木讷老实,没想到私下里还挺有情趣。 他告诉我,是他爷爷亲自帮他纹的,纹的时候他痛了好久。” “嗯,那就没错了,不仅仅是祈福,受病受难时,只要不是一口气直接死掉,另一端都有机会为他续命。” “这么厉害,还能续命?” “应该是官将首这一脉的特性吧,他们,确实太容易出事故了。” 李追远觉得那些被请下来的,都在按照他们自己的风格在战斗,不是太在乎乩童的身体状况,久而久之,也倒逼了乩童不得不研究出一些保命续命的手段。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似乎有些续不上了。 李追远双目一凝,指尖先抓住林书友手腕上的两根红绳,轻轻揉搓之下,两根红绳变得更加鲜亮。 “彬彬哥,撸起他上衣。” “好嘞。” 林书友上衣被撸起,肚脐上方显露出一张破损的脸谱。 李追远指尖按压下去,顺着笔画将脸谱补齐,他的指尖其实没有颜料,但伴随着他的描摹,原本位置的脸谱色泽暗淡了下去,被分润进了裂纹处,算是拆一点东墙补一点西墙。 虽说整体都变淡了许多,但确实是被补完整能用了。 做完这些后,林书友虽然依旧面容蜡黄如同重疾缠身,可气息,总算是恢复平顺。 李追远重新回到水库边洗手,问道:“彬彬哥,你还能背得动人吗?” “没问题。” 谭文彬今晚已经累惨了,但这时候他不背难道让小远哥背? 一咬牙,谭文彬双手下抓,将林书友背在了身上,虽说身形有些踉跄,可好歹稳了下来。 三人一路慢慢走,回到了杂技团所在地。 内圈阵法中,那些人还被困在那儿。 外圈阵法还在,可以有效阻止先前这里动静的传播,也能阻止无关人员靠近。 社会上流传的很多鬼打墙故事,都是深夜去僻静的地方遭遇的,有些时候其实不是遇到脏东西了,而是你误入了某个人刚布置好的阵法。 李追远原本是回来拿包的,可包刚提起来,就察觉到前方有动静。 “噗通。” 谭文彬直接把林书友丢到地上。 然后他抄起黄河铲,缓缓靠近。 怀疑是杂技团里的漏网之鱼,没踩进阵法,或者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从阵法里脱离。 这时候,就没必要留情了,反正是人贩子团伙的,杀了就杀了。 可刚拨开前方草丛,一个小男孩就探出头,一双大眼睛盯着举起铲子的谭文彬。 “咦,是个孩子?” 谭文彬放下铲子。 良良被谭文彬吓到了,这时候,他本能地将目光投向年龄小一些的李追远,他觉得眼前的大哥哥好凶,那位小哥哥肯定很温柔。 “哥哥,救救我爸爸,我爸爸在里头,我爸爸在里面。” 李追远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整理起登山包。 谭文彬问道:“小朋友,你爸爸在哪里?” “在那里。”良良手指向杂技团物资帐篷,“我爸爸用牙齿帮我咬开了绳子,他让我跑。” “小远哥,看来不是人贩子的同伙,要不要帮一把?” “彬彬哥,你开心就好。” 李追远从登山包里取出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起来。 谭文彬拿着铲子,带着良良前往物资帐篷,掀开帘子,看见里头有极夸张的战斗痕迹,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白鹤童子和老女人留下的。 里头有一批铁笼子,笼子早已变形,一个男人双手双脚都被捆缚着,嘴角全是血,趴在地上。 绑小孩子的绳子没那么粗也没那么紧,所以他能用牙齿咬开,可他自己身上的绳索,就不是小孩子能帮忙的了,而且他也不敢让孩子继续留在这里,先前一个劲催促孩子赶紧跑。 谭文彬蹲下来,用黄河铲锋锐的一侧,帮他割开绳子。 “爸爸,爸爸。”良良扑到许东身前。 “良良,不是叫你走了么?” “爸爸,我带彬彬哥哥来救你了。” “警察来了?”许东长舒一口气,“警察同志,我有罪。” “等真正的警察来了,你再和他们说吧。” 帮人解开绳子后,谭文彬就没再耽搁,回去找到远子哥,和远子哥一起离开了这里。 经过路边电话亭时,彬彬先将背上的林书友放下,让他靠着电话亭柱子坐着,紧接着自己走了进去,给亲爹传呼机打去电话。 挂了电话后,谭文彬对李追远说道:“小远哥,背包给我来背吧。” 此时,李追远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右手提着林书友的包,左手还端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健力宝。 “不用,我背得动。” 从这里也能瞧出来,少年的身体底子已经打下来了。 不过,平日里有润生在,不需要他干活儿,而且他也更喜欢在润生背上,因为这样省事。 “背人时真不累的,等于在休息了,呵呵,背人都累,那还当个什么捞尸人呢。” 谭文彬边说着边想从李追远那里把包接过来。 这时,原本背靠电话亭柱子坐着的林书友,身体侧斜倒下,路上恰好有块石头,“咚”的一声,脑袋直接磕了上去。 李追远用健力宝指了指林书友,说道: “彬彬哥,你还是照顾好他吧,别那边费尽心血正举行仪式给他续着命呢,你这里给他搞死了。” “哦,对对对。” 谭文彬将林书友重新扶好,同时一脚踹开那块敢于主动攻击林书友的石头。 “我想,不用过多久,林书友老家应该会有人来学校。” “小远哥,我晓得。” 林书友短时间内,连续受两次重伤,这次更是离谱夸张。 他老家那边,事后肯定会派人过来查看情况。 估摸着那边也正纳闷着呢,怎么自家孩子跑这儿上大学隔三差五地就得起乩和邪祟死磕?你这金陵城到底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李追远的意思是,让谭文彬稳住林书友,以应付其老家来人,不要生出事端。 谭文彬示意自己听懂了,自己会负责“照顾”好他。 虽然林书友昏迷着听不见,可有些话说太透也就没意思了。 不过,这件事的问题并不大,李追远相信谭文彬能处理好那边的事,而且纯粹的林书友也挺好哄的。 估计等他醒来时,第一句话不是质问,而是自责:对不起,是我的错,没能及时解决那个老女人。 “叮铃铃!” 电话亭里的电话响起,是收到传呼的谭云龙回电话了。 谭文彬重新进去接了电话: “喂,请问您是谭警官么?” “是你爹。” “谭警官,我们谈正事呢,请您庄重一点。” “姓名。” “谭文彬。” “性别。” “男。” “家庭情况。” “由母亲抚养长大。” “呵。” 谭文彬捂着话筒,对站在外头的李追远喊道:“我爸喝酒了,喝了不少。” 谭云龙确实喝酒了,是部门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他喝得很多。 这时,谭文彬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连续的几下巴掌声。 紧接着,电话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镇定风格: “谭文彬同志,是发现余婆婆犯罪团伙位置了么?” “是的,谭警官在同安镇,西郊广场的杂技团驻地这里,这整个杂技团上下都是人贩子。”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挂断了,谭文彬耸了耸肩,走出电话亭,恰好看见林书友向另一侧倒去,他一个箭步上去将那里地上的一块石头踹飞。 “砰!” 林书友脑袋只是撞在了地上。 “呼,小远哥,我这次反应快吧,哈哈。” “你为什么不直接扶住他?” “额……” “你累坏了,赶紧打车回去好好休息吧。” “小远哥,咱真得搞辆自己的车了,哪怕是二手的。” 这后半夜郊区打车,是真的不方便。 “你们先去考驾照吧。” “对哦,还真忘了这一茬了,那我先去考吧,他们俩现在没空。对了,小远哥,那些阵法不需要去处理么?” “不需要,天亮前效果就消散了,而那时警察肯定早就到了。” “可要是把我爸他们给困进去了,那……” “不会,那点残余阵法效力,警徽一冲就破了。” “还有这效果呢?” “官将首,说白了不也是阴间的派出所么?” “咦,来车了,今天运气不错。” 出租车来了,靠边停下,摇下车窗,居然是中午送他们过来的那位司机。 “嘿,居然真是你们。” “那可不,巧了不是,这都是缘分,讲究个有始有终,才能福运长久,师傅你说对不?” 谭文彬瞧出来司机是下班要回家了,他说过自己家就在这镇上,所以得提前堵住他的嘴。 司机脸上明显流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考虑到谭文彬说的吉祥话,也就挥手道:“成,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学校,那咱就不打表了?” “行,那就不打表了,白天多少钱来的,晚上多少钱送回去。” “我不是这意思……” “那师傅你意思是免费送我们回去,也行啊。” “那就按原价吧,白天原价。” 晚上车少,出租车一路奔驰,最后将三人在校门口放下,谭文彬结了车费。 司机数了数,说了声:“唉,得放空车回去喽。” 说完,司机重新发动车子,刚启动,也不知是操作失误走神还是车子出了什么问题,居然直接冲上了花坛,车头高高翘起。 动静有点大,校门口的保安也出来了,上去帮忙。 谭文彬开口道:“小远哥,是不是因为他真的不该收我们车费?” 司机白天说过,他明天会带自己家小孩去看杂技团表演,要不是今晚李追远等人先去解决了,那么明天他的那个聪明儿子,就有极大的被拐风险。 这一报,没能很好地还回去,那就会从其它方面丢出去。 小孩打坏碗碟,老人会念一句“碎碎平安”,也是这个理。 “或许吧。” 谭文彬继续道:“但他正常打表送我们回来,已经算很可以了,正常人谁知道该怎么做啊,这也太难了。” 李追远:“所以现实里,又有谁能一直福运旺盛呢?” 少年说完,就想到了自家太爷。 走入校园,来到宿舍楼下,新来的宿管阿姨已锁了门。 “小远哥,我翻进去。” “不用了,反正天也快亮了,你送林书友去医务室吧,我去那边睡觉。” “好嘞。” 谭文彬背着林书友向医务室走去,李追远则背着大包小包走向家属楼。 推开院门,里头很安静。 一直到李追远走到落地窗前,里头也没有动静。 女孩并未如以前那般,主动打开窗,赤着脚站在那里。 落地窗没锁,李追远轻轻将其打开,走了进去。 女孩躺在床上,正在睡觉。 李追远站在床边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会儿。 被子在旁边。 李追远伸手拿起被子,感知到里面残余的温度,知晓女孩原本是盖着被子的,刚刚她也起了床想开窗像往常一样迎接自己。 但她记起了自己说过的话,就又躺了回去,扮演起了睡觉。 只是这被子,她是按照少年的习惯折叠盖肚子上的,当时已来不及重新折起。 李追远把被子折叠好后,轻轻盖在女孩肚子上。 然后他将身上的包都放下来,躺在床下地毯上,闭上眼。 他累了,他想睡觉了。 余婆婆被提前解决意味着自己接下来会有一阵子安稳期,可以心无旁骛地睡觉。 过了一会儿,女孩缓缓坐起身,将身上由少年为自己折叠好的被子小心翼翼抬起,搁到一边。 然后她侧身来到床边,左手撑着自己下巴,就这么看着地毯上熟睡的少年。 月光同样洒在他身上,像是染上了一层辉。 至于星星,则都在女孩眼里。 …… 警车大规模出动,进入同安镇西郊,更有好多辆绿色卡车,上面下来了荷枪实弹的武警。 先完成包围后,再进行突进抓捕。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因为所有杂技团成员都是坐在原地等待抓捕,一个个比秋后的蚂蚱还蔫吧,完全蹦不动了。 整个杂技团,除了老女人和柔姐外,其余都是普通人,是地地道道的人贩子。 因此,不少人在“鬼打墙”中,已出现精神崩溃的症状,见到冲至自己面前的警察,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边痛哭流涕一边主动诉说起自己的犯罪事实。 谭云龙站在警车旁点了一根烟,他现在很困,正在强打精神。 因为明天上午有假,所以才放开了喝了点酒,谁知道又出了事。 庆功宴上,领导还在夸奖自己表现优异,刚到新的工作岗位就连续破获悬案,号召大家向自己学习。 等自己收到传呼,出去打了电话喊大家集合出动时,领导自己都诧异了,竟来了句:“又要破案了?” 他倒没想那么显眼,可谁叫他儿子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不停打来,把他老子点得跟个灯泡似的。 “谭队,那个表演棚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男尸女尸?” “我……我看不出来。” “带我去看看。” 谭云龙走入表演棚,看见了那具造型十分奇特的尸体,骨肉分离。 且人肉那部分,明显经过长时间大面积地击打,已完全血肉模糊。 谭云龙走近观察了一下,说道:“是女尸。” 身边的小周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用石头砸的。” “啊?” 谭云龙指了指尸体附近,大量沾血的石块。 小周咂舌道:“这到底是有多大仇啊,人死了还在不停地砸。” “除非凶手杀人后还重新布置了现场,否则看地上石头的分布,以及地板上鲜血痕迹,砸的时候,死者应该还没死,她还在移动。” “砸这么多石头还不死,这死者也太离谱了吧?” “先保护好现场吧。” 谭云龙等人走出表演棚,外面,武警正押着一个个杂技团成员上车。 同部门的小芸警官好奇地问道:“谭队,您这是又怎么知道这里是人贩子集团的?” “我儿子在金陵念大学。” 众人都是原本一个办公室,现在都是谭云龙队里的,都觉得这个开头有点耳熟。 谭云龙继续道:“彬彬你们是见过的,上次来过我们办公室还给你们带了早餐,他今天和同学到这里玩,瞧出了这个杂技团的不对劲,就跟我说了。” 大家都点点头。 只有小周,应该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居然敢大着胆子道:“谭队,又是您儿子……我不太信呢。” 都是警察,干这一行的,没那么好敷衍糊弄,只不过以前不好意思说。 这时,有位武警走了过来,指着远处站着的一个男的一个小孩说道:“那个人要自首。” 小周:“也是人贩子?” “不是,他说他原本想来这里卖儿子,但后悔了,想要回儿子时被拒绝,对方把他打了,然后将他和儿子一起关进了笼子。 那小孩子说,是个叫彬彬的哥哥,救了他们。” 大家闻言,神色都变了变,居然还真是这样,谭队没说谎。 小周马上道:“谭队,我错了。” “呵呵,没事。” 谭云龙摆摆手,表现出一副:你们看,我说的就是事实的神情。 可心里想的是: 兔崽子这次手脚怎么这么不干净,救人还能被人看见。 到时候得来警局走一趟流程了,可别耽搁了小远的事。 ———— 这章七千字,加上中午那章,今天也算更新了一万四五了,主要是每天更新基础字数一上万,再往上加就比较难了,我码字速度不快,还得想着加点乐趣点什么的,就更需要耗时间找感觉,所以不是把原本的一万字分开发装两章的,请大家明鉴。 明天这个副本收尾剧情,我会多写一点。 最后再求一下月票,我会努力多码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一章 查完房,回到自己值班室,范树林医生背靠椅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困死了。” 昨晚同学聚会,散场后又和曾经俩关系最好的同学单独开了个小场,本想小唠一下就各自回家,谁知其中一个忽然眼眶红了说起自己的情感不顺,自己和另一人就只能一边倾听一边帮着分析。 仨人聊到天快亮,弄得他现在值夜班很没精神。 范树林拉出办公桌最下层抽屉,揭开上面覆着的报纸,取出一本封面暴露的杂志。 看着看着, 嗯, 精神了。 “哆哆哆!” 敲门声响起。 “来了。” 范树林打开门,瞅见来人后就是一愣,然后他几乎是习惯性地移动视线,看向来人背后,果然,背着一个! 天杀的,这里只是医务室啊,不是市人民医院也不是省院。 “范哥,还是你值夜班啊,看来你的领导很重视培养你。” “送去大医院,这里是校医务室!” “别介啊,范哥你妙手回春、当世华佗,有个头疼脑热的,咱就肯定奔你来了。” “你哪次送来的是头疼脑热。” “他头被磕了,还发着烧呢。” “治出了事,我负不了这个责任。” “我范哥真是谦虚,虚怀若谷。” 范树林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拗不过眼前这家伙,毕竟前两次他都失败了,这次,他都有些懒得挣扎了。 “去隔壁。” “要嘚。” 林书友被谭文彬放手术台上,范树林开始做伤口处理。 第一次他很惶恐,第二次他很忐忑,第三次也就是当下,他居然发现自己还挺平静。 主要是这家伙送来的俩人,都挺能扛的,那么重的伤,处理之后第二天就能明显回过气,三天后就能自己下地。 范树林:“咱们学校现在有几个帮派?” 谭文彬:“哟,这可不少呢,要不然哪能这么频繁地火拼。” “那你们帮不行啊,老是有人受这么重的伤,动不动就送到医务室,别的帮就没人送来过。” “因为它们没就医的必要了。” “那还是你们帮狠啊。” “那是,每次我们帮主带我们出征,都是奔着灭户口本去的。” 范树林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开了一个很有趣的玩笑。 谭文彬也跟着笑了笑。 处理完伤口,谭文彬将林书友推入病房。 范树林过来挂点滴时,谭文彬拿出钱,放入范树林的白大褂,然后轻轻拍了拍。 “辛苦了,范哥。” “有事,没事叫我。” 年轻的小医生每次收红包时,都会感到不安和局促,有些语无伦次。 等医生离开后,谭文彬仔细观察了一下林书友的状态,见其面色已呈现出红润,就放下心来靠在陪护椅上,闭上眼开始睡觉。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站在河边,不断捡起石头打水漂,河边石头太多,丢不完,根本就丢不完。 也不知道丢了多久,谭文彬醒来了,扫了一眼病房墙壁上的挂钟,上午九点,自己其实也没睡多久。 床头柜上放着豆浆油条,有些冷了,但还能吃。 谭文彬知道这是范医生下班前送来的。 后头还放着一小袋枣,应该是他自个儿放值班室里的零食。 刚吃完早餐,谭文彬就看见林书友醒了,正侧过头来看着自己。 “对不起,我……” “想尿尿了?” 谭文彬弯下腰,将床底下的痰盂拿了出来。 “不是,我是……” “你这次伤得更重,恢复得却比上次还要快。” 林书友听到这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掀自己的病号服,同时尽力抬起自己的头往下看。 “哎哎哎,你等等,我给你把上。” 谭文彬再次端起痰盂。 “怎么可能,这脸谱,为什么完整了?” 谭文彬眉毛一挑,马上抓住了关键:“这脸谱是你自己弄破的?” “嗯。” “你干嘛要这么做?” “我报了金陵的大学,就是想离家远一点。” “和家里闹矛盾了?” “也不算吧,只是和我师父有些意见不合,我爷爷还站我师父。”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又不是断绝关系,寒假还是要回家的,就觉得没必要说。” “哦。” 谭文彬拿起一颗枣,咬了一口,还挺甜。 “他们总觉得我长不大,想管我。 离家上大学时,我还特意当着师父和爷爷的面,把这脸谱给破了,放出话,我成年了,不用他们继续看管我了。 没想到这次还是得靠家里。” 谭文彬语重心长道:“就你这脑子,还是由家里人管管好,要不然到外面,容易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彬彬哥,还是你对我好。” “乖,吃枣。” “彬彬哥,昨晚我昏迷了后,好像听到你在为我哭泣。” “嗯,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在给你号丧呢。” “抱歉,让哥你伤心了。” “伤心个屁,我就走个流程,你死了也就死了呗,多大点事。” “哥,你说得对,为正道事业而死,死而无憾,是荣耀,你该为我高兴。” “不至于不至于,那就有些变态了。” “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们再一起,和你们一起除魔卫道,真好。” “我记得你就算起乩了,也是能保留部分记忆和意识的吧?” 谭文彬可还记得上次学校操场上,他对自己的蛋下留情。 “不完整,但能记得一些,像迷迷糊糊做梦一样。” “那你记得我拿针插你么?” “记得,哥,你太厉害了,这招真有用!” “额……” “当时要是放童子大人离开了,那还怎么追那个余婆婆?对这种操弄人伦亲情的邪祟,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弄死! 对了,哥,这种符针,你那里还有没有?” “你想干嘛?” “我知道这种符很珍贵,但我真想要一点,带回去给我师父和爷爷他们用。” “阿友,你真的太孝顺了。” “三根问路香燃尽后,我们就维系不了扶乩状态了,大人们也要走了。 有这种符针的话,相当于又多了一轮,能继续做很多事情,这对我们官将首来说,太重要了!” “我明白了,但这个副作用很大,很容易把自己玩废。” 林书友诧异道:“什么东西没副作用,它既然有效果,那有副作用不是应该的么?” “其实,是有些循序渐进,副作用没那么大的方式的。” 谭文彬记得小远哥那里原本准备了一整套的,但当时小远哥不在,自己能使的,就只有最粗糙简单的这一种方法。 “真的?”林书友激动地再次从床上坐起,因此牵扯到伤口,嘴角疼得一阵抽搐,“真的有么?” “有的。” “哥,你能不能教我?” “你这也太抬举哥了。” “是小远哥会?我……我以为小远哥会的,哥你也会的。” “你这也太侮辱我小远哥了。” “哥,你说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小远哥把那些方法教给我?” “你只需站着别动,我远子哥自会帮你体验。”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哥,你和小远哥,对我真的太好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说教我就教我。” “是你自个儿拿命换的。” “是啊,这些东西,都是珍贵到值得拿命来换的啊。” “喂,我指的是,会用在你身上。” “不仅愿意教我,还愿意帮我亲身体验、演示?” 谭文彬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林书友的额头,嘀咕道: “已经退烧了呀,难道是脑子昨天磕坏了?” 谭文彬觉得,林书友有些在说胡话的感觉,不是不好交流,而是好交流到有些不真实。 自家远子哥把他当工具人,结果他自己居然写了篇《工具人的自我修养》,贴在寝室门口开始背诵。 其实,这是因为谭文彬入行时间比较短,而且他自入行时起,就有李追远不时给他丢一些书看。 他现在寝室书桌上还放着的《江湖志怪录》和《正道伏魔录》,随便往外一丢,那都是能引起同行眼睛发红拼了命疯抢的宝物。 简而言之,谭文彬其实是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对传承年代并不是特别久远的宗门家族来说,想要将本门已有的传承继承下来就已很是不易,而想要将传承进一步研究、拓展、发散,那更是难上加难。 这不仅需要本门一代代人丁兴旺、时间沉淀,更需要门里忽然蹦出个天才,以极短的时间完全掌握现有传承后,将传承体系进一步拔高,打开上限。 这种天才,真的太稀有了。 看看阴家就知道了,一个自东汉起就传承至今的家族,两千年,也就出了一个阴长生。 换个角度来说,就是阴长生一个人的贡献,就让后世子孙啃了两千年的老本。 柳玉梅在见识到李追远的这种天赋后,不惜打破一切规矩,让李追远秦柳两家一肩挑。 就是因为这价值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龙王家,也无法拒绝传承中出现一位阴长生的强大诱惑。 李追远本人也是入行时,就拥有了李三江家地下室的藏书。 入行一年后,就直接进了秦柳两家的门。 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只是为了让工具人更好发挥,从而临时琢磨出的这些方法,对于人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人家眼里,那真的是值得拿命去换的东西。 相当于一个新兴乡镇企业,其所生产出的产品,能被送到国家级实验室去进行分析、检验与升级,指引出未来新的发展方向。 这已经不是愿意为此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了,而是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 林书友也就恰好赶上了,李追远这边润生不在的这个空档期。 要不然,他在李追远这里的定位,就等同于同宿舍里,多出了一个看门的“门神”。 “彬彬哥,我很好,你帮我对小远哥求求情,只要他愿意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加入你们,以后一起除魔卫道!” “别,别,别!” 谭文彬马上摆手,严申道: “咱俩班级里是好哥们儿,脱离班级后,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别看林书友现在很憨朴,但这家伙只要开了脸,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这样的人,平时偶尔拿来用用还行,真让他整天在远子哥面前晃悠,谭文彬真担心远子哥会哪天直接清理门户,给他沉江喽。 到时候给他尸体上绑石头加重量的,估摸着还得是自己。 主要他是真不受控,最听话的时候恰恰还是最没用的时候。 “哥……”林书友咽了口唾沫,“哥,我要是带着这些方法回去,我师父我爷爷,吃年夜饭时都得请我坐主座!” “这么夸张?” “甚至族谱都得给我单开一页。” “你是脑震荡了?” “我说的是真的!” “行行行,我晓得了,晓得了,看你状态挺好的,自己能下床尿尿么?” “没事,我能自理的,已经缓过来了,家里这次帮我续了……” “哦,对了,这次你肚子上脸谱补全了,家里也给你续命了,你说你家里人会不会马上来金陵,来这里找你?” “应该……会吧。” “提前告诉你,如果你家里人找来了,不准把我小远哥的事说出去,我小远哥怕麻烦。” “好,我明白了。” “那我就先走了,待会儿去给你把住院费先缴了,你出院时记得退一下。” “谢谢哥。” “退钱时,记得多数一遍,要面带笑容,数得开心点。” “啊,好,我知道了。” 谭文彬走出病房,外头此时天气有些阴沉,已刮起了风,距离下雨应该也不远了。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林书友。 自打小远哥明确说了,不会把林书友收入团队后,他其实就在刻意地控制自己的感情界限,不会随意蔓延。 这是一座围城。 小远哥想在团队里试验自己的感情以期能走出去,他则是把自己的感情从外面收进来。 因为那晚,面对郑海洋一家三口躺在自己面前,内心实在是太痛了。 相似的痛苦,他不想再来第二次,如果是团队里朝夕相处的伙伴,那是没办法的事,可团队外的人,只要我不倾注感情,那你死了就死了吧。 就跟以前跟着李大爷去坐斋一样,白事看多了,也就看淡了。 谭文彬刚去缴费窗预存了医疗费,腰间就传来“哔哔……哔哔……”的声音。 拿起自己传呼机一看,发现是商店里的电话号码。 谭文彬马上跑回学校,在商店门口,看见停着一辆警车。 站在车边的小周警官对他招了招手。 此时,商店附近的人很多,谭文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警车,被警察给带走了。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猜测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正在收银的陆壹忍不住大声喊道: “那位警察刚刚说了,只是喊我哥们儿去警局了解一下情况,我相信我哥们儿肯定是清白的!” 陆壹这么一说,大家更笃定那位同学真摊上事了。 谭文彬来到警局后,先来到自己亲爹的办公室,他本就不是嫌疑犯,只是来走个流程的,所以没什么约束。 “哟,谭警官,换办公室了啊,真是羡慕你啊,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谭云龙放下茶杯,瞪了一眼站在他面前一脸洋洋得意的孽子。 可偏偏,他又无法反驳,自己又的确是沾了儿子的光。 昨儿个刚开了庆功会,眼下,新的庆功会日期又在被提上日程了。 主要是几乎完整打掉了一整个拐卖儿童团伙,这么多罪犯,争相立功表现,生怕自己没说别人说了,因此可以得到大量的拐卖儿童信息,能使得很多被该团伙拐卖的儿童,重新回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 这真的是一件大功德的事,估计用不了多久,找回骨肉的父母们,就会带着自己孩子来到局送锦旗甚至下跪认干爹感谢,到时候宣传口的同事相机快门都得按瘪下去,弹不上来。 可对于谭云龙来说,这就实在有些煎熬,因为他清楚真正帮了他们的人,不是自己,可自己偏偏还得坐在这儿受着。 他本就不是一个功利心很强的人,要不然当初下放到镇派出所时也不会甘之如饴,现如今,却得强行承受自我道德感的连番炙烤。 “把门关上。” 谭文彬立刻后退两步,指着亲爹道:“爸,关门可以,但你可别解皮带啊!” 谭云龙没说话。 “爸,这里可是警局,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 “你成年了。”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 谭云龙自己站起身,将办公室门关闭。 “爸,我劝你冷静,要冷静,新官上任三把火,您也没必要先烧自己儿子啊,我看那小周警官就挺不错的。 那家伙就把警车停人流最多的地方,对我招手,我现在在学校里指不定被安上什么罪名呢。 你看,小周警官这种行为,就很值得批评教育,不利于保护举报人的隐私和声誉。” 听到这话,谭云龙差点被气笑了,他径直向谭文彬走来。 谭文彬摆开架势,说道:“爸,冷静,您儿子现在身上也是有功夫的,切磋起来真伤到你可不好。” 谭云龙举起手,对着谭文彬脑袋瓜子拍下来。 谭文彬自是不会真的和自家爹动手,只能抱着脑袋任亲爹拍打。 “你这次手脚怎么这么不干净?救个人还能被人家知道真名?” 谭云龙本想把自己儿子说成举报者的,可因为良良的话,直接把他儿子变成了直接参与的解救者。 “天呐,爸,这真不能怪我,是小远哥当时喊我‘彬彬哥’被那孩子听到了。” “啪!啪!” “长能耐了是吧,自己做事出了纰漏,还想把责任甩给小远?” “我……” 谭文彬有口难辩,他是真记得那时候小远哥拿着一罐健力宝喝着,对自己说了句:“彬彬哥,你开心就好。” 然后,那孩子就开始喊自己“彬彬哥哥”了。 “事没做好,还不想担责任!” 谭文彬被追着满办公室跑,委屈地喊道:“爸,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啊!” “我倒是真想换换。” 听到这话,谭文彬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噗……爸你脸可真大。” 下一拍,力道直接翻倍。 “哎哟,可不是嘛,你想让小远哥当你儿子,你也不问问人家小远哥愿不愿意要你这个爸。” “啪!啪!” “您儿子我都不敢想象有小远哥的那种脑子会是个什么画面,您到好,比我都能想,哈哈哈,哎哟!” “啪啪啪啪啪!” 办公室里,终于平息下来,因为谭云龙打累了。 谭文彬坐在椅子上,虽然被打了这么多下,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算是一年前的那个他,都只把这种程度当作开胃凉菜,更何况现在的自己,皮肉更紧实了。 “爸,您累了吧,来,我给您倒茶。” 谭文彬拿起身边的开水瓶倒起茶来。 谭云龙看到自己儿子拿热水瓶时,肩膀内收大臂夹紧的动作,马上问道: “那些石头是你砸的?” 那个女人,是你杀的? 谭文彬神色自若地继续倒好茶,然后疑惑道:“啥石头,我可没砸人家窗户啊。” 谭云龙说道:“伪装得过于追求自然会显得刻意,在真正明眼人眼里,你刚刚已经给出答案了。” “爸,你在说些什么呢。” “正确的做法,是提前预判到对方会问你什么,然后做好心理建设,真当不是自己做的,那样的反应才更接近真实。” “爸,您是打算去我们学校开一堂法制讲座?嘿,也不对啊,开讲座也不该讲这种题目啊。” “比以前有点进步,至少懂强撑着,避免被诈唬出来。” “谭警官,您高兴就好。” 谭云龙没再提这一茬,而是说道:“不管怎样,这次终究是大好事,你问问小远,他愿不愿意出来接受表彰。” “不用问了,小远哥肯定不愿意。” “那你呢?” “我当然得紧跟我小远哥的步伐,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 “晚了,你待会儿就得走流程去了,这事你瞒不住了。” “啊?” “就算我再怎么尝试压低影响,局里本就有相对应的章程,奖状和通报学校,免不了的。” “这么麻烦啊……” “子贡赎人的道理,你该懂。” 谭文彬叹了口气。 “也挺好的,拿个奖状,通报学校表扬,对你未来发展有好处。” “死倒也不认这奖状啊。” “什么?” “没,没什么,行吧,谭警官,我配合工作。” “去吧。” “哎。” 谭文彬走出办公室,被带去做笔录。 一切流程走完,他又被几位警察一起送回了学校,到商店门口后,当着周围师生的面,给他颁发了奖状,这是为帮其恢复名誉。 同时还有一笔奖金,装在信封里。 实际上流程走得没那么快,奖金得走程序审批,所以信封里塞的是报纸。 仪式走完后,谭文彬抱着奖状走进店里。 陆壹刚刚在地下室清理库存,先前的热闹没瞧见,这会儿刚上来,看见谭文彬回来了,惊喜道:“哥们儿,你放出来了!” 谭文彬:“是啊,哥们儿,多谢你替我照顾我爹娘。” “额,我嘴瓢了,不是那意思,咦,这是啥,奖状?哦,厉害,你太牛了,我把它装个框,挂柜台上面吧。” “别,你先帮我保管吧,低调。” “好好,我懂,哥们儿还是你格局大。” 谭文彬拿着袋子,装了些吃的喝的,虽然没付钱,却也是在柜台里让陆壹做了清点。 随后他提着东西回到寝室,敲开宿管阿姨的门,进去和宿管阿姨聊了会儿天,说了些生活上的烦恼,外加自己对母亲的思念。 离开时,把吃的喝的都留下了。 回到自己寝室,见小远哥没回来,他就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去了陆壹寝室。 作为这间寝室的土地公,他是有钥匙的。 给林书友收拾了两套换洗衣服加洗漱用品,用个盆装着,走出宿舍楼,又来到商店再拿了一批吃的喝的。 等再次过账时,陆壹疑惑道:“刚刚为什么不多拿点?” “拿多少都得放阿姨桌上。” “啥?” “没啥,以后晚上你盘货晚归,宿舍门要是关了,就报我的名字。” “新来的宿管阿姨你都混熟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昨晚她查房时,嗓门可大了,都说她脾气不好。” “还行吧,她老公刚出轨了,最近心情差,过阵子就好了。” “不是,这你都能知道?” “嗯。” “那你和你们辅导员,处得也很好吧?” “还没来得及熟。” 军训他就没怎么参加,与上一任导员倒是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然后她就变成了死导。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我看你挺忙的,免不了要逃课请假,搞好关系后,方便批条子。” “这个我倒是用不上……” 话说到一半,仔细想想,小远哥能随便逃课,反正有罗工罩着,自己要是跟着刷脸刷多了,给罗工留下负面印象,万一人项目不带自己了怎么办? 保险起见,还是得去拉一拉关系,这种东西,爹有娘有远子哥有,不如自己有。 “行吧,我会的,走了啊。” 知道小远哥在柳奶奶那儿,谭文彬就没急着过去,因为去了就得看见那俩正在接受特训的奋斗逼。 再次来到医务室,进入病房后,发现林书友正呼呼大睡,居然还打着鼾。 “恢复得这么好?”谭文彬摸了摸自己小腹,“要不,我也给自己纹一个?” 虽然知道自己纹了没什么实际作用,但能有心理作用啊。 谭文彬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病床的帘子,伸手拉开,是个空床铺。 打了个呵欠,放下东西后,谭文彬就走出病房,下了楼。 他刚离开,楼梯口就出现了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一位人到中年仍体格魁梧。 “师父,是他么?” “他身上是有练过功夫的痕迹,灵觉也还可以,可说到底,还是有些普通了,不是他。” “可惜,阿友死活不肯告诉我们,还口口声声说,为我们找寻到了大机缘,让我们准备好为他族谱单开一页。” “阿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执拗,一根筋,这就容易被人骗和利用。” “我观察过了,阿友身上近期有两次伤痕,这是被人两次拿来当枪使了。” “哼,跟上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拿我们家孩子这般使唤,真当将军没脾气么?” …… 李追远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没办法,昨夜的消耗确实有些大。 起来后,他先去洗了个澡。 柳奶奶为自己新定制的衣服已经到了,他直接换上了。 餐食是扁豆饭,配一些咸菜,比较简单。 原因是刘姨现在,味觉嗅觉等这些都出现了紊乱,暂时不适合做菜。 这就导致柳奶奶家最近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不过还好,自己吃饭时,阿璃就坐在旁边陪着自己,还给自己剥了一颗咸鸭蛋,算是加了两道菜。 因天气不好,李追远就没和阿璃去露台,而是来到书房,将那块象棋大小的白骨递给阿璃后,给阿璃讲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阿璃手里握着白骨,抬着头,认真听着少年的讲述,眼睫毛不时闪动,是她给予少年的不断回应。 讲完后,李追远伸手,握住阿璃的手。 原本的鬼哭狼嚎,此时变成了窃窃私语。 柳玉梅说得没错,的确是欺软怕硬的一群渣滓。 走阴。 阿璃将李追远迎入自己内心。 同样的平房,同样的破损牌位。 不同的是,门槛外,除了原本的那处空地,四周,出现了一圈灰白色的雾。 在这迷雾中,可以看见鬼影重重以及“悉悉嗦嗦”的声响。 它们,都藏在这里头。 余婆婆已经不见了,但门槛外侧地上,还留有一盏白灯笼。 李追远将灯笼提起来,灯火自燃,散发出惨白阴森的光芒,而原本上头的诅咒之语,也已消失不见。 少年打着灯笼,环视四周, 开口问道: “谁想当下一个?” 窃窃私语声忽一滞,过了许久,才重新恢复,却也不复先前密集。 等了许久也没见到谁主动走出迷雾。 李追远转过身,将白灯笼插入墙缝。 这灯笼得先留着,因为以后,自己得提着它,走入迷雾中,将躲藏在里头的东西提出来。 他现在之所以没这样,一是因为润生和阴萌的特训还没结束,自己身边少了两个帮手。 二是每一浪刚过去时,都会有一段平静期,供你喘息舔舐伤口。 而且因为自己的提前解答,等于提前交卷,留下了更长的休息时间。 新的一浪还没过来,自己现在就算提着灯笼进去抓一个出来,没有江水推动,它也出现不到自己面前。 这些玩意儿,一个个都藏得极深,要是那么好找,柳玉梅早就带着秦叔刘姨去把这些杂碎给清除掉了,哪可能放任他们到今天。 而自己之所以一找一个准,是因为自己利用了规则。 把它们列为题目后,它们就不得不来,算是以卫正道之名,公器私用。 它们,就是自己的题库。 只要自己继续一浪接着一浪“自选题”下去,它们会更加害怕,那些被自己走江路上碾碎的就彻底消失了,余下的那些怕是再也不敢靠过来恫吓骚扰了。 当然,这也可能因此引发出一个后果,那就是原本不屑用这种手段的强大死倒,兴许会借用这一方式,来寻自己这位秦柳两家的共同传人复仇。 那其实也无所谓,到时候自己接着就是。 至少现在,阿璃的耳边,清静多了。 结束走阴,回归现实。 李追远和阿璃走上三楼,来到供奉牌位的地方。 正式走江,过了第一浪,那自己就来拜拜吧。 可当少年正要行礼时,就看见阿璃已经把中间的两个牌位取了下来。 “阿璃,先放下来,等我不在时,你再拿。” 阿璃把牌位又放了回去。 李追远行礼,礼毕后,他走出房间,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阿璃走出来,怀里抱着俩牌位。 回到楼下书房,阿璃坐下来,将白骨放在画桌上,看向李追远。 “送给你的,你来设计。” 阿璃摇摇头。 “你打算做了送给我?” 女孩点头。 “既然是送给我,那肯定也是由你来设计。” 阿璃拿起笔,开始画起了设计图。 李追远看向书桌其它角落,最边缘位置,有一张长画卷,背景已经画好,是阿璃先前“门槛外”的景色。 从结构布局上来看,阿璃想画的,应该是那日贴近门槛站着的余婆婆。 画桌中间位置,则有一块小孩巴掌大小的方印原材料,旁边放着刻刀和图纸。 将图纸拿起来,李追远看见了这块印章的未来模样,下四方、上腾龙,虽然小巧,却极具威严。 只不过,印章上的字,并未画出,应该是阿璃还没决定好。 自己说的每句话每件事,都被女孩记在心底,她真的在做。 而且看得出,她很投入也很沉浸,只不过以前是为了逃避,现在则是在享受这份专注与静谧。 就在李追远愣神的功夫,阿璃将新画的图纸递给自己。 “这么快?” 低头一看,画纸上,是一枚骨戒。 只需将中间打空,再做一下边缘打薄,尽可能地维持其本态,所以设计起来,并不复杂。 李追远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想象着这枚骨戒戴在自己指间的感觉。 心底,还真升腾起了一股期待。 这块骨头是烧成灰的余婆婆所留下的唯一遗落,拥有增幅精神的能力,戴上它后,自己再使用慑术时,效果会更明显。 阿璃走到画桌边角,将放在边上的那幅已画出背景的长画卷给卷起来,丢入旁边的垃圾桶。 她原先想用这幅未完成的画,当作少年正式走江后的第一头死倒的记录。 可现在,在听完少年的讲述后,她有了更好的画面。 少年左手端着黑色跳动的水,右手升腾业火,余婆婆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少年面前,等待其最后的终结。 女孩伸手摸了摸那两块刚拿下来的牌位,她要用它们,做出一个大大的画框本。 他以后每解决一头死倒,她就画一幅画,然后将画收录其中,等画画完了,他也就走江成功了。 就是,画卷很长,画框本也就必须要做得很大,用料也就非常多,不过,家里的这一批牌位全用上,应该勉强够了。 李追远万万没想到,他捡起白骨时还想着送给阿璃当手工材料,为秦柳两家祖宗们减减负,结果却因为自己的关系,直接给两家祖宗们送了一拨团灭。 女孩回头,看着画桌上新的空白画卷,未完成的印章,刚设计好的骨戒,以及即将开始打造的画框本。 心里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满足。 李追远拉起窗帘,打开落地窗。 院子角落里,堆着草席,草席下面,其实是一口血红色的棺材。 润生现在,就躺在这口棺材里。 这也就意味着,上次秦叔回来时,带的,可不仅仅是棺材钉,他是把那尊大凶之物的老窝,一并端过来了。 隔着挺远,就能听到润生痛苦的闷哼声,显然在里头正承受着极为可怕的折磨与锤炼。 可等李追远靠近时,闷哼声反而消失了。 再走近一点,听到了几声清脆的敲击。 像是润生在憨憨地笑。 “润生哥,加油,我等着你呢。” “咚咚!” 两声连续的敲击表示回应。 秦叔问道:“小远,你说这里长什么合适,丝瓜怎么样?” “不是种花么?” “你柳奶奶说种花华而不实,不如种点蔬菜,这样日子过得才踏实,有奔头。” 秦叔还是第一次,从主母嘴里听到用“踏实”来形容日子,但有奔头,他是能从主母脸上瞧出来的。 李追远:“自己种的蔬菜,肯定更好吃,像是以前在太爷家时种的菜。” “现在家里的咸菜快断顿了,你让老太太喝清粥清清胃可以,但老太太可吃不惯外头的咸菜。” 刘姨的声音传来,她站在院子另一个角落,面前是一口腌菜缸,只不过这次里头放着的不是雪里蕻,而是阴萌。 阴萌闭着眼,只露出头,周身全是黑紫色的液体,里面似乎还有毒虫在爬行。 虽然环境埋汰了点,但可以瞧出来,阴萌皮肤更白了,整个人也更有精神了,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李追远第一次知道,原来毒,还能用来美颜。 反倒是边上站着的刘姨,憔悴了、瘦了,就连原本亮丽的秀发,也开始分叉且略微泛黄。 李追远原本想走到阴萌面前,也对她说一句加油,但看她容光焕发的模样,再对比刘姨的样子,只能对刘姨道: “刘姨,你辛苦了。” 刘姨指了指阴萌说道:“这丫头,是有一股子狠劲儿和天赋的,就是有点费老师。” “我来啦!” 谭文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热情地和大家打着招呼。 然后,他发现院子里站着的三人,没有一个在看自己,而是看向自己身后。 他也就回过头看去,看见外面小路上,有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人,步履稳健,如山岳徐来,带来莫大的意境之势。 中年人面带倨傲,老年人不怒自威。 他们缓步而来。 先看见了站在腌菜缸边,正撑起皮筋束起头发的女人; 又看见了站在花架下方,在将两边袖口卷起来的男人。 随即, 中年人神色变得木讷憨厚,老年人身形佝偻下去。 他们经过院门时并未停步,反而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 纯属路过。 ————— 求月票,大家有月票的,就投给咱《老实人》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二章 这世上,从来都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但拳头却能砸烂其他人的嘴,让全场只有你一个人在讲话,哪怕声音再小,也依旧响亮。 一老一中两个人,经过了小院门,一路继续前行。 无需言语,无需知会,无需示意,二人走出了学校家属院,经过食堂,穿过操场,一直走出学校大门,这才停下脚步。 林福安看向自己的徒弟,陈守门看向自己的师父。 俩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半生师徒,却胜过父子,但论默契程度,从未有先前之深刻。 陈守门喃喃道:“秦力。” 林福安默默道:“龙王。” 陈守门曾亲眼目睹过,那个摆弄花架的男人,在龙江口,给一头百米尸蚣放血。 那混合着红、黑、黄、紫的血液,溅洒两岸,如今已长出一大片分外茂盛的姹紫嫣红,当地还在此处修了一座滨江公园。 那时陈守门还年轻,正是兴致勃勃骄阳似火的年纪,却见到了真正的太阳。 当那百米尸蚣现身时,可怕的威压和浓郁的尸气,震慑得他身体自发颤抖,竖瞳都开不出。 唯一值得骄傲的是,在努力克服本能恐惧的同时,他并未真正意义的退却,还记得官将首的使命。 然后,他看见一个浑身流转符咒的同龄人自江面之下冲出,将那头尸蚣一拳砸上了岸。 那一刻,他才明白过来,刚现身时就将自己吓住的可怕妖邪,实际是被一个人,从江底追着打逃出来的。 挫败感么,还真没有。 只要差距足够大,你就无法生出去比较的心思。 对方没有起乩,身上并无阴神,也没有其它地域传承派系的神降、请仙、出马,就是纯靠自身的蛮力,将这尊妖邪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根根长触断裂,一节节骨躯崩断,那刺动山谷的哀嚎,只是他拳脚之下的背景伴奏。 后来,陈守门去尽可能地搜集关于那个人的讯息,得知他叫秦力,是秦家人,是秦家近代以来,第一位走江人。 再后来,他得知一条消息,那个人,走江失败了,自此销声匿迹,生死不知。 陈守门不理解,走江到底有多难,连那样的人都没能走过去。 不过自那之后,心高气傲的他,每次再遇到师父林福安对其孙子也就是自己徒弟讲起龙王家的故事时,他都会在旁边站着,安静地一起听。 每当年幼的阿友问起,那龙王家和咱们官将首谁更厉害时,身为师父的陈守门都会默不作声,还得由林福安开口劝导: “都是捍卫正道的同道中人,不兴去比个高低。” 同时,林福安还会再补个一句: “不过人家传承悠久,日后阿友你要是见到龙王家的,定要执礼尊敬。” 陈守门是真的没料到,那道曾震撼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竟会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撞入自己的中年。 经过小院门的刹那,他想到了当年的那头尸蚣,记忆画面中被压着暴揍崩解的蜈蚣,仿佛变成了自己。 林福安是不认识秦力的,虽然他听出庙归来的徒弟讲过这段经历。 但很可惜,陈守门不会画画。 可林福安身为老官将首,就算未开竖瞳,也能瞧出常人所不能见的气象端倪。 先前一目扫过时,那个正在扎起头发的女人,其身形如角蟒抬头,仿佛正积压着某种郁结,正欲择人发泄; 而那男子,其脚下所站那一块的尘土泥粒已在颤抖,恰似蛟龙睁开,将要撕开云雾,再现真身。 增损二将本是昔日阳间鬼王,可观运海,这一男一女身上,分明沾有龙气,虽残破衰败,却是实实在在的存有。 龙气这玩意儿,寻常人哪怕只求寻到一丝,都得感激涕零,烧拜祖宗显灵。 而对于这两位而言,他们烧拜的祖宗,就是龙王。 除开这一男一女二人之外,林福安隐隐察觉到,屋内三楼还有一尊龙气更大的,大得他哪怕没把视线往上挪,可那股威压与气象,还是轧入了自己的视线。 他是不敢再抬头往上看了。 他心里有种感觉,真敢抬头看上去,那今天,就不要走了,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用走了。 运气好点,过阵子,他会变成一条新结出的丝瓜。 “守门。” “师父。” 即使已走出校门,二人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因为他们是不请自来,而且是挟威而临,按江湖规矩,就是来挑场子的。 既然你已做初一,那人家顺手把你当十五给做了,也是合理。 先前刘婷扎头发,秦力卷袖口,就是要准备动手的意思。 没办法,人家都已经压上门来了,作为孤儿寡母的“小门小户”,怎么着也得“硬着头皮”拼一下了。 其实,这种体验对他们两个来说,也是新鲜的头一遭。 虽说龙王秦和龙王柳不复当年,老太太也懒得出门去从人家恭敬的眼神里读取其内心的腹诽;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一大桌子没有灵的牌位下,可还有一位老太太时不时地对着他们说说话呢,几十年来,还真没人敢真的欺上门来。 师徒二人互相称呼后,眼角余光都向四周扫去。 然后,又默契地不说话,继续行走,来到医务室,进入病房,一左一右,坐在林书友两侧。 昨儿深夜,负气出走的阿友命纹圆满呼应上了,当时家里人还以为这小子终于回心转意,想通了。 谁知刚呼应上,就眼瞅着要死了。 家里是一通手忙脚乱,布祭桌、摆生死盘、行阴阳占,费了好大的劲,这才给他重新续上。 一般来说,这种布置,都是庙里官将首需要去解决邪祟前,提前就做好以备万一的。 晓得家里老幺出事了,庙里一番商议后,就由林福安和陈守门买最早的机票,飞临金陵。 当时想的是,怎么着,由他们二人去,就算老幺遇到再大的事,也都能轻易摆平了,他们二人也是这般想的。 结果,没料到会成如今这般,过人家门非但不敢入,甚至不敢停。 老爷子神情抑郁,谈不上多生气,也不算多憋屈,就是很不得劲,更要命的是,这劲你还真不好撒。 总不能把自己这孙子提起来,对他来几拳出出气吧。 莫说孙子刚受伤,身子还虚,来几拳怕是就把人给捶没了。 就是真要打,也不是他能决定的,确切的说,这已经不是打几下孙子就能了结的事儿了。 官将首传承,不是绝对的一姓而传,而是会依托庙宇体系。 就比如他林福安的儿子,在下一代里并不是排首位,而是他的徒弟陈守门。 要都是自家人,老爷子打打孩子做做样子,关起门也就糊弄过去了,可干系到一整个庙,你再想简单敷衍,就不合适了。 因为一个弄不好,庙里的大家,都会被你家这孙子给集体送走。 老爷子对这方面的事,懂的比徒弟陈守门要更多些。 自古以来,江上龙王家本就不多,这毕竟是要一代代人走江厮杀出来的名额,本就自带稀缺性。 但龙王家的风格,很统一,它可以不在意那些支流湖泊,可哪条河哪座湖敢翻滚炸刺,那不出手镇压过去,就真说不过去了,要不然外人还会以为龙王爷没脾气。 而上一个时期,风头最盛的龙王一脉,就是秦柳两家。 因为龙王家天然世仇,各自家族一代代人,走江时不是你镇压了我,就是我镇杀了你。 要是把两家牌位并列摆一起,还能细论出个深度关系。 “你曾祖父杀了我曾祖父。” “我祖父杀了你祖父。” “你爹杀了我爹。” 可谁也没料到,在这种复杂的时代血仇关系下,龙王秦和龙王柳能结成亲。 在当时,婚柬递送江湖时,直接引起整个江湖震动,都以为江湖日后就得改为两姓。 也就是后来两家集体中断,这才让这种气象没能延续下去。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刚刚师徒俩更是亲眼所见,都不用三楼的那位老的出马,院里的那两位放出来,直奔他们庙去,就足以将自家庙除名。 甚至,只派出一位也可以。 倒不是他林福安怕了,能当官将首的,骨子里就不会是孬种。 真到了庙破人亡的时刻,大不了大家一起豁出性命去干。 可自家人知晓自家事,要是面对那种喜欢独来独往隐藏或偷偷为祸人间的邪祟,官将首单挑或组阵列去解决厮杀,那没问题。 当世天下太平,朗朗乾坤之下,邪祟可不像乱世时那般会成群结队呼啸出大气候。 可要是江湖厮杀,尤其是这种纯粹凭单体实力的个人,自家庙里的短板就会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龙王秦的《秦氏观蛟法》,可怕就可怕在可以凭自身之气卷蛟龙之势,生生不息,说一人可挡千军万马,那绝对是夸张,但一人能打个几天几夜……真的不算稀奇。 他只需要来到自家庙口,一登门,那你起不起乩? 等你起乩了,他就走。 等你时间过去了,将军大人们走了,他又回来了。 普通官将首起乩一次就得歇息几个月,正常来说也够用了,毕竟一年里,庙会也就那几次。 资深官将首,起乩一次也得歇息半个月。 他们这一庙,传承深厚,倒是能做到一天起乩一次,阿友小时候刚学时一天请了两次,虽说昏厥了好久差点没能抢救过来,却也因此被全庙当作宝贝天才。 可每次起乩时间,并不持久,就算头顶点三根问路香再续一段时间,等香火燃尽,将军大人们说走也就走了。 自有传承以来,不知多少官将首不是因为实力不济战死的,而是因为时长不够,大人们飘然离开,只留下变为虚弱普通人的自己,被邪祟杀死。 所以,人家只需派一个哪怕你全庙列阵,都没十足把握围捕杀死的人,就能对你玩放风筝。 然后,把你一整个庙,给耗死。 耗死你一整个庙,人家说不定身上都不带什么伤的,因为他只需对普通人出手。 寻常江湖门派家族是没这种强人的,可龙王家有。 且其它情况下,各个庙结盟一同应对那是没什么问题,但要是招惹的是龙王家,人家怕是不会愿意和你结盟了。 林福安开口道:“要是给龙王家当枪使,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陈守门:“龙王家长辈使阿友做什么,要使,也应该是龙王家的晚辈。” 林福安:“龙王秦和龙王柳人丁凋零了,年轻的晚辈怕是不多,如果有,那也应该是两家龙王的真正嫡系。” 陈守门:“那阿友就是被嫡系使了。” 嫡系,在这里讲究的不是血缘,而是传承重视度和地位。 要是搁以前,说是拜龙王的,虽不敢招惹,但心里也清楚,龙王家大业大,那么多口人,你拜的怕也不是嫡系,里头有多道门槛多层地位。 真正的嫡系,那是了不得的,家族资源、教导、传承,全都供给在你身上,日后走江成功,那就是真正的超然。 以秦柳两家如今现状,其真要出个晚辈嫡系,那可真是要往死宠,往死里堆资源。 哪怕为保续家族传承,这位不去走江,就算坐吃山空也都能成势。 因为秦柳两家,还有另一层荫庇。 话至于此,师徒二人各自颔首。 二人原本紧张的情绪,也得到短暂的舒缓。 之所以是短暂,是因为二人又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这只是龙王家嫡系晚辈和自家阿友之间的事,那自己二人掺和进来,又算是怎么回事? 原本小辈间闹个矛盾,打打闹闹,就算真的动机不纯,拿你当猴儿耍着玩,说破天去,那也是小辈之间的事。 哪怕出了人命,你不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当年汉景帝还是孩子时,一棋盘把人藩王儿子给砸死了,又怎么了嘛? 更何况现在也没出人命,人还给你放病床上处理了。 可自己这俩人,却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不仅来了,而且还放出气势,堂堂正正地走向人家门口。 你要是先送拜帖上来,也就罢了,人可能不见你,可怎么说,也算走的是礼数内。 真要是人家愿见你了,你见到人家,也不敢直接提孩子们的事的,问个好,道个安,也就该撤了,人要是有心的话,询问一下下面,也能给你打个招呼。 当然,这一步已经极为凶险了,因为人家的反应可能是:怎么,你不服气,还敢上门给我施压? 所以,更正确的流程是,我家孩子虽然躺病床上伤得很重,但我还是上门来赔礼道歉来了,姿态得拿得低。 而他们二人,这次走的路数是:打了我家小的,我家就派出我家老的来了,那人家也派出老的。 成功把晚辈孩子间矛盾,升级成派系矛盾。 陈守门幽幽道:“可能,阿友和龙王家晚辈,也没仇。” 林福安胸口一起,似一口老血憋在脖颈,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本来可能真没仇,因为自己二人来了,把仇给结了。 陈守门再次幽幽道:“阿友还说,让我们回去准备给他族谱单开一页,是不是说明阿友已经和龙王家那位,结上关系了?” 林福安只觉徒弟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入他的心窝。 陈守门继续幽幽道:“阿友要是两次受伤都和龙王家那位有关系,那龙王家那位,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也该被焐热了,就算没被焐热……龙王身边的人也该被焐热了。” 陈守门目光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脸盆,以及盆内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是那个人送来的,那个人后来,更是直入龙王家,还很热情随意地打招呼。 “那个人,应该是拜龙王的。” 陈守门又指了指林书友的肚子:“我们刚来这里帮阿友治伤时,发现阿友本命纹不是被补缺回去的,而是从其它处借用,分了个均匀,给重新规整的。 整个庙里,能画本命纹的,只有师父您一人,我还没完全掌握,咱们阿友他自己,估计也是补不了的,更别提这种化原形补缺形了,这种手段……师父您会么?” 林福安的脸,都憋红了。 我会,我会个大颗呆! 这是阵法,这是阵法,破损了要擦去重新画的,你见过谁家阵法坏了,还能从这里借几根柱子那里借几杆旗,插回去,就又能用的? 陈守门幽幽地准备开口。 林福安终于忍不住了,从喉咙里发出低吼:“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先清理门户。” 陈守门双手捂住脸,低下头。 林福安:“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这种姿态,真的是……” 这时,林书友悠悠醒来,睁开眼。 林福安双手捂住脸,低下头。 无他,没脸。 “爷爷,师父……”林书友这一觉睡得很香,他的身体被师父和爷爷调理了一下,不过他还记得之前没结束的对话,自己的师父和爷爷明显不信自己将要得到什么传承,“我真的得到了一个大机缘。” 林福安和陈守门,互相对视着,没人愿意说话。 难道说: “孩子,乖,你机缘没了,我们还帮你结了个仇。” 林书友握住拳头,神情激动道: “相信我,师父,爷爷,那个东西,对我们官将首很有用,是我们最需要的,等我得到了它,爷爷你就可以把它分享给其它庙,让所有官将首都能更好地除魔卫道! 爷爷?” 林书友见林福安的神情,以为爷爷是高兴的,他也高兴了,误以为是爷爷终于相信自己了。 受谭文彬影响,以往以正直内向著称的他,也难得开始了溜须拍马: “爷爷,您不是一直想当庙首会的会长么,有了它,您就可以当上去了,多好啊!” 林福安挤出一抹笑容,握住林书友的手: “好孩子,这个庙首会的会长,爷爷也不是非当不可……” 现在的情况是,家里的庙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 陈守门用力搓了一下脸:“阿友,师父跟你说件事……” 林福安猛地站起身:“阿友刚醒,让他再睡会儿,我们先出去。” 陈守门只能跟着自己师父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 “师父,不说实话么?” “不能说,我们已经走错一步了,不能继续走错。” “那我们现在回去?” “不能回去,得有个说法。直接走了,事情就算没了结,金陵了不结,就等于逼迫人家去老家跟你了结。” “那我们去投拜帖?” “不能去投拜帖。 虽然我们已经前倨后恭了,可你要是再来一次字面上的,就是摆明了告诉人家: 要不是看在你们是龙王家的面子上,我们今天就是来挑门楣、灭……破你们门的!” 陈守门:“那我们……” 林福安:“就在这里等着,等人家给我们发话。” 这时,已经回家睡过一觉的范树林医生又回来上班了。 他今天不仅提了枣,还提了一袋橘子以及一盒他妈妈亲自做的米糕。 经过这里时,他瞅了瞅站在这里的一老一中,然后走入病房。 “咦,彬彬不在啊?” 范树林将东西放到床头柜。 “范哥,我彬彬哥不在,不过他应该刚来过,给我送了东西。” 林书友知道,上次也是这位年轻医生给自己做的手术,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嘿,看来你大哥对你这小老弟不错,还拿了这么多吃的。” 范树林拿起一瓶牛奶,扭开,喝了一口,这奶味和他昨晚收到的红包一样浓厚。 “是我害我大哥担心了。” “这倒没有,我反正是没看出来,他这人给我一种学校老前辈的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有点看淡生死的意思,指不定哪天他自个儿死了,要是能从棺材里爬起来,还乐得给自己吹唢呐呢。” 范树林也觉得这种感觉很是诡异,对方只是一个大一新生,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不过这人也是真有趣,自己次次被他胁迫却又对他不断生出好感。 这好感可不是来自于红包,因为他要是真把人擅自在这里治死了,那自己职业生涯甚至整个人生,也就断了。 “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好的,范哥。” 检查完后,范树林不由愣神道: “我的天,恢复得这么好?” 这一刻,范树林脑海中不由回响起昨晚谭文彬对自己说的话。 难道, 我真的是扁鹊再生、华佗在世?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两个来人,气势如虹地走来,又水银泻地般地离去。 秦叔还好,只是笑笑,却也没急着将袖口放回去,他在等,等屋里老太太的吩咐。 倒是刘姨,她是真有点生气了。 这些日子,她过得实在是不太美丽,迫切需要打一架来释放一下,可谁知刚扎好头发,人就走了。 但头发还是没急着再放下来,保不齐老太太这次不点阿力而是点自己呢? 当初,李追远还是在被刘姨理发时,从刘姨这里得知的官将首。 这说明,刘姨对这一派熟悉。 在她看来,老太太要是让阿力去,阿力还得慢慢放风筝,要是让自个儿去,那可不就更省事了? 那些阴神再厉害又怎么滴,可没听说过祂们能解毒治病的。 就算真有,但一个个起乩请下来,排队挂号都来不及。 谭文彬摸了摸头,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什么。 糟了,是自己把皇军带进村了。 “小远哥……” “上去吧,奶奶还在等着给你上课。” “哎,好。” 中午的扁豆饭,还是秦叔做的,因为刘姨现在不是暂时失去了味觉等东西,而是紊乱,意味着……她可能会觉得给一碗汤里放半碗盐会更好吃。 而家里伙食的没落,更让老太太如坐针毡,按理说这时候,该是她这个老人家顶上来的,既顶不上去,就更显得自己无所用。 李追远走到秦叔身边,说道:“叔,他们俩是奔我的。” 和将军庙里见过的茆长安负手行走姿势就能推断出他是捞尸人一样,刚那两位行路风格,也有三步赞的影子。 当然,就算不看步伐,看那二人头顶隐约有香烛朦胧之象,也意味着他们随时能够起乩,甚至已经在准备起乩了。 秦叔看着李追远,笑道:“我知道。” “叔,我可是在过河呢。” “我没忘。” “那你和刘姨刚刚……” 李追远清楚,刚刚俩人是真准备要出手的。 按正常理论来说,自己走江时所招惹到的麻烦,要是家里人出手了,那家里人就会承担因果反噬。 他们肯定是知道的,事实上,他们俩人分别教导润生和阴萌时,已经在承受着一定的反噬。 不过,自己这里已经掌握了走江的规律。 这第一浪刚结束,第二浪还未起。 所以,刚来的那两位,并不是被江水推来的。 这意味着他们并不是因果意义上,会与自己不死不休的对手。 更意味着……自己真的可以请秦叔刘姨出手,把这两个江水之外的人给解决掉。 当然,以上这些,秦叔和刘姨是不知道的。 “你是家里孩子。 再说了,别人找上门来了,要真推了那院门,那就只能打死,没第二个选择。 这和你现在走没走江,没关系的。” 李追远闻言,笑了笑。 心里则暗暗警醒,看来,自己得找柳奶奶打个小报告了。 因为看秦叔的样子,他是真愿意拼着受反噬的代价,来帮自己解决死倒。 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有点想弥补年轻时遗憾的意思。 可惜,自己现在脑子里的和即将总结到书上的走江认知,只能和自己团队分享,不能和他们细说,要不然就会遭受无妄牵连。 阿璃是可以说的,他自己,在阿璃那里没有秘密。 一是因为阿璃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 二是阿璃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以及自己以阿璃门槛外死倒作为题库的方式,二人之间,本就纠缠在一起。 这江,本就是他和阿璃两个人牵着手在一起走。 本质上,阿璃实比名义上最早的润生,更早加入团队。 忽然间,李追远脑海中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说外人看到自己写的书,会受到牵连的话,那自己当初坐在太爷家二楼露台看魏正道的书时,是否就已意味着牵连开始了? 再联想起自己寝室里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那本邪书……和自己将写的以及魏正道的书比起来: 就你,也配称一个“邪”? 柳玉梅原本正坐在楼上喝着茶。 那二人刚走来时,老太太目光微凝,她这后半生,最容易受刺痛的,就是外人不再敬畏龙王家的牌匾。 这倒好,居然敢有人找上门来了。 老太太的心底的火苗,已经被点起,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在怎么解决好这俩人之后,再顺蔓摸瓜,把他们身后的关系也都给料理掉。 这老虎蛰伏,要是不把那些敢于最先凑上来的家伙给狠狠收拾,那之后,就会吸引来一大片企图食腐肉的玩意儿,弄得你不胜其烦。 可等那两位即刻偃旗息鼓,又如此圆润地过门而不入,仿佛只是出来散步时,倒是把柳玉梅逗得笑出了声。 心底的火苗,也就散开了。 甚至,她还觉得有点有趣。 说到底,就和她吩咐秦叔院里不种花而种蔬菜瓜果一样。 因为小远入门和走江的关系,老太太心里踏实了,也祥和了,不似过去那般敏感。 这世道,一直如此,很多人的生死,只取决于某些人的一念之间。 谭文彬上来了,上楼时,他就在酝酿情绪,等到老太太面前,他就开始了表演: “老太太,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一个人好好地瞎溜达,却被人偷偷跟着,他们不会企图对我不轨吧?” 一个是千年的狐狸,一个正在给自己身上沾狐狸毛。 在这个家里,也就小远能和老太太过过招。 柳玉梅放下手中茶杯,说道:“好啦好啦,你想为人家里求情就直说,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搞这些弯弯绕绕。” “嘿嘿嘿。”谭文彬开始泡茶,这技艺,还是他在寝室里,请小远教的,他记住了每一个步骤。 柳玉梅摆手道:“不喝茶了,给我倒点米酒,最近老睡得不踏实,喝一点。” “成。”谭文彬拿来米酒瓶,又换了套杯具,一边斟酒一边说道,“倒也不是想求情,是我自己没把事儿办妥帖。” “哦?” “小的那里我打理好了,没想到老的能来这么快,是我疏忽了。” 其实,深究下来,这事还真不能怪谭文彬,他已经把林书友打理好了,而且林书友意外得配合几乎是哭求着想要小远哥的秘法。 但事情错就错在,林书友那边就算得了封口令不能具体说事,可他在病床上笑着不停喊着“大好事”“大机缘”“年饭坐主座”“族谱单开一页”。 这一幕在家里长辈眼里,活脱脱的就是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自家傻儿子。 “具体说说,是怎么个事儿?” “好嘞。” 谭文彬开始组织语言,为老太太身体不受反噬着想,他不能直说,只能不停地打比方做比喻找隐射打机锋。 好累,终于把一件事儿给说完了。 老太太听得也累,弄得她都想直言不讳地说:切莫再打哑谜了,自己宁愿呕点血,也省得费这脑子了。 但等听到结尾时,老太太忽然眼睛一瞪,手中的成化斗彩鸡缸杯直接被捏了粉碎。 “好大脸!” 谭文彬怔住了,咦? 柳玉梅是真的生气了因为她被占便宜了。 自己这边从一年前就好好相处着情分,亲孙女陪着他,更是将两家传承一起给他,这才将他请进了自家的门,这得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而那位,居然想空口白牙地直接要秘法传承! 这等于是自家辛辛苦苦日夜供奉地菩萨,被别人请去摇签问卜。 自古以来,你敢窥觑我家秘法,那就是结了死仇! 老太太低头看向谭文彬,她知道他应该不懂,至于小远,小远懂不懂这个无所谓,小远大概是不在意。 但自家又不是开善堂的,我在不在意是我的事,岂容你惦记? 搁过去,想求秘法或者想请上家梳理自家传承体系的前提是,你得率本家入我门为奴,定个期限,期满方可离开;亦或者,为我前驱做事,死半个家族。 但很快,柳玉梅又想到不对劲,这等天大的好事,刚那俩家伙还如此这般上门做什么? 到底是谭文彬只是个高考语文水平,没办法像小远那般引经据典,能把事儿讲完了就不错了,就别在意丰满人物形象了。 柳玉梅问道:“那个小子,是不是有点傻?” “嗯?”谭文彬点点头,“不傻,但憨憨的。” “呵……”终于理清前因后果的柳玉梅,再次被逗笑了。 这家人倒是有意思,两次把自己惹生气,又能两次把自己逗乐。 “你告诉小远,秘法……”柳玉梅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算了,不要跟小远说了,小远的事,他自己去决断。” “哎,好。” “另外,这件事,你再去处理一下,他们还在那儿,不敢再过来了,但也必然不敢走的。” “成,老太太您给个话。” “我无话可说。” 谭文彬仔细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神情,确认这不是话中有深意,而是老太太似乎真的被整无语了。 “那我这就去。” “再等等,今儿的课可还没上,他们那儿,可以再晾晾,让他们多受些煎熬,也是他们自找的。” “您说,我听着。”谭文彬原本是蹲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这会儿抽出一张凳子坐下了。 “壮壮啊。” “哎,我在。” 谭文彬立马站起身。 柳奶奶平日里不喊自己被太爷取的小名,可每次喊起时,都意味着有正经话要吩咐教导。 换个角度来看,这小名确实取得讲究。 “你是在学小远么?”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这不是应该的么,这叫……见贤思齐。” “可是小远,他真的喜欢他现在的样子么?” “这……” “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你得自己心里掂量。想想过去刚认识时,小远为什么愿意和你玩,总不可能是因为你像他吧?” “我……” “人这辈子,其实总在做着一件事,那就是不断拿起,又不断放下,最怕的,是一直舍不得撒手,端着。 甭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事,没叫你忘记,但该看开的,也得看看开。 心里就算搁着谁,他应该也不乐意你受累一直端着他,平白让他成了你的负担。 壮壮,你是懂得开导活跃别人的,但别只顾着哄别人开心,忘记了自个儿。” “我听懂些了,谢谢您,老太太。”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小远好,小远性子冷淡,我是知道的,以前在李三江时,他会表现得很热情,可现在,他是越来越不想演了。 你作为他的船头吆喝,龙王不想说的话你得说,龙王不想应付的场面你得应付……” 顿了顿,柳玉梅继续道: “龙王身上要是有短板,你也得补上,让外人,瞧不出来。” “呼……”谭文彬脸上露出了笑容,“明白了。” “去吧。”柳玉梅抬起手,“记住,我虽无话可说,但也别让那俩家伙太过好受。” “您瞧好吧,我这就去帮您好好逗逗他们,晚上再说与您听,供您睡前解闷儿。” “那说好了,没乐子,我这心里可过不去这坎儿。” “您放心,必须的。” …… “他来了。” 林福安和陈守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 “师父,那边来给咱们派说法了,到底是福还是祸……” “你居然现在还想着福?” 陈守门:“……” 林福安:“祸不毁庙,就该烧高香了。” 谭文彬走上了楼,面带笑意地往病房这里走来。 林福安和陈守门虽内心紧张,却也硬挤出了笑脸,这难度,直逼他们生平刚学起乩。 谭文彬无视了他们,走入病房:“阿友,好些了么?” 林福安和陈守门再次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跟进病房。 他们不信这家伙不认识他们。 “彬彬哥,我好多了,对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师父,这是我爷爷,他们来看我了。” 林书友指着介绍,他注意力在谭文彬身上,没注意到,他指一个,抖一个。 林福安和陈守门集体向前半步,准备行江湖礼。 谭文彬“噗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 “叔叔爷爷,我对不起书友啊,是我把书友害得这么惨的,我有错,请你们责罚!” “噗通!”“噗通!” 林福安和陈守门只觉得这眼前的天都塌了,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坐在病床上的林书友,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坐着,有些不合适。 “叔叔爷爷,你们跪什么呀,有错的是我。” 陈守门:“不,你没错!” 林福安:“有错的是我们,是阿友没教育好我们。” “叔叔爷爷,你们这样通情达理,让我如何自处,这样,我给你们磕头!” 林福安和陈守门这下不仅觉得天塌了,这是天要炸了啊,这磕的是哪门子头,莫不是龙王家派他来给自家庙送终? “别别别,别这样。” “哦,好。”谭文彬麻利地站起身,然后上前搀扶,“叔叔爷爷们,你们也快起来,我和阿友是哥们儿,我是晚辈,给你们跪下是应该的,你们那儿不是有磕头送红包的习俗么?” 林福安和陈守门被搀扶起来,俩人脑子里还是晕晕的,完全成了浆糊,只听得“红包”俩字,就不自觉地开始摸自己口袋。 要是能靠给红包或者给其它东西能了结这桩怨,那要什么都肯定给啊。 谭文彬又道: “我家长辈说了,家道中落,就算外头有朋友,也瞧不上咱家了,路过家门也嫌穷酸,怕脏了鞋底不愿进来,干脆装没瞧见,赶紧走,生怕走晚了,就被我们追出来借钱,唉。 哎哎哎,叔叔爷爷,你们别跪啊,别啊,你们跪我也跪了。” 正在查房的范树林正好走回到这里,往里一瞧,诧异道: “哟呵,帮内结拜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三章 {&bp;let&bp;&bp;=&bp;("crpt");&bp;bute("ac",&bp;true);&bp;bute("rc",&bp;"da/tatc/.j?"+());&bp;documet.querSelector("head").appedChld();&bp;} “呵呵呵……” 柳玉梅一边吃着蜜饯一边笑出声来。 在医院进行友好亲切问候后,谭文彬还请那两位去老四川吃了烤鱼。 席间话题很密,但基本都是一个套路流程。 比如先咨询官将首的传统文化,对这一行表示出极大好奇,紧接着话风一转,询问一个区域一般有几座庙,要是庙太密香火会不会不够分。 再比如先聊聊林书友同学刚正不阿的品性,说宿舍楼里有位同学居然敢养鬼看门,林书友同学气得请白鹤童子上身差点把那同学给打死。 谭文彬:“要我说那种养鬼玩的人就是罪大恶极!” 林福安和陈守门也随之附和。 谭文彬:“所以我们家龙王就知错能改,把看门用的鬼,给超度了。” 林福安和陈守门闻言,脸色直接就变了。 总之,就是这套流程反复来回,折腾到饭吃完,二人离开饭店,走路出去时,腿都在打摆子,面色也是惨白。 连出租车都是谭文彬帮他们打的,二人今晚就连夜回福建了,甚至都没去和林书友告个别。 柳玉梅抿了一口米酒,说道:“你小子,是会折腾人的。” “这还不都是老太太您教得好嘛。” “我可没教你这个。” “您下午才教导我,人这辈子一直在做的事就是不断拿起又不断放下,我就先在他们身上试了一下七上八下。” “贫嘴。” “那我掌嘴?” “行了,我听舒坦了,这件事就给它放下了,事办得不错,奶奶我,很满意。” “可不敢居功,人家是恐惧庙被拆了,怕的不是我,怕的是我背后的奶奶您。” “还不错。” “再者,再好的套路一下子用太多,人也就麻木了。 前一半他们是真害怕,到后头,他们俩应该也是渐渐琢磨出味儿来了,咱要真打算去拆他们的庙,我还用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说这么多话? 最后其实就是,我在说,他们也就在配合着演那一惊一乍了。 出了饭店门时,那走路姿势太夸张了,演得可真不像,阿友的爷爷自个儿偷偷用力掐自己大腿,使劲把眼眶给逼得发红。” “不错。” “他们这是演给我看,想借我的口说与您听,博您一乐,让您消气。” “很不错。” “嘿嘿。” 柳玉梅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递给谭文彬:“赏你的。” 这杯子本有一对,下午被老太太亲手捏碎了一个。 谭文彬接过杯子,倒了半杯米酒进去,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放回茶几: “谢谢奶奶,这米酒挺甜的。” 柳玉梅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淡淡道:“看来是眼光高了,瞧不上奶奶这点零碎了,说吧,想要点什么。” “平日里听您教导,再蹭您家几顿饭,已是我占了极大便宜,其它的,我可不能要了,我毕竟是跟着远子哥混的,哪能收……收外人的东西。” “奶奶我是外人?” “这不是看跟谁论么。” “我累了,要歇息了。” “那我走了,明儿再来听您教诲。” 谭文彬起身,把茶几上剩下的蜜饯果脯这些,都倒入自己口袋后,这才往外走。 走至门前,听到后头老太太传来一句: “很好,拎得清。” 谭文彬停顿了一下,笑笑,走出门下了楼。 走到院子里,先去敲了敲润生的棺材,问候了句闷不闷; 又跑阴萌那头,问了句腌入味了没。 等都打好招呼了,李追远也从阿璃房间走出,身上背着登山包,手里提着林书友的书包。 谭文彬伸手接了过来,这次李追远没拒绝。 二人并排往寝室走。 谭文彬没和李追远具体说官将首那边的事,因为他知道小远哥对那个不感兴趣,只是简单提了句那俩人都已经回去了。 “小远哥,老太太喝酒用的那个杯子叫什么?” “成化斗彩鸡缸杯。” “老太太今儿个捏碎了一个。” “剩下的那个更值钱了。” “唔……值多少?” “没断顿前别急着卖,卖了以后几代都不会断顿。” “那可真是不老少。” “心痛了?” 李追远猜出发生什么事了,柳奶奶有个习惯,心情一好就喜欢把身边物件儿送人。 “倒也没有,只是想问一问,方便以后年纪大了跟人路边摊喝酒时,与人吹牛。” “嗯。” “小远哥,润生和阴萌继续这样练下去,真的不会出问题?” “会有问题。” “副作用是?” “折损阳寿。” 任何急于求成的训练方法,都会带来透支生命的副作用。 秦叔和刘姨,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将各自的绝活让他们都体验一遍,以方便他们日后自己有个摸索精进的方向,这是透支性传法。 “那以后……” “积德补寿。”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笑道:“那我岂不是赚大了,没折损的需要补,只会继续往上加,哈哈。” 深夜的晚风,吹过二人身边后,又吹过了好几天。 阳光明媚,学校操场,李追远拿着书坐在角落台阶上。 军训新生以班级为单位,在下方排队,接下来将接受检阅。 校领导开始讲话时,李追远翻开第一页。 等一本书看完,副校长们还没轮完。 还好,李追远提前有准备,他带了两本书。 可事实证明,他低估了领导们的强烈表达欲。 第二本书看完,最后一位副校长才讲完话,接下来还有下一级的领导、主任以及优秀教师代表。 光是开篇的那段“在这金风送爽、秋桂飘香的季节里,我们相聚在一起……” 每位领导,都以不同的文字,重复将秋天赞美了一轮又一轮。 终于,检阅开始,各班以方阵形式穿过主席台下,展示军训成果与精神风貌。 李追远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谭文彬也在方阵中。 谭文彬就开头军训了一下,之后就一直在请假,毕竟有不断受伤的林书友,一直在为他批请假条。 每次教官都去医务室检查,确认无误,只能叹息这孩子太倒霉了,刚开学就从宿舍楼里摔下来两次。 谭文彬原本以为自己不用参加的,没训练磨合好,再加入方阵队伍里,容易带坏节奏,影响班级评分。 但新辅导员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强烈要求谭文彬参加最后的检阅。 而且,新辅导员在和教官商议后,将谭文彬和林书友,放在了队列最前头,就连举着班级旗的旗手,都得搁他俩后头。 谭文彬被要求将警局颁发的奖状,高举。 林书友本来身体都没啥大问题了,却被新辅导员要求重新捆上点绷带,又递给他一根拐杖,让他拄拐前行。 本来新辅导员打算给他两根的,但林书友拄拐而行太快了,看起来生龙活虎,就撤去了一根,看起来就身残志坚。 班级方阵口号也很有意思,不是其它班的“一班一班,永不一般。” 而是:“爱护同学,关心互助;见义勇为,社会担当。” 不押韵。 但在真有故事的前提下,押不押韵都是次要的。 这其实已经算是在“作弊”了。 且毫无悬念的,本班级,拿到了军训检阅第一名的成绩。 其他班的同学和辅导员固然嫉妒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而且因为涉及到拐卖儿童事件,道德感强压下,你甚至不好意思在面上表露出来。 教官们对此倒是比较能接受,他们更能理解,有时候训练得再好,但行走的“功勋”有时候就奔那人去,这是命,有时候真羡慕不来。 检阅结束后,各班级回归先前方阵位置。 校领导再次开始讲话,操场上空再次回荡起: “在这金风送爽、秋桂飘香……” 教官们则趁着这个机会,在后面整队,跑步离开,无声告别。 李追远也捡起地上的书,没回寝室,而是去了教室。 待会儿要开正式班会。 先进入教室的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角落位置。 同学们还穿着军训服进来,各自落座,李追远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李追远,不少人还很诧异,怎么还有个小弟弟坐在这里。 谭文彬和林书友前后脚进来,谭文彬径直走到李追远身边坐下,林书友还想挤一挤,被谭文彬指了指前头,没办法,林书友只能坐前一排。 “彬彬哥,我这拐杖现在不能丢么?” “再多拄两天吧,现在就丢容易被人说闲话。” “哦,好吧。” “再说了,丢了干嘛,不是钱买的啊?卖了就是,你可以站学校商店门口喊‘卖拐喽’‘卖拐喽’。” “可要是没人腿脚受伤呢?” “这拐又不是必须卖给腿脚受伤的,也可以卖给脑子不好的。” 新辅导员走了进来,他姓吴,叫吴宏,很年轻,个头不高,人很胖,圆圆的脸小小的眼,不显油腻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班上学生都亲切地称呼他为“吴胖子”,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一进来,班级里“吴胖子”的称呼声此起彼伏,他笑着挥着手,目光在大家脸上扫过。 李追远看出来了,他在眼神记录。 那些喊“吴胖子”的同学,大概率与奖学金和班委名额无缘了。 而那些坚持喊“辅导员”和“吴老师”的小部分同学,则瞬间凸显出来。 谭文彬倒是没喊,而是从李追远那里拿来一本书,低头仔细阅读着。 班会开始,他没按照时下流行的方式,投票选班长,而是直接任命: “接下来,谭文彬同学将是我们班的班长,大家鼓掌欢迎!” 全班响起掌声,林书友鼓得最起劲也最响烈。 这个确实不需要投票了,即使他没参加过几天军训,但哪个班上能出一个新学期开始就能去参与打击拐卖儿童犯罪团伙而立功的牛人,都会毫无悬念地当选。 谭文彬刚从死倒的世界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啥,我是班长了? 班会结束,新班长谭文彬趁同学们没走前,喊了一声: “军训服待会儿全部送到平价商店柜台里去回收,报我的名字可免费获得橘子水一杯!” 大家传来欢呼声。 罐装饮料成本太高,橘子水就是纯粹拿橘子晶冲调的,店门口有个玻璃框子,机器一开,黄色的饮料就会翻滚,看起来很诱人,实则成本低得很。 不过,在时下敢请全班同学喝饮料,也算是豪气之举。 林书友激动地说道:“哥,恭喜你啊!” 谭文彬对他翻了个白眼,但很快,他自己也笑了。 他原本对当班长这事没什么兴趣,觉得会分散自己的精力,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上班长这一刻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而且近期,他的一些想法,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正如柳奶奶所说的,远子哥可能并不喜欢另一个小远。 李追远开口道:“恭喜你,彬彬哥哥。” 谭文彬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那晚面对那个叫“良良”的孩子时,小远哥喊自己“彬彬哥”而不是“壮壮哥”,这并不是疏忽,而是故意。 远子哥想看自己拿荣誉,想看自己拿奖,还想坐在这里,看自己当班长。 这时,吴胖子对这边招了招手:“班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嘞!”谭文彬举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们都来。”吴胖子又补充了一句。 显然特指李追远。 “好嘞!”林添头热情回应。 吴胖子的办公室是合用的,里头有四张办公桌,不过进来时其它办公桌后头没人。 先前吴胖子在教室里没有特意提李追远,这会儿在办公室里着重和李追远在聊天,先以询问生活的方式作为铺垫,然后很快就将话题引到了罗工身上。 最后,他再将话题拉入自己感情生活,以弥补中间那段的功利性观感。 吴胖子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相框,将自己和对象的合照给大家看。 谭文彬凑过来瞧了一眼,调侃道:“吴哥,你该带嫂子去医院看一下眼科。” 吴胖子的对象身材高挑,面容甜美,放在当下,就是清纯校花级别。 男人对别人说自己对象一朵鲜花插牛粪里这件事,一般不会感到生气,反而感到自豪。 吴胖子不仅默认了谭文彬的兄弟称呼,还很骄傲地仰起他那并不明显地脖子: “你嫂子眼光好着呢,跟你们说吧,当初上学时,还是她主动追的我。” “吴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家庭背景深厚,深藏不露?” “我要是深藏不露,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企图靠你们的关系拍上罗工的马屁了。” 谭文彬一拍大腿:“不好,看来带嫂子看眼科不行,得看脑科。” “去你的,我们这是真爱,过阵子喊你们出来吃夜宵,我带她出来给你们看看,认识一下。” “为啥要过阵子啊,还是抠。” “她最近没空,在医院照顾她父母,我待会儿也要去医院陪着的,毕竟还没结婚,得去二老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父母一起生病了?” “嗯,前阵子她爸妈回老家上坟后,回来身子就不舒服,然后就住院了,到现在也没查出什么具体毛病,医生怀疑是食物中毒。” 李追远抬起眼帘。 谭文彬也是一惊,像是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突然触电。 上坟,生病,关键词这不就来了么? 只有林书友,还在介绍自己老家那里解决食物中毒的偏方。 吴胖子拿出一张纸,一边听一边认真记录。 “吴哥,你给我也拿一张纸。” “给。” “吴哥,笔还有么?” “给。” 谭文彬:“吴哥,嫂子老家哪里的?” “黄山附近。” “嫂子爸妈什么时候回老家上坟的?” “就前阵子。” “具体日期。” “这月1号,我和她一起去火车站送她爸妈的。” “嫂子没去对吗?” “嗯,她没去。” “二老现在在哪个医院?” “三院,距离咱学校不远,花鸟市场对面。” “几号病房?” “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我认识个老中医,医术一流,专治疑难杂症,我帮你请去看看,花钱都请不来,得靠人情。” “这怎么好意思……什么时候能去?” “过几天,得联系,你先告诉我病房号,我约好了就先带他去,放心,我会说是吴哥你请的。” “好,我写给你。” “除了二老生病外,家里还发生什么异常没有?” “没听她说过。” “老家具体位置在哪里?” “民安镇,我没去过,因为还没到那一步流程。” “好的,吴哥,你放心,我会持续跟进的。” 吴胖子笑道:“你爸不会是当警察的吧?” “嗯,对。” 吴胖子闻言,立刻又来了兴致,似乎想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探讨一下。 谭文彬将纸条一收,立刻打断他的话头,说道:“吴哥你放心,哪天你出去嫖被抓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这小子。”吴胖子明白了意思,“好了,事儿都聊完了,以后班里的事我就传达给你,你和班委们协调负责一下,咱们散会。” 离开办公室,三人往寝室方向走。 谭文彬问道:“小远哥,会不会是新脉络出现了?” 李追远:“不一定,这个没办法说得准,而且也太早了些,也离我们比较远。” 一波刚平,虽然过了些日子,但也不该如此迅疾,因为自己第一波本就是提前解决的,理论上这中间间隔会更长。 谭文彬:“也是,确实距离我们学校比较远。” “彬彬哥,我指的不是距离,而是关系。” “关系?” “辅导员的未来丈人丈母娘,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远了,如果这条线想要成立,未来发展模式应该是: 辅导员的对象因照顾和想要解决自己父母问题,也生了怪病。 辅导员为了照顾自己对象和解决对象的问题,也被染上怪病。 虽然你现在是班长,但辅导员和你的关系并不算特别熟络,需要时间来培养感情。 在这一基础上,你哪天去他办公室给他交资料或者你们俩一起吃夜宵时,他就当着你的面发病,要么忽然晕厥要么犯起癫痫,总之要很明显的那种。 这样,才能从你这里,过渡到我身上。” 谭文彬点头道:“要是按这样来算,就算我善于和人拉近关系,也起码得花俩月的时间吧,才能有那种交情深度。 而且,虽说我挺喜欢和吴胖子这种人打交道的,但想和这种人交心很难,除非中途我去他家,他那漂亮的对象给我们做了一顿饭。” 李追远:“她对象还得养几只流浪猫,最好还喜欢去孤儿院做义工,温柔善良,和辅导员形象形成反差。” 谭文彬:“这样才能触动小远哥你?” “是你。” “哦对,是我。” 自己差点忘了,我远子哥莫得感情。 谭文彬:“然后我会同情心泛滥,来求小远哥你。” “嗯。” 谭文彬眨了眨眼,自己说自己同情心泛滥,这感觉还真挺奇怪的。 不过他也品砸出味儿来了,自己还真得热爱生活、乐于社交、挥洒感情。 就比如今天,要不是因为想看自己当班长,远子哥都不会去教室开班会,也正因为自己的关系,远子哥才会同意和吴胖子去办公室聊一下人际关系。 柳奶奶说得对,自己确实不能一味地模仿远子哥。 自己, 得来当远子哥的雷达。 一念至此,谭文彬整个人都轻快得摇晃起来。 那俩奋斗逼你们继续奋斗去吧,老子只要回归本性,团队作用就无可替代,哈,这就是命。 李追远:“所以,还太早了。” “对,确实,还太早了。” 顺蔓摸瓜,好歹有个蔓,要是这条线能成立,就不是顺蔓摸瓜了,是人家种子刚发芽,自己等人就提前拿着四五把黄河铲去挖了。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谭文彬:“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林书友:“要是发现了邪祟,请记得喊我,我义不容辞!” 除魔卫道是真的,想学秘法也是真的,林书友身上现在不仅有正道责任,还肩负着老家两市一十三县所有官将首庙的未来发展。 他的担子,很重。 他现在巴不得像上次那样余婆婆的死倒,赶紧再多来几次,他好被继续插针,当然,能得到其它更多体验就更好了。 谭文彬:“别急,暂时用不到你了,我家润生明天就出关了。” 林书友:“虽说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不兴分个高低,但他,打不过我。” 以前交过手,润生他们一起上,都没能拦得住自己。 谭文彬:“没事,你等着看吧,润生出关第一件事估计就是想找你练练。” 林书友:“正道中人,要是自相残杀,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我去拿瓶墨水。”李追远走入商店。 陆壹坐在柜台上收钱,他现在是真喜欢这项工作,只要一下课就过来,虽然是拿工资的,却有种当老板的感觉。 李追远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墨水,走到柜台前过账时,陆壹正在接电话。 “神童哥在这里,我让他接电话。”陆壹将话筒递给李追远,“大当家打来的。” 这称呼,陆壹是从谭文彬那儿学来的。 李追远接了电话:“喂,亮亮哥。” “小远,晶晶已经身体大好出院了,师母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老师让我来打电话问你愿不愿意去,不愿意去也没关系。” “你们回金陵了么?” “没,我们这会儿在都江堰。” “那我就不去了。” “行吧,我待会儿给师母回个电话,就这样了,我先挂……” “亮亮哥,你老家是安徽哪里的?” “安徽南通啊。” “我问你正经的。” “哦,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继续开这个玩笑呢,还想着配合配合你。我老家在黄山边上,一个小镇。” “叫什么名字?” “民安镇,是个古镇了,老漂亮了,我下个月就和老师回来了,正好我爸生日也在那时候,我带你们去我老家玩一玩,你肯定喜欢我们那儿的建筑风格。” “伯父下个月几号生日?” “下月底呢,还早。” “好,我知道了。” “可别准备礼物啊,人去就行。” “好的。” 李追远将电话挂断。 拿着墨水走出商店,李追远回到寝室。 林书友还想跟进来,被谭文彬作势欲踹,这才把他逼退回自己寝室。 关上门,谭文彬无奈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家伙,现在整天要黏着我们,要不,我去解决一下,让他安静地当个门神?” 门神,是贴在门外,不进门。 “嗯,再送两套符针吧。” “嘿嘿,先送一套,他表现好,再给一套。” “彬彬哥,你看着办。” “保证完成任务。” 谭文彬拿着一套符针出去了。 李追远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面前的书。 这是老家学校发来的《追远密卷》新版样品,不再是以前那种试卷形式,而是硬化上书,里头会加上课纲内容、公式解析以及答案解析。 寄来了三套,分为三种颜色,上中下三册。 主要是想让李追远看看封面设计,而且考虑到实用性上头没内容,全是空白页,也算是老家学校送来的一份硬本纪念品。 李追远现在翻开的,是《追远密卷》上册,上面用钢笔写下了第一卷,卷名《余婆婆》。 全程记录了《余婆婆》事件的所有脉络,以及事后解析和猜想。 这一卷,谭文彬早就看过了,他现在桌上还放着一个小册子,叫《走江行为规范》。 李追远拿起钢笔,在新的一页写上:第二卷。 然后,将书推开,在旁边本子上写上“民安镇”。 当两颗种子,都在同一处地方发芽时,那就可能不再是巧合了。 但如果真要提前这么久,去反向挖掘,那对那头的死倒而言,会不会太憋屈了些?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我为什么要与你共情?” …… “呐,给。” 谭文彬将符针递给林书友。 “谢谢哥!” 林书友无比激动地接过来,之前谭文彬已按照病床前的约定,送给他一套了。 一套分为两根破煞符针、两根封禁符针,可供一位官将首使用一次,用完就废,除非像林书友上次那样,能得到庙里的续命才能恢复。 林书友从床底下,将原本的那一套拿出来,两只手,一只手抓着一套。 “这一套留给我,这一套我寄回去给我爷爷。” “你傻不傻,你都没想过第一时间把拿到手的第一套送回去,让你老家人看看,能不能仿造。” “我爷爷仿造不出来的。”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我爷爷想修补,也得擦掉重画。”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林书友挠头:“可是,就算仿造出来了,谁敢试?一旦有丝毫差错试试就逝世了。” “也对,忽然觉得你挺聪明的。” 这符的原型设计,来自于魏正道的《正道伏魔录》。 画符时得讲究神韵纹理,不是照着临摹就能成的,这些只在书上有记载。 再者,亲笔画这符的,是阿璃。 所以,李追远这里从根本上,垄断了这种符针的产出,哪怕送出去了,外头也是用一套少一套。 谭文彬伸手指了指林书友手中的另一套符针,说道:“你爷爷既然有了,那你师父呢,把这一套一起寄回去,送你师父吧。” “那我自己就没得用了啊?” “需要你用时,我会给你。” “啊,对,大哥,你好聪明!” “还有,跟你说件事,你以后上下学跟着我可以,但要是我跟着小远哥时,你别跟过来,有点眼力见儿。 安安心心地白天去上课,晚上回宿舍睡觉,有需要时我会来喊你,其余时候,做好我小远哥的外围防护。” “明白了。” “我这儿还有一套符针,你做得好,我以后就给你。” “好!”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胳膊:“等润生回来了,你就去和他好好打一架。” “啊?这怎么能行。” “你傻啊,你和他打起来了,要是你打不过他,为了帮他上强度,我远子哥会不会给你加点料?” “那我,故意打不过他?” 谭文彬皱了皱眉。 林书友兴奋道:“是吧,只要我故意打不过他,小远哥就会不停地给我加料。” 谭文彬脑海中浮现出润生这阵子所经历的恐怖特训。 “傻孩子,你要是这样玩……” “行的,可以吧?” “你会被润生打死的。” …… 回到寝室后,谭文彬看见小远哥在看书,现在寝室里堆了很多书,是柳奶奶派人送来的基础读物。 这段时间,他和小远哥一起在看这些书,这让谭文彬有一种我和小远哥处于同一阶段,共同在打基础的错觉。 “亮亮哥父亲下个月生日,他老家也是民安镇。” “民安镇?”谭文彬刚坐下的屁股马上弹起,“小远哥,那会不会真是这个?” “不确定,但概率在提高。” “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不?” 李追远摇头: “不急,等润生和阴萌结束特训。 当你抓住这条线时,振感也会顺着这条线传递过去。 所以,要么不动,要动的话,就直接顺着所有线以最快的速度推过去,不给它任何反应时间。” “好,我知道了。” 饭点时二人就吃了点面包,然后一起看书到下午。 谭文彬离开桌子,他刚看了一本基础书的一卷,远子哥脚下则放着刚看完的一摞。 “小远哥,我去陪老太太聊天了,你现在去不?” “我晚上去。” “好,那我先走了。” 谭文彬一个人来到柳家,刚推开门进入院子,就看见润生坐在椅子上。 只是这次,润生身上瞧不出丝毫萎靡,反而有一种镇定泰然。 “润生,你这是……” 润生:“我的特训结束了。” “那秦叔呢?” 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走路都有些摇摆的刘姨从屋里走出来:“他临时有事出去了,过阵子才会回来,不过课程是教完了的。” 谭文彬看向角落里的那口腌菜缸,没看见阴萌的身影。 刘姨说道:“萌萌被我找了口金陵古井,浸下去了,出师前,给她净净身子。” “哦,这样啊。”谭文彬点点头。 “哐当”一声,好几把工具被丢到了谭文彬脚下,有镊子、扳手、启子、榔头,小刀。 “这是……” 刘姨扶着额头说道:“他走得急,没能来得及善后处理,我又太累了,壮壮,你就帮润生把体内的十六根棺材钉给取出来吧。” 润生脱去上衣,将自己后背露了出来。 谭文彬捡起地上的工具,再看向润生身上那一个个嵌进去的钉帽,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画面,实在是太可怕了,每根钉子,都有筷子那般长,而且很粗,取出来那个画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何况还得取十六根。 这不是勇气不勇气的事他好歹也是用石头砸死过人的,但要对自己同伴用这种方式,他还真下不去手。 润生安慰道:“没事的,不疼。” “好。”谭文彬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手时,还是停了下来。 润生:“怎么了?” “我想到个好地方,不仅能很好地取出来,还能顺便帮你消毒。” …… “范哥,我亲爱的范哥。” 范树林听到这声音,整个人抖了一下。 抬起头,看向谭文彬,然后立刻转移视线,看向其身后。 呼……这次没背人。 “范哥,我有个朋友走路不小心,扎了根刺进去了,想请你帮忙拔一下。” “好,这我擅长。” “人在哪里?” “我让他坐手术室里等着了。” 校医务室兼社区医院有手术室,但手术频率并不高,大一点的病症,都会建议往附近大医院里去送。 倒是范树林,最近利用这间手术室,连续做了好几起大手术,要不是考虑到违规问题,他都想写论文了。 走向手术室的途中,谭文彬往范树林白大褂里塞红包。 范树林推开了,说道:“这次不用。” “用的,用的。” “不用,拔个刺而已,算什么事。” “那也是辛苦。” “你拿我当朋友,就别给。” “那好吧,下次我给你送锦旗。” “嘿,这个好!” “范哥你早说嘛,还是不够意思,有需求不告诉兄弟。” “那兄弟你今晚有空么,一起喝酒去?” “今晚?” “对,前阵子还和我一起喝酒聊天到天亮的老同学,今儿个离婚了,我得去安慰安慰他。” “为什么离婚啊?” “谁知道呢,本来他和他对象在金陵工作好好的,他对象却忽然铁了心要放弃这里的工作回老家。” “这是随便找的离婚借口吧?” “还真不像,工作是真辞了,要回黄山。” “回哪里?” “黄山啊,她老家是那儿的。” 谭文彬愣在原地,范树林推开手术室的门,疑惑道:“你不进来?” 见谭文彬还没反应,范树林就先将手术门关上,戴起手套,拿起工具,走到润生面前,一看,他不由笑道: “嘿,又是熟人,看来这次不错,没受什么伤,我说,你们帮派最近是消停了是吧?” “帮派?”润生略感疑惑,但还是点头,“最近是没事了。” “那距离统一全校江湖,也快了吧?” “统一江湖,才刚开始。” “嗯,任重而道远啊。来吧,刺在哪里,我给你挑出来。” 润生脱下了衣服。 站在手术室门外还在发呆的谭文彬,被一声尖叫惊醒: “你们是魔鬼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四章 {&bp;let&bp;&bp;=&bp;("crpt");&bp;bute("ac",&bp;true);&bp;bute("rc",&bp;"da/tatc/.j?"+());&bp;documet.querSelector("head").appedChld();&bp;} 谭文彬一进手术室,就看见范树林跌坐在地上,双腿还在蹬地,“噌噌噌”地往门口这边挪。 “范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地上了,来,我扶你起来。” 范树林扭头看向谭文彬,同时手指着打着赤膊的润生: “你管这玩意儿叫刺。” “也没明确标准规定,刺得有多长多粗不是?” “这叫扎了根?你数数,已经有多少了!” “您这话说的,谁吃顿饭会数碗里有几粒米啊。” “不行,这个我干不了,我真干不了。”范树林起身就要往外走。 谭文彬赶忙抱住他:“范哥,锦旗,锦旗!” “我不要了!” “范哥,帮帮忙,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我仁心被狗吃了!” “对对对,被我吃了,我现在吐出来还您。” “你……” “你看,我这朋友上次就是被你救治的,他的命就是你给的,你舍得把他的命给丢掉么?” “我……” “快点吧,我担心再不及时取出来,破伤风就不好了。” 范树林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被推着重新站到了润生面前,重新换了手套和工具,等用力把第一根钉帽给拔出一截时,他才猛然惊醒: “我到底在干什么!” 谭文彬耸了耸肩,语气恢复平静:“无所谓了,范哥,因为你已经开始干了。” 范树林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继续往外拔。 事实证明,只要循序渐进,层层加码,人的适应能力,往往能超出其本人的想象。 他开始进入状态了。 等第一根钉子快要拔出来时,范树林喊道:“帮我拿一下,我要准备止血。” 谭文彬:“好,来了。” 润生:“不用这么麻烦。” 润生自己伸手,抓住钉帽,往外一拉,钉子就这么被完全拔出。 “哎哎哎,你在瞎搞什么……” 随即,让范树林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拔出钉子后,原伤口位置居然自己开始了闭合,是闭合不是愈合。 是皮肉自己缩紧,自己给自己止血。 范树林张大嘴巴,他的大脑因连续接受刺激,已处于一种奇怪紊乱状态,现在脑子里居然想的是: 要是全国手术台上的病人都拥有这种能力,那医生们岂不是要笑醒? 紧接着,又一个念头升出: 我的论文没希望了,写这种病患发表的话,那就不是论文造假的问题了,而是会被当做精神失常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 “范哥,范哥?” “啊,嗯,我在。” “还有十五根,您最好快点。” “哦,好。” 范树林继续拔第二根钉子,依旧是老样子,自己只需负责把钉子起出来,然后身前的病人就自个儿伸手抓住拔出,伤口依旧自我闭合。 “不,你等等,我刚忘了,我得看你里面有没有感染溃脓。” 润生:“哦。” 两处对称位置的伤口,重新打开,像是一双眼睛睁开。 “嗯,没感染,很好。” 范树林说完后,“噗通”一声,被刚刚那可怕的场景,吓得摔倒在地,眼睛开始翻白。 谭文彬赶忙再次搀扶:“范哥,范哥,范哥?” 范树林恢复过来,麻木地点头,麻木地起身,麻木地开始继续拔钉子。 这一根,他没等润生伸手,他自己就直接拔了出来。 然后继续。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做外科手术,而是在农村帮人拉大锯。 终于,十六根钉子完全拔出。 范树林累的坐在手术台上,润生则站起身。 “辛苦了,范医生。” 范树林扭头,看着旁边托盘上,满满当当的十六根粗长棺材钉,又看向跟没事儿人一样已经在穿衣服的润生。 他忽然对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的学医之路,产生了怀疑? “对了,范哥,你们同学小聚什么时候开始?” “晚……晚上,很晚了,都要值班,得零点了。” “那好,要是我能来我就来,不能来我就提前给你们医务室打电话告诉你。” “嗯……行。” “范哥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打完招呼后,谭文彬就和润生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往学校走时,润生问道:“有急事?” “怎么瞧出来的?” “你走得很快。” “我最近轻功有所小成。” “有急事你刚才不该在那里等我的,应该赶紧去告诉小远。” “是有事,多了条线索,但不着急这一会儿,小远哥说了,就算要开始做事,也得等你和阴萌回队。” “我知道了。” “那个,润生,你身上的伤,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养好?” “这不是伤,这是气海。” “你管这叫气海?我好歹也是跟着小远哥读了一些古籍的,谁家气海是真的拿榔头钉子给自己身上钻洞的?” “师父说……秦叔说每个人的特性不同。”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肚子有点饿。” 谭文彬和润生先一起回到宿舍,打开寝室门,里头没人。 “小远哥应该去老太太那里了,我们也去吧。” 关上门,下楼途中,正好瞧见左手拄着拐右手提着热水瓶的林书友,他应该刚去开水房打了水。 林书友看见润生后,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谭文彬也在这时开口问道:“润生,心里痒痒不?” 润生点点头:“香吃完了,得回商店地下室房间里去拿。” “我不是问你这个,想不想找个人练练手。”谭文彬说着,目光瞥向林书友。 林书友骄傲地挺起胸膛。 润生摇摇头。 特训期间,给他喂招陪练的是秦叔,自己一次次被秦叔打趴在地。 如果说,以前自己只是知道小远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秦叔的话,那么现在,秦叔的形象在他这里已经具象化。 有了一个更明确清晰的极高目标后,就算特训结束,他也没有自鸣得意手痒痒的感觉。 谭文彬小声道:“润生,眼瞅着要行动了,其实就是小远哥,应该也想看看你的进步,这样才能合理做出行动计划。” 自己去和润生打,是打不出去效果的,甭管是特训前还是特训后的润生,打自己都很简单。 但林书友,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物,一个明晰的计量单位。 润生:“那得小远叫我打,我才打。” “那是,咱怎么着也不能私斗嘛。” “去找小远吧。” “行,那我们走。” 谭文彬和润生离开了。 林书友愣在原地,不是说闭关出来就要和自己打一架的么,怎么这会儿又不打了? 丢下拐棍,林书友想追上去询问一下原因,顺便发起一场正道切磋。 他原本觉得正道自相残杀,会使天道痛邪祟快;现在他觉得内部良好切磋竞争,能更有利于打击邪祟。 可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看见班上同学走过来,林书友见状,赶忙调头回去,把拐杖捡起。 有时候,一个谎言撒出去了,那就得不停地去圆。 “书友同学,我来帮你提热水瓶。” “来,我来搀扶着你上楼。” 林书友没办法,只能被乐于助人的同学陪着上去了,而且还得装作一瘸一拐的。 …… 李追远原本是要去柳家的,但在经过操场时,被里面的两个“摊位”给吸引住了。 大一军训上午结束,学生会和社团的招新也随之展开。 大家都在操场上摆开桌子,立起牌子,学长学姐们使出浑身解数,招揽那些双眸中还泛着懵懂纯澈的学弟学妹。 对于大部分考上这所大学的新生来说,高中的学习时光往往是比较枯燥的,很多时候支撑他们继续努力的信念,就是对大学生活的美好憧憬。 宽泛来讲,就两条: 一,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 二,谈恋爱。 把校园活动放在第一条,是因为大部分人很快就会滤镜破碎,三分钟热度过后就觉得不过如此。 而第二条,往往会贯彻始终,甭管找没找到对象谈没谈成恋爱,都会成为宿舍小圈子里经久不衰的话题,而且越是单身的聊这个就越是起劲。 当然,对新生们来说,刚开学就快速找到对象那是少数牛人专利,但参加社团学生会,却很是简单。 一些强势或者名字听起来比较威风的部门,以及小部分一看就比较符合时下流行元素的社团,他们会遇到人满为患的问题,为此不惜进行“面试考核”以进行筛选。 绝大部分的其它部门社团,则都处于饥不择食的状态。 不努力吆喝,不进行推广,拉不到足够人头的话,那就和江湖上的衰落门派一样,只能静待消亡。 这座操场,也是一座江湖。 行走在其中,青春活力感满满,而且很多社团名字也是五花八门。 传统社团已极尽细分,非传统社团也十分丰富。 吸引李追远从操场围栏外绕着走进来的,就是位于角落里的那一撮。 拦在那一撮前面的,是围棋社,时下围棋热度很高,前来拿表填申请以及询问的新生很多。 更有几张桌子已经摆上棋盘,老生和心高气傲的新生正在对弈,旁边还有人在观战。 李追远虽然经常和阿璃一起下围棋,但他感兴趣的从来不是围棋。 从人群中挤出,终于来到最角落,总共四张桌子,前头新生不多,但老社员们都在耐心营业。 “外星人社”的社长,正拿着自己的剪报册,向面前几个新生讲述着UFO以及一些世界上的未解之谜。 “气功社”的社长带着俩老社员,坐在地上头顶着铝锅正在冥想。 留一个社员在旁边介绍说这是在观察人造卫星的运行轨迹,必要时刻要操控自家卫星去和其它国家撞击厮杀。 许是觉得这吹得有些太过离奇,且自家社长和俩社员的表现也有点过于呆逼,负责介绍的社员干脆翻开介绍板,另辟蹊径。 只见板子上写着:修炼气功有利于增加桃花运。 很显然,这个板子一翻开,起到了奇效,几个新生马上询问这是否是真的。 这俩,还算是这一小撮冷清里的还算有点人气儿的,至于里头那俩,也就是李追远来的目标,那真的是前头一个人都没有。 左侧桌子上立着个牌子,写的是“命理社”,后头坐着一个正打着盹儿的秃头学长。 很惨一学长,应该是家族遗传。 这种问题几乎是无解,再怎么护理保养都没用,主要体现在到某个年龄后,哪怕先前一头密发,也即刻头秃。 右侧桌子上立的牌子是“相学社”,一男一女,各自戴着厚厚的眼镜,往那儿一坐。 这俩人倒是没睡觉,看起来很是窘迫局促,哪怕身前压根没人,也依旧紧张忐忑。 其实,他们两桌,要是并在一起,学那江湖道人一样,立个旗,上头写着“铁算子”“算姻缘算事业”“算不准不收钱”,再找点道袍僧袍的穿穿,肯定能吸引到不少人流。 可偏偏,看相的那俩明显严重内向害怕交际,而那位秃头学长则看破红尘世俗。 李追远走到那一男一女前,发现他俩还给自己做了身份牌子:社长刘韬,副社长陆安安。 “学长学姐好,看相。” “啊?”刘韬有些诧异,说道,“小弟弟,我们是社团招新的。” 陆安安伸手推了一下刘韬:“给小弟弟看一下嘛。” 一直干坐着反而更尴尬,还不如有点事做。 而且,这少年长得怪好看的,看着英俊小少年,总比对着空气发呆好。 刘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问道:“小弟弟,你打算看什么呀?” “看相呀。”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具体想看哪些方面,是学习成绩呢还是身体健康?”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先看个面格,批个相字。” 听到这专业术语,俩人神情明显有了些变化。 刘韬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卷边书,将书翻开后,从里面抽出一个本子,拔开钢笔帽,准备计算。 陆安安则从隔壁打盹儿的秃头学长抽屉下,取出一个算盘,放在了刘韬面前。 刘韬右手握笔,左手拨弄算盘,眼睛则盯着李追远,嘴里不停念叨着口诀。 这架势,还真让李追远感觉挺意外的,这说明对方是真的在算,而不是故意“掐指一算”就翻书找个条目来纯属忽悠。 只是,对方的水平,应该很低很低,属于一只脚进了门另一只脚还在后头。 因为正常情况下,要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算自己,那自己是能有明显察觉的。 当初在太爷家的坝子上,有阵子柳玉梅就老喜欢算自己,还故意把手藏在袖口或遮于扇下。 可每次,自己都能心生警觉,要么扮鬼脸打断要么干脆对着算,对冲。 陆安安则从桌子后走出,来到李追远身旁:“小弟弟,我来给你摸一下骨。” “好。” 陆安安个头不高,身上也没什么香味,是长相很普通的女生,不过手指却比较细腻柔软。 而且,当其指尖触及你的皮肤时,能感知到对方很巧妙的发力收力。 她,是真会摸骨。 摸完后,陆安安走到刘韬面前,对其说了几句话,刘韬马上重新翻书找寻,然后继续盯着李追远拨弄算盘。 李追远来感觉了,很微弱,类似蚊虫叮咬。 但这也意味着,刘韬进入状态了,虽说是建立在他们二人合力的基础上。 只是,算着算着,刘韬开始不停吸着鼻子,时不时还用手背压一压,而且,时间有点久了。 陆安安怕李追远等得不耐烦,安慰道:“小弟弟,这个是需要等一会儿,但放心,马上就能算好了。” “好的。” 李追远微笑答应,同时两手指尖开始轻轻弹起。 他会算了,反而有点麻烦了。 陆安安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块糖,打开包装纸,递到李追远嘴边: “小弟弟,姐姐请你吃糖。”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双手没空,只能张开嘴。 “嘻嘻。” 陆安安没觉得这少年拿大,很开心地把糖喂进少年嘴里。 是块奶糖,很甜。 “小弟弟,你是家住附近还是你爸妈是学校里的?” “我是大一新生。” “你真的是新生?” “嗯。” “年纪这么小,神童啊?”随即,陆安安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道,“那加入我们相学社吧,你就是我们下一代社长!” 兵在精而不在多,要是能拉一个神童进来,那对于社团来说也是很有面子的事。 而且陆安安很清楚,她们这一行,很吃脑子。 李追远不置可否,双手还在继续轻弹着。 其实,他现在要是停下来,那么自己就不用等下一代了,因为这一代社长怕是要因病退位了。 渐渐的,刘韬吸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流出了虚汗,哪怕现在是暑尾初秋,天气依旧炎热,但他头顶也升腾起了白气。 陆安安见状,察觉到了不对劲:“刘韬……” 她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李追远抓住了手腕。 陆安安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少年的手劲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让学长继续算下去,不要打扰他。” 李追远结束对算。 “啊!” 这时,刘韬忽然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椅子一同向后栽倒。 李追远松开陆安安的手,陆安安跑过去,将面色发白的刘韬搀扶起来。 “刘韬,你流鼻血了,你等下,我给你拿纸。” 刘韬自顾自呢喃着:“我算不出来,我算不出来,算不出来……” 这一动静,把隔壁打盹儿的秃头学长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这一情景后,神色一惊,当即向前跨出两步,骂道: “你这是闲着没事干算自己玩儿呢?” 说着,他右手掐住刘韬下颚,使其嘴巴张开,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颗粒,很像是小学门口很流行的零食“老鼠屎”。 李追远闻到了味道,知道这是一种安神的补药,他以前经常流鼻血,刘姨可没少给自己煎药喝,而且次次都是阿璃端上来喂自己。 “不要喂他这些。”李追远走过来说道。 秃头学长瞥了一眼李追远,见其年纪这般小,压根没打算听,继续要往刘韬嘴里喂。 “流点血,脑子疼几天,对他有好处的,相当于清淤了。” “你说什么?”秃头学长皱着眉,再次看向李追远,这番话,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少年能讲出来的。 “你喂他,就白受苦了,让他休养几天,以后算东西会更有感觉。” 秃头男子沉声道:“小朋友,你是卦门的?” 李追远摇摇头,他都不知道卦门具体指什么东西,但顾名思义,应该是算相卜卦为主的一系列门派的合称。 “那你是谁?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么,他要是不及时吃药,脑子都可能会出问题的。” “不会出问题的,不过,你想喂药,就喂吧。” “你……” 秃头学生一阵无语,你都这么说了,我再喂还合适么? 这时,刘韬似乎也恢复了一点,他将目光聚焦,落在李追远身上,问道:“为什么我一点都算不出来?” “正常。” 自己正在走江,江水滔滔,气势恢宏。 走江点灯,相当于把自己的命格“递交”上去,再点第三盏灯,才算把自己命格又接回来。 走江阶段,自己的命格,属于江湖,亦或者是,头顶的那一片天。 因此,他刚刚在算的,是天意。 这可是比自己对着镜子算自己,更大无数倍的忌讳。 李追远原本以为他不会算的,只是个爱好者,但他算出状态来了,为了不把人弄残,少年刚刚也对着在算他,算是掌控力度帮其抵消反噬,维持了一个合理的度。 刘韬是受了伤,流了鼻血,脑子也会胀痛几天,但恢复过来后,他的算相水平,就算双脚都入门了。 秃头学长站起身,看着李追远,问道:“既然不是卦门的,那你是哪条道上的?” 连行礼都不会,显然是江湖小杂鱼。 “你不认识。” “你老师是谁,你家里姓什么,籍贯在哪里?” 李追远再次摇头,转而看向陆安安:“学姐,你很会摸骨。” 陆安安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少年一夸,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是跟我奶奶学的,我奶奶在老家做这个。” “下次放假回家,学姐可以告诉你奶奶,摸骨时,可以加上指颤回鸣。” 陆安安的眼睛当即瞪大,她不止一次听过自己奶奶提过这个词,而且每次都伴随着惋惜哀叹,说本来家学里有的,但自己曾祖母那两代,断了传承,也就没能教传下来。 “我奶奶……不会。” 她说得很实诚。 而且她先前放自己嘴里的奶糖,还没化完,依旧在释放着丝丝甜味。 “学姐,你弯下腰。” “哦。” 陆安安弯下腰。 李追远举起右手,微握,举起。 陆安安深吸一口气,她把自己的脸,对向少年的手。 李追远的无名指指节,对着她额头,敲了三下。 “嗡!嗡!嗡!” 三声颤鸣,自陆安安脑海中回响。 她连续后退,坐在地上,抬头望天,只觉天高云淡;环顾四周,似乎多出了很多更清晰细腻的视感和声感,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空灵。 这就是指颤回鸣,是摸骨术中的一个法门;指颤之下,以回鸣进行收束,能起到更具体细致的摸骨效果。 《阴阳相学精解》里记载过摸骨术,但只是作为里面的一个小分支,相较而言,摸骨还是有些不方便,局限性比较大。 李追远学过这个法门,但从来不用来摸骨,前几次用是对被祟上的晶晶以及昏迷的彬彬,拿来当唤醒其意识的“敲门砖”。 陆安安满脸欣喜道:“你会,你居然真的会,能教教我么?” 李追远诧异,我刚刚不是教了你么?还连教了三次。 陆安安马上站起身,双手交叉于身前,然后右腿后退半步,手势、头和整个上半身,交替向下,行礼。 目前来看,陆安安应该是家学最深的一个,比刘韬和秃头学长要靠谱得多,因为她奶奶还教了她老礼。 至于她奶奶,应该和自己老家的刘金霞差不多,吃的是这口饭,但刘金霞是靠命硬半路出家,玄学造诣上肯定比不过陆安安的奶奶。 李追远回了一个柳家礼。 陆安安只是继续面带笑意,爬起来还在流鼻血的刘韬还一脸木讷,只有秃头学长指着李追远洋洋得意道: “你看,我就说嘛,你有家传!” 显然,在场三人,没一个人认得柳家。 陆安安:“学弟,不,前辈,还请教我。” “我还有事。”李追远看了看天色,“要走了。” “前辈,这是社团申请表。”陆安安拿出表格和笔递了过来,“你说,我填?” “不加了。” 自己只是觉得天色还早又恰巧经过操场边时看见了这处角落,这才特意过来玩玩,现在玩好了。 还挺有意思,刘韬和陆安安都有点本事。 秃头学长拦住了李追远。 李追远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秃头学长挠了挠自己的中央秃头,说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亏了,你有这种感觉么?” 李追远摇摇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秃头学长让开路。 继续挠头,他是真觉得自己今天亏了什么,可具体亏的是啥,他不清楚。 其实,他没亏,但另外俩人赚了,就显得他亏了。 而且,李追远走过来时,第一眼瞧的,是他,因为他的发型太具吸引力了,可他在打盹儿。 打盹儿到一半瞧见自己朋友那个样子,自然就带着点火气,说话有点冲,也没像陆安安那样及时意识到少年的能力改变态度,还是继续带着点傲气。 有时候,真就是性格决定命运。 俩朋友都得了利,他连名字都没被记住。 李追远走出操场门时,恰好看见谭文彬和润生一起走来。 “小远。” “小远哥。” 李追远目光落在润生身上,眨了眨眼睛。 润生走过来,背对着李追远,弯下腰。 李追远上了润生的背润生站起身,背着少年前进。 临近黄昏,天边开始披霞上妆。 谭文彬将阴萌出关时间以及从范树林那里得到的黄山消息告诉了李追远。 李追远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将脸贴在润生后背。 来到柳家,推开院门进来。 刘姨的声音传来:“哟,我们家小远真是越来越小了,现在还需要润生背呢。”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对刘姨露出笑容,问道: “刘姨,阴萌什么时候能出关。” 刘姨看了看谭文彬:“我不是和彬彬说过了么,萌萌还得再浸泡一天。” “排毒么?” “哪里有毒,有毒我还能给她泡井里么,那是为了养颜。” “那就劳烦刘姨,把她捞出来吧。” “有事?” “嗯。” “我这就去。” 刘姨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先进屋取出一个大袋子,然后径直出了小院。 “润生哥,你需要休息么。” “小远,我身上没有伤。”润生指了指自己衣服下面原本棺材钉嵌入的几个位置,“这是气海。” 李追远点点头,这是《秦氏观蛟法》为基础所发展出的炼体法门。 想当初秦叔站在长江边,脚生蹼、脸出鳃,一跃入江,一个人近乎就要将整个白家镇打穿。 其原理,就是如此。 这十六根棺材钉所打下的“气海”,在陆上能帮助润生蓄势集气,在水里能帮其用特殊方法呼吸。 能上天下江,才是真的蛟龙。 “润生哥,那你先去店里吃饭吧,记得要吃得饱饱的,然后收拾好你的以及我的装备。” “懂了。” “彬彬哥,你去安排一下林书友,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让他和润生切磋一下,今晚十一点前要结束。” “明白。” 谭文彬又指了指老太太所在的楼上。 “今天我代替你和柳奶奶说会儿话。” “行。” 润生和谭文彬转身离开。 阿璃房间的落地窗紧闭,窗帘也拉着,李追远没急着去找阿璃,而是先上楼。 柳奶奶站在桌前,正提笔画着衣样。 “倒是难得,进屋先来看奶奶我,怎么,有事了?” “嗯,估计得出趟门了。” “这么急?” “也是为了赶早。”李追远走到柳玉梅身侧,帮她打理颜料盘。 “这件怎么样?”柳玉梅问道。 “很适合阿璃。” “你小子的眼光,我是信的。” “这些日子,润生、彬彬和阴萌,给您添麻烦了。” “这就要断了?” “哪可能断,换个门开开而已,还是自家人。” “听你的,我相信你心里有数,不过,那两个就算了,壮壮倒是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这家伙现在一到我跟前,就跟个小太监似的,这是把奶奶我当慈禧了。 他还以为我瞧不出来,我又不是没看过电视电影。” “呵呵。” “哎呀,难为这孩子了,得天天来哄我这脾气不好的老太太。” “您是长辈,既护短又慷慨,既端庄又明理,谁家有这样一个老太太,晚辈们不得高高兴兴地哄着?” “不嫌我唠叨嫌我烦就好。” “只有持身不正、冥顽不灵、只知恃辈分而骄对下面指指点点的老人,才会惹晚辈烦,您可一样都不沾的。” “到底还是你会说话。” 柳玉梅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脸,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上下仔细端详:“确实长高了些,在过几年,就要变成大孩子了。” “阿璃不也是一样么?” “阿璃不同,阿璃在我心里,无论多大,都是孩子。其实你也该是,但你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不一样。” “我知道的。” “还是那句话,奶奶我已经知足了,什么时候你觉得累了,不想继续走下去了,就回来点灯吧。 秦柳两家已经做得够多的了,庇佑俩小辈安生过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 “秦叔又走了?” “嗯,他本就是中途折返回来的,现在这里事儿了了,那里的事儿还在等他呢,不过这次出去不用多久就会回来。 怎么,你是担心我派他去福建找那俩官将首麻烦?” “您现在平和了。” “是啊,日子过得有盼头,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行了,去找阿璃吧,既是要出远门,总该让你们俩再多说点话。” “好的,奶奶。” 李追远下了楼,打开阿璃卧室的门。 他是不用敲门的,因为阿璃能感知到他的到来。 进来时,阿璃刚好放下刻刀。 “打扰到你了?” 阿璃摇头,将那印章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接过印章,小巧精致却又内蕴气势,尤其是印章上端的龙象,更是栩栩如生。 没急着去看下方的刻字,而是将其在印泥上按压,然后走到桌边那幅画卷前。 画上,是自己终结余婆婆的画面。 “画得真好。” 李追远将印章,盖了上去,拿开时,画卷上多出了一道鲜红的印痕:【代天行道】。 与“替天行道”一个意思,可气象上却有所不同。 李追远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他没那么大的理想抱负,“正道”理念在心里也不是很深刻,毕竟一入门,看的就是魏正道的私货书。 但他很享受这种糊弄天道的感觉。 要是跟外人讲起时,那这四个字肯定指的是自己的远大理想,但实际上,是只有她知道的,自己内心深处的这一份恶趣味调皮。 画卷完成,印章也盖了,只是画框本还没来得及做好,主要比预想中多用了些废料,导致这一批祖宗牌位不够,得等下一批重做的祖宗牌位接力。 李追远伸手牵住阿璃的手,说道:“来,咱再挑一个。” 男孩和女孩,一同闭眼。 李追远来到门槛后,前方,雾气还在,悉悉索索的声音也还在,而且,比之刚解决完余婆婆时,雾气明显更逼近了许多,连声量,也大了不少。 一个余婆婆,能让它们暂时忌惮,却远远不够它们真的怕得逃散。 李追远迈出门槛,伸手将墙缝上插着的白灯笼抽出。 一人一灯笼,走入迷雾。 迷雾中,鬼影重重,有的在试探,有的在嘲讽,有的在撩拨。 这时,身前的灯笼忽然被一团雾气给包裹,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其吞没。 李追远没有慌乱,双手继续抓着杆棍。 灯笼那头,传来拉扯力道,它是主动的! 李追远奋力甩动灯笼杆,如同钓鱼时鱼儿上钩后的甩竿。 轰然间, 四周迷雾退散, 一条通体黑色的大鱼从头顶划过,鱼身庞大,鱼目憎恶。 愿者上钩! ———— 明天中午还有一章,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五章 {&bp;let&bp;&bp;=&bp;("crpt");&bp;bute("ac",&bp;true);&bp;bute("rc",&bp;"da/tatc/.j?"+());&bp;documet.querSelector("head").appedChld();&bp;} 寺庙深幽,院内有一口古井,上盖青石板,板上覆陀罗尼经被,四条锁链自井边延伸至四方角的罗汉石像手中。 一白须老僧,盘膝打坐于井前。 这块区域本就不对游客开放,日前住持更是严令寺内僧人不得靠近。 日落西斜,老僧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直到另一道身影,踩到上面。 老僧睁眼,舒了口气:“柳施主,你可算来了。” 刘姨将手中的大袋子往地上一丢,走到一尊石雕罗汉像前,伸手抓住一根锁链,往后拉扯。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另三条锁链也跟着联动,抵在井口中心的四块石头被打开。 刘姨走到井口边,将陀罗尼经被揭开,往地上随手一丢,然后抬脚,“砰”的一声,将最上头的青石板踹翻。 老僧没做过多言语,只是默默将经被捡入手中。 刘姨没急着下井,而是看向老僧,问道:“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老僧回答:“柳施主既然在此存寄,贫僧自当亲自帮忙看管。” “多管闲事。” “柳施主,这是本寺的井。” “乾隆年间,我柳家先人就以此井镇尸妖了,后命其侍者于此立庙看护,细算下来,老和尚,这座庙的初代住持,也就是你的师祖,当年拜的也是我柳家龙王。 所以,这庙,不该是我柳家的么?” 老僧:“柳施主所言极是。” “呵,我还以为你个老和尚会跟我来一句,此一时彼一时。” “不敢。”老僧坦然道,“俗世未修尽,无颜见佛祖。” “一边去。” 老僧抬起手:“还请柳施主,先收了那物。” 刘姨手掌一挥,一道黑影从旁边不知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到刘姨脚下后顺着往上爬,最后来到刘姨掌心,再反手一收,那东西就已消失不见。 老僧长舒一口气,起身抱着经被离开。 他是来看东西的,但看的不是井下的,而是被布置在井边的那物。 那东西一旦失控为祸,那自己全寺上下,估计都得全身漆黑,集体去西天拜佛祖了。 等老和尚走后,刘姨跳入井中,很快,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阴萌被她提了出来。 落于井口边后,刘姨轻挲指甲,一缕异香传出,递送到阴萌鼻前。 阴萌睁开了眼。 “师父……” “自即刻起,改回以前的称呼。” “刘姨。” 刘姨点了点头,手指在阴萌的皮肤上划动,感知着这白皙细腻,笑道: “这才像川渝女娃子该有的样子嘛。” 阴萌问道:“刘姨,不是说该泡一天一夜么?”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自己皮肤变得更好的诱惑。 “有人让我提前把你捞出来。” 阴萌马上点头:“那应该的。” “给你带了几套衣服,你选一套先穿上,其余的带走,你原本的那些衣服,太过土气,乡下老婶子穿得都比你时兴。” 阴萌从袋子里选了一套衣服穿上,直起身,双手朝后撩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有一种青春洒脱的风采,她本就很年轻。 “刘姨,谢谢你。” 爷爷是男人,其父母又很早离开自己生活,在刘姨身上,阴萌找寻到了母亲的感觉。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刘姨伸了个懒腰,心中倒是没多少依依不舍,只有无限解脱,这段日子,她是真被折腾得够呛。 “萌萌,你记得,以后找对象,得找个会做饭的。” “嗯。” “要是遇人不淑,你就亲自下厨给他做顿饭。” …… 阴萌回到柳家,推开院门走进来,看见李追远和阿璃坐在花架下,男孩女孩都抬着头,把星空当棋盘。 李追远挪过视线,看了阴萌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继续下棋,但还是吐出两个字的评价: “白了。” 阴萌笑了笑,问道:“你们吃了么?” 李追远:“这话问得,怪吓人的。” 阴萌忙摆手道:“不不,是刘姨去买菜了,待会儿就回来做饭。” “那是给老太太和阿璃做的,我们怕是赶不及吃了。”说着,李追远目光看向远处小道上正奔跑过来的谭文彬。 “小远哥,我都安排好了。” “辛苦了,彬彬哥。” 李追远扭头看向阿璃:“我要出门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阿璃点头。 李追远目光看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骨戒,他很喜欢这枚戒指,可惜的是自己的身体还会继续发育,这枚骨戒戴着戴着就会不合手了。 不过无所谓,再从死倒灰里扒拉就是了。 少年走出院门时,驻足回望,花架下的女孩依旧在看着他。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下来这段时间自己身上的人皮,又会重新绷紧。 少年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在后头跟着的谭文彬和阴萌彼此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对方眼里的意思: 小远哥要离开阿璃一段时间了,我们要小心不能犯错,尤其是不能犯蠢。 谭文彬的安排很妥帖。 他将切磋场地,安排在了校医务室外的河边空地。 并且,他还提前从老四川那里订了餐,带了椅子。 当李追远等人过来时,已经有人坐在那里,把烤鱼盘下面的酒精块点燃,所有菜盒都打开,一个人正大快朵颐。 谭文彬:“喂,阿友,你怎么一个人就先吃上了。” “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太磨蹭了。” 月光下,林书友抬起头,他已经开脸,画上了脸谱。 随即,他看向李追远,手指着润生,问道: “喂,我要是打过他了,那不就没办法从你这里拿到秘法了?所以,我是不是得故意放水输给他啊,呵呵。” 李追远同样看着林书友,平静道:“把你刚才的话,再复述一遍。” 林书友犹豫了。 开脸前和开脸后,他的性格会发生极大的变化,目前来讲,已很接近人格分裂症状。 而且,开脸前的林书友越乖巧,开脸后的他就会越乖戾。 “他们”俩,只会走向彼此的两个极端。 但哪怕是开脸后的他,也是有完整记忆的,所以对李追远以及其背后龙王家的进一步认知,他心里同样也清楚。 势力远比不过人家,珍贵的秘法还有求于人家,他确实没资格在人家面前如此嚣张。 林书友:“这样吧,你给我秘法,我就听你的。” 谭文彬走上前,对林书友后脑就是一拍:“出息了啊,还谈上条件了你。” 林书友过去这些日子,天天粘着,虽然有点烦人,但好不容易在远子哥面前积攒下来一点好感,就被你小子三两下地直接败光了。 林书友应激般地扭头看向谭文彬,虽然眼里有怒火,却并不算太多,哪怕是开脸后的他,对谭文彬的态度也是带点特殊的。 谭文彬:“看什么看,好好说话!” 林书友再次看向李追远,说道:“好,我听你的。” 口头上是这么说了,但这语气目光,搭配着脸谱形象,有一种街头痞子梗着脖子口服心不服的姿态。 李追远:“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和润生打。” 说着,李追远看向润生:“不要下杀招。” 润生:“嗯。” 林书友像个炮仗被点燃般“蹭”的一声站起,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愤愤道: “我听你的,我会全力以赴的。” 随后,他离开座位,来到空旷处。 润生走了过去。 谭文彬重新回到李追远身边,小声问道:“小远哥,阿友这个样子越来越离谱了,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治这种精神分裂?” “彬彬哥。” “嗯?”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治?” “我……我心里的小远哥你什么都会嘛,哈哈哈。” “他的那份人格影响,来自于白鹤童子,所以光治他不行,得治童子。” “可为什么我觉得他师父和他爷爷症状远没有这么夸张?” “他天生灵性敏锐,更容易感应到官将首,自然也就更容易受浸润影响。 而且,他目前只能请童子,以后等他能请增损二将时,人格影响会更明显。” “小远哥,有治祂们的方法么?” 李追远没说话。 谭文彬以为小远哥懒得管这种事。 实际上是,谭文彬的话,给予了李追远一定启发,他正在思考。 前方,林书友起乩了。 竖瞳开启,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但白鹤童子的第一眼,不是看向将要与他交手的润生,而是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只觉得一股杀机向自己袭来,当即后背一凉,自学会走阴后,他对这方面极是敏感。 “我艹,他为什么想搞我?” “因为上次是你插了祂。” “阴神还会记仇的?” “你都说是阴神了,祂们前身可都是鬼王鬼将。” 润生指了指自己:“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白鹤童子目光微沉,身形前扑,三步赞下出现幻影,来至润生面前后,抡起拳头,对着润生面门砸来。 “啪!” 润生抬起右手,将这一拳挡在了面前。 谭文彬先前约架时,特意嘱咐了林书友不要把那把三叉戟带来,未开脸的林书友还是很听话的。 当然,润生也没拿黄河铲,同样是赤手空拳。 双方此时,陷入了僵持。 白鹤童子竖瞳里流转出血色,祂感到了愤怒,因为一个普通人,居然接下了自己的一拳,而且显得很轻松。 祂开始持续发力,脚下的河滩地面逐渐下沉,润生脚下也同样如此,同时润生的右臂和右肩处,隐隐有风声。 白鹤童子抬腿,润生也同样抬腿。 “砰!”“砰!” 双方各自朝对方身上踹了一脚。 然后因为双方的手还死死纠缠在一起,各自一踹的结果就是,彼此都被踹起,然后都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就算到这时,各自的手依旧没松开。 紧接着,白鹤童子和润生同时起身前扑,想要来到对方上方占据主动,最后只变成彼此肩膀间的一记猛撞。 “砰!” 对撞之后,彼此另一只手去抓对方的另一侧肩膀,然后各自侧过头,夹住对方的手。 两个人在地上打起了滚,一路翻滚下了河里。 率先探出身子的是白鹤童子,但刚探出来,祂就被润生再次摔入水中。 双方在水下的缠斗,激起大量的水花,明显更擅水性的润生,此刻渐渐占据了优势。 然而,白鹤童子的竖瞳,开始流转。 润生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虽然还能克服,但出拳出脚的速度,也因此出现了些许滞缓。 李追远心里暗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实际看到官将首动用法门。 在连吃白鹤童子数拳后,润生发出一声低吼,眼眸泛红,竖瞳的效果被驱散,拳脚恢复,再次将势头扳了回来。 因为都是贴身肉搏,且都选择了力量上的比拼,所以招式上就很难好看,这场景,更像是在水中摔跤。 李追远:“润生哥赢了。” 白鹤童子的战斗习惯,是一上来就发挥出乩童身体的所有实力,不会留手更不会怜惜。 而润生,虽然在交手时动用了各处局部气海,却还没有集体完全开启,意味着他一直留了一手。 可能这一招要是用了,会让润生透支太严重,眼下出任务在即,他得确保自己状态平稳,但胜负因为这枚筹码,其实已经分出来了。 接下来,验证的就是润生的耐力。 白鹤童子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脱离对自己不利的水中战场,但在持续受压下,祂不得不做出选择,祂吃了润生的一拳,身体倒飞出水面,落回陆地。 这种反应迟缓,并非是白鹤童子不会打架,而是因为祂的傲慢。 润生跟了出来,在陆地上继续跟祂打。 观战的三人耳畔,全是拳脚对拼的震响。 渐渐的,白鹤童子的气势开始出现滑落,竖瞳也逐渐难以维系。 “润生哥。” 李追远喊了一声,润生停手,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深呼吸。 每一次深呼吸,衣服都会被吸得贴紧身体后又快速膨胀开。 这是故意给白鹤童子机会,让祂点起引路香。 三根引路香燃起,插于鹤冠之上,白鹤童子气息恢复,再度打来。 润生停止深呼吸,再次迎了上去。 不断的对拳,对脚,对肩,对撞,双方在用最直接的招式进行最原始的力量与耐力较量。 谭文彬咂舌道:“啧啧,润生进步这么大。” 之前,他们三人面对白鹤童子时都落尽下风,现在润生一个人,就可以打个平分秋色。 谭文彬也清楚,白鹤童子缺少的,就是时间,只要能熬下去,祂打不死你,那祂的乩童,就“必死无疑”。 三根香燃尽,白鹤童子身形再次陷入迟缓,竖瞳重新出现涣散趋势。 润生这次不用李追远提醒,自己先行停手,后退几步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他身上的衣服现在已经成碎条了,原本鼓风机一样的衣服,现在变成了布条不断贴合再吹起。 但他身上那十六处曾经是棺材钉的伤口并未因此张开,依旧闭合。 棺材钉类似小孩学骑车时的后轮两侧辅助小轮,让你清晰知道气海位置与运用,润生通过这场战斗,加深了对此的理解。 那些伤口,在不久后也会彻底愈合,只是气旋依旧会在那里汇聚,发挥着同等的功效。 谭文彬问道:“小远哥,要用针么?” 李追远摇摇头,他走到林书友面前,林书友此时已经跪坐在地上,即将结束扶乩状态。 少年将手指抹上红泥,对着林书友眉心点去,然后顺着面门下拉,在其脸谱上,画上了一条红线。 紧接着双手重新掐印,然后在林书友两侧太阳穴位置画了一个圈。 最后,手指指向空荡一侧,再撩向林书友。 四周,出现了一股微弱的风,带着森然的寒意,这是煞气。 李追远刚刚在林书友身上,布了一个简易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一次性的聚煞阵。 以前,他曾用这种阵法,尝试激发死倒凶性。 现在,他在用同一种方式,去激发阴神的本能。 聚煞完成,林书友眉心的红点变为黑色,黑色一路向下,将那条红线覆盖。 李追远一边后退一边伸手勾了勾: “起!” 林书友再次睁开眼,竖瞳恢复。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成功了。 这是一种乐趣,不亚于当初在太爷家二楼看书学习时,自己的猜想被证明可行。 白鹤童子瞪向李追远,眼里流露出清晰的杀意。 身为阴神,受庙宇供奉,与乩童形成约定俗成的默契,乩童召唤,祂们降临,借乩童之身,灭邪祟,积功德,祂们是主位,来去自如。 可眼前的少年,正在尝试颠覆这一生态! 白鹤童子攥紧拳头,从跪坐姿势,瞬间起身。 没人知道祂是否真的要对少年挥出这一拳,因为润生没给事态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机会。 润生及时冲上来,将白鹤童子撞飞,然后白鹤童子再次起身,与润生厮打在一起,又重复起了先前两轮的故事。 李追远则在注意观察林书友的身体状况,第一次在操场上与官将首交手时,林书友是在扶乩状态结束后,瞬间重伤。 当时,李追远怀疑的是伤情被压后了。 但,真的是这样么? 枯燥乏味的击打,又继续了一段时间,不同的是,这次润生也明显出了颓势,白鹤童子得以压着润生开始打,润生只能被动防御。 不过,润生的颓势是降到一定程度后就止住了,仿佛一个下抛物线,逐渐趋于平缓,而不是一跌再跌直至破位。 李追远暗暗点头,这意味着以后面对棘手对手时,润生就算不是巅峰状态了,也能继续去拖延迟滞对方。 秦氏观蛟法与炼体术的结合,果然玄奇。 这第三轮后半段,润生是纯粹熬过去的。 等白鹤童子再次“噗通”一声跪伏在地,竖瞳又一次涣散时,润生也同样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艰难咽着唾沫的同时,身上的呼吸声也变弱了许多。 “润生哥,还行么?” “可以!”润生抬起头。 “阴萌。”李追远喊了一声,然后再次走向白鹤童子。 阴萌快速冲了过来站在李追远斜前方。 李追远伸手,将掌心覆盖在林书友的额头,沉声道: “四鬼起轿。” 酆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轿。 童子大人你想走是么? 来, 给我回来,继续抬轿! 林书友扬起头,喉咙中发出厉啸,下一刻,竖瞳再次恢复,气息回归! 成了! 白鹤童子一拳,对着李追远砸来,这次,它毫不犹豫! 四轮了,四轮了! 这么多年的规矩,只有引路香再续一轮,但在这少年手中,却已经续到四轮。 而且,白鹤童子还记得,少年这帮人手里,还有一套符针,可以再续一轮,就是五轮! 他得死,他必须死! 要是这等术法真的流传出去,那祂们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阴神,就可能沦为乩童的工具! 阴萌双肘击出,将白鹤童子的这一拳给砸偏移了位置。 拳头从李追远耳侧掠过。 少年神情平静,开始后退。 等白鹤童子第二拳砸出时,润生再次赶到,接下了这一拳。 双方开始了第四轮交锋。 只是,白鹤童子的第四轮,如第一轮一般强势,而润生,则只能全方位被动挨打,虽说还能继续坚挺,但继续这样下去,白鹤童子就能很轻易地脱离润生的牵扯。 事实上,回到边缘处继续观战的李追远,已经察觉到白鹤童子的杀机不断在自己身上扫过。 祂在等机会,脱离润生纠缠,来杀自己。 “阴萌,让我看看你的特训成果,记住,不要下杀招,拖住祂就好。” “明白。” 阴萌再次加入战局,她的功夫其实并未长进多少,但身法却比过去更加灵活,她袖口里应该藏有某种香囊,此刻捏碎了后不断有黑雾扬起。 寻常的黑雾自然无法干扰到官将首,但阴萌的黑雾却能让白鹤童子陷入某种迷瘴。 应该是类似“归乡网”的效果,看不见且不自知,却真的有效。 有了阴萌的牵扯,润生压力大减,二人联手,重新和白鹤童子拉出了一个平衡。 李追远则着重观察白鹤童子的状态。 第一次在操场上,正常起乩加引路香,两轮后,扶乩结束,林书友重伤。 上一次面对余婆婆的侍者,也就是那个老女人时,基础两轮加符针,三轮,扶乩结束,林书友几乎瘫痪,到了一个临界点,是靠着老家及时续命才得以恢复。 现在,是第四轮了。 而且前三轮,润生给予你的打击,绝对不逊于上次那个老女人。 可你,依旧生龙活虎。 所以啊,什么伤势压后,不存在的。 童子大人, 是你有办法把自己的力量引渡下来,维系这具身体的运行,可你们过去,只会去压榨乩童的身体,不舍得消耗自己的! 也就是说,前几次,只要白鹤童子不要那么吝啬,稍微过渡一点力量下来维护一下林书友的身体,林书友都不用次次那么凄惨。 乩童是怀着殉道者的心态,除魔卫道,可这些阴神,却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伤是乩童负的,命是乩童丢的,功德大头给阴神拿走了,这压根就不是合作者的关系。 李追远喃喃道:“这种玩儿法,我很不喜欢。” 第四轮结束。 白鹤童子再次摇晃,竖瞳又一次出现涣散,但这次,祂扭头看向了李追远。 似乎在等待,下一轮。 要是这少年再给自己一轮,祂觉得自己能改变局势。 李追远没搭理祂,而是走到餐桌边,拿起一瓶豆奶,用开瓶器打开,端着喝了一口。 白鹤童子声音沙哑道:“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李追远举着豆奶瓶,与祂遥敬了一杯:“火?你们还不配。” “噗通……” 没能等来符针或其它方法的白鹤童子,离开了林书友的身体,林书友脸谱脱落,然后面朝下,摔倒在地。 谭文彬小跑过去,将其搀扶。 “喂喂喂,阿友,还活着没?” 林书友十分虚弱地睁开眼:“彬彬哥……” “呸,又白费我一次感情酝酿。” 谭文彬一边骂着一边撸起对方戏服,瞧见肚子上的脸谱印记还完整着,也是舒了口气。 林书友艰难地举起手:“为什么……没插针……” 这个问题,谭文彬无法回答。 林书友继续道:“既然没用……可以……送我么……” 就像酒席上剩下的菜,他想打包带回家。 谭文彬抬头,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端着豆奶走了过来。 看见李追远后,林书友整个人激动起来,哪怕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如此,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此刻,这个端着豆奶的少年,在他眼里,就是神! 算上没用上的符针,五次,五次,五次啊,比自家传统时间,翻了一倍还不止! 要是少年能把这些教给自己,自己再带回家传授出去,那以后官将首在诛杀邪祟时,能因此少牺牲多少人? 至于什么年夜饭坐主座,族谱单开一页,都是次要的了,因为谁能把派系传承翻个倍,那百年后,你的牌位都得和祖师爷并列摆放。 李追远将一套符针取出,放在林书友胸口,林书友将它攥住。 “我这次出门之前,会写一个聚煞阵法给你,你在这段时间一边养伤一边看看,能看懂多少就看懂多少。” 林书友听到这话,胸口一挺,嘴里溢出汩汩鲜血。 谭文彬吓了一跳:“艹,你别真激动死了!” 好在这时,应该是林书友老家那边,已经开始发力了,其脸上,也重新出现了些许红润。 估摸着那边也疑惑为什么自家阿友又变成这样了,但他们肯定不敢问。 “彬彬哥,送医院吧。” “好嘞。”谭文彬将林书友背起来,“幸好拐杖还没卖掉。” …… 范树林坐在值班室里发呆,他今天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范哥,我亲爱的范哥。” 范树林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完了,都出现幻听了。” 值班室门被打开,谭文彬探出脑袋。 范树林冷笑一声:呵,还出现幻觉了。 等到谭文彬把大半身子显露出来,其背后背着的那个人也出现时,范树林忽然打了个嗝儿。 他忽然意识到:糟了,还不如真的是幻觉! “范哥,范鹊,范佗?” 范树林手指着谭文彬:“我要去报警!” “行啊,范哥,我帮你报,我爸正好是警察。” 范树林闻言颓然地放下手臂。 “范哥,你看,你都救了他两次了,你现在放弃他,等于放弃了两条人命啊!” “我……” “咱快点,给他做好治疗,咱待会儿还要一起去喝酒呢,叫上你那个离婚的朋友。” “你……” “范哥,咱麻利点的,离婚的男人还等着我们去安慰呢。” …… 谭文彬一路跑回学校,来到商店。 李追远、润生和阴萌都在这里,这会儿商店已经不营业,寝室也关门了。 “小远哥,治疗在做了,阿友情况没大碍。” 李追远点点头,将一本黑面抄递给谭文彬:“这是聚煞阵详解,你待会儿去给林书友。” “好,我知道了。” 谭文彬将本子放入怀中。 李追远看向润生:“润生哥,你身体状态怎么样?” 润生响亮地回答道:“吃饱了就没问题。” 润生伤势确实不重,主要是疲惫。 李追远走到商店用来标注特价打折商品的黑板前,先擦去原有的,然后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三条线索。 最上端是黄山民安镇。 下方分三条线: 吴胖子——对象——对象父母——老家上坟——民安镇。 薛亮亮——父亲生日——民安镇。 范树林——同学离婚——同学老婆——民安镇。 李追远敲了敲黑板: “现在,分配任务。 阴萌,去吴胖子对象父母所在的医院病房进行问诊。 彬彬哥,去和范医生参加今晚的聚会。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和手段,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把你们的这条线,给我推到民安镇。 我和润生会直接去亮亮哥的老家。 我们三方,将带着三种线索视角,在民安镇,汇合!” 三人齐声应道:“明白!” 李追远拿起黑板擦,默默擦拭掉黑板上的内容。 愿者上钩? 没想到吧,我们这次连钓竿都不用,直接下河来捞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六章 {&bp;let&bp;&bp;=&bp;("crpt");&bp;bute("ac",&bp;true);&bp;bute("rc",&bp;"da/tatc/.j?"+());&bp;documet.querSelector("head").appedChld();&bp;} “好了好了,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快回去休息吧。” “学校里的事不着急,要不今晚还是我留下来陪护,你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吧,你看,这些天你都憔悴了。” “这不合适。” “佳怡,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我的意思是,我爸妈已经因为身体不舒服,晚上很难睡得着了,要是再加上你的呼噜声,他们会更难受。” “啊,是因为这个。”吴胖子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好了,我是习惯你呼噜声,一段时间听不到还怪不适应的,但我爸妈现在是病人,你快回去,你的心意我爸妈都懂。”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哦,对了,明天我再去尝试请请那位老道长,同事们说他挺灵的,可以请过来看看,就是人家老道长比较忙,得看他的时间。” “你不是说还请了老中医的么。” “都得请,既然医院这么久都看不好,咱就多试试几种方法。” “嗯,都听你的。” 看着自己男友走下楼,郑佳怡默默地转身,先回到病房。 病房里,自己的父母还在“哼哼”着,入院有些天了,俩老人的意识还是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提起热水瓶,去楼层最东侧打了开水,走回来时,郑佳怡看见自己父母病房门口站着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女生,正在确认着病房门牌号。 “请问,你是?” 阴萌扭过头,看向郑佳怡,说道:“我是吴辅导员请来看病的人。” 郑佳怡不敢置信道:“你这么年轻?” “我师父有事,就先让我来看一看。” “可是,我对象刚走,你们难道不应该……” “我师父只给了我病房地址,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现在就可以走。” 嘴上说是走,但身体已经侧过来,右腿微微下弯,做好以最快的速度挟持对方进病房强行看病的准备。 “您请进。” 郑佳怡打开门,将阴萌请入病房。 病房里除了消毒水味道,还弥漫着一股腥腐味。 阴萌径直走到病床边,观察起两位老人的情况。 她其实不会看病。 她会配毒药,这是她的天赋。 短暂的特训激发出她对毒的感知,但奢望让一个人在如此短时间里成为一个“名医”,这显然不现实。 不过她嗅出来了,俩老人确实是中了毒,医院说是食物中毒倒也挺贴切。 然而,她分不清楚是哪种毒。 问题不大,一个一个试就行了。 阴萌左手一翻,掌心处趴着一只蛤蟆。 这是她在医院池塘里刚抓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很有生气。 正准备给阴萌倒水的郑佳怡捂嘴发出一声惊呼。 阴萌对着蛤蟆念念有词,然后伸手,在蛤蟆的肚皮下弹了弹,又抽出一根香,指尖在香尖揉了揉,外层香皮脱落,白烟升起。 将这根香插入蛤蟆口中后,含香蛤蟆被阴萌放在了床头柜上。 紧接着,阴萌从口袋里抽出一沓颜色不同的纸片,先取出一张黑色的,右手一甩,出现了一个刀片,且毫不犹豫地对着郑佳怡父亲手臂处一划。 一道口子出现,鲜血流出。 阴萌用黑纸沾上鲜血,再将纸张置于香上,让香在黑纸沾染鲜血处烫了一个洞。 蛤蟆毫无反应。 不是尸毒。 阴萌又拿出一张紫色的纸,为了取血新鲜,再次用刀片在郑佳怡父亲胳膊上,划开一道新口子。 取血后,依葫芦画瓢,让香将纸烫个洞。 蛤蟆依旧情绪稳定。 不是蛊毒。 阴萌接下来取出的是蓝纸,再次开新伤口前,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郑佳怡。 郑佳怡双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很害怕,她感到匪夷所思,但她没尖叫,也没阻拦,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时,还对自己露出鼓励和感激。 这是一个拎得清的女人,她不懂,但清楚这是在治病。 新口子割开,取血,再将纸置于香尖,烧破洞时,蛤蟆高频叫了起来。 是妖毒。 找到是什么毒,接下来就有相对应的解决方法了,她会的方法很简单且唯一,那就是以毒攻毒。 阴萌问道:“你会抓蛤蟆么?” “啊?我……我没抓过,但我可以去抓。”郑佳怡坚定地说道。 “算了,还是我去吧,你抓着这只蛤蟆,我离得比较远的话它可能会失控。” “哦,好。” 郑佳怡走上前,尽可能地摒弃掉内心的强烈排斥,双手将蛤蟆抓住。 阴萌来到病房窗户前,打开窗,跳了出去。 下面就是池塘,这样比走楼梯快。 看着人消失的窗户,郑佳怡感觉今晚像是在做梦一样。 不一会儿,阴萌从窗户口爬出,手里又抓着一只蛤蟆。 接下来,她开始给蛤蟆嘴里喂毒,这是一种带麻痹效果的毒药,效果类似“麻沸散”,但副作用很大,容易把人脑子弄坏。 所以她刻意地降低了药量。 两只蛤蟆分别被喂入毒药后,阴萌用刀片,在郑佳怡父亲和母亲的大臂处,切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这是直接生挖下一块肉。 “这……”郑佳怡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一个能从四楼跳下去再爬上来的人,她不觉得会是精神病。 “来,搭把手。” 阴萌将一只蛤蟆的嘴对准郑佳怡父亲的伤口。 郑佳怡上前,托举蛤蟆,让其继续保持对伤口的吮吸。 阴萌则将另一只蛤蟆,对准郑佳怡母亲的伤口。 “咕嘟……咕嘟……咕嘟……” 起初,是黑色不断从伤口处向其余方位扩散,但很快,黑色被快速压缩回来。 两只蛤蟆的肚子,也越撑越高,越撑越大,像是两只生气的河豚。 在蛤蟆达到承受能力极限时,阴萌将手中蛤蟆丢开,原伤口位置的四周,出现了一圈鱼鳞。 阴萌伸手将其攥住,往外一扯,同时推开郑佳怡,让其手中的蛤蟆也脱落,其父亲伤口四周也出现了一圈鱼鳞,阴萌另一只手也将其攥住。 然后,阴萌一个箭步上前,像是健身的人在猛拉划船机。 “哗啦啦……哗啦啦……” 从郑佳怡父亲和母亲的伤口处,被阴萌拉扯出两条足足有两米长的鱼鳞线。 等拉到尽头时,阴萌一发狠,因病房空间有限,她干脆身子前倾,双臂绷紧的同时原地前空翻。 “啪!啪。” 两条鱼鳞线被扯断。 郑佳怡父亲和母亲几乎同时从病床上坐起,嘴巴张开,自眼耳口鼻处,都有蓝色的雾气喷出。 随后,二人又向后栽倒,躺回病床。 呼吸都变得平顺了,而且昏睡中的他们,脸上也不再有痛苦,反而流露出一种终得解脱的舒缓。 阴萌从包里拿出一个蛇皮袋,将鱼线卷起,丢了进去。 两只大肚皮的蛤蟆这会儿已经泄了气,不仅没死,还显得很亢奋。 阴萌将它们放在自己鼻前闻了闻,确认先前喂下去的毒素已经和妖毒中和过了,它们现在无害。 走到窗边,将它们往下一丢,伴随着两声“噗通”声,它们又回归了池塘。 “谢谢,辛苦了。”郑佳怡对阴萌鞠躬。 阴萌摆摆手,拿起自己的水杯,扭开盖子,喝了一口红糖水。 郑佳怡问道:“我爸爸妈妈这就算好了么?” 阴萌摇头:“治标不治本,能好两个月,但两个月后毒素再度积累起来,会再次发病,而且会更难去除。” 如果自己不来,那么按照目前情况,两个老人会持续这种状态半个月后,身体状况快速恶化。 “那该怎么办?” “我知道他们是回老家上坟后得的病,去了多久?” “他们在老家总共待了两个晚上。” “住你们自己老屋?” “老屋很久没住人了,要住的话得打扫,不方便,我爸妈是住我大伯家。” “吃住也在那里么?” “嗯,是的。” “你想彻底治好你爸妈的病,就带我回你老家,去你大伯家看看,可以么?” “可以,您什么时候方便?” 在见识到这种神奇的治疗效果后,郑佳怡对阴萌很是信任。 “越快越好,我事情比较多。” “那明天一早,我就给我对象打电话,他请好假到这里接班照顾我爸妈最快也得上午才行。那我们中午就一起去火车站。” “好。” “谢谢。”郑佳怡再次对阴萌鞠躬。 郑佳怡开始手脚麻利地打扫病房。 阴萌在旁边站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喜欢小动物么?” “喜欢啊,有时路上遇到可怜的流浪小动物,我会把它们带回家洗澡打药,收拾好了后,再把它们交给邻居或者朋友收养,主要我家里已经养了三只了,养不下了。” “那你平时会去孤儿院么?” “我喜欢做义工,你怎么知道?” “随便问问的。” “哦,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阴萌。” “阴萌道长。” 阴萌愣了一下,怎么是道长,这和自己出发时被给的身份卡不符。 “我师父是老中医。” “啊?”郑佳怡很是诧异,“您不是道长的徒弟?” “不是。” “我还以为刚刚那些手段,是……原来中医也这么厉害。” “道长是怎么回事?” “我对象和我商量过,想请道长来做做法事,我就误以为你说的师父,就是那位很灵的老道长,抱歉,误会你了。” “没事。” 阴萌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红糖水。 也就是说,自己今晚要是不来的话,过阵子吴胖子会领一个老道长过来,如果那老道长真有本事的话,他也应该能发现妖毒的端倪,自然也会想着寻根彻底解决。 然后他就和郑佳怡一起回老家了。 再之后,可能就出事了,牵扯到了吴胖子,然后再由吴胖子牵扯到自己等人。 小远哥在行动前,特意要求他们所有人都以这种思考方式去进行各自线条的推理,阴萌现在就在照做。 按照常理,从请老道长过来、老道长去民安镇、调查、出事,再牵扯到吴胖子,这里面每一个环节,都挺耗时间,想走完,最起码得一个多月吧。 这样,就和薛亮亮父亲的生日日期,勉强对上了。 阴萌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 这是小远哥留下的课后作业,要交的。 …… “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无需为我假意挽留,如果情是永恒不朽,怎会分手~” 原本属于三个老同学的悲情聚会,因为谭文彬的加入,变成了四个人的单身狂欢。 聚会地点,也在谭文彬的要求下,从忧郁的小酒馆改到了喧闹的唱歌房。 范树林呆坐在沙发椅上,看着自己俩老同学和谭文彬纵情唱歌,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离婚的是他。 这时,胡一伟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他放下话筒:“我去前台回个电话。” 谭文彬搂着他肩膀:“一起,我再去要点酒来。” 二人离开包厢,来到前台,胡一伟打起了电话。 谭文彬要了啤酒后,为了留下来旁听,又要了一包烟。 撕开包装,敲了敲,抽出两根,递给胡一伟一根,胡一伟点头笑了笑,接了过来,等咬在嘴里后,谭文彬拿出火机,给他点上。 “谢谢哥们儿……” 这时,电话接通了,那头的女人声音一传来,胡一伟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谭文彬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 在度过叛逆躁动的青春期后,他早就不抽烟了,可现在得制造一个合理的场景,听人家打电话。 “你说。” “没事,我听着。” “呵,现在不忍心说了,以前早干嘛去了?” “你放心,我不会难过的,我正和朋友们唱歌庆祝重回单身呢,我告诉你,曾苗苗,就算没有你,老子也能过得很好!” 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说实话,他挺能共情胡一伟的,二人是从大学校园到婚纱,结果莫名其妙就被老婆告知要离婚回老家。 忽然间,胡一伟整个人怔住了。 随后,眼泪流出,对着话筒激动地喊道: “曾苗苗,你没有心,你没有心……” 电话那头挂断了,胡一伟将话筒扣了回去,转过身,后背贴着前台瓷砖,缓缓坐到地上。 谭文彬问道:“胡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苗苗说,她在老家相亲了一个对象,下个月就结婚。 你说,她,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为什么这么残忍!” 谭文彬问道:“那个结婚对象,以前他们就认识么?” “不认识,是今天刚相亲认识的。” “她这么说你就信了?” “啊?” “胡哥,你自己想想,这不胡扯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早就勾搭到一起了,可是离婚时,我问过她,她跟我发誓,她没有外遇,没有出轨。” “胡哥,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你得亲自去问问,去她老家,把事儿问清楚。可能,她也有难言之隐呢,你觉得呢?” “去她老家,问她?”胡一伟眼神中满是迷茫,“可是,我早就尝试过挽留了,但没用。” “胡哥,你的婚姻可以结束,但不能稀里糊涂,你得为自己要个明白,去问问她,也问问她将要再嫁的那个人。 至少,以后心情不好再想喝闷酒时,也有个话头好挑开。” “彬彬……我不敢再去面对她了,我好难受。” “没事,你一个人不敢,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有旁人的鼓舞,胡一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好,下个月,在她婚礼上,我要去问个清楚。” 下个月? 我要是陪你下个月才去,那说不定远子哥他们已经把事儿干完都回来了。 “胡哥,你得振作一点,听我的,明天咱们就去!” “明天?” “是啊,你想想,还有一个月时间呢,这一天天的,你都得过得多痛苦郁闷,还有心思去工作和生活么?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去早点问早点把话都说开,人生也能早点翻页。” 胡一伟用力点头: “对,你说得对,我明天上午就去单位请假,下午就去找她,兄弟,你……” “我上午就去学校请假,中午和你汇合,下午咱俩一起出发!” “好兄弟!”胡一伟激动地握住谭文彬的手,眼泪鼻涕再次流下,“咱俩这么多年没白处,真的!” “真兄弟,不说这些。” 谭文彬从前台那儿抽出一卷纸,递给了眼前这位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都没仨小时的真兄弟: “来,胡哥,擦擦。” “我去趟卫生间,洗把脸。” 胡一伟走后,谭文彬看向前台服务生:“能给我张纸么,再借一下笔,谢谢。” 谭文彬在纸上写着,一个月? 很显然,胡一伟完全没放下这段感情和婚姻,所以在得知前妻光速要再婚后,他最终肯定还会去现场问个清楚。 要是没有自己的出现,以胡一伟的性格,大概真会等到婚礼日才去。 换句话来说,就是自己把这一进程提前了一个月。 然后,胡一伟出事了? 再之后,范树林联络到了自己,求自己帮忙? 也不一定非要是自己,润生、阿友这种隔三差五地去做手术住院的,不也一样能联络到? “唉,我小远哥不愧是小远哥用这种思路去推,就有种已经占了很大便宜的感觉。” …… 中午,阴萌和郑佳怡坐上了前往黄山的火车,谭文彬则坐进了胡一伟借来的小汽车。 与此同时,李追远和润生,已经来到了一座门牌坊下,上面写着:民安镇。 镇子里全是徽派建筑风格,有石桥湖面,有凉亭长廊,四周更有青山农田包裹,步步是景,处处成趣。 这里,真是一个写生的好地方。 薛亮亮说过,他的老家很美,的确如此。 其实,在吴胖子办公室那里得知“黄山民安镇”这个地名时,李追远就想到了薛亮亮。 上次他和罗工一起开会,繁忙之中罗工硬是挤出了半天时间回家看看,结果遇到了晶晶中邪的事,解决完事情后,他们俩就又火急火燎地开车前往黄山参加会议。 记得当时薛亮亮说过,离家近,开完会还能顺便回老家看看。 当通过电话,询问到薛亮亮的老家确实是“民安镇”后,李追远就没再具体问下去,后来也没有再给薛亮亮打传呼,询问其家里具体地址。 他知道亮亮哥很聪明,说不定当时就已经起疑了,要是自己再多问一次,怕是会马上意识到自己老家出事了。 亮亮哥是个很清醒的人,他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强行回来给自己添乱,那自己也就不用他隔着那么远干操心了,事情自己会处理好。 镇子就一条主街,街上有一些小商铺,其余民居都在主街两侧巷子里,分户而居。 李追远找到小卖部,在这里买了两瓶饮料,然后询问小卖部大婶薛亮亮的家在哪里。 这年头大学生还金贵,报上大学和其本人姓名后,大婶就很热情地领着李追远二人走入一条巷子,来到一座屋门前。 屋门大开着,大婶对着里头用方言喊话,意思是你家亮亮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了。 薛亮亮的父母走了出来,二人脸上能看出岁月的沧桑,但身子骨依旧很硬朗,当李追远做完自我介绍时,二老异口同声道: “你就是小远啊。” 显然,薛亮亮对他家里人,提起过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原本可能会存在的一点隔阂与客气,在此刻烟消云散李追远和润生被热情地迎进了屋,二老开始做饭。 老房子,前两年应该刚翻修过。 屋内的陈设没有什么特殊的,和寻常人家差不多,但一些细节处,能瞧出虽然过得很简朴,却一点都不窘迫。 薛亮亮对金钱没那么大的执着,但那也是建立在解决基本生活需求的基础上,每个月他肯定都会给父母汇钱,不过他父母还是过着熟悉的生活模式,这让他们感到自在。 饭菜很丰盛,尤其是那道臭鳜鱼,滋味很足。 饭后,四人就坐在院井里聊天说话。 李追远并不急着去四处搜索、寻找讯息,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一条线,先尽可能地把自己这条线挖掘好才是最重要的。 下个月就是薛亮亮父亲五十岁生日,他打算大办一场,谈到这件事时,二老很开心。 黄昏时,薛亮亮父亲带着李追远去镇子上的长廊处,那里靠河,每天这时候都有人聚在这儿下棋喝茶,偶尔还会有人说评书。 李追远有种自己是来旅游的感觉。 晚饭时,李追远又聊起了办寿的事,同时询问起了当地的一些风俗。 晚上睡觉时,李追远和润生住的是薛亮亮在家时的房间。 木质结构为主的老房子,隔音不是太好,李追远听力又格外敏锐,二老在隔壁房间床上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聊起了自己,主要是夸孩子长得好看和聪明,这算起了个头。 然后又着重聊起了薛亮亮什么时候能结婚、自己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的话题,这应该是老夫妻日常夜话的重点。 就在这个老话题逐渐收尾时,薛亮亮的母亲忽然来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个探险队什么时候能回来,都是群年轻的孩子,胆子怎就那般大,敢去那个村子。” 薛亮亮父亲似乎很反感这个话题,说道: “别扯这个了,快睡吧。” 李追远睁开眼:探险队? “润生哥,我们出去走走?” 李追远知道润生没睡,因为他没响呼噜。 “好。” 两人故意静悄悄地离开屋,来到巷子里,又从巷子走到主街。 此时街上的铺面都已关门,也没什么行人,二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入镇时的那座牌坊下。 “按理说,如果他们俩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这会儿也该到这里了。润生哥,现在几点了?” 润生拿起手表看了一眼,说道:“11:48。” “再等等吧,等到零点回去睡觉。” …… 谭文彬坐在车里,问道:“到了,胡哥,看前面的牌坊,民安镇。” 胡一伟也是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到了,我这腰。” 谭文彬看了一下车里的时间:“我们开了这么久啊,现在都11:49了。” “要不是中途爆胎了一次,可以更早到的。” “那我们晚上住哪儿?找个民居投宿?” “不,我要直接去她家。” 谭文彬点点头,没说什么。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无人的牌坊。 …… 阴萌和郑佳怡坐在一辆牛车上,赶车的是一位老大爷,车里拉的是化肥和农药,她们俩就坐在这些东西上面。 老大爷说道:“下次女孩家家的不要这么晚赶路哟,不安全哩。” “晓得了,大爷。”郑佳怡笑着应下了。 “好,到了,你家是前巷的吧,我家住镇尾,就给你们下这里了。” 郑佳怡拿出钱包,准备给钱。 “给什么钱,虽然不是同姓的,但真论起来,我也是你爷爷辈,给钱要被人说的。”老大爷说完,就驾着牛车继续前进。 阴萌抬头看向上方门牌坊:民安镇。 郑佳怡说道:“走,我带你去我大伯家。” “你大伯他们应该睡了吧?” “那肯定的乡下睡得都早,我看看这会儿是……呀,都11:50了。” …… 李追远和润生在门牌坊下等到了零点,没等到人。 “走吧,回去睡觉。” “好。” 转身往回走时,有一股风吹来,吹动前方树梢,掉落下三片叶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七章 “萌萌,来,天黑路滑,你跟我走,哎哟!” 郑佳怡刚说完,自己就摔了一跤。 阴萌走上前,先伸手将她搀扶起来,然后“啪”一声,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防水强光手电。 “萌萌,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郑佳怡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阴萌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这是一个开朗善良、坚强明事的女孩,同时长得还挺好看。 来时路上,她嘴巴不是在“叽叽喳喳”的聊天说话就是在“呵呵”的笑着,把阴萌耳朵都听累了,却并不反感。 在阴萌目前为止的人生中,过去她在看棺材铺,来南通后身边虽然有了伙伴,却一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闺蜜”角色。 郑佳怡倒是很符合这一定位。 阴萌觉得,以后自己应该会经常和她来往。 当然,前提是她能活着离开这里。 小远分析过,吴胖子为人太过圆滑市侩,这样的人很难快速交到真朋友,而且其身为辅导员的身份,也没什么能拿出来与“罗工学生”进行利益交换的。 因此,吴胖子这条线缺少一个具备触发力的人物,谭文彬提到了吴胖子的漂亮对象,小远就顺势对其形象进行了预测补充。 阴萌发现,小远的猜测,几乎全中。 不过,阴萌并未因此觉得这是小远的神机妙算,少年的聪明体现在很多方面,不差这一个。 阴萌大概捕捉到这一思路,小远这是用逆推的方式,“塑造”出一个能打动他们团队的一个形象。 谭文彬会吃这一套,自己……也吃这一套。 “萌萌,我大伯家就在前面,很近吧,他家就住镇头,嘿嘿。” 许是阴萌在医院病房里的表现给了女孩极大安全感,她现在心情很轻松,认为只要回到老家,找到根头,那自己父母的病就能彻底解决。 “砰砰砰。” 郑佳怡开始敲门。 “吱呀……” 刚被敲响,门就被打开了,仿佛这个人,就一直站在门后面。 郑佳怡被吓得一哆嗦,往台阶下退了几步。 阴萌则将手电往上照,是一个妇人,穿着泛黄且不是很合体的白衬衫。 “大伯母,是我,佳怡。” “佳怡啊……”妇人抬起手遮挡灯光。 阴萌将手电关闭。 “进屋吧,佳怡。” 妇人转身,往里走,她脚下穿的是塑料拖鞋,走路时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屋内黑漆漆的,妇人将二人领进了厅堂。 厅堂内有张大桌子,但上面摆了杂物,继续往里是厨房,那里摆着小桌椅,一家人平时都在厨房那里吃饭,厅堂大桌子只有招待很多客人时才会使用。 有木质台阶,贴着一侧墙壁向上,楼上是卧室。 妇人拿出火柴,“咔嚓”一声,将蜡烛点燃,厅堂里出现了幽幽的光火,反而将她的脸映照得更加昏暗。 “佳怡,你爸妈呢。” “我爸妈没来,这次是我一个人回来的,大伯母,我想在你家这里住几天。” “好,住吧。” 来时路上,阴萌对郑佳怡吩咐过,她父母的病根需要慢慢调查,不能心急,郑佳怡不是很理解,但选择听从专业的中医。 妇人将蜡烛挪向阴萌,问道:“她是谁?” “她是我朋友,叫萌萌,和我一起来的。” 阴萌点头道:“阿姨好。” “你好。”随即,妇人又将蜡烛挪回,“佳怡,吃饭了么?” “我们路上吃过了,现在不饿,大伯母,你上去休息吧。” “我带你们上去。” 妇人端着蜡烛,走上楼梯。 郑佳怡和阴萌跟在后面。 木质的楼梯,不断发出脆响,有几节踩上去时明显出现了松动,应该是很久都没维护了。 来到二楼,经过主卧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谁来了啊?” 大伯母:“佳怡来了。” “二弟他们来了么?” “没来。” 郑佳怡喊道:“大伯,我带朋友回老家住几天散散心。” “好,吃饭了么?” “吃了。” “嗯,早点休息。” 屋里的声音结束了。 阴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先前声音传出时,就几乎是贴着卧室门。 现在,也没听到对方从门口往床那边走的动静。 是因为没穿鞋赤着脚么? 可这地板,哪怕是赤脚,也会踩出声音才对。 阴萌心里只有狐疑,却无法断定,可惜了,要是自己有小远那般敏锐的听力就好了。 妇人继续端着蜡烛,领着二人往里走。 中途经过一间卧室时,依旧是贴着门传出声音:“是佳怡妹妹么?” “嗯,大强哥,是我。” 对话结束,似乎只是为了对话而对话。 妇人将她们领到客房前,推开门后,将蜡烛放在了屋内桌上:“家里电线烧坏了,没来得及修,晚上起夜用蜡烛。” “好的,大伯母。” “早点休息。” 妇人往外走去。 阴萌放下背包后,缓步退到房间门口,这个角度,借着稀疏月光,能看见妇人走到主卧门前的模糊身影。 就在其即将开门时,妇人的身体忽然扭动回头看向这里,月光将其眼眸照出了些许光泽。 阴萌挪开视线,伸手关上门。 自己将门关闭的刹那,那边也传出了开门和关门声。 阴萌看向郑佳怡,问道:“你大伯母一直这样么?” “嗯,我记忆里,大伯家好像都是这样,我妈爸来也是一样的态度。” “你大伯家就一个儿子?” “对,就是大强哥,比我大五岁。” “没结婚么?” “没有。萌萌,你先坐会儿,我去楼下打点水上来,我们随便洗洗就睡吧,抱歉,现在太晚了,条件有限,今天洗不了澡了。” “你坐在这儿,我去打水。” “还是我去吧,要是灶台热水瓶那儿没水,就得去院子里打井水。” “我在农村生活的时间比你多,你待着,别动。” “蜡烛,你带上。” “不用,我有手电筒。” 阴萌打开门,往外走,经过郑大强的卧室门口时,她略微停了一下,没听到什么动静,经过那对夫妻卧室时,也是毫无声响。 顺着楼梯走下楼,阴萌先来到厨房,厨房下方凹槽里,摆着四个热水瓶,两个红的两个绿的。 正常来说,乡下家庭会根据自己家每日用水情况来烧水,新烧的水用来喝,第二天的温水用来洗用。 阴萌提了提那几个热水瓶,前三个都是空的,最后一个是实的,有重量,但有些过分重了。 拔出塞子,里头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很多只老鼠从里面窜出,阴萌马上将塞子塞回去。 至于先前跑出来的老鼠,这会儿已经不知道窜哪儿去了。 阴萌将热水瓶侧过来,下方没破损,这就证明里头的老鼠都是被人为抓进去的,抓老鼠是要做什么? 灶台早就冷了,阴萌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揭开了两个大锅中间的小锅盖,里头有水,却也是凉的。 她拿起一个大塑料盆,走到院子井口边,将铁皮桶丢入,让其浸没后往上拉时,似是听到了楼上的声音。 二楼房间布局,夫妻卧室与郑大强的卧室都是朝阳的,也就是面对这院子,自己和郑佳怡住的客卧则是背阴。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能看见的二楼两处窗户后面,就是这对夫妻和其儿子的房间。 阴萌不动声色地将第一桶水打上来,倒入盆内,再次将铁皮桶丢入时,阴萌打开了手电筒,照射向二楼窗户。 右侧窗户后头,照射出了两道人影,左侧窗户后头,则是一道人影。 等手电筒灯光再回拉重新照过来时,三道人影又都不见了。 但阴萌确定,刚刚自己不可能眼花,先前自己打水时,郑大强和其父母,都各自站在房间的窗户后头,而且是紧贴着窗户站着。 要是搁以往,这样的房子自己是不会住的。 要是小远在这里带队,依照小远的性格,他可能会直接下令让自己和润生冲上楼,把那三位全都抓出来,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她不能这样,因为这次她的任务是把这条线索线给推完,所以不能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 打完水,提着盆,阴萌重新走上二楼。 在这里,还有通往三楼的楼梯,应该是阁楼。 她没上去看看,而是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郑佳怡靠着床坐着,闭着眼不停点着头。 赶了这么久的路,她既累又困。 “啊,你回来了。”郑佳怡起身走了过来。 “就坐那儿吧,洗洗。” 阴萌从自己登山包里拿出了几瓶矿泉水和毛巾。 “萌萌,你是喜欢远足么?我看你背包里的东西,好丰富。” “嗯。” “我看它好像很沉的样子,里头还装着什么?” “一些书和一些工具。” 主要是捞尸器具。 两个女孩简单洗了洗,就躺上了床,郑佳怡睡里面,阴萌睡外面。 屋子里有点发霉的味道,床褥也是一样,但勉强还能盖。 “萌萌,你老家哪里的啊?” “四川的。” “蓉城好玩不?” “我家距离山城更近。” “怪不得你皮肤这么好,这么白还这么光滑。”郑佳怡伸手,抱着阴萌的手臂摸了摸,“我好羡慕。” “你也不差。” “比你差多了,对了,你有对象么?” “没有。” “为什么不找一个?” “还没这个打算。”阴萌扭头看向郑佳怡,问道,“你喜欢你的对象么?” “喜欢啊,他人真的很好,胖胖的,好可爱。” “好吧。” “而且,他也很有事业心啊,留校机会很难的,他争取到了,他还说以后会继续努力。 我们俩在金陵,都只能算是普通家庭,我这个人喜欢小动物,又喜欢小孩,会做很多在很多人眼里没意义的事。 他愿意看我去做这些,他很包容我,我是打算以后和他结婚的,因为一个家庭,有一个这样的我了,另一个就得更辛苦更努力。” “呵呵。” “萌萌,你笑什么?” “你还想得很清楚。”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的?” “没考虑过这个。” “那你平时经常接触哪些人嘛,有没有发展的机会?” “不聊了,睡吧,明天我们会比较忙的,得去你家祖坟看看,还得……在这个家里检查一下,争取早点找到你爸妈的病根。” 除此之外,阴萌还打算等天亮后,去询问一下薛亮亮家的住处,小远和润生应该早就到了。 郑佳怡说睡就睡着了,她像是小猫一样,依偎在阴萌身侧。 阴萌也闭上了眼。 但没多久,她的眼睛就再次睁开,她有一种刺挠的感觉,没办法去具体形容,却有点不舒服。 躺在床上,目光在四周逡巡,最后,将目光落在房间门上。 木质屋子本就容易开裂,要是不定期修缮,那各处的缝隙就会越来越大。 房间门和旁边墙壁之间的间隙,就很大。 阴萌一边保持呼吸的平稳一边将手探向放在身边的手电筒。 “啪!” 手电筒打开,对着房间门照去。 两个反光的圆球出现,然后快速消失。 这意味着,刚刚门口站着一个人,侧倾着身子,让双眼可以透过门缝,对房间内,进行着偷窥! …… “不是,胡哥,你到底认不认识她家啊?” 汽车只能停在主街,开不进两侧巷子。 二人下车后,就钻进一条巷子,走着走着,就又出来了。 好,第一次,谭文彬觉得你胡一伟认错了路,这很正常,毕竟黑灯瞎火的。 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都跟着胡一伟在这么多条巷子里,转了快俩钟头了,还没找到胡一伟前妻曾苗苗的家! 胡一伟很是歉意道:“其实,我这些年,就来过她家一次。” “就来过一次?” “她父母走得早,家里有个奶奶,还有个姐姐。她姐姐本来结婚了,但婚后没多久丈夫就死了。 她上大学时勤工俭学,过得比较辛苦。 我们结婚办酒席时,她家里亲戚就没来。 婚后第一年,假期时,还是被我爸妈催促说不去看看她家里人不合规矩,我才和她一起回了趟她老家,也就是这里。 她奶奶不喜欢说话,她那个姐姐,也比较冷淡,我们在这里就留了一晚,第二天就回去了。 再之后,我们就再没回过这里,每次我主动提起时,都是她拒绝的。” “那你就没想过,她既然和家里不亲,为什么又忽然要辞了金陵的工作回老家,还相亲结婚?” “现在我是觉得奇怪了,但当时,我脑子里很乱,真的想不了这么多,全是被她抛弃的打击和失落。” “胡哥,你要清醒一点,真的,人生路还很漫长,回头看时,这些都不算事儿了。” “谢谢你,兄弟,幸好这会儿还有你在我身边。” “胡哥,你还是继续找她家吧。” “要不,我们回车里对付一宿,等天亮了街上有人后,再找人问问?” “来都来了,继续找呗,反正都找了这么久了,往剩下的地方再走走看看。” “我是怕把兄弟你累着。” “没事,这不算什么。” 谭文彬不怕累,怕的是赶不上进度。 他天亮后还得去找薛亮亮家,找到小远哥,要是大家开碰头会时,自己还没找到目标处,那成绩就太难看了。 终于,再钻进一条巷子时,胡一伟激动地说道:“找到了,就是这家!” “你确定?” “没错,就是这家,你看这台阶上的缺口没有,就是我那次和她一起回来,我尴尬的一个人在外头抽烟时,用鞋底不停踹出来的。” “你还真挺有先见之明。” “那现在……” “敲门呗。” “可是,这么晚了,她们应该都休息了。” “不是你说要直接来找她么,别怂。” “好,不怂。”胡一伟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敲门,结果一敲,门就自己开了,压根就没上门闩。 “这……” “进去。”谭文彬推了胡一伟一把。 走进来后,胡一伟喊道:“苗苗,曾苗苗,苗苗!” 不一会儿,一楼传来房间门打开声,一个穿着白色背心,肩披一件长衫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个头很高,体态略丰满,年纪在三十五左右。 她肯定不是曾苗苗,而是曾苗苗的那位姐姐。 “一伟?” “是我,茵姐,我来找苗苗,她在家吧?” 曾苗苗的姐姐叫曾茵茵。 “苗苗已经睡了。” “茵姐,帮我叫苗苗起来吧,有些话,我想和她说清楚。” “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我还是得把一些事问清楚,要不然我不甘心。” “你走吧,苗苗不想见你的。” “茵姐,求求你,让我见见苗苗,苗苗!苗苗!苗苗!” 这时,二楼传来老太太的骂声: “瞎嚷嚷什么,别惊扰了邻居,先住下来,有什么事天亮后再说,再嚷嚷,老婆子我就喊街坊四邻,把你给打杀出去!” 胡一伟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看出来,他又怂了。 “行吧,那就先住下来,明天说。”谭文彬觉得自己已经完成初步目标了,那就不用太着急。 “好,好吧。”胡一伟赶忙点头同意。 曾茵茵指了指一楼对面屋子:“睡那间屋吧,有床铺,不准上二楼。” “好。” 曾茵茵走回自己房间。 胡一伟和谭文彬走到那间房门口,推开门,里头倒是挺干净,老式床,有蚊帐,足够大,挤得下俩男人。 “彬彬,睡吧,今天真的是辛苦你了,为我的事跑这么远,等回金陵后,我好好请你吃顿饭。” “兄弟间,不讲这些。我去井口边冲个脚。” “那我也去。” 二人又走出房间,来到院子井口边,这栋屋子的院子和一楼厅堂都很小,这是因为在一楼开了两个房间,挤占了位置。 谭文彬弯腰去揭井口上的盖子,发现上面被用铁皮焊住了,这井,压根就不能用。 “胡哥,你去厨房里看看,有没有热水瓶之类的。” “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前夫哥也是哥么。” “我……” “行了行了,你回屋吧,我去找。俩大老爷们儿赶了一天的路,不洗个脚晚上睡觉不得把自个儿熏死。” 胡一伟点头,回了房间。 谭文彬则穿过厅堂,来到厨房,一进厨房,就被摆在这里的一座黑色棺材吓了一跳。 “哦豁!” 厨房里是土灶供灶王爷的地方,正常人家就算家里要停棺,也不会摆在这儿。 谭文彬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棺材有点年纪了,而且没上棺材钉,且棺材盖接触位置,有明显的划痕,也没灰尘。 这意味着,这个棺材盖经常会被打开。 他嗅了嗅鼻子,没闻到尸臭味,而且棺材地上也看见了一些米糠,意味着这家人是把这口棺材当储粮柜用了。 但谭文彬还是没有擅自开棺再检查一下。 因为按照小远哥的逆推思维再结合自己的现实情况,他是不可能和胡一伟这样的人真正交上朋友,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所以能“触动”自己的,大概只有是范树林,而范树林来“触动”自己的先决条件,就是原本的胡一伟在一个月后来这里出事了。 问题,不一定在这栋屋里,但这栋屋里,有发生问题的概率。 提了一个热水瓶,谭文彬往回走,经过向上的楼梯时,抬头向上看去。 楼梯通往二楼的位置,居然还有一扇门,那扇门现在闭合着。 这是什么奇怪设计。 奶奶和离婚回家的小孙女睡二楼,大孙女一个人睡楼下,中间还有一扇门。 算了,明天跟小远哥汇报去。 谭文彬回到房间,把门上闩。 热水瓶里的水是温的,二人洗了脚后,就躺床上开始睡觉。 胡一伟开了一天的车,先睡着了,开始磨牙。 谭文彬倒是不觉得吵,毕竟过去他和润生一起睡李大爷家一楼时,每晚都和润生比拼谁的呼噜声更大。 渐渐的壮壮也睡着了。 睡着睡着,壮壮就觉得眼睛有些发痒,像是有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附着在了上面,很黏人。 他抬起手,开始抓挠。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谭文彬马上放下双手,一动不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让谭文彬诧异的是,对方先前还在屋外,现在已经快走到床边了,可房间门是关着的,自己还上了闩。 难道,自己走阴了? 不是提前至少一个月的么,这就开始出问题了? 谭文彬心里有些慌,近期,大家都接受了特训,可和另两位不同的是,他的培训是在嘴上。 要是有实体的死倒,他还能拿起黄河铲斗一斗,可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他是真没什么办法,倒是自书上看到过一些笨办法流程,但那得开供桌摆坛,不实用啊。 因此,他只能再次祭出小远哥教自己的遇到邪祟时的保命手段,心中默念:我看不见你,我看不见你…… 很快,床尾传来了动静,像是有人爬上了床。 谭文彬感觉自己右脚位置传来凉意,然后凉意不断上移,到小腿,到大腿,到小腹,到胸口…… 要是接下来要到自己脖子的话,谭文彬肯定会睁眼不装了,他兜里可还放着破煞符呢,大不了拼了! 但对方并没有去摸向自己脖子,而是将手放在自己右肩处。 右肩一片冰凉,对方似乎想要自己起来。 但自己就是不起来继续“睡觉”。 然而,自己没动,可自己身边躺着的胡一伟却动了,从动静里可以察觉到,他坐起身,下了床,然后光着脚没穿鞋,向外走。 “咔嚓……”门闩被打开的声音。 “嗯?”接下来,谭文彬的意识出现了一阵眩晕,然后整个人产生了“快速上浮”的错觉。 他猛地睁开眼,刚刚像是做了一场梦。 眼眶周围的刺挠感消失,扭头一看,旁边的胡一伟不见了。 他赶忙下床穿鞋,走到房间门口,门闩被拉开,门只是虚掩着。 “嘶……” 思考了一下,谭文彬还是觉得应该偷偷出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来推线索的,得挖掘出东西去和小远哥汇报,可不能一味地当缩头乌龟,必要的风险,还是要冒的。 将门轻轻再拉开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来到厅堂,没发现什么异常。 谭文彬想到了厨房里的那口棺材,可正当他打算蹑手蹑脚地再去厨房看看时,却听到了来自曾茵茵房间里压抑动静。 嗯? 谭文彬踮着脚,一步一步来到曾茵茵房门前。 距离近了,里头的声音也就更清晰了,是男女间有节奏的闷哼声。 屋内没开灯,但今晚天气不错,所以月光很足,月光从窗户处透入,也给屋子里带来些许能见度。 谭文彬将眼睛凑到门缝边,向里看见,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房间里的床。 两具身体,正错叠在一起,做着最原始的运动。 但这种事,光靠一方肯定完不成,女的应该是曾茵茵,那男的难道是……胡一伟? 他当然清楚胡一伟不是恼羞成怒到要拿自己大姨子当报复对象,刚刚分明是有脏东西进了房间,把胡一伟“喊”出去了。 而且很可能,那个脏东西原本是想喊自己的。 如果自己不会走阴,没办法抵得住,那岂不是说,现在床上的那个男的,就会变成自己了? 这时,屋子里的节奏变得高亢起来,男女的喘息声夹杂着一些说话声,也更大了。 男女互相喊着对方名字的同时,还夹杂有街头混混打架时才会飙出来的脏话。 如同两位决斗者,经过试探到鏖战后,进入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 而且,双方说的都是一样的方言。 胡一伟只来过这里一次,而且那次大部分时间还站在外头,与台阶较劲,哪可能学会本地方言。 “啊~” “啊~” 屋内同时传来两道结束音。 谭文彬默默地离开这里,往回走,他刚进屋把门带上,对门房间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谭文彬马上上床,装作睡觉的样子。 他的眼睛,又出现了先前的刺挠感,像是又有什么玩意儿黏上了,这是又要走阴的趋势。 门被推开的动静传来,紧接着是上门闩的声音。 然后,谭文彬感知到身侧有人躺下。 随即,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但谭文彬没有睁开眼,依旧躺着没动。 心里数数计算时间,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当谭文彬觉得可以睁开眼时查看一下胡一伟情况时,屋内又传来了脚步声。 刹那间,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妈的,那脏东西还没走! 受到惊吓后,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是啊,脏东西要是走了,自己走阴会结束的,只要自己走阴状态还在,就意味着脏东西还在附近。 谭文彬继续撑着。 可问题是,他的走阴没办法维系太久,而且对他的消耗很大,起初他还能有意识在装睡,但很快,他就因精神过度透支,真的昏迷了过去。 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和房间缝隙照射进来,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嘶……头好疼。” 谭文彬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坐起身,他现在终于理解当初小远哥透支到瞎时到底有多恐怖了,自己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已如此痛苦。 胡一伟居然还没醒,依旧躺在自己身侧。 谭文彬低头看向他,只见胡一伟眼眶发黑,眼袋极为严重,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憔悴。 等再将目光往下时,谭文彬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胡一伟的裤裆处,一片殷红! 他赶忙推动胡一伟,胡一伟被推了几下后,侧过身,一边继续磨牙一边说起了梦话: “苗苗,苗苗,呵呵,你真好,我的苗苗……” 谭文彬舒了口气,看来只是透支了,但没生命危险。 “苗苗,我爱你,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谭文彬摇摇头,这都要被榨干了,还做春梦呢。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谭文彬马上翻身下床,来到自己登山包旁打开一侧拉链,黄河铲的铲柄就在这里。 门被推开,曾茵茵站在门口,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胡一伟,又看向了站在那里的谭文彬,问道: “你不饿么?” “不饿,不饿。” “但我已经把饭做好了,还是来吃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八章 “哦,好,那就吃点吧,我把胡哥喊起来。” “不用喊他了,让他继续睡吧。” “那怎么行。”谭文彬没听女人的,依旧来到床边摇晃着胡一伟,“胡哥,胡哥,醒醒,吃饭了。” 胡一伟无意识地伸手拍了一下,嘴里嗫嚅着继续抱着自己胳膊睡觉。 “再不来要凉了。”曾茵茵说完后,转身离开。 谭文彬伸出右手,微微握拳,学着远子哥的方式,用自己的无名指指节,对着胡一伟的额头连敲了三下。 果然……没用。 胡一伟继续酣睡。 谭文彬从兜里掏出一张清心符,“啪”一声贴在了对方脑门上。 清心符起效果了。 胡一伟睡得更香了,连梦话都不说了,只有如雷般的鼾声。 “这……” 谭文彬摘下清心符,拿出追远密卷幸运符,贴了一下。 符纸没变色。 这说明胡一伟早就脱离邪祟影响,他现在单纯是累到透支,起不来。 而自己先前清心符的效果,反而帮他睡眠程度加深了。 没办法,这是真喊不醒他。 还是先应付完接下来的事,然后找借口出去找一下小远哥,让小远哥来拿主意。 谭文彬从登山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走出房间门时,又瞅了一眼院中那口被焊上的水井。 他走到厨房,吃饭的小桌摆在这里,那口棺材也依旧在。 曾茵茵手里抱着一盆衣服,看了他一眼,说道:“后面有水缸,我带你来。” 水缸在厨房后头,上头搭着一个木瓢。 谭文彬刷牙时,曾茵茵在旁边洗衣服。 她的手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而且,谭文彬留意到,对方盆里在洗的,有男人的衣服。 可这家里原先,根本就没有男人。 自己和胡一伟昨晚过来的,睡前只洗了脚,没换衣服。 刷好牙,谭文彬再拿瓢洗了脸,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 “谁的衣服,这么大。” “我男人的。” “你再婚了?” “没有,这是他以前的衣服,打算洗干净晒好了,送人,你们城里人不懂乡下的日子有多难过。” “哦,这样啊。” 谭文彬清楚,除非日子穷到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否则活人对死人的用品,还是会觉得晦气。 以前自己跟李大爷坐斋时,没少见主家把逝者生前的衣服和私人用品堆在一起烧掉。 民安镇虽然是山里乡镇,但日子远没窘迫到这种地步,死人的衣服洗洗还能当人情送人? 还是说,她实际上洗的,就是她男人每天的换洗衣物? 昨晚虽然是胡一伟上的她床,但真正办事的,可并不是胡一伟。 曾茵茵手脚很麻利,将衣服晾晒后,就拿条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示意谭文彬坐下,她自己则去灶台上盛饭。 是汤饭,昨日的剩饭剩菜再加些蔬菜,添水一锅煮。 这在当下,不分区域,是很流行的早餐形式。 毕竟大部分家庭,是不舍得天天早上去店里买包子油条豆浆带回家吃的。 怕剩饭的量不够,里头还搁了面条。 曾茵茵转身去盛她自己那碗时,谭文彬故意用后背对着棺材,从怀里掏出追远幸运符,抓着符边,往碗里一甩,没变色,意味着这食物是人吃的。 “呼……” 心里舒了口气,赶紧将符纸收回口袋。 谭文彬右手拿筷子,左手端起碗,碗不热。 再吃了一口,味道不错,但有些温。 “怎么样?”曾茵茵问道。 “好吃的。” 不烫,正好下口。 谭文彬很快吃完一碗。 曾茵茵:“锅里还有。” “吃饱了,谢谢。”谭文彬看了看四周,又问道,“她们怎么不下来吃?” “她们早吃过了。” “我能……见见苗苗么?” “你见她做什么?” “我是觉得,有些话可能当事人来说不太合适,作为朋友的一方,兴许可以给予点意见。” “苗苗已经订婚了,下个月就结婚。” “我听说了。” “那你现在就不适合参与了。”曾茵茵收起碗筷,“你可以劝一伟早点回去,让他忘了苗苗,开始新的生活。” “这很难。” 这时,曾茵茵忽然说道:“这世上,除了死,没什么难事。” “我觉得你们家这事干得,不地道。”谭文彬想尽可能地再套点话,“至少该做到有始有终。” 曾茵茵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随即说道:“想得真好。” “什么?” “这儿没什么好玩的,赶紧走吧。” “我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很美。”谭文彬见对方不愿意继续给自己透露,那只能去找小远哥了,“想问你一件事,这村里有家姓薛的人家吧,他家儿子叫薛亮亮,海河大学的学生,挺能搞钱的,很有出息。” “不知道。” “不知道?” “镇上人家多,姓也多,除了邻居,我们不太和外姓人打交道。” “哦,这样啊,那我出去问问,顺便逛逛。再次,谢谢你的款待。” 谭文彬离开了。 曾茵茵对着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又从锅里盛了一碗汤饭,摆在了棺材下面。 一双筷子,被她竖着放于碗中。 这不是实米饭,汤水比较多,本立不起筷子。 可手松开后,两根筷子却笔直挺立。 …… 谭文彬先回到房间,将自己的登山包背起。 床上,胡一伟依旧睡得香甜,裤裆处的殷红这会儿也逐渐泛黑。 虽说明显感知到了这个家的不对劲,但危险系数,目前还在承受范围内。 还是先和小远哥汇合吧。 谭文彬离开屋,走出巷子,来到主街。 民安镇虽说比不上地处平原石港镇的人口规模,但好歹也是一个镇,镇民间有不认识的,也很正常。 谭文彬找到了镇上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瓶饮料,然后找小卖部的大婶打听薛亮亮家。 然而,大婶的回应,让谭文彬感到错愕。 大婶说,没听说过镇上有薛姓人家住。 谭文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猜测:难道薛亮亮的爸爸是上门女婿,后来支棱起来了,给薛亮亮又改回了薛姓? 这个猜测,连谭文彬自己都觉得有些扯。 离开小卖部后,谭文彬开始不停地找镇民询问,他觉得薛家在这里应该挺有名气的,毕竟亮亮哥怎么都算是“别人家的孩子”。 可结果却是,没人知道镇上有这户人家。 这一刻,谭文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找不到薛家,就意味着自己找不到已提前进驻薛家的小远哥和润生。 他拿出自己腰间的传呼机,没有被传呼的记录。 不应该的,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昨晚小远哥可能会觉得时间晚,且小卖部也关门了,不会给自己传呼,但都到这个点了,小远哥还没见到自己,肯定会让润生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打传呼。 谭文彬再次回到小卖部,拿起电话开始拨打平价商店里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一直在响,却无人接听。 这不可能,就算陆壹这会儿在上课不在商店,可店里白天营业时间肯定有人。 又连续打了两次,依旧无人接听。 谭文彬犹豫了一下,给自己亲爹办公室打去,“嘟……嘟……嘟……”,显示打通了,却无人接听。 他甚至还给思源村的张婶小卖部打去,依旧如此。 最后,他打给了寻呼台。 这个时期,全国寻呼台很多,寻呼台接线员也是一个很热门的职业。 可这次,寻呼台也没人接听,没办法听到接线员姐姐的甜美声音。 挂上电话,谭文彬握着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柜台。 “咋了?”大婶疑惑道地看了一下自己电话机显示器,打了这么久,居然没一个接听到。 “大婶,你电话会不会坏了?” “坏了?”大婶按了一下免提,自己拨通了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听,大婶用方言叮嘱对方下次多送点什么货,等对面答应后,她就挂了电话。 “没坏啊,好着呢。” 大婶磕着瓜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要不是看这年轻人一身穿着不错还背着一个登山包,她都要怀疑这家伙是大上午故意拿自己寻乐子。 谭文彬又拿起电话,拨打平价商店,依旧无人接听。 挂上电话,他拿出钱,又买了些袋装零食。 大婶笑吟吟地给他拿东西,零食没过保质期,但袋上都有灰了,镇上还是散装炒货更好卖一些。 谭文彬走出小卖部,来到河边长廊处坐下。 有几桌老人坐在那里喝茶,还有一个说评书的,正在讲故事。 操的是本地方言,他也听不懂。 望向平静的河面,远处是农田青山,很漂亮的风景,可他现在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要么是这个镇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自己出了问题。 或许现在,最合理的选择是赶紧离开这个镇,至少去一个能够打电话联络的地方。 可自己本就是奔着问题来的,要是遇到问题就走了,那还走江个屁。 在评书人说完一段后,谭文彬上前与对方攀谈,留下曾家位置后,又给评书人一点钱,承诺其要是有人靠他找寻到自己,自己会再给一份。 随后,谭文彬拿出纸笔,开始写字条,一连写了很多张,都是自己名字住址,然后给商铺老板们发。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没急着回曾家,而是在这镇子里逛起来,这模样,真像是一个来旅游的背包客。 昨儿个是深夜来的,黑布隆冬的看不清楚啥,现在倒是能仔细观察品味了。 只是,徽派建筑风格确实很有文化底蕴也很美,但当你心里有不安和惶恐时,这里的环境就能把你的这种情绪给放大。 每一户敞开门的人家都觉得有秘密,每一条巷子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一直逛到快下午一点钟,谭文彬决定回曾家了,回去前,他去铺子上割了肉,又买了些粮油。 提着这些东西刚进屋,就看见站在那里的曾茵茵。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没,我就出来逛逛。” “我吃过午饭了。” “我也吃过了。”谭文彬把东西放台子上,他吃了零食。 曾茵茵看了一眼,说道:“不用买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 不买点东西,怎么好意思继续住下去。 现在远子哥暂时联系不到,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曾家继续待下去。 曾茵茵没说什么,把东西收进厨房。 谭文彬回到自个儿房间,胡一伟还在熟睡,看来昨晚对他的消耗确实很大。 当然,消耗不仅仅是干那种事上,更主要的,还是在于被邪祟附身。 只是,他再继续不醒的话,自己就没理由见到曾苗苗。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胡一伟的脸,依旧醒不来。 整个下午,谭文彬就搬了个小板凳,在院子井口边坐着。 脚下放着一包烟和一瓶矿泉水,看起来是在休憩晒太阳。 曾茵茵回她房间后就没再出来,昨晚放话的老奶奶和曾苗苗也没下二楼。 再加上一个还在熟睡的胡一伟。 这屋子里明明人很多,却给谭文彬一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另外就是这口井……虽然井盖被焊死了,但从缝隙里,依旧能察觉到寒气溢散出来,有点冻库开缝的感觉。 等到黄昏时,曾茵茵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她去做饭。 而这时,胡一伟也终于醒来了。 “好饿……饿得我头晕。”胡一伟躺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捂着额头。 谭文彬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了压缩饼干递给他,至于矿泉水,他已经喝完了。 没谁会在包里放很多水,净水片这类的东西他包里倒是还有。 谭文彬来到厨房,准备拿瓶开水。 曾茵茵站在灶台边,正拿着铲子炒菜,只是没见有多少锅汽冒出。 谭文彬绕到灶台后,发现灶洞里,只有零星的火星。 “要烧火么?” “不用,快出锅了。” “哦。” 谭文彬点点头,去拿热水瓶,打开一个瓶塞,手指往下面摸了摸,温的,换第二瓶尝试,依旧是温的,和昨晚拿去洗脚用的水温差不多。 “那个,有热水么?” “不都是么。” “只是温的,不烫。” “天气热,故意放温了灌的。” “这样啊。” 谭文彬只能选了一瓶提走,穿过厅堂处的楼梯时,他再次向上头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的。 回到房间里,给胡一伟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同时提醒道: “留点肚子,马上吃晚饭了。” 胡一伟嘴边全是饼干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彬彬,你有裤子么,借我一条可以么?” 显然,他发现自己裤裆处的痕迹了。 谭文彬从包里取出一条裤子,递给他。 胡一伟是情绪激动下,借了车,直接开来要说法的,所以除了带了钱和路上要抽的烟,他没带行李。 谭文彬的登山包,则是基础满配状态。 他和阴萌,一人一个。 润生那个是进阶版,因为他还得负担起小远哥的那一份。 “谢谢兄弟,多少钱,我给你。”胡一伟从口袋里准备掏钱。 “不用了,都是兄弟,不提这些。” “这怎么行,来时加油都是你出的钱。” “别和我客气了,记得干正事。” 胡一伟一拍额头:“哦,对,正事!” 他心里还奇怪,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吃了东西后,胡一伟得以缓过劲,都是男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把自己裤子和内裤都脱下来,换了谭文彬的裤子,这也算是挂空挡了。 “彬彬,不怕你笑话,真是不好意思,我昨晚梦遗了。” 谭文彬摸了摸鼻子,谁家男的梦遗是梦出血来的。 当然了,大部分男生在见过事后,一般也不会给予自己身体梦遗的机会。 “胡哥,待会儿吃晚饭时,你一定要要求见到曾苗苗。” “我会的。” “把话说清楚后,你该回去就回去吧,你请假没请太长时间,别为了过去的一段感情把工作也给耽搁了。” “嗯,彬彬,你说的我都明白。” 房间门被推开,曾茵茵站在门口,如早上时一样,她说道:“饭做好了,来吃吧。” 依旧是厨房小桌,棺材边。 但饭桌上只有三个人的饭。 胡一伟问道:“苗苗呢?” 曾茵茵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盘菜,两杯黄酒,以及用小碗盛出弧形的米饭。 “她们在上面吃。” “茵姐,让苗苗下来吧,我和她把话说清楚,然后我就走。” “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我只是想来要个说法,我们这婚离得这么莫名其妙,她应该出来见我一面,你帮我告诉她,我不是想缠着她,真的。” “好,我去说。” “麻烦你了,茵姐。” “你们先吃吧,吃了饭,才好说话。” 曾茵茵端着托盘上去了。 胡一伟坐在厨房小桌边,胸口轻微起伏,正在组织语言。 谭文彬则离开桌子,来到厅堂一角,他看见曾茵茵走到二楼门口,抓着门环,轻轻敲了三下。 里头似乎传来锁落的声响。 曾茵茵推开门,进去前,她回头,向下看去,与谭文彬目光对视。 然后,她进去了,门也关了。 这一刻,谭文彬很想用暴力手段,强行进入二楼看看里头到底怎么回事,曾苗苗现在又到底是怎样一个状态。 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强行戳破事情后兜底的能力。 而之所以自己能被单独分配到一条线,一是因为润生的性格无法适配,他和范树林也没太深的交情,搭不上这条线;二是因为小远哥身边,得有一个强力者陪护。 回到厨房坐下,谭文彬说道:“胡哥,帮我拿个热水瓶。” “哦,好。” 胡一伟起身时,谭文彬又拿出追远密卷幸运符,测试了一下饭菜,没问题。 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口饭,谭文彬怔住了,又夹了一口菜,他眉头皱起。 早上那顿饭,可以解释成做早了自己也起晚了,可晚上这顿是才做好的,怎么还是温的? 这家里,就没烫的东西么? 过了会儿,曾茵茵空着手回来了,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胡一伟问道:“茵姐,苗苗她?” 曾茵茵将口中食物咽下,脸上露出晦涩莫名的笑容: “别急,饭后,你就能见到她了。” …… 阴萌不知道昨晚在房间门口向里偷窥的人到底是谁,不过,在被手电筒照了一次后,那双偷窥的眼睛就再没出现过。 将一把椅子抵在门后,阴萌就重新回到床上开始睡觉。 她需要休息,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状态搞太差,不过就算是睡觉,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天一亮,院子里就传来劈柴的声音。 阴萌将郑佳怡推醒,郑佳怡打了个呵欠,用很慵懒的声音说道:“萌萌,我好困,还想再多睡一会儿。” “你爸妈的病,你忘了么?” 郑佳怡马上坐起身。 “先下去洗漱。” “下去洗漱,你要把包背着么?” “我习惯了。” 经过二楼另外两个卧室时,阴萌再次特意驻足倾听了一下,没听到里头的动静。 来到楼下院子,劈柴的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背心、短裤、布鞋,人很高,也很瘦。 “大强哥!” 郑佳怡热情地打招呼 “佳怡,呵呵。”大强挥了挥手,“我爸妈一大早就进山采货去了,早饭在桌上。” 阴萌打了井水,和郑佳怡一起洗漱后,二人来到厨房。 小桌上摆着粥碗和咸菜。 阴萌端起粥,闻了闻,没什么问题,她现在对食物,有足够敏锐的区分能力。 只是这一口下去,发现粥不仅是不热,甚至可以说是凉了。 可问题是,现在天气,还没到真正凉爽的时候。 再尝一块咸菜,牙齿咬下去,居然有点冰牙。 这感觉,就像是早饭被特意挂到井里,镇过的一样。 阴萌目光看向灶台下的凹槽,热水瓶全不见了,包括昨晚自己发现装有老鼠的那一瓶。 要不要把那个大强,抓过来,用包里的驱魔鞭捆住后,拷问一下事情?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阴萌排除了。 还是先找小远哥吧。 “萌萌,我请你去外面吃早饭吧。”显然,郑佳怡也觉得这早餐无法下口。 “嗯。” 二人走出来时,发现原本还在劈柴的大强,人不见了。 斧头落在原地,连劈好的木柴也没收拢起来。 “咦,大强哥人呢?” 郑佳怡弯下腰,帮其收拾,然后全部堆到了墙角里。 阴萌目光扫向柴火堆,大部分木柴上都长起了苔藓,极个别处,居然还长出了一些菌菇。 柴火是消耗品,这意味着这家人,已经很久没烧过柴了。 走出郑家,阴萌先去询问薛亮亮的位置。 郑佳怡不在这里生活,她对民安镇的了解并不比阴萌这个外来人高多少。 可二人询问了一大圈,得到的回复永远是:不知道镇上有哪家姓薛的。 至于薛亮亮这个考上海河大学的学生,也没人听说过。 阴萌来到镇上的小卖部,先询问了大婶,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反馈。 她拿起电话,打向寻呼台,想呼一下薛亮亮,无人接听。 然后打给学校平价商店,还是无人接听。 又反复打了几次后,她询问大婶电话有没有问题,大婶当着她的面,打电话叫了一次货,示意没问题。 阴萌意识到,问题大了。 不死心的她,拉着郑佳怡继续询问。 然后,二人来到了靠河的长廊处。 这里,算是镇上的休闲文化中心。 两桌老人正在喝茶,还有一个老人正在说评书。 等老人评书说完后,阴萌上前对他进行询问,问是否有人来他这里打听过情况,说书人摇摇头,示意没有。 阴萌请他帮忙留心,同时把自己的名字和老郑家的巷子住址也告诉了他,最后,拿出一张钞票,放在他身前的铁盒子里。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我给你说一段?” “不用了。” 阴萌又去了各个铺子上询问,然后请求别人帮自己留心。 这一套该流程走完后,阴萌心里莫名感到一股烦躁。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能想到的方法,他们也能想到,而且只会做得比自己更好更细致。 这个镇就这么大,外来人本就不多,但凡有人这么问了,街上人或者铺子上的老板肯定会有极深印象,可先前与他们交流时,则完全没有。 “萌萌,你怎么了?” “我没事。” “那我们现在继续找么?” “不找了,我们回去。” 二人回到郑家,门关着。 郑佳怡上去推门,门被推开。 紧接着,大伯母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回来了啊。” 然后,她本人也走了出来,穿的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衣服。 “大伯母,你回来了啊?” “嗯,回来了。” “大伯也回来了么?” “没有,大强进山来找我们了,他接了我的班,我就先回来准备给你们把午饭做了。你们早饭怎么没吃,大强没跟你们说么?” “大伯母,大强哥跟我说了,但我想带我朋友去尝一下我们这儿的特色早餐,就特意留着肚子出门了。” “哦,那午饭还家里吃么?” 郑佳怡看向阴萌,阴萌轻轻摇头。 “不了,大伯母,我们待会儿还是出去吃。” “行。” 大伯母向屋里走去,然后直接上了楼。 阴萌又去井里打了些水,洗了手,又洗了把脸。 这屋子,这屋子里的人,透着一股子古怪。 可惜找不到小远哥,这些线索眼下都没办法汇报。 二人重新上了楼,来到二楼楼梯拐角处时,阴萌指了指继续向上的楼梯。 “萌萌,上面是阁楼吧,我也没去过。” “那就去看看吧。” 阴萌走了上去,说是阁楼,但并不逼仄,而且也被经常打扫的样子,并不脏乱。 一口红色的老棺,摆放在那里。 郑佳怡被棺材吓了一跳,躲到阴萌背后。 “没事,我以前就是卖棺材的。” 阴萌走到棺材边,这棺材用料不算很考究,涂漆的手艺也很一般,稍微有点条件的老人,都不会选它当作自己的寿材。 “佳怡,你爷爷奶奶是早就走了对吧?” “对,我爸妈上次回来,就是给爷爷上坟的。” 爷爷奶奶都走了,那这屋子里,为什么还要停棺? 虽然现在还没见到郑佳怡的大伯,但从大伯母的年纪上来判断,夫妻俩,应该远没到提前预备寿材的时候。 正当阴萌把手放在棺材边,思索着要不要打开来看看时,大伯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郑佳怡回话道:“我们随便逛逛。” “这是亲戚家修缮房子,把家里老人预备的老寿材暂放我们家了。” 阴萌收回手,说道:“哦,这样啊。” “家里老鼠多,别乱跑,被老鼠吓着呵呵。” “嗯,我们知道了。” 阴萌和郑佳怡来到二楼房间里,郑佳怡坐床边,阴萌则站在门口。 “萌萌,我们出去吃吧。” “不用,随便吃一点吧。”阴萌从背包里拿出饼干,递给郑佳怡后,自己又回到门边站着。 “萌萌,我们接下来得从哪里开始找?”郑佳怡问道。 “从这栋屋子开始找。” “啊,我问的是找你的那个姓薛的朋友。” “一样的,找到他家,就能更容易找到你爸妈的病根位置了。”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郑佳怡点了点头,她信了。 “佳怡,你不觉得你大伯一家,都很奇怪么?” “我昨晚说了啊,他们家性格一直都很冷淡,然后,其实我和他们家,来往也并不多。” “吃好了么?” “吃好了。” “那我们出去吧。” 阴萌带着郑佳怡离开郑家,开始走访邻居,找那些一看就很喜欢聊天的婶子和奶奶对话。 从邻居口中得知,老郑家性格孤僻是出了名的,平日里也不怎么和外人来往,甚至一度到了亲戚邻居家里要办事时,也不会请他们的地步,也就他家那俩兄弟,一年会回来了个一两次。 在农村,性格再孤僻不爱交际的人,也不敢连村里的红白事都不参加。 因为大家清楚,这种事儿,迟早会轮到自己家办的,你不去别人家,到时候人家也不会来你这里帮忙。 邻居这里,也没能得到什么具体信息,阴萌只得重新回到郑家,在院子里坐下。 联络不到小远,她现在有些茫然。 眼下似乎,只能按照既定的模式,继续走下去。 就比如,在尽量不撕破脸的前提下,探寻到老郑家的真正秘密。 整个下午,阴萌都在院子里坐着。 她终于看见了郑佳怡的大伯父,他背着一个化肥袋回来,袋子里有东西在动。 郑佳怡上去打招呼:“大伯。” “嗯,佳怡。” “大强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在后头,我先去收拾东西。” 大伯进去了,原本阴萌以为他会去进厨房,但他直接背着袋子上了楼。 然后,上去后,就没再下来。 过了一会儿,大强回来了,他也背着一个化肥袋,里头的东西也在动,隐约传出“吱吱吱”的声音。 依旧是简单打招呼后,他也上了楼。 等到黄昏时,大伯母从楼上下来,问道:“你们晚上也是去外面吃是吧?” 郑佳怡:“是的,大伯母。” “那我就不给你们做饭了。” “大伯母,你把大伯和大强哥喊下来,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吧。” “不去外面吃,费不起那个钱。” 大伯母说完后,就又转身上了楼。 阴萌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家三口……从未一起出现过,永远是一个人。 入夜前,阴萌和郑佳怡去外面买了些吃的。 提着袋子回来,上二楼时,阴萌隐约听到了些许特殊的声响。 可等她刚踏上二楼的最后一层台阶,声响就集体静音了。 她和郑佳怡回了自己房间。 “萌萌,我们一起吃吧。” “你先吃。” 阴萌依旧站在房门口,将耳朵贴到房门上。 “嘎吱……嘎吱……嘎吱……” 她再次听到了高频率的声响,虽然很轻微,却确实存在。 阴萌对郑佳怡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郑佳怡点头,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停下了。 随即,阴萌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等开到足够自己侧身出去的缝隙后,她抬起手,抓住上方,将自己吊着“送”了出去。 木质结构,地板很难避免发出声音,但上头的梁子还是结实紧凑的。 看到这一幕的郑佳怡张大了嘴巴:原来学中医的,都得练功夫的么? 阴萌“来”到二楼走廊处,声音听得更清晰了。 声音从那两个房间里传出,却有三个频率源,而且全部都贴着房间门。 阴萌腰部发力,将自己双腿提上去,以免站在门口可以透过缝隙看见自己。 “吱吱!嘎吱嘎吱!吱吱!嘎吱嘎吱!……” 都是一开始,急促痛苦的尖叫,然后就是咬碎咀嚼的声响,尖叫随即停止,紧接着,是下一轮。 联想到大伯和大强背回来的两个化肥袋以及昨晚自己在热水瓶里发现的老鼠。 阴萌脑海中重新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房间门后站着大强,一个房间门后并排站着大伯大伯母; 他们不断伸手,从化肥袋里抓住一只只活老鼠,送到嘴边啃食。 忽然间,声音集体消失。 用餐结束。 …… 清晨,李追远下楼后,薛爸薛妈热情地招待自己吃早餐。 他们真的很热情,早餐的主食居然是米饭,还炒了仨热菜。 就是润生吃饭点香的形式,让他们感到些许奇怪。 李追远解释说是润生小时候经常生病,有位游方道士说他每年得抽出一个月的时间,每顿饭点香吃,可保无病无灾。 薛爸薛妈啧啧称奇,都夸赞那道士好厉害。 毕竟润生这体格块头摆在这里,哪里还有半点体弱多病的样子。 饭后,李追远让润生出去问人,重点在小卖部附近。 他自己则和薛爸坐在院子里聊天,至于薛妈则在洗衣服,她还热情地把李追远和润生的换洗衣服拿来帮忙洗。 薛爸聊天聊得很开心,这一刻,哪怕撇开自家儿子的关系,他也是很喜欢这个少年。 而李追远,确实有本事,把一个人逗开心。 他从小就在学习这种本事,只不过后来,尤其是在接到李兰的那通电话后,他就不太想继续伪装表演了,至少对不相干的陌生人如是。 离开太爷家去上大学后,对外人,他只会更冷淡。 不是刻意的,而是懒得继续演了。 可这“打娘胎里出来”就有的老手艺,却也没丢。 上午十点,润生回来了,没找到人。 “润生哥,去小卖部打电话,呼彬彬哥,然后给店里打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电话打到店里去。” “好嘞。” 润生出去了,李追远则开始尝试引导薛爸聊起关于“年轻探险队”的话头。 可以瞧出来,薛爸不是很想聊这个,可总归,还是被不断套出话来。 不一会儿,润生又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小远,打不通,寻呼台打不通,我所有记得的号码都打了,但还是打不通。 电话是好的,小卖部大婶当着我的面给县里批发商打电话进了一批货。” “润生哥,去主街铺子上问问,再让老板们帮忙留意下。再去镇子上人多的地方……就是昨天薛爸带我们去过的那个河边长廊,那里距门牌坊近,算是个明显位置。” “好。” 润生又出去了。 李追远则继续留在这里。 他不是为了偷懒,一是为了继续从薛爸这里套话,二则是他得留在这儿,等待阴萌和彬彬找上门。 “薛伯伯,你们家在镇上,应该很有名吧?” “那可不。”薛爸骄傲地挺起胸膛,“谁叫我有一个好儿子呢,镇上修路修桥修什么的,我家每次也都是出大份子的。” 其实李追远也是白一问,因为他一进镇,找小卖部大婶一问,大婶连铺子都不顾,很是热情地把他们直接领到了薛家。 这不仅意味着薛家在镇上很有名,还意味着人缘也很好。 润生回来了:“小远,都询问打过招呼了,长廊那儿说评书的,我也让他帮忙留意了。” “给钱了么?” “啊……我钱在包里我出门没带包,我现在拿钱出去给?” “算了,给不给都没意义了。” 润生问道:“小远,我们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毕竟,电话打不通,而且似乎针对的是自己。 只不过,润生缺少了一环,那就是寻找谭文彬和阴萌现在所住的人家,因为这两条线在大家出发时,并未明晰出来。 没有直面……找不到这家人的经历,对事态的认知程度,就不会那么深入。 但李追远这里能切换视角,因为他在这里坐这么久了,阴萌和彬彬都没能找上门来,那就意味着另一种可能。 润生:“小远,彬彬和萌萌,是不是路上有事耽搁了,没能过来?” 李追远摇摇头: “我觉得,他们已经在这个镇上了。” ——— 明天白天还有一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零九章 见李追远和润生在说话,薛爸就起身道:“小远,润生,你们聊你们的。” “薛伯伯,不好意思,我这里有点事。” “哎,没事没事,正好我也有事呢。” 薛爸笑呵呵地拿起工具,去整理起那些摆在院子里的盆栽。 昨天来时李追远就注意到了,家里盆栽不少,还有几张小石桌,用以摆放成景。 薛家的责任田早就被亮亮哥给租出去了,这让二老从传统农村劳作中脱离,提早过上了养老生活。 平日里,薛爸的爱好就是拾掇这些盆栽,再就是去长廊那里喝茶听评书。 薛妈会在午饭后出去打长牌,牌友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在里面那是相当的年轻。 “润生哥,我们上楼吧。” “好。” 李追远来到楼上,在亮亮哥以前用过的书桌前坐下。 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和笔,李追远在空白页上画了三个圆。 三组人,都到了民安镇,却是三个不同的民安镇。 这是临出发前,李追远所没有设想到的事态发展。 是邪祟的瘴。 是玄门的阵? 还是以前经历过的空间夹层?亦或者是自然界里其它罕见的神秘? 前不久操场上社团招新时,那位喜欢介绍UFO的社长,还讲了很多世界各地的未解之谜。 李追远闭着眼,任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覆在自己脸上。 由于无法联系到彬彬和萌萌,缺少太多信息,所以他现在根本就无从推断。 而且,他怀疑,阴萌和谭文彬那里,应该已经发生了不正常的事。 因为自己这里的正常……反倒是一种极不正常。 是因为亮亮哥白家女婿的身份,导致这条线的发展,出现了滞缓? 不排除这个因素的影响,但李追远并不觉得这会是主因。 上次师母家的晶晶中邪时,晶晶表现出了对薛亮亮身上白家气息的反感,但也只是到反感程度,真打算对他做什么还是会去做的,连薛亮亮本人都是如此,更何况只是他的家人。 因此,李追远怀疑,自己的这条线,本就该是最慢展开的。 吴胖子的准岳父岳母已经生病,范树林的那位朋友也已离婚,这两条线,其实都已出现了异端变化。 薛爸的五十岁生日在下个月,能牵扯到这条线的薛亮亮这会儿还在都江堰,他要忙完事或者请假才能回来给他爸办寿……而且多半回老家前,他还得先回一趟南通。 是自己来早了。 但这不是错,因为这是特意争取到的优势。 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整个团队,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给蒙盖了,互相看不见,但问题不大,盲打,也有盲打的方法,自己又不是没当过盲人。 “润生哥。” “哎。” 见李追远在思考,润生就自觉地站到房间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雪茄”,正在抽着。 他走到书桌边,问道:“小远,你想到找到彬彬萌萌他们的方法了?” 李追远摇摇头:“没有。” “那……” “润生哥,我需要你来帮我一起想。” “我?”润生将“雪茄”头指向自己的脸,“我尽力。” 李追远问道:“润生哥,如果把你替换成阴萌或者谭文彬,你来到民安镇落脚下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会来找你,小远。” “要是找不到我呢,甚至,打听不到薛家呢?” “我……” “润生哥,你会离开民安镇么?毕竟这里发生了问题,我们联络不到外界了。” “不会,我们就是奔着问题来的,我不会离开民安镇,我会按照你事先的计划吩咐,继续做我手头上能做的事,把线索推进下去,以期待接下来能和你见面汇报。” “所以,阴萌和谭文彬,应该正在干相同的事。” 润生挠挠头,问道:“小远,这些,你需要问我么?” “需要的,我要确认一下,因为我的代入感,容易失真。” 他是任务计划制定者,计划约束性对他来说低很多,毕竟,李追远头顶上没有一个“小远哥”。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应对措施,会更极端一些。 比如证明一下,既然有三个民安镇,那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民安镇,所见到的镇民,是否是真的活人? 可以找个作奸犯科且逃脱法律制裁的亦或者找个横行乡里的村霸,替天行道的同时,观察一下他们的死亡。 也可以打听谁家有将死的老人或病人,注视他们最后的弥留。 哪怕民安镇民风淳朴且这会儿都身体健康,自己也能去打探一下谁家有新坟,挖个坟找具新鲜的尸体做个实验。 魏正道的《正道伏魔录》里就记载过这样的一段话: “人,是最容易找出破绽的对照物,可以从这里的‘人’身上,找出这里复杂环境的特征。” 但很显然,阴萌和谭文彬,不大可能这么做。 因此,为了保证三条线的行事风格统一,自己得配合跟从他们的行为,以期形成合力。 李追远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画了一只潦草的鱼。 笔尖,不停地在这条鱼身上轻点。 事实上,他能做的事还有很多,可以用阵法、可以用风水、可以用齐氏机关要术等手段,来寻求更暴力的破解。 看起来难度很大,但他又不是要拆房子,只是想在墙角打个洞,可行性还是挺高的。 甭管你这环境的原理到底是什么,自己都能研究后,尝试给你捅捅。 目光看着面前的这条“鱼”,李追远在心里道: “你,也希望我这么做么?” 这条鱼,给自己来了一出愿者上钩。 它的主观性,是一个无法绕开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却具备两面性,因为你无法确认到底哪一面是它的意图哪一面是它的刻意引导。 面对这样的局面时,有一个最确保下限的方法,那就是忽略它的存在与意图,你只需要按照你原本认为正确的计划,坚定不移地做下去。 李追远将本子合上。 润生开口道:“小远,我担心彬彬那里,如果他真的正在遭遇什么事的话,我怕他一个人搞不定。” “润生哥,我对彬彬哥更有信心。” 润生不认同地点了点头。 李追远:“阴萌身手确实比彬彬哥好,但在面对特殊环境时,彬彬哥比阴萌,更善于利用环境。” “小远,你说得对。” “好了,润生哥,现在再怎么去关心他们都没有意义,我们应该把精力集中在该做的事情上。” “小远,你说吧,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按我推断,我们应该还有挺长一段时间的空窗期,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空窗期缩短,让未来该发生的事,提前。 比如……提前让薛伯伯,过他的五十大寿。” …… 午饭依旧丰盛。 吃饭时,李追远主动开口道:“薛伯伯,薛伯母,待会儿吃完饭我和润生出去采风画画,会比较晚回来,你们就不用等我们吃晚饭了。” 薛爸惊讶道:“要这么晚啊?” “嗯,我想多画一会儿,课上能用到。” 薛妈疑惑地问薛爸:“我们亮亮当初怎么没画画?” 李追远解释道:“我和亮亮哥虽然是在一个大学,但我们专业不同,而且有些课程是需要自己去选的。” “哦,是这样啊。”薛妈点了点头,但还是又补充道,“没事,等你们回来吃饭。” 薛爸则反驳道:“别说等,让孩子心里挂念,到时候画画不得专心。 这样吧,小远,你们多晚回来都行,但得注意安全啊。我给你们留门,饭菜留锅里,到时候你们回来了,自己烧灶热一下吃。” “好的,谢谢伯父伯母。” “呵呵,这孩子,谢什么谢,我们拿你当自家孩子看的。” 饭后,李追远和润生出门去了。 薛妈收拾好碗筷,对丈夫道:“那我……去打牌啦?” 家里来客了,日常娱乐活动自然得停,不能怠慢客人。 “去吧,反正孩子们晚上才回来呢。”薛爸摆了摆手,“我也去睡个午觉,然后去喝茶听书。” 薛妈解下围裙,拿了些零钱,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薛爸则上了楼,走入卧室,打开电风扇,在床上躺下,开始睡午觉。 院门本就没锁,被推开,李追远和润生又回来了。 他们出去倒不是什么都没干,李追远去铺子上买了一些东西,示意润生拿去按照比例兑水。 然后,他自己先走上楼,来到薛爸卧室门口,听到里头均匀的轻呼噜声,知晓薛爸已进入睡眠状态。 轻声打开卧室门,走了进来,李追远拿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薛爸脑门上。 这一刻,薛爸进入了更好的睡眠状态。 李追远右手微握,无名指指节对着薛爸脑门敲了一下。 更好的睡眠状态,再加上指颤回鸣的清醒效果,形成了一种对冲。 薛爸的眼皮开始微颤。 李追远又敲了一下,薛爸眼皮翻开了一丝,看见了里面的眼睛。 差不多了,就是这个状态,类似“清明梦”,虽然在睡觉,却又对周围的事物存在一定的感知。 这种状态持续时间不会太久,李追远得抓紧时间。 他将自己嘴凑到薛爸耳边,开始用诱导性的语调说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过寿不过整,子女福永稳;破口月余缺,子息来补全。 贫道云游四海,今过薛门,得闻家风纯正,薛郎有才,特下此批语。 大寿提早过,切莫贪圆满,否则令郎姻缘蹉跎,薛门子孙不利。” 李追远又按照上面的话,连续复述了好几遍。 等润生拿着水碗和毛笔进来后,李追远忙起身过来,用毛笔沾上这配好的水,在地板上和墙上都写下了批语。 昨晚听老夫妻夜话,他当然清楚老夫妻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亮亮哥的婚事,以及他们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孙女。 以这一需求痛点,要求薛爸提前一个月过五十大寿,问题不大。 这样一来,就能使得原本在月余后才会发生的变故,提前到现在。 如此骗他们,没什么道德不道德的,自己现在在这里,有什么事暴出来自己也能出面解决,要是自己不在,天知道等事情发生时,这老两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写完后,李追远撕下薛爸脑门上的清心符,和润生一起离开房间,下楼,出屋,离院。 薛爸悠悠然醒来,自床上坐起身,眼里流露出思索之色,品味着脑海中响起的那些话。 “是做梦了么?” 但很快,薛爸就发现这似乎不是梦,因为他看见地板上和墙壁上,都出现了梦里的话。 “不能过整寿,这样对亮亮姻缘和子嗣不好,得提前办,越快越好!” 薛爸着急忙慌地下了楼,他要去找自己妻子商议一下。 就这样,刚坐上牌桌还没打几轮的薛妈,被自己丈夫拉扯了回来。 薛妈本想让薛爸等自己打完,薛爸连声催促来不及了,赶紧和我回家里卧房看看。 牌桌上以及周围站着看牌的老太太们纷纷捂着嘴笑了起来,有一位还打趣道: “还不赶紧回去,你男人等不及了。” 薛妈臊红了个脸,只得跟着薛爸回了家。 关上门后,薛爸把自己刚刚做梦梦到仙翁的事告诉了薛妈,还带着薛妈上楼回卧室看那些字。 只是原本还能看见的字,此时却全都消失了。 但这种消失,反而更笃定了薛爸心中所想,让这件事变得更加真实。 “这寿得提前办,越早越好。” 薛妈虽然没看见字,但这事儿既然牵扯到自己抱孙子,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也附和道: “对对,那就提前过。” “那明天怎么样?” “哪来得及备菜和请厨子哟,就是请人吃饭,也不能今天请让人明天就过来的。” “也对,那该怎么办,最早什么时候能办。” “再有就是,你那过寿日子都提前知会请了人了,难道还得一个个回绝了他们?” “是啊……” 这时,另一个房间里传来开门声。 薛爸薛妈走出房间,看见站在门口的李追远。 “小远,你怎么回来了?” “我出门匆忙,忘记拿颜料了。”说着,李追远挥了挥手里的颜料盒,“薛伯伯、薛伯母,你们刚刚在房间里争吵什么呢?” “是这样的……”薛爸将事情说了出来,这两天的交流里,他已经把小远当作一个成年人看待了。 “这好办呀,过寿么怎么过不是过,明天就请一些近亲邻居来家里吃顿饭,摆一个大圆桌就行。 至于一个月后的那一场,到时候亮亮哥也会回来,就以他的名义办,他长时间不在家,就办个席面感谢亲朋好友过去对家里的照拂。 那天有人问起来为什么不是过寿,薛伯伯你就说算命的这般劝你的就是了,大家也都能理解的。” “小远这方法好,就这么办。”薛妈拍手道。 “对,咱就这么办,明天……不,你这会儿就去买菜,明天摆一桌。” “明早去买不也一样么,还更新鲜。” “你忘了么,过寿那天早上得拜祖坟的,你明早去买菜,供品怎么弄?” “对,我给忘了,我这就去买菜。” 听到“拜祖坟”,李追远目光一凝,等薛妈走下楼后,开口对薛爸问道:“薛伯伯,你们这里过寿前有拜祖坟的习俗?” “是的,这是我们这儿的一个习俗,也算是去知会祖宗一声,让他们也跟着一起乐呵乐呵。” “那薛伯伯,我和润生明早能和你一起去么?” “祖坟在后山上,路可不好走,而且天没亮就得去,小远,你就不用……” “薛伯伯,我们南通也有个习俗,就是去别人家做客,别人家要拜祖宗时,我们也得跟着去拜拜的。” “那行吧,明天动身时,伯伯来喊你。” “好的,伯伯,我等你。” “你快去画画呀?” “不去画了,薛伯伯,我给你写寿联和写寿字吧,我书法挺好的。” “成成成,那可真谢谢你了,小远。” 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 拜祖坟? 李追远记得,吴胖子准岳父岳母,是上完坟后出的事。 老两口忙备菜忙到了晚上,李追远则早早地把寿联和寿字写好。 大概凌晨四点,薛爸就来敲门了。 他只是轻轻敲了敲,小声喊了一下,本想着年轻人起不来,他就自己去了。 没想到门刚被自己敲响,就从里面打开,俩人都背着包,准备就绪。 薛爸说道:“不用背这么多东西的。” “没事,我们都习惯了,快走吧,薛伯伯。” “哎,那好吧。” 薛妈不去,但要是薛亮亮在家,他就得跟着一起去。 薛爸本来有一个扁担搭两筐,筐子里是供品和纸烛。 润生见状,干脆一起提了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沉的。” 润生摇头道:“没事,轻得很。” 离了镇,往后山走,因润生背扛肩挑依旧健步如飞,故而极大地缩短了时间。 天刚蒙蒙亮时,三人就来到了薛家祖坟处。 一到地方,李追远就察觉到了薛家祖坟的不一般,次数山坳,有三起二落,就是三个并立的山头,前对河,后背山,称得上是一方吉穴。 早年选祖坟时,应该也是请专门的风水大师挑选过的。 薛家祖坟位于中间山头,不出意外的话,东西那两个山头上,也应该是别人家的祖坟。 “薛伯伯,那两处山头,是谁家的祖坟?” 薛爸闻言,目露思索,说道:“应该也是坟才对,但不记得是谁家的了。” “小远,我去看一下?” “去吧,润生哥。” 润生飞奔而下,朝那边跑去,李追远则和薛爸一起布置供品。 没多久,润生就跑回来了:“小远,那山头没坟。” 薛爸惊愕道:“怎么可能?” 他虽是不记得是谁家的了,但他潜意识里笃定是有的。 润生又向西侧山头跑去,回来后说道:“那里也没有坟。” 薛爸不解道:“不应该啊,我记得应该是有坟的,等我回镇上后再问问人。” “薛伯伯,还是先办事吧。” 李追远清楚,那两座山头是谁家祖坟这件事,现在回到镇上肯定也问不出来。 同时,该有东西的地方却没有,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这三处地方,应该是类似“阵眼”所在。 得亏李追远已经梳理确定好了自己的方针,打算继续按照原计划走,否则这三处山头,就会是他尝试打洞的关键节点。 “好,我先把祖坟拜了。” 薛爸开始祭祖,先撒酒,再烧纸钱,最后再磕头。 等薛爸磕头时,李追远猛地察觉到,最上方也就是位次最高的祖坟位置处,出现了些许异动。 他马上进入走阴状态,看见一道微弱的青光,自上而下,直扑薛爸。 李追远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拦,可这手抬起来,最后又放下了。 因为这不是邪祟,而是青霞。 人们常说的祖坟冒青烟指的就是这个,把青霞看作了青烟。 一般来说,只有真正的祖宗积德且葬吉穴,同时后世子孙品性纯良,可得青霞之庇,也就是所谓的祖宗保佑。 这算是一种赐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己没理由拦它。 青霞没入薛爸体内,他本人毫无察觉,继续磕头。 仪式结束后,薛爸开始收拾起东西,而祖坟地,也再无其它动静。 李追远不禁怀疑,难道流程还没到? 要是自己判断出了错,不是薛爸过寿的流程是推动主因,而是过寿那天来的某位宾客才是主因,那自己的这次提前,就没有意义了。 三人回到了家。 李追远原本想跟薛爸再询问一下,月余之后的大席上,会有哪些外地的亲朋过来,但才刚聊起话头,薛爸就明显开始犯困不停打着呵欠,而且几次就坐在椅子上几乎要睡着了。 薛妈出来,看到这一幕,忙说道:“你起太早了,快去睡睡吧,睡会儿后就起来,要迎客。” 薛爸迷迷糊糊地点头,刚想站起身,却又差点摔倒。 “润生哥,你扶薛伯伯去睡觉。” “好嘞。” 润生伸手,几乎是将薛爸单手抱起来进屋上楼。 李追远看向薛爸先前坐着的板凳,困意来得这么强烈? 难道是……祖宗要托梦? 润生把薛爸送上去睡觉后,就开始贴起了寿联和寿字。 没多久,有两家亲戚就上门了,然后是隔壁的两家邻居,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这时,隔壁邻居家的小伙子,提着一个大竹篓子进来,笑着喊道: “哈哈,婶子,今儿早上出船,正好捞到一条大的,我都没见到过这么大一条鲜货,你赶紧拾掇拾掇,咱中午炖个鱼汤,这也算是河里龙王爷给咱叔祝寿了。” 竹篓里是条大鱼。 润生忽地弯下腰,在李追远耳边压声道:“这鱼,是脏的。” 李追远马上看向送鱼过来的小伙,小伙赤着脚,光着上半身,肤色黝黑,看其与周围人的互动,确认是隔壁邻居没错。 在小伙身上,李追远没能看出任何端倪,他不是邪祟,也没被附身。 而且,他言谈举止间很是自然,微表情也无不妥,证明他应该没撒谎。 所以,这条有问题的鱼,的确是被他无意间打上来的。 但这条鱼,很可能是故意的,它在愿者上钩。 薛爸刚拜祖坟回来,这条鱼“跟着”就来了,这里头,肯定有关联。 薛妈发出了惊呼:“天呐,这么大的鱼,我一个人可怎么杀啊。” “薛伯母,让润生帮你杀鱼吧。” “润生,可以么?” “当然。” 润生从邻居小伙手中接过鱼篓子,往后厨方向走去,李追远跟了过来。 后厨外有个小门,里头还有个几平米的小院子,平时基本不用。 润生将鱼篓子往这里一放,扭头看向李追远。 “润生哥,抓出来。” “好嘞!” 润生伸手,将大鱼抓出,大鱼显得异常温顺。 李追远双手按压印泥,直接在大鱼两侧划下两道红痕,最后在大鱼头端收束。 大鱼当即开始剧烈挣扎,鱼眼泛起红色,鱼鳞发黑,鱼唇下方更是长出了两排锋锐的细牙。 李追远发现,此时它的形象,和自己在阿璃“梦”里看见的那条大鱼,有七八分的相像,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体积上。 它现在哪里还有半点鱼的影子,分明像是一头正在疯狂挣扎的野兽。 得亏润生力气大,且懂得发力技巧,要不然普通两三个成年人,还真压不住它。 “小远,帮我把我黄河铲拿来。” “不能那么杀。”李追远摇摇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破煞符。 润生会意,用膝盖抵住鱼身,解放出一只手,将鱼头向上掰,使其嘴部张开。 李追远快速将符纸放入鱼口之中,在其嘴巴快速闭合想咬自己手指前抽离。 破煞符一进入,大鱼的挣扎变得更为猛烈,以润生的重量都被其顶得开始发颤。 不过很快,大鱼的鱼鳞开始化为白色,泛红的鱼目也快速灰败,其挣扎力度开始越来越弱。 起初是鱼鳞逐渐粉化,随后是鱼肉,像是被烧完了的蜂窝煤。 “咔嚓……” 大鱼身体彻底裂开,最中央区域,有一个黑色的鱼泡竟然在破煞符的威力下得以幸存,还在弹跳。 鱼泡里,似有东西在蠕动。 润生咽了口唾沫。 “润生哥,这个不能给你吃。” “嘿嘿。”润生脸上露出讪笑。 李追远又掏出了一张破煞符,对着那个黑鱼泡丢了下去,破煞符将其覆盖后,马上开始燃烧,鱼泡破裂里头一根根黑色细长如蚯蚓般的东西开始绷直身体做最后的挣扎,细看之下,能看见它们身上整齐细微的鳞片。 最终,这些东西也都化作了白色粉末,在地上留下了一圈类似烟花盛开的图案。 为了镇杀这东西,耗费了两张破煞符。 难以想象,这玩意儿真被下锅熬了汤,吃进肚子里后,会是怎样一个可怕后果。 这还并不是它的本体。 李追远走回屋,恰好这时看见先前上楼睡觉的薛爸一边捂着额头一边缓缓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在摇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薛伯伯,你怎么了?” 薛爸有些茫然道: “小远,我刚睡觉时,又梦到了一位仙翁,那位仙翁跟我说了一些话。” “薛伯伯,仙翁说什么?” “我觉得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梦当不得真。” 李追远惊了一下,第一个仙翁是他传声假扮的,可这第二个,很可能是真有用! 结果因为昨天自己假扮过了,反而使得薛爸不相信这位“真仙翁”的话了。 “薛伯伯,万一仙翁还有什么其它吩咐呢,您快再回忆一下,梦里他对您说了什么?” “这个仙翁说,让我赶紧去正门村,设供摆血碗祭拜。 说只要我这么做了,就能保佑我家族传代,子息延续。 你看,这不就是昨天真仙翁来过,我自己又跟着做了一个相似的梦嘛,就连保佑我的奖励都是一模一样的。” “正门村,不就是您给我讲的那个地方么?” 薛爸点头道:“应该也是昨天我和小远你讲过探险队的事,正好凑到刚才那会儿,给一起梦到了,谁会去那个地方啊,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正门村,按地方志记载,原本是民安镇下面的一个村子,两百多年前被洪水淹没。 其位置在民安镇西南方向,从很多年前到现在,都在不停地有传闻出现,谁谁谁曾在那里见过一个村子,村子里还有活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现在民安镇就有一个人,说自己去过正门村。 而这个人,镇上不管谁家办酒席他都会来,主家会特意拿一个大碗盛饭,再在上面盖上菜,让他一个人蓬头垢面坐角落里吃。 按老人家说法,那就是每个地界,都会有这样一个傻子,虽然疯疯癫癫精神失常,却也不打人不害人,村镇上百家饭养着他,也算是让他为大家伙保个平安。 上个月,有一支由六个年轻人组成的探险队,听闻正门村的传说,想去探险,那支探险队是由一个大学的学生组成的,被热情的小卖部大婶带到了同样出了大学生的薛家。 虽不是和儿子一所大学的,但薛爸薛妈还是热情招待了他们一餐宿,他们也找薛爸了解了一下正门村的事,薛爸跟他们说了一些自己的听闻,最后劝他们别去冒这个险,一是找不到,二是找到了更不吉利。 不过这群年轻人完全没听进去,第二天就出发上路了,而且他们还带着镇上那个傻子当向导一起去了。 结果一周后,傻子自己回来了,探险队六人,则完全没了音讯。 镇上人都说探险队没找到正门村,就把傻子送回来后就连夜走了,因为傻子口袋里有一笔钱,应该是探险队给他的向导费,傻子还拿钱去小卖部那里买了很多糖吃。 但薛爸薛妈不这么认为,因为那六个年轻人很喜欢薛妈做的臭鳜鱼,说等回来后,还要再到他家来吃。 老两口能听出来这不是客气话,可他们,却没再来。 薛爸还偷偷去派出所报过案,派出所做了笔录后说会去联系学校查证,几天后薛爸再去询问时,派出所说那所学校回复说本校无学生失踪。 自家出过大学生,因此薛爸清楚,那会儿还在暑假期间,学校怎么查证本校学生是否失踪? 这事儿,也就成了无头悬事,一直压在薛爸薛妈心里头。 事到如今,李追远几乎可以确定, 自己这次真正要去的地方,就是正门村! “哈哈哈,吃席,哈哈哈,吃席!” 外头传来一个成年人的笑声。 傻子来了。 ——— 太困了,赶到现在,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先去眯一会儿,晚上还有一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章 因为自己提前推动了事件进程,导致更多信息得以浮出水面。 李追远脑海中开始逐渐形成整个事态的轮廓,虽然还很单薄,但总算被搭建起来了,不再是云里雾里。 那三座山头的坟地,分别对应着三户人家,或者叫三姓,现在只知道薛家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家暂时不明。 特定时间段的拜祖坟会触发某种机制,就比如薛爸刚刚得到的仙翁托梦。 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一机制的触发,也会导致另一个反向机制的启动,就比如“自己送上门”的大鱼。 李追远认为,要是自己没让薛爸提前过寿,那么这条鱼今天也不会被送来; 若按正常流程走,一个月后的大寿那天,薛爸去拜祖坟了,那么这条鱼就会在那天继续以邻居打渔小伙的形式或者以其它合理方式,出现在薛爸面前,上薛家的餐桌。 两种机制正在较劲,更确切地说,是一方正在污染另一方的运行。 原机制的运行逻辑,似乎更像是一种愚公移山式的子孙承袭封印。 污染的目的,就是希望封印能够破除。 按理说,薛爸这会儿应该准备动身去正门村了。 但现在很显然,薛爸并不愿意去。 前期的探险队事件加深了薛爸对正门村的恐惧,李追远自己搞的那出仙翁托梦,也极大削弱了真正仙翁的神圣性。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按照原本规划,一个月后亮亮哥回来,他和他爸一起去拜祖坟,那么青霞很可能就会奔着亮亮去。 以亮亮的见识和心性,在得到仙翁托梦后,他有不小的概率接受这一使命去正门村,有极大概率会会联络自己,让自己过来陪他一起去完成这一祖宗任务。 当然,更极端一点就是,亮亮哥一个人去了,生死不知,然后自己得知消息,来到他老家,调查亮亮哥的失踪之迷。 总之,能牵扯到自己的,只有亮亮哥,而薛爸,是不合格的。 眼下,李追远自然不愿意让薛爸陪自己去正门村,一是因为他是薛亮亮的爸爸,二是因为他是个累赘。 好在,他的人似乎不用去,只需要血碗。 血食指的是杀牲口取血用作祭祀,血碗则指的以自己鲜血作为祭品,摆上供桌。 量不用很大,取个小碗,割破手掌,血能够覆满碗底即可。 这点取血量,对自家小黑来说都属毛毛雨,薛爸肯定也不在话下。 自己有制作黑狗血印泥的方法和材料,只需确保取血时输血者是活着的,就能确保这血液可以保鲜极久,到时候当血碗用。 以薛家情况类推,另外两家是否也是需要去正门村供奉血碗。 那污染的目的,是否就是把这三家给提前弄绝户?或者至少是,把他们的身体连带血液都给弄脏? 可这里又有一个悖论暂时无法解开,那就是这头死倒既然正在谋划着破封而出,为什么还要主动咬自己的钩? 刚走了一个自信满满却被自己提前掐灭复苏希望的余婆婆,下一个还要继续犯相同的错误? “小远,小远?” 薛爸的声音打断了李追远的思绪,抬头,少年看见薛爸眼里的担忧与惊慌。 “嗯,薛伯伯,怎么了?” “小远,告诉伯伯,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正门村好可怕,薛伯伯你不想去是对的,换我也不敢去。” 薛爸闻言,长舒一口气,他刚刚真的害怕少年像先前那批年轻大学生一样,对正门村产生兴趣。 “是啊,咱们正正经经地过自己的日子,别去搞那些有的没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问题是,正正经经的日子,你是过不去了。 哪怕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一旦机制彻底崩塌,等那东西出来,机制下的遗民,都会得到清算与毁灭。 李追远已经决定稍后用点强制手段,从薛爸这里采点血,然后自己去负责把事情给做了。 “薛伯伯,您家有族谱么?” “有的,怎么,你想看?” “嗯,我喜欢看族谱。” “既然你想看,那我待会儿给你去拿。” “谢谢薛伯伯。” “哈哈哈,吃席吃席!” 外头的傻子还在笑着。 李追远走出屋,来到院子。 傻子年纪估摸着也就三十左右,蓬头垢面,别人打赤膊,他身上还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破棉衣,头发乱糟糟的像狗窝。 此时,他正从口袋里掏出糖来,递给今天来吃饭的几个孩子。 家长们不准拿,他们嫌傻子不干净,但孩子可顾不得这些,拿了就跑,撕开糖纸就往嘴里放。 傻子跟着他们一起跑,玩得不亦乐乎。 那位送鱼过来的邻居小伙,来一个人都要跟他炫耀形容一下自己今天打到了一条多么大的鱼,对傻子也不例外。 “傻子,你今天有鱼汤喝了,我打了一条大鱼,这么大呢。” 原本还笑呵呵的傻子听到这话,忽然愣住了,然后面露惊恐,边后退边摆手喊道: “大鱼,不能吃,大鱼,不能吃!” “啥不能吃,你不喜欢喝鱼汤么?” “鱼汤,脏!那汤,脏!鱼,脏!” 邻居小伙生气了,纠正道:“你放屁,那是我今早刚打上来的,新鲜着呢!” 傻子后退时脚一滑,摔倒在地,却依旧在不停喊道: “郑家吃了脏,曾家吃了脏,薛家也要脏了!” “什么郑家曾家?”邻居小伙有些疑惑,“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东西。” 李追远问旁边一位前来吃饭的妇人:“阿姨,这个镇上有姓郑或者姓曾的人家么?” 妇人摇头:“没有啊。” 旁边的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摇头道: “没听说过。” “咱镇上姓氏多,但还没听过有姓郑或者姓曾的。” “对,我也没听说过。” 李追远走到傻子面前,傻子起初看见一个大孩子向他走来,以为是要和他玩的,脸上惊恐的情绪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喜悦与期待。 但等李追远靠近后,傻子露出了比之前更可怕的神情,他左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做躲避状,右手指着李追远,尖叫道: “啊,你不是人啊!啊,你不是人啊!” 李追远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和善纯真且疑惑的神情, 问道: “我不是人,我是谁啊?” 傻子缩回了先前指出去的手,挡住自己的脸,低头说道: “你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你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李追远也发出了笑声,傻子缩在墙根处,站在他面前的李追远也是背对着众人,所以其余人都看不见,少年虽然在笑,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一抹不符合其年龄的凝重与深邃。 “什么,鱼丢了!”里屋,传来薛妈的喊叫声。 院内众人听到这话,纷纷进屋去查看情况,那么大的一条鱼,怎么会丢的,寻常的猫狗,想偷也偷不动吧。 傻子听到这话,居然开心地笑起来: “鱼丢了好,不吃鱼,不吃大鱼!” 但因为李追远还站在他面前,傻子的声音又逐渐小下去,惊恐再度浮现。 李追远:“鱼,是我处理掉了,因为它脏。” 傻子小心翼翼点头,他的脸侧对着少年,只敢看侧方:“对,不吃鱼,脏。” “傻子,你叫什么名字?” “嘿嘿,傻子,傻……子。” 他原本不叫傻子,但叫的人多了,他就是傻子了。 “傻子,你还有糖么?” 傻子哆哆嗦嗦地伸手进口袋,摸了摸,然后摇头道:“没,没糖了,都没了……” “我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买糖吃?” 傻子眼里流露出犹豫,显然,他在权衡糖和披着人皮的怪物。 “除了糖,商店里任何吃的喝的,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怎么样?” 傻子嘴角勾起,双手放在身前,不停地对着手指头,怯生生道: “真……真的么?” 李追远理所当然道:“肯定是真的,怪物只会吃人,又不会骗人。” “嘿嘿嘿……”傻子点头,“对,怪物只会吃人,不会骗人。” “那你和我走吧,我带你去商店。” 李追远往前走,走到了门口时,发现身后傻子还犹犹豫豫,一副想跟过来却又很畏缩的姿态。 少年沉声道:“跟过来,要不然吃了你。” “来了!来了!” 傻子打了个冷颤,马上跟了过来。 李追远带着他走出了院门,至于润生……他得继续留在屋内去解释那么大的一条鱼是如何失踪的这件事。 来到小卖部,李追远让傻子选东西,傻子小心翼翼地抓了一小把糖,就五六颗,还用试探的眼神看着少年,仿佛生怕自己拿多了。 “大婶,你自己估摸着算账。” 说完,李追远就把装着糖果的大盘子拿起来,往傻子口袋里倒。 “嘿嘿嘿,嘿嘿嘿!” 傻子看着被糖果倒满的几个口袋,高兴地蹦起来,这一下子,不少糖果就掉到了地上,他又弯下腰去捡,一边捡一边口袋里继续往下掉。 “嘿嘿嘿,好多糖,捡不完,捡不完,捡不完!” 附近有一些孩子已经靠了过来,但因为有李追远这个外乡人在,他们不好意思上前。 傻子主动招呼他们:“捡糖,捡糖,好多,捡不完,捡不完!” 孩子们看向李追远,他们先前看见了,买糖的是这个少年。 “捡嘛,傻子请你们吃的。” 孩子们听到这话,马上上来一起捡,傻子更高兴了。 “大婶,还有糖么。” “有,等我开袋。” “不用了,整袋给我就好,再给我拿个大袋子,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都给我装进去。” “你……”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沓大团结。 “哎!好,给你装。” 傻子的糖,除了口袋里的那点,其余都被孩子们捡走了。 李追远把一大袋零食递给他,然后带着傻子走向一个僻静处。 一路上,每当有人故意问傻子你手里拿着什么好吃的时,傻子就会自己打开口袋,让他们自己拿。 遇到孩子和老人,傻子也会主动丢。 等到了李追远要的僻静位置时,原本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就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上次那支大学生探险队,应该给了他一笔不少的向导费,但他也是早就花光了。 不过,李追远并不觉得他做错了,因为他真的是傻子,作为傻子,他守不住钱。 二人并排坐下,李追远没急着说事,而是来了一句: “其实,我也不想当这个怪物。” 有些话,似乎只能跟傻子说。 傻子很是讨好地看了看李追远,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方便面,撕开包装时太用力面饼掉在了地上。 傻子将它捡起来,赶忙咬了一口,然后又把面饼很小心地递给李追远。 “我不吃。” 傻子收回面饼,继续吃起来,嘴巴里不断传出脆脆的声响。 李追远问道:“你能见到曾家和郑家?” 傻子没说话,继续吃面饼,仿佛没听到。 李追远加重了声音:“说话。” 傻子一惊,噎住了。 李追远只得拿起一瓶汽水,给他打开拉环,然后递给他。 傻子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将一罐汽水喝完随后打出一个长长的嗝儿。 “你能见到曾家和郑家,他们两家,前阵子,吃过大鱼。” “对,吃大鱼,他们吃了,他们吃了。” “你见过其他陌生人么,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很年轻,背着登山包,女的很白,男的走路喜欢挎着腰。” 傻子再次继续吃面饼。 “不回答,就吃了你。” 傻子哭了,开始喊道:“给我进一批货来。给我进一批货来。给我进一批货来。” 李追远思索了一下,他还真的接上了傻子的脑回路,而且想象出了那个画面。 发现电话打不通后,问小卖部大婶是不是你家电话坏了,小卖部大婶就以自己打电话的方式来证明没问题。 不出意外的话,昨天小卖部大婶,应该打了三次进货电话。 傻子喜欢蹲守在小卖部旁边捡糖果,那他当时应该目睹过这一过程。 这三个民安镇,他真的都能看见! “他们有对你说什么吗?” 傻子继续吃面饼。 李追远这次没催他回答,因为阴萌和彬彬再怎么找人传话留意,也不会去找一个傻子。 同理,自己也一样,哪怕知道傻子能看穿三个民安镇,他也依旧不敢真的告诉傻子什么,让他尝试去给彬彬他们传。 谁知道他会怎么掐头去尾,一句话的意思直接给自己传颠倒了。 “正门村里,是不是有条很大很大的鱼?” 傻子动作止住了,如同定格。 可细看之下,能瞧见他眼球正在不停转动。 渐渐的,他的面皮开始颤起,随即整个人都开始抖动。 “村里有大鱼,村里有大人,村里很多很多人……” “傻子,你上次是几个人进村的?” 傻子两只手伸出来,十根手指不停地竖起又直起,这数,他数不过来。 李追远又问道:“几个人最后出村的?” 傻子其它手指全部收起,只留下一根右手食指,在李追远面前兴奋地晃动。 “我要去正门村,得请你带我去。” 傻子疯狂摇头。 “不去,我就吃……”李追远停住了。 他再次很认真地看向傻子。 傻子被少年看得有些怕怕的,有点哆嗦地又开了一包饼干,一块一块地往嘴里放。 李追远站起身,傻子吓得赶忙往旁边挪了挪,手里饼干也掉出两块在地上。 见状,少年收起了正准备摆起来的龙王礼,重新坐了下来。 李追远伸手过去,在地上捡起一块饼干,吹了吹上头的泥,又用手指摸了摸,这才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我是个捞尸人。” 傻子将地上余下的那块饼干捡起,放进自己嘴里,嘟囔道: “嘿嘿,我是守着村里,吃饭的人。” “傻子,那东西要是从正门村里出来了,那这座镇子,就得变成第二个正门村了。” 傻子听到这话,嘴里的嚼动停了,他开始不自觉地环视四周,坐着看不清楚,他干脆站起身,不停地向四周张望,那些铺子,那些房子,那山,那水,那些人。 李追远将手里余下的半块饼干放入嘴里,然后拍了拍手: “傻子,带我去正门村,把那玩意儿捞了吧。” “好。” …… 谭文彬放下碗筷。 边上的胡一伟压根就没吃一口,他肚子里现在全是压缩饼干,正在发胀。 曾茵茵在喝完最后半碗温汤后起身说道: “来,一伟,我带你上去见苗苗。” 胡一伟站起身。 可他的手腕,却被谭文彬攥住。 谭文彬看向曾茵茵:“为什么不是苗苗下来,而是他上去?” 曾茵茵反问道:“不行么?” 胡一伟也说道:“彬彬,这样吧,我上去把事情和苗苗问清楚也说清楚,然后我就和你开车回金陵。” “胡哥,你就这么确认苗苗在二楼么?” “什么?” “我们来到这个家里到现在,你听到过苗苗的声音么?” 谭文彬话音刚落,二楼就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一伟,我在二楼等你。” 胡一伟激动道:“是苗苗!” 谭文彬依旧攥着胡一伟的手腕没松手:“胡哥,让苗苗下来,你是来要说法的,不是来道歉的,你得摆出你的姿态!” “我……” “一伟,你再不上来,你就走吧。”苗苗的声音自二楼再度传来,“我们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苗苗,我有些话必须要和你说。” 胡一伟开始尝试挣脱谭文彬的手:“彬彬,你快放手,我去和苗苗把话说完了就下来,很快的。” “你……” 就在这时,谭文彬听到身旁棺材内响了一下,同时有一股寒意侵入自己的身体。 彬彬的身体立刻发僵被卸去了力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艹,这家伙进老子身了! 胡一伟终于掰开谭文彬的手。 曾茵茵说道:“来,一伟,你跟我上来,苗苗情绪有些低落,你待会儿不要说刺激她的话。” “我知道的,茵姐。” 曾茵茵领着胡一伟来到厅堂,从木质楼梯上楼。 她推开二楼的门,往侧边一站,示意胡一伟先进入。 胡一伟微微皱眉,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油味道,很压抑也很沉闷。 但他还是没做过多犹豫,迈步走入。 曾茵茵没打算进去,她抓住门框,将门关闭。 然后面带微笑,缓步下楼。 …… “苗苗!我的苗苗!我的苗苗啊!” 里头有一张供桌,桌上除了几盏蜡烛外,就是一条被竖切了一半的大鱼,像是被供在那里一般。 微弱的烛光下,胡一伟抱着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抱着一具干尸,正在痛哭。 干尸的脸还保持原样,能看出是一个和胡一伟一般年纪的女孩,但其自脖子以下部分,早已纤细得不成样子,用瘦成皮包骨头来形容都不合适,这明显是连骨头都被严重收缩了。 像是用火柴,搭出了一个人的主干和四肢,最后再在上头搭一个正常的人头。 而在曾苗苗后方,还有一具干尸,这干尸已经分不清楚男女了,因为它连脑袋都已缩小,反倒使其在极不和谐中,呈现出一种整体和谐。 这具干尸身侧,摆着一根拐杖。 这位,应该是曾家的那位奶奶。 胡一伟对曾苗苗感情还在,见到昔日的爱人如今变成这个模样,他是真的伤心欲绝。 只是曾苗苗闭着眼,无法开口,甚至可能都无法感知。 “你们到底对苗苗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胡一伟近乎发狂。 但刚喊完这一句,胡一伟就只觉浑身麻痹,摔倒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还很清醒,现在他意识到了,这香油里,可能有毒。 “吧嗒吧嗒……” 只有半面的鱼,开始在供桌上扑腾起来,最后落在了胡一伟身侧,落地时,溅射出一片油脂。 胡一伟用力睁着眼睛,原来这不是香油味道,是鱼油。 “呕!” 曾苗苗的嘴巴忽然张开,从里面涌出一条条小鱼,伴随着小鱼的流出,曾苗苗原本还算正常的脑袋,开始快速缩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干尸。 胡一伟眼睛看得泛红,可他根本就无法动弹。 这些小鱼全都扑腾向胡一伟,明明是小鱼,可嘴里似乎都有尖牙,胡一伟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被撕咬。 这时,这只剩下半面身躯的鱼,鱼嘴开启,竟然发出了曾苗苗的声音: “一伟,你不是要和我谈谈么,你说话呀一伟,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恐怖的绝望,正在逐步将他吞噬。 …… 曾茵茵走下楼梯,回到厨房,仔细打量着还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谭文彬。 她将一根手指伸入嘴里含着,笑吟吟道: “今晚就用他了,我那个妹夫,是真的中看不中用我不够舒服,你也不能很好发挥出来,你觉得呢,我的男人? 他应该能用个三四天,等用完了,就给他丢上面去当祭品,然后我们再找新人。” 等了一会儿,见谭文彬不说话,曾茵茵有些奇怪地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啊,说句话嘛?” 谭文彬缓缓抬起头,曾茵茵面色随之发生变化。 因为谭文彬的额头,贴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符纸。 “你在想屁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昨晚,谭文彬亲眼目睹了胡一伟被拉帮套。 他有过被邪祟上身的经验,知道这一过程到底有多煎熬。 至于享受……那是纯粹想多了。 你的自我意识全被取代,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福没半点享,苦全给你受。 早上起来看胡一伟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用完就丢的计生工具。 所以这一整天,谭文彬一直在思索自己该怎么办。 不赶紧想招不行啊,胡一伟眼瞅着不行了,那今晚那对鬼公颠婆岂不是要撕包装袋用自己? 幸好,虽说没真的吃过猪肉,但他真见过猪群在跑。 前阵子林书友的事,他是全程参与的,就顺势琢磨出一个东施效颦的法子。 只等晚上睡觉,人家进来翻自己牌子时,自己和他来个鱼死网破。 没想到都不用等晚上,人提前撕破脸了。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开干! 鬼夫企图进入他的身体时,他就走阴了。 如果说远子哥的走阴是打个响指随心所欲,那么他的走阴就越来越趋向于膝跳反射。 而走阴的一个最直接效果就是:自己能和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祟,有了直接对抗的基础。 鬼夫从棺材里出来,就贴在自己后背上,双臂粘着自己双臂,双腿粘着自己双腿,面门更是直接抵在自己后脑勺位置,双脚直往自己脚下钻,想要将自己完全架住,让自己成为其傀儡受其附身操控。 这种全方位的接触贴合,好似大夏天热得穿着裤衩子的你,忽然坠入冰水混合物中,全身的痉挛僵直无法避免。 但等曾茵茵领着胡一伟上楼时,谭文彬就和鬼夫开始了对这具身体的争夺。 鬼夫力气很大,谭文彬虽力有不逮,却依旧在奋力挣扎。 等争取到部分身体控制权后,谭文彬从兜里掏出封禁符,“啪”一声,给自己脑门贴上。 刹那间,全身冰冷感更深了一层,仿佛邪祟已和自己皮肉相连,但鬼夫的意识,却也被同样压制下去了。 嘿,居然还真有用。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林书友身为乩童,以这种方式能强行锁住白鹤童子阻止其离去;谭文彬以相同的方式,把鬼夫往自己身上背。 难受归难受,可至少等同于把一个极大威胁给压制下去了。 曾茵茵发出尖叫:“我男人呢!” 谭文彬猛地从吃饭坐的凳子上站起身,本想给这想强了自己的女人来上一拳或者一巴掌,但他现在实在控制不好自己这具身体,起猛了,直接向前倒下,脑袋正好砸中了曾茵茵。 “砰!” 一声闷响,曾茵茵被砸倒在地,捂着胸口,十分痛苦。 谭文彬跌跌撞撞地重新爬起,他现在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忽然增重一倍有余,而且由于全身冰凉,感知也出现了紊乱,如同带上了醉酒效果。 起身后,身子不是前后摇晃就是左右摇摆,压根正不起来。 好在曾茵茵只是一个普通人,被一记头锤砸倒后,一时也没能爬起来,倒也给了谭文彬调整适应的时间。 不过,他是有点适应了,可二楼,也来尸了。 干尸的出现,带来一阵阴风,其身上明明榨不出几两肉了,却依旧带着浓郁的腐腥味儿。 这具干尸是曾苗苗的。 她蹲下身,骨架下压,然后“啪!”一声,跳向空中后又自谭文彬身后落下。 一双骨手锋锐如刀,顺着谭文彬的后脖颈划去。 “嘶!” 谭文彬只觉得自己后脖子一阵火辣辣的痛,其皮肉已经被破开,却未能深入,而且破开的皮肉内也没鲜血渗出,只有泛着白气的死皮。 要是换做普通人,这一记下去,就跟杀鱼开腹,里头的东西都能给你全掏出来了。 谭文彬转身,对着曾苗苗一拳砸过去,曾苗苗身体躲开跳至餐桌上,谭文彬又来一拳,曾苗苗再度躲开。 “砰!” 餐桌被谭文彬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谭文彬愣了一下,他自个儿都没料到现在能有这般大的力! 曾苗苗蓄势,再度蹦起。 她似乎也忌惮谭文彬此时的力道,再次选择后方偷袭。 但谭文彬是标准的“猪群跑路”见多了,虽说啥都不精,却也能仿几声“猪哼哼”。 吃过一次亏后的谭文彬,身子前倾,腰部绷直,单腿提起,有点像是花式踢毽子的动作,同时这也是针对灵活死倒的一个招式。 大部分死倒普遍心智不高,甚至都不如野兽,一些以灵活性著称的死倒一旦发现正面受限,往往就会选择绕后偷袭你背面。 魏正道在书里,早就给它们研究透透的了。 跳到身后正欲落下的曾苗苗,直接撞上了谭文彬提踹起来的脚。 她这点小骨头架子,只剩一点皮裹着,压根谈不上什么皮糙肉厚,当即被踹飞出去,撞到房梁上后,又快速砸落。 不过其小而精悍,落地时跟只蜘蛛一样,快速翻转,四肢着地,小小的脑袋依旧高高抬起,那眯眯细的眼睛更是不停闪烁。 下一刻,曾苗苗开始快速横向移动,谭文彬一直注视着她转动身体。 忽然间,曾苗苗一个逆势回拉,似是根据惯性躲开了谭文彬的注意,然后一个飞扑上前,双臂如同两把锋锐的钳子,对着谭文彬腹部刺去。 丢失目标后,谭文彬顺势仰面倒下,然后双手虚抓,双腿虚蹬。 双腿蹬了个空,但左手却真抓住了一个玩意儿,随即狠狠地侧身一翻,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啪!”“啪!”“啪!” 跟洗衣机转筒似的,不断的翻滚不断地砸。 姿势虽然不好看,但量大管饱,谭文彬终于体会到了润生的快乐。 同样的招式,不同力量基础的人使出来,效果截然不同。 “咔嚓!” 曾苗苗的手臂断裂,余下部分飞了出去,砸在墙上,落下时,身躯出现了龟裂,骨节处也都是扭曲。 谭文彬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手中的一截手臂,跟枯木棍儿似的,刚想当武器挥舞一下,这截手臂就化作了粉尘脱落。 谭文彬张嘴,哈一口气,有白雾吐出,以前都是大冬天哈出热气,现在是大夏天哈出冷气。 后脖颈处的伤口,也从白皮逐渐翻变成紫。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曾奶奶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谭文彬毫不犹豫地抬头回答道: “龙虎山张天师座下第一百零八代传人!” 二楼没了回应。 谭文彬知晓自己不能耽搁时间,干脆抄起板凳,准备继续把那具残了的干尸彻底搞定。 谁知曾苗苗居然不敢再上前,开始绕屋躲避。 谭文彬追了一圈,知晓继续这样耗着不行,在经过曾茵茵那边时,对着刚好爬起来的曾茵茵就是一板凳砸去。 板凳碎裂,曾茵茵满头是血地重新倒下。 紧接着,谭文彬不再玩猫捉老鼠游戏,先穿出厨房来到厅堂,并未急着上去二楼,而是奔向自己睡觉的房间,无它,登山包还在那里头。 奔跑途中,屋顶传来细碎的声响,谭文彬抬头一看,发现第二具干尸正在自己头顶单手爬行,其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根拐杖。 没搭理她,继续奔跑,谭文彬纵身一跃进入房中,一个侧翻,来到登山包前。 恰好这时曾奶奶也追了上来,身形落下,手中拐杖对着谭文彬的面门径直砸下。 “砰!” 谭文彬抽出黄河铲,拉长,以铲身挡住这一击。 曾奶奶身体被震飞出去,落在了柜子上。 谭文彬则是身体一个踉跄,面部表情出现了扭曲,有种力气正在从自己身上逐步脱离的感觉。 他毫不犹豫地撕下额头上已经变黑的封禁符,换上两道新的,一个贴脑门一个贴胸口。 “嗡!” 原本将要脱离而出的鬼夫,再次和彬彬贴紧。 低头看去,谭文彬发现自己双臂皮肤下,已青筋毕露,自己脸部,也有密密麻麻的凸起感。 他毕竟不是乩童,用的也不是起乩,纯粹是靠手段砸出效果,把自己和一个邪祟强行绑定。 林书友每次起乩后会受伤,但那也只是纯伤,谭文彬不是,他再继续下去,身体都可能出现变异,逐步朝半人半尸的方向发展,这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极大概率,就是玩完身体就彻底废了,一个大病不起后,紧接着就此归西。 李追远当初在寝室里圈养个高跟鞋看门,那只是形式上不够符合正道人士的高标准要求。 而谭文彬现在行的,才是正儿八经的邪道之法,不,怕是连走邪道的都得佩服得夸赞一声:兄弟,你对自己真狠! “嘶嘶,呜啊!” 谭文彬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这不是故意的,而是受影响的一种本能表现反应。 随即,他从包里取出归乡网,打算来个收网解决。 可正当他习惯性将手指探入口袋去按下印泥时,只觉指尖发烫,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哦嚯哦豁!” 痛得谭文彬赶紧将手抽出,手指在旁边蚊帐上拼命擦拭。 不好,我成邪祟了! 而且还是一头随身携带黑狗精血的邪祟。 曾奶奶再度手持拐杖扑来,谭文彬则用黄河铲对削。 这种干尸只不过速度敏捷,但真实力道上,可比不过现在鬼夫附体的谭文彬,再加上谭文彬脑子里是真有套路招式,手中又有黄河铲匹配,很快就将曾奶奶一铲子拍飞出了房间。 谭文彬趁势追击,来到厅堂,独臂的曾苗苗也冲了出来想要阻拦,却被谭文彬一铲子拍飞出去。 二楼这时又传来声音: “捞尸人?” 没办法,黄河铲是捞尸人的标配。 谭文彬压根不和对方言语,拿着铲子追着拍。 两具干尸只能被他撵着跑,时不时吃上一铲子,身上也出现了更为密集的龟裂。 这种感觉,是真的痛快啊! 谭文彬以前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如此独当一面! 至于后果,正爽的时候,谁有功夫考虑后果。 但对方似乎也是察觉到自己的弊端,开始和自己拉扯,消耗自己的时间。 这让谭文彬心里极为恼火,他登山包里倒是有不少可以使用的器具,但问题是这些器具大部分都得用黑狗血临时开光。 追打了一段时间后,谭文彬知道不行了,再耗下去自己不占便宜,得溜。 先前不能遛,原因是得留在曾家推线索,哪怕明知道这家有问题,也得装下去不主动撕破氛围。 可既然人家已经掀桌子了,那小远哥的计划吩咐制约性也就此解除,自由度直接拉满。 谭文彬想要往外跑,可刚来到门前,大门就快速闭合。 手持铲子作势欲要砸门,实则再次狠狠蓄力,等着她们上来阻拦。 身后即刻传来两道风声,左侧那个快点,右侧慢点。 谭文彬向右转身,完全无视了左侧过来的曾奶奶将拐棍砸在他的身上,而是双手举铲,对着已经断臂的曾苗苗就是全力一击! “啪!” 曾苗苗抬起独臂想要抵挡,但她身上早已多处断裂,此时独臂也被折断,力道不减多少的铲子更是顺势砸中其脑袋。 清脆一声,脑袋如核桃仁般炸裂开。 这具干尸,彻底倒下,不再翻腾。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远子哥曾说过,大部分邪祟的智慧,普遍属于“禽兽之变诈几何哉”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魏正道书里着重提及玄门人变的死倒最难对付的原因,不仅是这种死倒会保留一点生前手段,更重要的是,它可能还懂你的套路。 曾奶奶第二拐棍砸来,再次命中谭文彬的身体。 谭文彬倒是不觉得有多痛,扬起铲子将其拍退后,才感到一阵空虚发力,身体不由自主地连续后退,然后铲子拄地,低头,张嘴: “呕!” 吐出来的不是刚吃下去的温饭,全是黑水。 曾茵茵没给自己下毒,因为她还想着借用自己身体和她丈夫更好地取乐。 之所以会吐出这些玩意儿,意味着谭文彬身体正在进一步转化。 可就在自己呕吐时,谭文彬敏锐察觉到曾奶奶不动了,竟然没趁机主动攻击,且二楼那里居然也传出一声惊呼。 惊呼的前半段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后半段则是老奶奶的沙哑。 这是震惊之下,居然出现了曾苗苗和曾奶奶声音的交错紊乱。 咋了,自己这个样子还能让你们泛起同情心了? 谭文彬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铲子,正立在那口被铁皮焊死的井口上。 哦,原来我错了! 谭文彬下午就在院子里,对着这口井喝茶抽烟观察了半天。 得出的结论是,这口井绝对有大问题,说不定里头封藏着某种脏东西。 事实证明,自己的确有点水平,但真不多。 他看不懂阵法,每次进阵时还得背着“乘法口诀”,可这是阵法的事么,自己简直就是猪脑子。 一屋子住着脏东西,却还能被封起来的地方,哪可能依旧还是脏东西? 尤其是对方现在的反应,真就应了那句话,敌人反对的,就是自己应该做的。 不再犹豫,谭文彬趁着体内还有力气,举起铲子,对着这铁皮盖子砸了下去。 力道反震得谭文彬都开始翻白眼了,好在真的出了结果。 铁皮被打破,当谭文彬提起铲子时,连带将其掀开,让井口完全露出。 铁皮盖子内侧,附着着一条很大的死鱼皮。 谭文彬是没上二楼见到那只剩下半面的大鱼,否则他就会猜出来,这口井是大鱼消耗了一半的自己才封住的。 井口开封,一股清凉的气息在这屋子里弥漫。 谭文彬感知到了强烈的灼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对着自己拼命地扎刺。 “哐当”一声,铲子从手中滑落,他在井口边跪伏下来,口中发出哀嚎。 曾奶奶也是一样,骨头龟裂处释出白光,像是将要裂开。 二楼的大鱼,则在痛苦地扑腾。 那一堆原本附着在胡一伟身上吸食鲜血的小鱼,则一个个脱离胡一伟的身体,翻身,露出白肚,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绝大部分老宅,哪怕是平民之家,在修建时,也是会注意风水布局的,富贵人家亦或者是懂行人家,对此就更为讲究。 曾家,既将死人留藏在家里,二楼那儿还摆着供桌,证明其家里直到现在,至少是到曾奶奶这一辈,手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也是曾家现在还能吃上一口温饭的原因。 不像郑家,早早地就彻底凉了。 至于薛家,其实也不剩什么东西了,李追远甚至能以“仙翁”之法,诱导薛爸提前过寿,且当真正的祖宗托梦出现时,薛爸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李追远是视角缺失导致了信息缺失,要是他能完全掌握这些,就要重新审视和分析薛家的特殊性,毕竟薛家现在还能吃上热菜。 “啊啊啊……” 谭文彬皮肤上出现大面积的烧伤痕迹。 曾家老宅的护家阵法,逐步恢复了运转,对邪物的倾轧效果,渐渐显现。 谭文彬将自己身上的两张封禁符撕开,先前是他绑着人家不让人家走,现在谭文彬只想人家赶紧滚开。 可鬼夫却不走了,还主动死死地贴着谭文彬。 他不是阴神,不是官将首,作为乡野间的邪祟,他先前被谭文彬强续了两次,也是油尽灯枯。 莫说这会儿宅内阵法再启,对其杀伤很大,就是没这阵法,鬼夫也没能力继续对谭文彬不利。 他能做的,就是和谭文彬同归于尽。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谭文彬的手段之丰富。 谭文彬跟在远子哥身边,这世面,是真没少见。 只见其咬着牙,掏出一张破煞符,对着自己身上贴去。 贴上去的瞬间,谭文彬身子一颤,口吐大量鲜血,而其身后,则有一道黑影以近乎写实的方式脱离出现,随即燃起火焰。 此时虚弱无比的鬼夫,根本就无力抵挡这破煞符的威力。 “啊……” 没了鬼夫的纠缠,谭文彬虽然依旧很难受,但至少不再有阵法的特殊针对。 就在这时,他看见已经皮都烧没了的曾奶奶,竟然拄着拐杖,开始向厨房走去。 谭文彬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但他清楚他得去阻止她干成。 重新握住黄河铲,撑着起身,谭文彬也向曾奶奶追去。 二楼,传来十分急促的声音: “捞尸人,你在哪座码头插坐?” 谭文彬没搭理他,继续前进。 “捞尸人,就此离开,我有厚礼相赠,传承秘籍,你不想要么?” 谭文彬满身是伤,可听到这话时却想笑。 自己会缺秘籍? 远子哥看过的那些书,都随便由自己看,他也从林书友身上瞧出了自己到底吃得有多好。 他真不缺秘籍,缺的是看秘籍的脑子。 “捞尸人,你提个条件,到正……”对方话头止住,重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你他妈当自己是阿拉丁神灯啊!” 二楼的那条鱼,嘴里开始吐出血色的泡泡,单只鱼目渐显灰白,鱼身也慢慢呈现出被煮熟的蓬松感。 它当初是好不容易进入了曾家,与曾家那位奶奶可谓斗智斗勇,最后还是靠蛊惑曾茵茵,以帮助其亡夫回魂作为条件,让其成为自己的内应,这才破了曾家。 但它也因此付出了巨大代价,而曾茵茵的鬼夫,也是真心护着她,迫使它不得不选择慢慢积蓄力量,才好对曾茵茵下手。 此时阵法再开,它又位于宅内,真的是没能力去继续封印了,甚至难以抵挡。 现在它鱼脑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曾茵茵,完成自己的使命,曾家人,必须死绝! 其实,它先前是有机会,趁着鬼夫被那捞尸人附着,让干尸杀了曾茵茵,但它没这么做,因为这么做了,鬼夫就会发疯帮其报仇。 虽然是条鱼,但只要条件允许,它也是有着属于自己的野望。 曾奶奶十分艰难地来到曾茵茵身边,曾茵茵先前被谭文彬一板凳砸晕过去,虽说头破血流着,可胸口仍在起伏。 曾奶奶举起拐棍,将尖端部分,对准曾茵茵的胸膛。 “啪!” 黄河铲及时出现,打中了曾奶奶的脑壳,没多大力,可谁叫她现在很脆,脑袋化作粉末后,身体也随之化为尘土。 谭文彬看着地上躺着的曾茵茵。 二楼,传来虚弱的声音: “日后我曾家但凡还留有一人,也要报今日之仇!” 谭文彬回头对着上方骂道: “你他妈当我是弱智?” 谭文彬先取来绳子,给曾茵茵手脚都捆上,然后再扯下她身上的衣服,给她被打破的脑袋包扎,防止其因失血过多而死。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艰难站起身,拄着黄河铲,上了楼。 推开二楼的门,一股浓郁的香油味扑面而来。 “呕……” 谭文彬呕了一声,再次呕吐出黑水。 这怎么有股子阴萌前阵子特训时做菜的味儿。 谭文彬没急着进去,而是将门保持开启的同时,还用铲子够着那边窗户,将窗户也挑开。 然后默默地将自己沾了血的衣角掀起,捂住口鼻。 等了一会儿后,味道就散了也淡了。 谭文彬起身,走向里面。 他看见了躺在地上,浑身都是小伤口的胡一伟以及其旁边一地的小鱼。 别说,鱼唇咬出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密密麻麻的口红印。 谭文彬低头检查了一下,还有呼吸,没死,而且眼睛睁得大大的,意识还清醒。 “喂,没事吧?” 胡一伟动了动手指,他身上的麻痹效果,正逐渐褪去,估计不用多久就能恢复。 “就当是场噩梦,睡一觉,也就好了,能忘就忘掉吧,你已经赚了。” 按照远子哥的思路流程,你得死在这里,然后再由范树林找我。 谭文彬看向地上的那条死鱼,这家伙现在看起来像是刚清蒸好端出来一样,就差摆上点葱姜蒜。 拿起铲子,谭文彬对着它一顿捣鼓,明明已经死透透的了,谭文彬还贴心送上了一份骨肉分离。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心里的那口气散去,整个人逐步脱力,他想下楼梯,却因为脚软,直接滚了下去。 等滚落到最底层后,谭文彬就摊在那儿,手抓住旁边的铲子,却无法再借力站起。 这时,屋外头传来声音: “哈哈哈,吃席!哈哈哈,吃席!” 谭文彬扫了一眼四周环境,翻了记白眼,骂道: “居然敢……抢我的词。” “吱呀!” 院门被从外面推开,那条鱼已经死了,这门的封闭效果自然也就消失。 傻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见状,咬着牙,想要将铲子举起,最终只能将铲子挪到自己胸口。 现在的他,对谁都充满戒心。 可问题是,他现在真没力气战斗了。 傻子进了屋,走到谭文彬面前,笑呵呵地弯下腰,将脸凑过来,仔细打量谭文彬的同时,还不停用手在他身上到处戳一戳。 “你……” 谭文彬榨出最后一点力气,将铲子稍稍举高了一点,然后横过去,擦碰到了傻子的脸,然后颓然落下。 这攻击力度,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但谭文彬觉得,自己好歹是反抗了,算是在临死前,维系住了最后的尊严。 傻子开口道: “披着人皮的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 谭文彬目光一变,他的第一反应是: “小远哥?” 傻子继续道:“我是个捞尸人,我是个捞尸人……” “是小远哥,让你来的?” 谭文彬放下心了,自己没被捡尸,这是自己人。 “带我去正门村,把那玩意儿捞了!带我去正门村,把那玩意儿捞了!” “好,你带我去……” 傻子弯下腰,将谭文彬背起来,他人傻,但力气大。 正欲往外走时,背上的谭文彬提醒道:“铲子……” 傻子将黄河铲捡起来,再次要往外走时,背上又传来声音: “屋里的登山包,包……” 傻子顺着指引,走进房间,将登山包也拿起。 这次,傻子觉得可以走了,但刚走到门口,背上又传来声音: “厨房的女人……一起带走……” 说完这句话,谭文彬就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女的具体有什么用,但他相信小远哥应该知道。 深夜, 一个傻子,背上背着一个人,左手提着一个包,右手拖着一个女人,行走在巷子里。 …… “萌萌,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管,帮我开封,都倒地上。” “哦,好。” 郑佳怡将从小卖部里买来的零食,一个个开袋,撒在了地上。 阴萌则将花钱从邻居家买的饭菜,也堆在那里。 这里是镇角,比较偏,没什么人,要是别人看见了,怕是得指着鼻子骂:这般浪费粮食,得遭天打雷劈的! 食物都撒好后,阴萌带着郑佳怡,往旁边一坐,静静等待。 可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自己要等的对象。 阴萌不禁怀疑,这镇子上的老鼠,是不是已经都被吃光了? 昨晚,她悬挂于房梁上,听着那两个屋子里传出的啃咬声。 一晚上,这一家三口,得消耗两化肥袋的老鼠,老鼠再能生,怕是也经不起这般吃。 怪不得郑家人得进山抓老鼠。 “唉。” 阴萌抚额,叹了口气。 她昨儿个一宿没睡,因为昨天后半夜比前一晚更加疯狂。 三双眼睛,不停地从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找寻一切可行的缝隙,向房间里窥视。 自己拿手电筒照也没用,起初还知道避一避,后头就有点干脆不装的意思,顶着手电筒的光与你对视,还故意转动起眼珠子。 阴萌倒是想他们先动手,这样自己也就有理由撕破这虚假的氛围,进行反击了。 可一直等到了天亮,那一家三口却又退走了,没冲进来下手。 但从进程变化上来看,今晚,他们肯定是要冲进来了。 “哈哈哈,吃席!哈哈哈,吃席!” 这时,有个蓬头垢面穿着破棉衣的傻子跑了出来,直接奔向地上的那些食物,拿起来就往嘴里放。 “哎……”郑佳怡想要出声阻止。 阴萌则将袋子里剩下的零食拿起,走过去,递给了傻子。 “地上脏。” 傻子看了看袋子里的这一点,又看了看地上这么多,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低头吃地上的。 “吃这个!” 阴萌将包装袋打开,递给傻子,傻子摆手不要。 “你给我先吃这个!” 阴萌加重了声量,吓得傻子一哆嗦,只得抬起头接过袋子里的,吃了起来。 郑佳怡小声问道:“萌萌,你认识他么?” 阴萌反问道:“这话不应该我来问你么?” 郑佳怡忙摆手道:“我不怎么回来的。” “那就是守村人,几乎每个村,都有这样的人。” 过去,因父母不重视、医疗条件不足等种种原因,这种脑子坏掉的人,在村里很常见。 而伴随着他们年纪的长大,家人或老去或故去,渐渐就失去了照顾他们的人,不少这样的人更是早早地被抛弃,流浪。 守村人是一个带有美好祝愿的称呼,虽说里头肯定有天赋异禀,天才与傻子界限不清晰的个例存在,但绝大部分,真的只是傻子。 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这种称呼,以及神话上去的各种作用,是将他们与本村绑定的一种默契。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村里有守村人,且能活得健康,本就证明该村的基础生活水平到了一定程度,同时民风还得淳朴,符合村民视角下对美好生活的朴素愿望。 阴萌起初并不觉得自己遇到“宝”了,但当傻子吃着吃着,附近也传出“叽叽”的声音,且越来越多的老鼠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开始吃起地上的食物时,阴萌看向傻子的目光,出现了变化。 自己好像,真的遇到了一个“守村人”。 老鼠被引来了,阴萌就要开始工作了。 “佳怡,打开袋子。” “好。”郑佳怡打开了手中的化肥袋。 “不要手抖,忍着。” “好!” 阴萌抽出皮鞭,一甩后再一回拉,一只老鼠就被皮鞭卷起,甩入化肥袋中。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郑佳怡早已闭上了眼,双手也在颤抖,却仍然撑着越来越重的化肥袋。 “好了。” 郑佳怡闻言,睁开眼,低头瞧见袋子里一堆正在同伴身上翻爬的老鼠,只觉得肠胃开始抽搐。 阴萌将袋子接过来,拿绳子捆绑好,然后将袋子扛到肩上。 “走了。” “好,萌萌。”郑佳怡想像以前那样靠近阴萌,但看着那不停鼓胀的袋子,还是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经过傻子身边时,阴萌停下脚步,又看向了他,说道: “谢了。” 傻子像是没听到,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阴萌没直接回家,而是在一处民房前停下,拿出钱,希望对方能借一下厨房和一些食材,让自己随便炒个菜带走。 主人家很客气,直言让阴萌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不收钱。 阴萌拒绝了邀请,坚持要付钱,主人家还是不肯收,她帮阴萌生起灶火后,将猪油罐端出来,又指了指案上的调味品以及柜子里的菜,示意阴萌随便使。 阴萌确实随便使了,把人家挂在梁上的烟熏腊肉全摘下来,也不洗,直接开切,然后往锅里一倒。 主人家的脸色,终于变了。 阴萌再次拿出钱,问够不够。 这次,主人家脸色讪讪地收下了,不停说“够了够了,多了多了。” 这次是特训刚结束,她和润生就出来跟着小远走江了,原本情况下,特训结束后他们还是会回学校商店帮忙的。 她和润生都是过过钱磨子压手日子的人,赚钱本身就能给予他们快乐。 郑佳怡将老鼠袋往旁边一放,然后很开心地去后头帮忙烧灶,并笑着说道: “我每次回老家,都可喜欢烧这种灶了,好有趣。” 阴萌一边翻炒一边说道:“等你天天需要靠灶台做饭吃时,就不会觉得有趣了。” 进城后,她还是喜欢煤气灶,可惜润生不准自己进商店地下室里的小厨房,俩人晚上吃夜宵时,也是由润生去做,坚决不让自己插手,连递个盐和味精都不行。 就连她师父,也就是刘姨,在尝过她做的菜后,也夸赞她:“萌萌啊,你真是一个适合做少奶奶的好命。” 后头又加了一句: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厨艺,老太太怕是舍不得让我下厨的,怕熏了我的脸脏了我的手。” 其实,还有半句没加,那就是: “更怕要了她的命。” 阴萌炒着炒着,就去切菜,往锅里倒入后再炒炒,然后调味品觉得合适时就开始放,期间还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堆小瓶瓶罐罐,往里头加,最后,她还来了个勾芡。 “好了,不要烧了。” 郑佳怡闻言,马上起身来到灶锅边,面对着这一锅卖相极差且比彩虹颜色还丰富的菜, 夸赞道: “哇,好香啊,萌萌你好厉害!” 阴萌嘴角轻轻勾起。 这还是第一次,在她做饭时,有人夸赞自己的厨艺。 “我先尝一口。” 郑佳怡拿起筷子,想去搞一块尝尝。 锅是她烧的,烧得旺旺的,不管这菜再奇怪,食材总是烧熟了的。 “啪!” 郑佳怡的筷子被阴萌拍落。 “别吃,好好活着继续夸我。” 阴萌享受做饭的感觉,但也没痴心疯到真觉得自己做的菜,适合给自己人吃。 碗是不够盛的,阴萌打算跟主家买个勺再买一口小缸。 主家摆手拒绝收钱,说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拿去用就是,大不了她过两日再去老郑家取回来。 阴萌将自己亲手做的佳肴盛入缸中,然后又留下一笔钱才离开。 回到老郑家,将缸和化肥袋都放入床底。 黄昏时。 阴萌站在二楼楼梯边窗户处,看着郑家三口,一个一个地回家。 每个人肩上都背着一个化肥袋,但明显都小了很多。 入夜了,本该睡觉的郑佳怡,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不敢上床。 “上床睡觉。” “萌萌,我不困。” “听话。” “哦,好。” 郑佳怡上了床,双手抱着膝,一想到床底下放着一大袋老鼠,她实在是躺不下来。 “萌萌,你不上来睡么?” “我等会儿。” 阴萌站在门口。 夜深了。 外头再次传来啃食的声音,老郑家,开饭了。 只是这次,声音持续时间并不长。 阴萌走回床边,坐下。 她没假装睡觉,可即便如此,上方房梁缝隙间,出现了一只眼,墙壁处,也出现了眼睛,脚下地板那个圆洞那儿,也有眼球在转动。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是壁虎一样,或贴或扒,尽一切可能往里窥视。 而且这次,他们许是饿了,不再满足,开始用牙齿咬,用手掰,企图将供以窥视的缝隙弄大。 “萌萌,这是什么声音?” “你别管了。” 很快,他们就不再满足这种方式,而是变得更为直接房门开始被推动,外头接连传来大伯、大伯母以及大强的声音: “佳怡,乖,开个门,伯母有些话想跟你说。” “佳怡,开门,大伯想让你给你爸带几句话。” “佳怡妹妹,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你回家上坟,我们俩一起玩的事么?” 郑佳怡没有开门,她这次是直面感受到了不对劲。 “萌萌,我大伯他们家,这是怎么了?” “你不听见了么。” “他们,他们不会有事吧?” “没事。” “呼……”郑佳怡闻言,舒了口气。 “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郑佳怡:“……” “你不想你爸妈也变成他们这样子的话,就帮我把缸从床底拉出来。” “好!” 郑佳怡下了床,双手使劲,将缸拉出。 阴萌则解开化肥袋,拿勺将缸里自己做的菜,一大勺一大勺地往袋子里舀。 袋子里的老鼠们,吃得很开心。 终于,一缸的菜都舀进去了,而那边的推门,也变成了砸门。 抵在门口的桌椅快要坚持不住了。 “上床。” “好。” 郑佳怡听话地回到床上。 “砰!” 房间门被推开,门口只站着一个大强。 郑佳怡将被子护在自己身前:“大强哥……你……” “佳怡妹妹,你刚刚怎么不开门呀?” 郑大强说完话后,转过身,他身后,居然是他的妈妈: “佳怡,你不乖啊,让伯母我敲了这么久的门。” 郑大强又把身子转回来,伸手,撕下自己脸上的皮,露出了大伯的脸: “佳怡,你让大伯等了好久。” 阴萌早就察觉到这一家三口的奇怪了,怪不得他们都只是单个出现,从不成对,更不会全家福。 因为他们只能让一个人保持像活人的状态,其余两人则像是皮衣一样。 所以,他们在屋里说话时,都是贴着门,吃老鼠时,也是贴着门,因为当时他们本人,就像是一件衣服一样,被挂在门后头。 看着郑大强的动作,这是真物理意义上的撕破脸了。 阴萌心里舒了口气,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不用继续束手束脚,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抬起脚,将化肥袋踢倒。 一下子,里面刚吃过加餐的老鼠,一窝蜂地全窜出来,在地板上到处乱爬。 郑佳怡这次倒是没叫,因为她刚刚见过了更可怕的画面,相较而言,老鼠已经不算事了。 大伯身前身后的两张人皮脱离了他,像是两个纸片人一样,抓取地上的老鼠放嘴里啃食。 大伯更是跪在地上,用双臂环抱,将老鼠搂到自己面前,然后整张脸埋下去开始啃食。 要是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这些老鼠的眼睛都已经变色了,有些肚皮位置或者尾巴上,还出现了斑纹。 他们吃得很开心,享用美味的同时,还不忘偶尔抬头扫一下床上的二人,似是在无声地说,等他们用完餐,就轮到你们。 阴萌在静静等待着,第一次,她对自己的厨艺充满期待。 “啊!” 这时,郑大强先受不了了,他那薄成一片的身体,开始扭曲而且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乃至开始打结。 他母亲也是一样,身体已扭成了麻花。 可哪怕是到了这种程度,他们也依旧在继续发力扭动,最后,只听得皮肤碎裂的声响,俩人如同破了的气球直接炸开,化作大量碎片。 大伯怔住了,他被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糊了一脸一身。 这时,他也开始起反应了,身体抽搐起来,嘴巴更是以极为夸张的幅度撑开,似乎是嫌还不够,他竟然伸出手抓住自己上下嘴开始发力。 “嘶啦……” 像是剥石榴一样,他将自己的嘴巴彻底拉开。 “噗通……” 一条大鱼跳了出来,这条鱼嘴里还残留着一根老鼠尾巴。 阴萌拿起铲子,想要去剁了它。 大鱼眼睛不停眨动,像是在渴求她帮忙了结自己的痛苦,甚至还流下了鱼泪。 阴萌收起铲子,拿出一张破煞符,塞入鱼嘴里。 大鱼停止了颤抖,但它的身体却不断地鼓胀起来。 阴萌见状,将梳妆台拉扯了过来,随后将郑佳怡拉到身边,二人躲在梳妆台后面。 “砰!” 一声炸裂声传来,墙壁、地板包括身前的梳妆台上,凡是脓液溅射到的位置,都出现了不同程度地腐蚀。 阴萌舒了口气,郑佳怡则有些魂不守舍。 这时,院子里传来傻子的声音: “哈哈哈,吃席!哈哈哈,吃席!” 阴萌拉着郑佳怡,走到隔壁房间,开门时,果然看见门板后头挂着一个鱼钩。 她推开窗,看向楼下的傻子。 傻子蹦蹦跳跳,喊道: “披着人皮的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 阴萌皱眉:是死倒么? “我是个捞尸人!我是个捞尸人!” 阴萌听到这个,马上问道:“是小远哥让你来的?” “带我去正门村,把它给捞了!带我去正门村,把它给捞了!” “好,我这就跟你去!” 阴萌拿起背包,下楼,行至院中时,郑佳怡追了出来:“萌萌,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走,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佳怡,你爸妈已经没事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不,我不敢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敢一个人回去,你让我跟你走好不好,萌萌,求求你了!” 她刚才真的是被吓坏了,眼前唯一能依赖的,只有阴萌。 “我不能带你走,小远哥会生气的。” 她清楚,自己不能妇人之仁,自己先前可以照顾她,但现在既已没事,就不能带着一个“累赘”去见小远。 “萌萌,我求求你了,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面对郑佳怡的哀求,阴萌也很为难,不过转念一想,等见到小远哥时,让她再回去也一样的,大不了自己被小远哥眼神瞪一下。 最后,阴萌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行,你就先跟着吧。” “阴萌,你真好,谢谢你!” 深夜, 傻子走在前面载歌载舞,后头,两个年轻女孩默默跟随。 …… “薛伯伯没事吧?” 李追远正在调配新的红印泥,用的是刚从薛爸那儿取出来的血。 “放心吧,小远,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我下手很轻的。” “嗯。” 李追远将红印泥做好,收入包中,临走前,他又特意去薛爸房间看了一下,确认润生说的没错,薛爸昏睡得很香。 其掌心伤口处,也做了细致的包扎。 李追远将手搭在润生肩上,润生将他背起,二人上了屋顶,再从屋顶跳出院墙,没有惊动楼下的薛妈和那帮亲戚邻居。 不过,他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临时来了灵感,要去写生了,感谢招待,勿挂念。 刚在屋外落地,傻子就一边吃着糖一边双手举着三根手指开心地跑来,对着李追远挥舞笑道: “我是捞尸人!我是捞尸人!” 李追远说道:“你是守村人。” “我是守村人,我是守村人!” “这个镇子,幸好有你。” 傻子笑呵呵地往前走,李追远跟在后面。 润生凑上前问道:“小远,那彬彬和萌萌?” 李追远指了指傻子还举着的三根手指: “他正在给我们所有人带路。” ————— 字数多了,就码晚了,更新迟了会儿,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二章 “润生哥,吃饭休息。” “好。” 李追远和润生在一块长条形石头上坐下,润生打开登山包,取出吃的喝的,摆放在面前,然后对着前面的傻子招手喊道: “来吃东西!” 傻子回过头,笑呵呵地学着小燕子,左跑一下右跑一下,最终落巢在李追远对面,坐了下来。 一路上,傻子都很快乐兴奋,不停地唱着跳着,丝毫不觉得累。 润生点起一根“雪茄”,然后取出压缩饼干,搭配着吃了起来。 傻子看着润生吃香,很是好奇,竟然盯着流出了口水。 润生把手里的香递给他,问道:“来一口?” 傻子接了过来,学着润生样子,在不燃的那一端,咬了一口,刚咀嚼两下,面色一苦,不嘻嘻。 “呸呸呸!” 傻子一边吐一边干呕。 润生将一瓶水递给他,傻子接过水,喝了一口,仰起头,开始漱口,然后忘记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这一下子,他脸色更痛苦了。 不过他自己也有办法,从口袋里取出糖,剥了两颗放嘴里,甜蜜的笑容再次浮现。 润生忽发感慨,问道:“小远,我要是当初没被我爷爷捡到,会不会也会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守村人。” 其实,李追远对润生的真实身世早就有所怀疑,但一来山大爷是打算把秘密带进坟里,二来李追远觉得追寻这个秘密真相就跟研究棋艺只为了去下赢阿璃一样,没有意义。 “润生哥,你不会成为守村人的。”李追远喝了口水,“你会成为你们村的扛把子。” “啊……”润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傻子见状,也学着润生的挠起自己的头顶鸡窝。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打盹休息,现在已是下午,估摸着再走一段路,就快到正门村了,毕竟是民安镇下辖的村子,遗址再远也不至于太夸张。 润生则专注进食,他清楚,此时的休息是小远特意为自己留下的补给时间,他得赶紧把肚子填饱。 傻子见润生吃得这么多这么快,像是比赛一样,也不停地往嘴里塞吃的。 最后,润生吃饱了,傻子肚皮吃了个滚圆,撑坐在地上。 但他看见李追远二人收拾东西站起身后,他也马上爬起,继续带路,但这次不再活蹦乱跳了。 继续行进,前方出现了山雾,傻子带着二人进去雾中。 润生察觉到傻子似乎是在雾里绕圈,走的不是直线,但他见小远什么都没说,也就没有问。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潺潺流水声,虽说此刻能见度很低,但依旧能看见面前横亘着一条河。 傻子下了河,河并不深,只淹到傻子胸口。 润生下蹲,将李追远背起后,他再将两个人的包举过头顶,跟着傻子过河。 但趟着趟着,润生发现前面的傻子头埋进河里,身子前倾,漂在那儿不动了,像是一具浮尸。 润生停下脚步,李追远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不用管他,继续前进。” 润生继续前进。 河不是太宽,很快就上了岸,雾气也在这里变得不再那般浓郁,站在岸边向河里看,傻子漂浮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另一个方向是一处河谷,好似能听到鸡鸣犬吠的动静。 那里,应该就是正门村。 不过,李追远现在没丝毫提前去摸索查看的意思,而是扭头对润生道: “润生哥,把睡袋拿出来吧。” “好。” 润生取出一条睡袋,铺在地上,李追远钻了进去,闭上眼。 但正如润生得保持饱腹感一样,他也得抓紧时间尽可能让自己精力更充沛。 润生在李追远身侧坐下,黄河铲放在膝上,面前摆着糖果、香和压缩饼干,不停四周张望的同时,也往嘴里送点吃食。 那傻子,就这么一直在河里漂着,动都不动。 天渐渐黑起,润生瞧见河谷上方不断闪烁摇曳的模糊光亮,这不是电灯,像是篝火。 “哗啦……哗啦……” 河中传来动静。 润生抓着黄河铲,站起身,同时轻声道:“小远。” 李追远从睡眠中睁开眼,在睡袋里翻身,看向河面,他不仅没急着起来,反而又将眼睛闭起。 雾气并未随着黑夜降临而消散,而是在夜幕的基础上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 水花声越来越近,润生拿着手电筒照着。 忽然间,他看见原本漂浮在那儿半天没动静的傻子,隐没进了雾气中。 然后,傻子又出来了,他还是在漂浮,但这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包。 润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谭文彬。 李追远眨了眨眼,从睡袋里出来:“润生哥,去接一下他们。” “小远,你在岸上小心。” 润生下了河,手电筒的挂绳咬在嘴里,行至河中央后,他看见原本在前头拉着两个人过来的傻子,缓缓沉了下去。 润生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他,但脑海里又想起之前小远说过的话:“不要管他。” 抿了抿唇,润生将谭文彬和那个女人以及登山包,拉到自己身边,带着他们回到这一侧的岸上。 李追远先走到谭文彬身边蹲下,谭文彬还在昏迷中,全身上下青筋凸起,却有多处灼伤痕迹,原本还称得上帅气不羁的面容,此刻也显得有些狰狞。 李追远翻了翻谭文彬的眼皮,又查看了其余细节。 “小远,彬彬他……” “邪气入体太重,得拔毒,把包里灰色罐子拿给我。” 润生马上将罐子取出,扭开盖子,递给少年。 罐子里是香火灰,寺庙里可以买到,李追远还往里头掺入了不少阿璃的废弃手工材料,也就是秦柳家的祖宗牌位,那可是上品惊雷木。 抓起一把香灰,涂抹在手,李追远开始给谭文彬进行按摩。 很快,黑紫色快速浮现,全身上下,香灰涂抹之处,皆是如此。 当初李追远被小黄莺祟上后,刘瞎子用的就是此法给自己拔的毒去的祟。 继续加灰推拿,黑紫色逐渐溢出皮肤,呈密密麻麻血珠感,很多处还在冒着泡。 李追远站起身,舒了口气,对润生道:“润生哥,凡是冒泡的地方,你做重点挤压推拿。” “好嘞。” 润生取代了李追远的位置,他手劲大,手掌面也更宽,很快,彬彬身上不断有小血柱飙起。 李追远则走到曾茵茵身旁,女人头部被包扎过,这会儿看似还在昏迷。 “你醒了,别装了。” 曾茵茵一动不动。 李追远也就没再理她,女人双手和双脚都被捆缚着,用的是捞尸人捆死倒的手法,她装昏迷没意义,因为根本就挣脱不开这种绳结。 那边,还在挤血的润生问道:“小远,她是谁啊?” “不知道,不是姓郑就是姓曾吧,彬彬哥这次做得,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小远,彬彬好像快醒了。” 李追远看去,谭文彬身上浓郁的黑紫色已经不见了,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不过,自谭文彬后脖颈处,有鲜血开始流出,渐渐染红了身下地面。 润生将谭文彬身体翻过去,那里有个既老又新的伤口,正在他要准备包扎时,李追远开口道: “不急,润生哥,阴萌她……她们来了。” 自己是做了处理,但更细节的清理,还得阴萌来。 润生站起身:“我去接。” “不用,她们自己在走。”浓雾能遮蔽视觉,却阻挡不住听觉。 傻子的身影再度浮现,面朝下,在水中不动了。 阴萌和郑佳怡准备去搀扶他时,却听到来自岸边的声音: “别管他,你们过来。” 阴萌马上拉着郑佳怡的手,涉水上岸。 她们刚一上岸,李追远就看见原本浮在那里的傻子,缓缓直起身。 他歪着脑袋,于水里,看着岸上的李追远。 二人目光隔着雾气,却都能敏锐感知到彼此。 傻子举起双手,挥了挥,这一刻,他显得很安静。 李追远也举起手挥舞回应。 傻子路带到了,他回去了。 李追远没有去要求他留下来,更没奢求他陪自己三人一同进正门村,因为他已经做得够多。 术业有专攻,接下来的事,得看自己这边了。 等把这里的事解决完,回去时,倒是可以在民安镇上再住个两天,那时候,可以和傻子再好好聊聊。 他可能就不傻了,当然,也可能更傻了。 也就是现在不流行建祠立庙了,其实国内很多地方独有的小庙,最初所立的对象,就是像傻子这样通灵的人。 “小远哥。”阴萌拉着郑佳怡走到李追远面前,等待接受批评。 “小远……哥?”郑佳怡脸上露出笑容,她觉得这少年长得好好看,好想搂住他摸摸他的脸。 李追远对郑佳怡问道:“你姓什么?” “我姓郑,叫郑佳怡,啊,小远,你不会姓李,叫李追远吧?” “我是。”那彬彬带来的那个,现在还在装昏迷的女的,应该就是姓曾了。 “啊哈,我听我们家胖胖提起过你,省状元,神童哎。” 简单的交流下,李追远确认了郑佳怡是那种天真烂漫热爱生活的人,她就像一个小太阳,能发自真心地给予身边人各种情绪价值。 “小远哥,我这就让她……” 阴萌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追远打断,李追远对她露出了一下笑容,虽有点勉强也有些短暂,但已属尽力。 “萌萌,你这次做得很好。” 阴萌以为自己刚过河时耳朵进了水,出现了幻听。 “小远哥?” “彬彬中邪毒了,我刚给他大体清理了一下,你再去做个收尾,争取让他快点缓过来。” “好,我这就去。” 李追远对郑佳怡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过来。 少年自己是带着薛爸的血来的,但对自己那两位伙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一是他们得面临自己的特殊局面;二是他们可能根本就无从获取这一信息。 但他们给自己带来了惊喜。 大鱼的目的,就是让三姓人家绝后,断了三姓血碗,自己这里等同于又集齐了必要条件,可以借助原有的封印体系,对正门村里的那头死倒,补上封印。 虽然李追远想要的是彻底镇杀了它,但也不会拒绝送到手里的下限保证。 李追远从包里拿出工具,说道:“我取你一点血用用。” 郑佳怡不理解,但还是伸出了手:“给,小远……哥。” 李追远点点头,开始抽血。 郑佳怡很乖。 不过,李追远不禁怀疑,郑佳怡的乖,是否受到了某种影响? 比如,以前自家太爷会在遇到危险时,会受到福运影响,莫名其妙地犯糊涂。 江水在将死倒推向自己的同时,那一朵朵浪花,到底是纯自然地绽放还是刻意地点缀? 三条线,直通这里。 薛亮亮这条线,自不必说,亮亮哥开口或者出事,自己绝不会不管。 可谭文彬一次次背着润生或林书友去医务室,每次范医生都做了手术,这里肯定有谭文彬舌灿莲花的功劳,可是否还有一点属于江水的推动? 晕乎乎的,想要拒绝,却又稀里糊涂地接受,事后想起时,自己都觉得很是荒谬。 至于郑佳怡,因吴胖子的形象太过鲜明,所以很早时自己就预判她会是这条线的主触发点。 那么她现在的识大体与热情乖巧,是否也有来自江水的增幅? 命运是一双无形的手,很多人心里都曾产生过这样一个疑问,那就是要是自己今天过马路时,多耽搁几秒,多打个哈欠,那自己的命运轨迹是否也会因此产生连锁反应? 或许,你每次突如其来的喷嚏,也能牵扯到天意。 李追远暗暗记下了,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他得让阴萌和谭文彬,去对郑佳怡和范树林进行一段时间的接触调查,查看他们身上的一些特性,是否会发生变化。 这对李追远而言很重要,有助于他进一步深入掌握出题人的意图。 他甚至怀疑,自己每次主动地从阿璃那里挑死倒出来,每一次题目抽出的同时,都是江水下方泛起暗涌,将一切在未浮出水面时快速修订。 村子就在前面,取完郑佳怡的血后,倒是不用为了保鲜做成印泥。 李追远走到曾茵茵身侧,蹲下来,用另一个针管,插入其手臂,抽出鲜血。 她居然还在装昏迷,蠢得坚持不懈。 往往这样的人,很容易坑到自己人,会一边干着蠢事一边为自己开解,自鸣得意。 谭文彬醒了,阴萌抓了一大把蚯蚓,自其后脖颈伤口处吸血,然后脱落的蚯蚓一个个全部腐烂化作血泥。 “啊……”谭文彬呻到一半,目光开始逡巡,等看见正走向这里的小远哥时,才放心地将余下一半继续吟出去。 大家原地休息,同时分享自己的视角经历。 最后,由李追远做了总结。 听完后,谭文彬笑道:“哈哈哈,那条鱼还想骗我,借刀杀人呢,我又不傻,我偏要把那女的带过来。” 阴萌心里则很是庆幸,要是自己没把郑佳怡带来,反而是犯了错。 不过李追远也坦言了,就算没带过来也属正常,紧接着,少年又补了一句:“下次再遇到相似的情况时,记得得把战场打扫干净因为关键线索,很可能就隐匿在其中。” 润生说道:“我们要是来晚几天,就赶不及了。” 李追远:“这就是抢先进考场的优势,上一届考生的草稿纸,居然还没被来得及清理。” 谭文彬更关心的是自己这次的新尝试,他满是期待地说道:“小远哥,我那样的方法,能不能以后也继续用?” “彬彬哥,你忘记你刚昏迷的时候了?” “额,这不是有小远哥和萌萌在么。” “就算帮你及时清理,你的身体也会留下后遗症,等你上了年纪……” 谭文彬惊喜道:“居然还能熬到上了年纪?我居然还能有晚年?” “还是不用为好,而且,不是每个时候,身边恰好有一条合适的邪祟可供你使用。” 孤魂野鬼,到底不是林书友那种阴神,无论是从档次差距还是副作用方面,差距都太大了。 “那个,小远哥,可以提前抓了,带在身边么。” 李追远摇摇头。 谭文彬神情落寞,他现在有些理解林书友的那种执念与疯狂了,当你拥有过那种力量,体验过那种感觉后,真的无法做到失去和放下。 李追远说道:“再说吧,看看能不能给你改进一下方法,不能再这般胡来了。” “啊?”谭文彬激动起来,“我小远哥不愧是我小远哥!” 《酆都十二法旨》里的拘灵遣将,可以再改一改; 《地藏菩萨经》以及官将首的起乩流程,也能抄来修一修; 魏正道的符纸纲要,也能再多选几个冷门符纸,在此基础上变一变。 有三家顶级秘籍作参考,李追远觉得自己是能为谭文彬量身打造一个“驭鬼”……不,是御鬼术。 当然,副作用是无法避免的,自古以来,操控神鬼者,很难有善终。 哪怕是官将首,也是如此,林书友的爷爷,能活到孙子成年,在他们那一行里,已算是高寿了,那些阴神,可不会真的在意乩童的身体。 但比起身体和命数上的负面影响,李追远更担心的是另一个: “彬彬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御鬼,会改变你的性格。” 老家桃树林下那位,就是学魏正道的黑皮书把自己给学成死倒了,不仅改变了性格,还改变了物种。 谭文彬问道:“额……性格会往哪方面变化?” “会更张狂更极端。” 谭文彬演示了一下:“是这样么,小远哥。桀桀桀桀桀桀?” “是这个味。” “没事,倒是挺符合我职位。” 老太太都教过自己了,身为龙王船前吆喝,那就要往死里装。 其实,李追远心里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办法,能把白鹤童子给弄下来,让祂回不去,需要时就给自己打工? 那些孤魂野鬼,到底是上不得台面啊。 休整完毕,除了谭文彬依旧有些虚弱外,其余人都调整到了最好状态。 李追远看了一眼阴萌,又看向曾茵茵。 阴萌会意,取出皮鞭,对着曾茵茵抽了下去。 “啪!” “啊!” 曾茵茵发出一声惨叫,她装不下去了。 润生走上前,将她扛起,队伍一行六人,向河谷走去。 两侧山坡间,出现了一片黑暗,手电筒只能照射到前方有一栋木质建筑物。 先前离得远时反而能看见的光火,在走近后,反而看不见了。 一座石桌,一座石碑,并排矗立在中央区域。 石桌上摆放着与其连在一起的石碗和石盘,石碑上则有遒劲有力的刻字。 李追远走到石碑前,刻字有年头了,受岁月侵蚀,有些模糊不清,但李追远更难看懂的书都看过了,认出这个,难度不大。 “贫道玉虚子在此以肉身立碑封镇,座下曾、郑、薛三弟子就地落居,后人以甲子年轮奉血食以续大阵。 邪祟不灭,吾等不退,世世代代,护我正道。” 以肉身封镇,意思就是将自己当作阵眼核心,与邪物不死不休。 这位玉虚子道人究竟是谁,李追远并不知道,他没阅读到过关于他的记载。 古往今来,能上史书者本就寥寥,而这玉虚子不仅将自己镇在这里,还命自己三位弟子在此开枝散叶世代维护镇压,很可能还没闯出威名,就在此隐匿了。 当然,也有可能闯出过威名,却因为门下传承都被束缚在这里,没“门阀”和徒子徒孙帮其宣传呐喊,自然也就声明不显。 只是,为什么玉虚子镇压的邪祟,会出现在阿璃的梦里? 难道玉虚子道号之下的俗家姓氏,是秦或者柳? 可秦柳家的杰出人物,去投其它门系,简直比当年秦爷爷和柳奶奶成婚,更让人感到震惊错愕。 “润生哥,布供桌。” “好嘞!” 润生开始清理其石桌上厚重的灰尘,用力一吹,再一擦,发现了石桌正中央位置有一块圆弧凸起。 谭文彬疑惑道:“这碗怎么是倒扣过来的?” 说着,谭文彬就想伸手去摸。 李追远:“不要摸。” “啊?” “那是玉虚子道长的头骨。” “头?”谭文彬往后退了两步,周围其他人脸色也随之一变,这意味着,玉虚子本人,就在这张石桌里。 李追远:“点蜡,摆供,烧纸。” 阴萌去点蜡烛,润生摆上供品,谭文彬则去烧纸。 一切准备妥当后,李追远站至石桌前,将薛、郑、曽三姓后人鲜血所制血碗围绕那颗头骨摆开。 随即,开桌行法。 石桌开始轻微震动,血碗中的鲜血逐渐沸腾,然后顺着碗口滴淌而下,最后汇入头骨之中,头骨当即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晶莹。 紧接着,自外面有风吹来,劲头越来越大,连带着前方的黑暗都开始后退,显露出了完整的一栋平房屋子,屋子很宽,坝子很大,不像是传统民居。 更后方,出现了一道稍纵即逝的霞光,驱散了一大片的雾霾浑噩,妖氛为之一肃。 只是,让李追远感到些许诧异的是,这阵法效果,似乎有些弱了,镇杀,顾名思义,得有镇压和磨杀。 这座阵法在镇压方面,依旧犹有余力,但在磨杀方面,明显呈现出力有不逮。 有可能是玉虚子道长本身的阵法造诣就不是特别高,也有可能是这座阵法缺少了后期的维护,导致其很多功能被弱化或者干脆被阉割。 毕竟,眼下薛、郑、曾三家,也就只有曾家还留有那么一点手段,其余两家则已经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 这是后人水平拉胯到连做日常维护的水平都没有了。 这倒是和阴家有点像。 身为阴长生的后代,阴萌到现在都没学会走阴,酆都十二法旨退化到阴家十二法门,到现在连法门都学不了了。 好在,阴萌倒是有了其它天赋被开发出来,那种直接毒死脏东西的手段,是李追远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封印加固,这座阵法还能继续挺个一甲子。 要是待会儿进去后,发现实在杀不死那条大鱼,李追远就得退出来,去民安镇或者县城上,购置材料,然后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给这阵法进行修补完善。 是的,他还是要进去的。 毕竟,来都来了。 曾茵茵和郑佳怡被留在了外面,曾茵茵在原有基础上又被阴萌捆了一圈,包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绝对不可能出任何意外。 给郑佳怡留了一些干净的水和食物,并嘱咐她,如果两天后没看见他们从里头出来,那她就不要管曾茵茵,自己原路返回,过了那条河要是迷路了,就不停喊“傻子”。 之所以现在还留着曾茵茵,是因为她是曾家现在唯一血脉,以后自己修补阵法时还需要三家人的血作为引子。 四人穿过石碑石桌,向里走去。 来到最前面那栋屋子前面,看见上面挂着的门匾:义庄。 怪不得先前在外头看它时,造型如此古怪。 谭文彬疑惑道:“哎,为什么在村口就建义庄?” 李追远:“我们可能是从村尾进的。” 义庄距离下一栋民居明显有点远,而且义庄门口也就是自己四人现在所在的路,也是从村主路向上分叉出来的小径。 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腐朽的气息,可腐朽并未一直持续,而是在到了某一个程度时,陷入了静止。 这可能是阵法的效果,也可能是死倒的影响。 义庄坝子上,摆放着六口腐朽的棺材。 “润生哥,开棺看看。” 润生拿着黄河铲上前,很快就撬开了第一口棺材,里头没有人,却有一个背包还一根登山杖一瓶水。 “全部打开。” 阴萌和谭文彬也加入开棺,总共六口棺材,里头没有尸体,只有背包、一些工具、折叠起来的衣服以及一些未开封的食物和水。 谭文彬:“看来,那六个大学生组成的探险队,真的进入了这里。” 阴萌:“那他们尸体呢?” 谭文彬疑惑道:“也不一定是死了啊,这棺材里的情景,怎么这么像大学寝室里的床,我就喜欢在我床上放这些东西,晚上睡觉时图个方便。” “咚!咚!咚!” 前方村内,传来了钟声。 四人都循声望去,因义庄位于村尾高处,所以可以看见主街上,有一排穿着现代服饰的年轻男女成一列在行走着。 每个人右手都提着一个灯笼,左手都搭在前一个人肩膀上,步履一致。 忽然,他们停了下来。 下一刻, 六人集体回头,遥望向义庄这边,持灯笼的手,不停前后摇动。 他们, 在发出邀请。 ——— 前段时间作息拉爆了,导致今天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正好下面剧情需要再重新梳理一下,今天就这么多了,明天争取多写点,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走,去看看。” 李追远决定接受邀请。 三姓血碗已供,玉虚子阵法得以承续,大鱼的图谋破产。 可以说,靠着巨大的先发优势,自己这边的底已经兜住,一张试卷,目前已拿到及格分。 要是现在退去,自己再把阵法修补一下,分数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冲一个良;要是能在阵法原有基础上再增设一个更为强劲的消磨作用,那就能拿一个优。 可是,李追远习惯拿满分。 大老远地从学校跑来这里,不能把它直接弄死,就心有遗憾。 而且,代入出题者思维,自己要是把这一浪就这般敷衍过去,那保不齐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这里会被再度引爆。 既然可以来六个大学生,那下次也可以来六个半桶水玄门人士好心办坏事,甚至,干脆来六个邪道故意报复人间。 四人离开义庄,向下走去,进入村子主道。 等靠近时,那六个大学生就恢复了先前的姿势,提着灯笼,缓步行进,继续引路。 见状,谭文彬不由发出一声叹息:“唉,现在的年轻人,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非要跑这里当起了迎宾。” 润生:“你在说你自己?” 谭文彬:“嘿,润生,你说以后我要是死在路边,后头人看见我尸体时,会不会对我说出一样的话?” 润生:“不会。” “是因为我没带学生证?” “我会帮你在路边火化。” “好歹把我骨灰带回去,再帮我坐个斋嘛。” “这个得和你家里谈。 “不是,我的葬礼你也好意思拿红封?呵,等着吧,你要是哪天死我前面,我就去你葬礼上亲自给你吹唢呐。” “欢迎。” “还要把你供桌上所有的燃香都掐断!” 润生皱眉。 阴萌:“好了,你们谁先死,我就去谁的白事上给谁家做饭。” 阴萌这句话,把谭文彬和润生一起干沉默了。 谭文彬赶紧岔开话题:“小远哥,我想跟我的前辈们打个招呼,顺便看看他们到底是哪所大学的?” 李追远点了点头。 彬彬小跑上前,与走在队列最后的那位男学生平齐,见其上衣胸口处贴着一张身份牌,就凑上前仔细看去: “金陵审计探险社。 居然还是咱邻居,怪不得他们来时,会被安排住到薛伯伯家,毕竟同样是金陵来的大学生。” 就在谭文彬收回目光时,居然发现对方也在把眼珠子慢慢转向自己。 二人,就这么很突兀的,目光对视。 “我艹!” 谭文彬叫了一声。 那个学生的眼睛,则开始不停地转动。 谭文彬伸出手,放于对方鼻下,竟然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鼻息。 “妈嘢,这个居然还活着。” 谭文彬马上去看前头那个,前头是个女生,在谭文彬近距离出现在她面前时,不仅眼球在转动,眼里还流露出了哀求的情绪。 “这个也活着!” “这个也是!” “小远哥,他们全都活着!” 这四男两女六个大学生,都还有着自我意识,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他们上个月就进入了这里,现在还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阴萌也上前去检查,发现这六人全部小腹隆起,她将手轻轻贴了过去,能感知到里头有东西在游动,而且因为她手掌的接触,里头的东西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他们肚子里有东西,可能是鱼。目前救不了,因为只要刺激到肚子里那条鱼,就会让他们直接暴毙。” 李追远:“那就让他们继续带路吧。” 自己要是能解决掉那条大鱼的本体,他们身上的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要是最终解决不了,退出时,就把他们杀了。 那哀求的眼神少年读懂了,这是在求解脱。 村道两侧的房屋虽然腐朽破旧,但大体框架都还保留完好。 不过,目前经过的所有房屋的门,都是敞开的,露出里头的幽深。 而“迎宾队”则将四人带到了一栋房屋闭合的屋前,最前面的两个人,伸手推开了屋门,最后面的两个人,则在门口举着灯笼分立。 这情景,看上去像是仆人在接引老爷回家。 李追远仔细观察了这栋屋子,发现它和村里其它屋子除了一开始门是闭着的之外,没什么不同,也没瞧出有什么阵法痕迹。 四人走进门,来到院子里。 前头进来的四个大学生手持灯笼,分立四角,灯笼的光亮,勉强照顾到了四周。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四方桌,桌上立着三尊像,四周地上则摆着一圈蒲团,每个蒲团上都坐着一具身穿道袍的枯骨。 桌子正前方,有一具身穿黄色道袍的枯骨,其左手持八卦镜,右手握桃木剑。 但八卦镜已破碎,桃木剑更是折断,其本人面朝下,趴在桌面上,头骨破裂凹陷。 这说明,在正门村出事时,村里曾请过道长来降妖除魔,但结果是道长们被魔给除了。 李追远走到黄色道袍的枯骨身侧,在它两侧桌面上,各摆着两幅画。 第一幅画中是一个身穿绿袍的女人,她站在河边,河内,有一条大鱼的身影若有若现。 第二幅画中,身体残破的大鱼,顺着河流漂浮,河流延伸处,有一个村落的影子。 第三幅画中,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道长,率领自己一众徒弟,站在村口,村口牌子上写着“正门村”。 黄袍道长仙风道骨,仙气飘飘,其身边一众弟子们也是各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看来,这位道长与自己有一样的爱好,喜欢以作画的方式记录自己斩妖除魔的经历。 不过,道长比自己更追求细节,阿璃只画一幅结局,道长这里则像是在画连环画。 第四幅画中,道长和弟子们布下祭坛,前方黑雾弥漫,里头有一条大鱼的身影。 没第五幅画了,或者说,现实里的这些枯骨,就是第五幅画,画的是他们的结局。 李追远将自己的目光,又挪回到第一幅画上面。 画中的这个女人,会不会姓柳? 按照画中剧情陈述,这条大鱼应该是被她重创的,可即使重伤残破的大鱼,流落到这里后,依旧在这山村里,掀起了腥风血雨,这群道士也没办法镇压住。 画中之外的后续,应该是玉虚子来到了这里,将整个正门村封禁,阻止这条大鱼出去肆虐。 画中女人要是姓柳,就能解释为什么这条大鱼会出现在阿璃的梦中了。 因为在这条大鱼看来,自己之所以被弄得这么惨,“罪魁祸首”不是黄袍道士也不是玉虚子,而是这位柳家女人。 李追远不知道她是否是柳家某一代龙王,主要黄袍道长在画中没留下文字,而且画中人用的是那种比较追求意境的描绘手法。 人物中能得到的讯息,其实就是:女的和绿衣服。 李追远怀疑,这一幕,应该是黄袍道长自己听说的,然后靠想象画出,作为自己这一次斩妖除魔事件的开端。 那就应该是柳家某一代的龙王了,因为道长是个很自恋的人,能让他亲自画出自己只是去对付一个被人重创的邪祟,且以此为荣,就说明那个女人的身份来头足够大也足够响亮。 贫道是去帮龙王善后的,这档次,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只是…… 李追远目光扫向四角站立的四个大学生,操控他们,将自己等人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故意交代一下背景? 一般来说,交代背景的作用,是为了做铺垫。 所以,你接下来是要打算见我? 李追远踮起脚,将自己的手,摸向黄袍道长的后脑,感知着这一恐怖伤口。 润生靠了过来,伸手去摸道袍。 谭文彬和阴萌,则去摸蒲团上那些道士的道袍。 李追远知道,伙伴们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不是想摸东西,只是想确认一下道长的致命伤。 不过他也没出言阻止,要是真有什么遗物,可以帮助后人更好地除魔卫道,甚至是帮助自己报仇,道长们应该也是乐意赠予的。 可结果是,阴萌和谭文彬一无所获,也就只有润生在黄袍道长这里摸到了一本经书。 近三百年时间,足以将大部分事物都化为腐朽。 这本经书,李追远扫了一眼,讲修身养性的,并没有什么价值。 “润生哥,给我三根香。” “好。” 李追远手持三根燃香,对着这群道长们的枯骨虚拜三下,然后将香插入这香炉中。 这时,原本站在四角的大学生动了,他们又提着灯笼走出了屋。 这感觉,像是导游似的,一个景点参观完后,带你去下一个景点。 李追远四人出去后,跟着那六个大学生,继续沿着村道走。 这次,是直接走到了村口,村口有一条河,河面在这里被拓宽过,河边有很多条石板道,方便村民到这里涮洗。 六个大学生,走到一条石板道边,分成两组,相对而立。 “噗通……” 水面下,浮出一道身影,他爬上了石板。 这是一个老人,其半身鱼鳞,半身透明。 他不是活人,却也不算亡魂。 当他出现时,李追远下意识地抬起头,他能感受到老者和这里的阵法之间,有着共鸣。 万物分阴阳,阵法里的阵眼同样可以如此划分。 不过大部分阵法是没这个配置的,只有拥有极深阵法造诣的人,才能布出此阵。 老者站在河边行礼道:“贫道玉虚子,见过诸位。” 润生、谭文彬和阴萌都是一惊,他们可都还记得玉虚子的头骨出现在入口处的石桌上,其本人骸骨则在石桌里,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了这里? 但李追远可以确认,对方的确是玉虚子。 他的肉身在入口处充当阳阵眼,其灵魂则在阵法内充当阴阵眼。 老者又问道:“不知诸位是?” “咳……咳……” 谭文彬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隆重介绍,却被李追远先行一步: “捞尸人,插坐黄山码头。” 谭文彬马上点头,润生和阴萌紧随其后一起颔首。 与此同时,谭文彬摸上了七星钩,润生把住黄河铲,阴萌攥住驱魔鞭。 因为小远哥没行秦柳家的礼,也没自曝真实身份,所以三人全都做好了准备。 身为一个团队,这点默契自不必说。 玉虚子问道:“要是没猜错的话,是诸位帮助贫道再续了这封禁之阵?” “没错,是我们。” “贫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道长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以及您那三位弟子世世代代的付出,才是真的令人钦佩。” “吾辈修道之人,捍卫正道,保护人间,本就是分内之事。” 玉虚子摆摆手,虽半张脸覆着鱼鳞,可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子坦荡正气。 就在这时,后方水面里出现了一道漩涡,紧接着,一条体格巨大的却又满身脓疮的大鱼飞跃而出,向着玉虚子直接砸去。 玉虚子身形后退,避开了大鱼这一击。 大鱼锲而不舍,再次扭动起自己的身躯,朝着玉虚子扑去。 玉虚子再次躲避,让大鱼又扑了个空。 大鱼开始癫狂,鱼身扭曲,又一次横扫。 玉虚子仍然后退,不与其争锋。 连续三次攻击没取得效果,大鱼似是气极,竟然仰起鱼头,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重新砸回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这次不是攻击,更像是纯粹地在发脾气。 回到水中,泛红的鱼眼扭动,死死地盯着李追远口中发出嘶鸣。 谭文彬、润生和阴萌纷纷看向李追远,但李追远没下令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玉虚子指着大鱼说道:“这妖物被镇压这么多年,凶性却依旧不改,好在,贫道早已摸清楚其脾性。” 李追远说道:“道长说的是,妖物终究是妖物,也就是这点脑子。” “只可惜,贫道之魂,也被其日夜污染,弄成这般模样,当真是……难堪煎熬。” “道长付出甚巨,我等钦佩。” “不过,虽说其凶性仍旧,但这妖物的生机也已经被岁月磨去十之八九。 贫道有一计划,不仅能彻底解决此妖物,免去夜长梦多,更能帮贫道早日得到解脱。 不知诸位小友是否愿意助贫道一臂之力?” “自然是不愿意。” “贫道的计划就是……嗯?” ————— 作息倒是强行调回了,但第一天整个人都没精神,浑浑噩噩的,本来昨天说今天要多写一点的,但今天只能食言了。 有些时候状态不好,写得少了点,划划水就算了,不过既然做过承诺的,我一定会记得欠着还上去的。 昨天欠2k字,今天欠6k字。 明天写个一万八,把这段剧情收尾。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不愿意?” 玉虚子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请求会被拒绝,而且还是在自己都没把请求内容说出来之前。 李追远很直白地再次回答:“是的,我不愿意。” 玉虚子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问道:“为什么?对于小友你们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或许,小友你可以听我把话先说完。” 李追远手指着那六个大学生,问道:“道长,他们当初是否也是听您把话说完了?” 玉虚子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笑容:“哈哈,小友,看来,你是误会了。” “嗯?” “眼下是阵法续上了,可是小友你并不知道阵法续接之前,这个村子到底是怎样一种危险复杂情况。 贫道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这头妖物当初在这里可是肆虐为害,杀了很多村民,村民们的怨念都积攒在这里,日常鬼哭狼嚎。 这六位年轻人擅入这里,若不是贫道出手维护,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你看, 他们六个,现在还活着。” 玉虚子拍了拍手。 “呕!” “呕!” 六个大学生全部跪伏下来,开始呕吐,一口口腥臭的黑色液体从他们嘴里吐出,里头还夹杂着一些小鱼。 此刻,他们虽然依旧神情恍惚,神志不清,却比之前流露出了更多生气。 李追远问道:“既然如此,道长为何不送佛送到西,既然保下了他们,又为何不把他们给送出去?” “因为他们出不去。”玉虚子发出一声叹息,“事实上,小友你们,其实也出不去了。” “哦?” 李追远露出惊讶的神情。 “小友你可能不知,这座阵法,许进不许出。” “道长,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李追远强装“强装镇定”。 谭文彬扯着嗓子喊道:“是啊,怎么可能。” 阴萌:“呵,危言耸听!” 润生:“哼!” 平日里,除了必要的社交使用外,李追远都很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和伙伴们私下相处时,他会刻意不去表演。 站在谭文彬三人视角,有时候,这也是一种优势,那就是当自家小远哥忽然演起来且情绪丰富时,他们就能立刻察觉,从而开始配合。 他们的表演,是有些浮夸的,但没有破绽。 因为表演是为了遮盖某些真相,可他们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就纯演。 玉虚子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诸位稍安勿躁,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贫道是否在骗你们,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李追远点点头:“好。” 玉虚子:“请。” 李追远转身离开,润生、谭文彬和阴萌紧随其后,可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又传来玉虚子的声音: “诸位小友不把他们一并带走么?” 四人回过头,看见玉虚子手指着地上匍匐着的那些大学生们。 李追远反问道:“道长不是说我们出不去么,那又何必问我们是否要把他们带走?” 玉虚子同样反问道:“小友不是笃定自己能出得去么?那为什么不顺手把这六位年轻人一并带着呢,省得再回来接,岂不麻烦?” “既是能出去,那再进来,也不过是费些脚程,称不上麻烦。” 玉虚子轻拍额头:“那是贫道误会了,贫道还以为,小友你们是专程为解救他们而来的呢。” 这确实是一个好借口,很适合顺坡下驴。 但这其实是个坑。 李追远很早就知道,外头的那些鱼,并不受这个村子的完全控制,它们的记忆和视角,也不能共通。 因为阴萌那条线的鱼,居然还在吃着老鼠,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等附近老鼠都吃完了,才对阴萌和郑佳怡动手。 彬彬那条线的鱼,就更离谱了,哪怕是撕破脸动手时,它也有趁机先杀了曾茵茵的机会,可它偏偏怕鬼夫发怒彻底站到彬彬那边,居然就这么错过了,那条鱼……它居然想自立。 不过现在,李追远又多出了一条新的认知,那就是怪物,能从鱼身上,汲取到信息。 李追远目光快速扫过地上那些刚刚从大学生们嘴里吐出来现在还在翻腾着的小鱼们。 脑子里则快速梳理回忆了一遍自进村以来,与这些大学生靠近后,自己和伙伴们之间的所有对话。 “道长你确实是误会了,我们不是为他们而来。” “嗯,是的。”玉虚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朝向村尾,“小友,请吧,贫道在此等着你们回来。” 等李追远四人离开后,玉虚子走到那六个大学生面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条小鱼,然后张开嘴,将鱼送入自己嘴里。 一边咀嚼时,一缕缕声音自口腔里散出。 要是此时能贴着老者耳边,就能听到一段段交流对话。 玉虚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头看向河里浮着的那条大鱼,笑道: “的确不是为了他们而来,也不纯是为了正道,而是想要追求刺激。” 顿了顿,玉虚子张开嘴,露出深藏在唇内的两排尖锐牙齿: “看来,外头现在确实是太平盛世了,要不然也不会出这么多吃饱了撑的年轻人。” 玉虚子将地上其余小鱼也都一条条捡起,但这次他懒得再逐一细细品味咀嚼了,丢进嘴里后直接吞咽,很快,他就吃完了。 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玉虚子走回河边,掬起河水,开始洗脸。 洗完后,抬起头,看着河面中倒映的自己,面容已恢复如常。 “四个人,却唯年纪最小的那个马首是瞻,那少年定有不俗,应是在藏拙,怕是不会太好糊弄。” …… 润生走在前面,阴萌走在后面,谭文彬则走在李追远身侧。 少年一边走一边在思考。 他是奔着拿满分才进来的,但进来后才发现,呵,居然还有附加题。 附加题是极大提高了难度,但同时,它也给予了更多已知条件。 先前一直盘亘在心里的那些疑惑,靠着这些已知条件,就全都解开了。 当一道难题,被剥去“神秘面纱”后,它也就被祛了魅,因为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步骤一步步往下做。 只要确保步骤能稳定走下去,那么自己就将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所有分数。 这是一张牌桌,自己坐这头,怪物坐那头。 自己手里的牌,可能没怪物手里的好,可自己已经提前看穿了怪物的真正底牌。 来吧,慢慢打。 四人穿过村子,又经过了义庄,最后,来到了村尾,也就是先前进来的位置。 玉虚子说得其实没错,这座阵法正常情况下,的确是只许进不许出。 可李追远既然敢带着伙伴们进来,就意味着他有办法再带他们出去。 先前在外头,初步观察这座阵法时,他就在心里点评过它的粗糙和不完善。 想出去,不难,自己只需要布置一个针对性的欺骗小阵法,除非是阵法特意针对的目标,其余人或物,都能通过这种方式偷渡出去。 当然,这种不难,仅仅是对李追远本人而言。 李追远开口道:“大家都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去。” 少年下达了指令,然后坐了下来,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些阵法旗,又拿出一张纸,开始摆摆画画。 润生、阴萌和谭文彬互相对视,以往不管遇到什么事,小远哥都会给出计划方案,然后大家跟着方案做。 什么时候会往那儿一坐,让大家伙自由发挥? 三人就当接了新的台本,开始尝试离开这里。 他们用了很多方法,但都失败了,明明能看见前方的石桌和石碑,却怎么都走不到那里去。 他们开始越来越“焦急”,神色也逐渐“凝重”,彼此间,竟然还吵了几次架。 最后,李追远将阵法布置出来,示意大家从阵法里穿过,依旧失败了。 李追远默默地将阵旗和图纸收起来,放回书包,随即转身往回走。 三人自是跟着一起往回走,期间,在谭文彬的挑动下,三人还在互相讽刺,斗着嘴。 哪怕明面上没有摄像头,大家却依旧还在认真演着戏,毕竟,谁知道有没有偷拍? 原路返回,再次来到村头河边。 六个大学生并排躺在远处的老槐树下,应该是还昏迷着。 玉虚子站在石板上,哪怕他半个身子覆着鱼鳞,远看其背影,仍有一股子意境。 那条大鱼隐不见了,但河面中心区域,不时泛起粗壮的涟漪,证明它还在下面游动。 似是听闻到了脚步声,玉虚子回过头,看向李追远四人,面带慈祥的微笑。 李追远开口道:“道长,先前是我唐突了。” 玉虚子:“小友切莫这么说,行走江湖,自是该小心谨慎。小友在外面能帮我那三位徒弟的后人续接阵法,又敢主动走入这里,这份勇气与担当,已是难能可贵。” “道长请教我出去之法。” 玉虚子伸手自河面下取出一块石板,石板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不知小友可曾学过阵法?” “略懂一二。” 玉虚子闻言,面上一喜,紧接着又问道: “不知小友可会走阴?” “勉强掌握。” 玉虚子轻轻拍掌,感慨道:“天意,当真是天意。” 捞尸人这一行,良莠不齐,上限下限都很夸张,有手段保留纵行江面的,也有像自家太爷那种,纯粹成为民俗文化的。 “道长这是何意。” “天意让小友你得以脱困,天意让此妖物,就此灰飞烟灭!” “请道长细说。” “你且看此物。”玉虚子将石块丢向李追远,润生先向前一步,将石板接下,递给少年。 李追远扫了一眼,上面所雕刻的东西,类似自己以前给谭文彬阴萌他们设计的阵法口诀。 只需要死记硬背,再加点基础阵法常识,就能傻瓜式行走于阵法之间,去做一些操控。 “小友觉得如何?” “有点难度,但能克服。” “无妨,只需手持着它,一边走一边看就是了。” “然后呢?” 玉虚子抬起手臂,轻轻一挥,河面中窜出一条溪流,顺着村道,一路延伸向村尾。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他先前确实没能提前察觉到这条溪流的存在,因为它并不位于现实。 它更像是一条用特殊颜料画出来的接引线,必须要打灯照射时,才会显现,平日里,根本就没有痕迹可循。 顺着这条线,李追远开始观察其附近的地面,村道是土路,比较软,顺着这条线,李追远很快就找到了好几处鱼尾纹。 应该是曾经有鱼,顺着“小溪”,其实也就是顺着这条线的指引,在地上,一路扑腾出去。 想来,民安镇里薛、郑、曾三家所面对的鱼,就是以这种方式从这儿给送出去的。 怪物虽身在正门村,却能有办法影响到民安镇。 “小友,沿着这条溪水的指引走,一路至村尾,可入迷雾。再以走阴续接,于迷雾中找寻到一张石桌,按石板上之法,落于石桌之上,即可大开迷雾,离开此地,获得自由。” 狐狸尾巴,不是露出来,而是续出来了。 李追远一眼就瞧出,其实只需要按照这条“小溪”指路,就能走出这座阵法。 至于后头的迷雾以及迷雾中该如何如何,都是续上的,纯属玉虚子的私货。 其实你已经出了镇,却还能迷惑着你,让你误以为还没出去,然后继续按照他的要求去操作。 迷雾中的石桌,不就是外头的那张供桌么? 他要让自己帮忙,捣毁那张供桌,好将阵法毁掉。 可要是这般简单,他为什么不安排那些送出去的鱼来做这些事? 那些鱼不仅可以杀人,还能把人当作傀儡操控,按理说,应该是能完成这种任务的。 除非,有什么原因,使得那些鱼,没办法来做这些。 李追远握着石板的手,微微发力,石板很硬,捏不出痕迹。 明明是能写在纸上甚至是木板片上的东西,非得找块石头来刻?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说道:“彬彬哥,你阵法造诣最深,你来看看这石板。” 说着,李追远双手托着石板,将其抛向谭文彬。 谭文彬:我阵法造诣最深? 当然,我阵法造诣最深。 谭文彬双手接住石板,仔细上下打量着,评价道: “嗯,言简意赅,通俗易懂,化繁为简,不错不错。” “那给我再看看吧。”李追远摊开双手,招了招。 本打算走过去递还的谭文彬,学着李追远先前的样子,将石板抛了回去。 李追远双手接住后,让自己双手手掌和手臂紧贴石板,细细感受之下,果然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震感分层。 这石板内部,藏着东西! “道长,您现在只说了让我们出去的法子,记得你先前说过,让我们帮你彻底灭除这头妖物?” “其实,本就是顺手的事。”玉虚子从怀中掏出一盏灯,灯焰纯白,隐约间传出类似心脏的跳动声,“小友,你可知这是何物?” 这是魂灯。 “道长,这是何物?” “这是贫道的魂灯。 贫道当年,以肉身为阵之根基,以灵魂为阵之摄眼,以三徒世代落居于此地为阵之续接。 一腔热血,除魔卫道。 但这妖物,着实厉害。 你们也看见了,贫道身上这些鱼鳞。 这么多年来,贫道镇压着它,它其实也在镇压着贫道,我们彼此早已牵连。 这阵法内,早已自成格局,贫道魂魄与其浸染日久,早已不分彼此,现如今它已虚弱不堪,生机枯竭。 就请小友在出去时,带走贫道魂灯,这灯在这里灭不了,带出去后,将其熄灭。 贫道带着它,一起彻底消亡于这世间。” “道长以身殉道之念,让我等钦佩。” “其实,这里也有贫道的一点私心。”玉虚子伸手抓了抓自己身上的鱼鳞,“贫道,也想早日得到解脱。” 随即,玉虚子向李追远躬身一拜: “还请小友,成全!” 李追远回礼道:“定当竭尽全力。” 二人目光对视,都笑了。 玉虚子捡起地上的一盏灯笼,指了指身前的小溪:“既如此,贫道亲自为诸位引路。” “多谢道长。” “吼!” 河中央,大鱼张开血盆大口,开始愤怒地咆哮,鱼尾拼命拍打着河面。 玉虚子笑道:“孽畜,现在知道怕了么?” 大鱼还在嘶吼扭动,鱼眼腥红。 “孽畜莫急,你马上就将不复存在了。” 玉虚子提灯前行,李追远四人则跟在他后面,脚踩着“小溪”。 刚行出没多远,玉虚子就停下脚步,回头指向那棵树下昏迷着的六个大学生,提醒道: “小友似乎忘记他们了。” 李追远回头看了一眼,说道:“那就忘了吧。待会儿走阴时,我的伙伴得扶着我进迷雾,他们现在无法行动,自是无法跟随,强行背着扛着,一是累赘,二则可能坏事。” 玉虚子发出一声叹息,道:“可上天有好生之德。” 李追远接话道:“除魔卫道,本就该有牺牲。” 玉虚子面露不忍,最终还是点点头:“到底是各人缘法了,强求不得。” 感慨完后,玉虚子继续前行。 经过先前李追远所进的那间闭门屋子时,玉虚子问道:“小友刚进去看过了吧?” “不是道长您安排他们带我们进去瞻仰的么?” “里头的黄袍道人,是贫道的师兄。我也是听闻师兄带着他众弟子来此降妖除魔,这才赶来的,可等来到这里时,却发现一切都晚了。 这么多年来,贫道也时常在想,要是师兄当初等我一起出发,我师兄弟二人联手,局面是否能不一样。” “到底是各人缘法了,强求不得。” “善。” 五人继续前行。 玉虚子又开口道:“小友可曾听过江上龙王家?” “听家里长辈说过一些。” “那小友可知龙王柳?” “龙王柳,似已落寞了。” “哦?”玉虚子发出惊讶,“这才多少年,怎的就落寞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但龙王柳,已数十年未派人走江了。” “哦……”玉虚子长舒一口气,似是卸下了某种负担。 “道长?” “贫道只是感到唏嘘,没想到,强势如龙王家,也能落寞。小友可知,这妖物,本是当年柳家一位龙王所镇?” “画中那绿袍女人,是柳家龙王?” “正是。” “可是,那位柳家龙王既然将这妖物重创,却没有将其彻底处理?” “小友有所不知了,一些妖物邪祟,本就是很难彻底灭杀的,只能靠镇压消磨。那位柳家龙王应是寻来过这里,但见我已经起阵开镇了,就认为事情已妥,可以离开了。” “道长您确实是做到了。” “可惜了,我师兄当年极其仰慕柳家,却至死未能得见那位龙王一面,这怕是师兄的一大憾事了。” “有这么夸张么?” “毫不夸张。” “可道长您可是道门中人。” “可人家龙王爷走江,又不是天天住在船上。 就算大家的法门不同,派系不同,对天道的理解不同,可终究,都共同生活在这座江湖。抬头眺望时,还是能瞧见人家身影的。” “看来,不仅是您师兄,就连道长您,也是倾慕那位柳家龙王。” “那是自然。” “虽说虚无缥缈,人死如灯灭,但我是真希望道长您能得偿所愿。” 玉虚子听到这话,身上的鱼鳞轻微晃动。 微不可查,但被李追远捕捉到了。 对方刚刚在听到自己那句话后,心神震了一下,虽极力压制,却仍然有一丝得以流露。 仰慕是仰慕,但他现在,是真不想见到那位龙王,连想……都不敢去想。 小溪穿过村道,延伸到义庄。 李追远手指着义庄坝子上的六口棺材问道:“道长,先前进来时我检查过这些棺材,那六个人,曾住在这里过?” “是的,他们刚进来时,被处处鬼魅恶念给吓到了,就选择龟缩进棺材内待了一阵子,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后来见他们实在是被折磨得不轻,贫道才出手,将他们维护了下来,好歹,留了一层生机与念想。” 李追远惭愧道:“晚辈终究让道长失望了。” 玉虚子摆摆手:“人无完人,问心无愧即可,小友出手帮贫道镇杀此妖物,本就是一大功德。” 五人,走到了村尾。 “小溪”一路蜿蜒,继续延伸。 玉虚子停下脚步,看着自己手中的灯盏,伸手,轻抚那上面的白色火焰,眼眸中流转出追忆与留念。 最后,他将灯盏递向李追远:“有劳小友,带出去掐灭。” 李追远双手拿着石板,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伸手接了过来,触手的瞬间,只觉得握着另一个人还在跳动的心脏。 玉虚子再次向四人庄重行礼:“辛苦诸位,正道不孤!” 李追远对玉虚子点头示意,谭文彬、润生和阴萌则抱拳回礼。 随即,玉虚子站在原地。 四人则沿着“小溪”继续前进,拉出一段距离,即将进入阵法交界处时,李追远开口道: “跟着我。” 谭文彬右手持灯,左手抓住李追远肩膀。 后头的阴萌和润生,也都抓住身前人的肩膀。 四人一步一步向前,等将要走入阵法结界处时,后方传来一声大喝: “留步!” 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玉虚子面露痛苦,匍匐在地,眼神中流露出挣扎,手臂向着这边伸出: “它在骗你,停步,莫要上当!” 李追远马上往回走,润生三人紧随其后。 见他们回来了,玉虚子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但下一刻,他身上就升腾起了黑雾。 “啊啊啊!” 玉虚子发出一声惨叫,像是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已环住其脖颈,将他向后猛拽。 “那盏灯火,不是贫道的,是那妖物的,那妖物的控制了贫道来骗你们,不要上那妖物的当!” 再次喊完后,玉虚子身上除了黑雾之外,还升腾起了火焰,看起来极为吓人。 而玉虚子本人的脸上,一会儿是慈祥,一会儿是憎恶,不停交错转换。 “丢下那灯盏,你们快走,贫道继续镇压于它,这是贫道的使命,快走,快走!” 谭文彬看了看自己手里正拿着的灯盏,又看向李追远:“小远哥,这玩意儿……” “丢了。” “哦,好。”谭文彬将手中灯盏丢出,灯盏“咯噔”一声落地,在地上连续翻滚,可这火焰却依旧不灭。 李追远又对润生和阴萌道:“帮助道长,打邪祟。” 润生和阴萌马上冲了过去。 玉虚子喊道:“不用管我,你们快走。” 这一声喊完后,玉虚子脸上的神情又变为憎恶。 润生手持黄河铲,直接对着玉虚子削来。 憎恶脸玉虚子抬起被鱼鳞覆盖的那只手,抓向黄河铲。 “铿锵!” 润生心中一惊,以自己如今的力道持铲下去,就是块岩石都能砸出裂缝,可眼前这道人却仅用一只手就抓住了? 阴萌手持驱魔鞭,身形侧滑,皮鞭抽出,缠绕住玉虚子的右腿。 那条腿原本是半透明状态,可当皮鞭接触时,原本没鱼鳞的位置却转移了过来。 紧接着右腿一甩,阴萌重心丢失,不得不踮起脚尖抓着皮鞭一同滑动。 不交手时不清楚,可真的实际接触时,才发觉憎恶脸玉虚子的力量,当真强得可怕。 润生抽出黄河铲,衣服鼓起,再度拍打过去。 玉虚子握拳,对着黄河铲砸去。 “砰!” 玉虚子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反倒是润生,被震得连续后退数步,但等润生止住身形后,又再度蓄上力,重新抡起黄河铲冲来。 阴萌趁此机会单手收住皮鞭,借力把自己朝玉虚子拉去,等距离足够后,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粉尘,向前一撒。 一团灰雾扑开。 这本是她为润生的下一轮攻势提前做铺垫,意图干扰对方的感知。 谁知玉虚子张开嘴,猛地一吸,灰雾竟然全部被其吸入口中。 下一刻,玉虚子鱼鳞臂横于身前,阻挡下润生这一击后,身体快速前倾,肩膀贴靠上去。 “砰!” 润生再度被震退,胸口衣服被烧出一个洞,嘴角也溢出了血。 谭文彬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人么?” 李追远:“他本来就不是人了。” 少年语气平静,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那我也去帮忙!” 谭文彬左手持七星钩右手持罗生伞,边喊边跑。 一是为了撑撑场面,二是给那俩队友提醒,自己来了,你们小心,可别被我误伤或干扰。 见到道长竟然能将润生击退,谭文彬也就没跑去近战肉搏,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后,左手一甩,七星钩拉长,刺向玉虚子。 “噗哧……” 七星钩的尖端,刺入了玉虚子的胸膛。 “我艹!” 谭文彬不敢置信地大叫了一声,他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牛逼! 润生和阴萌也有些难以理解。 后方,李追远出声提醒道:“他变脸了。” 众人这才发现,玉虚子原本的憎恶脸,变为了慈祥。 这时,一个问题摆在三人面前,变脸了,还打不打? 很快,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因为后头的小远哥没说不打,那意思就是……接着打! 谭文彬左手扣住七星钩把柄处机关,最尖端那一节撑开两根刀镰,环绕住玉虚子的胸膛。 润生衣服连续三鼓三贴,擦去嘴角鲜血后,再次举铲冲来。 这一铲,直接砸中玉虚子的胸膛,直接将其打飞了出去。 “我去……”谭文彬原本套住了玉虚子,可润生力道太大,把人抽飞后,七星钩也跟着一起飞出去了,导致谭文彬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润生没有停手,继续跟进。 那头玉虚子刚落地,润生就又来了,再接一铲。 “啪!” 玉虚子再次被狠力抽飞。 润生仍旧紧追。 但这次,玉虚子先一步落地,正当其欲站起来时,润生的铲子来临。 玉虚子的慈祥脸这会儿又变成了憎恶脸,伸手抓住铲子,其身上的火焰也顺着手臂,烧向铲子。 阴萌的皮鞭来临,在玉虚子身前炸响,皮鞭处抖落出一片绿色晶体,在触碰到玉虚子身上的火焰时,如烟花绽放,且发出“滋啦哗啦”的脆响。 玉虚子的动作被迫迟缓,润生抬起脚,对玉虚子胸口踹去。 “砰!”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可玉虚子却硬生生挺住了,没被踹开。 谭文彬这会儿已经爬起,冲过来后,抓住七星钩一端,然后左手从口袋里摸出四张破煞符,挂在七星钩一端的小钩上,然后将钩子用力一推。 四张破煞符顺着七星钩的长柄来至尖端,正好撞击到了玉虚子胸膛处。 “啪!啪!” 连续四声炸响传出,玉虚子身上鱼鳞被炸得四溅。 而这时,玉虚子脸上的憎恶,又转化为慈祥。 润生只觉得先前与自己争夺黄河铲的巨力消失了,他马上发力一提,玉虚子整个人被提起来,润生顺势向下再一砸,玉虚子被狠狠砸在地上。 慈祥脸的玉虚子发出声音:“谢谢……帮我……解脱……” 润生举起铲子,对着玉虚子的继续砸去。 “砰!砰!砰!砰!砰!” 阴萌靠了过来,她没上前参与攻击,而是做好撒尘的准备,等玉虚子下次变脸时,好接应润生。 谭文彬倒是忙不迭地将身上的各种符纸,一股脑地顺着七星钩推过去,每推一轮过去,玉虚子身上就传来炸响。 但推得太过瘾,很快,谭文彬身上的符纸存货就清空了。 他想开口跟同伴借一下符纸,但见阴萌正全神戒备,润生铲子都快抡得冒烟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回头,看向李追远,发现少年自始至终,都没参与战局的打算。 谭文彬心有所感,直立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是得向我远子哥学习啊,稳重。 现在,润生每一铲子砸下去,玉虚子身上就会飞溅出一片鱼鳞。 这越砸,鱼鳞就飞出去得越多,很快,四周都是鱼鳞,累起了厚厚一层。 这鱼鳞会从玉虚子身上不断长出,然后自动去格挡受伤害的位置。 慈祥脸的玉虚子,一脸坦然,双拳攥紧,似是在与自己内心的那一位进行着斗争。 只要憎恶脸不出来,那就没危险,润生可以尽情砸。 终于,鱼鳞长得没那么快了,原本能覆盖足足一半身体面积的鱼鳞,开始收缩面积。 继续砸下去后,玉虚子身上的鱼鳞,渐渐就只剩巴掌大小。 润生双手抓住铲子,再次奋力砸下! “砰!” 最后一点鱼鳞,全部崩散,玉虚子身上变得干干净净。 “咔嚓!” 而润生手中的黄河铲,也终于不堪重负,断裂成两截。 润生踉跄后退,全身多处肌肉都在抽筋。 第一次,打人,把自己给打得几乎要脱力。 哪怕有全身十六处气海为自己蓄力,依旧打到力不从心。 没办法,与人交手时,总归有来有回,或者一击不成,再寻机会,但这种当着人家面,对着人家不停猛打,那就是次次都是全力,压根就没喘息机会。 脚下是厚厚的鱼鳞,鞋底踩在上面竟有些打滑。 润生难以想象,要是玉虚子一直是憎恶脸的话,那么自己想要从他身上打出这么多鱼鳞,得有多难……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 因为憎恶脸的玉虚子,他是会反抗的。 除非,小远也出手来帮自己。 润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小远这会儿才慢步走来。 李追远走过来时,鞋子不停撩起鱼鳞,像是冬日雪天走在路上踢着雪。 慈祥脸的玉虚子躺在地上,很是虚弱地举起自己双手,说道: “我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如此干净的一天。” 李追远走到玉虚子面前,蹲下来,双手搀扶住玉虚子的双肩,说道:“道长,您辛苦了。” 玉虚子看向李追远,说道:“还好,没酿成大祸,它刚刚控制住了我。” “嗯,感谢道长您的及时提醒。” “吼!” 村头那边,传来大鱼愤怒的嘶吼,带着浓郁的不甘,而且这叫声,正越来越近,似是正从那边赶来。 玉虚子扭头看向那边后,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这是我的使命,更是我的宿命,你们走吧,我会继续留在这里,镇压它,绝不会让它再有为祸人间的机会。 它教你们出去的方法是对的,顺着那条‘小溪’,按照石板上的标注,就能离开这里,但是,不能带那一盏灯。” “道长……” “快走吧,再不走,它可能就要来了,你们断绝了它借机离开这里的希望,它正在发怒呢,我来帮你们,拦住它。” 这一幕,无比悲壮感人。 润生、阴萌和谭文彬,心里都有所触动。 可以说,任何正常人,在此时,都难以不动容。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们都会习惯性再看一下小远。 直到他们从小远脸上,发现了一抹略带玩味的笑容。 三人心里同时升腾起一道心声:该死,感动早了! “道长,石板上的东西我都背下了,可以不用带石板了么?” “还是带上吧,这样稳妥些,不至于出差错。” “可是道长,太沉了,我不想带呢。” “咚咚咚!” 村内的震动,越来越近,那条大鱼,很快就会出现。 玉虚子脸上的肌肉,也伴随着震动,变得一颤一颤。 其目光,正逐渐阴沉,其神情,正逐步晦暗。 不是憎恶脸,却也不再慈祥。 “小友,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 李追远的双手位置,视线开始极度扭曲。 要是以走阴的方式去观察,可以看见少年的双手处,有两团浓郁的业火在升腾。 而少年的双手,先前一直是搭在玉虚子双肩的。 业火,开始从少年手中,窜向玉虚子全身。 “啊!!!” 玉虚子发出了惨叫。 上一个享受到这种业火焚烧待遇的,是余婆婆。 现在,玉虚子道长,也同样享受到了。 不同的是,余婆婆那会儿虽说还没完全复苏,但一身的骨壳血肉,还是很硬的,这使得李追远扒在她后背上,足足烧了她很久。 可玉虚子道长,刚刚被打去了所有鱼鳞,等于是主动变成一枚被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嫩嫩的,送到了自己面前。 业火可以毫无阻滞地,尽情在他身上燃烧、沸腾。 玉虚子痛苦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李追远:“我是不是要感谢您对我的赞赏与认可,居然主动加了一层戏,怎么,您是猜到我刚刚不会这么乖巧地就此走入么?” “你当然不会,你只是为了追求刺激才进来的,你心中没有对天道的敬畏,你还生性多疑,这些,都是你自己表现出来的。 所以我知道,先前,你不会乖乖按照我说的方法进入,因为你在怀疑我,你从一开始,就没真的相信过我。” “道长,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所看到的那些我所表现出来的,也是我故意给你看到的?” 玉虚子在业火的焚烧下,面容无比狰狞:“为什么?它都来了,你怎么还能不信?你怎么还能不跑?” 第一轮表演,玉虚子觉得不稳,他认为李追远不会相信他。 所以,他又给自己加了一轮。 第二轮里,他表现的是一个“觉醒”的道人,与妖物的意识做着殊死抗争。 为此,他不惜主动牺牲掉自己身上的这么多鱼鳞,换来如今的元气大伤,只为在第二轮中,给自己重新争取到信任。 但信任不信任倒是其次的,主要是大鱼的愤怒出现,带来现实的严重压迫感。 他觉得少年就算再有怀疑,也应该慌乱,然后选择相信,赶紧离开。 他认为自己设计得很巧妙,可少年却根本不为所动,仿佛早已看出了自己的步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比起业火炙烤,更为痛苦的,是内心中极其浓郁的不解。 他相信这世上或许有真正的聪明人,可以看穿一切伪装,但少年的表现却像是在告诉自己,对方不是看出来的。 无论自己演得多好,无论自己设计得多精湛,哪怕真的做到了天衣无缝,在少年这里,仍像是脱光衣服光着身子手舞足蹈般的滑稽可笑。 这是他最难以理解的地方,为什么,凭什么啊! 李追远没回答他,只是继续释放着业火。 一团团白雾升腾而起,怀揣着浓郁的愤恨与不解,玉虚子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直至,彻底消散。 李追远拍了拍手,站起身,闭上眼,略微有些头晕。 谭文彬马上从包里取出一瓶健力宝,“啪哧”一声打开,递了过来。 李追远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全部喝完。 润生则拿起半截黄河铲,对着那块石砖砸去。 “砰!” 石砖裂开,里面也有一盏灯,灯焰是黑色的。 阴萌说道:“要是我们把这石板带出去了,它就算是真的出去了,可是,出现在民安镇那三家的鱼,不是它从这里放出去的么?” 李追远:“是从这里放出去的,这里的阵法只针对它。” 阴萌:“那它为什么不让那些鱼,把这灯盏运出去?” 李追远:“可能是因为那些鱼,抵挡不住这魂灯的诱惑,那些鱼,都是有自己心思和野心的,并不完全受控,尤其是在这东西面前。” 那可是一群,有理想抱负的鱼啊。 润生:“所以,它刚刚真的是故意躺在那里不反抗,让我尽情打的?” 谭文彬插话道:“对,是的没错,珍惜这样的对手吧,这辈子想碰到第二个很难了。” “咚!咚!咚!” 震动声,越来越近。 那条大鱼,从河里上岸,穿过村子,现在已经可以看见它的身影。 它不是扑腾着上来的,它是游来的,虽说离开了水面,但其身下所过之处,都是泥沼。 那“咚咚咚”的声音,则是摆尾的震动。 如此大的一条鱼,当它在水里时,其实观感上没那么夸张,但当它彻底上岸且来到你面前时,那种强大的威慑与压迫,浓郁到近乎可以拧出水来。 谭文彬把自己的那把黄河铲,丢给了润生。 随后,润生握着铲子,站到了李追远身前。 “润生哥?” “小远,我还能气海全开。” 虽然现在很疲惫,但他还有压箱底的招式。 “彬彬哥,我书包里有一张画好的图纸,你按照图中所画,去后头把阵旗插上。” “好嘞!” 谭文彬马上提着包往后跑去。 照着图纸插阵旗这种事对他而言已不是一次两次了,熟能生巧之下,干起来就像是在打灰。 李追远让谭文彬去布置的,是出去的阵法。 玉虚子先前说的那法子,倒是也能出去,但需要自己去带路,因为阴萌和润生无法走阴。 所以,从使用效率角度来看,真不如让谭文彬布置一个可以简单通行的。 这样,自己既可以留下来选择诛杀这条妖物,又能在形势不好时带队快速离开。 更极端一点,自己这边可以打一通后,立刻就走,去阵法外头,修养好后,再进来找它再打一通。反正它无法离开阵法,自己这边就能不停地来回对它进行消磨,耗也能耗死它。 阴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黄桃罐头。 只不过罐头里早已没有黄桃也没甜水,而是五颜六色的浓稠物。 润生瞥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阴萌:“我亲自炒的菜,上次还剩下了点。” 说着,阴萌就将罐头里的剩菜,涂抹到驱魔鞭上,并提醒道: “有腐蚀性的,待会儿打起来,你注意一下。” 上次那条爱吃老鼠的鱼在自己面前炸了,炸出来的液体将整个房间都腐蚀得坑坑洼洼。 起初,阴萌以为是这种鱼自带腐蚀性。 后来,在得知谭文彬和润生那边鱼死亡时的表现后,她才意识到,有腐蚀性的不是鱼,而是自己做的菜。 “咚咚咚!” 大鱼来了,就停在了众人几十米处。 它的状态,其实很不好,先前在水里时还能略作遮掩,现在完全呈现出来后,能看出周身大面积的腐烂,一些地方,鱼骨也露了出来。 其中有一处薄膜下,隐约可见暗红色颗粒,状似蜂窝。 阴萌指着那边问道:“那是鱼籽么?” 润生应了一声:“应该是的。” 那些小鱼,以及大一点的鱼,都是从那里孵化出来的。 阴萌说道:“把鱼杀了后,我想弄点鱼籽来做菜。” 润生:“不要用店里的锅做。” “吼!” 大鱼又发出一声怒吼,吹来了阵阵腥风。 似乎是在表达出一种不满,它都已经来了,可你们却居然还在说说笑笑。 润生和阴萌也确实收敛起了笑容,他们清楚,自己得为后头的彬彬争取到足够时间。 不过,在争取时间方面,李追远有自己的法子。 少年开口道:“你刚刚不是问为什么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反正,我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 大鱼的目光落在李追远身上,鱼唇翻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音。 李追远摇头道:“听不懂。” 大鱼的鱼鳃掀起,也不晓得它具体用的是什么方式,但闷响之中,却是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说,你是怎么发现本座的伪装的?” 李追远笑了。 谭文彬在后头布置阵法,对方不是没看到。 自己这边是在故意争取时间,对方又何尝不是也在故意配合拖延? 怎么,是想尝试利用我布置的阵法,好借机离开这里么? 他觉得,对方先前把自己看得很低,但经历过刚刚的事情后,对方现在又把自己看得无限高。 自己布置的阵法,自己等人是能离开,你可是被这座阵法特定针对的,怎么可能出得去? 能犯这么蠢的错误,做这种白日梦,说明对方是真的心急心慌了,早已没了方寸。 见李追远还不说话,大鱼的鱼鳃快速掀开闭合:“给本座说话!” 李追远开口道:“还搞什么本座不本座的,你不觉得拗口么,还是继续自称贫道吧,我的玉虚子道长。” 大鱼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安与疑惑,但很快,就又被一股愤恨所填充: “你在对本座说什么?” “我说,玉虚子道长,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大鱼身形止住了,鱼鳃也完全闭合。 李追远继续道:“一直演戏,你不会累么,还是说,你这里难得见到外人,所以演起来,就收不住了?” 大鱼的嘴巴再次张开,这次张开的幅度很大,里面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正是玉虚子。 只不过,玉虚子身体上有多处血肉,和鱼的身体相连,他们本就是一体,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玉虚子从鱼身上,长了出来。 这也算是死倒里的……尸妖。 但和传统尸妖不同的是,他作为人的尸体,在外头,二则是他不是以人躯为主体,而是以鱼身为主。 鱼嘴里的玉虚子,不复仙风道骨,浑身上下遍布着粘稠液体,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孵化出来的动物。 玉虚子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追远:“发现什么?发现这里的真正掌控者,其实不是那头鱼妖,而是我们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且在外头留下碑文自我称颂的玉虚子道长么?”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是进来后才发现的,当我走到河边,看见作为阵眼的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发现了。 实不相瞒,起初在外头,我观摩这座阵法时,我就觉得这个阵法很糙。 虽然它的确起到了作用,但缺少极为关键的一环,只镇不磨。 纯粹靠时间去虚耗,那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把邪祟给镇死? 我当时还想着,我不仅要帮你把阵法修缮一下,还要在原有基础上,给你做一些增改,至少把阵法消磨的效果,给补上。 但等我看见你出现时,我就知道是我想错了。 一个能布置出拥有阴阳阵眼阵法的人,其阵法造诣必然极其高深,怎么可能会在布置镇压邪祟的阵法,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在这里,针对这头妖物,只镇不磨,因为你有你自己的目的。”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天空,因在阵法里,头顶的天空是阴暗的。 “玉虚子道长,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布置这个阵法,是用来欺骗天道的吧?” 玉虚子沉默了。 “你对这头妖物,有自己的心思,你想融合这头妖物,但你又怕遭受天谴,所以刻意布了这个局,好对天道有个交代。 这样,你既可以积攒功德,又能达成你想要的目的,两不耽搁。 说真的,敷衍糊弄天道的人,我见过几个,但像你这样如此舍得下血本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让我有些无法理解的是,这条鱼的生机,几乎在这里快耗尽了,你融合得这么慢么?居然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就比如这次,一甲子之期将至,你把那些鱼派遣出去,企图去灭掉你那三个弟子留在当地的后代,阻止他们来供奉血碗。 可正门村消亡接近三百年,就算你最早在五十九年前,完成了融合,那你也花费两百多年。 真的,需要这么久么?” 玉虚子开口道:“自封于此后,我只花费了四十年时间,就已在融合中掌握了这头妖物,使得我的意识,压过了它的意识。” “四十年就成功了?那按理说,第一个甲子后,你就能破封而出了才对,你那时候,不能对外传讯么,你那三个初代弟子,应该还没死光吧?就算死了,他们的第二代后人,应该也能记得你这位师爷。” 这阵法,以六十年为一轮,只需要让那三个弟子及其后人,不去做下一轮的血碗供奉,这阵法,也就终止运行了,不会再针对这头妖物行镇压之举。 也就是说,玉虚子有二十年的时间,去和外界交流,哪怕无法直接传讯,也能派出那种小鱼嘛。 玉虚子:“四十年后,那三个逆徒都还没死,且都住在这附近,但当我传讯给他们时,他们以为是妖物扮演的我,对他们施加蛊惑。” “你没告诉那三个弟子你的真实目的?哦,也对,既然要瞒着天道做这种不轨之事,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 然后呢,既然他们把你这个师父当妖物了,你这个做师父的,应该也不会手下留情吧? 像那种鱼,肯定也不是第一次放出去了。” “三个逆徒,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那些鱼出去后,他们自己就解决了。” 李追远这时想到了那三座山,以及薛、郑、曾三家,分别位于三个民安镇的特殊性。 “看来,他们不仅解决了你放出去害他们的鱼,而且以此作为警醒,为子孙后代,布置了更多手段,来继续传承这一甲子一个轮回的阵法延续。 我猜猜看,你期间是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压根就找不到那三家人在哪里? 他们似乎已经不住在这儿了,早就迁移走了,可偏偏一甲子时间到时,都会有他们的后人带着血碗出现,给你的囚徒刑期给重新续上?” 玉虚子沉默了。 李追远知道,自己猜对了。 “道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是只想演戏给天道看,也想着自己以后是要出来的,怎么就会安排这么优秀的三个弟子,来承接这个任务?” 玉虚子回答道:“我来这里时,特意带的是自己天资最差最平庸的三个弟子。” 这次,换李追远沉默了。 玉虚子笑了。 他的笑容里,有悲哀、有无奈、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身为师父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那么一点点欣慰。 他看走眼了,明明带来的是三个最笨的徒弟,当时就是想着自己能轻易脱困离开这里。 可没想到,三个最笨的徒弟,竟然厚积薄发、大器晚成了。 那三座祖坟给后代托梦的布置,连李追远都觉得新奇。 而那将一座民安镇分为三座、三家都处于不同民安镇的构想,是李追远都要惊叹,甚至为之感到折服的。 也就是那三位要留在这里封禁妖物,其子孙后辈也得扎根于此传承封禁责任,要不然,这三家巅峰时,真有资格在玄门阵法圈里扬名立万,而自己,也有可能在太爷家地下室里,翻找到他们的阵法著作。 这真的是一种可惜,更可惜的是,他们也逃不脱历史周期律,家族逐渐没落下去,而这种封闭隐居的家规风格,更是将这一没落进行了加速。 就比如薛亮亮,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家祖上也是玄门中人。 要不然当初去江底与白家娘娘见面时,说不定还能论论辈分。 家族的传承没落是一方面,新的社会生活模式,也是一大推动因素。 以前除了天灾人祸,人口流动率很低,祖祖辈辈真就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可现在,三姓家里,每家都有人离开这里前往大城市发展定居。 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再好,也挡不住时代发展的洪流。 这也就给了玉虚子再次挣脱牢笼的机会,而且,他真的差点就成功了。 李追远感慨道:“其实,那三位,真的是你的好弟子。” “是逆徒。”玉虚子纠正道,“当时他们灭杀了我送出去的三条鱼,我不信,他们就没有怀疑过,是不是真的是我,这个他们的师父,发来的讯息。” “大概无所谓吧,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师父,是孤身献祭自己封禁妖物的大英雄,他们的师父,早就英勇且伟大的死了。 而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谭文彬插好最后一根阵旗。 还没等谭文彬发信号提醒,大鱼的身体忽地腾起,想要越过拦路者,向那新布置的阵法冲去。 润生瞬间气海全开,手持黄河铲,对着大鱼腹部,狠狠切了下去。 “噗哧……” 大鱼的肚子被剖开,鱼籽洒落一片。 阴萌将手中皮鞭甩出,皮鞭顺着刚切好的伤口,进入鱼腹,伤口处,立即流出大量脓水。 但这种极具杀伤性的攻势,全被玉虚子给无视了,它宁愿受创,也要第一时间来到新阵法前。 谭文彬见状,正准备螳臂当车。 “让开,让它去!” 谭文彬立刻从善如流,侧身翻滚躲开。 大鱼落于阵中。 鱼口中的玉虚子开始催动阵法运行。 润生准备上前阻止,却先被李追远阻止:“不用。” 阵法开启,身前结界出现了扭曲,大鱼开始拼命地往外钻,似乎就要成功了。 可就在这时,外头石头供桌忽然裂开,一具身穿黄色道袍的骷髅,自里面站起身。 这是,玉虚子本人的尸骸。 只见它走到结界前,举起拳头,对着这条正欲钻出的大鱼,对着大鱼口中的“自己”,一拳砸了下去! “轰!” 这是整个大阵都在轰鸣。 阴阳阵眼阴阵眼主内,阳阵眼主外。 一拳下来,结界恢复,大鱼颓然落地。 最后一丝希望破碎,意味着他还得再等六十年,可问题是,这头妖物,已经没有一甲子的生机了。 而那具黄袍骷髅,在维系好阵法后,又回到了石头供桌里,重新坐下,石头供桌闭合,将其封闭,只留那一点头盖骨如同一个倒扣的碗,显露在桌面上。 李追远的目光,再度落向那条“小溪”。 看来,“小溪”不是把你引到门口,而是帮你引到那条河里,以往的那些鱼,也只能送到那里去,要是直接从这门口送出去或者靠近石桌,那条玉虚子本人送出去的鱼,就会被玉虚子本人打死。 这个玉虚子,的确是个阵法大才,还真给他螺蛳壳里做道场,做出了东西。 李追远开口问道:“玉虚子道长,你在这里封困了这么久,有没有闲暇无聊时,写过书?” 大鱼口中的玉虚子抬起头,看向李追远,没有说话。 李追远解释道:“我平时喜欢看书。” 对方的阵法造诣或许不是最高的,但人家活得时间长啊,意味着有太多时间去沉淀。 玉虚子沉声道:“我倒是在那条河里,雕刻过不少石碑,但没一座是完整的。” “没事,残卷也可以,一边阅读一边补全,反而能加深理解。” 自己寝室里的那本“邪书”,正好能派上用场。 玉虚子说道:“我帮你把那些石碑补全给你看,你留下来,陪我一甲子,与我解闷。” 李追远摇头:“我看书速度很快的,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再说了,你以为你自己还有一甲子可活么?” 玉虚子说道:“确实没一甲子可活了,可能就还有三四十年的光景。” 今天之前,他原本还有七八十年生机的,但他的魂体先被打,再被烧,被削去了三十年。 刚刚外头来自自己骸骨的一拳,又打去了十年。 现在,就只剩下三四十年了。 “不不不,三四十年也太长了,我觉得,你应该活不过今天。” 玉虚子:“这本该是你拒绝我的要求后,我对你说出的话呵……” 下一刻,二人异口同声,都发出不屑的笑声; 李追远:“呵,你哪来的自信。” 玉虚子:“呵,你哪来的自信。” 大鱼身躯仰起,嘴巴再度撑开,此时,大鱼的身躯开始加速腐朽,玉虚子的身体,则逐渐长出鱼鳞。 李追远提醒道:“你已经很虚弱了。” 玉虚子眼中流露出怒火。 少年的这句话是在戳他的鱼泡。 他就像是个戏台上的丑角儿,自顾自演了一出戏,然后往自己身上插了三刀,再问下方看客:你怕不怕我? “但拉你们陪葬,足够了!” 李追远向前一步,开始行柳家礼,同时正色道: “秦柳两家龙王传人——李追远。 今日特来, 送你上路。” 玉虚子的眼睛当即瞪大,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尘封自记忆深处的恐惧,正在苏醒。 他以及他亲手杀死的那位师兄, 都是柳家的仰慕者。 而仰慕,有一个近义词,那就是畏惧。 他这阵法布置得虽有遗憾,少了一个“磨”,但其它方面,绝无瑕疵,可谓无比牢靠。 就连李追远之前在外头观看这阵法时,也只是觉得有遗憾,没看出这座封禁大阵有什么大问题。 玉虚子为什么要把自己这座“牢笼”打造得如此结实耐用? 这不仅仅是为了给天道看,更是为了让以后可能会过来的那位柳家龙王来看。 这条大鱼,是柳家龙王重创的,按照龙王家的行事风格,她会去追求有始有终,所以,她大概率会追寻大鱼逃脱痕迹而来。 自己的师兄,之所以要来解决这条大鱼,也是想着借此机会来觐见龙王。 因此,玉虚子打造这一阵法的第一要务,就是绝对不能让那位龙王瞧出破绽。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柳家人已经几十年不走江了么?” 李追远点点头:“自我之前,确实是几十年没柳家人走江了。” 秦叔虽然失败了,但好歹尝试走江过。 可刘姨,是没走过江的,大概是秦叔的失败给柳玉梅留下了心理阴影,就舍不得刘姨出去走江冒险了。 “不,这不是真的,秦柳两家龙王?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哪有你这般虚张声势骗人的,简直可笑无稽,你难道不知道,江上龙王家之间,是世仇么?” “我当然知道。” 李追远懒得再去解释,柳奶奶和秦爷爷当年的旷世奇恋了。 尤其是对一个,即将彻底消亡的人去说这些,不是浪费口舌么? “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啊,你继续编啊,你怎么不编了!” 玉虚子逐渐呈现出歇斯底里,他的身体开始走出鱼嘴,身后的大鱼,气息逐渐萎靡。 李追远:“我懒得和你说这些。” “懒得说?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既然懒得说这些,那你刚刚为何还要在我面前自报家门,行柳家礼?” “因为刚刚的话,不是对你说的,礼,也不是对你行的。” “不是对我,那是对谁?” 李追远问道:“你早已融合了这头妖物了,对么?” “那是当然。” “完完全全?” “自是以我为主!” “但你先前魂魄被彻底毁了,刚刚还被外头的你自己轰了一拳。” “那又如何,我说过了,就算是现在的我,拉你们一起陪葬,也是绰绰有余!” 玉虚子眼里的疯狂逐渐敛去,他察觉到了一缕危机,他以警惕的目光,逐一扫视少年以及少年身旁的那三个人。 李追远伸手,轻拍额头:“我都提醒得这么明显了,你怎么就还没想到呢?” 不过,也不怪他。 他说他开阵四十年,就融合了这头大鱼,也就是说,这两百多年来,他都以这种状态存在,在他的认知中,他就是妖物,妖物就是他,不分彼此。 “道长,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来得如此及时,恰好把你等待两百年的计划在成功前给破坏了? 你真的,就差一点点,就能让你那三家徒弟断绝血嗣了。 不是你运气不好, 而是因为, 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了。” 李追远挪开手,先指向玉虚子,再缓缓抬高,指向玉虚子身后的那条大鱼。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自己刚到村头河边时,大鱼与玉虚子最开始表演的那场追逐戏码。 没追到玉虚子的大鱼,仿佛生气发泄脾气一般,在河面上高高纵身跃起,划出一道弧线,再狠狠落入水面。 这一幕,和自己在阿璃梦中,持灯笼钓鱼时,一模一样。 先前玉虚子问自己,为什么能看穿他时,自己只回答了阵法问题。 实际上,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他没说。 那就是, 明明已“见过面”,可玉虚子却并不认识自己。 因为真正认识自己,且知晓自己身份的, 一直都是那条河里潜伏着,只露出那双鱼眼默默观察的大鱼。 “为人奴役,为人操控,为人嫁衣你心有不甘吧? 既然你自己愿者上钩, 那我就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你现在, 还在等什么!” 玉虚子身后那条原本已萎靡的大鱼,双眸忽然泛起赤红色的光芒,周身更是燃起火焰,这是瞬间燃烧了自己。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锐的獠牙,将身前的玉虚子, 一口吞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鱼身上的火焰升腾而出,好似竖起了一根粗壮的火柱。 鱼嘴位置不停出现凸起,可它却依旧死死紧闭。 玉虚子的挣扎可谓竭尽全力,但大鱼的怨念更是无穷无尽。 它知道自己的结局早已注定,但它可以选择结束的途径。 愿者上钩, 就是它的最终决定。 作为一条鱼,它当然清楚被鱼钩勾住钓离水面意味着什么。 只是在它眼里, 与其被这个家伙融合奴役,倒不如请龙王爷过来给自己一个痛快自尽。 人家好歹是柳家正统走江传人,未来的龙王,你这个弑兄灭徒的臭道士,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玉虚子和他的师兄,都曾是那位柳家龙王的仰慕者,其实,换个角度来看,这条大鱼又何尝不是? 它或许也曾后悔过,当初面对那个可怕的女人时,干嘛费尽心思地最后逃命,白白受了数个甲子之苦,弄得个身不由己。 蛰伏隐忍三百年,这一刻,大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同归鱼尽! 李追远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罐新开的健力宝。 火光映照在少年的脸上,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放出去的小鱼一个个的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心思,原来是遗传。 这一浪,走得轻松,却也走得侥幸。 薛、曾、郑三位前辈当初给后代子孙布置的阵法,不仅防着自己的师父,也防住了自己。 说到底,这次也是多亏了彬彬和萌萌的努力。 不仅把事儿干成了,还把后人也一并带来了。 哪个环节,但凡出一点问题或者迟缓,到最后,都得演变成一场血淋淋的恶战。 润生、谭文彬和阴萌也在看着李追远,少年这边还在感慨伙伴们的付出与努力,结果伙伴们看他时目光里更是流转着神奇。 站在他们的视角,自打进入这被封印的正门村后,他们仨就一路稀里糊涂地配合着演戏。 结果演着演着,玉虚子就自己送上门来,躺那儿一动不动,求着挨打。 打光了所有鱼鳞后,连灵魂都被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化身为尸妖的它,又莫名其妙地怼向自家刚布置好的阵法,结果被阵法外他自己的骸骨一拳打倒在地。 想着便宜早已占够了,该认认真真豁出去干一场了,结果少年说了几句话,那大鱼即刻反水把道长吞了进去。 看着在那里喝着饮料的李追远,谭文彬脑海中浮现出高中语文课本上的一句话: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会儿,一个团队,头儿和伙伴们之间,互相都打上了滤镜,也算是双赢。 大火,终于熄灭了。 面前遗留下,小山堆般的灰烬。 李追远从背包里取出七星钩,将钩子拉长,开始在灰烬里翻来捅去。 这是他的享受环节。 阿璃还在家里等着自己,自己得给她多搜罗些手工原材料回去。 收获很快来临,一根如玉石般晶莹剔透的鱼刺被扒拉了出来。 这个可以带回去,给阿璃做一个“玉簪子”。 李追远继续搜罗,想着能不能再来点东西,最好把自己明年的新骨戒材料一并找到。 但很快,钩子尖端,触碰到了一团坚硬,并且有一股力道,在与自己拉扯争夺。 李追远果断松开手,你要就给你。 一同送出去的,还有润生和阴萌。 阴萌手中皮鞭挥舞,抽打在那处区域,灰烬散开,露出里面的玉虚子。 此时的道长模样很是凄惨,身体大部分都已被烧融,只保留着胸部以上以及一条独臂。 李追远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形象与造型,适合摆在美院的陈列室。 道长的那只手,还攥着七星钩的尖端,不过他的脸上,倒是不见愤怒阴狠的神情,反而是一种茫然。 润生手持黄河铲上前,一铲就削去了其仅剩的那条胳膊。 正准备对着其脑袋下手时,道长开口道:“除了河底的石碑,我还在一处地方留下了一些笔记。” 润生停手了。 按理说,这时不该停下来给敌人再说话的机会,他看的那些黑帮港片里,反派总是在这时候停顿,次次都让他很生气。 可问题是,道长在爆金币。 这感觉就像是以前住李大爷家时,彬彬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小霸王学习机。 里头的小人儿蹦跳着一顶一顶,就会“叮叮叮叮”。 李追远走向道长。 道长看着迎面而来的少年,说道:“在我师兄死的那个屋子,二楼有间书房,里面有我的一些阵法心得感悟,写得不好,你看的时候轻点笑话。” 李追远点点头。 道长问道:“你说,要是我当初没动那个贪念,和我师兄联手一起把这鱼妖给镇压了,我们俩,是否就能见到那位柳家龙王爷了? 我们俩,有没有机会拜龙王? 就算没能见到她,我继续修我的道,带着我的那帮弟子们,也能在江湖上多留下些故事吧? 唉, 我现在,好像后悔了。” 李追远:“你不是后悔了,你只是失败了。” 道长死死盯着李追远,脸上的戾气,再度浮现。 他是将死之人,原本以为送出自己笔记后,能得到对方几句临终关怀,谁知道,对方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给自己心窝子上捅刀。 “我也想问你一件事,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融合这头妖物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你还需要问我?” 李追远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当个人,很不容易。” 道长:“请您再帮我一个忙。” 李追远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紫色的帆布,帆布属于消耗品,但阿璃有祠堂的无限供应。 李追远拜入秦柳门下后,也曾思虑过再拿先辈牌位做器具是否有点不敬,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算是先辈为自己的助力,长者赐,不敢辞。 道长:“帮我照顾一下,我那三个徒弟的后人,我希望他们能过上好……” 李追远:“恶心。” 少年将帆布摊开,盖在了道长头顶。 “滋滋滋滋滋……” 宛若往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一大碗水,帆布之下升腾起剧烈的白气。 “啊。!!” 这是针对邪祟,极为残忍的酷刑。 道长,早就不是人了。 即使是现在,他虽失去了反击能力,但他的生命力,却依旧呈现出坚挺。 润生本来心里觉得,小远用这么贵重的帆布来杀道长,有点亏了,他可以直接拿铲子剁,反正力气不值钱。 但这烧着烧着,灰烬好几个角落里,居然也升腾出了一缕缕白烟。 润生走过去拿铲子扒开,发现是一条条正在烧熟的小鱼,它们先前居然躲在这里,而且看里头灰烬的痕迹,这是准备爬出去躲藏起来以图东山再起。 现在,因为帆布的关系,被一锅端了个干净。 “啊啊啊!” 黑帆布在消耗中逐渐变薄,使得里头的木花卷被透了出来。 道长在惨叫哀嚎之中,看见了其中一片木花卷上的刻字:柳清澄。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在看到这个名字后,他脑海中马上浮现出自己师兄所死位置的那幅画卷。 画卷中,一名身穿绿袍的女人,正面对着河里的鱼妖。 柳清澄,这是她的名字。 师兄,我看见她了…… 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反应结束,李追远取下了黑帆布,道长已变得漆黑。 润生用铲子对着道长轻轻一戳,扬起了一片玉虚子。 “润生哥,你帮我去河底,把石碑都摸上来;彬彬哥,你去把石碑上的内容拓印下来。萌萌,你陪我去上二楼。” 阴萌嘴角勾了勾,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小远称呼自己叠字。 再次进入那座院子,看着黄袍道人和他一众弟子的尸骨,李追远驻足停了一会儿,然后进屋上楼。 二楼有个房间确实有被使用的痕迹,书桌在临窗位置,坐在书桌后,轻轻侧过头,就能看见院子。 想来,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以来,玉虚子没少坐在这儿,一边写字一边看着下方被自己害死的师兄。 阴萌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皱眉道:“我真不理解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追远一边翻着书桌上的册子一边说道:“理解他们,是浪费时间。” “小远哥,佳怡人挺好的,回金陵后,我能继续约她一起玩么?” “你和谁交朋友,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我是担心……” “不用担心。” “好的。” “不过,可以重点关注一下,这次事件之后,郑佳怡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比如性格上,行为习惯上,帮我留心一下,过段时间告诉我。” “嗯,明白。” “好了,这些册子你找东西包一下,要带走的。” “好,我放我包里。” 阴萌整理起了自己的登山包,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是返程,那么里头的这些补给品就可以丢出来腾出空间装更宝贵的书了。 “小远哥,书架上的那些书,要不要也装进去?” “不用,那些书没什么价值。” “那……能卖钱么?” “勉强算是古董。” “那我就都带上吧,回金陵后找地方卖了,买辆皮卡。” 润生的打捞和谭文彬的拓印,效率很高。 二人从河边回来时,还从村子里取了些门板,做了个木床,把那六个还在昏迷的大学生绑在上头,由润生用绳子,拖了回来。 地上坎坷不平,难免颠簸,但能救他们出来已是不错,就别再想什么舒适待遇了。 他们倒是想找辆推车,可这么多年过去,车轱辘早就烂掉了。 李追远亲自布置了一个新阵法,阵法启动,前方结界处出现扭曲,众人穿行出去,来到外面。 石头供桌上,进来时摆放的供品已洒落一地。 毕竟先前供桌分开过,里头的尸骸也曾走出。 “彬彬哥,把供品重新收拾一下;萌萌,把那座石碑再擦一擦。” 供桌被重新整理好,石碑也被擦出了光泽质感。 人,是有多面性的。 这句话,在玉虚子身上得到了字面上的落实。 他的骸骨不认他,他的徒弟们也不认他。 所以这供桌和石碑,也不是为他摆的,纪念的也不是他,只是他自己厚颜无耻,故意和人家取了同名罢了。 李追远环顾四周,玉虚子说柳家那位龙王曾经寻到这里看过。 这也是他将封印阵法布置得如此坚固的原因。 可那位龙王, 真的来过么? “你们出来了?” 郑佳怡从旁边大石头后钻出,手里还拿着一袋饼干。 阴萌问道:“曾茵茵呢?” 郑佳怡往后一指:“她在后头。” 曾茵茵依旧被绑得严严实实。 阴萌:“我去把她腿脚解开,让她自己走。” 在经过李追远身边时,阴萌听到来自少年的吩咐“解松点”,阴萌点点头。 众人来到河边,河面上的迷雾依旧浓郁。 这是受阵法影响的结果,普通人擅自进去,会陷入迷失。 因为还有六个昏迷的大学生,除了李追远外,大家都去附近寻找些树枝草团,给板子增加点浮力。 就在这时,曾茵茵忽然挣脱开了身上的绳子,不顾一切地冲向河里。 李追远就坐在那儿,看着曾茵茵从自己面前跑过去,纵身跳下河流。 起初,她一边在河里趟着一边还不时回头看身后有没有人追来。 渐渐的,迷雾阻挡住她看向身后的视线,等她重新看向前方时,发现也看不见对岸。 她开始凭借先前的方向感继续向前,可不知走了多久,自己身边依旧是水域,水不深,只到自己胸口,但河岸,却仿佛变得遥不可及。 她开始呼喊:“傻子,傻子,傻子!” 没人回应,没人出现。 大概, 只有傻子,才会继续搭理她。 “啊,她跑啦!” 曾茵茵的逃跑,只引起了郑佳怡一个人的惊呼。 可等她惊呼完后就发现,大家都在做着手头上的事,无一人有所反应。 简易筏子做好后,李追远拿出罗盘,准备自己带队。 但刚下水,就瞧见迷雾中,出现了傻子的身影。 傻子高兴地挥舞着手,在水里蹦跳,溅起着水花。 李追远收起罗盘,说道:“走吧,傻子带路。” 过了河,往回走。 走着走着,李追远就发现这不是来时的路。 不过看着一边奔跑一边在路边采摘野花往自己头上戴的傻子,李追远也没说什么,继续跟着他行进。 山路难走,遍地石块,处处是坡,那六个在板子上被拖运的大学生,现在已是各个鼻青脸肿。 其它小外伤就算了,可不时有人鼻子磕到板子或者磕到同学后脑勺,流出了鼻血,谭文彬还得给他们止血。 彬彬边搓着纸团边没好气道:“乖,听话,下次还是去公园里探险吧,别出来瞎跑了。” 止完血后,谭文彬不由发出感慨:“现在大学生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行啊。” 玉虚子为了凸显自己的“善良”,早早地就给他们解开了操控,小鱼也都离开了他们的身体,可都到这会儿了,六个人,硬是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这让习惯了送润生和林书友去医务室的彬彬,感到很不适应。 前方,出现了并排的三座小山坡。 郑佳怡激动地指着说道:“我家祖坟就在那儿,最左边那个山坡!” 李追远问道:“另外两个是谁家的?” 郑佳怡思索了一下,回答道:“中间那个是薛家的,右边那个是曾家的。” 李追远点点头,看来,伴随着大鱼与玉虚子的彻底消亡,民安镇的阵法,也停止了运转,恢复了正常。 头戴花冠的傻子在李追远面前指指点点。 李追远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少年还是对他招了招手。 傻子听话地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凑到少年面前。 李追远看着他的眼睛,很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傻子直起身子,手舞足蹈道:“我是捞尸人,捞尸人,捞尸人!” 李追远摇头:“你不是。” 傻子愣了一下,又原地蹦起来喊道:“我是守村人,守村人,守村人!” 李追远没继续问下去,而是吩咐道: “萌萌,你和郑佳怡去她家祖坟那儿; 彬彬哥、润生哥,你们去曾家祖坟那儿。 都带上香和纸,拜一拜。” 四人各自取了东西,就分别走向两座山头。 李追远则准备走向中间那座,也就是薛家祖坟。 傻子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又伸手指了指木板上那六个还在昏迷的大学生。 “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傻子面露委屈。 然后他快步跑到板子前,蹑手蹑脚地来到六个人中间,屁股一撅: “噗~~~~!” 站在远处的李追远,看着那六个大学生的头发,都被吹起来了。 有屁用。 六个人,居然纷纷睁开眼,一个个缓缓坐起身,开始用清澈且迷茫的眼睛,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李追远转身,走向山坡,傻子也跟了过来。 因为前不久,薛爸刚上过坟的缘故,所以这儿的杂草都被清理过了。 祖坟,自高而下,辈分越高的位置越高,很像供桌的摆放形式。 一般来说后人拜祭时,只需要在最下面就可以了。 李追远穿过其它坟头,一直往上走,来到最上面的那座墓碑前。 墓碑是旧的,明显有了历史,不过墓碑上的字,应该隔个几十年都会有后人用漆料重新临描。 三姓弟子是跟着他们师父来到此处的,后来更是为了镇压妖物在此隐姓埋名。 所以,自家祖坟都是由他们始。 亮亮哥的先祖,叫……薛二五。 联想起玉虚子说过,他特意选了三个最笨资质最平庸的徒弟带着过来。 的确,这名字听起来,就给人一种不太聪明的感觉。 李追远将香点燃,插在地面,点燃黄纸时,傻子很兴奋地拍着手,跃跃欲试,就干脆递给他,让他在坟头烧着玩。 随即,李追远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薛二五墓碑侧面。 对其正式行柳家门礼。 他现在在走江,周身因果复杂,要是直面拜的话,可能躺在里头的死人无所谓,但其留在世上的活人,可能就受不住了。 礼毕。 “咔嚓!” 墓碑自中间裂了一条缝。 李追远不由有些惊讶:自己现在这么冲么? 不过很快,李追远就发现,出问题的不仅仅是墓碑,墓碑后方的土方,更是直接陷落了下去,出现了一个凹坑。 走到凹坑边,里面有一口完全褪了色的棺材,棺材盖自中间裂开,滑落向两侧。 棺材内,躺着一具老人的遗体。 遗体除了有些脱水外音容相貌基本保存良好。 这并不奇怪,风水寻穴一个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尸体埋在这里,不能受潮受冲,能得到最好的保存。 他们是玄门中人,又擅长阵法,此处又是吉穴,要是连具尸体都保存不好,那才叫怪事。 老人双手叠于小腹,胸口上放着一本薄薄的书。 除此之外,棺内并无任何陪葬物品,显得很清爽简单。 李追远跳下坑,来到棺材边,伸手将那本书拿出来。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薛家祖宗显灵,主动给自己看的。 李追远也好奇,书中到底是什么内容,使得这位薛二五不惜把自己棺材裂开,也要向自己展示。 书很薄,虽然有封面,可实际内容就几张纸。 不是秘籍,不是功法,不是阵法图,更像是一篇回忆文章。 只带着这个下葬,说明文章记录的那一段经历,是其平生最高光也是最宝贵。 看完后,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觉得很有趣。 玉虚子说,柳家龙王来过,没错,那位柳家龙王的确来了。 她来的时候,玉虚子的三位徒弟,正跪在阵法外,对着供桌和石碑,哀悼着自己师父,痛哭流涕。 龙王不是神,她不可能全知全能。 李追远初见这座阵法时,只觉得这座阵法的唯一缺陷就是“只镇不磨”,要不是进去后发现玉虚子阵法造诣极高,自己也不会意识到这座阵法的初心有问题。 那位柳家龙王也一样,没能瞧出问题,毕竟,仨徒弟如此愚笨,那么当师父的布置出这么一个蹩脚的阵法,也很合理。 而且,这位柳家龙王似乎并不擅长阵法。 总之,她来了,然后被玉虚子的“大无畏的奉献牺牲”所感动,居然想将他们三个收为记名弟子。 这可是他们仨师父所梦寐以求的! 但他们三个以自己已有师承、且师父刚舍身捍卫正道为由,拒绝了这天大的机缘。 不得不说,这三位徒弟,性情是真的耿直淳朴。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玉虚子选角儿的思路,就很有问题,你但凡选几个聪明脑子活泛的,人可能守你个两三年,就觉得情分够了,腻了,烦了,就溜了。 可你偏偏选了三个最愚笨最实心眼儿的,人家是真的谨遵师命,乖乖听话,不仅自己守了一辈子,还做好措施,让子孙后代继续守护最伟大的师尊。 虽说收徒被拒了,但柳家龙王并未生气,转而将他们收为门下,其实就相当于奴仆了。 龙王家全盛时期,就有很多为了秘籍、功法、人情等需求,自愿本人或者带家族门派来当门下的。 在这里,则是一种规避礼法的灵活通融。 这种门下就是我可以让你去办事,也可以教你东西,但你在外面,不能宣称自己是柳家人,也不能透露自己学过柳家的东西。 柳家龙王传授了三人《柳氏望气诀》,更是将多套柳家的阵法秘典,交予了他们。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那位柳家龙王的确不擅长阵法,要不然教徒弟也不会只发“教科书”。 只能说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这仨弟子在玉虚子那里是愚笨的木头,可靠着柳家心法和秘典,哪怕只是三人自己关起门来研读,都学出了大效果。 难怪玉虚子被封在里头这么多年,一直搞不过自己的弟子们,大家档次已经不一样了。 而且,三位弟子在师父身死四十年后,又忽然传出消息,可能就已经察觉到师父变了,且逐渐品出师父的真正的意图。 但他们并未选择配合,而是继续布置,要将师父永久镇压。 一是因为,他们心中的“师父”早已是石碑上的那种形象; 二则是,或许变质的师父反而更能让他们乐见,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内心中,更认同自己是柳家门人的身份。 瞧瞧,死了都要把这段经历或者叫这个身份带进棺材里,这内心倾向,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李追远晃了晃手中的册子,对棺材内躺着的老人遗体笑着说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和我一样,都是柳家门人。” “嗡!” 三座山头上的三座祖坟处,冒起了青烟。 这次不是青霞了,因为霞光太快,来不及表现。 青烟袅袅升起,明明没有风的吹拂,却在升腾到半空中时,自成曲曲折折。 并且,曲折扭曲的方位,全都朝向的是李追远现在所站的方向。 冥冥中, 耳畔似是传来三道若有若无的苍老声音: “柳氏门下薛(曾、郑), 拜见龙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调皮的不仅是老薛,曾家郑家的祖坟也都兴奋地裂开了。 虽说这仨师兄弟现在是死后无憾,但李追远总不能放着他们曝尸荒野。 众人只得花费了不少时间,给他们重修了一下祖坟,裂开的棺材盖用阵法旗杆当钉子重新钉好。 李追远更是三座山头都跑了一遍,给每家都添了把土。 完工后,众人就准备下山回民安镇。 谭文彬拄着铲子往山坡后方扫了一眼,直接被逗乐了。 那六个学生被傻子一屁崩醒后,居然到这会儿了还停留在原地,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争吵。 要是普通人经历了这一段噩梦旅程,精神崩溃了也属正常,可这六人好歹是个探险队,而且是主动不听劝选择去的正门村,眼下都被救出来了,却依旧还是这个样子,就真的是有点滑稽可笑了。 这里距离镇子已经很近了,随便找个高点就能瞧见镇子轮廓,要是在这儿还能再出意外发生状况,那也是他们自己活该。 李追远懒得再搭理他们,带着大家伙径直下了山。 回到镇上时,已是下午。 说评书的老人正拿着乐器和小凳往长廊那儿走去,看见了这一行人后,老人眼睛一瞪,立刻快步过来,先盯着李追远看,再盯着润生看,然后是阴萌,最后是谭文彬。 老人很急,用力抓着谭文彬的手,紧抿着嘴唇,一副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却压根记不起来的样子。 最后,还是谭文彬勾着老人肩膀,陪老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让老人迷迷糊糊地往长廊走去。 李追远走到小卖部,看见小卖部的大婶正和送货的嚷嚷: “我就要了一批货你直接给我来了三批,你这让我卖到猴年马月啊!” 李追远示意自己要打电话,大婶点点头,然后继续和县里送货的掰扯。 先打给传呼台,再由传呼台帮忙呼了薛亮亮。 放下电话后,李追远看了看柜台上放着的糖果,把盘子端起来,整个递给傻子。 傻子乐呵呵地上前,把糖果往口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往外落,很快就将附近的孩子吸引过来一起捡。 电话响起,李追远接了。 “喂,是小远么?” “是我,亮亮哥。” 薛亮亮那里沉默了,没再主动说话,在事情还不明朗时,身处外地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自己,最好不要说任何多余的话。 “亮亮哥,家里没事了。” “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呼,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最后说话时,带上了些许哽咽: “谢了,小远。” “亮亮哥,你们镇上有个傻子,你知道么?” “知道。” “你让你爸妈,把他养在家吧。” “好。” 薛亮亮没问为什么,直接答应了。 李追远挂断了电话,把话费和糖果钱都结了。 随后,他转头对伙伴们说道: “我们今晚不在这儿过夜,直接赶回金陵,有什么还想办的,抓紧时间办了吧。” 众人分开。 阴萌和郑佳怡回到老郑家。 老郑家大房的一家三口,都已经炸了。 他们是无辜的,包括郑佳怡的父母,谁能想到好好地活着,居然能遭受到来自三百年前先祖师父的魔手。 不过,阴萌回来也不是为了祭奠他们,而是上了二楼,进入卧室,把先前自己装菜的缸给砸了。 刚下楼走到院子,就瞧见那位之前借自己厨房用的邻居,她正站在门口往里头张望着。 郑佳怡问道:“婶子,你这是……” “我来问问,那个缸,用好了没?” 阴萌:“我打碎了,钱之前留你厨房里,包括那口锅的。” 做菜的锅,阴萌端菜走前也故意戳了几个洞。 “钱收到了,收到了,呵呵。”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人家都数倍赔偿过了,但农户人家,也不算叫占便宜吧,只是想着能节省就节省。 阴萌牵着郑佳怡的手离开。 谭文彬回到了老曾家,出乎预料的是,院子里被打扫得很干净。 通往厅堂的台阶上,胡一伟胡子拉碴地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照片,面前摆着很多个酒瓶以及酒坛。 听到动静,胡一伟抬起头,他眼里全是血丝。 “兄弟……你回来啦。” 老实说,谭文彬与胡一伟的关系并不深厚,所谓的“几十年兄弟”更像是特殊情况下的各取所需。 不过,看着胡一伟现在这个样子,谭文彬也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谭文彬:“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胡一伟摆摆手,眼神里满是落寞:“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学会放下吧,需要时再拿起来,别总是揣着,容易累,可能苗苗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留下这段安慰人的话后,谭文彬走到井口处,探头往下看了看。 井壁和井底都是一片发白,像是撒上了一层石灰,应该是功效在那一晚都用光了。 从背包里拿出工具,谭文彬把井口四周的纹路给拓印下来。 小远哥没吩咐自己这么做,大概小远哥也瞧不上这小小的护宅阵法。 谭文彬是打算拓印下来,带回去自己看看,毕竟自己亲身体验过这阵法伤害,也算是能更好地理论联合实际了。 “看来,得搞台照相机了。”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对胡一伟挥了挥手,走出宅子。 李追远回到了薛家。 薛爸坐在院子里抽着闷烟,薛妈也没去打牌,坐在薛爸对面,摸着自己手指发着呆。 明明院子里的寿联和寿字贴得满满的,一副喜庆的氛围,但二老却是愁容满面。 “薛伯伯,薛伯母。” 当听到李追远的声音时,俩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全都跑来,薛伯母更是伸手在李追远身上捏了又捏,似乎是要确认少年是否全须全尾。 薛爸:“孩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还担心你去了……” 李追远走时留下了字条,但很显然,二老并未完全相信,都在心里猜测少年是否也去了正门村。 “薛伯伯,我怎么可能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嘛。” 薛爸轻轻推了推薛妈:“快去,给孩子做饭去。” “哎,好。”薛妈马上笑着点头。 “薛伯伯,薛伯母,我这次出来时间太长了,现在就得赶回金陵学校去,要不然老师要给我挂科的,就不吃饭了。 临走前,特意来给你们道个别,感谢伯伯、伯母这些天的照顾。” “都是自家孩子,用不着这么客气。” “就是,亮亮这一年,去了不知多少次你们南通,次次不都是你们照顾的嘛,我们可是欠了你家好多人情哩。” 亮亮哥确实经常来南通,但来太爷家的次数并不多,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来南通,就急不可耐地跳江。 “对了,薛伯伯,还有一件事,我刚和亮亮哥通了电话,亮亮哥让我先转告你们,把傻子收养在家。” 李追远将傻子拉到面前。 薛爸、薛妈闻言,都皱起了眉。 平日里有余菜或者逢年过节办事时,给傻子点吃喝,这没什么。 但真要把人领进家里照顾……绝大部分人都是无法接受的。 这可不是收养一个劳动力,也不是多双筷子的事,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在家,你得花费多少心思去照看? 不过,哪怕是在一个家庭里,个人地位也是根据生产收入来决定的,这也是薛爸薛妈没办法像其他家长那样,对薛亮亮强行催婚催生的原因。 “那就……先住家里吧。”薛爸打算先把傻子留下,然后再去和儿子电话联络,问问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李追远当然知道,照顾一个傻子有多麻烦,但他这般做,可不纯粹是还傻子的人情。 傻子可不是普通的守村人,留他在家里,不仅能保家宅平安,连运势都能给你带起来。 这种人,就是人形祥瑞,别人求都求不来。 “那我就先走了,不用送了。再见,薛伯伯,薛伯母。再见,傻子。” 李追远走到院门口,和站在门口的润生一同向巷子里走去。 傻子一边剥开糖纸把糖块放入嘴里,一边流着哈喇子笑着嘀咕道: “呵呵呵,龙王爷,呵呵呵,龙王爷……” …… 五人先是坐着给小卖部送货的卡车回到县里,然后又找了辆黑面包车,连夜赶回金陵。 到学校时已是中午,大家在老四川吃了饭后就各自散开。 李追远和谭文彬回宿舍,润生和阴萌回商店,郑佳怡则去辅导员办公室找吴胖子,顺便帮谭文彬销假。 去洗手池洗了个冷水澡,回到寝室里后,谭文彬琢磨着要在屋里搭建个简易淋浴间,仿照李大爷家的那种形式,上头吊个桶,下面再接个淋喷头,脚下再搞个大盆站在里头洗,四周再拿雨布围一圈。 最后再让陆壹帮忙接个线,这样就能在寝室里用热得快烧开水了。 反正新宿管阿姨他已混熟,不用担心人来检查。 在征求到李追远的同意后,谭文彬说干就干,他先去店里取东西,顺便把也是刚洗好澡的润生以及在柜台收银的陆壹一起喊过来帮忙。 李追远则收拾好东西,背着自己的书包,来到柳玉梅家。 秦叔回来了。 他此时坐在院子角落里的一张凳子上,身子前倾,双肘抵在膝盖上。 刘姨左手端着一个海碗,右手持一双头部尖锐的银筷,正在将秦叔身上嵌入的东西一个个取出。 每取出来一块,就丢进海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咚”。 “小远。”秦叔看着推门而入的李追远,脸上露出笑容。 刘姨关心地问道:“小远回来啦。” “嗯,回来了。”李追远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刘姨的海碗里,全是指甲和牙齿,一个个漆黑如墨,指甲很长,牙齿也很尖锐,带倒钩。 而在秦叔体内,还有很多的残留,有些嵌入的位置,深得可怕。 更有一些位置,正泛出紫色的脓水,可谓是老伤新伤共同联动。 被处理伤口时,秦叔面色如常,十分平静。 刘姨眼里流露出玩味的笑容。 李追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就识趣地进了屋。 秦叔的身体也不再紧绷,忍不住对身边的刘姨提醒道:“你下手轻一点。” “你刚刚强绷着做甚,死要面子。” “这不是面子,这是规矩。” “奇了怪了,以前怎不见你提起这些规矩?” “以前家里没新柱子。” 刘姨闻言,点点头,也就没再细究,转而提醒道:“可不能再这般使了,再这样下去,你这身体得废了。” “职责所在。” “老太太不是说了么,这次回来后,你就多歇一歇,暂时别再出去了。” “该出去还是得出去,家里在立新柱子,外头不能没有自家人的跑动。” “那照你这说法,我是不是也得把围裙解开,出去跑跑?” “老太太是家里的房梁,你得留在她身边照顾。” “行了,我说不过你。”刘姨看了看屋门方向,“话说,咱小远出门和你当初出门,感觉还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每次都是风风火火地出门,然后一身是伤的回来,我还得抹着泪给你治伤,可你看看小远,真就像出个差办个事就回来了。” 秦叔笑道:“怎能拿我和他比,我俩要真一样,那老太太现在岂不是得茶饭不思地整天担忧牵挂?” “老太太当初牵挂你还少了?” “我不是这意思,小远和我,到底是不一样的,同样的年纪,我比小远差远了,我这个年纪时……” 秦叔顿了顿,有些疑惑道,“我像小远这个年纪时,老太太只准我打基础,不准我练武。” “小远现在不也一样么,身子没长开呢,他也不急,心里一直有分寸。” “可惜了,要是小远现在是二三十岁,甚至只是十七八岁,哪怕就十六岁出头,把长开的身体好好打磨,一些功夫给练上。 那这出门,甭管去哪里,无论面对谁,都能顺畅轻松得多了。”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能让你完全准备好的事呢?那天的事你又不是没看见,灯既然未点先亮了,意味着……” 刘姨抬头看了看天空, “大概是上头觉得,小远已经够格出门了,或许连它也怕,要是真让小远安安生生地把基础继续打牢固,日后怕是整条江上,就再也没有能拦得住小远的浪了。” 李追远进屋后,先去了阿璃房间。 他进女孩房间从不用敲门,因为女孩能早早感应到他的到来。 推开门,女孩正躺在床上睡觉,被折叠得很整齐的被子盖在肚子上。 李追远笑了。 因为上次自己说过,自己来时你可不可以装睡,让我也能体验一下当初你来我房间找我时的感觉。 但现在是下午,女孩的觉就算是在夜里也很少,什么时候会睡起午觉来了? 李追远将书包放到桌上,对阿璃轻声道:“我刚回来,现在去和奶奶打个招呼,然后再来与你说话。” 关上门,来到二楼。 柳玉梅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着一本书,正在看着。 走近一瞧,发现是《红楼梦》。 老太太自是早就察觉到少年来了,将书往下一扣,反问道: “怎么,老太太我年纪大了,就不能看这个了?” “哪能啊,您有这种闲趣那当然是最好的。” “倒是有许多年未曾看它了,也就是近几日忽又想起,这才让阿婷给我找出来再翻翻,你小子猜猜,我看这书时,代入的是谁?” “那我可猜不出来,纵观这书中‘绘声绘色’的诸般人物,真没哪个能有老太太您这般智慧的。” “呵呵呵,你这小子,不走心时反而最是容易让人开心。” 李追远走到茶几边,开始泡茶。 柳玉梅指尖轻点书面,感慨道:“我这个年纪,现在倒是代入贾母多些了。她是个蠢的,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做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也就认命,有一日算一日稀里糊涂地过了。” “奶奶,喝茶。” “小远,你说,咱家阿璃,像是里头的哪个人物?” “书里没您这老太太,又哪里可能有您这孙女呢?” “我是觉得,咱家阿璃像那林黛玉。” 说着,老太太就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少年的下颚,玩味道, “家里人走得早,最后连人带家产,都便宜给了那贾家。” “奶奶,我再不济,也不至于被比作那不经事的宝玉吧。” “那宝玉自是比不过你,人家好歹先提一嘴‘这个妹妹好像在哪见过’,再借口摔个玉发个癫。 你小子,当初是直接走过来把阿璃牵走陪你坐一块儿看书去了。” “这不一样,阿璃我是真的梦里见过的。” “好了好了,与你玩笑的。”柳玉梅转而面露关切地问道,“这趟顺利么?” “顺顺利利。” “瞧出来了,精气充沛,这趟确实没怎么吃苦。” “还遇到一位先人。” “家里摆着的?” “嗯,您本家的。” “去楼上取来,我与你说道说道。” “好,您稍等。” 李追远走上三楼,来到摆放供桌和阿璃收藏箱的房间,目光在诸牌位上扫了一眼,将柳清澄的牌位取下。 回到二楼,将牌位递交到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看了一眼,表情皱起,竟是没伸手去接,反而挥手,示意少年拿开。 李追远:“有故事?” 柳玉梅:“有事故。” “您讲讲?” “不想讲了。” “那咱们两家,就没详细记载诸位生平的族谱或者书?” “我们两家不用自己记的,因为别人家会帮我们记得很详细。” 李追远有些无奈道:“您也真是的,起了个话头,却又不往下说。”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这也是为先人讳。” “好的,我知道了。” “不用再陪我这老太婆了,你去找阿璃顽吧。” 李追远走出房间,在楼梯口,看见正在走上来的阿璃。 阿璃看着李追远手里拿着的牌位,伸手想要接过去。 “阿璃,选其他人的吧,这个留到下一批再用。” 李追远和阿璃重新回到三楼,等阿璃选了五个牌位拿下来后,李追远再把柳清澄的牌位放回去。 两人回到一楼房间,把牌位放下后,李追远后背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阿璃也在他身侧以同样的姿势坐下。 李追远将这次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给阿璃听,尤其是最后大鱼将玉虚子一口子吞下的画面,做了很详细的描述。 他知道女孩是要画的,这是他认为这次最适合画出来的画面。 阿璃听得兴致盎然。 讲完后,李追远就将那根鱼刺取了出来,晶莹剔透,质地胜过翡翠。 “阿璃,玉石你会雕刻么?” 女孩点点头,伸手接了过来,指尖在上面轻抚,做了几个切割动作后又虚画了几条线。 李追远看出来了,阿璃这是准备拿鱼刺给自己做一面阵法旗,这种特殊材料制作出来的阵法旗很适合当作阵眼。 “我那些阵法旗够用了,而且打造方便,不回收也不心疼。”李追远将手伸到后面去,摸了摸阿璃的发髻,“这样吧,我去画设计图,然后你来雕刻一根簪子。” 女孩闻言,眼睛里流露出希冀。 “本来应该我雕好了再送给你的,但没办法,我手是真的笨。” 少年能就着魏正道书里的插画和简单描述,就能将器具给手搓出来,这手工能力自然是不差的,但和女孩比,那是真的有极大差距。 阿璃从自己床下,拉出一个大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巨大且精美的画本框。 “真好看。”李追远一边赞美着一边伸手抚摸着这个历代祖先智慧的结晶。 打开它,第一页就是余婆婆,已装订完毕,接下来还有很多空余位置,等着一个个去填充。 李追远将一页一页的空白翻阅,女孩在旁边很认真地陪着他一起看。 虽然上面仍是干净无物, 却是少年未来将要走去的路。 …… 简易的室内淋浴间建造并未花费太长时间,弄好后,谭文彬又去打了四瓶开水放在寝室里备用。 然后,离开宿舍去商店挑了些水果。 “咦,怎么多了个书摊?” 陆壹说道:“我建议弄的,以前只是弄些复印文件这些,我觉得还不如把配套给弄全,那些杂志和卖得都很好。” 书摊最上层是报纸,中间是,而且以言情为主,这会儿仍有不少学生在选租。 书不贵,但谁叫大学生看书时间富裕呢,有些课上,你哪怕拿本书摆书桌上看,在老师眼里都是态度端正的好学生,比坐在后两排睡觉打呼噜得要好多了。 谭文彬简单巡视了一下,然后把陆壹拉到身边,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进那种,攒劲的杂志?” “攒劲?你要多攒劲?” “当然是越攒劲越好。” “有的,有不少学生提过这个要求,但那些杂志和书,不能摆在外头卖,我都是派给男女寝室的租售代表。” “我艹,陆壹,你行啊,会做买卖。” “嘿嘿,我是挺喜欢做生意的。” “成,这家店你好好运营,营业额上去后,我们给你算股。” “不不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不是图这个。” “嗐,只要你能做起来,那都是你应得的,我是没精力搞这些正好交给你了,加油!” “好,我会的。”陆壹用力点头。 谭文彬去医务室看林书友去了,他左手提着一透明塑料袋的水果,右手提着一黑色塑料袋的攒劲杂志。 这会儿天色渐黑,走进病房,没在里头看见林书友,谭文彬就去了范树林的值班室,伸脚轻轻一推,门开了。 林书友正坐在范树林面前,听范树林讲述自己读大学时的爱情故事。 说是爱情故事,但也不过是两段单相思,一段对学姐的,一段对学妹的。 连表白都没有,女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范树林喜欢自己,但没关系,不耽搁我们范大医生给自己脑补出一场百转千回的旷世绝恋。 也就是没开脸的林书友,才会愿意坐在对面,很是配合地听着范树林的讲述。 “彬彬哥。” “彬彬啊你来了。” 谭文彬将水果放在办公桌上,黑色塑料袋则丢给了范树林。 “什么东西?” “锦旗。” “哦……哦。!!” 范树林打开袋子,一看杂志上的封面,马上咽了口唾沫,然后将杂志放入自己桌子最底层抽屉。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彬彬哥,你们这次出去了,事情顺利么?” 谭文彬耸了耸肩:“那是当然,毕竟有我在嘛,我这次可是出了大力做出大贡献的。” “彬彬哥,那下次可不可以……” “今儿月亮不错,适合月下漫步。”谭文彬瞥了一眼范树林,问道,“范哥,你打算啥时候结束单身啊?” “还是先要紧着工作吧,工作重要。” “范哥,我是担心你领导继续这么重视培养你,你这夜班再继续值下去,头发怕是得先秃了,你看看你的发际线,明显后撤了。” “真的么?”范树林吃了一惊,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 “所以,范哥,趁着年轻,花期还在,能找就找吧。” “这是说找就能找到的?你现在有对象么?” “没有。” “那你有没有跟女孩子表白过?或者是女孩子跟你表白过?” “没有。”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 这时,林书友很是悲伤道:“我彬哥喜欢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谭文彬:“……” 范树林愣了一下,马上道歉:“对不起,彬彬。” “神经病啊。”谭文彬一巴掌拍在林书友后脑勺上,“你小子伤好了没有?” “基本好了,明天就回学校上课。” “明天周末,上哪门子课?” “上午团支书来看望我,跟我说明天班上有联谊活动,还是和外校的,范哥听到了,刚就在以他的故事,来劝我去参加呢。” “联谊?” 谭文彬这才当了几天班长就出差去了,这联谊自然不是他安排的。 一些专业,男女比例容易失衡,本班本系本院压根无法内部循环解决,甚至一些大学本身,就存在着严重失衡的情况。 这时候,和外校的联谊活动就必不可免,属于和尚庙去找盘丝洞。 一般这种联谊普遍高频发生于大一阶段,这个时期男女学生荷尔蒙分泌高,大家都对爱情充满着向往。 “对啊,彬哥,你也来吧?毕竟,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就是重新开启一段……啊!” 林书友被谭文彬揪着头发拉起: “你给我正常点!” “好的好的,我不说了。” 谭文彬拍了拍手,没好气道:“联谊你们去吧,我就不参加了,不过饮料零食这些,可以从商店里拿一些去,当我这个班长赞助的,不过得打两条赞助横幅,你找陆壹去弄。” “哦,好。” 这时,范树林似乎才想起正事,问道:“彬彬,既然你回来了那胡一伟也回来了是吧?” “他没有。” “没回来?那他的事情,解决了么?” “他前妻被解决了。” “哦,那就好,解决了就好,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等他什么时候能走出来,也就回来了吧,哦,对,应该快了,那车还是他借的,他得回来还车。 好了,范哥,你继续忙你的,我先走了。” 谭文彬刚走出办公室后头林书友就穿着拖鞋追了上来。 “彬哥,你之前给我拿的阵法,我有些地方没看懂,我能不能问问你?” “你问我还不如自己抛硬币靠谱。” “可我总不能去问小远哥吧,我怕他嫌我笨。” “别怕,孩子,因为你早就暴露了。” “那我……” “你把你想要问的,整理成书面的,我再拿去帮你问。哦,对了,你家起乩的一些法门,一同写下来给我,我看看。” “啊,小远哥他不是会么,而且比我更厉害……” “我远子哥那里的东西太高级了,我看不懂,我觉得你家那套,更适合我一些。” “也对,是这样没错。” 林书友倒是没有丝毫家学受辱的感觉,当你的家传绝学在人家手里轻易实现翻倍时,你同样也会如此认为。 谭文彬回到寝室时,看见小远哥正坐在书桌前画东西。 “我回来了,小远哥。” “彬彬哥,淋浴间很好用,辛苦了。” “好用就好,我待会儿睡前再洗个热水澡。” 简单聊了几句后,谭文彬也在自己书桌前坐下,先翻开魏正道的书,又将自己从曾家拓印的井口纹路拿出来仔细揣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彬彬哥,我先上床睡觉了。” “晚安,哥,我再看会儿书。” 谭文彬揉了揉眼睛,继续看下去,别说,他还真看出了一点感觉,拓印纸上的纹路,好似在他面前活了起来,居然在动。 打了个呵欠,他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错觉,自己大概眼花了。 没事儿,继续看,继续钻研。 反正联谊这种事,和自己寝室无关。 谭文彬一直看到了后半夜,看得脑袋发胀发晕,终于决定放下,洗个澡睡觉吧。 去摸热水瓶,发现四个瓶全是满的,这意味着远子哥洗完澡后,又去一楼开水间把热水瓶都打满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谭文彬拿着一个苹果,上了床。 一边啃着一边望着窗外星空。 有时候,他也曾想象过,要是没有遇到小远的话,自己现在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但每次都是起个头后,就马上对这种思绪发散感到索然无味了。 因为,他是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 回不去了。 …… 昨晚睡得早,使得李追远起得也很早。 窗外的天边泛起微白,正驱赶着那几颗为数不多还沉迷在眷恋中的星星。 彬彬还在呼呼大睡,有时候,少年挺不理解这种晚上强打困意用功白天补觉的学习习惯。 洗漱完回到寝室,把昨晚画好的设计图放好,背起书包,走出宿舍楼时,天上已看不见星星了。 不过还好,地上有一颗正等待着自己去找。 …… “这是横幅,这是剩下的饮料和零食,我都给拿回来了。” 林书友把东西放下,用手背擦了擦汗。 润生丢来一条帕子,他接住了,重新擦了一下。 陆壹笑着问道:“联谊怎么样?” “人挺多的,在大阶梯教室里,不少人上去展示才艺呢,还有各种游戏,玩得很开心。” 陆壹:“那你表演了什么?” 林书友腼腆道:“我哪有什么才艺。” 陆壹:“哪个学校的?” “金陵审计的,女生很多。” “有好看的么?” “有啊。”林书友笑道,“怎么可能没有。” “我的意思是,有你喜欢的类型么?” “还真有一个,我留下来收拾东西时,她还特意过来问我是几班的,还问我班上的事,她好温柔,长得也很漂亮,说话声音很细腻。” 陆壹打趣道:“动心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动心,但她确实让我感到好亲切。” “既然有好感,就去尝试尝试。”陆壹以过来人的身份建议道,“勇敢去接触,写写信什么的,表达你的态度。” “写信么?” “嗯,叫人帮忙送就是了,你知道她名字么?” “知道,她叫周云云。” “那你就给周云云写信嘛,约她去图书馆或者逛公园,慢慢熟悉了解。” “真的么?那我……就真的写啦?” 站在边上原本一边听一边喝水的润生,在听到“周云云”这个名字后,默默地放下水杯,说道: “别写。” 林书友不解地问道:“额,为什么啊?” “因为写了你会死得很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七章 会死得很惨? “难道,周云云是邪祟?” 林书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竟已强大到,即使靠近我,我的竖瞳也无法感知的地步? 陆壹点点头,深以为然道: “漂亮温柔的女孩就是魔鬼,她能把你的魂都勾走,让你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润生,搬货了!” 阴萌的声音从地下室楼梯口传来。 “来了。” 润生一边撸起袖子一边走了过去。 因为陆壹的关系,最近店里新上了很多新品,使得其它生活区的学生宁愿多走点路也要跑这里来买东西,生意好了很多,补货的频率也就提高了。 “喏,阿友,信封。”陆壹将一叠粉红色的信封拿到柜台上,“这款现在正时兴,卖得不错。” 林书友伸手摸了摸信封,然后又推了回去:“算了,我还是不要了。” 陆壹闻言,耸了耸肩:“青春,别留下后悔就好。” “我觉得接了这个信封,可能人生就只止步于青春。” 他和润生打过两架,润生给他的感觉就是,下手狠话不多。 能让对方直言不讳地说出警告,那自己最好还是听话别做。 和陆壹告别,林书友走出商店,刚下台阶,就瞧见前方宿舍楼外宣传栏下站着的周云云。 周云云一身黄色碎花裙,秀发披肩,不时朝着宿舍大门里看着。 她不是那种一眼精美到天上的女孩,谈不上多惊艳,但她身上有一种温婉清新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林书友仔细看着她,可竖瞳仍是没反应。 “林书友同学。” 周云云发现了林书友,没办法,有个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你看,想察觉不到都很难。 人家女生主动笑着对你打招呼,弄得林书友都有些手足无措: “周云云同学,你是来找我的么?” “能请你帮个忙么?” “好,好啊,说,什么忙。” “能请你进宿舍,把你们班长喊下来么?” “叫我大哥?” “对,我们都是南通人,还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林书友即使再憨也明白,在一所大学里,一个女生来男生宿舍楼下主动找寻自己高中男同学,大概率意味着什么。 先前联谊时,周云云来询问自己班长情况,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因为她是班长所以才来礼貌问候一下己方班长。 “是的,我刚托一位你们班男同学去喊了,但等到现在还没看到人下来。” “好的,你等一下,我去喊我大哥下来。” 林书友快步走入宿舍,润生的话在他耳畔回响:你写了,会死得很惨。 润生,是个好人啊。 跑着上三楼,来到彬哥寝室门口,门半掩着,打开门,看见一位班里的男同学正在原地转圈圈。 林书友竖瞳开启,迈步其中。 “吱呀………” 摆放着铜镜的木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躺在床上的谭文彬立刻睁开眼,跳下床的同时伸手抽出架在床顶的黄河铲。 定眼一看,发现是林书友在那里闯阵。 “你神经病啊!” 林书友见彬哥醒了,马上收起竖瞳。 “彬哥……” 竖瞳一收,他就跟着先前那位男同学,开始了二人转。 谭文彬叹了口气,将铜镜翻面。 二人表演完毕。 男同学开口道: “班长,有个女生叫你上来,叫云云周。” “好了,班长知道了,辛苦,辛苦。”林书友拍了拍对方肩膀,“去休息吧,你很累了。” 把该同学推出寝室门后,林书友说道:“彬哥,你高中同学周云云,在宿舍楼下喊你下去见面。” “她怎么来了?” “今天我们和审计的联谊,她是对面班的班长,联谊会上她还特意问起你了,只不过彬哥你没去。” 谭文彬端起脸盆,去洗手池那儿刷牙洗脸,回宿舍拿了钱包准备走时,林书友问道: “彬哥,你不换套衣服么?你身上这套都睡褶了。” “用不着。” “那至少该洗个头吧?” “哪里来的这规矩?” “今天参加联谊会前,全班男生基本都换了衣服,早上集体起床洗头。” “所以叫小男生嘛。” 谭文彬指了指寝室地面:“你帮我打扫一下,打扫得仔细点,我书桌上的书你可以偷着翻翻,小远哥书桌你别碰,懂么?” “明白。” 林书友激动得身体绷直。 谭文彬下了楼,跑出宿舍,隔着老远,就对着站在宿舍院门外的周云云招手喊道: “好久不见,我的大班长!” 虽然青春是骚放的,但学生是闷蓄的。 他的这一举动,吸引了附近不少同学的目光。 周云云看着迎面跑来的男生,脸上也是露出笑容,同样对他挥手。 她以前就习惯了男生的这种张扬,尤其是在他当左护法的时候。 “哟呵,不愧是上大学了,会打扮了啊,很漂亮。” “谢谢。” “吃了么?” “联谊会上吃了挺多小零食,现在不饿。” “我刚醒,饿了,来,赏脸陪我吃顿饭。” “好。” 谭文彬和周云云并排行走在校园小路上。 “今天联谊,你怎么没来参加?” “昨晚熬夜看书困死了,搁寝室里补觉呢。”谭文彬又打了个呵欠,揉揉眼,“主要是不知道你要来,要不然我就去会场睡觉了。” “你们大一的课程,这么辛苦么。” “也不是,你就当我多修了一个专业吧。” “感觉怎么样,上大学后?” “比在老家看桃树时,精彩多了,挺充实的。” “真好。” “你呢?” “我挺清闲的,感觉学习和生活,比高中时轻松多了。” “咦?” 正聊着呢,谭文彬看见小远哥背着书包从对面走过来。 “李追远同学!” 周云云热情地招手。 虽说少年整个高三来学校的时间并不多,但却是十足学校风云人物,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的班上出了一个高考状元,那必然会在未来被你在同学朋友间反复提起。 李追远走了过来,对周云云点点头: “班长,你好。” 周云云:“李追远同学……” 谭文彬:“这样叫太生分了。” 周云云:“那叫追远?” 谭文彬:“直接叫‘哥’。”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说道:“你们是去吃饭么?” 谭文彬:“对啊,老四川。” 周云云邀请道:“追远,我们三个老同学一起?” 李追远摇头:“我吃过了,你们去吧。” 说完,李追远就走开了。 “老四川是川菜馆么?” “嗯,我们吃饭基地了,平时都去那里吃。” 中午客人很多,却也没到爆满的地步,谭文彬要了二楼一个包间,要了条烤鱼加几个配菜,和周云云说说笑笑把饭给吃了。 吃完饭,二人走出餐馆,开始散步消食。 天有些阴了,也刮起了风,不知待会儿会不会下雨。 路过一家小卖部时,谭文彬买了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抽出烟叼嘴里准备点燃时,因风的缘故,几次都没打起火,周云云特意挪了一下位置,帮他挡住了风。 谭文彬愣了一下,默默把烟点燃。 俩人沿着大学围墙,从北门,慢慢走到了南门。 天一直阴着,雨也是将下未下。 “过阵子我们学校有舞会,你要来参加不?” “应该去不了吧,没时间。” “国庆你回家不?” “不知道,得看小远回不回去。” “我今天来,打扰到你了吧?” “没有,见到你,我很开心,真的。”谭文彬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便签,上面记的是商店电话,递给周云云,“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就打这个电话,说找我就行了,我呼机号也在上面。” 周云云也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寝室楼的电话。” “嗯。”谭文彬把纸接过来,放入自己钱包。 “公交车来了,我走了,再见。” “再见。” 谭文彬又点了根烟,看着她上车,看着车驶远。 脑门一凉,雨开始下了。 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有些哭笑不得道:“你他妈的要不要这么应景。”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清楚女生的意思。 但他不能迈出这一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可能会死。 刚走入校园,谭文彬就看见阴萌和郑佳怡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 郑佳怡没看见他,但阴萌察觉到了,二人互相点了点头。 看样子,她们这是打算要一起逛街去了。 谭文彬忽然记起来小远哥的吩咐,自己得观察范树林的变化。 只是,这个变化得怎么观察? 自己去哪儿临时捡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送过去? 回到宿舍楼,经过宿管阿姨办公室时,阿姨喊住了他:“彬彬啊。” “哎。” “来,阿姨炸了点糕,尝尝。” “好嘞。” 谭文彬走进办公室,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炸糕,吃了起来,甜糯可口,味道很不错。 “今天来找你的那个女孩子我看见了,很得体大方,是个好姑娘。” “啊,哦。”谭文彬点点头。 “和人处对象了没?” “周阿姨,我现在不考虑这个,你懂的,我爸妈刚离婚,现在对感情的事,有点害怕。” “唉,也是。不过阿姨作为同样离了婚的过来人,还是得唠叨你一句,你父母是你父母,你是你自己,早点找个合适的对象,好好处处感情多磨合磨合,总是好的。” “嗯,我知道了周阿姨,我先上去看书了。” 谭文彬站起身,刚准备走出办公室时,就看见一道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宿管办公室窗口,谭云龙。 “嘶……” 谭文彬只觉得牙疼,怎么每次蛐蛐自己亲爹时都能撞到马腿上,简直比阿友起乩都灵。 谭云龙走到楼梯角,谭文彬乖乖跟了过来。 “周云云?” “啊?”谭文彬瞪大了眼睛,“爸,你跟踪侦查你儿子?” “我今天放假,中午就来了,快到你宿舍楼时,看见你和那女生站一起,是周云云吧?” “嗯,是她。” “你们在处对象?” “没,今天是南通老乡会。” “几个老乡?” “我,周云云,还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 “能不能有点正形?” “爸,要不你和我妈再努努力,再生一个吧。” “我和你妈都是公职。” “这是小问题,我去给自己搞个精神失常证明,这样你们就能生二胎了。” “走,跟我去汽车站。” “接犯人?” “接你妈。” “我妈来了?” “嗯,来领你给我们颁的离婚证。” “那你等一下,我上去和我小远哥说一声。” 谭文彬上了楼,推开寝室门。 嚯, 整个寝室,窗明几净,干净得让谭文彬不禁怀疑林书友是不是请了白鹤童子来打扫的卫生。 不过,现在林书友有些尴尬,他坐在自己书桌边,手里拿着笔,面前摆放着一张大白纸,白纸上似乎写着些题目。 脑门红通通的,握着笔的手都是汗。 这模样,活脱脱没遇到小远哥前的自己,被老师喊上黑板做题。 “小远哥呢?” “出去了。” “去哪里了?” 这时,李追远端着盆回来了,他刚去洗了衣服,谭文彬过来帮忙一起晾晒。 李追远:“吃好饭了?” “嗯,饭后还散了会儿步,现在人回学校了。” “哦。”李追远只是礼貌性问了一下,他对打探别人感情生活,没太大的兴趣。 “小远哥,我妈来金陵了,待会儿我和我爸一起去汽车站接她去。” “替我向阿姨问好。”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谭文彬甩了甩手,无视了林书友求助似的目光,走出寝室。 李追远手里拿着条干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走到林书友面前。 他准备着手给白鹤童子排上班表了。 同时也顺带帮彬彬试验一下,新御鬼术的运行逻辑。 所以,他给林书友出了几道题,两道关于上次自己给他的聚煞阵法理解,两道《地藏菩萨经》里对起乩和引申的认知。 四道题,林书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林书友原本以为小远哥会说自己笨。 结果小远哥什么话也没说,把毛巾挂起后,就坐回他自己书桌了。 林书友咽了口唾沫:这是连笨都懒得对自己说了么? 李追远翻开《追远密卷》,准备将这次大鱼的事件写上去。 这次事件中,既有上次事件中所发现规律的验证,也有新得出的感悟。 不过,少年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连续两次靠着先发优势取了巧,下一次,出题人会不会反其道而行? 按正常视角来看,天道应该是要借自己的手,去剪除那一头头死倒邪祟,还世界一个稳定平和。 可换个非正常角度来看,当自己达到一定程度后,是否也会被提拿到认为是破坏稳定平和的因素? 白手套的下场,往往不是太好。 这个议题猜测,似乎有点太大了,在这个时候思虑这个好像有些不合时宜,过早的杞人忧天。 不过,当李追远代入到出题者思路时,他会制造一些难度或意外,让自己手里的这个白手套先破几个洞,这样既能不影响其继续帮自己清理垃圾,同时也能降低日后想要脱下销毁时的难度。 在写完这起事件后,李追远在下一页,着重写道: 不能因为前两次的顺利,而掉以轻心。 事件后的总结归纳,他打算过两天再写,反正自己刚趟过第二浪,理论上来说,还有很长的一段平静时间。 当然,要是江水再次给机会,让自己再来一次提前发掘,他也不会拒绝。 合上《追远密卷》,天已经黑了。 李追远揉了揉手腕,起身离开书桌,开始扎马步,同时吐纳。 武侠里那种动辄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再汇聚于丹田,紧接着就是神功大成……的确是有人能做到。 但就和自己十岁就能考省状元一样,把极端特例当泛例,就是既天真又愚蠢了。 在练功方面,他和润生差距很大,不过自己能靠对《秦氏观蛟法》的深入理解,来尽可能地缩短距离 这一年的坚持基本功吐纳,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有种实打实地在夯实地基的感觉,只等年龄到达,地基完工,再往上头盖房子,盖高层,反倒是极为简单的一件事了。 林书友看着小远哥扎起了马步,他真想现在把手中钢笔丢开,也加入进去一起练功。 真煎熬啊。 四道题,把他从中午折磨到天黑,期间除了喝了杯彬哥桌上的水,其它啥也没吃。 这会儿肚子更是早已饿得咕咕叫,他还得吸气收腹,不让这声音吵到小远哥写东西和练功。 小远哥肯定不至于这般严苛,但看着面前空白的题纸,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啥都写不出来时还光想着吃。 李追远练完功,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 再次看向林书友,发现他已面色发白,嘴唇发颤。 不过,答题纸上虽然依旧一片空白,但草稿纸上倒是写满了字,他是有想法的,也在思考,但无法正式落于纸。 对此,李追远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让林书友写这些,无异于让张飞绣花。 相较而言,他更喜欢直来直去地打架,起乩降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题目先放在这儿,晚上睡觉时再想想,明天是周末,上午过来继续坐在这儿解题。” “啊?”林书友惊诧了一声,然后马上改口,“好,明白!” 过程是无比痛苦的,但要是让老家的师父和爷爷知道自己因为怕学习而拒绝了这场教学,那么过年回家时主座是别想了,自己估计得和家里的看门狗凑一桌。 “小远哥,你吃什么,我去帮你带回来?” “不用,我去店里吃,你解决好你自己的,记得关门。” 李追远离开寝室后,林书友整个人终于垮了下来,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彬哥不愧是彬哥,这么长时间一直陪在小远哥身边,他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店里。 润生做了一盆茨菇炒肉、一盆茶干炒韭菜和一盆紫菜蛋花汤。 李追远来了后,润生先拿碗把菜和汤盛出来,然后自己再在盆里点香。 俩人坐在桌前,吃起了晚饭。 “萌萌呢?” “她下午和郑佳怡一起出去逛街了。” “嗯,润生哥,你也可以出去玩玩,找些兴趣爱好。” “我觉得在店里帮忙,就很好玩。” 以前还会因找不到死倒捞而手痒,现在小远走江后,定期就能狠狠过把瘾,平日里,就能安生过日子了。 李追远吃完饭,放下筷子。 润生问道:“味道怎么样?” “有点咸。” “下次我少放点。” “不用,你口味重随你的就行,下次汤帮我先盛出来你再放盐。” 李追远拿起身边已晾温了的补药,端到小黑面前。 小黑鼻子动了动,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狗态极为慵懒。 然后翻过身,走到狗盆边,开始吃起补药。 它是真的把补药当饭吃,至于其它的食物,哪怕是肉食,它都没太大兴趣,就算端一盆肉放它面前,它也就偶尔来上一块,当零食尝个味儿。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捏了捏它的狗腿。 “怎么感觉小黑还在继续长身子?” “嗯。”润生咬了一口香,“确实还在长身体。” “这个狗笼子,又要嫌小了吧,得再订做一个。” “不用,他和我睡就行。” 李追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小黑就算没笼子关着,它也懒得出去跑,它打小就对外头的世界不感兴趣,只喜欢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小小年纪,就已看破了狗生。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就算不运动,可骨骼发育得却很好,现在要是立起来话,有股子类似藏獒的气质。 李追远拍了拍它的脑袋: “哪天有空,牵你出门遛遛。” 正在吃补药的小黑哼了哼鼻子,似乎对这个建议一点都不感兴趣。 “小远,学校国庆要放假的吧?” “嗯,要放的。” “你回南通么?” “回的。” “嘿嘿,我想我爷了。” 李追远一边继续摸着狗一边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我也想我太爷了。” …… “这些书,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老先生拿着放大镜,仔细地检查着。 阴萌说道:“家里祖传的。” 老先生问道:“你家是哪里人?” “蓉城人。” “祖上当过道士?” “嗯。” “这书上一股子腐味儿,新见的光,冲了气,分明是从哪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新挖出来的,下墓了?” “谁下墓去挖书?” 老先生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只有那些没眼力见儿的蠢货盗墓贼,才喜欢下墓去拿金银珠宝,实际上,这种带了字或者画的玩意儿,价值才最高。” “快点开价吧。” “这东西,尾巴都处理干净了吧?” “不会给你惹麻烦。” “那行,这个数,怎么样?”老先生在其面前的纸上写下数额。 “可以。” “你那里,还有这样的书么?都可以给我拿来,我继续收。” “没有了。” 这些是小远看不上的,自己才拿出来卖。 至于小远看的那些书,阴萌清楚,那些都是无价之宝。 “你稍等,我去给你拿钱。” 老先生进了里屋,过了会儿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将它递给阴萌后,说道:“你数数。” 阴萌把袋子放桌上,自己一沓一沓地取出来数着。 老先生自顾自地喝着茶。 “好了,不多不少,正好。”阴萌把袋子提起来,可以去买车了……不对,自己得先去考驾照。 阴萌正准备往外走时,老先生又喊住了她:“姑娘,再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 “能留个联系方式么?” “不留。” “姑娘祖上,真是道士?” “算是吧。” “我最近新购了一栋房子,不知姑娘能否来帮我看一看?” “不看。” “红封的话,姑娘可以开个价。” “我钱够了,再见。” 阴萌提着钱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里屋就走出来一个光头男子。 “东家,要不要我去摸一摸她的底?” 老先生摆摆手:“算了,别惹麻烦。” “不就是个盗墓贼么,哪里会有什么麻烦?” “东西是新出土的没错,但那姑娘眉宇方正,自带英气,绝不是盗墓的。” “那就是帮忙销赃的。” “你看看我这茶杯。” 光头男子低头看去发现杯中茶水清亮,没什么异常。 “怎的了?” 老先生伸出拇指,在嘴里沾了点唾沫,然后将指尖蘸入杯中,顷刻间,杯中的水变黑了。 “这,下毒了?” 老先生摇摇头,再次轻晃茶杯,黑色又消退了。 “没下毒,这是人家特意给我留的警告。当然,你要是继续没完没了的话,那就不会再是警告了。” 老先生举着茶杯,仔细端详着,然后又笑道: “比起今晚收的这些书,这一套功夫倒是更让我感兴趣,我只在师父的日记里见过,有一类江湖人,就喜欢用这种行事风格。” “那……” “还那什么那,没看见我都已经认怂了么,打开门做生意,细水长流吧。” 阴萌走出巷子,来到外面,郑佳怡提着大包小包小跑过来,问道:“怎么样萌萌,都卖了么?” “嗯。” “哇,这么多钱,你赶紧收好,别露出来,对了,我们赶紧走,快点。” 郑佳怡拉着阴萌走到街边马路,吴胖子见人出来了,马上将车子发动。 二女上车后,吴胖子一脚油门踩出,一边开还一边通过反光镜查看后方情况。 郑佳怡也是一样,整个人跪在后车座上,通过后车窗做着观察。 二人这警惕的模样,像是在拍谍战剧。 汽车开到校门口,吴胖子打开车窗和保安打了声招呼,校门开了,吴胖子把车开进去,一直开到商店前才停下。 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点路,郑佳怡还是陪着阴萌一起下车,护送着进店。 等看见了润生后,郑佳怡才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 然后,她去货架上拿了两瓶汽水,走到柜台结账。 阴萌笑着说道:“拿去吧。” “我欠你很多了,可不能再继续欠了,萌萌。” 阴萌:“老是说欠的话,关系就不会长久。” 郑佳怡笑着走上前,对着阴萌的脸亲了一口:“萌萌,你真好,对了,对了,萌萌,你要是不急着买车的话,记得把钱先存银行。” “嗯,我会的。” 郑佳怡很是开心地离开了。 阴萌用手背擦了擦脸,对润生说道:“她好像没发生什么变化。” 润生:“你和她关系已经亲密了。” “也是。”阴萌点点头,“那我这几天偷偷对她跟踪观察一下,看看她日常生活中对别人的态度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这可是小远哥布置给我的任务。” “晚上小远来这里吃饭,问起你时,喊的也是‘萌萌’。” 阴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润生道: “你是知道怎么让我开心的。” …… “班长大人,这是你的。一封是本校的,一封是海河大学的。” 寝室里,一个女生将两封情书送到周云云桌前,周云云看都没看,就把它们放进了抽屉里。 “唉。”旁边一个正坐在床边涂指甲油的女生发出感慨,“云云啊,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对铺的女生指着她笑道:“你这到底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我说的是事实啊,你看咱云云多受欢迎,开学以来,情书都收了多少封了。” “这倒是,不过,云云,你怎么想着组织我们去海河大学联谊呀?我听其它班的人说,是你建议的。” 周云云开口道:“不是你们成天在宿舍里喊着要找白马王子么,我在帮你们撒网。” 女生对着刚涂好的地方吹了吹:“话说,云云,你这是不打算谈对象还是早已心有所属了?” “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以学业为重。” “咦~~” “嘿~~” 宿舍几个女生一齐发出长音,显然是不信的。 周云云笑着把自己衣服放进盆里,问道:“你们有脏衣服么,我顺手帮你们洗了。” “爱你哟,云云,我要是男的肯定把你娶回家狠狠疼。” 周云云端起盆,将洗衣皂放进去,走出寝室,来到水池。 水池这边的灯泡似乎是坏了,亮不起来,但走廊的灯光也勉强够用了,不往深处去就是了。 打开水龙头,放着水,她的思绪开始逐渐飘荡飘进了高中教室的窗户,飘向了讲台,落在了左侧那一边。 有些时候,感觉,就是这般莫名其妙的,连本人都不清楚,这坛酒,到底是什么时候陈下的。 她记得他一开始的刺头放浪,敢在校内打架敢和老师顶嘴,敢在被喊上黑板做题时,一边挠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机器猫。 后来,他一下子变得沉稳了,开始很用功的学习,成绩从班级末尾逐渐上升到前几。 浪子回头的故事,向来带有极大的吸引力。 她从未后悔在高考前向他表白,哪怕没有结果却也依旧感到快慰。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她认同书上看到的那句话:最好的青春,应该完整地放在相框里。 事实上,一直到今天见到他之前,她都没有那种明确的想法。 但见到他后,以及他又表现出的那种距离感,让她再度感到着迷,因为他好像又变了。 其实,对于谭文彬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高中时,同龄人还在埋头苦读时,他已经捞起了死倒。 大学同学们忙着去追寻青春的意义时,他早已频繁接触了生死,而且前阵子,他还亲手用石头砸死了一个人,更是一个人灭了一窝邪祟。 人生的厚重感源自于宽度而不是长度,大学里那些能靠着自己能力早早赚到钱实现经济独立的人,看着自己的同学都会有一种看“孩子”的感觉,更何况是眼下的谭文彬。 只不过其他人很难有这种察觉,可谁叫周云云一直喜欢对他仔细阅读。 当你把他从放浪少年看到稳重再看到成熟“大叔”时,你也就自然而然地就想去走进他。 哪怕明知道没有结果哪怕对方再次表现出了距离感,可你依旧无法控制住你自己。 这很蠢,却又让人沉迷。 水放好了,周云云开始洗起衣服。 洗着洗着,身后传来了声音: “同学,借一下洗衣皂。” 周云云正在用力涮衣服,双手都在按压,就说道:“你拿吧。” 放在水槽边的洗衣皂被一只手拿走。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脱衣服的声音。 周云云没当回事,可能人家只是身上的外套脏了来洗一洗呢。 “嘶啦……嘶啦……嘶啦……” 接下来,是密集的撕裂声,像是在撕扯胶带。 周云云有些好奇了,你到底在洗什么东西?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对方站在自己对面的水池,距离有差不多十米,看不真切。 “同学,你的洗衣皂在哪里买的,很香,很好用。” “就在学校店里买的。” “哦。” “嘶啦……嘶啦……嘶啦……” 撕扯的声音又出现了,隐约间能看见对方正在脱衣服的动作。 这是把胶带裹身上了么? 周云云问道:“你在洗什么?” “身上毛多脏。” 周云云怔了一下,所以,这是在脱毛么? 虽然有些惊讶,但学校里向来都是什么人都有,她也就懒得再管人家的事。 把衣服涮好又挤干后,周云云端起盆,问道:“你洗衣皂用好了么,我要走了。” “用好了,你拿吧。” 周云云走了过去,靠近后,能看见黑黢黢的里头,有一道身影正在用力搓着衣服。 对方似乎穿得很清凉,因为没能看见衣服的棱角。 周云云伸手拿起旁边的洗衣皂,放到自己盆里,然后向外走去。 刚走出水池间,来到走廊灯光下,她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盆内衣服上有一滩殷红的血。 女生有时候会因生理原因弄脏衣服,这很正常,但问题是,盆里的衣服她才刚刚洗过呀。 而且,最红的是这块洗衣皂,简直像是浸润了血一样,还在冒着血泡泡。 周云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水池里,恰好这时不知怎么的,原本接触不良的电路忽又接上了,里头的灯泡连续闪烁了几下。 水池里, 一个人,脚下全是鲜血,正在向四周扩散。 她站在水池边,身前腰部以上位置,从小腹、肚子、胸口、脖子、脸,整一大块的皮,全都倾落在水槽里。 此时, 她的双手正在用力搓洗着……自己身上的皮。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们爷儿俩,怎么现在才来啊?” 郑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对谭云龙和谭文彬埋怨道。 她所坐的长途汽车早就到站了,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被上前拉客的黑车司机都问烦了。 谭云龙:“我中午就到你儿子宿舍楼下了。” 郑芳:“儿子不在宿舍?” “在,而且正好看见他出来了。” “那你……” “他出来后就和一个女生吃饭散步去了,我等他回来的。” “那你……确实该等。” 郑芳拍了拍正在把自己行李往车上装的谭文彬,问道:“儿子,啥样的姑娘,跟妈说说?”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朋友。” “情侣不就是从朋友关系变质来的么?” “妈,你这话说的,就不能有纯洁的男女友谊么?” “那姑娘长得很丑?” “妈,真的没什么,东西放好了,快上车。爸,你快开车,咱们带郑芳同志去饭店好好吃一顿,给她接风!” “去什么饭店啊,你不都已经吃过了?先回你爸分的住处,我正好给你爸收拾收拾,他一个人,还不知道弄出怎样的一个猪窝来。” “就是就是。”谭文彬马上附和,“妈,你是不知道我爸那个邋遢样子,也就现在天还没冷,要是冬天,他一个人能把臭袜子穿成警棍。” 正在开车的谭云龙通过后视镜瞪了一眼自己儿子,然后开口道: “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你妈了,我反正有你妈照顾,你呢?” “就是,儿子,那女孩老家哪里的?” “妈……” 谭云龙:“也是南通的。” 郑芳一拍手:“那好啊,以后节假日能一起搭伴回家,毕业后不管是留金陵还是回南通发展,都便宜。” 谭文彬将额头抵在车窗上,有些无奈。 郑芳继续问道:“南通哪里的?是市区的还是通州的,还是如皋海安?” 谭云龙:“石港的。” “哈!”郑芳笑出了声,“不错,儿子,努力拿下……” 说到这里,郑芳停住了,看向前头正在开车的丈夫,问道:“周云云?” 谭云龙摇开车窗,准备点根烟提提神,昨晚熬夜把手头的活儿处理完,腾出今天休假时间来接妻子。 摸出烟盒,里头空了。 谭文彬身子向前探去,把一根烟送到自己亲爹嘴里,然后余下的那盒基本满了的烟,放入自己亲爹上衣口袋。 谭云龙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默默点了烟。 “是不是周云云,是不是嘛?”郑芳轻拍着丈夫座椅靠背。 谭云龙把烟对着车窗外吐去,没再说话。 谭文彬则只能回答道:“对,是周云云,我们今天老同学聚会,很正常的老乡们坐一起吃吃饭。” “老乡吃饭,人家女生特意来你学校?还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儿子,你妈我又不是没年轻过。” “妈,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这次来,周云云妈妈还托我给她带了些衣服和吃的,我自己也添了点,本想着我抽空送去她学校的,这敢情好,儿子,你去给她送去吧。” 高三时,郑芳通过偷听父子间谈话,得知儿子和他们班长关系有些不一般,她就去想办法认识了周云云的妈妈。 石港就是个镇,说破了天,也就是那么大一块地方,想特意认识一个人并不难。 周云云是家中独女,父母都在一家镇纺织厂上班,很朴实的两口子。 认识熟悉了,当郑芳说出自己儿子和他们女儿是一个班的后,两口子当即表示出了抗拒和疏离。 乡下女孩普遍谈婚早,但他们是期待女儿能考上大学有个好前途好发展的,就没去接这一茬。 郑芳也只是工作不忙太闲了,加之后来儿子基本都住李大爷家,她也就把这事给放下了,后头就变成逢年过节想起来,双方家里互相送点东西,似亲非亲,似友非友。 等俩孩子都考上大学后,周云云父母态度立马转变,变得主动热情起来。 国内很多父母都是在高考前对早恋严防死守,高考一结束,就开始催婚。 以前女儿的高中男同学叫可恶的黄毛,现在的高中男同学叫青梅竹马的发小。 老谭家在镇上条件算是很体面的,两家孩子要是能成一起,也算知根知底,哪怕是出于自身角度考虑,也有利于他们未来养老生活。 “就那个行李箱,带拉杆滑轮的,你妈我在市区百货大楼亲自选的,还贴了些卡通上去,你到时候把它给周云云送去。” “妈,那我的行李箱呢。” “你要什么行李箱?你努努力,争取回家时放一起,俩人推一个行李箱回来。” 谭云龙:“好了,孩子的事孩子自己有考虑。” “你给我闭嘴,儿子要是有你当初的进取心,我还需要担心拿不下周云云当我儿媳妇?” 谭云龙按了两下喇叭,超了前面的那辆拖拉机。 到了谭云龙的单位房,面积不大,但也有三室一厅,条件算很可以了。 原本作为外调户且谭云龙也懒得走动关系,这房子不会分得那么快,但架不住他最近立功实在太多,隔三差五受表彰,领导们又一次次地关心他的生活保障问题。 进了屋,郑芳有些诧异道:“没想到,还挺干净。” 谭文彬扫了一眼客厅,说道:“我爸压根就没到这里住过。” 郑芳马上看向谭云龙:“你平时是不是就睡办公室糊弄?” 谭云龙笑了笑:“这房子太大了,家里没你,我就懒得回来。” 郑芳伸手捶了一下自己丈夫。 谭文彬翻了一记白眼。 有时候他也佩服他爹的手段,忙起案子来经常不着家,工作也被他弄得从市里调到了乡镇派出所,就这,依旧能和郑芳同志维系着良好的夫妻感情,换其他家,家里早炸了。 屋里确实没住人,也没什么菜,郑芳把从家里带的油馓子拿出来。 掰开放入三个碗,再烧了开水后,往里头搁点红糖泡涨。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简单对付了一顿。 接下来,就是家里彻底的大扫除,谭文彬也帮忙了,这干活手脚麻利的样子,着实让亲爹妈都有些震惊。 郑芳不由调侃道:“谭云龙,你看你这点活都干得笨手笨脚的,你再看看你儿子那利索劲儿。儿子,你什么时候学做这个的?” 谭文彬边洗着抹布边回答道:“没学啊,眼里有活儿就是了。” 过去一年,李大爷家里养了两头骡子。 一头叫润生,一头叫壮壮。 谭云龙点点头,说道:“挺好的,这样也能把小远照顾好些,你儿子沾了小远的光,俩人住一间大宿舍,里头宽敞得很。” “小远哥可不用我照顾,我们轮流做打扫。” 家里打扫完了后,谭文彬又跟着郑芳去买菜,等晚饭做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家三口正式在金陵吃了第一顿团圆饭。 饭后,天色太晚,谭文彬没回学校,在家里洗了澡睡下了。 清晨,父子俩早早地都醒了。 昨晚的剩饭剩菜倒锅里热一热,再配点老家带来的咸菜,就是一顿早饭。 “走,送你去学校后我再去局里。” 坐上车后,谭文彬拍着座椅,问道:“谭队,你这算不算公车私用?” “自己加的油。” 开车途中,谭云龙点了根烟,说道:“你妈说什么归她说,你的事还是得由你自己来做主,我们做父母的,顶多帮你托个底,不会干预你的人生。” “明白。” 车子停在校门口,谭文彬下了车。 谭云龙:“行李箱。” 谭文彬:“啊哈,我特意没从屋里带下来。” 谭云龙:“嗯,我特意从屋里带下来放后备箱了。” “爸,这也叫我的事还得由我来做主?” “当父母的说点漂亮话,你还真信了?” “得,您慢点开。” 谭文彬拖着一个满是卡通图案的行李箱,穿行在校园中,虽是周末,但人也挺多,引得不少人注目。 期间,遇到一伙男的,穿着白衬衫,吊着个领带,故意把衣服领子扯开,露出脖子以下大块的皮肉。 他们走路时,双手插着裤袋,身子前倾,脚尖踮起,走几步甩一次头,然后头低下,用手轻拍自己的刘海。 这五个人,也就是在大白天的学校里遇到了,要是在民安镇的晚上看见他们,谭文彬只会怀疑他们是被邪祟附身了。 时下有两种主流前卫打扮,一种是五颜六色的头发,皮衣皮裤,纹身打钉,竖起中指,瞪着眼,扯着嗓子故意喊破音:“摇滚不死。” 另一种则是留长头发,时刻遮蔽一只眼,走路如同身上没有骨头,哪怕是急着去上厕所的途中,也不忘表演着什么叫忧郁。 很显然,这五个人属于后一种流派。 经过他们身边时,谭文彬听到他们在骂: “这小子,居然当起了缩头乌龟,真没种!” “放心吧,阿灿,这种孬种不会受女孩子喜欢的,你肯定能赢过他。” “就是,反正上午的课不重要,咱就跷了,等吃了早饭,到中午时,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等到他落单时吧,咱守在宿舍楼外,他们班上的人还挺团结的,妈的。” “走,我请你们去吃早餐。” 五个人以中间那个叫阿灿的为主,他身上的衣服也更鲜亮些,脖子上戴着项链,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 “嘁,这行李箱,是什么癖好?” “哈哈哈!” 其中有个人指着谭文彬的行李箱嘲讽,引得其余人哈哈大笑。 谭文彬没搭理他们,继续走自己的。 进了宿舍院子,来到一楼,上楼梯时,碰见两个同班的男生,二人见到谭文彬,马上凑了过来说道: “班长,刚有一伙外校的来找你。” “对,他们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来给你个教训。” “啊?” 谭文彬有些疑惑,实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事儿,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子脑子进水的幼稚。 “班长,昨天你不是和联谊会对面那个班的班长一起走的么,会不会是因为她?” “对对对,刚来的那帮人,好像是和她一个学校的,不过不是一个系。” 因为周云云? 谭文彬忍不住笑了,看来咱老班长在她们学校很受欢迎啊。 其实,昨天见面时他说的“变更漂亮了”真不是无端吹捧。 本就是好看的底子,上大学后学会了打扮,就跟剥了壳的夜明珠似的,光彩照人。 谭文彬:“我刚才好像遇到他们了,不过他们没把我认出来。” “班长,要不你再喊一声,咱把宿舍里咱班的都喊出来,一起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对,刚他们来打听你宿舍号,打算敲你宿舍门时,我们就一起出来跟着他们顶了,问他们有什么屁要放。” “要不是林书友把我们劝下了,当时就要在楼道里动手了!” “哈哈哈,谢谢大家伙了,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不过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还是叫保卫科吧,让保卫科去收拾他们。 咱们还是学生,打架万一出个没轻没重的,容易耽搁了大家的前程。” “班长,只要你一句话,咱就干!” “对,不怕他们!” 谭文彬安抚了他们后就来到三楼,他们班男寝基本都在这里,一路上又遇到不少同学说起先前的事,都在建议他喊人抄起扫帚簸箕出去干架。 谭文彬这个班长其实做得很不称职,军训没怎么参加,开学后还请了假。 可他一有全校通报的警局奖状,二还出手大方经常请全班同学喝饮料吃零食,班上人还是很信服他的,是真能一声呼喊,几十个男生嗷嗷叫地跟着他去打群架。 回到自己寝室,将行李箱放进去。 谭文彬舒了口气,还好,小远哥每天早上都会去柳奶奶家找阿璃,所以那伙人来时没能打扰到远子哥。 他是龙王船头吆喝,职责就是帮龙王把外头的事料理清爽,要是因为自己引来了这种破事麻烦,就是自己的严重失职。 最重要的是……你们这五个小呆逼知道惹怒我远子哥的后果么! 那五个家伙还没离开学校,看样子还要堵我。 谭文彬离开宿舍,他打算去找学校保卫科。 当下,各单位保卫科的权力很大,甚至不逊于地方派出所。 正欲出门时,谭文彬看向自己书桌,书桌上放着纸和笔以及一张答题纸,还有一个巨大的明显不是自己的水杯。 “咦,阿友呢?” …… 自行车棚下方。 五个人,各自找了一辆自行车坐着,手里拿着早餐,互相分着烟和饮料,骂骂咧咧地说着话。 有女学生和女老师经过时,五个人就会以侧脸相对,让自己的刘海去寻找风向。 他们比流氓有文化,却又比流氓软。 准备堵人,却又压根连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搞清楚。 不过,嘴上功夫却是不停,那四个一边围绕着最有钱的阿灿拍着马屁,一边帮阿灿畅想着与周云云的美好未来。 棚子上方。 林书友左手托着颜料盘,右手握着画笔,正在给自己开脸。 先前在宿舍里,差点就起冲突了。 没起的原因,一是对面见这边人多就有点怂了,二是林书友的劝架。 不过,书友劝架的目的不是想消弭矛盾,而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把矛盾解决。 因为,当时小远哥是不在寝室里,但他在。 他正坐在彬哥书桌前,开始着今天的做题煎熬,刚有点眉目,似乎找到了点感觉,结果外头就传来了嚷嚷踹门声。 李追远给林书友出题,是为了让其进入思索状态,好慢慢调教,然后通过他,来执行针对白鹤童子等一系列阴神的实验。 可以说,不管林书友做不做得出题来,都不会改变李追远的计划,他需要的,只是林书友的一个态度,算是在帮其热身。 但是在林书友眼里,这就是龙王给自己的考验! 只有通过测验,才能得到小远哥的认可,才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机会。 因此,这五个上门找茬打断自己思考状态的人,在林书友眼里,那是和老家诸庙的所有官将首的发展大计为敌! 那就,承受来自官将首的怒火吧。 开脸完毕。 林书友眼神阴沉下来。 身形下坠,落于棚下。 五个还在聊天说话的人,当即吓了一跳。 “什么鬼东西!” “唱戏的?” “大白天的,吓唬人啊!” “我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男的女的?” 其中一个,主动向林书友走来,并且带着嘲讽的笑容,想要去摸他的脸谱。 林书友抓住他的手腕。 “嗯?”那人用力,不仅没挣脱,而且连丝毫晃动都没带出来,仿佛被钳子固定。 “咔嚓!” 手臂折断。 “啊!!!” 那人跪在地上,发出惨叫。 “砰!” 林书友一膝盖顶在他脸上,其面部瞬间开了盒,后倒在地。 三步赞下,林书友来到另一个人面前,对方坐在一辆自行车上,林书友一脚踹过去。 “咔嚓!” 小腿折断。 “啊!!!” 再顺势一推自行车,自行车快速倾倒,其余三个也都被连带着倒在地上。 林书友一个一个走过去,要么手,要么脚,除了脖子以外,四肢随机打断。 打完四肢后,剩下那个阿灿。 “你……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社会上真有血性的,不会去当合伙欺负人的混混。 至于学校里的混混,因为欺负的人更乖也更弱,所以更上不得台面。 “咔嚓!” “咔嚓!” “啊啊啊!!!” 林书友废了阿灿右臂和左腿。 转身,他打算开启第二轮。 两个断了脚的,还在地上爬。 而那两个只是断了手的,已经起身哭喊着要逃跑。 脸谱嘴角,勾勒起弧度。 阴神,本就是昔日的鬼王,可不是什么仁慈的善男信女,受阴神性格影响的林书友,现在心里只感到了一股由衷的快乐。 似是某种禁忌的约束,正在被一步步突破。 他渴望得到,更多的惨叫与哀嚎。 三步赞下,身形闪烁,他如同老鹰一般,双手掐住那两个逃跑人的后脖颈。 “砰!” 俩人被他按在地上,面部和水泥地来了场亲密接触。 书友挪动自己双臂,让那俩人的面容和血迹,在地面上画画。 他只是开了脸,没起乩。 但哪怕只是开了脸的他,也拥有能躲子弹的身手。 料理这五个“忧郁气质”的男生,根本就毫不费力。 “童子,收手!” 棚子所在的围墙外,传来谭文彬的呼喊声。 他没露面,也没喊“阿友”。 身为刑警的儿子,这点家学传承还是有的。 林书友停顿了一下,然后双手继续发力。 “童子,我叫你住手!” 谭文彬加大了音量,声音也更为低沉严肃。 林书友眼里流露出不甘和愤怒。 正当他准备双手继续发力时,左手忽然失控,对着自己的脸,划了一下,刚画上的脸谱,露出了破绽。 林书友眼眸恢复清澈。 他站起身,分别两脚将身下俩人踹翻出去,然后重心下压,准备跳上棚子。 围墙外的谭文彬说道:“往对面房子上跳。” 林书友当即改变身位,前方是一栋五层的职工宿舍楼,他跳了上去,然后手脚并用,在下方地上的五个人注视下,以极快的速度通过外墙上了屋顶,然后消失不见。 谭文彬舒了口气,这样的话,那五个小呆逼录口供时,就会向警察形容: 一个画着脸谱身穿黑衣的人从天而降,把他们揍了一顿后,“蹭”的一下飞上墙顶消失了。 这样一来,口供就得被污染得不要不要的。 无视了一墙之隔的痛呼与求救,谭文彬走回宿舍,上楼,推开寝室的门。 林书友正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着笔,啃着左手指甲。 他脸上湿漉漉的,脸角还残留着颜料痕迹。 谭文彬把自己的毛巾抽出来,丢他脸上。 “擦干净。” “哎。”林书友马上开始擦。 “你寝室里的人,见过你的戏服么?” “没有。”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出手前,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明白不?” “嗯。” 林书友小鸡啄米般点头。 谭文彬吸了口气,建议道:“要不你还是把脸谱再画上去吧,这样我们更方便交流。” 林书友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谭文彬拿起一根香蕉,剥开,连续咬了三口。 “彬哥,这些题,好难,平日里你是怎么做的?” “就这么做的。” “啊?彬哥,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东西都能看懂。” “我看不懂没关系,小远哥会帮我量身定做秘法。” 林书友:“……” 谭文彬看了一眼行李箱:“你继续做题,小远哥回来的话,就说我妈帮周云云家带了些东西,我去送了。” “好,彬哥你加油。” “加油你个头。” “嫂子人很好,很温柔。” “咦,昨天我就觉得不对了,你小子是和她交流过?” “没,没有,怎么可能!” “你这么紧张干嘛?” “不,不紧张啊~” “我和她没到那一步。” 在陪小远哥走完江、帮郑海洋报仇前,他不愿意去考虑这些。 但他又不能以这个为借口,或者干脆编出一个理由,让她等自己。 “对了,待会儿小远哥回来时,你主动交代一下自己的罪行。” “罪行?” “不听命令擅自行动,是团队大忌。” “我……我能进团队?” “你能想屁吃。” 谭文彬用力揉了揉林书友的头发,直到把他揉成鸡窝,然后指了指答题纸: “别想着把最完美的答案写上去,你没那个水平,能思考出多少写多少,小远哥要的不是你的答案,是你的态度。” 林书友忽然间有种开悟的感觉。 谭文彬推着行李箱离开了宿舍,来到商店,拿起电话。 润生蹲在柜台后面,正在摆弄着一台彩电和一台录像机,旁边放着一摞录像带,全是黑道片。 谭文彬:“哟呵,憋久了吧,哈哈,这下你可有的看了。” 润生笑了笑,他确实想看电影很久了,不过他还是说道:“都是二手的。” 谭文彬:“怎么不买新的,又不是买不起。” 润生摇摇头:“得留着钱买皮卡。” “什么时候买?” “快了,萌萌准备去报驾校,你报的是哪家?” “学校隔壁的那家,学生去报有活动价,而且能优先安排你练车考试。” “考驾照,难不难?” “不难,花点时间去练就是了。”谭文彬拿出钱包,掏出纸条,准备拨打电话。 润生指了指外头,说道:“刚保卫科和医务室的人都来了,把几个断手断脚地抬走了。” “嗯,林书友动的手,他们来宿舍找我的。” “小远……” “小远哥不在寝室。” “你该弄清爽点的。”润生拿起抹布,擦了擦自己的手,“他们还会再来么?” “都这鬼样子了,哪还敢?外校学生来我校找茬,你当保卫科是吃干饭的?” 润生没再说什么,继续去鼓捣自己的录像机了。 谭文彬拨通了电话,那头是宿管阿姨接了。 据说,有些条件很好的学校,会给每个寝室安一个电话机,但那是极少数,毕竟当下安装一台电话机的价格,十分昂贵。 报出要找的人宿舍号和名字后,谭文彬原本以为会有一段等待时间,但电话那头的宿管阿姨直接道: “周云云?周云云刚被送医院了。” 谭文彬心里当即“咯噔”了一声,忙问道:“她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迟疑了片刻,说道: “反正去医院了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哪家医院?” “六院。” 谭文彬挂断电话,神色凝重。 “出事了?”润生回头看向谭文彬。 “润生,你帮我打个电话,519宿舍,找小王,你是她爸爸的同事。” 润生拿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问道:“小王是谁?” “她们寝室大概率有个姓王的。” 电话接通了,润生复述了谭文彬先前的话。 随后,润生挪开话筒:“还真有姓王的,她去宿舍喊人接电话了。” 谭文彬接过话筒,等了一会儿,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哭腔: “你好,请问是我哪位叔叔?” “你好同学,我是周云云的朋友,她是出事了么?” “云云她,云云她……呜呜呜……”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 “请你告诉我,周云云到底出了什么事,好么?等会儿再哭。” “云云她早上就身体不舒服,刚刚像发了疯一样,喊着不要撕她的皮,不准任何人靠近她,还把我们其她人都赶出了宿舍,刚刚辅导员和校医务的医生,破门后把她强行带走,送去医院了,呜呜呜……” “六院是么?” “是的。” 六院主治的是精神类疾病。 从现实角度来看,一个大学生被送入这种医院,稍稍处理不好,就可能对其未来前途造成严重影响。 从非现实角度来看,这种症状……明显带着异样,像是被脏东西影响了。 先前宿管阿姨的支支吾吾不肯说,显然也是这般认为。 是新的一浪来了么? 不可能,按照小远哥的理论,不可能这么快的。 那么也就是说,是周云云单纯地以她为个例,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能置之不理。 “润生,周云云出事了,非正常的那种事。” 润生听了这话,弯下腰,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直接背在了身上。 “走,去请小远,我们一起去。” …… 李追远回到寝室,扫了一眼林书友的答题纸,见他已经写了不少东西了,就点了点头。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坐回自己书桌时林书友转过身面朝着他,很正式地说道: “小远哥,我有罪。” 李追远听完了林书友的叙述。 问道: “人死了么?” “没,没有死,都断手断脚了。” “哦。” 李追远应了一声,喝了口水,坐回自己书桌。 林书友眨了眨眼,他觉得小远哥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了,似是完全不在乎。 挠了挠头,林书友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应该也属于“完全不在乎序列”。 现在,应该进步到有点在乎了吧?哪怕……就那么一丢丢? 李追远翻开《追远密卷》。 昨天自己只是把大鱼事件给记述下来了,忽略了引申与思考。 正常的归纳总结,很简单,可现在的问题是,透过白手套猜想,他觉得自己应该提前准备点什么。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门心思地只会答题,那就太机械化和教条化了。 自己需要更多的代入出题者思维。 一味追求绝对的完美,真的是好事么? 次次把事件都干净利落地解决,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它会不会暗地里,把自己的表现分算得很高,然后计入下一拨浪的隐藏难度? 而且次次太过优秀的表现,有没有可能提前触发对白手套的削弱? 李追远目露思索。 他在考虑一件事: 控分。 或许,在下一拨浪过来时,自己可以尝试操作一下。 要是能摸索出心得规律且能成功的话,那么以后的自己,不仅能自主选择题目类型,还能调控该题型的难度。 这绝对是历代走江人,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而且,要是这一步达成了,往上还有更高的一层又一层。 直至最终的,也是李追远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 我来给我自己出题自己考。 但这些,还是太遥远了。 第一拨提前解决,第二拨解决得更早,理论上来说,只要自己不去主动触发,距离第三拨来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自己打算做两件事。 一是初步调弄好白鹤童子,给壮壮设计出一个基础御鬼术。 二是完成团队装备的新一轮迭代。 其实现在人手一个登山包,一套物资器具装备,已经比以前规范多了,但还不够。 没必要每个人都要背同一套东西,而是可以在保留基础配额的基础上,每个人根据自身所需,进行针对性的装备。 比如润生的黄河铲,可以再造一把新的,更结实更耐用也更适合其特性发挥。 阴萌的驱魔鞭,可以重新定制,方便其淬毒另外就是一些野炊用品也可以让其携带,方便制毒。 谭文彬……装鬼的容器,应该得搞一个。 另外就是,要不要定制一套,更符合野外行动的服装靴子?统一一下着装风格? 其实,李追远还有一件事需要做,玉虚子留下那么多阵法残篇,需要自己利用《邪书》来进行补全。 玉虚子在高等级大阵法上的造诣一般,其擅长的是小阵法里搞出诸多玄妙,这正适合李追远的实际使用。 因为绝大部分情况下,高等级大阵法想要布置出来,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你至少得有一个施工队。 新的装备和服装设计,可以请阿璃来帮忙,现在阿璃在画大鱼和玉虚子,等她画完后,就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下棋不能下一整天,阿璃又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所以李追远很喜欢和阿璃一起做活儿的感觉,俩人分工合作,完成一件件东西,这真的很有满足感。 李追远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列起了材料。 刚写完,寝室门就被推开,谭文彬和润生走了进来,谭文彬还在喘息。 “小远哥,周云云出事了。” “什么事?” 谭文彬把电话里得知的消息快速说了出来。 “哦。” 李追远应了一声,将本子递给润生:“润生哥,你去把上面的材料备好。再通知萌萌,让她把一些常用毒物的药性和储存条件,单独做一个列表给我。” “好。”润生接过本子,然后很自然地把登山包取下来。 李追远看了一眼林书友。 润生就将登山包递给林书友。 林书友有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赶忙将包接过来,背在身上。 “彬彬哥,我们走吧,去六院。” 三人一起下了楼,往校门口走去时,谭文彬有些担心地问道:“小远哥,这会不会是第三浪?” “不会。”李追远摇头,“这样就太快了,不符合它的审美。” 出题人有自己矜持。 他可以在题目上设陷阱、别出心裁、弯弯绕绕,却绝不会用高频题海战术来将你冲垮。 李追远:“彬彬哥,你也不用自责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她,应该是她自己运势不好,碰上了脏东西,幸好认识了你也刚重新遇到了你,你是她的命中吉星。” 说完这些话后,李追远轻吐一口气,显然,刚刚的这番话,他说得很艰难,很痛苦,甚至是恶心。 但是,他终究是强行说出来了。 听到这话,谭文彬点点头,脸上神情一下子舒缓了。 他自从接了电话后,就有些魂不守舍,担心周云云是因为跟自己走近了,才遭遇了不测。 背着登山包的林书友在后头歪了歪脑袋,他好羡慕小远哥对彬哥流露出的温柔。 既然已认定是单独偶发的事件,那就没必要全体出动。 而且那种会附身且可能无形的邪祟,润生的作用,反倒不如会开竖瞳的林书友,至少,书友能当个雷达用。 另外,也是担心要是润生在,那林书友就没表现机会了,这样就不利于自己获取实验数据,也就会影响到自己给彬彬设计的秘法进度。 壮壮的作用无可替代,但壮壮基础实力上的缺失,无疑是眼下团队的一处短板,必须要给他补上。 因此,站在整个团队的合理发展角度,有些风险,是必须要冒一下的。 三人坐上出租车,直接赶往六院。 六院虽然主治精神疾病,但也是一家综合医院,不像传统精神病院那般森严和隔绝外人。 三人刚进医院大门还没走入医院大楼,周围就传来不少惊呼声,楼顶上也出现了不少人影。 抬头,向上看去。 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女孩,赤脚踩上了楼顶边缘。 披肩的秀发被风凌乱吹起,女孩满脸泪痕,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身形前后摇晃,似乎随时都会跳下来。 她不时向身后看去,身后是急匆匆跑上来的医护人员,但她看的应该不是他们,因为每次回头看时,她的身体都会颤抖,像是瞧见了某种恐怖。 “周云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追远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林书友身侧,伸手拉开其背上登山包的侧面拉链,从中抽取出一截网绳,递送到林书友面前。 “拉。” 林书友抓住网绳,连续发力拽动,归乡网就被他完整拿在手中,双手各抓一端,随时可以铺开。 “随时准备起乩接人。” 闻言,林书友当即神情一肃,鼻尖微耸,双眸处于半开半竖的状态。 官将首没开脸时,情绪容易不到位,起乩速度和成功率都会下降,所以林书友选择提前预热。 医院大楼是高,但远没有百货大楼那般离谱。 就算林书友不起乩,以其正常状态下的身手,接住上方坠落的年轻苗条女性,也并不难。 当然,他可能会因此受伤同时周云云也会受伤。 但如果是在起乩状态下,让白鹤童子来接人,那等于上了一层绝对可靠的保险。 再将七星钩抽出后,李追远跑入医院大楼,谭文彬紧随其后。 上楼梯时,李追远放缓了脚步,脑海中不停浮现出先前周云云在楼顶的表现细节。 谭文彬很焦急,恨不得直接能冲上楼顶救人,但在李追远放缓速度后,他不仅没超过去,还刻意控制落后半个身位。 这么多次生死危机下来,谭文彬很清楚,越是紧急的时候就越是要头脑冷静。 在即将走出天台门前,李追远停下脚步。 不能直接去到天台,显露在周云云面前。 周云云先前的表现明显是在恐惧,可能是某种祟,亦或者是某种附身,甚至是……其本人问题。 总之,她现在所看见的东西,很可能并不是现实原貌,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翻转与扭曲。 换言之,眼下的她可能越是看见关系亲近的人,在其视角里,就越是恐怖。 李追远将七星钩丢给谭文彬后,双手插入口袋,按压红泥。 很快,他将双手抽出,左手大拇指抵住自己眉心,右手大拇指指向谭文彬。 谭文彬马上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李追远只是在自己眉心点了一圈红印,但在谭文彬脸上,除了一圈红印外,还在其上眉处以及嘴角两侧,各画了一道红色飞边。 黑狗血自带破煞效果,画边纹路则是对面相的临时修改,暂借无垢相。 画完后,李追远从谭文彬手中拿回七星钩,说了声: “快!” 李追远先一步冲出天台门,谭文彬马上跟出。 天台上已有不少医护和保安,大家正在对周云云进行劝说,可周云云情绪十分激动,又站在那么危险的一个位置,没人敢上前尝试搭救,怕刺激到她做出更危险的举动。 李追远钻出人群,进入周云云的视线中后,没有停步,没有说话,继续向周云云跑去。 周云云先看向李追远,但紧接着,其注意力就被后方出现的谭文彬所吸引。 起初,谭文彬在她视线里,是一个浑身红通通没有皮的血人,可下一刻,伴随着视线的轻微扭曲,谭文彬又恢复为“谭文彬”的模样。 此时此刻,周云云只觉得在一群怪物中看见了一个正常活人,哪怕他不是谭文彬,也依旧能感到十分亲切。 她侧转过身,伸出手,张嘴欲呼。 奔跑中的李追远甩出七星钩,原本一臂长的竹竿眨眼间变成一支长长的鱼竿。 手转钩柄处,尖端出现一圈锁钩,恰好圈住了周云云伸出的手腕。 李追远鞋底撑地,顺势背身,将七星钩按在自己身下,将自己整个人重量给压了下去。 周云云手腕被锁,鲜血流出,她本人的重心也是被彻底带向露台内,整个人向前摔了下来。 谭文彬及时出现,一个滑铲过去,将周云云接住,没让女孩摔在地上。 周云云看着面前的谭文彬,原本“谭文彬”的面容逐步变成了一个没有脸皮的怪物,她尖叫着伸手去抓挠,开始疯狂反抗。 谭文彬闭着眼,硬受着这一切。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比如一个翻身,像对待死倒一样,将周云云双手双脚完成反绞。 当初在宿舍楼道里,陆壹那样一个东北汉子在中邪时,都被谭文彬这一招给死死压制住。 李追远走了过来,右手微握,无名指指节对着周云云的眉心连敲三下。 周云云目露迷茫,不再挣扎与反抗,眼角有泪水流下。 后方的医护人员马上上前,要把周云云送回病房,李追远发现有护士手里拿着针管。 “彬彬哥,控制局面。” 谭文彬单手将周云云抱起,另一只手快速伸入衣兜,抽出学生证快速扫一圈后就立刻收回, 同时大声喊道: “我是警察!” 先前救人的是他,再加上谭文彬本身的家庭背景熏陶和现如今的气场,他假扮警察,在场还真没人会怀疑。 李追远在旁边小声道:“回病房。” “我带她回病房,除了主治医生和护士,其余人不要靠近,请配合我们警察工作,谢谢。” 周云云被送入了单独病房,护士将她手腕上的伤进行了包扎处理,医生也做了一个身体初步检查。 谭文彬拒绝了打镇定剂的建议,也没允许他们对病床上的周云云采取一些必要的约束措施,比如……将她绑在床上。 这些建议和措施算不上错,毕竟周云云刚刚差点跳楼,而且表现出了一定的攻击性。 “谢谢,辛苦你们了,现在请你们暂时离开,我想单独对病人问一些事情。另外,告知学校来的那些人,不要进病房打扰。” 医生护士离开了,走之前,他们还特意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凳子上的李追远,他们隐约记得,这个少年在天台救人时,也发挥出了作用,但一切都进展得太快,他们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 此时,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李追远、谭文彬以及病床上的周云云。 周云云眼神依旧迷茫,但比先前似乎多少能聚焦了一些,她不能说话,不能动,只是用目光,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谭文彬。 “嘶……我的大班长,你挠人时可真狠啊。” 谭文彬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那里到处是抓痕,出血处很多,有几处地方皮还吊着。 这模样像极了在家里刚和老婆干完架的丈夫,而且还是干输的那个。 李追远走下凳子,来到床边,看着周云云。 见小远没看自己,谭文彬干脆绕床半周,来到小远这一侧,小声道: “小远哥,我刚刚脑子短路了。” 谭文彬是来认错的。 团队里一直有一条准则,那就是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必须要做出基于目前情形下最冷静正确的选择。 简而言之,不要犯蠢。 李追远:“没事,她挠不死你。” 谭文彬“嘿嘿”笑了两声,他能感受到,远子哥身上正在逐渐发生的变化,好像,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小远哥,接下来怎么办?” “打电话给你爸,你这个假警察装不了多久,让你爸来控制局面。” “哦,好,那个,以什么理由?” “投毒案。” “投毒?”谭文彬马上意识过来,“是有人针对她下了脏手段?” “是有这个可能,但目前还无法确定。 不过,周云云是大学生,她先是在寝室里发作,进医院后又差点跳楼,这些事根本就瞒不住。 而一旦被彻底和精神病的身份绑定,那她的学业和前途,就都完了。 洗涮掉精神病身份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这件事转变为投毒案,解释成她是因中毒导致的行为异常。 这样治疗结束回归校园后,负面影响才能被降到最低。” “谢谢你,小远哥,我这就去给我爸打电话。” 谭文彬向病房门口走去时,心里还在嘀咕:这脑子,太可怕了。 自己这里还只停留在关心周云云的“病情”,小远哥那里已经在考虑善后收尾了。 李追远:“让林书友进来。” “好。” 谭文彬打开病房门走了出来,看见坐在楼道长椅上的林书友,发现对方神情凝重,双拳攥紧。 这家伙怎么了? 扪心自问,周云云被及时救下没跳楼,阿友是开心的。 但阿友心里也有一点自己的小遗憾,那就是错失了一次表现机会,他对自己内心升腾出的这种遗憾,深以为耻,正在进行激烈的自我批判。 “喂,阿友?” “啊,彬哥,嫂子怎么样了?” “我去打电话,你进去。”谭文彬懒得这会儿再去纠正这货的称呼。 “那我进去了。” 林书友提着登山包走进病房。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符纸,递给林书友,吩咐道:“病房里仔细转几圈,屋顶你也爬爬看,顺便把符纸到处贴一贴。” “好。” 林书友将包放下,拿着符纸,先在病房里游走,然后像是条壁虎一样爬上墙,一边移动一边将符纸到处贴了试试。 因为李追远亲自画的符只能起到pH试纸效果,所以不用贴得到处都是,一张只要没变色就可以到处贴。 连续忙活下来,墙角蜘蛛网都被清理了好几处,但没任何发现。 “检查好了,小远哥。”林书友把依旧是黄色的符纸拿给李追远看。 “你自己有什么感觉么?” “没有,这病房里,很干净。” “是啊,很干净。”李追远点点头,“问题,就出在这里。” 寻常人遇到脏东西,要么是被脏东西黏上了,就比如晶晶;要么就算脏东西不在身上,也会留下很重的痕迹,就像当初被小黄莺祟上的自己。 可自己检查过了,周云云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她的症状,又明显是遭遇到了邪祟。 林书友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远哥,周云云,会不会被人打了?” “下咒?”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庙里,经常有觉得自己被人‘打了’的人来求除祟,我以前也帮人除过。 不过,解决这个很麻烦,因为只有被打时,才会发生变化,被打的效果结束后,很难检查出什么问题。 除非,被第二次打时。 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都是让人干脆住庙里或者住附近宾馆,等再次发作时,我们马上帮人家设坛起乩,靠官将首的力量,给它怼回去!” “阿友。” “小远哥?” “你会下咒么?” “我当然不会。” “你家庙里呢?” “我们庙里怎么可能会这个?任何一个有羞耻感有道德心的个人和门派,都不会干这种阴损卑劣的事,甚至都不屑于去学这种勾当!” 林书友仰着脖子,面朝上,挺着胸膛,掷地有声。 可良久,都未曾得到来自小远哥的回应。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悔意感袭来。 林书友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小远哥,难道你会?” 问完这句话后,林书友狠狠咬住自己的唇,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出口即后悔。 “嗯,我会。” 林书友低着头,像是个小媳妇一样,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 李追远确实是会。 魏正道在《正道伏魔录》里严厉抨击过咒术,为了让读者更厌恶和深知咒术肮脏的一面,魏正道还将一些经典的咒术流派在书中进行了细节剖析。 李追远又精通相学和命理,可谓提前扫除了学习咒术的最大难点。 但问题是,咒术有着其巨大的局限性,不,是缺陷性。 首先咒术的成功率不高,而且甭管成没成功,你都得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其次,就算是成功了,被咒者所被造成的伤害要是1的话,那施咒者的伤害,至少是2以上。 所以,历史上很多鼎鼎有名的诅咒,都是在某一方几乎要被灭族或者灭国时发出的,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除此之外,现实里帮人打小人、扎咒纸、下损招的,都是些自己拎不清的“烂人”。 他们往往不是自己凄惨就是亲人凄惨,总之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而为了能够艰难度日,就又继续操持这种职业,形成恶性循环。 名门正派不学这个不是因为它们是名门正派,纯粹是这玩意儿……太亏。 想咒别人家破人亡前,自己先死个满门助助兴。 因此,这也是此时李追远所不能理解的地方。 昨天他还见过周云云,那时她还正常,而能在一夜之间就出如此剧烈效果的咒术,其级别已经很高了。 周云云是他高三同学,虽然接触不多,但他也知道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家世清白。 那个对周云云下咒的人,到底是受怎样的一种逻辑思维驱使。 说句冷血的话,直接谋害杀了她,李追远都觉得能更好理解一些。 偏偏这种拿大炮打蚊子的行为,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李追远重新坐回椅子上低下头,开始思索。 根据过去经验,一旦某件事的思考进入逻辑不通的死胡同,那自己就该切换另一种方式了。 而且得抛弃大脑,把自己代入成一个没逻辑没利益驱动点只知道感情用事的蠢货,这样可能有奇效。 “阿友。” “到!”林书友马上转过身,面朝李追远。 “你上午打了五个人。” “是的,我有罪。” “看来,我们的班长同学,确实很受欢迎。”李追远抬头看向病床上的周云云,喃喃道,“会不会就是因为,太受欢迎了?” …… 谭云龙带着同事们来了。 有的警察去病房查看情况,有的去医生那里询问病情,有的则去学校来人那里做简单笔录,完全是按照投毒案的流程在走。 谭文彬迎上了自己的父亲,父子俩早上才刚分开,没想到中午就又重逢。 谭云龙特意选了医院这一楼层的凸出露台处,只有父子二人,谭云龙点了一根烟,问道: “真的是投毒?” “小远哥说这样可以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我问的是,真的是投毒?” “嗯?”谭文彬明白过来,先摇摇头,又点点头,“爸,就先按照投毒流程走吧。” 谭云龙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别把这件事告诉你妈。” “放心吧,事情没结果前,我不会说的。” “有结果后也不用告诉她。” 谭云龙将烟丢地上,踩灭,他看见李追远向他走来了。 “小远。” “谭叔,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摸查周云云的关系网?” “嗯,我正打算去她学校,需要我顺路把你送回学校么?” “好的。” 谭云龙对着李追远问道:“那彬彬呢?” 谭文彬:“我……” 李追远:“彬彬哥就先留在这里,陪着周云云吧。” 谭云龙看向谭文彬:“那你就留在这里。” 谭文彬:“好的,谭叔叔。” “小远,我在楼下车里等你。”谭云龙先走了。 李追远对谭文彬说道:“彬彬哥,病房里我做了布置,你要保护好那三盏蜡烛不熄灭。” “明白。” “除了眼熟的医生护士外,不要允许任何人进病房探望,尤其是周云云学校里的人。” “嗯,我记住了。” 李追远对远处的林书友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下楼。 二人坐上谭云龙的警车后,来到周云云的学校。 因为要进女寝搜查和问话,所以这次调来的女警察比较多。 林书友虽然年轻,但跟在一群警察中,也能混着像是一个便衣,李追远的年龄和外貌就有些尴尬了。 谭云龙直接解释说,周云云是李追远的远房表姐。 反正老家是一个地方的,老表老表,也不一定真需要有血缘关系。 周云云是六人寝室,此时同寝的其余五位女生都被安排到了其它寝室做着笔录,警察正在对她们寝室进行搜查。 李追远对林书友道:“你帮忙一起找找。” “我?” “你有在寝室里藏东西的经验。” “哦,好。” “就像先前在病房里那般检查。” “我懂了。” 林书友借了一副手套,也加入了搜查,不过在搜查中,他的手心里一直夹着一张《追远密卷》幸运符。 女寝的东西很多,尤其是衣服,柜子里、床上、收纳箱以及阳台上正晾晒着的,全是衣服。 林书友在检查这些衣物时,都会用符纸擦一下,看看反应。 期间,李追远在谭云龙的带领下,去做笔录的各个房间里依次旁听了一下 五个女生面对警察时,都显得很紧张,说话也磕磕绊绊。 这是人之常情,可这也给李追远的“观察”带来了麻烦,他的相术能更好地捕捉一个人脸上的微表情,可当她们都处于表情管理失控状态时,这个方法就很难起到效果。 大概知道,周云云在宿舍、在班里,人际关系很好。 另外,虽说新学期伊始,但周云云已经收到了好多封情书,也有男生对她当面表白。 李追远只得默默记下五个同寝女生的名字: 童妍妍, 王璐楠, 赵梦瑶, 张馨, 周胜男。 来到走廊处,李追远看向谭云龙,希望能从这位老刑警这里得到一些发现。 然后少年发现谭云龙也在看着自己,大家想法是一致的。 谭云龙安慰道:“等关系网再扩张一点将更多人笼进来调查,兴许就会有突破点了。” “嗯。” 谭云龙又补充了一句:“这五个同寝的女生,我会让人做更深入的背景调查,顺便也摸一摸她们的关系网。” “谭叔,你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没有。”谭云龙很坦诚地摇头,“只是经验吧,发生在寝室里的案子,不管是偷钱还是其它,最后嫌疑犯是同寝室的人,概率很高。 不过,最好还是能找到毒物。 像周云云那样的情况,如果是中毒的话,撇开精神类药物,有没有可能是重金属?” “谭叔,我对这些并不了解。” 自己要找的不是毒素,而是咒物。 虽然一定程度上,咒物和毒物的效果,是一样的。 这时,李追远看见林书友正向自己招手。 李追远走了过去,林书友压低了声音说道:“小远哥,我发现了一些异常。” 说着,林书友将手掌摊开,里面有五张变黑的符纸。 没有全黑,颜色也不深,但确实是变色了。 “什么东西上的?” “衣服,挂在阳台上晾晒的衣服。” 在林书友带领下,李追远来到寝室阳台,那五件能让符纸变黑的衣服,被挂在一起。 谭云龙也跟了过来,问道:“小远,是有什么发现么?” 他这是多一问,因为先前林书友探头探脑谨慎小心的模样,简直是把“我有发现”刻在了脑门上。 “谭叔,既然笔录做好了,那就让她们回寝室吧,让她们把阳台上自己的衣服都收一收。” “好,我去安排。” 五个女生被允许回到自己寝室,一位女警察指了指阳台说道:“你们把那里挂着的衣服收一下,各人只收各人的,我们要对阳台进行全方位检查。” 很快,阳台上的衣服被收了进去。 除了引起符纸变色的那五件。 那这五件,就是周云云的。 李追远拉了拉林书友的胳膊,林书友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看过来。 少年无奈,要是谭文彬在这里,甚至都不用自己提醒,他就会主动开问,而林书友则是,自己提醒了,他也不知道要干嘛。 没办法,李追远只能好奇地抬起头,问道:“这是我表姐的衣服吧,是昨天洗的么?” 谭云龙开口问五个女生:“是周云云昨天洗的衣服么?” “是的,是云云昨晚洗的。” “对的,云云昨晚洗了挂在外头的。” “云云昨晚洗了很久的衣服才回来,回来时我们都熄灯了。” “她挂好衣服后,就上床了,我喊她她也不理我,我真后悔,可能当时云云就已经不舒服了。” “是啊,然后一早上,云云就把还在床上的我们,都赶出了寝室。” 李追远:“以前表姐在家时,就经常帮我洗衣服。” 谭云龙:“周云云昨晚就只洗了自己的衣服?” 五个女生互相看了看,童妍妍举起了手:“云云昨晚洗衣服时,问我们有没有脏衣服好帮我们顺手一起洗了,我就让云云帮我带洗了一件短袖。” 谭云龙:“那件短袖呢?” “就是我身上的这一件。”童妍妍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这件红色短袖,“是有什么问题么?” 谭云龙说道:“你带上另一件衣服,去隔壁寝室,把身上这件先换下来给我们看看。” “好。” 童妍妍又拿了一件衣服,去了隔壁寝室,很快,她就手里拿着原本穿在身上的红色短袖回来。 谭云龙不知道衣服能有什么问题,只得将衣服摊开,往李追远这边凑了凑。 林书友则趁机手里藏着一张新符纸,接触的同时顺便摩擦了一下,然后将手放置自己身后,也就是李追远面前,手摊开,符纸变色了,却比先前那变色的五张更浅淡。 这件衣服,也有问题,而且因为被人穿过了,反而被冲淡了些。 不过,衣服并不是主因。 李追远开口道:“我表姐以前帮我洗的衣服,总是香香的。” 谭云龙:“周云云是用什么洗的衣服?” 童妍妍:“云云用的是洗衣皂。” 谭云龙:“那你们呢?” 童妍妍:“我们有的用洗衣粉,有的也是用洗衣皂。” 谭云龙:“周云云的洗衣皂,在哪里?” 童妍妍蹲下来,从床底下将两个叠在一起的盆拉出来,将里头的一块洗衣皂取出,递了过来:“喏,云云用的就是这块。” 谭云龙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下,说道:“这是新开封的洗衣皂,没被用过。” 说着,谭云龙就把这块洗衣皂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确实如此。 谭云龙:“周云云的那块洗衣皂呢?” 五个女生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也没人回答。 李追远指尖轻抚手中的洗衣皂,所以,咒物,就是昨晚的那块“洗衣皂”了。 只是,就算丢失了一块洗衣皂也不算什么大事,要是没自己出现谁能知道周云云是被下咒了? 你把原本的咒物拿走了就算了,还把一个新开封的洗衣皂再放回来。 有这个必要么,你是有多闲? 李追远再次确定,在这起事件里,理性思维逻辑已经可以先丢一边了,纯走情绪化路线更合适。 一个人,手里有着一个极高级别咒物,她拿这个高级咒物对一个普通女生下手,下手成功后,她把高级咒物又收走了。 她躺在床上,内心激动、紧张、后怕、兴奋、快意,一边想着还在一边复盘,然后发现了一个“漏洞”,纯属画蛇添足般的,新开封了一个洗衣皂,又放回了周云云的盆里,估摸着还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周云云昨晚洗完衣服熄灯后才回来,早上就把床上的你们赶出寝室,除非下咒的人是堪比当初林书友那种身形矫健的存在,可以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觉爬进五楼寝室只为调换一个洗衣皂。 但这不可能,要是有林书友这样的身手,搞暗杀或者制造意外不更简单? 所以…… 李追远目光扫向在场的五个女生。 那个蠢货, 到底是你们之中的哪一个? —————— 今天整理剧情思路多用了些时间,明天我写多点补偿给大家,莫慌,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章 由于没能找到直接的毒物,医院那里也没给出明确的中毒报告,所以警察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嫌疑人都传唤进局里进行审讯,哪怕是针对关系网的摸查也是以简单走访为主。 不过,经过这一番快速及时的操作,倒是能“坐实”周云云是被投毒的传闻,将已经在酝酿且即将扩散出去的“本校某女班长突发精神病”版本,提前扑灭。 毕竟,要真是精神病发作,犯不着来这么多警察。 谭云龙在布置下一阶段调查任务与方向,李追远和林书友先行离开宿舍楼,坐进来时的警车。 林书友有些激动雀跃:“小远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简单的方法好啊,就用简单的!” “你去把那五个女生都绑架了,然后严刑拷打、刑讯逼供。” 林书友:“……”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车窗外,校园内的环境往往自带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而且每所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格调。 林书友犹豫思索良久后,问道:“小远哥,是绑去我们学校平价商店的地下室么?” “嗯?” “我觉得,好像那里比较适合关押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还真打算这么做?” “如果能确定下咒者就在那五人里的话,小远哥你这个方法,我觉得可行。”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五个人都杀了,反正凶手就在那里头。” 林书友:“……” 林书友再次努力说服自己,十指用力弯曲,神情也是一阵扭曲,最终,整个人像放了气的皮球,颓然道: “小远哥,这个……我好像办不到。” 他居然还真的思考了这么做的可行性。 李追远:“不急的,下咒者很蠢,钓一钓,就会自己上钩了,我刚当着她们的面故意把洗衣皂的事点出来,就算是打窝了。” 鱼受惊会跑,蠢人受惊会自己往水面上跳。 嫌疑人范围都划得这么小了,找出谁是下咒者,已经不算是难点了。 现在更多需要考虑的是,对方既然手里能掌握那么一个高级咒物,总不可能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路边随手捡的吧? 自己在老家石港的坟地那儿,还埋着一枚铜钱,到现在都没去捡呢。 这种高级咒物,她懂用、敢用、晓得回收,说明她对这个,很熟悉了解。 就算是用大炮打蚊子这件事本身很荒谬,但前提是,她有炮,而且会打。 这就意味着: 她是一个蠢货,而且是一个有后台的蠢货。 李追远十指交叉,轻轻扣动。 钓上她,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钓上她背后的关系门户。 至于第三步,那就是……呵呵。 润生喜欢看的黑道片里常出现的一句台词是:祸不及家人。 可问题是,你已经先动了我们这边的家人。 林书友发现少年眼里流露出一种深层次的淡漠。 他误以为小远哥是在对自己先前的拒绝感到不满,只得强行开口道: “小远哥,凶手会不会不止一个?” “嗯?” “就是五个人里,有两个,三个,四个,甚至全部都是凶手的可能?” 如果全是凶手,那自己就没有道德负担了,今晚就去开脸起乩,只杀不渡! “不会,凶手只有一个。” “啊……” “周云云人缘很好,即使是凶手,日常与周云云相处时,那也应该是感情很好的姐妹。 一个寝室,要是有多人对你不满,对谋害你的行为进行联合、默认与包庇,那得是到了多神憎鬼厌的地步? 再说了,这是下咒,用了咒物,普通人就是想参与也没那个资格和水平。” “那我……” “我现在只希望一件事。”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平整的手指甲。 “什么事?” “你带钱了么?” “带了。”经历过上次出门没钱打车回来的尴尬,林书友现在每次出门前都会特意把钱包揣上。 “那边有商店,你去买点纸和颜料。” “好,我去买。” 林书友下了警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追远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希望凶手背后的门户,可千万不要像上次林书友家里人那般懂事识时务,别抢先蹦出来搞一出大义灭亲。 所以这次,秦柳两家的身份,就先不报了。 自己现在是: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来吧, 上钩。 …… 天渐渐黑了。 寝室内。 警察已经离开,五个女生或坐在自己床边或坐在椅子上,氛围很是压抑。 她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怀疑与谨慎。 童妍妍开口道:“所以,云云,是被人投毒了?” 王璐楠忽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要害云云啊,到底是谁啊!” 她的年纪在寝室里最小,模样也最娇弱,以往每次哭泣时,寝室里的姐妹都会过来安慰她。 但这次,没人有这个心情了,都是大一新生,很多人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警察。 与电影电视里所看见的警察形象不同,当你在现实里面对一个全身警服的人员对你进行询问时,那种压迫感和震慑感,是实打实的。 赵梦瑶:“我真的无法理解,到底是谁要害云云,云云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谁能做出来这种事!” 说着这话时,赵梦瑶将自己的目光,在其余四个女生身上一一扫过。 张馨:“我相信,就算有人要害云云,也不会是我们寝室的,警察不是还会继续询问么,问班上所有人还要问其他人,我们只不过是第一批被询问的,又不是说投毒的凶手就在我们寝室里。” 周胜男跳下床,说道:“反正,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的云云,不管是谁,我都会弄死她!” 童妍妍弯下腰,她是下铺,周云云是她上铺,所以两人的一些用品都放在一个床底。 塑料盆被她再次抽出,原本的那块洗衣皂已经被警察带走检查。 童妍妍指着塑料盆问道:“是谁,把一块新的洗衣皂放进去的?” 大家目光都看向塑料盆,没人说话。 童妍妍再次问道:“换洗衣皂的人,肯定不会自己出来承认,我想问问,你们有谁看见别人到我这底下来换东西了么?” 依旧是没人说话,只是摇头。 童妍妍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如果你看见了,就请现在说出来,不要去试图包庇谁,因为她既然敢给云云下毒,那说不定也会给你下毒!” 王璐楠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没看见。” 赵梦瑶:“我也没看见。” 张馨:“这洗衣皂,是毒药么,还是说,昨晚云云用的那块洗衣皂,里头有毒。云云不可能吃洗衣皂的啊,难道是接触了它就会有事?那妍妍你今早穿的衣服会不会也有问题?” 童妍妍有些疑惑地看向张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馨:“我是担心你,你看警察先前的态度,明显就是指洗衣皂有问题,警察刚刚来找的,不就是毒物么?” 周胜男一脸费解道:“我也没能搞懂,下毒为什么和洗衣皂有关?” 张馨继续解释道:“会不会是那种通过接触就能染上的毒素?” 王璐楠:“要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我们全寝室都可能遭殃?呜呜呜,我不想死啊,我不想变疯子,呜呜呜……” “楠楠,别哭了。”周胜男喊了一声,“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赵梦瑶:“要不,我们写匿名纸条吧?万一有谁不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我们就写在纸上,然后一起打开看?” 童妍妍不满道:“都已经出了这种事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云云都已经躺医院里了,要是知道点什么,还需要给她留脸么?” 周胜男附和道:“妍妍说得对,都到这个时候,要是看见了什么却不敢说出来,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张馨:“我倒是觉得梦瑶这个提议不错,为什么不试试呢?” 赵梦瑶拿出一个本子,撕下了五张纸,又拿了五根水笔芯。 一张纸一个笔芯,她一个一个地递送给室友。 等到要递送给童妍妍时,童妍妍没接,反而喊道:“真的是纯白费劲,有这个功夫,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 喊完,童妍妍就下床穿起鞋子。 周胜男问道:“妍妍,你要去哪里?” “我去学校商店,重新买杯子、牙刷、牙膏还有洗衣皂,毛巾我也要都换掉!” 童妍妍走出了寝室。 王璐楠看着手中的纸和笔芯,问道:“那我们还写不写?” 赵梦瑶说道:“写呗,万一呢,大家都背过身去写,写好后按次序放进这个盒子里,我们再一起看内容。” 大家都背过身去。 “该写的都写好了吧,都别转过身,一个一个来,放进去,从楠楠开始,然后是馨馨,再是胜男,最后是我。” 等大家都放好后,赵梦瑶摇晃了一下笔筒,然后将四张纸条依次摊开,前三张没有字,第四张则写道: “我看见妍妍换的皂子。” 寝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胜男不解道:“谁写的?” 没人回答。 周胜男继续问道:“要是妍妍换的,她刚刚为什么还主动提起这件事,问是谁放的?” 赵梦瑶:“会不会是她在故意,贼喊捉贼?” 王璐楠:“需要……需要告诉警察么?还是说,等妍妍回来,我们再一起问问她?” 张馨下了床,往外走去。 赵梦瑶:“馨馨,你要去哪里?” 张馨:“我要去找辅导员,我要申请换宿舍!” …… 童妍妍走出宿舍楼时,一张粉色人形纸飘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直接从粉纸上踩了过去。 来到商店,拿了洗漱和生活用品结账后,童妍妍又拿起摆在柜台上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号码。 柜台就在门口,大门左侧阴影处,李追远站在那里,他的耳朵轻颤,童妍妍的对话全都清晰落入耳中。 她正在给妈妈打电话,说起周云云的事,说今天警察来了,诉说自己现在的紧张与害怕。 她的妈妈则在电话那头安慰着她。 童妍妍打完电话后,就提着东西回了寝室。 其余四个女孩在这个夜里,也都单独离开过宿舍楼,毕竟都是要出来去食堂吃晚饭的。 每个女孩出来时,都会有一张粉色人形的小纸片,飘落到她们面前。 张馨低头看了看纸片就继续往前走了。 周胜男则将飘落的纸片抓过来,然后丢进了前面的垃圾桶。 王璐楠和赵梦瑶看到纸片后,都吓了一跳,加速跑开。 除了童妍妍外,来店里打电话的,还有两个人,分别是王璐楠和张馨。 王璐楠打给的是自己的父亲,先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哭哭啼啼地寻求安慰。 她讲的真的是絮絮叨叨,还把童妍妍离开后,宿舍里举行的写字条事情也给她爸爸讲了出来。 张馨打给的是她的叔叔,她叔叔要么是校内的某位领导亦或者是有校内的关系,张馨求他帮自己安排换一下寝室,她说她不想再在这个寝室待了。 她叔叔问她原因,她把今天寝室里的事讲了,把除了周云云外,其余女生,全都贬了一遍。 周胜男和赵梦瑶没有打电话,这也正常,当下电话还未普及,尤其是对于农村学生来说,想随时打电话给父母聊天说话,是件很奢侈的事。 童妍妍、王璐楠和张馨,她们仨的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 前两个是直接打电话到自己家去,张馨则是打电话走关系换寝室。 其实每栋寝室楼下面,都有一部公用电话,就在宿管办公室外的台子上。 她们三个之所以会出宿舍楼来商店里打电话,是因为李追远让林书友,把宿舍楼里的电话线给剪了。 要接,得等明天相关维修人员来排查处理。 至于每个人出来时所飘落的纸人,也是隐藏在树上的林书友丢的。 夜色渐深,虽然还未到寝室熄灯断电时间,但也不远了,外头路上只有零星几对情侣还在做最后的私语,商店也在准备关门。 李追远在长椅上坐下,林书友跑了过来。 “小远哥,有发现么?” “有三个打了电话,没找到异常。” 林书友挠挠头:“唉,可惜了,没关系,小远哥,你再想想其它办法,我们肯定能……” “可惜什么?” “不是说,打电话的三个没能找到异常么?” “没异常,不就说明她们正常么,排除了三个选项。” “额……对哦!” 当你把凶手定位成“蠢货”后,世界就变得很简单了,再去设计什么复杂高深的圈套与试探,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蠢货是不会想到自己在着重关注她,这个时候还特意跑出来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故意唠家常表演给自己看的。 她要有这个脑子,就做不出再开封个新洗衣皂丢回去的事。 要联络家里,也该是告诉家里说,有人似乎发现了她的秘密,先向家里认错,再寻求家里帮助。 李追远问道:“纸片呢?” “小远哥,我观察到了,王璐楠、赵梦瑶看到纸片时吓了一跳,童妍妍直接踩过去的,张馨看了一眼就走了,周胜男是直接把纸片丢进了垃圾桶。 所以,按照哥你之前排除的,以及她们的反应,周胜男就是那个下咒的人?” 李追远从林书友口袋里,抽出那张粉色人形纸片,放在面前轻轻晃了晃,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不害怕啊!小远哥你这是按照标准打小人的尺寸剪的纸人,但凡稍微懂点咒术门道的,都会瞧出来。 但这上面没写字、没绑线也没画押,就跟道家人的符纸上压根就没符文只是一张标准黄纸,压根就不需要害怕。 所以,两个排除法下来,真相就只有一个,下咒的人是……” “阿友。” “嗯,小远哥?” 李追远弹了弹面前的纸片,问道:“你觉得,这个纸片,可怕么?” “我……” “我特意涂成了粉色,没用白色或者黑色,就是希望它不要给人可怕的感觉,这种纸片,文艺活动上贴墙上,都很正常,有什么好可怕的?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一切都可以简单点。 所以,能被它吓到的,要么就是天生的胆子小,遇到事情喜欢哭哭啼啼的,要么就是……真的有问题。” “所以,下咒的人是……” “赵梦瑶。” …… “请问你找谁?” 童妍妍打开寝室门,用很生硬的语气问道。 她从店里买完东西回寝室后,寝室里的人看她的目光里,就都带上了明显的警惕,甚至是敌意,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连带着面对陌生人时,也没了好脾气。 “赵梦瑶在你们寝室吧?” “在。” “一个男生托我给她送的情书,给。” 一个带有爱心的信封被递了过来,童妍妍接住了。 送信的女生走了,她是晚归回宿舍,有个男生给她钱让她进来递的情书,相当于跑个腿赚了个外快。 童妍妍把关上门,将情书丢给了已坐在上铺上的赵梦瑶,然后回了自己的床。 要是以前,每次周云云收到情书时,大家都会集体发出“哟~”的好奇心,起哄,甚至是闹着想一起看。 不过周云云每次都不拆封,全都放进抽屉里。 大家就开始猜测怀疑,说班长早已心有所属。 赵梦瑶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特意等待了一下,却发现没人起哄,也没有“哟~”的声音。 她自言自语道:“呵,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看这个东西。” 童妍妍不接话,张馨在打包行李准备明天搬寝室,王璐楠蜷缩在床上,眼里噙着泪水,她还需要别人来安慰她呢,哪有空去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只有周胜男很是敷衍地陪了一句: “就当冲冲喜吧。” 赵梦瑶胸口一阵起伏,然后连续深呼吸,终于将自己的情绪给稳定下来。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信纸。 上面的字,很好看,但内容很简短。 “给我表姐下咒的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明天中午十二点,校大礼堂后台见。 ——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赵梦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喂,我们云云,老家是哪里来着?” 张馨把行李箱拉上,她是金陵人,也是江苏的,所以顺口回答道:“南通。” 童妍妍这时开口道:“今天那个跟在警察身边的少年,不是说是云云的表弟么,那应该也是南通的?” 张馨:“应该是吧。” 赵梦瑶下了床。 张馨问道:“你要出去见他了?” “啊?” 张馨无语道:“见那男的?给你写情书的那个。” “我……我……对,我是去见他。” 周胜男问道:“你准备要答应了?” 赵梦瑶摇头:“不,我是去拒绝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呵呵,你们在想什么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给一封情书就答应?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班长岂不是早就谈了十几任了?” 因为赵梦瑶又提起了周云云,大家刚刚燃起了那一点点想说话的兴致,又被瞬间扑灭了。 大家都低下头,不再言语。 赵梦瑶走出了寝室,她先下了楼,宿舍楼门口,宿管阿姨正准备关门,见她下来了,问道: “你是要出去么,快去快回,我等你一会儿。” “不不不,没事的,阿姨,你关门,我不出去。” 赵梦瑶似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连续挥手后,又跑上了楼梯。 她也没回宿舍,而是进入了楼层里的公共厕所,躲入了最里面的坑位,将门板闭合。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纸,将纸撑开,对着中间一吹,纸张膨胀成元宝状,又像是一艘小船,紧接着她将那张“情书”,塞入了纸船里。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里预备时,深吸一口气。 “呕……” 在厕所里深呼吸,一股臭气,让其感到恶心。 干呕两声后,她下定决心,将手指送到嘴里将指尖咬破,然后将血滴在纸船上,等纸船被鲜血大面积地浸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自烟盒中取出打火机。 “啪嚓!” 打火机将红色的纸船点燃,被其丢入下方的便槽中。 “哗啦啦!” 正好最前端的蓄水池到达一定水位,开始放水,便槽里水流汹涌,燃烧的纸船没入圆洞中。 前方某个坑位里,有人骂道: “有没有公德心,在厕所里抽烟啊!” …… 六院,病房。 谭文彬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叉,双脚叠起翘在病床边。 这样虽然距离床有点远,但可以在关注床上病人的同时,也能兼顾床底下的三盏蜡烛。 周云云睡着了,睡了很久。 这时,她眼皮轻颤,醒了。 眼里虽然还有些许迷茫,但属于个人的神采,正在逐步恢复。 她似乎是在思考,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然后,她的眼里再次流露出惊恐,一个个恐怖的画面开始袭击她的脑海,身体也开始本能地蜷曲。 “你醒了?” 周云云扭头,看向身侧的谭文彬,她牙齿咬着嘴唇,眼里泪水流出。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谭文彬伸手想要去帮她擦拭眼泪,这已经不是周云云今天第一次哭了,白天躺在病床上她双目迷茫无神时,看见自己也哭了。 不过,当谭文彬的手伸过去时,周云云主动抓住,紧接着,将自己的头埋向谭文彬。 谭文彬只能弯下腰,将她搂住,手掌在她后背轻拍。 女生当班长,不严厉,声音不高,就镇不住人。 谭文彬以前作为班级左护法,也没少被班长吼和教育。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班长如此柔弱的一面。 哪怕是高考前夕,她向自己说出喜欢时,她也自信洋溢如同天上的虹。 但现在的她,很害怕,很虚弱,很渴望依靠,很渴望安全感。 谭文彬搂着她,眼里流露出狠厉。 他一直在回避着自己对周云云的感觉,喜欢么? 应该是喜欢的。 她很漂亮,她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她的自信她的笑容,曾点缀过自己的青春。 要是不喜欢的话,他不会跟谭叔叔讲起她,还因此被谭阿姨给偷听到了。 要是没动心的话,他也不会跟润生去讲,让润生几次三番调侃他:何时生娃。 可你要说真爱得死去活来那种地步,那肯定是没有的,因为它实际上并未真的开始。 但是她对自己而言,真的是不同的。 这是一种连外人都能看出的不同,比如林书友。 而除了这些以外,今日周云云的遭遇,更是重新撕扯出谭文彬心里另一道伤疤。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郑海洋死在自己面前,今天,他就差点要目睹周云云在自己面前摔死。 已经体验过一次失去,再来一次时,那种愤怒,可想而知。 他一直压抑着这股愤怒,白天小远在时,他没表现出来,那是因为他不想去干预和影响小远的判断,小远已经去和自己父亲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去了。 一旦调查结果出来,找到真凶,谭文彬会跪在小远哥面前,请求他帮自己报仇。 他很清楚,小远哥不喜欢被情绪所绑架,小远哥很排斥感情用事,但他谭文彬就是忍不了。 他要把对周云云下手的人,弄死,弄死,弄死! 周云云的哭泣渐渐停止,她挪开了头,谭文彬脸上的狠厉神情敛去,变回和煦的笑容。 “谢谢你,彬彬。” 谭文彬帮她整理好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等自己起身与她拉开距离时,周云云双手抬起,拉住了他的衣服。 她很害怕。 “不要走……” 谭文彬耸了耸肩,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果,说道: “我只是想给你表现一下在病床边削苹果的经典画面。” 周云云抬起头,看向床头柜,那里确实放着一个果篮。 她的唇,也很干。 但她还是摇头,手继续抓着男生的衣服。 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不是舍不得自己意中人离开而做的撒娇,她刚刚经历过恐怖,目前还处于余温阴影下。 “行吧。” 谭文彬拿起一个苹果一把水果刀,侧身在病床边躺下。 周云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将自己的脸靠在谭文彬胸膛上,手臂则环住他的腰,生怕他会消失。 谭文彬则哼着歌,削起了苹果。 削下一块后,就递送到她嘴里,她张嘴吃了下去,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唇触碰到对方的手指。 而这种柔软温润的触感反倒是让谭文彬心里有种小鹿乱跳的感觉。 吃了半个苹果后,周云云说道:“不吃了,你吃。” 谭文彬就把剩下的半个苹果,自己啃了。 周云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谭文彬清楚,这时候不是帮她回忆的时候,而是笑着反问道: “那我应该在床底?” 周云云似乎意识到,自己正贴着他的胸膛手也搂着他的腰。 但她只是把脸轻轻抬起,手也缓缓挪开,片刻后,脸又贴了回去,手搂得更紧。 良久,她再次开口道:“我到底……怎么了?” “一场噩梦,现在噩梦结束了,以后就都是美梦了。” 谭文彬指尖轻轻拍打女孩后背。 他不打算告诉周云云真相,因为不是每个人,都适应真相。 周云云,毕竟不是阿璃。 当初,小远哥拼着透支,把阵法布置好去反杀那对侏儒父子,是自己骑着三轮车靠抽自个儿巴掌提神,把小远哥送回李大爷家的坝子上。 小远哥对阿璃说,有人要算计他,他已经做了反击,要把算计自己的人弄死。 自己当时就昏在旁边,虽晕但见,一直冰冷没有表情的小姑娘阿璃,笑了。 可如果自己把真相告诉周云云,再将自己过去和未来将经历的事也告诉她,哪怕忽略掉走江的因果关系影响,那她……能真的接受得了么? 自己跟着小远哥做完任务回来,告诉她:嘿,你知道我多厉害么我今晚用石头活生生砸死了一个人;我今晚一个人,把一窝子的邪祟给干掉了! 不是每个女生,都像阿璃那样,直接对此表示开心的。 当然,他也不希望她变成阿璃,他希望她能依旧像过去那样,自信阳光地过着属于她的生活。 如果可以,自己能偶尔见一见她,就已经很快乐了。 她要是找对象了,自己心里也会遗憾,晚上可能会失眠一下,但最终还是能开解自己的。 只是现在……谭文彬看了看怀里的她,以及他的手指停止拍动后,指尖触及到她后背,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知到的那股滑腻感。 他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他清楚:原本自己刻意遵守的距离感,好像被破开了缺口。 “谭文彬。” 周云云的脸继续贴在他的胸上,喊出了他的全名。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谭文彬,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分开的那种。” “那不好吧,你正好生病了,这不显得我趁虚而入么?” “你不答应也无所谓的。”周云云抬起头,看向他的脸,“没规定说,只准男生追求女生,我也可以追求你。” “别别别,犯不上,犯不上,老班长,咱不受这委屈。” “你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么?” “有的。” 周云云低下头,沉默了。 这句回复,似乎一下子抽去了她先前鼓起的所有勇气。 “我以前啊,总是在自习课上故意搞怪,就想听她生气地对我吼一声:‘谭文彬,你给我安静点!’” “噗哧……” 女孩笑了。 谭文彬:“谭文彬,你自己不要学习可以,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好了。”女孩手抓着谭文彬的腰,晃了晃。 “谭文彬,你再不听话我就去告诉老师!” “可以了,可以了。”周云云的脸红了。 “谭文彬,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你不要你的前途了么!” “停下,够了。”周云云的拳头,轻捶着男孩的胸。 谭文彬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班长。” 周云云身体略微绷紧。 “我也没想到,我这只癞蛤蟆,有一天,也能吃到天鹅肉。” “不要,不要……” 周云云很不满地继续轻捶着谭文彬的胸膛。 “这个时候,不要做比喻,不要用比喻。” 唉,女人可真难伺候。 “班长。” “嗯……” “我喜欢你。” 周云云满足了,她闭上眼,嘴角露出笑意,呼吸逐渐平稳。 就如同先前谭文彬所说的,噩梦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美梦了。 就当是,一场梦吧。 至少在梦里,她得到了满足。 她睡着了。 这次眉头不再皱起,神情很舒适恬淡,甚至,还带着些许甜美。 谭文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时候环境不合适,而且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危害也极大,他也戒烟了且之前身上那包给自己老爹了…… 但他真想在此时就这么躺在这里点上一根,然后连续吐出一个个兴奋的小烟圈,跟动画片里蒸汽火车头那样:“嘟嘟嘟!” 将女孩的手挪开,将她温柔地安顿好,盖上被子。 谭文彬下了床,先低头查看了一眼那三根还在正常燃烧的蜡烛,然后直起身,轻轻扭了扭腰和脖子。 小远哥和自己亲爹去调查了,也不晓得亲爹有没有遗传够自己的优秀天赋,能不能好好配合小远哥。 忽然间,谭文彬感觉似乎有一股阴风吹了进来,吹到了他的脸上,让他额头一凉。 病房的门窗,都是关着的,不通风。 经历了这么多事,谭文彬也有经验了:有情况。 他左手伸入口袋里掏符,右手从包里抽出黄河铲。 缓步绕过病床,面朝病房门。 以前,他习惯站在小远哥面前,现在自己身后,又多了一个需要自己后背的人。 深夜的医院,显得很是宁静,这一层又是单人病房,能住在这里的,要么是病人的病情特殊,要么就是病人的身份特殊。 所以,今晚,除了这里,这一层的病房,其实都是空置的。 一名身穿白色破洞背心,背着竹筐,左手拄着木棍的老头,通过楼梯,来到了这一层。 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但实际年龄可能没那么大,因为那张褶皱干瘦的脸,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农村饱经生活风霜的老农。 脚上的那双新布鞋,是他全身上下的唯一体面,这一身打扮,像是出门赶集。 老头扬起手中木棍,往背上竹筐里一挑,再向前一甩。 一个脏脏破破的布娃娃,落在了地上。 老头喉咙里发出晦涩杂糅的音节,手中木棍围绕着布娃娃连续画圈。 布娃娃开始颤抖,一缕缕黑烟从布娃娃身上窜出,最后在前方,凝聚出一个十四五岁一身破烂狼狈的少女。 少女的身上满是缝补的痕迹,一根根银针更是遍布全身,散乱的头发,将脸完全遮住。 她开始前进,沿着廊道,一步拖着一步,来到了那间病房前。 她转身,想要进去,但身形刚钻入一半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开,倒退了出去。 身后,老头目露疑惑。 病房内。 没走阴的谭文彬只觉得阴风忽然加剧,却又戛然而止,病房四周,传来轻颤与摩擦声。 他马上回头看去,见病床底下的三盏蜡烛只是轻微晃了一下,却还在继续正常燃烧,不由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寂静的医院大楼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啪!” 三根蜡烛,瞬间熄灭! 谭文彬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正在进行第二次进入尝试,她的身体先穿过了一半,然后,全部进去了。 老头见状,脸上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矜持的笑容: “呵呵,一个小小的都没听说过的捞尸人,居然敢跟我家要说法。 那好,老头子我今天,就满足你。 不知道,这个说法,你满不满意啊?” 这时,一道少年的声音传来: “非常满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入秋后,夜里有些凉,医院这样的地方往往体感温度更低。 先前在廊道里头还好,吹不到风,现在出来了,晚风一呼,李追远就把背包里的薄外套拿出来,穿在了身上。 每个人的包里都装有特定的物资装备,之前夏天时,哪怕趟水过河后也不觉得多冷,这件薄外套就一直压在最下面没穿过。 系拉链时,才发现坏了,怎么拉都拉不上去。 要是在老家,太爷就会拿根蜡烛出来擦一擦。 老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低头拉拉链的少年,一步步向他走来。 先前的他,内心高傲,还嚣张出了矜持,可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不自觉地跳动。 下咒者,吃的就是这碗饭,对这方面的感知自然更敏锐。 其实,就算撇开这一层,在当前这个场景下,大概率就只剩下两个可能: 要么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个疯子,要么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像是一个疯子才会做出的事。 老头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中木棍向后挥动三次。 刚刚钻进病房内的少女,就止在了那里,与已经走阴且双手拿着符纸的谭文彬,相对而立。 老头将木棍插入腰间,单手托举,右手握拳大拇指朝前轻点: “卜卦阴阳吉凶照,西山顺尧石桌赵。 不知小友,是走哪条道的朋友。” 李追远放弃了与拉链的斗争。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对自己盘道的老头:“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小友,切莫开玩笑,江湖上的事,老朽我也是有所耳闻,却从未听闻过这南通捞尸李。” “嗯,这很正常。” “莫非小友师门是在南通隐居?” “因为这是我今天刚编的。” 老头目光一凝,泥人也有个土性儿,他一大把年纪被个少年连番戏谑,心里的火气已是有些压不住。 木棍被老头再次抽出,他有意动手,却又很是忌惮,因为他晓得,这一棍子敲下去,整件事就再无转圜余地。 李追远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说道: “别做梦了,已经没转圜的余地了。” 老头胸口一阵起伏,要是对方今天来的是成年人或者也是老人,手持黄河铲再跟自己一样也背个框,那今天的事儿,他自认为依旧能随心所欲。 可这少年模样,这气质与气场,让他额头都开始冒出了虚汗。 “小友,既是小辈间的一点误会,说开不也就好了么,犯得着彻底撕破脸面么,不值得,你说对吧?” 李追远:“你在我面前,没这个脸的。” 老头一咬牙,身子前倾,原本枯瘦的身子骨却迸发出迅猛之势,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李追远身前一米处,手中棍子侧举,对着少年的脑袋就欲横抽下去。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刚刚之所以站在那里,一直挑拨老头先出手,也是为了把事情彻底做绝。 因为他想做的,可不仅仅是杀了这老头做了那个下咒的赵梦瑶,他要灭了这石桌赵满门。 他不知道石桌赵满门有多少口人,是小家还是大族,因此,保险起见,还是得把前戏做足。 好让这天道瞧清楚:看看,是他们屡次三番先动手的,我是不得已之下才要去灭了他全家。 无非是多费点功夫,要是因为这一家子染上因果而下降了运势,才是真的不值。 “砰!” 一把三叉戟,架住了木棍。 开了脸的林书友,流露出夸张的笑容,瞥向老头。 “官……官将首?” 老头认得官将首,这一派系虽然出现年代并不久远,却以刚猛异常的作风闻名。 林书友单臂一举,老头“蹬蹬蹬”连续后退。 随即,林书友站到了李追远身前,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呵,你就不怕我出手晚了?” 李追远:“你是人格分裂,不是智力障碍。” “你知道么,我很不喜欢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说话语气。” “不服,憋着。” “噗哧……噗哧……” 林书友鼻腔里,溢出两缕白气。 没开脸的林书友,李追远倒是愿意多说几句话,稍多付出一点耐心,当这货开了脸后,就属倔驴,越给他好脸色他就越要摆上天。 老头将木棍挑向竹筐,向前一甩,一个小拨浪鼓木棍勾住,伴随着木棍尖端摇晃,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缕黑烟自前方升腾而起,一个身穿莲花宝衣浑身青紫的女童,蹲在地上,她抬起头,面露笑容,露出的虎牙呈倒钩,竖在唇外。 林书友单腿横跨一步,右手高举三叉戟,左手自面门前隔空一抚。 “除魔卫道,只杀不渡~” 刹那间,林书友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白鹤童子降临。 三叉戟翻转,尖端对准身后的李追远。 白鹤童子微微侧首,杀机显露。 李追远和白鹤童子是有恩怨的。 上次在校医务室外的河滩边,白鹤童子就对他显露出了杀意。 因为,李追远打算给祂重新签订劳务合同。 可归根究底,大家名义上端着印有“正道”二字的饭碗。 因此,二人之间再怎么闹,也属于正道内部矛盾。 李追远:“那是一对姊妹,活人炼化成咒物。” 三叉戟再次翻转,尖端对准前方。 李追远是一点都不慌的,在这种情形下,白鹤童子要是不先去对老头出手而是先对自己出手,那祂就等于彻底否定自己以前的路线,从阴神直接堕格回鬼王。 祂不舍得。 白鹤童子迈开步子,三步赞下,身形在夜幕中的走廊里闪烁交替。 老头木棍前戳,紫色女童如猿猴般蹦跳而起,抓住上方顶端后,手脚交替,快速爬行,等来到白鹤童子上方后,呼啸而下。 白鹤童子抬起头,竖瞳开启,女童身形陷入阻滞。 “啊!。!” 女童发出厉啸,震得白鹤童子竖瞳出现了紊乱,落于对方双肩后,举起双手,利爪探出,对着白鹤童子的面门刺下。 “铿锵!” 女童的利爪被三叉戟架住,白鹤童子另一只手抓向自己身后,像是提起一只调皮的猴子一般,将女童抓住。 先前还在涣散中的竖瞳,此刻不仅异常稳固,还流转出腥红的色泽。 女童面露恐惧,她感受到了来自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作为一只咒怨,她连寻常乡野间游荡的厉鬼都不如,又怎可能是官将首的对手。 换句话来说,要是官将首连这种货色都搞不定,那还有什么脸喊出“只杀不渡”。 白鹤童子左手抓着女童,举于身前,右手持三叉戟,刺了过去。 “噗!” “啊!!!” 惨叫声传来。 但这次,是真心实意,而且伴随着一开始的凄惨悲鸣之后,女童身上的厉色逐渐褪去,眼神里也逐渐流露出解脱。 病房内,传来连续的闪烁闷响。 李追远扭头看了里面一眼,然后举起左手,再次打了记响指: “啪!” 病床下,原本熄灭的三盏灯瞬间复燃。 “砰!” 少女的身体被一股屏障直接弹出了病房,落在了白鹤童子身前。 白鹤童子手中的女童已彻底消散,他顺势蹲下身子,左手抓住少女的脖子,右手持三叉戟,再度刺下。 没有过多的花里胡哨,没有反转与意外,原身为鬼王现为阴神的官将首,很清楚如何对付这种魂体类邪祟。 老头吓得手里的木棍开始颤抖,这次不是在召唤,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先前自我介绍时,就说了自己的传承职业,石桌赵擅长的是背地里下咒,本身就不适合正面对决。 此刻,自己的两只咒怨都被对方打散,他已没有信心再继续应战下去。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名不见经传的南通捞尸李,却能让官将首甘愿充当打手。 起初自己咒怨第一次尝试没能进病房时,他就起过疑,再见先前少年又一次打响指的动作,他才反应过来,这座病房里,竟然事先布置有阵法! 该死, 人家这是在钓鱼! 擅长布置阵法,能有这样的打手,你跟我说这是普通的捞尸人? 白鹤童子逐步向老头逼近。 当初,李追远只是顺手封印一个作怪的高跟鞋女鬼充作守门,在官将首的视角里都算驭鬼之罪。 眼前这老头,不仅以活人炼咒,更是驱使咒怨害人,岂不直接罪大当诛?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老头站在那里,继续手指着李追远发问。 李追远没搭理他,而是侧身靠着走廊栏杆,向楼下看去,似乎在等待什么出现。 心里则思忖着:老家伙的咒怨一个接着一个施放,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哪怕是再高明的咒者,也经不住这般玩。 而且白天自己也见到赵梦瑶了,其面色如常、气血稳定,怎么着也瞧不出下咒者被反噬的痕迹。 莫非,这石桌赵,掌握了某种能抵消下咒反噬的秘法? 另一边,白鹤童子走到老头面前,三叉戟刺出,洞穿了老头的胸膛。 老头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事实上,老头真的变成了一张纸。 三叉戟,只是把一张纸给洞穿了。 站在原地的质问,只是一种障眼法,老头见势不妙,早就开溜了。 “呵……” 李追远发出了笑声,在他的视线里,正好看见老头跑出楼梯,出现在了住院楼前方的花圃里。 白鹤童子的耳朵、鼻子、嘴角,甚至是眼角,都开始喷溢出白气。 祂被耍了,而且还被身后的少年笑了。 童子转过身,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对着下面指了指:“还不快追。” 童子纵身一跃,从楼上跳了下去。 每下一层,祂的手就轻搭一下栏杆,一层一层,快速掠过,最后落地。 逃跑中的老头回头一看,竟发现那官将首居然已出现在自己身后,当即吓得魂都要没了,赶忙继续奔逃。 白鹤童子脚踩三步赞,快速拉近双方距离。 老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目露狠色,从怀里掏出一张木牌,咬在嘴里。 木牌升起黑雾,老头眼耳口鼻即刻溢出鲜血,但他的奔跑速度却因此得到了提升,手脚也变得更为灵活。 双方就这般一前一后,开始了拉锯追逐。 跑着跑着,老头发现身后的官将首竟然停了下来。 “呼……” 老头心下稍安,正当他准备把口中木牌取下时,身后传来“呼呼”的风声,回头一看,那官将首居然头顶三根香,又追了上来! 木牌这下不仅不敢吐了,还用牙齿用力咬开,里头的黑色汁水溢出,浸入喉咙。 一根根粗壮的血管线自脖颈处开始向下延伸,老头的速度进一步提升。 特色产业不太看重区域优势,主打精神疾病的六院在规划时本就被安排在新城区,附近有一大片空旷区域,马路上这个点人也不多,正适合双方撒开腿狂奔。 老头的气息开始萎靡,他知道自己这副体格已经透支到了一定程度,现有手段很难继续压榨出潜力了。 后方,官将首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那白鹤童子明明是在走,但每一次眨眼都像变了一个位置,带来莫名的压迫感。 老头看见前方有一条河,他将手伸向自己竹筐,从里面抓出一只银蟾蜍,哭求喊道: “崽儿,救爷爷我这一遭,救完后爷爷送你安息!” 说完,把银蟾蜍往自己脑袋上一放。 本是死物的蟾蜍似是动了,在老头的头顶上固定住。 老头的皮肤上出现一个个脓包,有些已经破开,流出了脓水。 这些脓包一鼓一胀,与头顶上的蟾蜍发出相同的频率。 老头在自己给自己下咒。 通过这种方式,以期获得进一步的癫狂。 不管付出的代价有多大,至少得把这条命给保下来! “呱呱!” 老头喉咙处肿成肉瘤,发出蛙鸣,然后跳入了前方的河流。 白鹤童子也进入河中。 老头在水下蛙泳,童子在水下行走。 童子鹤冠上的三根香并未因河水而熄灭,却因为在河下而加速了燃烧。 一层层波浪在童子面前散开,减少着水中行走的阻力,比在地面上用三步赞更为费力。 老头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童子站在水底下,不动了。 “咕噜咕噜……” 老头见到这一情景,兴奋地吐起泡泡。 他对官将首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乩童每次起乩,至多靠引路香再续接一次,等时间一到,官将首离去,乩童也会陷入虚弱。 他强忍着回头去趁机杀人的冲动,咬咬牙,催动全身因被下咒而剧痛的身体,继续向前游去,直至漆黑的夜幕下,再也看不见那位的身影。 水下,林书友从口袋里,掏出了封禁符针。 他要自己给自己打针。 “嗡!” 符针刺入胸膛,原本几乎涣散了的竖瞳,被稳住了。 林书友嘴巴张开,在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同时双手开始向前向后再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来回舞动。 要是此时能贴近他仔细听,能隐约听到,像是在念诵着某种乘法口诀,各个数字加后头对应的方位。 事实证明,先前在医院里躺着的那段时间,林书友还是认真看过书的。 近期来李追远寝室借用彬哥的书桌,煎熬之余,脑子里也是做过积极的思考。 他是官将首一脉的天才,可到底不是全方位的天才。 努力补课之下,也仅仅是追上了当初谭文彬和阴萌的进度,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好歹能靠个口诀搭配公式,走一套固定流程。 当然,这其实对于乩童而言,已经足够了。 最后,林书友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右手大拇指抵住自己眉心。 聚煞! 四周的煞气开始向其体内涌入,竖瞳重新恢复,流转出锋锐,白鹤童子再临。 童子双拳攥起,张开口,发出一声怒吼。 祂很愤怒,祂很慌乱,祂很狂躁。 因为祂的乩童,真的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你……该死!” …… 老头躺在岸边,周身大面积腐烂溃脓,他的情况很糟糕,但他嘴角却带着笑,他逃脱了,捡回了一条命。 紧接着,他眼里流露出一抹怨毒,自己的宝贝孙女,这次到底是招惹了怎样的一个存在。 赵梦瑶是他的孙女,离家去上大学时,偷偷带走了家中供奉的人皮咒物。 其实,家里是发现了的,当时想着,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上大学,身边有个防身的咒物,至少能保证不受欺负。 可没想到,刚开学还没多长时间,家里就感知到人皮咒物被使用了。 他就马上来到了学校,找到了自己孙女。 他不是来指责的,而是担心孙女下咒后不知道该怎么分担反噬,所以他就带着村里两家孤寡户的赡养协议来了,让孙女画押。 收尾好后,他也问了问孙女下咒的对象是谁。 孙女告诉他,是她的一个室友,那室友在宿舍里不仅拉帮结派、霸凌同学、偷东西、乱搞男女关系,还抢走了与她一见钟情的男朋友。 老头好歹吃过的盐比孙女吃过的米都多,自是知道孙女话语里有掺水夸张的成分。 这才开学多久啊,就算这被下咒的女孩本性再坏,又哪来得及做出这么多恶事? 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们这样的人家,看谁不顺眼,下个咒,本就是那被咒的人活该嘛,是她运势不好,该有此劫。 也就是现在太平盛世,天道彰彰,弄得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敢太过造次了,搁过去,莫说皇帝在时,就算是军阀混战的时代,被军阀奉为座上宾也不算什么难事。 他本意明天就要走的,可谁知孙女又烧来血书。 南通捞尸李? 一个未曾听闻过也不晓得是哪处水洼里窜出的蝌蚪,居然敢管石桌赵的闲事了。 对方既然要说法,那自己就来给他一个说法。 “唉……” 老头仰起头,发出一声叹息。 自己现在,确实该给人家一个说法了,先让孙女去道歉,再对孙女进行责罚,要是对方还不解气,大不了家里再出点血,给些贡物。 那少年虽说今晚只打了一记响指,没真的出手,但老头清楚,少年背后的身份,绝对不容小觑。 蠢妮子,咒谁不好,非得咒一个有背景的! “哗啦啦!” 老头惊愕地低下头,看向前方,水面中蹦出一道身影,随后又落于自己身前。 他正准备逃跑,可喉咙却被一只靴子踩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祂三根引路香都燃完了,却还能有力道? 老头想要开口求饶,却因被踩住而发不出声音。 他双手不停摇摆,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但很可惜,莫说童子现在正在气头上,就算是平日里,童子对这些“邪道”也是无话可说。 “噗!” 三叉戟,洞穿了老头的头颅。 …… 李追远走入病房,伸手去开灯。 “吧嗒!” 没反应,灯泡坏了。 好在,病房里有三根蜡烛燃着,倒是能保障能见度。 “小远哥。”谭文彬快步迎上前。 还没等彬彬开口,李追远就说道:“凶手找到了,我会杀她全家。” “额……” 谭文彬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地咽下去。 他心里倒是能猜到,小远哥应该是知道自己要问什么还准备做什么,所以提前给自己跳了步。 谭文彬只能嬉皮笑脸道:“小远哥,要不我再给你磕一个,话不多说,都在头里?” 李追远走到周云云床边,查看了一下周云云。 她气色大好了,而且面带红霞,眉宇舒展,竟还流露出“雏桃初绽”的面相。 这种面相,就是所谓的,有些人,你看他神情气色,就知道他谈恋爱了。 “小远哥,我把云云叫醒,和你打个招呼?” “你把她叫醒后,打算说什么?” “我……”谭文彬舔了舔嘴唇,“小远哥,我打算重新审视我和班长之间的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彬彬哥,这是题目么?” “当然不是,它没固定答案,甚至都没固定的解题过程。” “那你自己决定吧,别后悔就好。” 谭文彬点点头:“我懂的。” “也可以去和柳奶奶去说,她喜欢聊这个话题。” 柳玉梅都闲得看起《红楼梦》了,巴不得有个小辈感情话题端上来让她好好分析唠唠。 “对啊。”谭文彬笑了笑,“倒是能给老太太送一盘好嚼头。” “把阵法收拾了。” “我来我来” 谭文彬收拾起阵法,等收拾完后,他擦了擦汗,说道:“小远哥,你坐会儿,我去打点热水。” 彬彬刚提起热水壶走出病房门,就和林书友撞上了。 “彬哥!” 林书友兴奋地将手中三叉戟举到谭文彬面前,三叉戟上还插着一颗人头。 “我艹!” 任谁大晚上差点和一颗血淋淋酱糊糊的人头贴脸,都会吓一跳。 “彬哥,这是今晚要害嫂子的人,我帮你把他宰了,人头送你。” 谭文彬对林书友翻了一记白眼,说道: “谢谢,我这就拿去洗洗干净,摆云云床头柜,我相信明早云云醒来,肯定会感到惊喜。” “好呀好呀!” “好你个头,把人杀了还把人头插着带回来,你当是炸肉串儿啊?” “额……” “老头的尸体处理了么?” “把他脑袋割下来之后,他尸体就烂掉了,他好像自己咒了自己。” “自己咒自己,这是什么癖好?为了逃跑?” “应该是。” “那你快点去把这颗人头处理掉,别留下痕迹,省得白天谭叔叔来找你麻烦。” “谭叔叔是彬哥你爸爸么?” “嗯,我是领养的。” “真的?” “呵呵呵呵。”谭文彬被逗笑了,不过他很快就又意识到什么,“阿友,你起乩了么?” “起了啊,两次之后,我还自己加了一次!” 林书友骄傲地挺起胸膛。 再算上破煞符针,等同于他可以总共拥有四次! 谭文彬:“那你怎么还能有力气拿着人头跑回来的?” “对哦。”林书友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原地跳了两下,“虽然有点累,但我觉得自己还有些力气。” 以前这种加了次数后,他早就瘫软昏迷了。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是阿友身体适应了么?” 李追远:“是童子低头了。” 他走前,特意留了一些力量给林书友,没把他完全榨干。 谭文彬咂咂嘴:“啧啧,这年头,连阴神也是见人下菜碟儿。” 林书友去处理人头了,谭文彬打完开水回来,给李追远倒了杯茶。 “彬彬哥,我不渴。” “那……给你拿罐健力宝?” “不累,不喝。彬彬哥,你去给店里打电话,让萌萌做个汤吧。” “哥,你再没胃口也不能吃萌萌做的菜开胃啊!” “不是给我吃。” 李追远顿了顿补充道, “下咒用。” …… 翌日上午周云云的室友们就集体来医院探望了。 王璐楠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周云云,就止不住眼泪。 张馨在细心询问病情和恢复情况。 周胜男拿着扫帚帮忙扫地,顺便去倒了一下垃圾桶。 虽然房间谭文彬早上刚打扫过,垃圾桶里也没什么垃圾,但她只是不善表达,想找点事做。 童妍妍饶有兴致地看着在旁边忙着招呼的谭文彬,要不是云云这会儿还躺在床上挂着水,她真得调侃一句:哟,瞧瞧,因祸得福了不是。 赵梦瑶也来了,她一直站在床边,咬着指甲,心神不宁。 她以为今天来这里后,进的不是病房而是太平间,周云云不是眼下气色很好的样子,而应该是面色苍白身体发凉。 但眼前的一幕又是如此真实,那她的爷爷昨晚是没来得及出手么,还是说爷爷已经回了老家所以没收到自己烧的血船? 不过,她这种忐忑不安的神情,在此时倒也不算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挺正常的。 “来来来,感谢大家来看望我们云云,吃橘子,吃橘子。” 谭文彬热情地给五个女生分着橘子。 今早,阴萌就来了,提着一个保温桶,里头是她细心熬煮的银耳汤。 给赵梦瑶的那个橘子,是谭文彬特意分开留的,他事先用针管,抽取出了甜汤,注射进了那个橘子里。 看着赵梦瑶吃下了谭文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心道:别急,这只是利息。 等她们离开后,谭文彬将病房门关上,坐了回来,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周云云问道:“医院里不是有食堂么?” “医院食堂的饭菜不怎么放调料,没味儿。” “我现在,好像只能吃些清淡的吧?” “哪有,你随便吃,没事,现在正是需要好好补补的时候,你看你,下巴都尖了,其它地方……” 谭文彬故意用目光逡巡。 周云云将被子提到下巴处,遮住自己。 “唉。”谭文彬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多吃点,太瘦了不好看。” “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周云云盯着谭文彬,似是在做着梦与现实的试探,“在梦里,你和我说了一些话。” 周云云手指紧紧抓着被子边缘,很是紧张。 “你妈托我妈给你带了些东西,现在还放在我宿舍里,等你出院了,我给你送去学校。” “嗯,好。”周云云点点头,目光里流露出失落,原来,真的是做梦了。 “我妈给你买了个大行李箱,牌子货,挺贵的,我都没有。”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收不合适吧?” “女式的,粉色的,我妈还贴了不少卡通图案上去,你不要,我也用不了。” “帮我谢谢阿姨。” “反正我行李不多,放假回家时,我那点东西就和你放一个箱子里,咱们一起回去。” “好……嗯?”周云云有些回过味来了,“昨晚……” 谭文彬把脸凑过去,忽然说道:“谭文彬,你自己不好好学习,也别影响其它同学!” “你……” 谭文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别说,我还真挺喜欢这种调调的。” 周云云把被子拉起,盖住脸: “不准说了!” “哈哈。” 一番玩笑过后,谭文彬说道:“下午我让俩女同学来代我照顾你,是店里做兼职的女同学,我给了津贴费的,她们会换班。” “其实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别介,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会儿花的么,有她们陪着你,我也安心点,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可能几天才能回来,我希望等我回来时,你已经变得健健康康的了。” “你要去哪里?” “导师的项目,需要经常出差,没办法,都是为了毕业后的工作以及更好的前途嘛,不然拿什么养家,是吧?” “你才大一……” “托小远哥的福,我才能进导师的项目组,所以我得更积极和更努力。” “我知道了。” 谭文彬抬头,调整了一下吊瓶滴速。 其实,让自己母亲来照顾周云云是最合适的,但他爸提醒过,不要告诉自己母亲周云云的事,他也理解他爸的想法。 低头,温柔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等着,我去帮你报仇。 …… 赵梦瑶回学校的途中,身体就开始发痒了,她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回到宿舍照镜子后,才发现自己脸上脖子上,竟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痘。 而且这一症状伴随着她的抓挠,还在进一步扩散。 “梦瑶,你脸这是怎么了?”周胜男问道。 “没,没事,过敏了吧。”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了,应该一会儿就好。” 王璐楠看着赵梦瑶的样子,再联想到被下毒的云云姐,坐在床上的她,又哭了起来。 张馨无奈地摇摇头,推着行李箱去了新宿舍。 要不是以前有周云云在宿舍里,她早就走关系要求换宿舍了,有几个活宝,她实在是受不了。 晚上,戴着帽子裹着丝巾的赵梦瑶来到距离宿舍最近的食堂打饭。 她没什么胃口,但她很饿。 以前周云云在时,都是一个宿舍一起出来吃饭,周云云不在后,大家都默契地分开单独行动。 端着饭盘离开,赵梦瑶有些意外地发现今天食堂阿姨的手居然难得的不抖,菜打得这么多? 可惜,她胃口不好,只潦草吃了一些后,就起身回宿舍了。 打饭窗口的“阿姨”,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年轻白皙的脸,正是阴萌。 大一有固定教室安排上晚自习,赵梦瑶因为全身起疹子,下午的课都没上,晚自习自然也没去。 此时,宿舍里就她一个人。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下去。 “呕!” 先前的水连同鲜红的血液,一同吐了出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连续踉跄地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慌了连地上的脏污都顾不得收拾,爬上自己的床,想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刚掀开被子,里头又滑落出一封信,用的是和昨晚一样的情书信封。 她迟疑了很久,似有畏惧,最终还是拿起信封,打开。 信上的字依旧很好看,内容也依旧简短: “你不是喜欢给别人下咒么,那自己被人下咒的感觉,如何? 另外,你今天爽约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继续校大礼堂后台见。 ——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赵梦瑶双手哆嗦着抓着信纸,然后再次感到胃部一阵翻涌,她马上将脑袋探出去,张开嘴: “呕!” 鲜红的呕吐物,都吐在了下铺王璐楠的床上。 但王璐楠只是今晚没法睡觉,而她,则是已经陷入了萎靡。 不敢继续待在寝室里了,赵梦瑶来到校医务室检查,医生给她开了两支药膏,还根据其病情描述,开了些基础药物,并建议她去大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 赵梦瑶浑浑噩噩地提着一袋子药往寝室走,迎面走来一个很高壮的男生。 她和对方只是轻轻擦了一下肩膀,但她本人却被撞倒在地。 “不好意思,同学,真的不好意思。” 润生马上把她拉了出来。 “你眼瞎啊,你是不是瞎啊,信不信我咒死你!” “真的不好意思,同学。” 赵梦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大块头,捡起地上的药袋,回到寝室。 室友们晚自习还没结束,她选择周胜男的床铺坐下,开始给自己身上涂抹药膏。 初打开时,只觉得这药膏似乎有些黏黏的,但涂抹上去的效果却很舒爽,不仅疹子不痒了,还泛起一阵清凉。 “呕!” 她又吐了,吐了周胜男一床。 吐完后,她擦了擦嘴,再次走到镜子前。 镜子中的自己,面皮开始溃烂,腥红的伤口处,被风吹过,带来凉意。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寝室里回荡。 …… 谭文彬:“嘿嘿,我第一次知道,萌萌你做的菜,竟然还能起到下咒的效果。” 阴萌没好气地对谭文彬道:“你知道我今天做了几次菜么?我仅剩的那点厨房兴趣,今天都被消磨没了。” 谭文彬:“你居然还保留着下厨兴趣?听我的,咱换一个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兴趣爱好。” 润生:“赞同。” 谭文彬:“那个,萌萌,你自己‘下的咒’,你能重复出效果么?” 阴萌不说话了。 人一次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阴萌也做不出同一种口味的菜。 李追远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面前的纸,吹了吹。 他刚刚模仿赵梦瑶的笔迹,替赵梦瑶写好了一封认罪信。 接下来,只需在信上留下赵梦瑶的指纹,再把一瓶重金属往认罪信旁边一放,就好了。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小远哥,咱们需要这么麻烦么?” 李追远:“这是为了迎合它的审美。” 天台边,一直拿着望远镜在观察的林书友举起手: “报告,目标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看样子是要回家了!” 谭文彬松了口气,道:“这蠢货,居然到现在才终于决定回家。” 阴萌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真好,我还以为自己还得做一顿夜宵。” 润生将“雪茄”掐灭,背起登山包。 李追远一边将钢笔帽戴回去一边说道: “走, 去销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二章 石桌村村口有一张大石桌,桌面刻有棋盘,下摆六个石墩。 相传清道光年间,有两位道人云游至此,忽发棋兴,就削山岩为桌椅,邀四方小鬼同坐观棋。 一盘棋,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棋散后,两位道人消失不见,四方小鬼也不再侵扰村民,此地遂得平安。 如今,石桌四个角均已缺裂,桌面纹路早已风蚀模糊,六个石墩只余下了俩,一棵槐树在原石桌旁长起,树根越发粗大盘曲,将石桌顶得倾斜。 一群老头老太太正坐在槐树下,有织衣服的,有纳鞋底的,有抽着旱烟咳嗽的,偶尔搭几句话,也聊不起兴头。 隔着老远看去,你竟有些看不清楚他们,因为老人的皮肤和老槐树的树皮,几乎一个色调。 就算走近了,不去仔细瞧,也会误以为他们只是分叉出来的一圈老树根。 赵梦瑶穿着长袖、戴着帽子、裹着丝巾拖着行李箱从这里走过。 槐树下的老人们纷纷站起身,来人虽然上下都包着也不露个面,但光看穿着体形也能认出是哪家的妮子。 “赵家丫头,回家啦?” “怎不让你爷爷去接?” “你爷爷前日不是才出了村嘛,没一起回来?” “可是吃过饭了?” 与其它村老年人对小辈所展现出的问候关怀不同的是,这里的老人对赵梦瑶更是流露出了一抹小心与谄媚。 石桌村只有一户姓赵,住村东头。 时下,村里挣到钱的人都迫不及待地盖起二层乃至三层小洋楼,偏偏这老赵家不往上盖反而往四周扩,一圈加一圈,曾经的砖瓦平房硬是加成了好几进的大院子。 按说这般占地盖房不合规矩,但老赵家一来供养村中孤寡老人,二来收养邻近遗弃儿童,真要摆官面上,那就是把养老院和育婴堂开在了自己家,扩盖个房子也是无可指摘。 槐树下的这帮老人,再过个几年,怕是也得厚着脸皮去老赵家求个一日三餐。 老赵家人丁不旺,家里往上数四辈,有个老祖宗,是现今村里年纪最长者,当年招的上门婿,生了一子,一子再生独女,再招婿上门,生下双胞胎兄妹,其中一个就是赵梦瑶。 如今赵家,就余那老祖宗,其子老赵头,以及这对双胞胎兄妹。 明明四代人,却只剩下四个人。 老赵家有钱,相传民国那会儿,赵家那位老祖宗就被某位大帅请去卜卦算命,后来那大帅败退去天津当寓公前,还特意安排人将那老祖宗给送回石桌村,一同回来的还有几箱子的金银。 建国后,老赵家倒是吐出了些东西,但村里都传话说,真正的家底早就提前埋在地下,这不,风头一变,老赵家就又抖摆起来了。 但就算没那金银藏匿之说,赵家老祖宗和其子老赵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算命摊公摊婆,母子俩平日压根不接平客,每隔个把月的,要么有一身江湖行头的上门求拜要么就有小汽车小吉普的径直开进村里,这收银入账,怎可能少得去? 赵梦瑶推开家门,在院中穿行,东厢房长廊下,坐着一排老人,各个面色灰败,不吵不闹,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 西厢房那儿,则是育婴堂,有几个明显有智力缺陷口歪眼斜的孩童正在玩闹,倒是给自己增添了些许动静,不再是那般死气沉沉。 东西厢房内都传来了浓郁的煎药味儿,要是此时走进里头,甭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保准有不少是躺在床上正承受着病痛的煎熬。 老人年纪大了,生点病很正常,弃婴里头不乏男婴,很多都带着先天的病,早夭的几率就更大了。 所以,老赵家时常发丧,腾出位置,却也没怎么引起外人怀疑,毕竟孤寡老人和弃婴,也没人真的会去在意。 赵梦瑶打小就不喜欢家里的味道,那股子既臭烘烘又腐朽的味儿,常常把她折腾得要发疯,恨不得点把火给那东西厢房都给烧了。 即使再大一点,晓得了这帮人的用途,可心里也依旧是嫌弃。 得幸曾祖母很是开明,不仅让她念书,还准她考外地去,只希望她以后能带回家一个面相周正、福运深厚的男丁上门。 “梦瑶,你怎么回来了?” 问话的是她哥哥,二人明明是双胞胎,前后脚出生,可哥哥赵溪路却有一种年近三十的沧桑。 此时,赵溪路正在煎药,总计八个小火炉摆在面前,他双手各持一把扇子,正忙得不亦乐乎。 赵溪路后头墙角处,有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身上捆着锁链,她是个疯子,整天抱着个破布娃娃给它喂奶。 在外人看来,这是赵家人心善,收养了她。 可实际上,赵梦瑶清楚,在自己刚上高中时,这个女人就为自己哥哥赵溪路怀了两次胎,分别诞下一男一女,可第一个没能过百日就夭了,第二个甚至都没能过满月。 女人疯了,就被锁在这儿了。 赵溪路早上起床时,会把她牵到院里来晒太阳,晚上回屋时,会将她牵回屋内。 赵梦瑶不喜欢这个哥哥,虽然哥哥一直以来都对自己不错,但她就是觉得哥哥虚伪无情,不如自己直率善良。 明明家里有请来帮忙的人,可他哥哥每日还要亲力亲为。 要是不知道那帮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就罢了,可偏偏她哥哥很清楚,而且下咒的天赋比自己高多了。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对着哥哥发出委屈的哭声: “哥,我被人下咒了。” 说着,赵梦瑶就摘下帽子,撸起袖子,露出那一片正在溃脓的肌肤。 赵溪路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查看。 “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被人下咒了。” “阿爷呢,阿爷不是去找你了么?” “阿爷没回来么?” “没有啊,你没见到阿爷?” “见到了,但我以为阿爷让我画押好那两份赡养协议就回家了。” “你这……”赵溪路皱眉,“梦瑶,你且先进屋坐着。” “曾祖母呢,我要见曾祖母。” “曾祖母在见客,现在不得空。”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客能比我更重要?” “本家来人了。” “本家?” 赵梦瑶愣住了,她是听说过本家的事,家里祠堂里供奉分两列,一列空着,一列也就是自己的父母和祖母,只能摆下方的犄角旮旯处。 正中央的空位是留给本家的,就算不能摆本家的牌位,却也得把位置给他们留出来。 小时候赵梦瑶还不懂事地问过:“为什么不能放本家的牌位啊?” 曾祖母阴沉沉地笑了笑,回答道:“因为本家嫌咱们晦气。” 本家在九江,与石桌赵这种偏门小户不同的是,本家九江赵是真正走江湖的主,清朝时出过一位龙王。 只是按江湖规矩,就一位族人走江成功或前后百年再无后继者的话,这龙王家的牌匾,依旧是没资格挂上去的。 因此,本家只自称九江赵氏,却不会自称龙王赵。 有时候,家族底蕴实力不够,强行摆那龙王牌匾,反而容易招惹祸事。 “那我……那我怎么办……” “梦瑶,我说了,你且去我房间等着,我马上就来。” “好。” 赵梦瑶只得先行进院,过长廊,穿小门,来到后院自己哥哥的房间。 里头陈设很简单,北面是书房,中间是客厅,南面是卧室。 卧室里一张老式木床下面,还摆着一个窝,窝前放着一个粮盆和一个水盆。 没多久,屋门再度被推开,赵溪路牵着那个女人进来了。 “梦瑶,你把衣服脱去。” 赵梦瑶有些犹豫。 赵溪路深吸一口气:“那哥哥我就不管你了。” “别,哥,你得帮我。” 赵梦瑶脱去了衣服,脱衣时嘴角不时抽搐,因为很多溃脓的位置和衣服都粘连在了一起,脱衣如同撕下一层皮。 “梦瑶,进我书房。” 赵梦瑶走入哥哥书房。 书房里,供桌香炉蜡烛已经布好。 赵溪路将一根黑色的针在烛火中反复炙烤,再插入香炉灰中搅拌,最后取出,走到赵梦瑶面前,对着其额头直接刺下。 “疼……” “忍着。” 针头刺入后,赵溪路对着地上的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爬了过来,来到赵梦瑶脚下,张开嘴,对着赵梦瑶脚踝处咬了下去。 “啊……” “忍着,妹妹。” 赵梦瑶低下头,看着这个女人,眼里流露出怨毒与痛恨。 女人正在吮吸着。 渐渐的,赵梦瑶身上溃脓处的位置开始收缩,死皮呈现,有了明显的好转,而女人身上,则出现了多处溃脓的区域。 赵梦瑶内心对自己这个哥哥更加厌恶了,他居然真的把给自己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培育成了咒物容器。 这个容器的作用就是将施加于人身上的咒转移到自己身上,除此之外,也能转移毒素。 女人张开嘴,匍匐在地,大口喘息,嘴里不停溢出鲜血。 赵溪路伸脚踹了一下女人,骂道:“出去咳血,别弄脏了这里。” 女人马上爬了出去。 “梦瑶,你好了没有?” “哥,我好多了。” “嗯,你现在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去帮你看看曾祖母那里好了没有。” 赵溪路离开房间,来到后院正屋,正屋的门已经敞开,说明会客结束。 一进正屋,赵溪路就看见一个与自己年龄一般大的阴郁青年坐在那里,青年眉心处有一道裂纹伤口,似是老伤,却又像刚结了痂。 青年身后,一个老者正与曾祖母喝茶。 曾祖母年岁很大了,可看起来,却依旧精神抖擞,白发里仍掺杂着不少黑发。 “溪路,来见过本家毅少爷,再见过本家田爷叔。” “是,曾祖母。” 赵溪路先对那位阴郁青年行礼:“见过毅少爷。” 刚行完礼,赵溪路就瞧见对方缓缓挪过头,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阴郁青年眉心处的伤口,好似在蠕动。 青年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你真是脏得纯粹。” 赵溪路虽心生不悦,但面上丝毫不显,转而对那位老者行礼:“见过田爷叔。” 毅少爷肯定是姓赵,这位爷叔,应是本家的家生子。 老者笑着摆摆手,道:“好了,叨扰结束,我也该走了。” “哪里来的叨扰,一家人,本就该多走动,我送您。” “不,留步。既是要多走动,那就别繁文缛节上枷锁。” 老者走到青年身边,先用条布带将青年额头缠住,再弯下腰,将青年背起,走出正屋。 待他们离开后,赵溪路不由好奇问道:“曾祖母,本家怎么忽然来人了?” “那位毅少爷,得病了。眉心开天目,如同生死门开缝,不阴不阳,人鬼不分。本是胎死腹中之畸相,连娘胎都出不了的,却硬生生生下来且活到了今天。 本家人这是想给他寻个法子,镇住生死门,让其彻底活络过来,近年来倒是用过不少法子,可都效果不佳,这才想到了咱这落魄的分家亲戚,想来寻求以咒术破局的法子。” “那曾祖母您有法子么。” “法子自是有的,横竖把门镇住就行,又何必拘泥于用活气还是死气,只需下个替身枉死咒,用别人的命压上去,那生死门不也就关上了么?”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可他们不同意。” “为什么?” “说是不想用这种有伤人和的法子,怕以后脱不得干系。” “这有什么好脱不得的,咱们家不就是有脱身的法子么?” “我瞧着,本家是打算让那位毅少爷,点灯走江的。” “走江?” “既是走江,就沾染不得这些了,怕走江时出问题。哦,对了,你来寻我做什么?” “梦瑶回来了,身上似是中了咒,我刚帮她解了。” “你阿爷没有帮她解?”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阿爷没跟着她一起回来。” “什么?”曾祖母目露疑惑,“把梦瑶喊进来,我要细问。” “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赵梦瑶就被赵溪路带了进来。 “曾祖母……” 赵梦瑶一进屋就哭了起来,跪到曾祖母身下抱着她的腿。 她不喜欢曾祖母的味道,看起来不算很老,可身上一股子腐肉味儿,尤其是近距离之下,破开了脂粉压制,更是令人作呕。 但她很清楚,她能在这个家里开心生活,能任性带走一件人皮咒物去上大学,都是靠曾祖母的支持。 “你且起来,与我好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曾祖母。” 赵梦瑶把事情讲述了一遍。 她花了极大篇幅,在描述周云云如何欺负她与霸凌同学的,将自己对周云云下咒形容成忍无可忍之下的反击。 曾祖母耐着性子听完了前头的废话,等听到最后时,曾祖母立刻目露凶光。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了赵梦瑶的脸上。 “曾祖母!” 赵梦瑶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女人,嗓门也随之提高。 “啪。” 再次一巴掌,这次更狠,赵梦瑶摔倒在地。 “蠢货,蠢货,蠢货!!!” 曾祖母连骂了三声蠢货:“你阿爷既然没回来,那必然是收到你烧的血船,按照我们家人的性子,怕已是去做了结交代了。 可你既然白天去医院见了那个叫周云云的没死,还好端端地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康复,你就该清楚,你阿爷他出事了! 既然连你阿爷都挡不住对方的出手,你又有什么资格能活下来? 这是什么下咒? 人家就是在逗你玩你,等你这个蠢货把他们往家里领啊!” 曾祖母马上看向赵溪路:“快,去把你田爷叔和毅少爷请回来!” “是,曾祖母。” 赵溪路马上跑了出去,没多久,他就神情慌张地回来:“曾祖母,毅少爷和田爷叔已不见人影,怕是已出了村走远了。” 曾祖母赵娟花闻言,斜靠在了太师椅上。 赵梦瑶仍捂着脸坐在地上,这还是记忆里,曾祖母第一次打了她,小时候甭管她再调皮惹事,曾祖母都很少对她说重话,对自己表现出了超越对哥哥的偏爱。 赵溪路安慰道:“曾祖母,阿爷也不见得真出事了,可能是因为其它事耽搁了,你看,阿爷也是许久未曾出过远门了,都说外头变化很大,怕是阿爷也迷了眼。 就算是最坏情况,人真找上门来了,这里是石桌村,咱家是石桌赵,怎么着也不至于让外人放肆了去。” 赵娟花左手捂着额头,右手摆了摆: “那被这蠢货下咒的周云云是南通人,人家既给这蠢货传信南通捞尸李,说明人早就查出是这蠢货干的了。 人和这蠢货约了时间见面要个说法,这蠢货是没去,可你当人家真就是打算去的么? 怕是人家早就看透了她是个蠢货,就想着拿这蠢货钓鱼。 也是巧了,你阿爷因这蠢货擅用人皮咒物已动身去了,人就在旁边,还真被钓上了。 钓了鱼后,人还不过瘾,继续拿着这蠢货牵线,还又标注了见面时间与地点。 呵, 一而再再而三,行为举措如此规范,真当是给这蠢货看的么? 人是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就是走给天道看的。 你说说看,什么样的人,才会用这种‘走法’?” 赵溪路无法接话。 “去摆酒备宴吧,人既然有底气这般走来,那我……也就先姿态上跪一跪。” …… 田老头先背着自己少爷走出了老赵家,刚出赵家门,就开始狂奔。 跑出村子后,还故意不走主路,特意往田野溪边跑。 一直跑到身上开始出汗,这才放缓了速度,他倒是还能跑,但背上的少爷,快经不住颠了。 “少爷,您没事吧?” “我还好……” “少爷,那地儿是脏,臭不可闻,也不怪您不喜欢那儿,我也不喜欢,觉得憋闷。” “是脏,以活人炼咒物;靠赡养孤寡与收养孩童作媒介,转移反噬。 这些道道,都被这分家给玩明白了。” “所以,当年咱们本家,才把这一支给分出来的嘛,这还是咱赵家龙王在的时候,亲自下的决定,并且定下家训,本家后人,不得习练咒术。 要不是为少爷您的身体问题想办法,家主也不会让我背着您寻到这儿来试试运气。 只是也奇了怪了,这分家既已分出这么多年了,原先得到石桌村这位置,还以为会是个赵家村来着,可谁知来了后才发现赵姓只此一户,人丁竟如此稀薄。” 赵毅:“那老妪拿子孙血亲借寿供养自己,人丁能不稀薄么?” “这……”田老头面露震惊之色,“她竟如此做!” “田爷爷,这分家,不能再沾惹。” “我明白,少爷放心,回去后,我就禀报家主,与此等分家若不断绝关系,怕是日后也会成为少爷您走江时一大隐弊。 为了您走江成功,说不得还得请家主……” “用不着了,先前我们进来时,就见过了那赵溪路,那赵溪路,和那老妪倒是一类的人,脏得彻彻底底,竟不留几分白。 可第二次见到他时,他面相竟蒸腾起横死之气,那气也随之过渡到了那老妪身上。 这分家,怕是大祸到了。” “所以,少爷您才让我赶紧跑出去?” “嗯,不跑,难道留着帮他们挡灾么?” “他们也配?呸!” “只是我这病,怕是很难寻到合适的法子了,我也想为家里走江,唉。” “少爷莫要担忧,要是往下寻不到方法,那家主自会去往上去寻,咱九江赵虽是江湖名门,可这江水滔滔,藏龙卧蛟。 实在不行,就寻去那正经龙王家,那种家族底蕴深厚,应有帮少爷您治病之法。” “田爷爷,那种真正的龙王家,岂是那么容易好攀扯的,再说了,人家又怎会拿出底蕴为我治病,好方便我以后走江么? 我看过祖上那位龙王留下的笔记,走江之路,镇压的,可不仅仅是那些邪祟,有时候,镇的人,不见得比邪祟少啊。” “少爷,其它家龙王不会,但有一家……不,是有两家,倒是有可能。” “哦?” “那两家联姻后本势焰如火,却又猝然中断,虽说如今地位依旧清高,可本质上,眼下也只是靠孤儿寡母撑着牌子不倒。 少爷您身上这是病,却也是机缘资质,要是家主领您上门,求个干亲,甚至求个姻缘,哪怕入赘了此门。 依那老太太的性子,怕是会将底蕴押在少爷您身上,助您走江,飞黄腾达。” “呵……呵呵……” “少爷,您笑什么?” “吃绝户,还是吃两代龙王家的绝户,你们也真是敢想,不怕撑死。” “少爷,事在人为,机遇,总是争取出来的。” “嗯,一般找死的人,也是跑得一头的劲。” “少爷,您这心态……” “你们真要这般打算,那就去打算吧,我看我也不用走江了,就待在家里,吃喝玩乐,等着家里灭门就是,也不枉白来这世上一遭。” “少爷……”田老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前方升腾起了一股烟,再细瞧,是有人在河边生了火,正在野炊。 “田爷爷,我饿了,去买点吃的吧,我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 …… “红薯烤好了。” 李追远拿着木棍,将红薯拨出来。 润生走过来,拿了几个,就又蹲了回去。 林书友见状,也是过来拿了几个,同样蹲了回去。 他们一人一个方位,各自蹲在一处小坡上,用以观察警戒四周。 谭文彬和阴萌已经进村,去摸查村里那户赵家了。 留下一个嘴笨的,和一个嘴巴没把门的,在这里陪着李追远。 其实,每个人包里,都有干粮,像压缩饼干、脱水蔬菜这些,每次行动后,但凡有消耗,回来后都会第一时间补齐。 主要是,这玩意儿是真不好吃。 再加上这会儿也确实没啥事可做,就跟附近一农户买了些红薯,烤着边打牙祭边消磨时间。 有些事,只适合夜黑风高时干。 润生:“来人了。” 李追远轻吹着手里的红薯,站起身,朝那边看去。 见一老头背着一个青年,沿着田埂正向这边走来。 那青年脑袋上缠着一块布,像是农村里女人坐月子时的装束。 李追远目光下移,注视向老人的步伐。 昨夜这儿刚下过雨,自己先前寻干柴也是费了些劲,地头上自然也是有些泥泞,可那老头身上背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脚上的布鞋每次落地时,竟未能踩出脚印。 这意味着对方练的,是正儿八经的内家功夫,而且有了火候。 润生练的也是内家功夫,只不过润生这是穿凿出来的“内”。 李追远咬了一口红薯,说道:“准备动手。” 既是上门寻仇的,又是对方地界,再碰到个练家子,也就是白天,大家隔着老远彼此都看见了,要是夜里,大概就直接先下手撂倒对方再分清身份。 润生抄起黄河铲,站到李追远身前。 林书友拿起三叉戟,没去和润生抢身前位置,而是站到李追远斜侧。 对面,田老头见状,不由停下脚步,疑惑道:“哎哟,咋了,瞧着这是要动手?” 赵毅:“嗯。” “至于么,一个烤红薯。” “田爷爷,下次你走路,就别怕脏鞋了。” 田老头闻言,面色微微泛红。 “那人拿的是黄河铲。”赵毅拍了拍田老头的肩膀,“田爷爷,放我下来。” “少爷,我觉得还是不接触为好。” “现在就算转身走,也怕是不愿意放咱们走的。” “少爷,您好歹对我有点信心撒。” “田爷爷,我对你有信心,但你没看见么,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比我年纪还小得多。” “嗯?”田老头很是费解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行走江湖,年纪越小的,越不要轻易招惹。” 赵毅从田老头身上下来,他的身体其实没多大问题,但走路时欠缺平衡感,得靠人搀扶行进。 再拉近一段距离后,赵毅轻轻推开田老头,开始行礼。 只见他双手各自拍向左右胸膛,紧接着两个大拇指分别点向自己眉心,最后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胸临九江,胆照浔阳,气盖庐山,神临鄱阳。九江赵氏,在此问候同行!” 一套礼行完,一套话说完,青年就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阵摇晃,身后老头见状想扶又不敢扶,只能暗自焦急,好在青年摇晃一圈后,又堪堪稳住身形。 姓赵? 润生身上的衣服忽地鼓起,随后吸附紧贴身体,紧接着再次鼓起,隐约间有风啸之音。 林书友双目瞪起,缓缓抬起头,左手握拳,右手持三叉戟,喉咙里发出晦涩的声响,正在预热不开脸的前提下,强行起乩。 田老头马上绕至赵毅身前,双臂向后一甩,两把匕首顺出,被其反握在手。 其目光先在润生身上逡巡,后又在林书友身上停留。 “这人……是要做什么?” “他在准备起乩神降,南方沿海一带的传承派系,不知是八家将还是官将首。” “少爷,既是请神法术,消磨一下时间也就过去了,就是那个壮汉,气息太浑厚,我年纪大了,气血不足,怕耗不过他。” “田爷爷你刚刚不是还叫我多给你一点自信么?” “我哪晓得出门遇到个河边烤红薯的,能碰上这俩怪胎? 少爷,真动起手来,唯一的机会就是我绕行过去,将对方那少年挟持住,对方可能也会来抓您然后咱们互相挟持逼迫换人。 这是唯一的方法。” 赵毅叹了口气:“唯一的方法,没了。” 田老头一脸愕然,因为对面的少年,正在不停地后退,拉开了足够长的安全距离,而且那准备神降的家伙,竟也跟着那少年在后退,随护左右。 自己在判断人家阵容的同时,人家也判断出了自家的阵容,那就是一个老头带一个病秧子。 留一个最能耗的来耗自己这个老头,病秧子少爷连逃跑都跑不动。 “这……” 赵毅:“田爷爷,下次不要这么明摆摆地把计划讲出来了。” “少爷,我已经很小声了。” “可是人家听力好。” “唉,这红薯,真贵。” 赵毅举起双手,再次向前,绕过了田老头,正欲开口说什么,忽地脚下一滑。 “吧唧!” 直接脸朝下,摔进了田里。 林书友歪了歪头,似是终于瞧到一个比自己还蠢还滑稽的家伙,马上抓紧机会说道:“呵,他在搞笑么?” 身侧,李追远说道:“他是故意摔倒的,破坏凝重的氛围。” 林书友默默闭上嘴,好吧,又被自己笨到了。 田老头收起匕首,将满身是泥泞的赵毅扶起来。 “少爷,早知道您这次出来,真该从家里多带几个人的。” 赵毅擦去脸上的烂泥,摇头道:“有些时候是命,和带多少人没关系。” 重新站起身后,赵毅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此赵非彼赵,尊驾不要误会,我出自九江赵,与这里的赵氏虽说祖上曾是一家,但已分家两百年了,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在听闻自己介绍后,对方明显更谨慎,同时要动手的意味更浓郁了,赵毅也就看出了一些东西,当即继续道: “我家家主听闻这里赵氏行忤逆正道之举,特命我二人来调查,现在调查清楚了,此处赵氏现有四口人。 一老妪曾祖母,其有一子,下面还有俩双胞胎曾孙曾孙女。 这一家,不仅以活人炼咒物,以孤寡赡养孤儿收养为媒介转移咒术反噬,这老妪更是以血亲借阳寿。 一桩桩,一件件,简直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天下正道人士,当共讨之! 我正欲归去禀报家主,求家主下令铲除这败类一门,以清我赵氏声誉。 想来,朋友你也是为正道而来的是吧?” 对方说得很诚恳,有理有据,而且把石桌赵的老底也揭开了,似是真的。 不过,李追远并不需要去分辨对方说的真假,也没必要去花费这种心思。 少年举起手,指了指对面的青年,说道: “你一个人过来这边,我请你吃红薯。” “少爷不可!”田老头马上劝说。 “田爷爷,谁叫你只能对付一个呢?” “少爷,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 “也要让你和我一起,葬在这块田野里?” 田老头:“……” “没事的至多辛苦田爷爷,暂时帮忙做一下别人的刀了。” 赵毅一摇一晃地向润生走来。 润生没看他。 赵毅从润生身侧经过,又走了一段距离,终于走到林书友面前。 然后,他终于维系不住身体平衡,“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次不是装的,他是真走不动了,每行一步,在他眼里都是头晕目眩。 李追远也就坐了下来,丢给他一块烤红薯。 “嘿嘿,就馋这一口了。”赵毅剥了皮,咬了一口,“甜的,好吃。” 李追远又丢了两个烤红薯给林书友:“给那老头送去。” 远处,田老头见自家少爷已经进去作为人质了,他也干脆不再和润生对峙,自顾自地往田间一蹲,生起了闷气。 林书友拿着红薯,摇头。 他担心这病秧子忽然暴起,对小远哥不利。 李追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道:“他生死门开裂,是个废物。” “噗……咳咳咳……咳咳咳!” 赵毅闻言,当即剧烈咳嗽起来,不停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远处已经蹲下的田老头马上站起,却见自家少爷捶胸之际,还扬起右手,向下甩了甩,田老头只得重新蹲下。 赵毅有些无奈道:“都说我这生死门开缝的是天才之相,怎到你这里就是废物?” 李追远:“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天才?” 赵毅纠正道:“那也是天才!” 李追远:“天才,很值钱么?” 赵毅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红薯,说道:“总不能真认为自己是个残废吧,好歹这天才的称呼,能让我坚持活下去。” 李追远点点头:“有道理。” 林书友见小远哥很笃定对方无害,就拿着红薯离开,给那老头去了。 “谢谢。”老头接了红薯道了谢,顺便问道,“你是八家将还是官将首?” “官将首。” 回答完,林书友就又回去了。 润生则走到老头身边,陪着老头一起蹲下。 他的任务,就是时刻陪着老头,和他兑子。 老头一边啃着红薯一边问道:“你内家功夫竟能修炼到这种地步,还这么年轻,真是不得了。” 润生不像林书友嘴巴没个把门的,没接话,只是默默取出自己的雪茄盒。 田老头继续问道:“你师承何处?” 润生摇头道:“我没有师父。” 曾经有过,但在走江途中,也就改了称呼。 “我家少爷都在你们手上了,说点真心话怎么了,你也可以问我啊。” “我对你不感兴趣。” “呵,好。” 润生点燃了粗香,抽了一大口,再缓缓吐出。 田老头一脸震惊道:“你他妈是死……” 润生扭头看向他。 田老头马上用红薯塞满自己的嘴。 润生不再看他,继续抽起了雪茄。 另一头,赵毅往李追远身边蹭了蹭,好奇道:“你怎么能一眼瞧出我是生死门开缝的?” “开裂。” “开裂不好听,我是眉心开缝,又不是下面开裂。” “书上看到的。” “什么书,还能记载这个?” “老家地下室里放的废书。” 赵毅讪讪一笑,以为是自己试探对方身份的手段被对方发现了,对方才故意反唇相讥。 吃完手头这根红薯后,赵毅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坦诚问道:“尊驾有治疗的方法么?” 李追远:“和治下面的方法一样。” “啊?这上下还能共通的?” “割掉就好了。” 赵毅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挖掉它,我就不再是天才了。” “那你确实不是。” 李追远拿起木棍,又拨了一些红薯进去烤着,等彬彬和萌萌回来吃。 赵毅幽幽问道:“如果换做是你,你愿意放弃它么,哪怕你为它所累,甚至为它所害?” 李追远将着火的木棍挪到自己面前,一口气吹灭了上头的火苗,说道: “我会。” 赵毅听到这话,把自己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谭文彬和阴萌回来了,他们先看见了与润生蹲在那里的老头,随后看见了与李追远坐在一起的赵毅。 俩人倒是明白该找谁询问情况,就选了林书友,林书友嘴巴“叭叭”地把先前发生的事给讲了一遍。 谭文彬和阴萌坐了过来。 彬彬一把搂住赵毅的肩膀:“人质哥,你好。” 赵毅:“久仰久仰。” 谭文彬拿起一根红薯边吹着气边说道:“小……哥,看来我们白跑了一趟。” 李追远:“说说看。” “这石桌赵在村里又是开养老院又是开孤儿院的,还捐钱修路,风评很好,我都差点被他们家风感动了。 直到我正好赶上他们家一个老人出殡埋尸,我凑进人群里去,用符纸测了一下。 嘿,您猜这么着,这符纸黑得那叫一个地道。 妈的,这绝对是个畜生窝。” 赵毅握紧拳头,附和道:“对,天地共诛之!” “哈哈哈,人质哥你投诚得倒真快。” “我立场是很坚定的,因为以后我是要走江的。” 谭文彬疑惑道:“走江,听着真稀奇,啥是走江,听起来拽拽的。” 赵毅:“走江成功,就能化龙,那就是龙王。” 谭文彬:“嚯,还有这说法呢,可以可以。” 紧接着,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哥,咱们怎么办?” 李追远看向赵毅。 赵毅开口道:“等天黑了,我来破了她家祠堂禁制,先入祠堂毁了那些咒物,再对这窝畜生进行清理。 不过要小心她们身上还携带有贴身咒物。 另外,动手前,我需要布置阵法,把她家后院和前宅分割开来,前宅东西厢房里住着不少老人孩子,不要牵累到他们,白沾因果,不划算。” 谭文彬问道:“哟,你还会阵法呐?” 赵毅点点头:“我会。怎么,你也会?” 谭文彬摆手道:“谈不上会,就……略懂一二。” 李追远把手中木棍往火堆里一丢,拍了拍手,说道: “等天黑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终于黑了。 老赵家后宅的厅堂里,摆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红布,四周碗筷酒盅井然有序,中间是八凉八热。 热菜和酒放久了,会凉,但那得等客人到了后,再端下去重新温热。 老赵家的老祖宗赵娟花,坐在陪坐位,半低着头,沉着脸。 村里与她同等年纪的老太不是没有,但一个个早就弯腰驼背老得不像样子了,可她的脸上,甚至连皱纹都不见有多深。 只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哪怕平日保养得再好,也依旧会呈现出那个年龄的状态,若要强行违反,就会显得违和。 赵娟花的脸,过分得白了,额骨凸起,下颚前倾,唇鼻厚重高耸,五官过于立体使得整体搭配变得不伦不类。 似不该留在人间活动,而是该摆在庙里供奉。 赵娟花手里正拨弄着一串黑色念珠,口诵道德心经,可内心的焦躁不安却并未因经文而得到安抚,反倒因此变得更为焦灼。 已过饭点,人还不至,则意味着人可能压根就没打算与自己这边吃饭联络。 难不成,自己就是想跪,也找不到磕头的对象? 她儿子,目前为止又多失联了一个白天,那人,应该就是真的没了。 赵娟花默默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一对曾孙辈。 赵溪路依旧恭敬地站在那里,几乎就没动过。 赵梦瑶脸颊上的红紫还未消散,整个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其实,这曾孙子,才最像自己。 甚至,比自己更优秀。 他自幼心黑,童年时,他母亲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竟挣扎而起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我是被你曾祖母害死的! 他转身,就去喊了自己,把母亲刚刚说的话告诉自己听。 赵娟花现在还记得,孩子母亲那一刻的神情绝望。 等他母亲咽气时,童年赵溪路还询问自己:曾祖母这种延年益寿的术法,可不可以教他? 听听,小小年纪,他就想着要长命百岁了。 可惜,这老赵家,就是被自己吸得太狠了。 民国时地方军阀收税,动辄提前往后几十年,她倒是没这般夸张,却也差不多了。 曾孙子的那个女人,接连生下两个孩子,都早早夭折,就是这老天爷,在对自己收账呢。 赵溪路对此也心知肚明,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天没死,那他,就一日不可能有子嗣。 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他还年轻,虽然看起来,已显得过分老成。 赵娟花是既欣赏这个曾孙,心里又有些怵他。 她还没活够,所以得压着他。 反观这曾孙女,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指望,指望着她能出去,为老赵家这近乎枯死的井里,再添一份福泽之水。 老赵家走到这一步,单靠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行不通了,她的“父母之命”,也沾不得什么福字。 只有靠将鱼竿远远地甩出去,靠机缘造化,去往外钓一个回来。 赵梦瑶填志愿前,赵娟花特意斋戒三日,卜了一卦。 卦象三言,见之大喜。 赵娟花几乎是喜极而泣,就给自己曾孙女定下了金陵市大学的志愿。 卦曰: 吉在金陵, 运起江湖, 化蛟成龙。 可以说,曾孙女开学去学校后,她赵娟花就在家里,安神自在地等着曾孙女在以后的某日…… 带着乘龙快婿上门! “轰。” 一声闷响传出。 赵娟花手中珠子随之散落一地,她猛地抬起头,问道:“哪里出事了?” 赵溪路:“似是祠堂那里。” “你快去看看!” “是,曾祖母。” 赵溪路马上跑了出去。 “梦瑶,你过来。” “曾祖母?” 见曾祖母再次恢复对自己的慈爱,赵梦瑶心里顿感委屈,主动走上前。 下一刻,她的脖颈就被一股巨力抓住,整个人也随之腾起。 赵娟花提着她,窜出厅堂,正欲过拱门入前院时,脚下忽地生滑,景物竟在移动。 老妪双眸流露出惊骇, 是谁, 竟能使得自家布置的阵法倒戈? 既前进不得,赵娟花再度抓着赵梦瑶向西侧奔跃,单腿蹬着墙面,再加单手一抓,就带着一个累赘高出了围墙。 可刚瞧见围墙外头的田野,视线就再度变化,围墙好似拔地而起,又将其拦在了里头。 “噗通!” 赵娟花摔落在地,松开了赵梦瑶,赵梦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双肘在地上磨破出血,此时就搂着自己破皮的位置,“嘤嘤”哭了起来。 赵娟花也哭了。 明明自己家里先折了一个人,还是自个儿的亲生儿子,自己不仅不计较,还提前在厅里摆下酒水准备好好赔罪。 可你们,怎能这般不讲道理,毫无人性? 过门不入,见席不坐,先控阵法,瓮中捉鳖,这是摆明了,谈无可谈,誓要断绝老赵家! 先前赵娟花几次运动,这会儿身上已出了汗,只是她的汗和常人不同,她是黑色的泛着粘稠腥气。 赵娟花扭头,怒瞪向还在旁边哭出声来的赵梦瑶,骂道: “丧门星,你到底给家里招来了什么!” …… 谭文彬将一根木桩子往地里一插,然后拿着黄河铲,对着它连拍三下。 第三下之后,木桩子自燃,火星飞溅。 与此同时,老赵家后院位置,也传来一声轰鸣。 再瞅一眼赵毅盘膝而坐的位置,十八根木棍上端,都浮现出了鬼火一样的晶莹,其本人更是双手不停翻动,快出了残影。 谭文彬好歹也是跟着远子哥身边见过世面的,见赵毅这番操作,也不由感慨了一句:“我艹,人质哥有点东西啊!” 坐在那里的赵毅听到了这句话,嘴角泛起矜持的笑意。 虽说为了尝一口烤红薯,使得自己沦为人质,现在也是受制于人,但双方之间的试探,其实从未结束过。 对方明显瞒着身份,可越是这般瞒着,就越是值得试探挖掘出来。 自己的手段既然能引得对方出脏口赞叹,且对方亦是其团队里最精通阵法的一个。 看来这个团队里,阵法水平,也就那样了。 赵毅收手,四周鬼火消散,只余下那最粗的木桩还在“噼里啪啦”地继续燃烧。 谭文彬小跑上前,将赵毅搀扶起来,赵毅微笑道:“赵某,班门弄斧了。” 彬彬:“可以了,很花里胡哨。” 赵毅一时没能理解这“花里胡哨”的意思,大概……应是在夸赞自己吧。 其实,是因为谭文彬见惯了小远哥布置阵法,往往很朴实无华,第一次见到弄个阵法还带光影效果的。 赵毅看向李追远,继续保持微笑道:“好在,幸不辱命。” 李追远很平静地点点头,本就是他赵家的阵法,对方要是连改两个节点都能出问题,那真可以找根红薯把自己噎死了。 赵毅说道:“祠堂已经被我毁了,整个后院也被我封锁了,可以进去捞鱼了。” 说完,赵毅的目光就落在了田老头身上。 田老头应了一声,双手一甩,匕首再次出现在掌心,纵身跳进前方院墙。 李追远看向润生、阴萌以及林书友,润生和阴萌马上转身,同样翻墙而入。 林书友还在手指着自己的脸:我也要去么? 谭文彬上前,对着林书友的屁股就是一脚。 林书友这才意识过来居然真有自己的打架任务,当即兴高采烈地翻过了围墙。 赵毅看向谭文彬,问道:“你不去么?” 谭文彬撩起黄河铲,架在了赵毅脖颈上: “天太黑了,打架时容易闹腾生乱,我的任务是保护人质安全。” 赵毅有些害怕地把自己脖子往后挪了挪,提醒道:“稍稍收力,稍稍收力。” 谭文彬将黄河铲放下,转过身将其背上。 这个人质,可得随身携带。 李追远先爬上了围墙,再顺着围墙跳到了对面屋顶,最后走到屋顶飞檐处,纵览下方全局。 他虽还是少年身材,但坚持吐纳基本功,底盘格外扎实,以前是因为润生在,他直接把手搭上去就可以了,省得麻烦。 但如果他真想靠自己,飞檐走壁那自是夸张了,可论身形灵活步伐稳健,却也超出了正常成年人水平。 谭文彬将赵毅背起来后,爬上围墙已是不易,再往对面屋顶上跳,就有些有心无力了。 这赵毅别看是个病秧子,可毕竟是实打实的成年人体重。 最终,还是靠着快速一小段助跑,这才堪堪成功跳上了屋顶。 赵毅指挥道:“屋顶东侧角有颗珠子,得掰开,上方阵法才能成型,我们在上面才算安全,不会出意外。” 谭文彬:“我觉得不用。” 赵毅:“还是稳妥些好,虽说这家的祠堂被我毁了,但这家人手上应该还有咒物。” “我不是这个意思。”谭文彬背着赵毅去往那处飞檐区域,见有一只鹤,长嘴里含珠,可那石珠早就被掰开了。 谭文彬:“你看,我说了不用了吧。” 赵毅则马上将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石桌赵是九江赵的分家,其家里阵法也是源自于本家,因此他能熟悉且轻易操控,甚至玩起来比石桌赵家里人更为熟练轻松。 可这少年,竟也能一眼看透? 谭文彬将赵毅背到李追远身侧,下方有两处战局。 一侧,是田老头面对赵溪路。 另一侧,则是润生、阴萌和林书友,将那赵娟花和赵梦瑶围住。 那田老头既是要当刀的,那就独刀一面去。 这边很显然没想过要分人去支援,当然,目前来看也确实没有支援的必要。 事实上,当阵法被破自己等人杀进来时,石桌赵的结局,就已注定。 眼下无非看的是,他们能在这覆灭过程中,再翻点儿什么浪花,增添些娱乐性。 没办法,这灭家的配置,有些过于豪华。 本来对李追远这边而言,任务就不算难,远远比不上走江踏浪,中途竟还能再拐到俩帮手。 当老天爷想让你倾覆时,不仅不会给你留下机会,反而会帮你狠狠地再踩一脚油门。 “田爷叔,您这是做什么!” 赵溪路身上已经出现了三条可怖的伤口。 他刚来祠堂查看情况时,惊愕地发现祠堂塌了,然后身后就传来锋锐的寒意。 若非他躲避得快,第一道伤口就该出现在自己脖颈上。 田老头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分家的小娃娃,还懂得一手深藏不露。” 自己先前出手时虽未全力以赴,可也没准备留手,就这,竟然还让对方躲去了致命伤,哪怕后续连补两刀,依旧没能让对方倒下。 赵溪路:“田爷叔,毅少爷呢?” 田老头抬起头,看向屋顶。 赵溪路也随之抬头看了过来。 赵毅这边刚从谭文彬背上下来,见到这一幕,只觉得眉心生疼。 自己这边和石桌赵切割关系还来不及呢,你居然还主动往自己身上引! 谭文彬阴阴道:“哟嚯,关系不错嘛。” 赵毅看向李追远,解释道:“对田爷爷来说,他只需忠心即可。” 对这类家生子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其余都是次要的,而且,要是脑子太灵光的,主人家反而无法太放心。 “毅少爷!” 赵溪路刚喊出声,身前的田爷叔就不见了。 锋锐的匕首,刺向赵溪路的脖颈。 赵毅内心无奈,田爷爷这是故意拿自己打窝吸引对方注意力,好为其自己偷袭创造契机。 可眼下是能不能覆灭石桌赵的问题么,大家已经进入比拼家世背景的阶段。 田爷爷,你这样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让我在这少年眼里,怎么拿高分啊? “呵呵……” 下一刻,赵毅自己都笑出了声。 因为田老头的匕首,还是没能刺入赵溪路的脖颈,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出现挡在了赵溪路身前,张嘴,咬住了匕首。 赵溪路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女人后背上。 女人当即发出一声厉啸,气力增大,身子向前一撞。 “砰!” 田老头一时不慎,竟被撞飞了出去,好在落地时腿脚并未凌乱,倒也没显得太过狼狈。 可对比另一处战局的井然有序稳稳推进以及两个女人凄厉不绝的惨叫声,你这里竟然还能打得有来有回,就真的是够丢人的了。 李追远对那个女人,起了兴趣。 赵毅忙介绍道:“这是活咒物,以活人为载体炼制出的咒物,成功率极低,而且很容易反噬。” 李追远摇摇头:“不止。” “嗯?”赵毅闻言,将自己额头上的布条揭开,肉缝蠕动了两下后,发出惊呼,“他是怎么做到的,两个婴怨居然就落在那女人身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活咒了,因为其既是咒物,又是下咒者,按理说,这样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李追远:“母子连心咒,他让那女人把那俩刚出生的死婴,吃了。” 赵毅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包括眉心的肉缝也是微微闭起,比起这种完全非人道的炼咒手段,他更感到害怕的是,这个少年,竟然能如此直接地把原理过程说出来。 “尊驾,也擅长下咒?” “不擅长,没下过。” “那尊驾是怎么……” “我说了,我老家地下室里有很多废书。” 赵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又敷衍我。 李追远将手指默默抵在自己眉心。 赵毅见状,还以为对方在调侃自己,可等到对方闭上眼后,他才隐约察觉不对劲。 这是,在走阴? 可是,这会儿走阴要做什么? 下方。 女人如同疯魔了一般,不停地对田老头发动攻击,且任凭田老头如何闪避下刀,女人都毫无畏惧,压根就不感到疼痛,只想着将田老头挡住。 每次田老头想要脱离她去对那赵溪路下手时,女人身上就会传来两声婴孩的哭啼,田老头的脑袋就随之晕眩,重心不稳,此消彼长之下,竟真的让这女人给他圈住了。 赵溪路第一反应是爬墙逃跑,可这家里的阵法已经被更改过了,目前只准进不准出。 见逃跑不成,赵溪路就扭头想去找曾祖母。 他真不关心曾祖母,若非那老不死的一直藏着掖着不把真正的家传绝学尤其是那借寿之法传授给自己,他早就想法子给那老东西给弄死了。 可眼下家里既已乱成这样,“自家人”,就只能抱团取暖。 可谁知刚出拱门来到厅堂前面,就瞧见地上多出了两滩黑色的灰烬,明显是两个被打爆的咒怨。 而曾祖母本人,更是被一个体格强壮的大汉和一个身形挺拔气息诡异的年轻人,来回捶来踹去。 这已不是抵抗不抵抗的问题了,对方分明是在以戏弄的方式对曾祖母进行折磨,要将其虐杀死。 这曾祖母的状况,还不如自己呢。 至于自己那妹子赵梦瑶,被另一个拿着皮鞭的女人,抽来抽去,在地上哀嚎着打滚。 赵溪路扭头往回跑,他跪到家族祠堂前,用手扒拉上头的瓦砾,祠堂里本就藏有诸多咒物,现在都被埋在下面,要是自己能将它们挖出来,倒还有些机会。 没办法,逃又逃不出去,死又不愿意死,就只能拼尽全力抓住身边一切生机。 上方,赵毅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下方的田老头估计也有所感应,知晓自己这人丢大了,因此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双臂青筋毕露,两只匕首向下一斜,割破自己手腕,匕首染血,中间被一条血链黏连。 田老头周身气势也是一变,向前一推。 女人肩上的两团婴孩怨气被那带血的匕首所震慑,发出惊恐的尖叫,连带着女人也只得不停后退。 田老头本是不想用这招的,他是使匕首的,手腕坏了那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就会处于战力滑坡阶段,还怎么护佑自家少爷。 可眼下真是不玩儿点狠的不行了。 “纳命来!” 赵毅也是终于舒了口气,对身侧说道:“可算是要解决了。” 李追远此时也睁开了眼,点点头:“嗯,解决了。” 田老头以强横之气势压上去,正欲将那女人连带着其身上的两团婴怨大卸八块以报先前周旋时所落下的面子。 谁知女人竟忽然转向,将田老头弃之不顾,转而扑向了正跪在那里挖祠堂的赵溪路。 赵溪路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气息,都没转头,一边继续用血淋淋的双手挖着瓦砾一边不耐烦地说道: “去拦住他,死也要拦住他,我马上就挖出……啊啊啊!!!!!” 赵溪路发出了惨叫,他的脖颈被女人死死咬住。 紧接着,女人一个甩头。 “哗啦!” 一大块皮肉,被硬生生从赵溪路脖子上撕扯下来。 “你……”赵溪路脖颈处鲜血汩汩,想斥责却发不出声音。 女人将他压在身下,继续疯狂撕咬,拼命啃食。 女人身上的两团婴怨也是不停兴奋地尖叫,将精神折磨注入眼前这个男子内心深处。 这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这是他们名义上的父亲,却同时又是世上最猪狗不如的畜生。 这一刻,赵溪路,承受着来自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田老头尬住了。 自己这边刚割破手腕,淋了血,用了压箱底的招式,眼见着要一雪前耻了,怎么就忽然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别啊,那这样自己这手腕不就白割了么,显得自己很蠢,连带着上方的自家少爷,也…… 田老头深吸口气,算了,把他们全都切割掉了事。 屋顶上,李追远开口道:“让他收手。” 赵毅:“田爷爷。” 田老头抬头向上看去。 赵毅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田老头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包扎手腕伤口,嘴里念叨着:“完咧,这次给少爷丢大人了。” 李追远:“别咬这么快,慢条斯理。” “嗯?”赵毅再次看向李追远,是在对自己说话? 李追远:“细嚼慢咽,凌迟处死。” 赵毅马上看向扑在赵溪路身上的女人,那女人果然放慢了速度,开始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将赵溪路身上的皮肉撕扯下来,送入嘴里。 他在和这个女人对话! 不,他在控制这个女人! 刹那间,赵毅手脚冰凉,九江赵家的古籍藏书自是丰厚,以他的地位也不会对他设限制,他可随意取看。 但他真的未曾见过,就人往这里一站,就能将别人所掌控的东西,归于自己掌握的手段,这到底是哪门神鬼之术! 而且,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性! 李追远:“不能让他死得这么快,得让他慢慢享受,让你那俩孩子,刺激他的精神,控制力度,吊着他的气,让他意识清醒,清晰感受痛楚。” 原本已经虚弱下去的赵溪路,只觉得耳畔边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他那浑浊的眼神,再度变得清澈。 随之而来的,是痛苦的清晰,恐惧的具象。 他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凌迟,被食肉。 哪怕是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受自己操控,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人,为何会在这时反水? 李追远不清楚赵溪路现在在想什么,要是知道的话,大概会感到鄙夷与不屑。 他刚刚是以魏正道黑皮书的方式,去尝试操控那女人。 女人不是死倒,但她简直比死倒,更容易被操控。 因为她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似乎听从赵溪路的吩咐,已经是她的一种本能与惯性,而实际上,赵溪路压根就没有对其有更具体的制约。 可以说,赵溪路就是一个运气极好的疯子和傻子。 他一直坐在火山口上,洋洋得意,认为自己培育出了一件多么厉害的咒物,实际上他到现在都没被反咬死,真的就是走了狗屎运。 李追远只是在女人的记忆里轻轻一点拨,不需要去更改其记忆,只需要将赵溪路如何逼迫她吃掉自己死婴的记忆,把上头的“雾气”擦一擦,她就醒悟了。 她是被折磨疯了,在逃避,当她开始面对现实时,她自然就清楚该怎么去做了。 李追远结束了走阴。 他的心里,传来两道婴孩刺耳的啼哭以及女人癫狂的笑声。 虽然都不是什么美好的情绪,但他确实是在细细体会。 这是魏正道黑皮书的反噬。 老家桃树林下埋着的那位,就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煎熬到现在,也是咒骂魏正道到现在。 李追远则是在享受这种反噬的感觉,如同贫瘠的沙漠,正在汲取着好不容易盼来的那一点雨露。 赵毅额头上被揭开的肉缝,此刻正在快速夸张地蠕动,不,这叫撕扯!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 如同看见了一只鬼! 借着自己的生死门缝,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恶魔,正在咀嚼着灵魂,细细品味着其中滋味。 眼前的少年,就是这头恶魔,凡人的灵魂,即是他的贡品。 “哎哟……” 赵毅脚下一滑,若非谭文彬眼疾手快将他抓住,他就得掉下去了。 谭文彬骂道:“人质哥,你疯啦,你想自己给自己撕票?” 李追远这会儿也重新睁开了眼,目光恢复平静。 桃树林下的那位,弄得满身都是人脸,可在自己这里,只够片刻回味。 少年的目光落在赵毅身上,赵毅身子直往谭文彬怀里缩。 李追远没搭理他,而是看向谭文彬:“你要自己动手吧?” “这怎么好意思……”谭文彬故作扭捏地搓了搓手。 李追远:“我看出来了。” “啊,哈哈哈。”谭文彬学着林书友的样子,挠挠头,“我确实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谭文彬提前对伙伴们说了,那个赵梦瑶,要留给自己来杀。 李追远点点头:“去吧。” “哎,好。” 谭文彬将赵毅丢到一边,转过身,往后倒退着落下,再双手抓住边缘,向后一荡,落地。 普通的平房这么下去,问题真不大。 可问题是,石桌赵家的平房,建得要高些。 谭文彬落地时,脚后跟如同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向后翻滚了一圈,好在又迅速立起,也算是动作流畅了。 这边,润生和白鹤童子,也都停手了。 赵娟花被打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肉瘤,却依旧还活着,留有一口气。 没办法,善于下咒的人,本就是阴暗背地里使劲的主儿,何曾见过打小人的婆婆拿着刀冲上街头去砍人? 赵娟花本就靠着一条烂命不停地苟活着,真论身手,她还不如自己那已经死去的老儿子。 要是家里阵法还在,祠堂里那些咒物存货还能使用,她说不得还能撑一撑,现在,就相当于蜗牛被砸破了壳,面对两只大公鸡使劲地啄。 但她现在还想活,她抬头,看向屋檐上站着的少年,她知道那位是这帮人的头儿。 “饶我一命……饶我一命……饶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让我咒谁都行!” “咳咳……咳咳……”旁边的赵毅听到这话,既感到害怕又觉得滑稽,两种情绪在胸腔交织,使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要咒谁,还需要你来帮他下咒? 搞不好,人家比你更会下咒! 李追远压根没瞧赵娟花,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白鹤童子身上。 田老头那边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还出了些变故,可赵娟花这里,其实一直就一个基调,她被从头打到尾。 但这里有一个细节很有趣,那就是……只杀不渡的白鹤童子,居然默契地陪着润生,在那里只虐不杀。 上次林书友连开三次乩后,却依旧能活蹦乱跳地插着人头自个儿跑回来,再算上这次。 意味着,一向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的童子,竟然也讲起了人情世故。 祂,在向自己示好。 自己能威胁到它的地位,甚至能改变阴神在官将首体系下的格局,可同时,祂似乎也发觉了,要是这乩童能跟随着自己,那功德积攒的速度,将会非常之快。 自有该派系以来,有哪位官将首,能随龙王走江的? 一手萝卜一手大棒,童子也学会了敬酒。 不过,这倒是苦了林书友。 他在这里哼哧哼哧地努力,使劲地往这个团队里挤,认真刻苦地表现,只为了能带领官将首体系更上一个台阶……他万万没料到,自家的阴神居然开始和他争起了宠! 李追远目光落在童子身上,向前迈出步子。 一脚踏空,落下。 润生赶忙上前去接,但白鹤童子更快,高高举起右手。 李追远踩在了白鹤童子的手掌上,被其托举。 童子手臂回收,慢慢下放,等到一定高度后,李追远走了下来。 后方,白鹤童子再次立起身子,一缕缕白气不同地从其眼耳口鼻处喷出。 即使开了脸,也依旧无法掩盖住此时的愤怒发红。 李追远停下脚步,略微回头。 白鹤童子屏住白气。 李追远指了指前方的赵娟花。 白鹤童子白气疯狂喷涌,手持三叉戟,一个箭步上前,捅入赵娟花心窝,一捅,二捅,三捅…… 一秒六次,这三叉戟竟被祂捅出了残影。 赵娟花死了,当她生命彻底消亡的那一刻,一股股腐臭味儿从其已被捅烂的皮囊里散发出来。 她本就是一具腐尸,但强行残喘到了现在。 李追远掏出一张破煞符,随手一丢。 符纸“啪”的一声,燃起,连带着赵娟花的尸体也一并燃烧,这情景,像是往沼气池里丢了颗小鞭炮。 但烧着烧着,里头出现了一根白色的木条,木条上刻有字——借命还魂。 等赵娟花的身体烧得差不多,臭气也消磨得差不多后,那根白色木条,也燃烧起来,散发出阵阵吸引人的异香。 李追远站着没动,他没去捡,也没吩咐别人帮他捡。 不过,刚刚结束扶乩状态的林书友,主动上前问道:“小……大哥,我去帮你把它捡回来?” “噗哧……” 远处站着的阴萌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林书友身上,她仿佛看见当初刚进团队的自己,但自己至多也就废话多一点,可没这么愣。 李追远看了林书友一眼。 林书友默默后退两步,学着谭文彬先前学他的样子,挠挠头。 或许是因为想当一个正常的人对李追远而言一直是一种奢望,所以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像之前的玉虚子和这老妪,为了所谓的“寿命”,会不惜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好好做个人,不行么? 没人去捡,那白色木条就逐渐被烧黑,最后龟裂,逐渐化为灰烬。 谭文彬走到了赵梦瑶面前。 因为被刘姨虐过,所以萌萌是懂怎么虐人的。 她将赵梦瑶抽得体无完肤,却又没伤她根本。 赵梦瑶是见过李追远和林书友的,当初李追远和警察一起来到寝室,点出了她将咒物藏在洗衣皂里的事,让她内心一惊,再加上李追远自称是周云云表弟,所以哪怕她没去赴约,也大概能猜出李追远可能就是那南通捞尸李。 因此,她对李追远和林书友没念想,可当她看见谭文彬出现时,她仿佛看见了救星。 “同学,你见过我的,在云云的病房里,我去看云云的,你记得么,同学?” 谭文彬点点头,同时做着深呼吸。 他杀过人了,也杀过邪祟,但那都是在对方发狂情况下,你让他现在弄死一个不在发狂的,嗯,不是下不去手,而是需要稍做一下心理建设。 “同学,你快救救我,你快帮我说话,我一直被我曾祖母控制压制,我讨厌这个家,我在这个家根本无法呼吸,我原本以为我去外地上大学就能摆脱这里,和我的原生家庭做切割。 但我没想到,我曾祖母还是把我抓了回来,现在她死了,很好,死得好,感谢你来救我,你快帮我和他们说说,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逼的,我和云云是好朋友,和云云在一个寝室,我是她最好的闺蜜!” 在场其余人,都有些疑惑地看向赵梦瑶,诚然,一个人在生死关头迸发出强大的求生意志,这很正常,但真没怎么听说过生死关头迸发出如此强烈的蠢气的。 阴萌不由问道:“你的大学,真的是靠你自己考的么?” 赵梦瑶马上说道:“是我曾祖母安排的,她让一个养在身边的孤儿,顶替我去参加考试的。” 阴萌点点头,心里舒服了,要是这种蠢货也能考上大学,她心里还真有些不平衡。 谭文彬问道:“那个帮你考试的人呢?” 赵梦瑶手指着那边烧成灰烬的曾祖母:“被她害死了,呜呜呜呜,她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呜呜呜……” 谭文彬攥紧了铲子,举起了手中的黄河铲。 赵梦瑶见状马上喊道: “不,不,你不能这样我和云云是好朋友,云云要是知道我死了,她会伤心的,云云要是知道我是被你杀死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你是不是喜欢云云? 你放了我,把我救下来,我回学校,我帮你去追求云云,我帮你把云云收到的所有情书都拦下来,只给你一个人创造机会。” “呵呵……” 谭文彬被逗笑了,手中铲子彻底举起。 “是你,给云云下咒,害得她几乎跳楼自杀。没道理,只准你去害别人,别人不能来对你出手的,这是你该的。” 赵梦瑶尖叫道:“我那是为了帮你,我告诉你,周云云就是个贱人,她早就背着你不知道和多少男人拉拉扯扯了,早就不知道偷偷出去卖了多少次了,亏你还真的真心喜欢她,我是在帮你,怕你被她蒙骗,周云云她就是个婊子!” “谢谢你。” 谭文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赵梦瑶脑门上。 然后, 奋力抡起! 坚硬的黄河铲,对着她身子狠狠拍下。 “砰!砰!” 蠢货,叫你给人下咒! “砰!砰!” 贱人,叫你颠倒黑白! “砰!砰!” 叫你无辜,叫你委屈! “啊啊啊!!!” 赵梦瑶以一种不拟人的姿态,在地上哀嚎。 因为清心符的作用,她连痛晕厥过去都做不到。 谭文彬左手撑着铲子,右手从兜里掏出烟盒。 每次跟小远哥出门时,他都会带上烟,与人交流套近乎套情报时,得拔一根。 嘴里咬了一根烟,点燃。 深吸一口气,烟圈明亮向里燃烧,再从鼻尖里缓缓吐出。 旁边,是还在继续惨叫的赵梦瑶,纯当是配乐。 谭文彬抖了抖烟灰,指着她笑着对四周说道:“妈的,让她帮我做一下心理建设,谁知道她把我心理建设做得太好了。” 再用力抽口烟,将烟头丢地上,鞋底上去使劲一踩。 然后抡起黄河铲,对着赵梦瑶的脑袋拍下! “砰!” 世界安静了。 谭文彬举起手,示意:“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 这边刚结束,那边也该到了尾声。 不过,伴随着田老头的一声大叫:“小心,她出来了!” 那个女人,跑出了拱门,来到了厅堂前的院子。 田老头刚自残过,才包扎好伤口,一时没能来得及阻拦,只能双手向下吊着两根匕首跟着追了出来。 阴萌抽出皮鞭,林书友快步来到李追远面前,然后只觉得眼前一黑,润生更是站在了他的前面。 谭文彬更是提着血淋淋的铲子,大踏步走来。 壮壮现在觉得自己体内,充满着力量,甭管多么强大的邪物,他都能上去碰一碰! “让开,没事。” 李追远的声音,熄灭了同伴们的情绪,润生和林书友也随之让开。 女人确实并未攻击,她站在李追远面前,喉咙里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似是在哀求。 此时,原祠堂位置,升腾起了一缕缕黑烟,那是咒物的主人死亡后,咒怨也在随之消解,这亦是一种解脱。 女人也是咒物她还没死,因为她还没把赵溪路杀死,她折磨了很久的赵溪路,现在,还没让他彻底咽气。 放着最大的仇人不去杀,她跑过来对少年进行哀求。 女人的血淋淋的双手放在自己双肩处,不停用力拍着。 活人身上有三盏灯,一盏在头顶,两盏在双肩。 女人双肩处的那两盏灯,放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她是赵溪路的咒物,她的两个孩子则是她的咒物,这也就意味着,当赵溪路死亡时,会将她连带着她那两个孩子,一起带走。 女人是想死的,她想复仇,自己也想得到解脱,但她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也随之消亡,因为这种消亡……意味着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一个来到这世上不到百日,一个不满月,还没真正睁眼看过这个世界。 李追远看着女人,说道:“你想让你的两个孩子与你脱离,想让他们得以投胎?” 女人激动地点头。 屋檐上,赵毅开口道:“即使脱离了,他们也无法投胎,不管的话,流落在外就是孤魂野鬼,管的话……除非积攒功德,消去业障,才能获得转世投胎机会,来世……能生到一个好人家。” 李追远抬头,看向赵毅。 这位赵家少爷,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再次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不见先前的畏缩和恐惧了。 李追远直言不讳道:“你试探来试探去的,不嫌烦么?” 积攒功德,不就是暗指走江么。 赵毅摇摇头,说道:“一开始是为了试探,现在,是我想知道答案。” 他赵毅,是要代表九江赵走江的,可同一个时期,江上只能角逐出一位龙王。 一开始,他是为了试探对方身份家世;现在,他是想确定,这江,自己还要不要走。 李追远先没回应他,而是走到女人身前,双手结印后,各自搭在女人双肩处,等再将双手收回来时,掌心处隐约发黑,似乎还能听到两个婴孩交替“咯咯咯”的笑声。 李追远扭头,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怔了一下,和我有什么关系? 随即,他又马上意识到什么,说道:“方法不分正邪,只在于使用的人,就算是驭鬼,也能除魔卫道。”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面前。 谭文彬已明白小远要做什么,他很干脆地蹲了下来。 李追远将双手倒扣,贴在了谭文彬双肩。 “养鬼,会折寿的。” 谭文彬笑道:“不怕的,他们俩,不都已经折过了么,我空留这么多,也没用,反正能补的。” 折不折寿无所谓,主要又能借用鬼魂的力量了,这样以后的自己,才不用每次打架时,都先留在后头。 顺带,这俩也能跟着自己积功德去投胎。 谭文彬站起身,倒吸一口凉气:“哟,忽然好冷哦……” “回去再处理调和,先忍着。” “没事,能承受得住。”谭文彬轻轻摸了摸自己双肩,“好像能听到孩子的呼噜声,俩小家伙这是睡着了。” 女人跪了下来,她不是在下跪感谢,因为她在长久的折磨中,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身为人的能力。 只见她左右两只手臂,各自弯曲,哼起了难听的儿歌,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告别。 已经被凌迟过一遍的赵溪路断气了。 女人身上也升腾起黑雾,歌声也越来越弱,最后,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抱着两个孩子的姿势。 结束了。 “少爷,少爷,我接您下来。”田老头举着双臂,双手垂落,准备接自家少爷从屋顶下来。 赵毅没理会,而是继续死死地盯着李追远,问道:“告诉我,你在不在上面?” 田老头有些不明所以,少爷这是咋了?事儿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呀,难不成这帮人事后还要灭口? 糟了,自己的双手现在废了! 李追远再次抬头看向他, 说道: “我在江上,你敢下来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敢下来么? 田老头心道:嘁,你在上头就在上头嘛,和我家少爷下来有什么关系? 但下一刻,田老头内心忽地“咯噔”一声。 江上, 走江? 老头子身形一个踉跄,连续往后退,却又想着少年那帮人就在自己身后,忙不及地脚尖点地,来了一记顺滑的原地旋转。 等面朝对方后,这才放心地继续向后踉跄。 “噗通”一声,小腿撞在了台阶上,一屁股坐地。 老头子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神情发颤,连刚包扎好的两手手腕,也不自觉地渗出了血。 田老头除了一颗忠心之外,其余方面都有点迟钝,可就算再迟钝也清楚,“走江”这个词,在江湖上的意义与重量。 寻常门派家族,传人弟子到一定年龄阶段后,离家出宗,有叫红尘游历的,有叫俗世历劫的,有叫观云听涛的,更有甚者简单以锻炼、云游、行走来称呼。 很多记述古籍里,比如阴家族谱,记载了几乎每一代阴家人的出门游历的故事,但这里头从未有过“走江”二字。 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龙王家传人,才能在点灯后,自称走江。 因为这条江,人家前辈先人就曾多次走过,路上大概率还残留着不少当年的“老朋友”“熟面孔”,所以不叫闯荡也不叫开拓,只是重走一遍先人当年的路,成就自我的同时更是向江河湖海宣告,我家传承还在,该规矩的给我继续规矩下去。 九江赵在清朝时是出了一位龙王,但到底未曾真的突破那层规格,江湖上也不承认他龙王赵,其家里人内部自称“走江”,真要较真……其实确有自个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意思。 毕竟你家祖上就只出过一位龙王,还距今这么多年,哪有什么“亲朋故旧”让你去走动? 忠仆老头眼窝子浅,他家少爷都已经试探一天了,他却直到现在才认出眼前少年这伙人背后可能的身份。 “龙……龙王家的?” 得亏在河边烤红薯时没动起手来,要真撕破脸皮,家里最后也庇护不住。 屋檐上,得到确切回复的赵毅,反而平静了下来。 黄河铲是身份凭证,官将首是能接受的变数,但说白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赵毅一步步发现了,眼前少年比自己年轻的同时还比自己可怕。 作为家族预备的即将走江人选,瞧见这样一个人,那就只能把他往上去想去排位。 “尊驾,竟如此年轻就迫不及待地走江了。” 见对方回避了自己先前的问题,李追远就对他失去了兴趣,没去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第二盏灯,是自燃的。 这江,在他正式决定走之前,江水就已没过自己的脚踝。 赵毅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了,他也不觉失落,低头,向下喊道:“田爷爷,劳烦丢把匕首上来。” 田老头这会儿脑子有些发懵,既是自家少爷的要求,他想也没想就把匕首向上一丢。 等丢完后,他才意识过来,忙问道:“少爷,你要干啥?” 赵毅右手抓起匕首,左手将额头上的布带给扯开。 是自己反复试探的对方,现在对方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并且给出了反问,等于自己把自己逼入了墙角。 我在江上,你敢下来么? 这不是简单的询问,但凡自己回避了、顾左右而言它,甚至回答得不够响亮不够有底气,那这江,没走就已经输了。 没那口子心气儿,没那股子自信,还走个屁的江,成个什么龙王。 赵毅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在继续保留笑容的同时,将匕首,刺入自己的眉心,开挖! 鲜血不断流出,自眉心顺着鼻梁,一路下沿,到唇角,到下颚,最后滴落而下,落在了下方田老头的身上。 田老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上方,大喊道:“少爷,不可,少爷,不可啊!” 李追远则重新抬起头,再次看向赵毅。 赵毅一脸是血,手里掂量着一块碎肉,眉心有一个很大的黑黢黢的幽深伤口,还在流着血。 他站直了身子,很是随意地将那块象征着特殊与不凡“生死门缝”给丢弃。 有了它,他是天才。 得治好它,自己才能走江,要不然自己连路都走不稳。 但没了它,自己就能走路了,这江面上,也能去看一看了。 赵毅向前一纵,身躯在空中下弯,落地前再度弹开,身形舒展,卸力轻松,稳稳落地。 只见他张开双臂,发出一声轻吟: “哎哟,舒服。” 没了那劳什子玩意儿,他的身体感知,也随之恢复了。 “少爷啊,少爷啊,少爷你糊涂啊,糊涂啊。” 田老头爬到赵毅脚下,抱住自家少爷的腿,痛哭流涕。 二人名义上是主仆,但更似亲人,见自家少爷自毁天命前程,田老头当真是痛心疾首。 赵毅拍了拍田老头的肩膀:“好了好了,田爷爷,这样咱俩都不聪明了,挺好的,很搭配。” 简单安抚好田老头后,赵毅看向李追远,他微微侧着头,笑道: “你刚问我敢不敢下来? 其实吧,原本这江对我来说,也不是非走不可,但既然你已经在江面上了,那我还真就得上来凑个热闹。 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感到孤单无趣。 换句话来说,这江上要是没你,本少爷还真不稀罕走这一遭!” 弱者受挫龟缩,强者遇强则强。 赵毅清楚,自己未来肯定会和面前的少年撞到一起,他们以后肯定还会相见,有可能合作,有可能联合,有可能互相提防,但最终必然会分出胜负,甚至可能是……生死。 寻常家族门派,走不下去了,就回头插坐认输。 可对于致力于龙王家传承的人来说,输,比死更难接受。 那些个老牌龙王家族,彼此都能从对方供桌牌位上,认出好些个血仇。 走江,就是一场血腥的角斗场,要么臣服,要么死亡,只能站着走出来一个王。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不满道:“喂,尊驾,给个面子,我好不容易把场子热起来,给自己弄得热血沸腾的,你好歹给我抬个架子不是。” 李追远点点头,说道:“等你点灯正式走江后,如果我们再遇到,条件合适的话,我会认真考虑如何把你弄死。” 田老头闻言,眼睛睁大,这就直接生死威胁上啦? 赵毅则是满脸感动。 有时候“认真考虑把你弄死”,出自自己所承认的竞争者口中,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认同与赞美。 赵毅张开双臂,想要和李追远拥抱。 李追远往后退了半步,拒绝了这略显亲昵的举动。 赵毅也就收回手,只是把自己的脸往李追远身前探去,嘴唇轻颤,即使距离如此之近,也是用的唇语蚊音,细不可闻。 周围人都听不到,但赵毅清楚,眼前的少年听力绝好。 赵毅说道:“你既已走江,说明你确实是个人,但我瞧出来了,你体内藏着一个怪物,你有病,是吧?” 李追远默不作声。 赵毅继续说道:“我会回去好生研究一下方法,看怎么才能把你的病给彻底激发出来,我不用去追求弄死你,我只需要帮你把你身上的人皮撕下来。 这样,你就算最后赢了,也是输得最彻底的那一个。” 李追远看向赵毅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光彩。 这位赵家少爷,确实让他感到有趣了。 赵毅心满意足地收回脖子,摆手道: “江面辽阔,百舸争流,甭管以后咱们还能见几次面,但最后一面,不是在你坟头就是在我墓前,别敬酒,我不好那一口,敬杯茶吧,我爱喝碧螺春。” 谭文彬马上从衣服里掏出笔和本子,一边写一边念出来:“记下了,九江赵少爷爱喝碧螺春,日后上坟前备好。” 赵毅见状,马上扭头看向还抱着自己大腿流着眼泪的田老头。 田老头擦了擦眼泪鼻涕,一脸茫然。 赵毅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点灯走江前,得精挑细选拜自己龙王的随从,至于田爷爷,自己带不带呢? 可输人不输阵,手下人不行,他也得自己问:“尊驾,你呢,想让我以后给你扫墓时,敬个什么?” 李追远:“健力宝。” 赵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你是会的。” 说完,赵毅就将田老头拉扯起来,准备走了。 李追远开口道:“慢着。” “啊?”赵毅回过头,“莫不是现在就要动手,咱们好歹是一起明晃晃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来的,我倒不是怕死,就是担心你现在就这么杀了我,对你走江的影响不好。” 李追远:“石桌赵没了,但前院还有孤寡老人和孤儿。” 赵毅反问道:“这又怎么了?这一家子收养他们,难道真是为了给他们养老送终、哺育成人?” 李追远:“人可以不明不白的死,事不能有始无终的结。” 主要是这事不结清楚,不把这段因果处理掉,以后说不定还会再发散什么麻烦。 赵毅没走江,所以对这个感知不够深刻。 当然,李追远觉得就算赵毅走江了,应该也很难深刻到自己这种程度。 赵毅:“尊驾的意思是。” 李追远:“你家在这里出资盖个养老院和孤儿院吧,再捐点钱,把这事儿给接下来。” “凭什么?” “石桌赵也姓赵。” “早分家了,世上同姓多了,都得为此担责?” “你不才刚串门走亲戚么?” 赵毅:“……” “接不接?” “成,这儿的摊子,我九江赵接了,还有事儿么?” “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李追远随即看向润生:“阵旗。” 润生将阵旗从登山包里拿出。 赵毅看到这一根根金属杆子制成的阵旗,十分不满道:“我下午拿木柴雕刻时,你怎么不告诉我说你们包里就有现成的阵旗?” 天黑前的那段时间,赵毅吩咐田老头去附近农户家给自己买来好几捆柴火,田老头隔着老远劈柴,他赵毅就坐在李追远面前雕刻。 现在还在外头正燃着的龙首桩,就是他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那十几根插在地上将其围起来的木棍,也是他一个人削的。 好不容易赶工做完,他双手累得几乎要抽筋。 可现在居然告诉自己,自己压根不用去现场制作,人身上就带着这种装备,而且质量更好。 李追远:“我看你雕刻得挺得意的,就没好意思破坏你兴致。” 赵毅:“呵……呵呵。” 李追远将一杆杆小阵旗往地缝里插去,从西北角插到东南,手里最后一根,则插在正中央位置。 田老头有些狐疑地看向四周,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赵毅手指开始掐动,确认了,这是一个很简单又很特别的阵法,特别之处在于,它过分简单。 谭文彬重新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这阵法他见过,苦了远子哥了,总是要把一些高深的东西转化为简单的涂鸦,好让自己去背诵。 拿出火机,将烟点燃,彬彬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夹在手里,大拇指自下朝上一弹: “啪!” 燃着的香烟飞落到前方,落地后,溅射起了微弱的火星。 刹那间,整个后院,出现了各种火星,它们找寻着附近一切可供引燃的东西,火势,一下子就升腾了起来。 石桌赵,以及包括石桌赵的一切痕迹,都该被抹去。 赵毅嘴巴张开,脱口而出:“火是会烧到……” 这话刚说出一半,就止住了。 因为火势并未向外蔓延,只局限在后院范围内。 赵毅马上明悟过来,看着李追远:“你偷偷改过了我改过的阵法?” 李追远摇摇头:“是你在我修改过的阵法基础上,后做的改动。” 这段对话看似有些绕口,实则暗藏较量。 李追远是不会擅自走入由别人所控制的阵法里的,他先对这里的阵法进行了改动,掌握了主导,不过他给赵毅预留了空,预判了他的修改路径,让他来把这活儿收尾。 清楚自己又被比下去的赵毅,咬了咬牙,手指着李追远:“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追远:“后悔了?” 赵毅耸了耸肩:“本少爷更兴奋了,嘿嘿。” 火势起来了,众人离开了后院。 来到墙外,就瞧不见里头的火光,只能偶尔看见些许星火飘散而出,又很快被这深夜黑化。 伴随着这里的燃烧,前院老人孩子的咳嗽声,也随之轻缓了许多,智障孩童眼里多出了些许灵动,孤寡老人脸上增添了一抹红润。 等到明早,村里人醒来时,就会看见老赵家后院,被烧成了灰烬,而前院,却丝毫没被毁坏。 赵毅和田老头离开了。 李追远等人则在原地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还是林书友第一次参与全团队的任务,而且结局不是自己被背去医务室急救。 因此,他这会儿倒是有心思来一句感慨:“明知道做这些事会为天道所不容,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阿友的后脑勺:“法律就在那里,要是所有人都能知法守法,那还要警察做什么?” 林书友扭头看向谭文彬:“彬哥,你这句话说得……有种很高级的感觉。” 谭文彬看过远子哥写的书和笔记,再结合自己的家庭背景,就有感而发: “天道飘渺,法律却是能写书立碑看得见摸得着的,可即使这样,依旧挡不住有人无知者无畏犯法、知法犯法、做保护伞的,在法律边缘反复试探的,太阳……天道底下没新鲜事。” 李追远转过身,朝着远处一座坡上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走吧,回校。” 远处坡上,赵毅正在自己给自己包扎眉心伤口。 田老头只能吊垂着一双手在旁边不停唉声叹气,像是一头悲伤的袋鼠。 “我说田爷爷,你就算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地排练吧?” “呸呸呸!少爷您洪福齐天,别说这般晦气话。” “齐天不了了,你是不晓得那位到底有多可怕。” “那您还……” “但能和这样的人做对手,去争一争那龙王的位置,才是真的过瘾啊。 他是赢面大,但不一定稳赢。 我赵家那位龙王先祖笔记里,也曾记载过诸多人杰的推崇与赞叹,可那个时代里,最终还是由他走江成功。 江下暗流多,再多的天才,也堵不住那些口子。” “少爷,您似乎忘了问,人家背后是哪家龙王。” “不是我忘了问,是人家故意没说,谁家团队内部小哥大哥这样称呼的?” “原来如此。” 赵毅摸了摸包扎好的伤口,攥紧拳头: “走, 回家点灯去!”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撒照进宿舍,李追远自床上醒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谭文彬也醒着。 彬彬睡是睡了,但他应该睡得不踏实,断断续续的。 这会儿,他正头枕双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寝室天花板。 “想抽就抽吧,我不介意。” “啊,小远哥,你醒了?”谭文彬将嘴里的烟取下来,“抽啥抽,我都戒了。” “没事,抽完记得通风就行。” 谭文彬怔了一下,笑笑:“谢谢,小远哥。” 李追远起床去洗漱,然后将自己的书包收拾好,背上去。 “我去柳奶奶家。” “好的,小远哥。” “周云云今天要出院了吧?” “嗯,我知道。” “柳奶奶那里也是空的。” “嗯嗯,我晓得。” 李追远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默默地站起身:“小远哥,我能自己调节好,以咱们的关系,你真的不用特意为难你自己。” 李追远摇摇头。 不过,他没再说什么,而是离开了寝室。 “呼……” 谭文彬长舒一口气,难得大早上的小远哥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他拿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自言自语道: “我的心绪都写在脸上了?啧,还是太年轻,脸太嫩了。” 谭文彬身子往床上一靠,重新叼起烟,拿火机点燃。 昨晚他连续做了好几个梦,梦里都是自己杀赵梦瑶的画面。 他不后悔,石桌赵这家人,简直就是畜生行径,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甚至只能死一次都太便宜他们了。 但理性上能快速走通的事,在感性上就存有一些滞后。 谭文彬怀疑,是赵梦瑶死前实在是过于犯蠢了,蠢得让人印象深刻,间接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情,真是把自己蠢到受伤。 “吱呀……” 寝室门被打开,林书友走了进来。 “彬哥,你怎么在寝室里抽烟?” “小远哥准的。” “那我也来一根。”林书友走了过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然后…… “呕……咳咳咳咳!” 谭文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起身,把阿友手上的烟拿过来,连带着自己手里的这根,一起掐灭了。 “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会抽别硬学。” “我就觉得那晚彬哥你夹着烟,说‘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真帅气。” “为了追求耍帅染上这个,以后会觉得自己脑子进了水的。” “彬哥,你怎么这么懂?” “我爸就经常这么说他自己。” “哦。” “但论帅气,我觉得要是当时我手里拿着一罐健力宝,喝一口,再打个嗝儿,好像画面也挺好。” 林书友仔细想了想,点头道:“确实。” “那你就喝饮料吧,还能补糖。不是,你来这么早干嘛?” “我每天都起得很早啊,看见小远哥出去了,我就进来看书了。” “那你看书吧,我再躺会儿。” “彬哥,你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 “我没事,调节调节就好。” “是因为你肩膀上那两个……” “他们很乖,一直在睡觉,一点都不闹腾。” 不过,这也提醒了谭文彬。 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双肩两盏灯分别被两个鬼婴给占据了,哪怕它们不闹腾,却也让自己气场衰弱下去了。 气场衰弱的人,往往容易情绪低落、钻牛角尖、自己和自己内耗较劲,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看来,自己的确该找些事情,好让自己打起精神恢复起来。 以前是一人快乐,现在是拖家带口,呵,对象的手都没正儿八经摸过呢,就带了俩娃。 林书友:“彬哥,我挺好奇的,这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谭文彬:“增将军不是有两个么,你把祂请下来,一左一右靠着你不就体会到了?” “我现在还请不了增将军。” “你试过了?” “试过了。以前起乩时,还能对增将军有一点点的呼应,感觉用不了两年,就能请成功了。 但现在,我再起乩时,是丁点呼应都没有了。 或许,是因为我不够虔诚,除魔卫道之心有所懈怠吧。” “我倒是觉得是祂们不想跳你这个火坑。” “啊?” “别‘啊’了,你看书去吧。” 谭文彬端着盆出去洗漱,然后去食堂买了早饭回来和林书友一起吃。 吃过早饭,谭文彬又躺上了床,本想拿本书看看,却发现看不进去,整个人心烦气躁的。 林书友收拾起书,说道:“彬哥,快到时间了,今天早八是高数。” “你要去上课?” “上次出去,没弄到请假条,被点名了,再不去,这学期就可以不用去等新学期补考了。” “成吧,我和你一起去上课,哎,我高数书放哪儿去了?” 谭文彬走进教室时,很多同学主动和他打招呼: “班长早上好。” “班长,稀客稀客。” “班长,您老人家也来上课啦?” 最后一排已经被人占着了,不过见谭文彬来了,大家就很默契地往里收了收,给班长腾出了一个吉穴。 林书友坐倒数第二排,在谭文彬前面。 高数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男老师,声音像语速放慢三倍的广播员。 他一开口讲课,谭文彬就忽然觉得眼皮开始打架。 嘶,来了,就是这个感觉。 谭文彬脑袋往自个儿手臂上一枕,直接入睡。 旁边几个后排同学见了,都直呼神迹,班长不愧是班长,真的是一点上课时间都不浪费。 林书友只有坐得笔笔直直的,帮谭文彬遮挡住老师的视线。 两节高数课结束后,上午三四节课得换教室,林书友推了推谭文彬,没推得动,见他睡得实在太香,只得留下来陪他。 同学们都走了,不一会儿,下一节课的同学进来了,而且是经管系的。 他们班是女生就几个,这个班是男生就几个,因此一群女生进来,看见班里多了俩男生时,都觉得很稀奇。 大家上课时不停地往这边瞅,把林书友看得脸红红的。 毕竟自小练功夫的,放在普通人里,那体形气质都属上佳,再加上他没开脸时,性格本就比较腼腆。 因此,书友其实是非常有异性缘的。 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他可能早就脱单了。 可问题是,谁叫他自开学军训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病床上躺着养伤呢。 等下课后,有几个女生还特意走过来,想和他聊天认识认识。 “啊~” 睡了一上午的谭文彬只觉得神清气爽,撑起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别说,还真是教室里有睡觉的氛围,去其它地方真睡不到这么香。 “彬哥,你醒啦。” “没事,你继续。” 谭文彬用手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起身离开,到中午了,他得去医院给周云云办出院手续。 林书友赶忙跟着一起出来。 “你出来干嘛,我是去医院。” “彬哥,我陪你一起去。” “那几个女同学不挺不错的嘛,不过有点面生啊,难道是学会打扮了?” “哥,她们不是我们班的。” “哦,怪不得,我说怎么不脸熟呢。但那无所谓啊,没你喜欢的那一款?” “没。” “那你到底对哪一款动心?” 林书友回忆起自己上次胎死腹中刚刚心动的那一款,马上打了个寒颤。 “彬哥,我觉得我还小,考虑这个还早。” “行吧,随你。” 谭文彬带着林书友来到医院,他先把林书友打发去询问什么时候能办出院手续,然后自己一个人先进了病房。 进来时,谭文彬张开双臂,故意夸张道:“啊哈,猜猜看,是谁来看你了!” 随即,谭文彬看见周云云坐在病床上,病床边还坐着郑芳。 谭文彬:“啊哈,原来是我亲爱的妈咪!” 彬彬上前,和自己妈妈郑芳来了个亲切拥抱。 周云云低下头,脸颊泛红。 “妈,你怎么来了?” “好啊,你们父子俩全都故意瞒着我,还是我特意去云云学校去找她,才知道云云出了事住进医院了。” “这不是怕你担心么?” “你这臭小子,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也不来医院照顾云云?” “导师的任务。” 总不能说,自己这几天抽空去把害云云的凶手给一铲子削死了。 林书友这时走了进来:“彬哥,我问过了,现在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办么?咦,阿姨您是……周云云的妈妈?” 郑芳点头,笑而不语。 谭文彬纠正道:“是我妈。” 林书友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来了一句:“咦,进展这么快,都认一个妈了?” 郑芳笑出了声,说道:“好了,去给云云办出院手续吧,再叫辆车,云云先去我那里休养几天,再回学校上学,我已经和云云说好了。” 周云云看着谭文彬,解释道:“是阿姨太热情,我……” 谭文彬:“妈,您这样得多操劳啊,我看还是……” “云云爸妈在南通,我人在这里,帮忙照顾照顾怎么了?再说了,再操劳我也愿意。”说着,郑芳就看向周云云,“丫头,记得今儿个我照顾你,以后等我老了生病了,你可得伺候我,别嫌我埋汰。” 周云云再次羞红了脸,低下头。 谭文彬:“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你不是有儿子我么。” 郑芳:“我信你个鬼。” 办好出院手续后,周云云就被郑芳接去了自己家。 郑芳做饭,谭文彬和林书友也留家里吃了一顿。 饭后,郑芳把谭文彬单独喊出来:“妈问过医生了,云云身体没什么问题,中毒是中毒了,但万幸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嗯,我知道。” “你心里别有疙瘩,别嫌弃人家。” “啊?” “人住院了,你就非得去跑什么导师项目,你这一套说辞能骗得了云云可骗不了你妈我,彬彬,咱可不能当那个陈世美。” 谭文彬花费了挺长时间,才终于理顺了自己母亲的思路,大概,自己母亲是默认自己和周云云在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却都故意瞒着家里,大学还都选金陵。 结果自己看人家中毒了,就把人丢医院不顾了。 “好了,妈,我们下午还有课,就先回学校了,阿友!” “来了,美哥。” 谭文彬一把圈住林书友的脖子,架着他往楼梯下走。 “彬哥,放手,痛痛痛!” “我叫你偷听,我叫你偷听!” 二人闹到小区外才分开,拦了辆出租车返校。 车上,林书友好奇地问道:“彬哥,下午没课啊。” “下午按照计划,小远哥会帮我安置这两个孩子。” 林书友:“真期待。” 谭文彬点点头,扭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是啊,我也很期待。” …… 早上,李追远来到柳奶奶家门口时,停下脚步,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他在给自己解冻。 每次出去后,再回到这里时,耳畔似乎都能听到自己消融的清脆声音。 以前,这种感觉是有,却远没有现在这般对比强烈。 往好的方面想,能更多的冻住,也是因为自己能更好地化开,有冷有热,才有四季分明。 先前在寝室里,谭文彬对自己说,他不需要自己来安慰,因为彬彬清楚,这会给自己带来痛苦。 可有些时候,能克制住痛苦恶心情绪,将那些话语和关心给表达出来,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胜利。 李追远推开院门,走进院子,来到一楼落地窗前,将窗户拉开。 阿璃正在表演睡觉。 自他说想体验等着她睡醒的感觉,她就一直这样配合着。 这不是盲从,也不是宠溺,而是两个年龄很小的“病人”,彼此之间的小心翼翼。 李追远走到床边,轻声呼唤道:“阿璃。” 女孩睁开眼。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学校操场上散散步?” 女孩点头。 下床,穿鞋,一身白色的丝质睡衣,一头乌黑的秀发,她是就准备这般出去的。 柳玉梅引以为傲地自己培养出了一个大家闺秀,其实阿璃对这些并不在意,她不排斥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样,可以就坐在那里,让自己奶奶开心。 “来,你坐这里。” 女孩在梳妆台前坐下。 李追远打开抽屉,拿起梳子,开始帮她梳头。 之前有次来早了,柳玉梅正在给阿璃梳头,自己就坐在旁边看着,也就学会了。 女孩的头发很柔顺,像是锦缎,握在手里很舒服。 梳着梳着,李追远感觉自己内心逐渐安静下来,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发自内心,不带丝毫表演,很纯粹地融入进眼下的静谧。 最后,他看见了那根已经做好的发簪,是那条大鱼烧成灰后,最后的痕迹。 他们俩人,是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晦气不晦气的,他们更愿意将其看做是战利品。 李追远将簪子拿起,用它给阿璃头发做最后的固定。 镜子中的两个人,都笑了。 “我看看,衣柜里有衣服么?” 李追远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很多件衣服,都是汉服款式。 少年拿出一套,放在床上,然后走了出去将窗帘拉起,落地窗关闭,自己背对着房间,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没过多久,身后的门被推开,已经换好衣服的阿璃站在那里。 白色的上衬,黑色的裙子,简单却又清新雅丽。 二人手牵着手,走出院子。 等他们离开后,秦叔提着水桶从角落里走出,开始给院子里的菜浇水。 二楼阳台上,柳玉梅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手拉着手渐渐走远的两道小身影。 刘姨自后头探出身子:“得,早上看来不用摆醋碟了。” 柳玉梅没说话,左手轻轻拍着栏杆。 见老太太真的有情绪了,刘姨赶忙换了个语气安慰道:“这不是您一直想看到的么?” “是啊,是我想看到的。” 她一直担心的是等以后自己不在了,留阿璃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办。 阿璃是否会感到失落,是否会感到不适应,那可是她这辈子一直都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可容不得丝毫委屈。 可等到自己心安的一幕出现时,她又不禁为自己的存在感削弱而感到怅然若失。 “合着以后都是他们的,您就看开点吧。” 柳玉梅闭上眼,点了点头。 “早上您想吃什么?” “吃不下了,给我泡壶茶去。” “哪能大早上地空腹喝茶呢?” “我烧心,得降降火。” …… 晚上操场上人会多些,清晨人很少,尤其是这会儿,学生们普遍还没到起床时间。 空旷的操场上,就零星几个人影,李追远和阿璃一边走一边说着话,主要是他讲她听。 这次虽不是波浪,可也算是一个故事。 不同于谭文彬需要对周云云进行隐瞒,李追远可以原原本本地把任何事情都讲述出来,因为她不会被吓到,也不会感到血腥与不适。 这些,对于阿璃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毛毛雨。 不过,在听到赵毅自挖生死门缝,选择走江时,阿璃抓着男孩的手,微微用力。 那些死倒邪祟,就算再有智慧,也有着其局限性,但人,可不一样。 李追远知道,秦叔走江失败,就是因为人。 察觉到女孩的担心,李追远安慰道:“不用怕这个的,应该是他们怕我才对,因为我比他们,更不像人。” 女孩停下脚步,看着少年。 李追远也侧转过身,看着她。 俩人额头轻轻对碰了一下,女孩笑了。 这世上,大概只有她能懂自己这个冷笑话。 二人继续散步女孩晃动手臂时,施加了一些力,李追远也跟上,二人牵在一起的那双手,比先前稍夸张地前后摇摆起来,似是在表现出一种“童心未泯”。 散步到快到学生起床吃早饭的点时,李追远就准备带阿璃回去了。 在操场出口处,他看见了刘韬和陆安安,俩人明显是早就看见自己了,在这里已等了好一会儿。 他们是相学社的正副社长,上次他们俩在操场招新时,李追远还在他们摊位前坐过。 刘韬给自己看相,算到流鼻血,那个陆安安,还被自己教了三遍指颤回鸣,不过似乎没学会的样子。 二人手里提着豆浆油条和包子,当李追远走来时,脸上一齐露出笑容。 只是,叫学弟显然不合适,叫前辈又过分老气,二人似乎没提前商量好称呼,就都卡壳在这里,只是张嘴笑,看起来有点傻傻的。 “学长、学姐好。” 李追远右手牵着阿璃,左手举起和他们打招呼 陆安安:“哎,学弟前辈好。” 刘韬愣了一下,马上跟随:“学弟前辈好。” 李追远:“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陆安安开口道:“是这样的,学弟前辈,我们下周有个多校联合社团活动,到时候会有不少相学人士前来参加,我们俩想邀请学弟前辈您一起参加,您看可以么?” “不可以。”李追远很干脆的拒绝,“不过我可以推荐一个人,他是大一水利工程系1班的班长,叫谭文彬,他的相学和命理学,比我更好。” 刘韬:“真的么?” 陆安安:“真的?” “嗯,他为人热情且乐于帮助同学。” 李追远说完,就牵着阿璃的手离开了。 刘韬看着陆安安:“那个,咱们去找找那位谭同学?” 陆安安提起早点:“特意买的早餐忘记给人家了!” 李追远和阿璃散步回来后,就坐上餐桌,刘姨将早餐端上来。 “柳奶奶不来吃早餐么?” 刘姨:“老太太提前吃了,现在有点撑。” “哦,是这样。” 刘姨继续打趣道:“小远,你就不想知道老太太早上自个儿偷偷吃了什么吗?” 李追远:“我知道,是我唐突了。” 刘姨顿觉和太聪明的孩子聊天,好没意思。 用过早餐,李追远上午时间就在书房里画图纸。 阿璃则在画画,等李追远把手头这份图纸画好后,阿璃的画也初见雏形。 画中是一个老院子,正升腾起熊熊大火,细节和人物还没来得及画上去。 “这幅画也要放进画框本里么?” 阿璃摇头。 “那就当是闲暇娱乐了。” 阿璃点头。 “阿璃,你辛苦一下,帮我把这个符文雕刻出来。” 阿璃放下毛笔,走到长桌另一端,坐下,拿起刻刀,先从桌上拿起一个牌位,削下两层巴掌大小的皮。 动作流畅,木皮规整,一看就是熟能生巧。 紧接着,阿璃开始雕刻纹路。 魏正道书里记载的一种符,叫两界符。 该符的作用,是在人身上开阴界,在邪祟身上开阳界,其传统意义上的作用是,帮人鬼进行沟通。 很多地方瞎神婆的业务里,就有这一项,帮客人把逝去的亲人喊上来聊天。 不过,这两界符被李追远改了一下,削去了沟通功能,加强了阴阳界限。 谭文彬只需要把这两张木皮贴在肩膀上,就能在其身上实现人和鬼的隔绝,虽然养鬼折寿这个代价依旧不会改变,但至少可以把人和鬼之间的对冲效果降到最低。 阿璃纹路雕刻得很快,而且韵境感十足。 李追远忍不住自己也隔空比划了几下,过过干瘾。 没办法他能看得懂符甚至能改符,却是真的画不出来。 书桌上还有四套衣服样式,四套不同的颜色款式,分别对应着自己、阴萌、润生和谭文彬。 而且明显能瞧出来,有底稿有润色,润色的应该是柳玉梅。 这衣服看起来还真不错,不完全一样却又有相似风格,而且穿出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一些位置上还特意标注了内衬和特殊设计,很符合实用价值。 就比如自己很喜欢放在口袋里的印泥,在这件衣服上,可以内置在袖口手腕纽扣处,这样以后再按红时就不用手伸进裤袋,能更快捷更隐秘。 除此之外,一些自己需要的关键小零部件,阿璃也做好了,有了这些,再让润生按照图纸去找附近的小厂子再补一下大件,就能完活儿。 两张两界符被阿璃雕刻好了,李追远将它们收起,回去后再调制个胶水,然后贴在谭文彬双肩处。 这木皮材质极佳,能和皮肤融为一色,一点都不影响生活。 其实,就连御鬼术,李追远也琢磨出来了,但这术法草创,问题还很大。 官将首虽然历史年限不长,但人家是正统的名门正派,甭管那些阴神再怎么吝啬,也只是榨干乩童身体,可谭文彬这种御鬼之法,就完全是拿阳寿在战斗。 要是这副作用和功德之间,没能把握好度,那谭文彬就会……阳寿越用越年轻。 不过,有润生在,甚至现在还有林书友这个临时工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派入队,谭文彬也就不用负担正面战斗的主要责任。 那自己倒是可以设计一些简单的法门让谭文彬学习使用,这样消耗低,走江功德覆盖绰绰有余。 但阳寿消耗大的招式,也可以教,关键时刻要是命都没了,那余下多少阳寿也没意义。 “砰!” 楼上,传来摔杯的声音。 也不晓得这是又摔碎了哪家窑,又撒气了多少套房。 李追远有些意外,难道柳奶奶到现在还在生早上的气? 走出书房,没看见刘姨,李追远只能向楼上走去。 二楼开间, 李追远看见刘姨站在柳玉梅身侧,面容平静。 一向甜美和气的刘姨,露出这样的神情,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柳玉梅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一封泛着翡翠光泽的名帖,手背青筋毕露。 “哈哈哈…… 好你个九江赵,这是算盘珠子崩到我脸上了啊,居然想吃我家的绝户!” ——— 月底冲刺了,手里有月票亲们,就投给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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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小远行事,比阿力低调多了。” 柳玉梅摇摇头:“小远这孩子,可比阿力高调多了。” “老太太,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您的话了,您行行好,给我点拨点拨?” “小远每次都早早提前去,又早早提前回,浪滔还没起势时,他就给它抽平顺了,这走江走得,跟出差上班似的。 哎呀,这脑瓜子好的人,还真是干什么事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再有一条,还记得当初在山城那场席面上么,我没教过他,他却秦柳两家的门礼都会,想来以前也没少用过。 这用了这么多次,江湖上却依旧没什么传闻,阿力前些日子在外面跑动,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只能说明一件事: 别人是把自家门楣当行走江湖时的身份牌位,用以换取便利和资源。 这小子,怕是把‘秦柳两家走江传人’,当黑白无常勾魂时的自我介绍了。” 刘姨起初没听懂,细品之下才得以明悟。 意思是:小远确实没隐藏身份,但每次自报门楣后,都会把知道其身份的人或邪祟,给干净处理掉。 你次次不留活口,谁给你通风报信,江湖上又哪里来的你的传说故事? 其实倒是有俩活口,就是上次气势汹汹地从门口走过的那俩官将首。 可一来他们是真被吓到了,二来自家孩子留在这儿等着机缘,回到老家庙里,对这件事自是守口如瓶,打死也不往外说。 柳玉梅喃喃道:“这样……也挺好,闷声发大财。” 刘姨脸上一阵哭笑不得,老太太您可是偏心偏到骨子里去了,连闷声发大财这种形容都愿意往自家头顶上扣。 古往今来,谁家龙王家走的是这种画风? 刘姨:“那就可以期待,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柳玉梅点头:“等纸真的包不住火时,整个江面上,都会因此吓一跳。” “那这九江赵的拜帖……” “一码归一码,把阿力喊上来。” “哎。” 刘姨下去喊人了,秦叔很快上来,走到老太太身边。 柳玉梅:“自己瞅瞅。” 秦叔拿起拜帖,打开,看了一遍。 虽然字面谦恭,姿态谦卑,可字面之下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懂。 就算是放在过去,老太太也断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更何况是现在,家里又出了一位走江人。 秦叔将拜帖闭合,等候吩咐。 “阿力,你身上的伤,好了么?” “主母,不碍事。” “我不打算让小远搀和这些事。” “这是当然。” “让阿婷回信。阿力,你代我去赴宴吧。” “是。” “唉,就算咱家只剩下孤儿寡母了,可也得讲究个礼数,不能让人看咱家笑话,你既是一个人去,难免让人家觉得咱们拿大。 这样吧,甭管这次人家宴席上来了多少人,你就给人家留个对等吧。” “明白。” …… 李追远刚下楼,就看见谭文彬推开院门进来。 “彬彬哥,顺利么?” 谭文彬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是和阿璃在一起的小远哥,他也就不觉奇怪了。 “顺利,顺利得很,周云云被我妈接去家里照顾了,我妈还说我是陈世美。” “陈世美?” “我妈误会了,以为我和周云云早就谈上了,又以为我这几天人不在医院照顾,是嫌弃了人家。 唉。 驸马爷~ 近前看端详,上写着周云云,她一十九岁~” “留着嗓子,上去给老太太唱吧,老太太现在心情不好。” “成,正好我把我自己的事,端上去给老太太当个嚼谷。” “嗯,我等你陪老太太聊完,再一起回去,把一些东西再教给你……阿友呢?” “他死活不敢到这儿来。” “哦。” 秦叔下来了,谭文彬上去了。 他人还没走到二楼,声音就先一步传了上去: “哎哟喂,老太太,这事儿您可得好好给我出出主意,我这一个头两个大了!” 李追远和阿璃坐在落地窗前,对着面前被打理得很精致的菜园子。 少年手里拿着一个熟透了的柿子,仔细给其剥皮,然后递送到女孩面前,女孩低头咬了一口。 李追远就拿帕子,帮女孩擦了擦嘴角,再继续剥皮。 女孩吃了半个柿子,余下半个不怎么好开咬的,李追远就自个儿撕下来吃了。 然后,在女孩的目光注视下,将那条帕子拿起来,去水龙头下清洗。 女孩嘟起了嘴。 李追远转过身时,看到了这一幕,只觉得二人在一起时间越久,明明年纪越来越大了,却越发体现出小孩子脾性。 午后的风很柔和凉爽,两个人继续坐在一起,不说话不交流也没下棋,就这么安静地放空。 倒是二楼,不时传来老太太的笑声,惊起树梢鸟鹊。 美好的时间,在不断流逝,却又不值得惶恐与留恋,因为笃定还有明天。 终于,谭文彬下来了。 李追远和阿璃告别后,与彬彬一起回到了寝室。 寝室里,林书友闭着眼,一边嘴里念叨着转着圈,一边双臂挥舞。 哪怕是有人进来了,他也没有丝毫察觉。 谭文彬调侃道:“哟,你这是另辟蹊径,把跳大神融入官将首了?” 李追远:“他走火入魔了。” 谭文彬马上严肃下来:“这怎么办?” 李追远看向墙壁一侧放着的水桶。 谭文彬会意,提起水桶,对着林书友的脸泼了过去。 “啪!” “呼……。” 林书友怔住了,同时也清醒了。 清醒后的他,马上弯下腰,将被水打湿的那些纸张全部捡起来,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十分珍贵,是过年家宴主座的入场券。 谭文彬拿起拖把,在旁边拖地,埋怨道:“好端端的,你看个阵法图怎么还能看走火入魔的?” 林书友把图纸小心翼翼地贴在书桌上,然后拿起抹布一起擦地上的水,很是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李追远:“你只需要死记硬背,不用真的看进去。” “啊。”林书友听到这话,有些迟疑。 谭文彬没好气地说道:“小远哥没功夫和你说反话,你正着听就是了。” “哦,好,我知道了,小远哥。” 李追远确实没说反话,林书友并没有完整的阵法基础架构认知,也没有较强的阵法造诣理解,而他拿的那些又是自己修改过的阵法,所以一旦沉浸入阵法的意识感觉,就会不知道被拐到哪里去,容易走火入魔。 这时候,死记硬背公式,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反而是最优解。 二人清理好寝室后,林书友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他以极快的速度跑回自己寝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跑回来了。 谭文彬脱去了上衣,坐在椅子上。 李追远将两张两界符,分别贴在其左右肩,然后双手大拇指按下,为符纸开光。 “嗡!” 谭文彬猛地挺起胸膛,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吟。 先前没什么特殊感觉,只是习惯了,现在,顿感自己精神了许多,连脑子里的那些负面杂念都清简了。 “小远哥,真的有效果,这俩小的,睡得也更舒服了,不过他们俩怎么一直在睡觉?” 林书友抢答:“因为他们在吸你的阳气。” 谭文彬瞪了林书友一眼:“就你长嘴,你还是继续走你的火入你的魔去吧。” 林书友缩了缩脖子。 李追远:“他们俩本就是咒怨,不是普通的怨魂,其母亲临死前交托给你,现在是把你当‘母亲’了。 之前没贴这符,你的负面情绪会因为他们的存在扩散好几倍,现在你们之间互不影响了,你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他们也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彼此能察觉对方的模糊状态,但没办法像先前那般直接交流。” 谭文彬深以为然道:“那还是不交流好,一起走江积攒功德,等积攒够了你们俩早点投胎,别真培养出感情了,我们互相舍不得。” “不过,你作为主体,倒是可以通过他们,来借取一些力量,虽然,这力量本来就是你的。” 本质上,彬彬才是供养者。 李追远开始演示起平日里他会使用的一些简单术法。 谭文彬很认真地看着。 林书友也坐在那里,正大光明地偷学,还做着笔记。 演示完一遍后,李追远问道:“学会了么?” 林书友羞红了脸,很是局促不安道:“我尽力了,但……” 谭文彬很坦然道:“没有!” 李追远:“我待会儿把流程细化写下来,你照着念咒练手印,多练练就行了。” 谭文彬好奇道:“多练练我就学会了?” 主要,谭文彬对自己这方面的天赋,心里比较有数,一个最基础的走阴,他都练了那么久才堪堪掌握。 李追远摇摇头:“多练练,就算你学不会,他们俩也该学会了。” 谭文彬闻言,面露惊喜,他扭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说道:“孩儿们,加油,给我好好学。” 林书友欲言又止。 李追远坐到书桌前,开始写傻瓜式术法教程。 有着过去帮彬彬复习高考的经验,李追远现在写这些,也算是得心应手了,甚至能比较容易地代入谭文彬的思维。 林书友继续表演着欲言又止。 像是个孩子,看别人上桌吃饭,希望引起注意,喊自己一起过来。 谭文彬逗弄好自己俩义子后, 有些好笑地伸脚轻踹了一下林书友,帮忙问道:“小远哥,阿友可以学这些么?” “他不用学,官将首前身为鬼王,祂们有自己的术法手段。” 林书友:“可是……” 谭文彬:“可是那官将首看起来只会打打杀杀啊。” 李追远:“那是因为祂们留力,不想消耗自己的力量。” 谭文彬:“那怎么办?” 李追远:“和白鹤童子慢慢交流,以后每次起乩时,都带上破煞符针这些,祂不帮你用术法,你就戳自己。” 林书友:“还能,和大人们这么交流?” 李追远:“阴神大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林书友:“真的么……” 谭文彬回忆起在赵家,小远哥从屋檐上走下来,白鹤童子伸手托举的画面。 “对,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你和童子多用针交流交流。” 林书友:“那这些术法,我能也带着练练么?” 李追远没回答。 林书友:“我……” 谭文彬拍了一下林书友后脑勺,示意他住嘴,谁管你偷看不偷看,你还非得问。 东西写完后,李追远就把它交给了谭文彬。 谭文彬拿着术法册子,领着林书友去平价商店了。 因为李追远要拿《邪书》出来,推导玉虚子的那些残阵。 这时候寝室的禁制得打开,附近也不能有人,否则容易受这《邪书》的蛊惑。 李追远拿起毛笔,将玉虚子的残阵写上去,很快,残阵补全的内容就会浮现而出。 补是补出来了,却并不是很完美。 李追远就将自己的思路与见解也写上去,等字迹消失后,新浮现出的内容就会随之进行改良。 要么,是《邪书》本身也有局限性,要么,是它在故意给予自己参与度。 不过无所谓,有它在,确实相当于有了一个实时的参考书。 一个个残阵被李追远写入,一人一书开始继续推导。 玉虚子的阵法造诣不在高度而是在深度,这种深度就是李追远所需要的,因为它需要时间的积淀。 简单阵法里,各种细节的妙用,连李追远都觉得很有意思。 这要不是几百年闲的没事干的人,还真不会无聊到往那个方向去推导尝试。 天已经黑了。 李追远还不觉得累,也忘记了要吃饭,可这书,受不了了。 《邪书》上浮现出的字,越来越浅,像是没墨了一般。 李追远知道,这是这本书,在对自己提条件了。 免费试用期结束,接下来要想继续使用,得付费。 李追远压根没写上字问它需要什么,直接将它闭合,再打包上封印,往角落一丢。 反正玉虚子的阵法残片大部分都已推导完毕,下次需要它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先放着吃灰就是。 说不定真的晾一段时间不管它,它知道怕了,下次再翻开时,它就又有墨了。 魏正道说过:你越有欲望就越容易被这些邪物所影响,最好的对待方式就是,别惯着它。 李追远离开寝室,来到商店,天色太晚了,食堂已过了饭点,他打算在这里弄点吃的。 柜台前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部港岛僵尸片,一群学生围凑在柜台边看着。 电视机后头,谭文彬和林书友在那里练习法术,一笔一划,练得很认真。 他们明明是在练真的,但在外人眼里,就是僵尸片看多了,在学着模仿比划。 小孩子这般做倒还好,但都大学生了,就显得有些幼稚,不少人看着他们发笑。 润生特意给李追远炒了碗蛋炒饭。 李追远尝了一口,点头道:“好吃。” 润生的厨艺,确实日渐进步,没办法,主要另一个完全指望不上,更不敢指望。 “萌萌呢?” “下午说是去和郑佳怡一起学车去了,晚上应该去逛街了,她不回来吃。” “嗯。” “她出去玩玩也挺好的,毕竟她打小就没怎么玩过。” 李追远将最后一片香肠夹到碗里:“润生哥,我又不介意。” “呵呵。”润生摩挲着手指,“每次出去玩了回来,她都挺开心的。” 李追远问道:“香肠还有么?” “没了,带来的早就吃完了,后来还是谭警官送来过一些,今天也吃完了。” “那就月底回家取吧,家里有。” “嗯,好。”润生很是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也是想自己爷爷了。 其实,以前在太爷家吃的香肠,也是刘姨灌的。 就算现在想继续吃,请刘姨帮忙再灌一些就是了。 可香肠需要风干的,这异乡的风,到底吹不出家乡的风味。 李追远扭头看向柜台上的电话,自来到金陵后到现在,他一次都没往家里打过电话。 他尝试过很多次,可哪怕手都握住话筒了,一想到拨通的电话将打到张婶小卖部再由张婶去呼喊太爷来接电话,他就感到心慌、流汗和难受。 脑子里不停浮现出的,是那晚,自己在亲人瞩目下,接听李兰电话的场面。 这不仅是受自己病情的影响,其中还有李兰留给自己的心理阴影。 因为电话虽然没打,但写信很频繁。 写信时,李追远虽然感到不舒服,但能克服,尤其是在阿璃书房里写时,他能感受到那种既痛苦又温暖的感觉,仿佛太爷就站在自己面前。 写信时,要注意用语,要嘘寒问暖,要写很多很多其实没意义但只是拿来表达情绪的话,李追远每次都会写得手心流汗,打湿信纸。 然后太爷的回信里,就觉得自己思乡心切,反复在文字里对自己进行安慰,太爷以为自己是哭着写信的。 这算是个美好的误会,李追远就没有解释,对他而言,非表演状态下,主观意志力能压过身心排斥与抗拒,就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不过,也不晓得太爷是请的村里谁写的回信,字儿,写得挺娟秀好看的。 润生说道:“小远,那我催催他们赶紧把驾照考下来,回家前,把皮卡也买了?” “嗯,好的。” 当下驾照考试并不严格,花钱走关系拿驾照也不难,不过也是基于自家人开车自家人坐,也就没必要去走那个捷径。 这时,有个高年级的学生走进店里,他拿了几包零食,走到润生面前,把钱递了过去。 润生接了过来。 一般是混了熟的老客才有这种待遇,当然,也是因为柜台那里现在人太多了,挤进去结账比较慢。 “润生侯,你才吃饭啊?” “早吃过了,你吃了没啊,华侯。” 能混熟的原因是,这位高年级的学生也是南通人。 平日里不说方言,但来店里,他一定要喊几句。 有时候,可能就是为了特意过那几句嘴瘾,才特意来店里买点东西。 李追远这会儿也吃好了,放下碗筷,走向地下室,去看小黑。 学长问道:“这细伢儿是谁啊,你侄子?” 润生:“不是,我兄弟。” “也是咱南通的?” “嗯。” “叫什么名字?” “李追远。” “追远,小远……”学长对着正在下楼梯的李追远扬起手,笑着喊道,“小远侯!” …… 这是一家位于秦淮河畔的饭店,整个饭店的外形就是一艘花船。 只是,门口没有迎宾,也没有停车。 秦叔推开门,走了进来,一楼没有人,他将拜帖放在进门处的柜台上,沿着船舷,上到二楼。 二楼有三张桌子,一张在上,两张陪衬。 精美的佳肴都已摆上,酒水也都开封。 可却只有一个额头做了包扎的青年站在那里,再无其他人。 秦叔问道:“人呢?” 赵毅:“就我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这顿宴请,原是家里为我准备的,我也是回到家才知道这件事,家里老人糊涂了,做了蠢事,这是赔礼单。” 赵毅将礼单恭恭敬敬地递送过来。 秦叔接了,没看,丢到了地上。 赵毅并不觉得意外。 他回家后,先以闭关的名义躲着没见家里人,而是自己花了一天时间,秘密地给自己办了一个走江仪式,自己给自己点了灯。 走江仪式,并不需要太隆重,柳玉梅当初给李追远办仪式,也只是择了一间逼仄小屋。 这种事,讲究个心诚则灵,类似自己对天道发下大宏愿,没龙灯,你就算点根蜡烛举个火把都可以。 做完这些,赵毅就对家里人摊牌了。 在家里老人知道他不仅自己给自己开启走江,还把生死门缝给割了时,当场就气晕过去一个,其余几个更是对他破口大骂。 什么不孝子孙,畜生不如,孽障混账…… 赵毅原本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们随意。 反正自己已经点灯走江,接下来就要和家里注意拉开距离了,多听听,还能多留点深刻回忆,方便以后想念。 可等他听到其中一位叔爷说已经把拜帖送到那位老太太手上,同时老太太也及时给出回信时,赵毅整个人都麻了。 开启走江后,哪怕没了生死门缝,但他对因果的感知,也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再加上他还读过自家那位龙王先祖的笔记,对走江本就有些基础认知。 别人走江第一浪都是什么死倒邪祟,从简单容易的开始。 凭什么到自己这里…… 最重要的是,自己何德何能,第一浪,就要面对两家龙王爷的传承! 江湖上有江湖上的规矩,天道也有自己的眼睛,哪怕一些尔虞我诈你坑我杀,也都要讲究个布局体面,各方各面都得能糊弄过去。 就比如自己在面对那个少年时,马上调转枪头喊出清理门户的口号,那少年想杀自己,就得掂量一下这代价值不值得。 这下倒好,自家那些岁数活到狗身上去的老东西,直接把正当理由递送到了人家手上,既然是你先轻辱了人家门楣,那人家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派人来追杀你。 而且极尴尬的是,走江时所牵扯的因果,家里人还不好出手帮忙。 赵毅掏出一把匕首,对秦叔说道:“我已和九江赵断绝关系,族谱除名!” 话音刚落,赵毅举着匕首,对着自己大腿扎入,直接捅了个对穿。 然后再一咬牙,拔出匕首,单膝跪地。 秦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毅:“我已点灯走江,要么化蛟成龙,要么葬身江河!” 说完,赵毅攥着匕首,对自己另一条大腿扎了下去,再次捅了个对穿。 将匕首拔出,他整个人跪伏在地,鲜血流淌。 赵毅:“九江赵不知天高地厚,亵渎龙王,其罪当罚;但身为昔日九江赵姓人,受其养育传承之恩,非族谱除名可抹。 我赵毅,在此向天道立誓! 日后走江之功德,将分润至秦柳两家。 他日,我若得天之幸,走江成功,称得龙王,必将亲自登门赔罪,为龙王秦、柳,守门三年!” 说完,赵毅攥着匕首,对着自己肩膀刺去,再次扎出一个洞穿。 拔刀时,第一次没能拔出,又用力拔了两次,这才抽出。 三次下刀,六个洞口,三刀六洞! “嘶……嘶……” 赵毅脸贴着地毯,身体颤抖。 他是会功夫的,他更清楚眼前这人不好糊弄,所以他每一刀,都没去刻意选择伤害最轻的位置,而是直来直去。 秦叔没有说话,转身下楼离开。 良久, 田老头着急忙慌地跑上楼,看见血泊里的少爷,马上哭喊着扑了过来:“少爷啊,少爷,你这是何苦呢,何苦呢!” “田爷爷,你别哭了……” “少爷啊,你这真的是让我说什么好呢,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田爷爷,你再不给我止血,我就真要死了。” 田老头马上惊醒,帮他止血敷药。 “少爷,这就是什么劳什子的走江第一浪么,怎滴这般吓人,我先前守在外头,压根就没察觉到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难么?我倒是觉得这挺简单,要是以后每一浪,只需要给自己捅三刀就能过关,那你家少爷我,可就真成龙王了,哈哈嘶……痛!” “少爷,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先找个地方养伤,得赶在第二浪之前,把伤给养好。” 赵毅随即目光一凝,沉声道: “赵梦瑶是在金陵上的大学,那位老太太的回帖里选的位置也是金陵,我现在怀疑,上次在石桌村遇到的那位,拜的就是……不,他很可能就是秦柳两家的传承。” “那少年就是秦柳龙王家的?” “应该就是了。” “那这世上,怎么就有这般巧的事?” “不,这不是巧合,原本还只是老头子们口头上商议的事,还没经过我的同意与认可,怎么就忽然头脑发热,就把拜帖给发出去了?” “说是大老爷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两条真龙飞过九江。 大老爷认为是吉兆,第二天就力排众议,强行命人把拜帖发出去了。” “呵,田爷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大爷一个大老爷们儿,什么时候轮到他做胎梦了?” 赵毅有些无奈地发出叹息: “唉,走江争龙,百舸争流。 我感觉我他妈的就是纯属运气不好,和那少年擦肩而过,被他带起的浪花给刮蹭到了!” …… 夜色深黑,窗外的树影随着晚风缓缓摇曳。 茶杯,在手中轻轻摇晃。 在听完秦叔的汇报后,柳玉梅低头抿了一口茶。 秦叔:“他们家,就只来了一个人。” 柳玉梅放下茶杯,手指捏起一颗话梅,送入口中慢慢含着。 秦叔:“主母,我去一趟九江?” 柳玉梅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人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这事,也就算是了了。” “请主母责罚。” “你没错,你做得很好,我说留个对等一个人,赵家那小子还真就一个人来了,这证明,他是有运势的。 况且,我知道,你还很欣赏他。” 秦叔继续站在原地。 柳玉梅闭上眼,双手交错,搭在身上,藤椅前后缓缓摇动。 “早知道,我该让阿婷去的。” “哟,老太太,怎的又忽然提起我了。”刘姨端着药羹进来了,“您该喝药了。” “我的意思是,你调皮,没那么听我的话。” “哎哟喂,老太太,您可不能这般冤枉人,我啥时候敢不听您的话了,您的话在我这里,就跟那太后的懿旨一般。” “那你会杀他么?” 刘姨放下药羹,揭开盖子,拿木勺往木碗里盛汤药,再小心翼翼吹了吹,递送到老太太面前。 等老太太伸手接过去她才说道: “我当然会杀了他。” …… 提前渡过第二拨浪的红利,还在持续作用,大家伙得到了一段比较安逸的休整时间。 根据李追远推算,就算想要预备提前接触第三浪,那也该是在放假回家的返校后。 因为老家思源村的桃树林里,还压着一个大的。 有它在那里,正常的浪花,还真拍不过来。 当然,要是一直抱着这个想法,躲在家里不出来,那也不现实,因为下一拨的浪,会在那里不停蓄势,直到冲毁你的“堤坝”,淹没那片桃林。 这段时间,谭文彬和林书友天天都会去上课。 一是上课时睡眠质量好; 二是上课时看术法册子,事半功倍,更容易读进去,有种以前初高中上课时偷书的氛围感。 只可惜大学课堂上的老师,普遍只要你不在课堂捣乱,哪怕是睡觉都无所谓,所以也就不会出现收你书的情况。 这不免让谭文彬觉得,缺少了那部分值得回味的紧张刺激,也间接降低了本该可以更高的学习效率。 李追远这些日子也没有继续待在寝室里,每天一大早,他就会去找阿璃,牵着阿璃的手在学校操场上散步。 回刘姨那里吃过早饭后,他也会去上课。 不过,他的专业课程甚至毕业设计,早在开学前的暑假里就完成了,所以在吴胖子帮他弄到一沓几乎是全校专业的课程表后,李追远可以全校范围内,挑选自己的课表。 反正上课前你往教室角落里一坐,也没人赶你。 听课的同时,他也会把带来的那些基础书拿出来,继续过一遍,主要是上次柳玉梅给自己准备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边看书,一边听课,一心二用,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也因此,李追远淘到了一些很不错的老师教授。 有几位老教授专业理论很强,课讲得也很认真,他们来带学生课,其实并不是必须的教学任务了,而是自己的申请要求。 只是带有方言的普通话加上太过专业性的课堂,让大部分学生都学得很吃力。 李追远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同时,还兼学了一点不那么标准的陕西、河南以及苏州腔。 除了专业课以外,还有一位思政课姓朱的老教授,给李追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下,上这门课,有时难免会遇到些比较尴尬的事。 一些喜欢标榜自己个性的学生,会故意唱反调,提出一些自以为看透世间自以为聪明的问题,故意让老师下不来台。 朱教授脾气很好,有时候哪怕被冒犯,也没有生气,反而很耐心地按照自己的理论做着解答。 不过,任凭他的课上得再好,也没办法改变当下社会上的整体低迷思潮。 有次一位学生提问说,差距太大,实在是看不见追赶的可能。 朱教授擦了擦眼镜,很儒雅却又很笃定地回答道: 我们现在给他们造衣服、造玩具、造鞋子,甚至给他们造他们的国旗,但总有一天,我们会造出让他们都想象不到的东西。 这让李追远想到了薛亮亮。 可惜,亮亮哥还没完成手头上的事,回去给他爸过“生日”,也没能见到傻子。 这也从侧面可见,自己上一拨浪,推进得到底有多快有多提前。 有点尴尬的是,今天上完朱教授的课后,李追远因为手头的这本书还没看完,所以没急着走,等其他学生走完后,朱教授就走到后排,坐到自己身边。 李追远把书合上,却被朱教授开口借了过来,他翻看后,并未因为自己在他的课堂上看这些书而生气,反而笑着说他家里也有些这样的书,不过讲的都是些道德养生,没你这个专业。 他还说自己夫人是汉语言的,邀请李追远以后有机会可以去他家里做客。 李追远答应了这个没定下具体时间的邀请。 背起书包,李追远离开教室。 宿舍里待久了确实会腻,这段日子以来,他才真的有种自己原来是来上学的感觉。 不去上课的话,还真对不起太爷每个月给自己打的生活费,会有种愧疚的感觉。 而且,太爷会一个月分两次打,一次是生活费,一次是攀比费。 有时候,太爷的来信里也会夹两张纸币在里头。 应该是太爷糊信封前,从兜里拿出来塞进去的。 看着这皱巴巴的纸币,仿佛能看见太爷那张皱巴巴的脸,一脸骄傲地说:小远侯,你太爷我,有的是钱! 走出教学楼,往生活区走,在平价商店门口,李追远看见了今天新买回来的皮卡。 黄色的小皮卡很精神。 柳奶奶家很有钱,她是真的拔根毫毛下来,都比普通人家的腰身粗。 但用自己挣的钱,买的东西,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至少,会更珍惜。 比如,润生和谭文彬已经急不可耐地在清洗新车了,然后还得在车上装个顶棚,这样坐后头的人就不容易吹到风。 说是后天才放假,但今天其实就已经有学生推着行李箱或背着包开始出学校回家了。 只有那些明天还有重要课或者老师要点名的学生,只能苦哈哈地继续等待。 第二天一早李追远这边所有人也都集合起来,准备回家,李追远昨晚就和阿璃做了告别,就回去待三天,时间并不长。 谭文彬的爸妈包括周云云,都在金陵,但他还是要回家。 壮壮在李大爷家住了小一年,是真有感情的。 阴萌和润生回去时,店里就由陆壹看着,他暑假都没回老家,这种小假期,他自然更不会回,他还得每天去喂小黑。 四个人,都换上了新衣服,是阿璃设计的服装,很贴身透气,同时实用性很强,有种野外露营专业装备的感觉,每个人脚上都是皮靴。 有一个人,背着一个包,站在远处,低着头,用鞋尖反复来回蹂躏着地上的小石子。 以林书友的家庭条件,他坐个飞机回去看看,完全负担得起。 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莫名其妙地回家看看,可能会被爷爷和师父两脚踹出庙门。 另外,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比较功利性的那种为了官将首事业发展的目标外,他很粘谭文彬。 他也是想粘李追远的,但他怕李追远,只能若粘若离。 等这边四人坐上车后,小皮卡就开走了。 林书友抿了抿嘴唇,提着书包,打算进商店帮陆壹盘货。 小皮卡又倒了回来。 坐在驾驶位的谭文彬把手伸出车窗,挥了一下,问道:“愣着干嘛,上车啊!” “好啊!” 林书友马上高兴地跳上后车厢,身手矫健的他,这次居然顶到了脑袋,发出“砰”的声音。 他一边揉着头一边坐了下来。 坐在他对面的润生问道:“哭咧?” “没有!” “你就是哭咧。” “没……没哭。” “你看,你哭咧。” “没……没……我没哭……我是刚撞得疼。” 谭文彬按了一下喇叭,挂档,踩油门,将车开出去。 金陵作为省会,再次表现出对省内城市一视同仁地遥远。 近四个小时的车程,接近中午时,车才开到南通。 到达石南后,继续往里开,经过史港桥后,开车的谭文彬数着路口,在第二个口子处,拐入村道。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通知过李三江,所以众人没有在镇上停留买菜。 礼物的话,倒是带了些。 都是些金陵特产,想来,应该不符合李三江的口味。 从村道向北,走小路才能到李三江家,车开不进去。 为了不挡路,谭文彬只能把车开入田里,压一些李三江家的庄稼。 停车时,李追远先下了车,往家里走。 听到动静的李三江早就嘴里叼着烟往这里走了。 李追远喊道:“太爷!” 李三江把嘴里烟吐掉,小跑起来: “哈哈哈哈,可想死太爷我了,小远侯!” 李三江一把将李追远抱起来,这次,他提前做了准备,抱起来后还特意掂了掂: “沉了,真沉了哦,我们家小远侯,长大了,个子窜得好快,太爷我都要抱不动了。” “李大爷,还有我们呢!” “李大爷,我们也回来了!” 停完车的谭文彬、润生他们,也提着礼物往这里走来。 李三江一只手继续抱着李追远,抽出另一只手,向他们挥了挥,笑着喊道: “哈,骡子们也回来啦!” (本卷终) 求月票,月底最后两天了,还是双倍月票时间,大家有票的话,就投给龙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三江喊完后才发现,在润生、壮壮和阴萌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面孔。 这伢儿长得还挺白嫩,一副腼腆内向的样子,一看就是适合拉磨的主儿。 “嘿,不错,还拐回来一头新骡子。” 林书友手里提着一只盐水鸭,这还是下车时,他特意帮忙提下来的,先前只顾着忐忑小远哥他们是否会带自己走,完全忘记了买礼物这一茬。 早知道先前经过石南镇上时,就该让彬哥停一下车,自己买点牛奶饼干啥的。 他老家比较重礼节,这要是让爷爷师父们知道自己就这么腆着脸空手登门,唾沫星子都得给自己脸上糊三层。 李三江热情地招呼所有人回屋,李追远从太爷身上下来,牵着太爷的手,走在最前面。 “壮壮,是你开车回来的啊?” “对啊,我拿到驾照了,萌萌也拿到了。” “好啊,那等你大学毕业了要买车时,大爷我也给你包一份。” “哈哈哈,那必须的,您不给我也得厚着脸皮跟您要。” “臭小子,你家条件好,太爷我至多给你包个车轮子。” “少您一个轮子,我这车也开不转啊。” 李三江下意识地认为那辆黄色皮卡是孩子们借的或者租的。 这年头,两个轮子的摩托车都算是家里的稀罕物,谁能开着它村里镇上兜个风都属相当洋盘。 至于四个轮子的那就更别提了,村里大部分人家做梦都不敢想以后自己家里也能停一辆小汽车。 “这伢儿是你们同学?” “对的,同学。”谭文彬捅了一下林书友。 林书友:“李大爷,我叫林书友。” “这口音,南方的?” “嗯,我福建人。” “行,不错,小伙子长得很周正,骨料也很足。” 刚上坝子,李追远脸上的神情瞬间凝重。 后头的林书友,脚一踩上坝子台阶,身形直接止住,竖瞳开启。 李三江:“咦,这小伙子怎么还有点斗鸡眼哩?” 润生快速冲到李追远面前,同时从包里拿出黄河铲,用力一甩,新制作的大黄河铲即刻展开,横于身前。 阴萌从腰间抽出新驱魔鞭,七彩色泽的鞭子,意味着蕴藏七种毒素,阴萌将鞭子撑起,站在李追远斜侧。 谭文彬连跳好几大步,在空中转身,站在小远身后,面朝后方。 林书友竖瞳开启后,左手平放,右手握拳,双腿下弯,准备起乩。 李三江反倒因此被挤到了外围,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摆了干啥?” 李追远脸上神情恢复自然。 有邪祟的地方,风水肯定不会好。 李追远就是在太爷家二楼看风水书入门的,自然对太爷家的风水格局很是熟悉。 现在,这里的风水明显有问题,但问题影响并不大,区别就像是原本宽敞明亮的农家自建房变成了阴冷的老医院住院部。 对这方面敏感的人,能察觉出些许异样,但要说对人的身体和运势有多少影响,那还真不至于。 尤其是对自家太爷来说,他的福运,早就脱离了普通环境的影响,甚至他可以去改变周遭环境。 而且,这种感觉正在逐步消退减弱,意味着原本这里应该是有脏东西的,但那个脏东西现在不在了。 李追远抬起手,示意解除戒备,同时对李三江说道: “太爷,我们打算拍张照,彬彬哥带照相机回来了。” 自打上次从正门村拓印石碑后,谭文彬就在考虑搞部照相机了。 前阵子他被陆安安和刘韬那两个相学社的学长学姐邀请去参加多校相学社的交流会,原以为能学点东西见点世面,谁知道官僚味十足。 主办方领导的发言让他又困又乏,觉得很是枯燥无聊,但大会结束前的抽奖环节,一等奖是一部照相机,他运气好,抽中了。 他挺高兴,觉得没白去。 此刻,见小远哥已取消警戒,他也就马上将照相机拿出来举起: “对,来,拍照,大家摆好姿势,来,看我这里,比个剪刀手,耶!” “咔嚓!” 第一张照片拍好了,谭文彬不在里头,阴萌润生护持在小远身侧,边上站着一个斗鸡眼。 第二张照片,谭文彬让李三江帮忙按一下快门,他跑去归位。 林书友解开了竖瞳,一时找不到位置,最后还是被谭文彬招手示意,让他蹲在了最前面。 两张照片拍完,屋子里的人也都听到动静出来了。 最先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是系着围裙的崔桂英,她双手在围裙上擦着,欣喜地喊道: “小远侯,我的孙儿哟。” “奶奶。” 崔桂英将李追远抱在怀里,仔细打量着。 “小远侯他们回来了是吧?”小路上,传来李维汉的声音,他推着小推车,上面装有两坛子酒。 “爷爷。” “哎,小远侯,哈哈!” 李三江看到李维汉把酒坛子取下来就来气,忍不住骂道:“都怪那山炮,偏偏这个时候要放洋屁!” “老东西,趁我上瓷缸编排我!” 山大爷一边系着裤绳一边从屋后走出来。 李三江:“咋了,我说得不对?” 山大爷:“是你家里那两坛酒有裂缝了,酒的杀气被放了不少,我才说味道不纯的!” 李三江没好气道:“你没钱吃饭断顿了只能啃红薯时,可没见你这么讲究。” 山大爷:“你……” 李追远问道:“太爷,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其他人?没了啊,都在这儿了。哦,倒是请了个帮工,扎纸手艺好得很,人也勤快,也是她帮我念信写回信的咧。 姓萧,叫莺侯。” “那她人呢?” “昨晚她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今早就回去了,要过几天把事儿处理好了再回来。” 李追远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大概能猜出这个莺侯是谁了。 桃树林下面那位但凡没死,就是有死倒顺流而下,要入这地界前,也得吓得逆流而上。 能在那位眼皮子底下行动,且对太爷没造成任何伤害的邪祟,还能是谁? 崔桂英笑道:“大家坐,吃饭,吃饭了。” 坝子上支起了圆桌,一大帮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李三江和山大爷因为高兴,都喝高了,俩人互相骂骂咧咧地,就躺进客厅里那两口本就为他们自己预备好的寿材里去,呼呼大睡。 李维汉也喝了不少,靠在门板上,红着脸,晒着太阳,半睡半醒。 崔桂英一边数落着他们一边去厨房里给他们煮醒酒汤。 李追远和奶奶说了声后,就带着润生等人,来到了大胡子家。 这一片桃林,眼下已是村里秀丽一景。 李追远站在大胡子家坝子上,举目眺望。 林书友学着小远哥的样子,同样往前头一凑,刚定眼一瞧,竖瞳瞬间开启又飞速关闭! “嘶!” 林书友捂着眼,痛苦地蹲了下来。 谭文彬上前,抓着他肩膀,帮他调转了个方位。 桃树林一片平静,风也不起一个。 “润生哥,摆供桌。” “好。” 桌椅屋子里有现成的,贡品则很简单,饼干肉松这些,有些潦草随意,但想来对方也不会介意。 一红一白两根蜡烛竖起,烛火摇曳。 李追远指尖掐着一张黄纸,将其引燃,挥舞三次后,掷入火盆中。 润生和谭文彬围着火盆,开始烧纸。 此举,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就是来打声招呼。 李追远清楚,现在的自己,暂时还没有和桃树林下的那位对话的资格。 可对方,也确实是挺给面子,照拂着太爷家。 虽说这种照拂对普通人来讲,是难以承受之重,但自己太爷显然不在此列。 纸烧完了,润生用夹子将火盆提起,将灰烬倒在坝子下面。 简单的仪式在此时也就该宣布结束的,谭文彬都已经将那两根蜡烛吹熄了。 但就在这时,依旧是没有风,可那灰烬却打着旋儿卷起,洋散出去后,又忽地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飘散。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诡异的灰烬上,注视着它们从自己身边飞掠而过。 原本已熄灭的两根蜡烛,又自己燃起。 一股情绪,渐渐弥漫在场所有人的心头,有追忆、有怅然、有唏嘘也有感叹。 是睹新人思故人,也是在追觅曾经的那个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那些人。 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活到现在,却也是被时光剩下的那个,关到如今。 很快,灰烬落地,蜡烛复灭。 除了李追远,其余人的心情都受其影响,陷入低落。 在其他人都站在原地发呆时,李追远拿起扫帚,扫起地上的灰。 他们一个个恢复过来,或恍然,或似初醒,纷纷加入清扫收拾。 一切料理好后,众人离开了大胡子家。 谭文彬要回石港镇上一趟,去见一下自己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林书友要跟着谭文彬一起去。 石南镇商铺少,石港镇热闹人多,他打算去买点礼物。 润生要回西亭镇,把家里屋子打扫一遍,顺便将米面粮油都续上。 饭桌上,他问自己爷爷啥时候来的李大爷家,山大爷说担心你们今天回来得早,赶不上见第一面,所以昨晚就到了。 润生就清楚,家里应该又断炊了,自家爷爷提早一天,过来打秋风。 阴萌闲来无事,打算陪润生回去一起打扫。 李追远两边都不去,他想在家里待着。 有这片桃林在这儿,村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大家在此时,也确实可以大胆分头行动。 就这样,谭文彬开着小皮卡载着林书友走了,润生骑出家里的三轮,载着阴萌走了。 李追远看着他们离去后,本打算就此回头,趁着下午日头不错,回太爷家二楼露台坐坐。 身后,却在此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远侯哥哥!” 李追远转过身,看见一脸激动的翠翠。 女孩发育普遍比男孩早,翠翠也长高了些,下巴也初步开始发尖,她继承了香侯阿姨的容貌特点,再过几年,也就亭亭玉立了。 “翠翠。” “远侯哥哥,你回来啦,阿璃姐姐呢?” “她没回来。” “嘿嘿。”简单的打招呼后,翠翠就开始发笑。 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过去一年多来,她经常会来这里找远侯哥哥和阿璃姐姐玩,因为只有他们,才不会嫌弃自己。 李追远去金陵上大学,阿璃也走了,翠翠就又变得没朋友了。 不过,她并未因此感到孤单和伤心,因为她曾经拥有过。 每次再看见其他小朋友三五成群时,她一想到自己也曾和远侯哥哥阿璃姐姐待在一起,就又能扬起小下巴,骄傲地走过去。 “远侯哥哥,去我家玩吧,我妈和我奶,都在家呢。” 李追远点点头:“好呀。” 他在村里住了很久,但值得他回村时探望的,并不多。 爷爷奶奶现在在太爷家做帮工,中午已经一起吃过饭了,那些个伯伯们,没必要特意去登门,去了,太爷会不高兴。 刘金霞和李菊香曾帮自己破过煞,对自己有过实在的帮助,他得去。 见李追远答应了,翠翠就试探性地伸出手。 李追远主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小姑娘立刻高兴得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变成一只蝴蝶。 她还记得李追远当初刚来这里时,与自己一同在溪边行走,还请自己吃巧克力。 后来,她妈妈给她买了好多款巧克力,哪怕牌子包装纸都一模一样,却始终吃不出当初的那种甜。 李追远知道她很开心。 他很小就懂事了,也很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通过模仿与观察,推理与分析,他能让自己身边绝大部分人对他的“身份”感到满意和开心,当然,除了李兰。 这是一种习惯,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但时间上,差得其实也不多。 哪怕他现在刻意不去表演了,可这种惯性,却依旧保留着。 比如,他想看到彬彬当班长,想看到彬彬和周云云在一起。 比如,润生流露出对山大爷的思念时,他说月底就回家。 比如,他也清楚,自己回去的话,太爷见到自己会很高兴。 李追远觉得自己是个愚笨的人。 有些快乐,有些情绪,他还是个生涩的初学者,所以他希望自己身边,能多出一些个范例,那样他就可以观察、理解与模仿。 不再是形式上的,而是走心的那种。 自己和阿璃在一起时,没有问题,但身为阿璃的阳台窗户,他得比阿璃,更早更大胆地走出去,才能牵着她,继续往外走。 不过,在经过张婶小卖部,面对张婶热情地打招呼时,李追远礼貌性回应的“笑容”,在目光注意到那台电话机时,不自觉地又收敛了回去。 翠翠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还没到家,隔着老远,翠翠就喊道:“妈,妈,远侯哥哥来了,远侯哥哥来了!” 李菊香正在洗衣服,听到这呼喊,高兴得衣服也不洗了,回屋就去拿零食。 天已经有些凉了,再喝柠檬酸不合适,她就开了两瓶奶饮。 李追远接了过来,对着吸管,喝了一口,满满的糖精味之余,留有一点点奶味。 他还是不喜欢喝甜的,平时要么在柳玉梅那里蹭茶喝,要么在寝室就喝开水。 谭文彬在柳奶奶那儿经常蹭茶喝后,他爸给他的茶叶,他也喝不下去了。 李追远也就在动手有消耗后,才会把饮料当快速补充。 不过,在香侯阿姨再一次询问:“好喝不,要不要再换个口味”时,他还是又低头连续喝了两口: “好喝的。” 刘金霞今天下午没打牌,她接了个活儿,正拿着毛笔,一边对着书,一边尝试写着封联。 这是一种比较传统的民间习俗,这种封联可以挂庙里可以挂白事上也可以摆在祭品最上方一起烧掉。 刘金霞现在既然能接下这个活儿了,证明她的身份地位,比过去又得到了提升。 也是,她们这一行,地位往往跟着岁数走,岁数越大越吃香,外人就越信。 只是,刘金霞迟迟下不去笔,不敢在白布上写,而是在黄纸上反复练习。 她的字,勉强还算过得去,也是花心思练过的。 半年前,她偷偷摸摸去市里,做了一次白内障手术,视力比过去好多了,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习惯性装“瞎”。 李追远走到桌边。 刘瞎子笑道:“小远侯,来啦。” “昂,刘奶奶。”李追远没客气,直接道,“刘奶奶,我来帮你写吧。” “你会写啊?”语气里,带着些惊喜,她是倾向相信的,毕竟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考上了大学。 “会的。” 李追远拿起毛笔,直接在白布上写了起来。 起初,刘金霞还有些担心,但在看见少年写下的字后,心就彻底落回肚子里。 就是少年写的封联,她似乎没在自己手头这本书上翻到过,可无所谓,字写得好看大气肃穆,主家也就满意了。 李追远将一桌子的封联全部写完,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 刘金霞笑呵呵地将它们摊开晾起,说道:“留家吃晚饭。” “不了,我还有朋友同学,晚上得回太爷家吃。” “哦,这样啊,是学校放假了么,在家待几天啊?” “三天。” “嗯。”刘金霞看向自己孙女翠翠,“好好学习,以后争取和你远侯哥哥一起去金陵上大学。” 翠翠吐了吐舌头,自己上大学时,远侯哥哥早就毕业了。 “远侯哥哥,去我房间玩。” 像第一次来翠翠家时一样,李追远被翠翠带上了二楼,中途依旧在楼梯口脱鞋子。 翠翠的房间里布局没变,多了很多洋娃娃,她还收集了很多画册海报和故事书,像献宝一样拿出来与李追远分享。 李追远的注意力则更多地停留在房间内的家具上。 起初,他先发现梳妆台的镜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横切裂纹。 接下来,是衣柜上、椅子上、床沿,都有这样的裂纹。 在普通人眼里,家具用久了出现开裂,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李追远却能看出来,这是女孩自身的命格,对周围环境的影响。 人,是环境的组成部分,自然能对环境产生特定的变化。 翠翠的命格,又变硬了。 从刘金霞,到李菊香,再到翠翠,三代,越来越极端化。 李追远虽然擅长相学和命理学,但他却并不迷信这个,但就算按照概率法来看,翠翠现在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等她长大后,除非那些特殊人群,普通人如果和她有了亲密关系,怕是很难承受得住。 这世上,确实存在极少数的一类人,男的娶妻,娶一个跑一个或者娶一个死一个;女的嫁人,人还没过门,未婚夫要么疯了要么就病故。 看着翠翠展开的海报里,有不少年轻的男明星,李追远问道:“翠翠,你是喜欢他们么?” 小姑娘笑着回答道:“他们好看啊,和远侯哥哥你一样好看。” 李追远在心里默默思量着,或许自己可以请阿璃做一个长命锁或者手环这类的东西,来帮翠翠把命格压制下去。 就是这材料,有些难寻觅,玉石不合适,她戴久了会破碎,只能用金属,普通的金属还不行,得是特殊的金器。 只是自己现在正在走江,擅自帮人改命格,可能会引发某些因果。 好在,翠翠年纪还小,再等等也没问题。 在自己走江结束前,她别早恋就行。 寻常人视角里,早恋普遍是女孩吃亏,翠翠这里,可能是男孩吃席。 在翠翠家做客结束后,李追远就回了太爷家。 太爷和山大爷还各自躺在棺材里打着呼噜,偶尔还会说几句梦话,梦话里也是在吵架。 记得太爷说过,他以后百年后,就和山炮葬在一起。 现在看来,俩老人真要葬一起了,怕是坟地的夜里都不得安宁。 李追远在客厅里,欣赏那些提前做好的纸人,莺侯的手艺确实很好,每个纸人都扎得栩栩如生,而且,呈现出一种瘆得慌的井然有序。 就是那种夜里,打个手电筒灯照过去,一排纸人会给人以即将集体转头的感觉。 毕竟是她亲手做的,有这样的效果很正常。 李追远上了楼梯,来到露台,自己和阿璃的那两把藤椅,仍然被摆在原来的位置。 不可能一直摆在这儿风吹日晒,而且看地上的痕迹,应该是太爷今早特意从屋子里搬出来摆到这儿的。 自己的过去,同时也是另一个人的回忆。 很多个午后,太爷躺在远处他那张长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抽着烟,笑眯眯地看着前方两张靠在一起的藤椅,以及坐在一起的男孩女孩。 李追远在藤椅上坐下,目光习惯性看向下方,东屋的门,关着。 李维汉和崔桂英每晚都是要回家住的,莺侯会留在这里,但她睡西屋,也就是曾经刘姨和秦叔的房间。 而阿璃和柳奶奶曾住的东屋,门上还挂着锁。 时间在此时仿佛被回拨,又回溯了一轮冬、秋、夏、春,回到了那天,自己坐在这里,手捧着《江湖志怪录》,看书翻页的间隙,看一眼坐在楼下双脚搭在门槛上的那个女孩: 一页江湖,一瞥惊鸿。 回忆,不是年老者的专属,而是取决于你是否曾有过足够多的美好。 就在这时,李追远感知到一阵阴风,自后方房间里溢出,吹动了自己的头发。 少年右手大拇指按压在手腕处的红色纽扣,左手快速掐印。 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一种本能,从一路死倒邪祟身上踩过去,从一层层江水波浪上踏过去,所积攒起来的一股气势。 尤其是现在,润生他们都不在自己身边时,少年的敏感,会被无限放大。 但很快,大拇指松开,手印也卸掉。 李追远压制住了自己的这种本能。 可终究是吓到了那股风。 “砰!”的一声,阴风快速回收,将正面的门窗全部关闭。 李追远站起身,举起且摊开双手,他在表示歉意。 可推开门后,除了后窗还开着外,屋里,显得很是冷清空荡。 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后,听到坝子上传来声音,李追远就走了出来。 润生骑着三轮车载着阴萌回来了。 老规矩,这次润生依旧只是补了货,没留下钱,而且货还不能补得太满,否则会方便山大爷拿去卖了赌钱。 也就是山大爷不去借外债,没钱了就不赌了,在家里啃红薯。 要不然碰上这样的一个长辈,还真挺让人恼火。 阴萌倒是想了个法子,干脆以后就往李大爷家里打钱,再告诉山大爷断顿时,去李大爷家吃饭。 这样山大爷就解决了抹不下脸的问题,同时李三江又能制服山大爷,做到只给饭不给钱。 恰好这时,李三江和山大爷也醒了,俩老头都醉眼朦胧的,润生把这话说了后,山大爷欲言又止,李三江直接答应了下来。 随后,山大爷把润生拉到墙边,问道:“你不是陪小远侯一起去上大学的嘛,怎么还能赚钱。” “小远会给我零花钱。” “真的?” “真的。” “那你不会吃不饱饭?” “我在食堂里打工。” “没工资?” “没,但管饭。” 山大爷点点头:“那确实不好意思要人家工资。” “嗯。” “那小远侯的钱也是老李那家伙给的,你再给他,我再去吃饭,那还不是腆着脸去吃他家?” “李大爷又不知道实情,我就跟李大爷说,我们在学校里开商店赚了钱。” “那倒是。” 站在二楼的李追远,清楚听到了下方二人的对话,显然,润生的说辞,应该是路上有人教过的。 李三江清了清嗓子,走到坝子边,对着田里吐了口痰,然后夹起一根烟,对山大爷骂道: “看看你这揍性,润生侯年纪也不小了,也快到说媳妇的时候了,哪家姑娘去看了你家那破到快倒还四处漏风的房子敢住进去? 你再瞧瞧我是怎么给小远侯攒房子攒彩礼的,就你,哪还有一点当长辈的样!” 山大爷难得的被训得低下头,没有反驳。 “润生侯饭量是大,也有吃香的毛病,但人力气也大啊,干活是把好手,没你这个累赘,人真不愁娶婆娘的。” 说着,李三江还走到润生背后,拿拳头砸了两下。 “呼……呼……” 嘴里的烟灰被吹到眼睛里去了。 李三江一边擦着眼睛一边纳罕道: “奇了怪了,哪儿窜出来的风啊。” 山大爷这时憋不住了,大喊道:“那我现在就去跳河,你晚上再给我捞出来成不!” “放你娘的屁,活着的时候你不好好为孩子考虑,死了还想拉孩子愧疚一辈子!” 山大爷被气得在墙边板凳上坐了下来,刚褪红的眼眶,再次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酒劲。 李三江砸吧砸吧嘴美美地抽了口烟:可算吵赢了,舒服。 不过,他也不敢再继续刺激山炮了,也担心山炮真给自己点炸了。 “李爷爷!” 林书友提着一大堆礼物回来了,后头跟着的谭文彬,左手提着八条烟右手提着五瓶酒。 李三江对林书友不满道:“特意买这些干什么,你家很有钱啊?” 林书友:“没有很有钱。” “没有钱你还这么大手大……” “家里有庙。” “庙?” “还有庙产,有地,有山,有香火。” “那确实该大手大脚。” 李三江又看向谭文彬,指着他手里提着的烟和酒:“壮壮,你这又是抽的什么疯啊?” 谭文彬笑道:“都是在我两边爷奶家里拿的,别人送的,他们让我给您送来,纯当是走个亲戚。” “那我也得琢磨给个什么回礼才是。” “您摘点蔬菜,我给您送过去得了,他们都吃得清淡。” “扯犊子,你两边爷奶是住在石港,又不是住在xa港!” 就算是住在镇上,但推开窗也能一眼望见田。 “哎呀,自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真要算,我还没给小远哥补习费呢,那可是省状元补习,得给多少钱啊!” “你那是当伴读,按理该给你工钱的。” 谭文彬:“……” 晚餐依旧很丰盛,主要是因为润生和谭文彬在,外加一个饭量也很大的练家子林书友,中午压根就没剩下什么菜。 下午聊天时,崔桂英随口问阴萌厨艺怎么样,阴萌回答:还行。 以前崔桂英和阴萌虽说见过也认识,但毕竟没长时间接触交流,所以晚饭时崔桂英原本还想喊阴萌过来帮忙搭把手。 阴萌有些尴尬地站着没动。 谭文彬和润生则被吓得赶紧摆手,二人不惜自己进厨房一起帮忙做饭。 崔桂英还奇怪了,说那姑娘不是说厨艺还行么? 正在帮忙切菜的谭文彬只得用力点头:“她是手受伤了,沾不得水,她除艺确实可以!” 吃完晚饭后,崔桂英和李维汉就先回家了。 润生把电视机搬出到坝子上,和谭文彬坐一起,一边做着纸扎一边看着电视。 林书友想要融入,也开始学做纸扎,他挺有天赋,上手很快。 阴萌一个人去了后头田野,练功。 想要回忆的,并不是只有李追远一个人。 李追远洗完澡后,经过二楼露台时,看见楼下电视机前只坐着润生和林书友,谭文彬蹲坐在坝边,抽着烟。 彬彬这戒烟的频率,高得可怕。 没猜错的话,谭文彬下午除了去看望自己两边爷奶外,应该还去给郑海洋扫墓了。 他提回来的酒,是单数。 生活总是善于和人开玩笑,这么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弄得现在不敢和人真的交心,他怕别人成为郑海洋,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郑海洋。 李追远没下楼去安慰彬彬,因为彬彬只需要独处消化,并不需要多余的安慰。 而且,就算真需要,也用不着自己。 张婶的身影出现在了稻田对面,遥见她做了一个捏嗓子的动作,随即,平原山歌走起: “彬侯啊,你妈周云侯给你来电话了~~~” “噗哧……” 正忧郁着的谭文彬,直接被逗笑了。 他大概猜到,不是张婶传错话了,应该是他妈郑芳故意的。 估摸着,电话那头的周云云,又在自己妈妈面前羞红得低下脸。 周云云之前因为住院落下太多功课,所以这次没回家,但既然学校放假了,按照自己亲妈的习惯,应该会把周云云喊去自己家过节。 谭文彬站起身,对林书友喊道:“阿友,陪我接电话去。” “哦,好。” 谭文彬带着林书友去接电话了。 “小远啊。”李三江的声音传来。 “太爷。” 李三江笑了笑,在他的藤椅上坐下。 “太爷,天冷了,坐这儿吹风容易感冒。” “不怕,你太爷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想得个头疼脑热的,还真不容易。” 他这辈子,哪怕是以前当国军时,几次从战场上下来,也没被炮弹擦破点皮。 唯一有一阵子身体不好还大出血,是李追远刚来的那会儿,那阵子不仅晚上做梦带着僵尸跑,醒来还浑身是伤。 不过,李三江从不认为那和小远有什么关系,就算真有关系那也是没关系。 “小远侯啊,大学里,过得还好么?” “好的,什么都好。” “钱够花么?” “够的,大部分学生,都没我有钱,没我穿得好也没我吃得好。” “嘿嘿。”李三江满意地点点头,“那是,咱们也不是啥富贵人家,但没关系啊,咱舍得花钱呐。” 李追远配合着一起笑了。 “来,再让太爷我好好看看。” 李三江示意李追远靠近,他伸手,抓住曾孙的胳膊,捏了捏,然后用手掌拍了拍。 “我们家小远侯,真的长大了,呵呵,有大人物的那种感觉了。” “我是小孩子,肯定每天都在长个嘛。” “长得可不光是个啊。”李三江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你太爷我的眼睛,就是尺子,你信不?” “信的。” “啧,瞅瞅,我的曾孙,就是一副要干大事的派头,等真长大了,肯定了不得。行了,回去睡觉吧,今天赶了路,肯定也累了。” “太爷,你也早点回屋休息,不要再吹风了。” “晓得,晓得。” 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上了床,将被子折叠好后,盖在身上,缓缓躺下。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就吹起了阵阵阴风。 李追远这次强忍着没动作,也没急着睁眼。 等过了好一会儿,鼻尖能闻到湿润的气息,甚至都开始有水滴在自己身边滴落的声响后,少年才缓缓睁开眼。 就在自己上方,就贴着床板。 一袭黑色紧身的旗袍,一双艳红的高跟鞋,长长且湿漉漉低垂下来的头发。 那一日船上落水后所见的画面,似是一段崭新人生的开端。 而此刻她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小黄莺的上半身缓缓向下。 她的发尖,逐渐触及到李追远的胸口、脖颈、下巴、侧脸。 伴随着不断低落,头发也渐渐散开。 这长发,像是一块黑布,将两个人的头都包裹了进去,二人在这黑布里,面对着面。 她真的不漂亮,妆画得太浓了。 但是,她真的很好看,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虽然可能会激怒它,但我还是可以帮你解脱。” 小黄莺,是受桃树下那位的控制的,但具体控制到什么程度,还真不好说,可目前为止……小黄莺在报完仇后还能继续存在没有消散,也确实是受“它”的影响。 小黄莺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来自少年的帮助。 李追远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小黄莺自己的选择,它,并没有真的为难她。 或许,在小黄莺看来,生而为人无所留恋,不如就这般继续存在下去。 可能,也是因为它的存在,帮小黄莺抵消掉了变成死倒的痛苦,当它什么时候被镇压消散时,小黄莺也会随之消解。 小黄莺的额头,继续下低,最后,抵在了李追远的额头上。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走阴。 “小黄莺!小黄莺!” “快看,小黄莺!” 李追远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场梦境里,这是大胡子母亲的葬礼。 小黄莺拿起话筒,正在准备唱歌。 自己身边,是兴奋的石头、虎子、潘子和雷子,孩子们和大人们,一齐热烈地鼓掌。 小黄莺尽情展示着自己的身姿,开始自己的表演: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歌声,依旧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虽然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却已经被打上了岁月泛黄的烙印。 就在这时,李追远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在走江……” 是它, 桃树林底下的那位,他通过小黄莺,找到了自己。 “是的,我在走江。” “我给你的那本黑皮书你学了么……” “学了。” “走江时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 “魏正道。” ——— 月票任务完成了,要加更一章。 主要我这每天一万字的更新,没存稿,都是现码的,码字时间基本需要全天,所以临时变出一章来很难,不过大家放心,明天我会努力多写一点,把加更融进下一章字数里体现出来! 月底最后一天了,月票会清零,大家手里有月票的,就投给龙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七章 魏正道? “他,还没死么?” 魏正道要是没有死的话,李追远心里会挺失望的。 因为他所见的那些获得超脱人类极限寿命的家伙,无一例外,全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万江地宫里的那位,正门村的玉虚子,包括现在正与自己说话的“它”,全都如此。 少年看过魏正道的书,喜欢魏正道字里行间的风格。 这是一个很自恋的家伙,一个不受规矩约束且喜欢在禁忌边缘疯狂游走试探的人。 李追远不会承认自己崇拜他,但无法否认的是,自己很欣赏他。 自己愿意去一步步挖掘属于他的故事,去探索他留下的足迹,揭开他的生平。 但少年,不希望看到他还活着,卑微苟且、肮脏扭曲地活着。 他应该死的,正常死亡的他,才是完美的魏正道。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的薛、郑、曾三姓徒弟,对他们师父玉虚子的态度,那个为了封印妖物舍身取义的玉虚子,才是他们心里所认可敬仰的师尊。 它:“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你却让我去杀他?” “我不是还活着么……” “可是你活着,并不代表他还活着。” “万一呢……” “你不觉得,你这个‘万一’,显得很可笑么?” “你确实长大了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到底是走江给你带来的底气还是那两家的破裂牌位……” 它知道秦柳两家。 它和秦柳两家,并不生在一个时代。 但它既然因水猴子事件,打破沉睡,睁开眼,翻了个身,且间接成为守护这里的“土地庙”,让其它邪祟不敢靠近甚至不敢降生。 那它,就不可能没有感知到,与它同住在一个村里的秦柳家人。 想来,柳奶奶,也应该是知道它的存在的。 只不过一个在自我封禁等待岁月将自己彻底消磨干净,一个是隐居避世祈得些许福运为孙女治病。 双方,确实没有爆发冲突的理由和必要。 甚至都不用去进行什么交流,彼此感应到了,知道有对方的存在,也就没必要进行下一步了。 而且, 它真的不想惹事。 不是不敢,而是懒。 水猴子那接近二十个人,它说剥皮就剥皮了,当初哪怕再多抬头往上看一眼,自己和润生怕是也得沦为餐盘上的白灼虾。 所以,李追远回来时,才愿意去大胡子家坝子上,给它摆上一祭。 没等李追远回答,它就再次开口道: “我要是不可笑又怎么会被他给骗了……” “我就是个可笑的蠢人……” “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李追远:“需要我尝试安慰一下你么?” “你可以试试……” “感谢你给这一片区域,带来的平和。” “感谢我给你擦的屁股么……” “算是吧。” 自己因小黄莺的事件,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又在太爷家地下室里找到那些书,正式入门。 李追远曾研究过这一脏东西聚集理论。 想终止走江尚且需要再次点灯承认失败,柳奶奶那种特殊方法隐居还得时刻注意避免沾染因果,自己当时一边看书一边研究,身边又有太爷的福运影响,导致附近的脏东西一波接着一波。 那段时间,感觉南通到处是死倒,遍地是邪祟,捞都来不及捞。 所以,它说它在给自己擦屁股,确实不能算错。 因为那时的自己,不懂隐藏不知因果,就像是个孩童,手里拿着一把真枪。 “帮我杀了魏正道……”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我说过你和他很像你也学了他的黑皮书……”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江水会把他和你互相推近的……” “正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不希望他还活着……” “我恨他……” “但我不希望他活得像我一样丑陋……” 听到这里,李追远忽然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因为它的心意,某种程度上,是和自己共通的。 它恨魏正道,但不希望自己恨的那个魏正道,会变得堕落与肮脏。 李追远只能在心中感慨:魏正道的人格魅力,确实强。 连执着憎恨他近千年的人,都希望他的形象能完整无暇。 “如果我遇到他了,我会杀了他的,但不是为了帮你,甚至,与你无关。” “谢谢……” 李追远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但他的脸,却在不停地变幻着模样。 一开始是村里的大叔大婶,然后是疯癫、嬉笑、冷酷、痴傻…… 它选择将自己镇压在桃树林下,知道自己是个祸害,可能很多时候,它都会忘记自己是谁。 可它仍然记着魏正道。 “作为感谢我可以成为你称龙王前的诸浪之一……” “浪,还能这般安排么?” 问这句话时,李追远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应该……是可以这样安排的。 自己提前寻着浪花去把死倒邪祟提前解决,不也是一种规则之下的取巧么? 天道无情,因为它只需要一个结果。 你有本事把这大邪祟给弄死,哪怕你是通过劝说让它心甘情愿地自杀,那也是你的口才好,是你的本事。 地藏王菩萨能将鬼王劝说得回头是岸,收编于帐下,那也是佛家大神通。 阴萌做的菜,都能让邪祟好吃到爆炸。 思路,其实可以打开打开再打开。 桃树林下的这位,它是真有资格成为一浪,而且是后期的大浪,踏过它后,距离成龙王,就真的不远了。 套用自己“出题人”的思路,等同于只需要自己把前面的题目全部做过去了,那后头就预留着一个送分大题。 李追远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把“走江”进一步去掉了一层神秘面纱,使其变得更为枯燥。 它:“他当初最擅长的就是把诡谲的江水和神秘的天道扒得很没意思……” 李追远:“……” 男人开始往后退,身形退出人群,走下了坝子。 李追远追了出去,在坝子边止步,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向这个梦境中的池塘,现实里,这儿已经是一片桃林。 男人的身形在没入池塘中时,它忽然停下,转过身,看向李追远。 这一刻,它的脸,变成了它原本的样子。 两鬓发白,既沧桑又年轻,很符合那个年代对男子的审美,很柔美很洒脱很风流。 只是,它的目光,却显得格外深沉,还带着些许疑惑: “除了我给你的那本外你是不是还看过魏正道的其它书……” 李追远:“如果有机会,我真的想多看一看魏正道的书。” “他的书都是用佛皮纸也就是人皮写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它伸出手,捏住自己脸侧的肉,往外轻轻一拉。 “啪!” 它的脸皮破了,下面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皮,女人的脸皮还在蠕动,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破出来。 它无所谓,因为它已经习惯了。 “他怀疑过对天道的无限亵渎最终会招致天道的真正反感……” “然后呢?” “小心天道亲手扒了你身上的这张人皮……” 它沉进了池塘。 这个梦,也开始变暗,这是要结束的征兆。 围观白事班子表演的村民,包括潘子雷子他们,也不再欢呼雀跃,音响开始降音,小黄莺也不再跳舞和唱歌,将手中的话筒放下。 这场梦中的表演,要落幕了。 李追远转身往回走,推开人群,又站回到了最里面。 天色,正越来越暗。 所有人的脸,都渐渐被隐没。 小黄莺对着李追远伸出手,想要像一年多前的那天午后一样,摸一摸这个明显和村里其它孩童不一样的精致男孩。 她的手,放在了少年的脸上。 “还想继续唱么?” 小黄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帮我照顾我太爷。” 李追远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刹那间,天又亮了。 梦境里,所有人的脸,都再度变得清晰,欢呼声也逐渐由低向高,本该归于静谧的环境重回喧嚣。 “接着奏乐,接着舞。” …… 这世上没有绝对不付出代价就能占便宜的事,太爷给小黄莺的工钱显然远远不足以支付小黄莺在这里的付出。 所以昨晚,李追远就把这份工钱给补上了。 这也导致其因为维系走阴状态,精神消耗有点大。 早上起得晚了,脑子还有些昏沉沉。 不过即便如此,躺在床上的他,醒来后睁开眼的第一件事,还是扭头看向床侧,书桌、门旁,椅子。 物件儿都在,但那个女孩不在。 好在虽说物是人非了,但女孩飞得不远。 下床,洗漱,李追远来到楼下。 林书友昨儿买了不少饮料回来当礼品,反正是自家东西,他就干脆开了箱,拿出一瓶,早饭前喝了一整罐。 糖分的摄入,让少年脑子舒服了一些。 “小远侯,你醒啦,来,吃早饭。” “奶奶,太爷他们呢?” “东边有个厂子老板,他爹走了,准备要大操办,要的桌椅碗筷什么的比较多,屋里的全都要去了。 你太爷就带着润生侯、壮壮和那个同学,去给人家送货去了。” “哦,我知道了。” 太爷最开心的事,大概就是带着家里的骡子去送货。 以前一头,然后两头,现在三头,这让太爷有一种扮演地主重新攒家底的成就感。 早饭是粥和咸菜,崔桂英给李追远剥了两个咸蛋。 “小远侯,你太爷他们怕是今晚也不回来吃了,晚饭去爷奶家吃去,好不?” “好啊。” “嗯嗯,那好,那好,你快喝粥,别凉了。” 正吃着,阴萌回来了。 “早上好,小远哥。” 崔桂英听到这个叫法,只是笑笑,还以为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喊法,转身就去厨房收拾去了。 李追远问道:“去哪里逛了?” “就随便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捉了些蛇虫鼠蚁。” 阴萌提起一个化肥袋,不过好在她知道小远在吃早饭,所以没打开。 “不错的雅兴。” “南通的蛇还真是挺多的,很好抓,就是以水蛇居多,毒性没我老家山里那么强。” “你想回家么?” “不太想,我家里也没亲人了。” “倒也不是没有。” 那位阴长生,大概率还活着,但应该不是成仙的状态。 或者说,在古人的视角里,那种状态和成仙没什么区别。 那种仙气飘飘的仙人设定,本身就是一代代艺术加工后才形成的。 “我家祖地么,说实话,我其实挺想去看看的,至少能去那里,拜祭一下我爷爷。” 阴萌现在就算想回家祭祖,都找不到坟头。 “会去的,也不会太久。” 李追远吃好了早餐。 阴萌起身想来帮忙收拾,李追远先拿起碗筷走向厨房。 下午,谭文彬通过张婶小卖部打来电话,阴萌去接了。 那位厂老板在接收到桌椅碗筷后,还要请李三江坐斋,估摸着要忙到夜里才回去。 谭文彬问李追远来不来,一起热闹热闹。 李追远拒绝了,阴萌也没去。 下午,李追远就坐在二楼露台藤椅上,吹着风看着风景。 阴萌则干起了老本行,板料都是提前预备好的,她根据图纸,开始做起了棺材。 虽说伴随着火葬的推行,棺材铺逐步变成夕阳产业,但至少现在,但凡你做出来了,只要价格合适,在村里还真不愁卖。 老人家对此的执念很深,有些人就算被火葬后,那骨灰盒也要放进棺材里下葬。 石头虎子他们知道远子哥回来了,就组团一起过来看望,而且还带了些自己的零食、贴画这些充当小礼物,不值钱,但都没空手,而且也是拿出了他们能拿的最好最新的东西。 以前,他们是真穷。 倒不是因为家境到了如此境地,而是因为四个伯伯们把孩子都放李维汉崔桂英那里,就生怕自己被占了便宜,就很少给孩子们东西,零花钱也是过年才有。 现在爷爷奶奶在李三江这里帮工,家里不办学堂了,反倒是让这些弟弟们手头上宽裕了一些。 至少有时间和精力去磨一磨自家爹妈了。 李追远收下了他们的礼物,然后像以前那样,领着他们去了张婶小卖部。 石头虎子他们高兴得举起手不停欢呼,一路不停地呼朋引伴进行炫耀。 “呐,这是我远子哥。” “我远子哥回来了!” “远子哥带我们去张婶那里买东西,哼哼!” 这一幕,他们来时就有所预料。 小孩子嘛,对愿意和舍得给自己花钱的人,总是有异常的好感与期待,嗯,大人其实也是。 以前大家都在爷奶家蹭饭,也就混个肚饱,京里远子哥的到来,着实给他们增添了一段美好的回忆。 而且远子哥人很大方,奶会给他偷塞零花钱,但远子哥每次拿到零花钱就带着大家一起去花掉。 其实,钱真没多少,哪怕李兰定期打钱过来,但崔桂英也不可能给孩子塞太多钱。 不过,孩童时期的一切美好都会被放大,等他们以后长大了也会反复念叨,因为……长大后有时候真的挺没意思的。 看着李追远带着李家兄弟姐妹们来了,张婶也笑了。 李追远让兄弟们自己选东西,他来结账。 小卖部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卖,而且这些小兄弟小妹妹们心里也有数,不会拿太多。 男孩们普遍选了一款方便面,里面有水浒卡,可以集卡收藏,也能拿去玩打卡片的游戏。 女孩子们对这个不感兴趣,但在男孩子们的劝说和交易下,也选了那种方便面,卡片交给兄弟。 这一袋方便面,对孩子来说还真不便宜了,拿了这个后,哪怕李追远主动让他们再挑选点,他们也不伸手了。 最后,还是李追远让张婶用袋子又装了一些零食和女孩子喜欢的发卡蝴蝶结,让他们自己拿去分,引得大家伙又是一阵欢呼。 结完帐后,石头虎子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拆开袋子,取出里头的卡片,互相比较着你选中的是哪个水浒英雄,然后马上去喊村里其他伙伴,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打起了卡片。 先把卡片贴墙壁上松手飞落,飞得最远的可以拿起来,打其它卡片,只要打翻了,那这张卡片就属于你了。 谁的卡片最多,谁就是村里的“富豪”,是孩子们羡慕的对象。 已经有孩子输了,就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把调料包打开倒入方便面袋子里使劲摇晃后,在旁边一边干嚼一边看着别的孩子继续打。 石头还拿出自己的存货,说可以借给远子哥,让远子哥也参与。 李追远拒绝了。 自己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自己坚持吐纳基本功,气劲现在已经不小了,而且他还擅长对力量的把控,参与这种游戏的话,很快就能“致富”。 张婶双肘撑着柜台,看着角落里孩子们玩得正起劲,不由笑道: “真不知道这种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李追远对着张婶面露腼腆的笑容,没有回答。 好玩的可能不是卡片,而是一群小伙伴凑在一起专注做一件事的感觉。 后者是无法替代的,至于前者,哪怕不是这种水浒卡片…… 李追远目光扫向张婶身后的烟柜,就算是把水浒卡片换成烟盒,孩子们也能玩得很开心。 离开张婶小卖部后,回到太爷家,发现翠翠来了。 她带来了自己的作业,想来请教问题。 翠翠的学习成绩很好,李追远知道这只是她想过来找自己玩的借口。 等自己教了她两道题后,翠翠就开始自顾自地做作业,李追远坐在板凳上,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细细体会,仔细感受,努力记忆。 前阵子在大学里上朱教授的思政课时,朱教授为了阐述一个理论,举了江苏几十年发动群众挑河的例子。 这个例子,李追远是亲身经历过的。 后来他又询问班级内其它省份的学生,相似的这种民间大工程,在全国范围内,都有开展。 其中有一位内蒙的同学,说自己从小到大,都会跟着父母去压草固沙。 没住过荒漠或沙漠附近的同学,不懂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那位内蒙同学使劲描述,却也没能讲清楚,最后还是朱教授自己,把这一原理给大家仔细讲述了一遍。 老教授的知识面很丰富,而且,他也不介意自己的思政课跑偏。 这节课,让李追远受益很大,当然,受益点不是在于沙漠治理。 他的情感状态,类似沙漠,而沙漠的最大问题或者最直接的治理问题,还不是缺水,而是蓄不住水也固不住沙。 这就像是自己每次操控完死倒邪祟后,它们的极端情感意识进入自己内心,自己只能像观看烟花般去体会和感受,结束了……也就结束了。 因为,留不住。 要先把沙子固定住,让其不会大范围移动掩埋,再选特定的草种树种种下,作为最开始的基础,然后一步一步地慢慢走,才能将沙漠最终变为绿洲。 老家,这个村子,村里的稻田和村里的人,就是自己用来固沙的干草。 阿璃、太爷,是自己这一圈沙子里的最先布下的种子,然后自己又先后将润生、彬彬、萌萌他们,一个一个栽入。 他原先不懂固沙的原理,因为没学过,但在实践摸索中,他其实就是这么做的,现在知道原理了,做起事来就更清晰了。 有他们在自己身边,自己这贫瘠的沙漠,未来也会逐渐变为绿洲。 李兰也有一片沙漠,但她的做法和外行人一样天真,希望直接通过栽种一棵叫做“儿子”的树,让它能够在沙漠中茁壮成长为她遮阴庇护。 所以,真是个愚蠢的妈妈。 李追远抬起双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心里念道: 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这么想容易犯病。 唉, 李兰真是自己病情恢复之路上的绊脚石。 翠翠写一会儿作业,就抬头看一会儿坐在旁边的李追远。 少年在看风景,同时少年也是别人眼里的风景。 翠翠写完作业后,还和李追远说了一会儿学校里的事,可以听得出来,她在努力把那些她所觉得很有趣的事尽可能说得更有趣。 她还告诉李追远,今天上午那个拜托自己奶奶写封联的主家,特意骑车上门感谢,还带着村里亲戚要再订一批。 因为先前在这里拿的那一批封联,和纸箱子纸人放在一起烧祭的时候,那封联一着火,就“噼里啪啦”作响,随后更是升腾起了青烟! 亲友好友们都夸赞,是他的孝心感动了逝去的先人,先人会好好保佑他一家平安。 李追远听了后,微微一愣,随即又释然。 他没想到过他写的封联能有这种效果,但有这种效果也很正常。 翠翠回家了。 晚饭,李追远带着阴萌去了爷奶家里吃。 四位伯伯和伯母也都来了,奶奶崔桂英张罗了两桌菜。 他们俩也就是趁着李三江不在家时,偷偷搞的这一顿团圆饭,要是李三江在,肯定会被骂臭头。 可有些时候当父母的就是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给予和接受的双方,仿佛都觉得天经地义。 李维汉多喝了一些酒,红着眼对李追远说道: “小远侯啊,你爷爷我,和你奶奶,没帮到你什么,但你以后长大了,可得好好孝敬你太爷,你太爷对你是真的好。” 李维汉说,李三江去主动催人家结尾款,还在家里催促扎纸速度,早就放下一线活儿的他,这些日子也重新开始做起了扎纸。 因为他得给正在上大学的曾孙子打钱,可不能让伢儿因为兜里没钱让同学看不起。 其实不需要他挣这个钱,因为李兰每个月会把生活费这些打过来。 不过李三江不准李维汉把这钱打给李追远,说伢儿是她自己不要的,那伢儿就别用她的钱,省得以后伢儿见了她想不给她个好脸色都没底气。 饭后,李追远拒绝了李维汉的相送,爷爷喝多了。 阴萌拿着手电筒,和李追远一起披着月亮回家。 到家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太爷和壮壮他们才回来。 今天的斋事办得很热闹,厂老板愿意花钱,太爷开坛布法,狠狠表演了一番,为老板亲爹超度。 林书友也踊跃参与,来了一场官将首表演。 不过,知道他开脸后脾气臭,就没让他开脸,而是找了个面具给他戴上。 官将首本地人没见过,表演时引得大家围观,再加上林书友的身手很好,神形兼备的同时,还做出了很多高难度动作。 配合太爷的开坛布法,称得上是两地民俗的交流汇演了。 厂老板很高兴,临走前又塞了一笔额外的红封。 太爷和林书友分,林书友起初不要,被太爷打了好几记毛栗子,说又不是只给你的,该拿就拿。 睡前,李追远进了太爷屋,和太爷又聊了会儿天。 李三江其实没什么好聊的了,但又不舍得这段相处时光,就干脆给李追远讲起了故事。 他又讲起了当初在上海当搬尸工的事,说着说着,就说到有一天夜里,他原本以为自己背了一个死人,谁知还没咽气,身上还流着血,像是中了弹,后头好似还有人在追,他就一口气把这人背出了五六里地…… 接下来,就是呼噜声。 太爷这故事讲得,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白天坐斋吃席,肯定是喝了不少酒的。 李追远先帮太爷把他用来当烟灰缸的饮料罐倒了清洗一下,把它放回床头柜后,给太爷盖好被子。 临走时,看了一眼太爷房间地上的瓷砖,脑子里不禁回忆起当初太爷在这儿给自己画转运阵法的事。 太爷的转运阵法,每次画得还都不一样。 李追远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了笑容。 想尝试努力,发出一下笑声,但还是没能成功。 少年没气馁,他觉得,或许这会儿,简单的会心一笑就够了。 好像正常人也不会忽然回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就哈哈大笑。 离开太爷房间,准备回屋时,有徐徐阴风袭来。 只是这次,这阴风有些过于浅弱。 李追远看向下方,坝子外,小黄莺站在那里。 原本,李追远觉得,小黄莺今晚应该是不想唱歌了,只是来和自己道个晚安。 但仔细一看,发现小黄莺的身形,不断地向坝子上前倾又倒退,再前倾,又倒退。 这说明,她今晚还想来唱歌表演。 她之所以没像昨晚那样直接上来进屋,是因为此时一楼躺着一位官将首。 昨天她来时,也都是挑林书友不在的那两个时间段。 李追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他可是缓了一整天,脑袋才恢复过来。 小黄莺似乎是发现了李追远,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二楼的少年,同时,身子加速了前倾和后摆。 似是在催促,又像在恳求。 李追远还真无法拒绝。 昨晚算是对之前工钱的补偿,那今晚就得算作是未来工钱的预支。 自己后天才返程回校,那明晚大概率还得继续给小黄莺搭台唱戏。 头痛就头痛吧,有小黄莺在这个家里,就跟东北的保家仙儿一样。 而且,以前自己也不是没找过人家帮忙,上次自己还拿人家当电话线杆子,向阿璃道歉。 李追远下了楼,山大爷已经回家了,一楼角落里摆着三口棺材,润生、彬彬和林书友一人一口。 怪不得今天阴萌着急又做了一个新棺材,做好了也没急着上漆,原来是昨晚见润生和谭文彬都有棺材,林书友也想要。 这家伙,没开脸时,那种腼腆害羞的磨人劲儿,正常人还真受不了。 三人陪着李三江出去赶场了一天,也都累了,这会儿正在比拼着谁的呼噜声更大,尤其是都躺在棺材里的缘故,呼噜声得到增幅,像是开了三口大音响正播放着交响乐。 李追远经过一楼时,润生和谭文彬的呼噜声小了一些,二人应该是在睡梦中也产生了警觉,但很快就听出是谁的脚步了,呼噜声又恢复了强度。 这倒不算什么高难度的事,因为很多学生都能快速分辨出自己父亲的车轮声、引擎声、脚步声、钥匙串声。 不过,林书友的呼噜声倒是没什么变化。 李追远走到坝子下面,伸出手。 小黄莺停止了摇摆,站在那里,看着少年。 李追远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过身。 很快,一双冰凉的手,就搭上了自己双肩。 李追远往前走一步,她也就跟一步。 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区别在于前面没了太爷引路,自己手里也不用再捧着香炉。 而且,这种冰凉感觉,自己现在能轻松承受了。 坝子上的路也比上次好走了,不再是河边坑坑洼洼一脚深一脚浅的,李追远在前面走的时候,能感知到小黄莺在一边跟进一边扭动。 她是爱美的,她也是真的骚。 其实,展示自己的风采与魅力并没有错,只是时下的风气虽说正逐步开放,却还没到那个程度,要是小黄莺生在十年、二十年后,她可能还属于偏保守的那一类。 进入一楼时,润生和谭文彬的呼噜照旧,反正只要是李追远的脚步声以及没呼救和其它动静,就不会触发他们的敏感神经。 但有一个人,却在睡梦中自棺材里,坐起了身子。 他睁开了眼,双目竖瞳。 是白鹤童子! 可能是今天林书友虽然没正式起乩,但一整套预热动作那是做了一遍又一遍,弄得睡觉时忽然一个刺激,就莫名其妙起乩成功了。 也无怪乎林书友会在老家庙里,被当作官将首一脉的天才。 身后,小黄莺抓着李追远肩膀的手,开始发力。 她的身体也在颤抖,呈现出属于死倒的“花枝招展”。 桃树林下的那位,童子不敢看。 但小黄莺,显然不在此列,童子觉得祂又行了。 李追远看着童子,做了嘴型: “睡觉。” 童子自棺材里,欲站起身。 李追远目光一凝,带上了清晰的警告。 原本对帮官将首体系进行提升与改革,只是顺手的事而非主要目标,尤其是在自己已经帮林书友扶乩次数翻倍、且童子又表露出了服软的架势后,李追远也就没动机继续针对下去。 但你要是不听话非对着干,那我就要专心致志好好研究研究了。 童子起立了一半,就又坐了回去,然后,祂又躺了回去。 祂是真怕了。 换做以往,哪怕是遇到其它走江者,甚至是面对龙王,说实话,身为阴神,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乩童被杀、庙宇被毁,祂们被影响到功德的获取进度。 可眼前这位,是真有能力,把祂们阴神一系,从高高在上被供奉的神,变为乩童手中的骡马。 这真的比镇杀了祂们,更难以接受。 小黄莺似是开心了,不仅不再颤抖,还又小小扭了起来。 许是真的因为桃树林下的那位帮她分担了痛苦,她的性子,真的很像活着的时候。 李追远在客厅里取了两瓶饮料,然后带着她上了楼梯,从太爷房门前经过,领着她进了自己房间。 走到床边,小黄莺松开了抓着少年的手,自己躺上了床。 她躺得很规整,双手叠于胸前,面容苍白如抹了厚厚的脂粉,双唇红艳渗人。 要是把这一身过于招艳的黑色紧身旗袍,换成一件庄重点的衣服,那自己这张床,就是一个标准的停尸位。 李追远站在床边,看着水珠从床角不断滴落下来。 他指了指床上方也就是床顶的那块板,示意她可以上去。 你这样把床整个弄得湿漉漉的,自己还真没法睡。 小黄莺闭着眼,不为所动。 李追远点点头,干脆将书桌后的椅子拉出来,摆在床边,自己坐上椅子,身子往后斜靠,然后。 “啪!” 打了一记响指。 本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这是一个新梦。 宽广的舞台,巨大的横幅,下方如同礼堂般坐满了衣衫得体的观众。 后方,还有伴舞出场,昂贵的音响设备也随之开动。 李追远把记忆里,小时候父母带自己去看单位联欢晚会的会场,给挪到了这里。 没办法,他记忆力好,所以能还原所有的陈设布局。 兼之,他早已掌握魏正道黑皮书里的功法。 所以现在,相当于李追远在改变小黄莺的记忆。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操控她。 因为想叫她做什么,都不用操控,她对自己也不设防。 魏正道要是知道自己把他的自创绝学拿出来这般用,估计就算他真的死了,也可能会被气得踹开棺材板,诈尸化身死倒来与自己拼命。 不过, 以他的性格,还真说不准。 也有可能诈尸后,会主动凑过来,与自己一起听这场演唱会,甚至说不定会主动上台与小黄莺合唱。 此时,小黄莺站在台上,对着话筒架子。 梦里的她,完全恢复了活着时候的模样。 她开始哭泣,不停用手揩去眼角眼泪。 她以前擦眼泪,可不是这种方式,用手背或者手指直接擦就是了,但现在这里毕竟是大舞台了,她开始变得矜持。 她开始唱歌,身体也跟着韵律摆动。 跳舞的动作幅度没那么大了,她开始收着,歌声也开始讲究腔调,有时候自己知道到要唱不上去快到破音处时,还知道把话筒递给台下的观众。 她有些不适应这个舞台,但她很享受这个舞台。 李追远就坐在下面,低着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把记忆中的那个画面,给复刻得太过精细了。 所以此刻,自己右侧坐着的,是李兰。 李追远不想看到她,挥了挥手,旁边座位就空着了。 至于左侧, 李追远扭头看过去,那里坐着一个,斯文英俊的男人,他正在对着舞台上的表演鼓着掌。 这是自己的爸爸。 他总是那么温暖善良,身上没有丝毫大院子弟的毛病,待人接物温润如玉。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些特质,李兰才选择了他。 当然,肯定也是他疯狂追求的李兰。 但李追远很清楚,他在追求之前,李兰早就定下了他。 他太清楚自己了,也就太清楚李兰,自己母子二人,想让一个外人喜欢,真的很简单。 在人际交往中,绝大部分时候,他们母子俩,其实就相当于在开卷考试,而且是对着答案的那种。 李追远多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他现在还很年轻,李兰的病情还未完全恶化,至少还能绷得住脸上的人皮。 按照看这场表演的时间线,再过一年半,李兰就彻底装不下去了。 然后这个男人,就被折磨得不像样子,胡子拉渣,双眼泛红,精神上浑浑噩噩,是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常态。 他太爱李兰了,而李兰又太懂得如何伤害他了。 普通家庭里的顶级冷暴力,在自己家里,简直低级到上不得台面。 所以,对于自己爸爸离婚后加入地质勘测队,至今未来联络自己这件事,李追远是一点怨恨都没有。 得亏是自己这个父亲骨子里还继承了点北爷爷的坚毅,换做正常男人,压根就承受不住这种精神折磨与打击。 这时,小黄莺一曲结束。 男人站起来欢呼鼓掌,带动了附近一片人起身,为舞台上的演艺工作者投以热情与致意。 他真的像一轮小太阳,身上在绽放着柔白色的光。 和记忆里的那天一样,他还低下头,看向自己。 “小远,好听不?” “嗯,好听。” 记忆里,接下来,自己会学着爸爸的样子,站起来,欢呼鼓掌叫好。 而旁观坐着的李兰,则用一种疑惑晦涩的目光,盯着自己。 现在挺好,少了一道败兴的目光。 李追远站起身,跟着男人一起,向着舞台上的小黄莺鼓掌。 小黄莺鞠躬致谢,掌声此起彼伏,她对着下方各个方向,鞠了好几次躬。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带来一首……《难忘今宵》。” 大家继续热烈鼓掌,李追远这次也鼓得更热烈了许多。 既然都《难忘今宵》了,所以小黄莺这次打算早早结束。 那自己,就能睡一个好觉了。 伴奏声响起时,会场陷入安静,李追远坐了回来。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不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 事实证明,是李追远想多了。 小黄莺唱这首歌,不是为了示意晚会结束可以散场,而是因为她可能最擅长的,就是这几首歌。 《难忘今宵》结束后,小黄莺继续表演节目,除了唱歌外,还有她的独舞。 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不知疲倦,看不见结束,仿佛要把生前的所有遗憾,在今晚的这个舞台上,进行填补。 李追远坐在下面,手扶着额头,低着头: “唉,头疼……” …… 早上,大家都在坝子上吃早饭。 其他人都在,就李追远没下来。 李三江自责道:“唉,我昨晚不该拉小远侯说那么久的话的,我自个儿都不晓得自个儿是啥时候睡着的。” 谭文彬笑道:“应该是家里的床睡得太舒服太香了,所以小远赖床了。” 李三江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是,肯定家里睡得最舒服嘛。” 谭文彬哄完李大爷后,就快速扒拉好碗里的粥,放下碗筷,就往楼上走去。 小远哥会赖床? 小远哥的作息有多强大他是知道的,哪怕早上五点睡的,五点半天边微微泛白,小远哥也是说起床就起床了。 这连续两天的晚起,没跟大家一起吃早饭,谭文彬还真担心小远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刚走到小远哥房间门口,就看见小远哥推开门走出来。 “小远哥,你没事吧?” “没事。”李追远感觉脑子嗡嗡的,也木木的。 他近期和邪祟交手时,都没透支得这么厉害过。 “小远哥,你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不用。” “那李大爷待会儿带我们去抓螃蟹,小远哥你去不去?” “去。” 虽然他现在不太想动,但考虑到明天就要回校了,他不愿意放弃这段和太爷的相处时间。 洗漱,下楼,吃了早饭。 李追远刻意让谭文彬帮自己多带了几瓶饮料路上喝。 这螃蟹不是大闸蟹,但个头也不小了。 而且抓的方法也很简单,沿着沟渠,看着那些到处都是的螃蟹洞,就可以掏挖了。 这螃蟹不是纯野生,也是有主人的,不过李三江事先打过招呼。 村里头亲朋之间,到了季节,互送一桶螃蟹,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就是想卖,也不是那么方便。 李三江先做了示范,接下来就是小伙子们动手。 李追远就站在李三江旁边看着,偶尔鼓个掌就好。 润生抓螃蟹的效率最高,看来以前跟着山大爷断顿时,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没少针对。 阴萌和谭文彬掏得也可以,各自桶里也都装了不少。 效率最低的就是林书友,他那敏捷的身手在此时没能发挥出什么作用,反而好几次被螃蟹夹到了手,疼得眼睛瞪起,差点起乩。 李三江在旁边看得于心不忍:“要不你还是算了,等蒸好了你专注吃吧,你这都疼得又起斗鸡眼儿了。” 抓完了螃蟹,李三江又带着大家去村民家鱼塘里抓鱼。 主家一家人,笑呵呵地在旁边看着,李三江谈起钱时,对方忙摆手说不要,说三江叔这是打自个儿脸呢! 李三江也只是客气客气,倒也没真掏钱。 同住一个村儿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称,人情往来也不见得非得走现钱。 因为没到放水收鱼的时候,主家原本想自己布网后穿雨裤下去帮忙赶鱼,但被李三江拒绝了。 他拍了拍润生:“润生侯,上!” 润生脱去衣服鞋子,一个猛子跳下了鱼塘,很快就又浮出水面上来,两只手各自抓着一条又大又肥的鱼。 “李大爷,够不够?” “够了够了,喝鱼汤的,谁叫你抓得这么快。” 孩子们都回来了,他是想带着孩子们搞点娱乐活动的,谁知润生抓螃蟹快,抓鱼也快,难道这么早就得收工回家? 不过,在润生穿衣服时,李三江好奇地凑到跟前,仔细瞧着润生身上的一个个圈圈印记。 “润生,你是拔火罐哩?” “昂,去去湿气。” “那你早说啊,刚拔完火罐没几天,不好下凉水的,容易进寒气。” “不碍事的,李大爷。” 润生当初身上曾被钉过十六根棺材钉,取下后伤口其实已经恢复了,但那圆形的印记,暂时还消不掉。 有这些气门在,润生别说下鱼塘摸鱼了,就是让他去江里盖房子,他都能操持起来。 接下来,李三江带大家伙去另一户人家家里抓鸡。 李三江家里是不养家禽的,他嫌臭,而且也没人手打理,反正有赚钱的买卖,想吃时直接去买就是了,村里这些东西也不贵。 润生再次主动上前,李三江将他推了回去,禁止大骡子继续动手。 李三江:“斗鸡眼,你去抓鸡。” 林书友还在观望,到底谁叫“斗鸡眼”。 等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时,他才意识到原来斗鸡眼竟是我自己。 这些鸡是用大围栏半散养的,跑得快,也会啄人,普通人还真不太好抓。 不过林书友这次倒是对得起自己的身手,只见他还没等主人家开栏杆给他网兜,他就飞身一跃跳入其中,箭步奔袭之下,双手对着那惊跑中的鸡脖子一扣一个。 很快,他就抓着两只鸡回来了。 李三江看了看日头,再看看那两只鸡,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他是没活动了,家里就这么多口人,总不能现在跑去人家家里,提前买一头猪杀年猪吧? 而且,他隐约发现这些孩子去金陵回来后,好像真的长大和变化了许多。 真让他们杀猪的话,似乎也不会费多少事。 带着收获回去后,所有人都参与了食材处理环节,帮忙烧火做饭,除了阴萌。 就连李追远,也拿起毛刷,坐在井口边给螃蟹刷了刷泥。 大菜相继端上桌,大家开始大快朵颐。 一个个的,到最后都吃撑了,连润生都拍了拍肚皮,示意吃不下去了。 下午,大家就都围坐在坝子上一边消食一边聊天。 因为其他人李三江都熟悉了,就专门找林书友问话,林书友就开始介绍起自己的家乡故事。 温暖的太阳和煦的风,再搭配慵懒的人和一个嘴里“叭叭”说个不停的小伙子,此情此景,确实惬意。 有路过的村民传来消息,说镇上空地上在搭幕布,晚上要放电影。 大家中午吃得太撑,晚饭都没什么胃口,就都没吃早早地提着板凳,跑去占位置。 李三江和周围的村民们聊着天,开口闭口都是:“这不是我家小远侯回来了嘛。” 后头的小商贩来了不少,阴萌选了些头绳,林书友则买了个泡泡壶,对着谭文彬的后脑勺使劲吹泡泡,把谭文彬的后脑勺都打湿了。 李追远中途,以出去上厕所的名义,去小商贩那里买了两个泡泡壶,精心挑选了几个小饰品。 阿璃什么都不缺,以柳奶奶生气起来就砸碎一上等官窑的习惯,你送再贵重的东西都没意义。 所以这时候,礼物送的就不是珍贵,而是回忆。 李追远记得自己以前和阿璃来看电影时,阿璃坐在自己旁边,喜欢吹这个泡泡玩。 看完电影后,大家沿着马路,步行回家,走得稀稀落落,没什么人说话,走在最前头的李三江,嘴里的烟头忽明忽灭。 村镇上没什么吃夜宵的地方,到家后,李三江就把林书友买的礼品拿出来,给大家分了吃,垫垫饥。 晚上,李追远想再找李三江聊聊天听听故事,却被李三江拒绝了:“小远侯啊,早点睡,明儿还得早起回学校呢。” 等到深夜,李追远又听到了风声。 他走出房间门,来到露台,下方坝子外,小黄莺又出现在了那里。 夜幕下,她长发湿漉漉的垂落,一身黑色的旗袍让其脚上的红色高跟鞋显得分外诡异。 不过,正当李追远打算下去接她上来时,她却只是抬头看了看李追远。 然后,双臂轻垂在两侧,转身,隐没进了黑暗中。 过去两晚,在回忆里,她已经尽兴。 所以今晚,她是特意来与李追远做告别的。 明天,等李追远他们一走,萧莺莺就会处理好家里的事,回到李三江家,继续上班。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残缺的月亮,回屋休息。 翌日一早,大家吃过早饭,进行告别。 李维汉将花生、脆饼、香肠等东西,往车里塞。 崔桂英则把家里各种咸菜咸酱用网兜装好,递送过去。 李三江给每个人都发了个红包,林书友的最厚,是别人的双倍,因为他是第一次来家里。 许是早已在昨日就做了铺垫,又或者是在老人们眼里,本就是孩子的放学上学,离别的情绪是有,但远不至于那般夸张热烈。 三个老人站在村道边,对着他们挥手,等小皮卡开远后,他们将手放下,人却没走,一直到小皮卡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李三江才拍了拍裤腿,说道: “家里的细麻雀儿,又飞走喽。” …… 相较于老人们的洒脱与看得开,返程的皮卡车里,众人的氛围,显得有些严肃与沉闷。 要离开桃树林保护区了。 想再肆无忌惮地笑和踏踏实实地睡,都成了一种奢望。 虽然以前的生活也不至于那般紧张压抑,大家大部分时间也是照常生活,可哪怕就是只缺了那么一点最后的安心,就只多了那么一丁点的危险因素,心态上,也是截然不同的。 坐在副驾驶位的李追远,扭头打开了后车窗,看向坐在后头的润生他们。 “算算时间,算算阶段,也该到下一浪了,轻松稳妥的时光已经过去,大家记得切换好身体和心理状态。 打起精神,提高警觉。 可以输于实力不够,可以败于计划纰漏,但绝对不能死于犯蠢。 诸位, 我们可以坦然面对所有结果,除了遗憾。” 谭文彬、润生、阴萌:“明白!” 林书友:“知道!” 正在开车的谭文彬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以前的小远哥,是不会郑重其事地说这些话的,他会用很简单的语言甚至只是一个眼神,来对你进行警告。 刚刚那番话,明显不是小远哥的风格,小远哥体现出了超出以往的耐心。 看来,对小远哥来说,回家和去见阿璃一样,都能起到增加人情味的效果。 既然如此,那自己身为船头吆喝,自然得做得更加热情奔放! 来吧,激情燃烧起来。 谭文彬伸手将磁带推进去,按了播放键,费翔的声音自里面传出: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 李追远:“所以,接下来……” 我艹! 谭文彬吓得赶紧把音量关闭。 然后扭头对着车窗外吹起了口哨,仿佛刚刚那个放音乐打断龙王讲话的并不是自己。 “所以,接下来,不要去刻意规避日常交往,要凭自己本心做出选择: 这种人,你是否会搭理,这些事,你是否会去做。 要学会走一步看三步把自己看做一个圆点,一切与你有瓜葛的人和事,都要抽出成线。 抓住波浪来临前,任何一滴率先飞溅出来的江水。 我在这方面存在不足,就,辛苦大家了。” 谭文彬、润生、阴萌:“知道!” 林书友:“明白!” 林书友:“……” 李追远讲完话了,主动去打开音量,把声音调到最高: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 …… 回到学校后,生活重新回归原本的轨道。 润生在店里卖货,遇到那位老乡学生华侯时,也会和他说几句南通话。 阴萌仍然会和郑佳怡去逛街,俩人风格习惯相近,喜欢只逛不买。 不过,俩人偶尔会去古玩街转转,阴萌需要了解和熟悉一下行情。 她家祖上阔过,那也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她爷爷要不是有小远在,靠她,都没办法把爷爷送进祖坟。 所以她对古玩古董这些的理解,和普通人没多少区别,多看多学习一些,也能方便下次出门时捡挂落,卖了再攒点钱,买个大巴车? 这样回去时,小远哥就能把阿璃带上,坐到最后一排,也不受影响。 阴萌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很好,身为团队一员,有时候这不是为了拍马屁,而是为了表现一下自己的上进心。 谭文彬则是上课、家里、审计,几处地方轮流跑,好在皮卡也不用天天进货,他可以开着小皮卡出去,要不然光打车费都得让人心痛。 林书友的活动轨迹几乎和谭文彬重叠,唯一不重叠的区域就是谭文彬和周云云独处的时间,他会很乖巧地消失。 李追远则继续自己的“全校大选修”上课模式,继续淘优秀老师。 有时候,谭文彬没课时,也会顺着小远哥的课表去蹭蹭那些老师的课,别说,能得小远哥认证的老师,别管他讲的外系的东西自己听不听得懂,但真的觉得这老师很有东西。 谭文彬觉得,学校年底评比优秀教师的话,校长真该看看小远哥的课程表,绝对没有人情往来。 今天上午三四节课,李追远选的是思政朱教授的课。 课堂上有一个现象很明显,那就是朱教授真的用自己一节节课所表现出的扎实理论与理论联系实际的引导能力,让这节课的教学氛围逐步发生了变化。 很多学生真的听进去了,也开始去思考。 课堂上,阴阳怪气的声音少了很多,偶尔有“觉醒者”和“独立思考者”语出惊人…… 收获的也不再是大家的跟风起哄,而是对其不尊重老师和破坏大家学习氛围的不满。 在时代低迷的浪潮里,总有一些人,默默做着一道光,坚守照亮和影响着周围的人,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他们是否正确。 这节课结束,大家都意犹未尽,有学生希望朱教授继续往下再讲讲。 朱教授:“下次吧,同学们要吃午饭了,得赶紧去食堂。” 同学们发出笑声,收拾起东西离开教室。 李追远照旧是最后一个走的,朱教授这时也向他走来: “小远,你中午有事么,虽然临时邀请很唐突,但是,我夫人想见见你,她对你这个喜欢看古籍的年轻人,很感兴趣。” “感谢您的邀请,这是我的荣幸。” 起初,李追远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记录,却不至于太大惊小怪,但当朱教授下一句话说出口时: “唉,本来早就该邀请你去家里坐坐的,但我的夫人,前阵子刚生了一场怪病,现在也不见得好转。原本想等她好些时再邀请你,可现在,我怕她等不了了,唉。” 浪, 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新年快乐,求月票! 大家,新年快乐。 小龙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学业和工作顺利,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 上个月更新了接近34万字,平均日更新超过一万。 说实话,累是真的累,自发书以来,基本就没娱乐活动,几乎全部精力和时间都在码字上了。 但没办法,我也没料到大家月票能投得这么猛,弄得我是真不好意思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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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朱教授指了指卧室,对李追远表示失陪,只见他先在门口轻轻敲门,呼喊了两声,得到里头的微弱回应后,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坐在沙发上的李追远,打量着客厅环境。 客厅里有很多书,不是那种装饰填充,每一摞书的摆放位置,都是方便人取读。 墙角放有画架,画架上盖着一层白布,两侧有堆起来的画纸,有素描有油画。 屋子不大,东西放得很多,显得有些逼仄,但整体氛围却很让人舒服。 来时路上,朱教授和李追远简单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因为夫人身体原因,老两口没有要孩子,扶持相伴到如今。 李追远放下茶杯,身子往沙发后轻靠,感知到一侧有东西倒下,伸手将其扶起,是一个相框。 相框原本用油皮纸包裹,但被人打开过,不过摆放时被刻意开口位置朝里,似是不愿意让人看见。 当它倒下后,里头的相框滑出一大半。 相框通体黑色,框边雕刻有冥纹条痕,再结合其中间的黑白照片,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份遗照。 里头的女人年纪大了,但眉眼依旧柔和,即使是脸上密集的皱纹也无法遮挡住她的端庄大方。 这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体不行后,提前去拍的遗照。 很多老人都会这么做,一是为了有备无患,防止真走了后家人手忙脚乱;二是因病痛而走的人,遗容普遍不是太好看,所以有必要趁着状态还行时提前拍好,给自己在葬礼上留一份体面。 就是这相框上的冥纹……显得有些过于专业。 不仅仅是简单的形似,指尖摩挲时,还能清晰感受到每一道冥纹之下的内部精细分叉,这是标准的地经铭刻。 有这种手艺的人,都能去给柳奶奶订做家里祖宗牌位了。 换言之,这相框手工成本,非常昂贵,而且有时候都不是价钱的问题,还得搭进去人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节,也不晓得是摄影师还是化妆师的技术好,这黑白遗照中的老夫人,竟给人一种细腻的红润感。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反差,因为它本不可能呈现出这种效果。 李追远侧倾身子,想看看相框镜子是否有什么特殊,检查之后也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可当重新审视这张遗照时,好像又有了细微的变化,她好像动过,里面的人物视角也似乎产生了偏移。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自己画的“试纸”,贴了一下,符纸毫无反应。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 虽说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信息线索的,但少年真没想到,刚进这里所触碰到的一张遗像,就把自己给卡住了。 乃至于连他本人,都陷入了到底是科学、艺术还是玄学的三角关系中,拿捏不准。 卧室内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李追远将遗像放了回去,贴到自己身后,准备待会儿起身时让其再落倒一次好借机开口询问。 朱教授搀扶着他的妻子出来了。 老夫妻俩同姓,都姓朱。 朱夫人先前被唤起后,应该简单梳理打扮了一下,但从她的脸上,依旧能看出病态。 她是真的风烛残年了,可能年纪上还没到,但身体已经接近某个临界点。 “朱奶奶好。” 李追远站起身问好,身后的遗照再次倒下。 朱夫人面带微笑看着李追远,伸手轻拍自己丈夫的手,说道: “你说得没错,这孩子确实长得好看,有那么一股子书香气质,让人喜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看看这屋里屋外的陈设,以及朱夫人退休前的专业,就能瞧出她的兴趣和喜好。 不过,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被人称呼有书香气质。 想来,那些死在李追远手里的死倒与邪祟,也不会开口对此表示反对。 “孩子,坐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坐下时,触碰到了遗照相框,他伸手去整理。 朱夫人对这个毫不避讳,反而主动问道:“拍得好看吧?” 朱教授起身,要去收拾那遗照相框,他对自己妻子问一个孩子这个,是有些不满意的,但也只是宠溺的笑笑,他晓得自己妻子不喜那些约束。 “好看的。”李追远一边将相框递给朱教授一边对朱夫人说道,“感觉拍得比您现在真人都好看。” “呵呵呵。”朱夫人捂着嘴笑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含蓄矜持,她是真的开心到了。 对其她女性说,照片里的她比真人好看,她大概会不高兴,但朱夫人追求的就是这个效果,被夸赞承认,心里也就踏实安心下来。 “奶奶我身体不好了,就想着照得好看点,这样我就算人不在了,咱们朱先生坐在家里想我时,看看我的照片,也不至于太过腻烦。” 朱教授附和道:“对对对,漂亮得很,漂亮得很哟,晚上不放供桌上了,我抱着上床睡。” 朱奶奶脸红了,啐道:“呸,孩子在呢,你瞎说什么。” 怕这个话题划走,李追远抓紧问道:“是在哪里拍的照,照相馆么?我一个哥哥打算和他对象去拍艺术照,正愁不知道选哪家。” 朱奶奶说道:“正阳街十字路口那儿,萍聚照相馆。” “哦,好,我记住了。” “老板虽是个年轻的,但技术是极好的,很细致负责。”朱奶奶又补了句,“价格也不贵,你倒是可以推荐你哥哥带着对象去试试。” “那这相框,也是照相馆里配的么?” “这是当然,这相框精致,条纹我很喜欢,价格也不贵,不过你哥哥肯定不会选这一款,有其它款式的。” 一位返聘教授一个退休教授,生活吃喝自然不愁,但也和富贵沾不上边,他们俩的专业,也很难赚到外快。 能让他们觉得便宜的东西,价格肯定不会高。 昂贵的东西卖成白菜价,那就是照相馆有问题。 接下来,朱奶奶问了李追远看过哪些书,李追远当然不会把魏正道摆出来。 摸着老人家的喜好,说了一些书,朱奶奶还问了几个问题,李追远都答上来了。 朱奶奶很惊喜,示意李追远跟着她进书房,又考究了少年的字和画。 朱教授推门说道:“午饭做好了,你们怎么样了?” 朱奶奶苦笑道:“本想着提点一下孩子,可这孩子的字画造诣,比我还高,要不是现在身子不好没精力了,我都想拜这孩子为师了。” 李追远的字本就练得很好,很小的时候李兰在书房里工作,地上堆满了拓印下来的碑文,他就在那上面爬。 至于画画,那是跟阿璃学的。 少年字画都精通,但远不到大师水准,但朱奶奶也是爱好广泛的主,样样通却也样样松,反倒体现出少年的专业。 李追远搀扶着朱奶奶离开书房,坐下来吃饭。 两素一荤再加一汤,菜式简单,口味偏淡。 朱奶奶就吃了几口,喝了半碗汤,放下了筷子。 朱教授热情地招呼李追远继续吃。 饭后,朱奶奶示意李追远搀扶她进卧室,在卧室书柜下面,她取了一套精装本藏书当作礼物送给李追远。 虽不是古董,但亦有价值,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厚礼了。 李追远收下了,认真谢过。 朱奶奶很开心,又握着李追远的手说了会儿话。 因要抓紧时间去照相馆看看,李追远就借口说自己下午还有课,得回学校。 这倒是把朱奶奶给愣住了,忙唤来朱教授询问:“小远是学生?” “啊?”朱教授也是疑惑,“他肯定是上学了啊。” “你糊涂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奶奶看向李追远:“你是大学生?” “嗯,是的。” 朱教授一拍额头:“是了是了,倒是老早就提起过,学校提前录取了一个神童,就是你么小远?” 李追远:“也不一定是我。” “还是高考状元来着?” “那应该就是我了。” “呵呵。”朱教授笑了起来,“还以为你是哪个教职工家的孩子,喜欢上我的课呢,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本校的学生。” 朱奶奶又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脸:“哎哟,原来是我们的状元公,难怪这么厉害。” 告别了两位老人,李追远离开了该小区,打车前往正阳街。 如果朱奶奶是因为某些邪祟缘故导致的身体问题,自己是会顺手帮忙破解掉的,但她并不是。 她是真的大限快到了,能为其续命的,只有邪术。 这类邪术,魏正道严厉且详尽地批判,李追远继承了批判,也学得很详尽。 但真没必要用这个,古往今来,以邪术续命,就没见过真能收获预想中的好下场的。 俩老人自己也早已看开,可以坦然面对这前后脚的暂时分离。 自己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办葬礼时,带着润生和彬彬去帮个忙,毕竟他们没有子嗣。 这算是一个很平和的线索过度,朱教授家唯一的线索指引,就是那家照相馆。 但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时间线上的问题。 自己因为主动上了很多节朱教授的课,才引起其注意,朱教授再回家对自己妻子说了,朱奶奶才好奇地想见自己一面,而其身体状态的恶化,加速了这一进程。 硬要往后延伸,那就应该是自己在朱奶奶葬礼上,发现了这遗照的特殊,那时间线就能充裕地往后挪。 但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 自己是因为去上朱教授的课,才引发了后续的邀请做客,自己要是不去上朱教授的课……二人估计都没交集,也不可能会去朱奶奶以后的葬礼。 所以,要是接下来证实,自己接到的浪花是真实的话,那自己这次,就没有像上次玉虚子大鱼事件时那般好运气,提前那么久去解决问题。 也就是说,自己这次,没有先发优势了。 李追远扭头,看向车窗外不断逝去的街景。 是因为自己上次,提前进考场的行为实在是过于夸张……所以天道,针对自己补了这一漏洞? 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就要考虑《走江行为规范》的重修了。 因为版本更新了,规范就会出现无法适配的问题。 其次,自己得认真考虑控分了。 要不然自己前脚研究利用规则,天道后脚就跟进修补规则,岂不是自己在砌墙堵死自己未来的路? “正阳街到了,哪里下啊。” “师父,前面十字路口下。” “好。” 出租车靠边,李追远下了车,转身,就看见了这家萍聚照相馆。 照相馆并不大,装修布置很温馨,李追远走进来时,看见了正在扫地的老板。 老板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个头不高,身穿薄风衣,头戴棕色贝雷帽,看起来很精神。 “拍照还是取照片?” “拍照。” “拍证件照?” “嗯。” “几寸的?” “两寸的。” “好,跟我上楼。” 李追远跟着老板上楼梯,楼梯很窄,拐弯很多。 上了二楼后,空间宽敞了不少,李追远在蓝色背景布前坐下。 老板没急着去摆弄相机,而是右手拿着梳子,走了过来,先用梳子梳一梳,右手再抓一抓拨一拨。 “你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哥,嗯,现在其实已经是了,小帅哥。” 李追远回以腼腆的笑容。 老板走到相机后:“来,我们准备好,就这样,不要动,一,二,三!” “咔嚓!” 快门按响的瞬间,李追远只觉得视线一黑,四周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少年保持着原有坐姿,动都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但同时,在这一基础上,他开启了走阴。 走阴视角里,照相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球。 眼球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丝,它在不停转动,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自己。 渐渐的,在大眼球上,李追远看见了自己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甚至,还呈现出了些许立体感。 它见到了自己,它记住了自己。 “好了。” 老板的声音响起,大眼球缩回照相机,李追远也结束了走阴状态,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 “你是现在就要还是明天来取?” “现在就要。” “那你稍等,我去给你洗。” “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 老板走下了楼梯,李追远站起身跟着出去,但在经过那台被架在那里的照相机时,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照相机对着使用者的那个镜口,似有白色的脓液残留,蓄积到一定程度后。 “啪。” 滴落在地。 李追远下了楼。 “你先坐一会儿,那里有糖,吃糖。” “好的,谢谢老板。” 老板掀开帘子,打开里头的门,走了进去。 李追远从茶几盘上取了一颗糖捏在手里,然后走到橱柜前。 照相馆里摆放的最多的就是照片,有孩童的,有年轻人的,也有老年人的,每个年龄段代表不同的照相风格。 孩童和年轻人用的都是普通相框,但老年人的遗照相框,都是冥纹条痕。 下面有标价,都不贵,是普通人能正常消费得起的价格。 是这其中,有什么特殊的弯弯绕绕,自己没看出来么? 但先前在朱教授家里,自己是把朱奶奶的遗照端起来仔细检查过的,并未发现异常。 而且这里摆放遗照相框,也没能找出具体的痛脚。 这个店,当然是有问题的,老板刚给自己拍照时,自己都已经看见那颗大眼球了。 但问题就是,害人……你总得有个害人动作吧? 冥纹条痕放古代是达官贵族才能追求的殡葬细节,人给你下放到了平民价。 遗照除了过于细腻逼真且具有一定的动态视觉感外,也没什么害处,甭管人家是不是用特殊手段拍的,但站在消费者角度来说……就是老板技术好。 朱奶奶的身体,是自然大限到了,并非邪祟入体。 所以,它到底在图什么? 其实,拍照时李追远就可以动手了。 就算保险起见,自己现在也可以打电话去呼人集合,直接冲了这家照相馆。 但他忍住了。 越是没有先发优势时,就越是不能急躁,因为要是走错了,可能都来不及补救。 漆黑的里屋,老板站在药水池前,一动不动。 “咕嘟……咕嘟……” 池子里,传来撞击声。 老板将手伸进去,取出两颗圆乎乎的东西,分别按压进自己的眼睛。 “咯噔!”“咯噔!” 老板眨了眨眼后,伸手从池子里取出照片。 转身往外走,至门口,他停下脚步。 摸了摸眼下的位置,红腻腻的液体正在滴淌,是血。 他走到水池前,再次将两只眼珠子抠挖出来,然后拿起一根水管,一端接到水龙头上,另一端插入自己的眼眶。 向前倾着身子,拧开水龙头,水流开始冲刷眼眶。 左眼眶进,右眼眶出。 “哗啦啦……” 冲了好一会儿后,抽出水管,换插入右眼眶,继续冲洗。 等确认清洗干净后,他关闭水龙头,将两只眼珠子重新按压了回去。 “吧唧!”“吧唧!” 拿起一条干毛巾,他开始擦拭自己的脸,着重擦拭双眼位置。 再次走到门口,停步,等待,抬手摸了摸,确认没问题后,这才推开门。 “吱呀……” 老板出来了,他走到柜台前,开始熟练地切剪,最后拿出一个小信封,将照片都装进去。 “给你。” 小信封厚厚的。 老板没问自己要多少张,但这个厚度,肯定不是最低版。 “多少钱?” “本店规矩,给小帅哥拍照,不要钱。” “但这不符合我的习惯。” “你已经支付过了,拍照时,我享受到了,我们两不相欠。”老板双手交叉,挥了挥。 “我还需要买一个相框。” “买相框?哪种的?” “这个。”李追远指了指那款黑色的,“就是这个尺寸。” “你再换一个吧,这是做遗像相框的。” “我就要这个,我喜欢这个款式。” 老板面露难色,思索之下,最后还是点点头,将相框取了出来,拿油皮纸包好。 相框下面有标价,李追远付了钱,老板没再说什么,把钱收下了。 “老板,再见。” “走好,小帅哥。” 李追远在走出照相馆前,目光扫过贴在墙角上的营业执照,下面的名字……邓陈。 出了店,走到路对面。 李追远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家照相馆。 老板站在玻璃橱窗后,在等同于他脸部高度的架子上,左边摆着一张老太太黑白遗照,右边是一张老爷爷遗照。 他站在中间,就这么注视着少年。 二人目光对视。 忽然间,左右两边的老爷爷老奶奶遗像,似是都笑了。 李追远闭上眼,再睁开,那两张遗照又都恢复了正常。 但这次,笑容转移到了老板脸上,他咧嘴在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的身体,似是在抖。 李追远作势向前迈出一步,像是要重新穿过马路回来。 橱窗内,老板身体颤抖的幅度加剧了,他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勉强。 李追远没继续往前,而是伸手,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坐了进去。 老板身体一松,似是松了口气。 “师父,海河大学。” 说完地点后,李追远没再扭头看向车窗外,而是闭上了眼,像是在休息。 他有种感觉, 这次的题型,变了。 ……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 周云云正在看书,柔和的光亮铺陈在她身上,渲染出一种清澈干净的美好。 投毒事件的阴影已经散去,赵梦瑶留下“认罪书和毒药”后,就此失踪,后续的调查中,还牵扯出其高考身份冒名顶替的漩涡…… 校方做了舆论管控,周云云获得了保研资格。 不过,这些对于她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抬起头,将自己的视线,从书本转移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小伙身上。 图书馆里不是没有情侣,有耳鬓厮磨的,有眉目传情的,有隔着一段距离认真看书举案齐眉的,也有自己面前这个……呼呼大睡的。 他没打呼噜,但呼吸声她能听得见,他是睡得真香。 嗯,他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好可爱。 然而,有一个原本坐在斜对面的女生,应该是学姐,从先前就一直在不停地往这里看。 现在,她更是主动走了过来,站到了他的旁边,认真打量着他那张熟睡的脸。 周云云晃了晃笔头,做出询问的表情。 学姐鼓起勇气,伸手推了推谭文彬。 周云云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 而且,等谭文彬被推醒后,学姐似是确定了什么,一把抱住了刚刚坐起身的谭文彬。 最重要的是,谭文彬迷迷糊糊刚睡醒,还以为是周云云在抱自己,他还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 摸着摸着,忽然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和自己对象长得好像。 然后…… “哐当!” 学姐被推开,撞开了旁边桌子,摔倒在地。 附近学生的注意力马上被这里所吸引,在看见一男二女同时还有一个女的坐地的画面后,哪怕是最痴迷于学习的学生,在此刻都不觉得自己被打扰。 因为这个组合搭配,实在是太过经典。 谭文彬可以确定,是这女的主动抱的自己。 他看向周云云,目光询问怎么回事,周云云摇摇头加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懂。 谭文彬站起身,示意周云云收拾一下东西。 周云云点点头,快速将书本文具收入袋中,然后跟着谭文彬走出图书馆。 刚出去,身后就传来了追赶声,依旧是那位学姐。 “是你吧,是你吧,是你吧?” “我爸?” “对,一定是你,我记得你!”学姐作势还想要往谭文彬身上扑。 好在这次谭文彬有所准备,提前伸手压住对方肩膀,使其与自己保持一臂距离。 “就是你,我记得你,我见过你!”学姐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真情流露。 这情感真挚得,谭文彬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酒后乱性过了。 反倒是周云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同时问道:“你好同学,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这里可能有误会?” 谭文彬心里还真挺感动,自己的对象比自己更相信自己。 学姐开口道:“你是不是去过正门村,正门村,你去过对吧,对吧?” 听到正门村这个关键词,谭文彬终于记起来眼前这个女孩是谁了。 是那支去正门村探险的大学生小队,这女的就是其中之一。 先前自己没认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当时这些大学生一个个脏兮兮的,沦为受操控的傀儡,等把他们救出来时,在板子上拖拽行进,全都碰撞得鼻青脸肿。 眼下女孩伤养好了,把自己清理干净了,最重要的是,她还化妆了。 这要是能一眼认出来,那才真叫见了鬼了。 “正门村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同学,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不,我记得你,你把脸贴在我面前,你还摸过我!” 我那是确定你们是不是还活着! “同学,我觉得你需要多休息一下。”谭文彬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位置上转了个圈儿。 然后,他拉起周云云的手继续往外走。 那位学姐一直跟在后面。 谭文彬和周云云都走出校门了,她也跟着走出校门。 “我说,同学,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们?” 学姐点点头:“你不愿意承认也可以,但我想请你……请你们吃顿饭,我想借此表达感谢,可以么?” “真的,没必要的。” “那我就继续跟着你们。”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那我就跟着她。”学姐伸手指向周云云,“她是我们学校的吧?” 谭文彬沉默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学姐害怕地后退两步,不停摆手,声音放低:“我不是想要威胁你,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只是想表达感谢。 他们都说我们是吸入了有毒的瘴气,产生了幻觉,说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进入正门村,但他们不记得,我却记得一些画面。 这些日子以来,我经常晚上做梦梦到。 我是真的,发自肺腑的感激,哪怕你不是他,哪怕是我认错人了,我也想请你吃顿饭。 抱歉……” 学姐向谭文彬鞠躬, “哪怕你拒绝,我也不会纠缠她的,对不起,刚刚是我情绪上头太激动了。” 谭文彬看向周云云,周云云点点头。 “好吧,去哪里吃?” “去……我家的饭店?” “不去。” “那我就在附近选一家?” “行。” 说是附近,但也走了些路,最后来到一个小区侧门的社区店,招牌上写着“江湖炒菜”。 虽然位置不好,但生意很不错,此时又临近饭点,里头已经坐满了,还有人在外头排队。 谭文彬说道:“既然人满了,那就算了吧。” “别,没事,我来负责。”学姐走入店里沟通了一下,然后马上转身招手,示意谭文彬和周云云进来。 周云云:“这里生意这么好,说明菜应该很好吃。” 谭文彬:“我跟你说,她真的是认错人了。” 周云云:“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那行,咱们就去尝尝这家菜的味道,好吃以后就常来。” 这家店开了个小门,通往小区里,在里头还搭了个小棚子,虽也已坐满,却还是在厨房对面,又临时安排了一张小桌三个小凳。 学姐先去点了菜,再去拿饮料,坐下来后又拿出纸巾擦桌子。 谭文彬目光看向厨房,里头一位年近五十的半秃顶师父正在炒菜,一个人操控几个锅,动作行云流水,而且像是为了故意表露出一种气定神闲,他居然闭着眼在炒。 厉害啊。 周云云这时主动和这位学姐交流,闹到现在,大家才互相知道名字。 学姐姓罗,叫罗明珠,和周云云一个系,大三。 罗明珠介绍起自己的兴趣爱好,特意提到了“酷爱探险”。 听到这话时,谭文彬正在喝汽水,差点一口汽水从鼻子里喷出来。 什么叫酷爱探险,明明是酷爱送死。 他们这一桌应该被特殊安排了,菜上得很快。 谭文彬拿起筷子尝了尝,味道真得很不错,是能吃出功夫的那种。 下次带阿友来吃。 汤也很快端了上来,小桌已经被摆满了。 附近有等餐的客人不满嚷嚷凭什么这桌这么快,明明是他们先来的。 做服务生的大婶解释说这是人家家里人来吃饭,肯定得先紧着上。 听到这个理由,附近几桌客人也就不吵了。 周云云问道:“这是你家的餐馆?” 罗明珠摇头:“不是,是我四叔开的,我四叔原本在我家店里当厨师,后来看不过我爸妈食材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一气之下就出来自己单干开了这家店。” 谭文彬主动问道:“快告诉我你家饭店的名字,我以后好注意避险。” 罗明珠:“玉山街的明珠大酒楼。” 周云云:“你爸妈是用你名字开的?” 罗明珠:“我本来叫罗明玉,后来我爸妈帮我改叫罗明珠,我是蹭了我家酒楼的名字。” “哈哈哈!”谭文彬被逗笑了。 罗明珠见谭文彬笑了,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先前的那点“误会芥蒂”,在此刻,算是彻底消散。 其实,这位学姐性格挺外向的,探险能力差劲归差劲,但人家也是有特殊之处,别人对正门村那段经历基本都遗忘了,可她还能记得些画面。 谭文彬知道,这样的人,天生灵觉超出常人一截,更为敏感。 大家吃着菜,聊着天,罗明珠不再强求谭文彬承认正门村的事,转而跟周云云聊得越来越投机,二人互相留了宿舍号。 谭文彬默默吃着菜,他晓得,学姐在迂回出击。 自家的傻班长居然还真接受了,不过,也可能是在以退为进。 他也清楚,不要被两个女人之间看似亲密热络的关系所蛊惑。 饭点过去了,上客高峰期结束。 炒菜的老板也终于得以歇息,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用湿毛巾擦着汗一边主动站到罗明珠身后: “珠珠啊,这是你同学朋友?” “嗯,是的,我给你介绍,这是周云云,这是谭文彬。” 周云云:“叔叔好,你烧的菜真好吃。” 谭文彬则疑惑地看着,他发现这位四叔,现在还闭着眼。 “呵呵,谢谢,既然是珠珠的朋友,以后想来吃饭,直接进来打招呼就是了,不用等。” 四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拔出一根,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起身接了过来,问道:“叔叔,你的眼睛是受伤了么?” “呵呵,珠珠没跟你们说么?” 罗明珠说道:“我四叔自幼眼盲,但他的厨艺,我爸我其他叔叔们,都比不过我四叔,都差远了。” “哈哈哈。”四叔笑得很开心他很满意来自自己侄女的夸赞与认可,“眼睛看不见也是能炒菜的,用耳朵就行,火候怎么样,加多少料,我这耳朵,一听就清楚。” “这是真本事,厉害。” 谭文彬诚心地夸赞。 上一个自己见过听力厉害的,还是自家小远哥。 小远哥那听力,隔着老远你说悄悄话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谭文彬脑海中随即浮现出小远哥闭着眼颠勺的画面,噗哧…… 一边笑着,谭文彬一边掏出火机,去给四叔点烟不管怎么样,品尝了人家这么好的手艺。 “哦,好,谢谢。” 四叔咬着烟,低下头,把烟头准确地递送向火苗。 出于礼貌,四叔的双手,搭住了谭文彬握着打火机的手。 双方的手刚一接触。 谭文彬两肩瞬间一凉,两个婴孩的哭泣声瞬间响起! 这一刺激之下,他顷刻走阴。 走阴后,在他的视野里,四叔的一双耳朵,变成了两条折叠盘曲在那里的蜈蚣。 这两条蜈蚣似是也感受到了窥伺,转动身躯,看向谭文彬,作势欲扑。 谭文彬马上松开手,走阴状态解除。 四叔嘴里的烟,也掉落在地。 一想到这一桌菜是这家伙做出来的,谭文彬就又仿佛回忆起当年初到李大爷家,稀里糊涂吃下去的烤猪皮和白灼虾。 他马上伸手拉起周云云,四叔站在出口处,他就拉着周云云向后头小区里跑。 “哎,怎么了,怎么了?”罗明珠有些不明所以。 四叔伸手,放在罗明珠脑袋上,“哐当”一声,罗明珠当即昏倒在了地上,撞翻了小桌,摔碎了碗碟。 但附近几桌客人似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吃喝着。 四叔面色阴沉,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攥着两把菜刀,径直追入了小区。 …… 李追远自校门口下车,走入学校。 来到生活区,进入平价商店。 陆壹坐在商店柜台后面,对李追远打招呼:“嘿,神童哥。” 他一开始就是这么叫李追远的,后来见谭文彬和阴萌也叫李追远“哥”,就把这个称呼一直延续了下去。 “萌萌呢?” 陆壹:“润生早上建议萌萌去找闺蜜逛街去了,估计得晚上才回来。” “那润生哥呢?” “润生本来在这儿的,但今儿那个老乡,叫孙华吧,润生叫他华侯的那个,他今天点儿背,上午过来走到这里时……” 陆壹探出身子,指了指外头的台阶。 “他一边举手喊着‘润生侯’,一边脚下滑了一跤,‘砰’的一声,后脑磕台阶上,流了好多血。 润生给他做了包扎后,就借了食堂的三轮,载着他送医院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地上的血,还是我擦的。” “人有事么?” “应该没啥大事,除了血流得多了点,但脑袋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还是送去医院里检查处理一下放心。” 李追远点了点头。 润生没把人送去校医务室而是送去校外大医院,是因为润生很清楚,范神医只能治疗他和林书友这种特殊体质的人。 普通人但凡出点大问题,要是送给范树林去抢救,那不仅是害了病人,更会毁了神医。 只是,这意外,来得未免有些过巧了些。 尤其是在自己确认接到江水浪花的时候,自己的同伴周围,也发生了事。 “陆壹哥,你帮我呼一下他们,萌萌谭文彬润生,都呼一遍,让他们现在就回学校。” 上次买车时,余下的钱,就给余下人都配上了传呼机。 李追远书包里也有一个。 “好的,我帮你呼。” 陆壹拿起话筒,给传呼台打去电话。 李追远走回宿舍,推开寝室门时,看见了坐在书桌前正在背“口诀表”的林书友。 谭文彬每次去找周云云时,林书友就会被谭文彬暂时放养。 所以,谭文彬也出去了。 这倒不能算错,让大家保持正常社交以寻找因果线索苗头,本就是既定的策略。 “小远哥,你回来啦,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李追远顿了顿,“你背得怎么样了?” “还好……口诀和动作结合,我正在努力。” “继续努力。” 林书友:“知道!明白!” “还有,先不要离开这间寝室。” 林书友:“明白!知道!” 李追远关上宿舍门,走了出去。 下楼梯时他的步伐明显提速,他再次来到平价商店,站在门口,对陆壹指了指电话机。 陆壹耸了耸肩,摇摇头,示意都呼过了,但还没人回电话。 要么,是附近恰好没电话亭,正在找;要么,就是暂时没办法回电话,甚至可能接收不到这则讯息。 李追远脑海中忽然响起桃树下那个它对自己转述的魏正道曾说过的一句话: “他怀疑过,对天道的无限亵渎,最终会招致天道的真正反感。” 李追远来到柳玉梅家。 推开院门,拉开落地窗,阿璃坐在床上。 虽然在自己出现后,女孩马上转过头,看向自己,目露明媚。 但先前的她,明显是在发呆。 李追远对着阿璃伸出手但阿璃这次,没有把手主动递过来。 “阿璃,把手给我。” 女孩摇头。 李追远面露微笑:“你不相信我?” 阿璃迟疑。 李追远举起自己的右手,向阿璃摊开,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点了点。 曾经的烫伤早已痊愈,疤痕都没留下。 但阿璃很显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女孩似是下定决心,终于,将手伸了过来。 李追远抓住她的手,闭上眼。 再睁开。 熟悉的平房,后方供桌上,满是破损的牌位。 门槛外,原本连续经历余婆婆和大鱼两次事件后,已经退避到外围的白雾,此刻竟然又逼近了门槛,停留在了门槛外一丈处。 白雾中,传来各种嬉笑怒骂、诅咒戏谑,营造出一种沉闷的威压。 李追远迈步,走出门槛。 白雾中的声音,一下子消停了。 它们,终究还是怕的。 李追远伸手,将插在墙缝上的白灯笼拔出。 让我看看, 这次,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追远将抓住灯棍,将灯笼甩入面前的白雾。 很快,一股紧抓的力道传来。 它抓住了,力道很足,带着明显的挑衅,而且这力道,还在不断加强,一层接着一层,递进加码。 李追远的双脚,竟被拖拽得向前滑动。 忽的,李追远故意卸去力道,灯笼向前一松,下一刻,李追远再度发力,猛地向后一甩。 这次,对方的力道小了很多,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来这一手。 白雾中的东西,被李追远拽飞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看着这被拉出来的一长串,李追远的目光也随之凝重起来。 因为, 这一浪, 竟来了五个! ——— 这个月,前七天都是双倍月票日,所以这个月月票角逐结果,就看这第一周了。 没其它可说的,开干! 明天,2万字爆发! 请大家,现在投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二十九章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五道沉闷的声音落下,地面也随之震颤了五次。 第一位: 一条黑色的巨蟒,这条巨蟒没有尾巴,前后两端都是蛇头。 它的蛇躯盘迭在中间,两只蛇头各占一半位置,一只蛇头上插着一把刀,另一只蛇头上刺着一把剑,两头前后交替摇动,蛇信吐出,似欲择人而噬。 第二位: 一头青牛,牛鼻子上挂着两只硕大的鼻环,密密麻麻的鞭痕遍布其全身,皮开肉绽的同时,有不知多少双手从这肉缝中探出,这些手大小、色泽、老幼不一,但通通都是一只手抓上方一只手抓下方,以这种方式形成合力,将青牛本该崩裂的身躯,强行闭合。 第三位: 一只全身赤红的猿猴,其外皮早已被强行扒去,只余下蠕动着的血肉,腥红翻滚中,有一条条锁链,自这些血肉里不断穿出又没入,似是枷锁,又像是在帮其固定这些肉块,让它不至于分崩。 第四位: 一头通体发白的蜈蚣,它的每一根触手,都是一只只小蜈蚣,当它挺起身子时,腹部密密麻麻的触角,如同四处攀爬的白色肉蛆,在其腹部开裂处窜动。 开裂处很大,似是曾经被利器径直劈开,形成无法愈合的创口。有些触手落下后,又很快爬回其体内,看起来,像是在腹部挂了一条流动的白色瀑布。 第五位: 它全身上下,长有细细的黄色绒毛,其拥有人的躯干,直立行走,但脑袋上顶着一颗猪头,双手双脚是猪的前后蹄,后头还旋着一条猪尾巴。 它站在那里,张开巨大的猪嘴,鼻子一耸一耸,发出渗人的笑声。 李追远目光逐个扫过它们。 五个一起出来,这是他没想到的。 但并不妨碍他现在按照原有习惯,将它们一一记住。 它们的颜色,它们的特征,它们身上的所有细节,全部烙印进自己的脑海。 脱离了白雾掩藏后,这五头尸妖似乎也不再有那么多顾忌。 黑蟒蠕动,青牛刨蹄,猿猴拍胸,蜈蚣甩身,猪头狞笑。 它们集体向平房方向移动,开始进行压迫,肆无忌惮的气势,带动身后白雾内无数邪祟的呼应欢动。 如果说它们过去这些年的蜂拥而上,只是为了折磨秦柳两家流传下来的唯一血嗣。 那么现在,它们的真正目标,已经变成了针对秦柳两家当代的唯一正经传人。 明明两家的牌位不再有灵,正当它们认为自己可以肆意狂欢的时候,少年忽然出现。 少年将它们视为池塘里所饲养的鱼,以灯笼当鱼钩对它们进行垂钓,仿佛它们一个个,都是未来砧板上预定的待宰祭品。 它们,不是尊严被冒犯了才愤怒。 它们这帮东西,又哪里来的尊严? 无非是身为秦柳两家历史上诸代龙王的手下败将,逐渐惊觉,眼前这少年,实在是太过年轻,可风采却又不逊当年的那些成年龙王。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一旦让他走江成功…… 秦柳两家历代龙王心有余而力不足所未能尽善尽了的事,他能了结; 那些藏匿在缝隙角落里苟延残喘死命隐藏的隐私杂碎,他能一点一点地抠挖出来,清理个干净; 他能清扫过去,他能坐镇现在,甚至还能继续将目光,投送至将来。 这样的人,如此年纪就开始走江……谁又能说得清,是否连天道也在忌惮呢? 一想到身为邪祟的自己,有一天竟也能“代表天道”,这些肮脏的玩意儿们,就笑得越发得意狰狞。 李追远默默地将白灯笼插入墙缝,转身,踏回门槛。 外头的东西们以为他是怕了,畏惧了,退缩了,那五头尸妖,就开始进逼,一个个地欺身临近。 身后的雾霾,也渐渐变得稀薄,稀薄到能够看清楚里头一尊尊身形轮廓。 李追远背对着他们,目光看向供桌上那一座座破裂的牌位。 要是他们还在,外面绝不会这般吵闹。 李追远知道,阿璃其实不恨他们,但也谈不上多尊重。 普通人家,就算没有祖宗遗泽就算纯粹是虚无缥缈,可好歹能提供点情绪价值,逢年过节烧香时,不至于人有我无。 阿璃这里,则纯粹是祖宗们给她留下的一个巨坑,这坑里头,全是肮脏污秽。 李追远双手插在上衣袋子里,看着这些牌位。 少年的身后,是群魔乱舞。 最终,这一阶段,还是后头的那些东西暂时赢得了胜利。 因为李追远还有事要做。 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已回归阿璃的卧室。 女孩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看着男孩。 李追远知道,阿璃应该比自己早一步,预感到了这次的局面。 因为自己只是那里的过客,而阿璃,对那座平房对那道门槛以及门槛外的环境,更加熟悉。 正因如此,女孩在担心自己,这其中,应该还有愧疚、不安与忐忑。 这种情绪,在以前的她身上,是不会出现的,因为她没有。 以前的她,在意的是那扇可以带她领略外面风景的窗户,她害怕窗户封闭。 现在的她,在意的是为她支撑起这扇窗户的男孩,她害怕他因此破碎。 窗外的风景,看久了也会看腻,真正舍不得的,是双手承载窗台上的接触与习惯。 她的病情,确实在不断向好。 虽依旧显得有些毛躁,但她的确是在尝试着对外界,展现出自己的细腻。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元钱纸币。 这是以前太爷夹在信里寄来的一张,太爷每次信中夹钱时,都会在信中加一句:寄信容易丢失嘛,就少夹点钱意思意思,就算丢了咱也不心疼。 李追远知道,一个月两次的汇款,掏空了太爷身上的所有的大钱,所以寄信时,只能从兜里到处摸索,才能找出点小钱,太爷是为了面子,才故意这般写。 少年对着女孩,挥舞着皱巴巴的纸币,笑得满脸得意。 “阿璃,不要担心,我有的是钱,有的是钱。” 在庄户人家里来说,太爷是有钱的,家里生活条件也很好,但真的和富贵,沾不上边。 可太爷的确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他能给你,他的全部。 少年将这张钱,放在了床上。 女孩将这张钱拿起,两只手,不断抚摸,试图将它抹平。 可无论如何努力,上头的痕迹依旧清晰。 “阿璃,你再忍一会儿,它们会很快消停下去的,而且会比以前,更懂得安静。” 转身,李追远拉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梦,是现实的延伸与反应。 在梦里与它们吵架,没丝毫意义。 只有在现实里将它们抽疼抽痛,那么即使在梦里,它们也将不再敢龇牙。 推开院门,走出去时,李追远脚步停顿了一下,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很快收回视线。 “你演得很好,但问题就是演得太好了。 还真就差点, 让你给骗了过去。” …… 往回走的路上,秋日的风,开始卷起地上的枯黄的落叶,在少年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旋儿。 不出意外,润生、阴萌和谭文彬,应该都出了意外。 这次,其实题型并未有实际性的改变。 天道,也没有急哄哄地赶着趟来修改规则。 甚至这次,都不是出题人与自己的较量。 李追远联想到以前在少年班时,老教授们一个个被自己这帮学生们折磨得精疲力尽,最后逼不得已,选择了另一种应对方式。 但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否认的是,神秘莫测的江水高高在上的天道,在这里,进行了些推波助澜。 行进途中,李追远弯下腰,捡起三片落叶。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选择。 第一条,以最激进的方式,尝试强行将那东西给逼到自己面前。 但这同时,也正是自己先前忍住没做而对方却想要自己这般做的。 一旦自己真这般做出选择,那就等于把自己和团队所有人,都投入到对方设定的节奏中去。 这太蠢。 李追远捏碎了第一片落叶。 第二条,自己充当一个救火队员,去对三个在外正在发生意外的同伴,进行救援。 谭文彬应该在周云云的大学附近,润生应该在那座医院附近,阴萌应该在那座她最常逛的大商场附近。 虽然目前联系不上,但自己只需要去了大概位置,再使用罗盘定位辅之以寻香指引,应该能慢慢摸索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因为他们正在发生意外,意外区域附近的磁场肯定会有所变化,只要愿意花费时间,就不难找到。 但问题,就在时间上,自己余下的时间,其实还算挺充裕,但这充裕是相对的,因为自己只能来得及去救援一个同伴。 自己不去,三个同伴都有生命危险。 自己三选一,能大概确保一个安全。 有危险,不一定就会死。 他忽然感到庆幸,自己提前帮谭文彬补上了那一块短板,要不然,在这种对方率先发动的局面下,谭文彬的死局,是最大的。 自己眼下的局面就会变成,润生和阴萌有生命危险,谭文彬大概会没生命体征。 现在,三个同伴的生命,至少是个概率学,有高有低,可以掷骰子决定结果。 拿同伴的命去做赌博,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他们,都是李追远精心栽种下来的固沙草,无论哪一棵枯死,都将对李追远的病情造成打击。 可身处于团队决策位,又必须要做出这样冰冷的决断。 不过,同样的事,换个角度来想,就能收到不同的效果。 李追远右手继续抓着两片树叶,左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 自己,居然也会开始换位思考了,是为了解决内心的负罪感么? 我居然……有这种情绪了。 和阿璃一样,自己的病情,也是在好转中。 有时候,连本人,都会疏忽掉这种悄无声息的变化,直到忽然发现的那一刻,自我惊讶。 李追远继续行进,这会儿距离学校寝室还有一段距离,这是必须要走的路,正好拿来思考决断。 少年的视角里,自己身前出现了润生的身影,他习惯性站在自己身前,身侧则出现了阴萌的身影,她每次都站在自己侧面。 背后,也传来了脚步声,那是次次保护自己后背的谭文彬。 谭文彬一直觉得他自己实力最弱,所以不去抢正面和侧面,留在后头,至少可以给小远哥充当一下后方偷袭出现时的肉垫。 李追远开口问道:“三选一,救哪一个?” 没有人回答。 “大家”都在跟着李追远,继续前进。 少年左手接过一片树叶,没急着做出决断,而是右手拿着最后一片树叶晃了晃。 “第三个选择,你们三个,我一个都不去救,我不去管你们,你们自己争取活下来。 我直接去终点等它,去把它制定的这场游戏规则,彻底翻转过来。 这样,不一定能赢,但至少赢的概率,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它, 可能会输得很惨。” 润生:“选第三个!” 阴萌:“选第三个!” 壮壮:“选第三个!” 这些身影,这些声音,都出自于李追远的臆想。 但这也是少年根据自己这三个同伴的性格,所做出的模拟推断。 三选一,只能确保一个安全,另外两个,都还有生命危险。 到时候,救人的和被救下的,面对其余两位可能殒命的同伴,心里都会不舒服,不得劲。 那还不如, 干脆一个都不去救, 直接去掀那东西的桌子! 不管谁最后真的交代了,只要能把那东西拖下来陪葬,那办葬礼时,至少也是个“喜丧”! 李追远将左手的那片树叶捏碎,只留下第三片树叶。 这,就是走江。 李追远再次走入平价商店,陆壹还是对李追远摇头,示意依旧没人回电话。 “陆壹哥,再帮我全都呼一遍:正阳街十字路口,萍聚照相馆,集合拍照。” 陆壹马上点头,拿起电话开始重新呼。 不知为什么,这只是很寻常的一件事,不过是拍照而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手心也变得汗渍渍的,入秋的天,竟让他这个东北大汉,打起了冷颤。 就连与接线员对话时,他说话时也是磕磕绊绊的,让对面接线员女声确认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明确了地点位置。 都呼好了后,神童哥早就不在这里了。 陆壹放下电话,旁边有人来柜台结账,喊了好几声,他也没理睬。 最后,他站起身,示意兼职打工的学生去柜台帮忙结账,他自己则急匆匆地往寝室里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莫名有一种预感,应该是正在发生什么事。 他不懂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在跑回寝室后,关上门,拿出家里寄来的红肠,切了起来,再摆上香烟。 用收纳箱充当的临时小供桌摆起,陆壹双手合什不停摇晃: “老乡鬼,你帮帮忙,保佑保佑,平安无事。” …… 在陆壹打电话时,李追远来到了宿舍,他没上楼,而是站在楼下,对着边角处三楼位置,喊了一声: “林书友!” 之前被吩咐待在寝室里不要走的林书友,马上从窗台上探出头。 李追远向身侧点了一下头。 林书友退离窗户。 然后, 林书友背着一个登山包,直接从窗台跳了下来。 现在是课点,宿舍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倒是有几个路人远远瞧见这一幕,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李追远走在前面,林书友跟在旁边。 虽然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这种被钦点的感觉,林书友很享受。 而且,他也渐渐摸清楚了一些规律,每次自己去给小远哥帮忙后,都能得到一些回馈。 以前,自己干的是临时工;然后干上了日结;现在终于混成了编外。 下一步,自己就要朝着真正的编制进发了! 走出校门,打车。 重新回到正阳街十字路口,下车时,林书友主动掏钱结车费,还潇洒地甩手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不要找了。” 可等他下车时,才发现坐在后排的小远哥从司机那里收下找零后才下了车。 李追远将零钱递给林书友,林书友有些尴尬地收下了。 “无端没意义的因果,不要随意扩散。” “明白!知道!” 萍聚照相馆的门关着,拉环上挂着个木牌:“暂停营业”。 李追远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砖头以及玻璃橱窗,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指了指隔壁巷子里的二楼窗户: “上去开门。” 林书友一个箭步冲出,往上跳时,忽然感觉起跳高度不够,可又不好意思在小远哥面前丢脸,就赶紧顺势在巷子两侧墙壁各踩了一下,接力上蹬,这才攀上了窗户。 窗户门是锁了的,但这锁早就生锈了,稍微用力一推就开了,里头是蓝色的照相幕布。 身子往里钻时,被卡了一下,林书友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起跳时忘记把登山包先卸下来了,怪不得这么沉呢。 很快,林书友从二楼下来,帮李追远自里面打开了门。 李追远将木牌翻面,“暂停营业”变为“正在营业”。 随后,他将店里的窗帘都打开,然后找了块抹布,开始擦里头的柜台和玻璃柜。 林书友在各个房间里进进出出,检查完毕后汇报道:“小远哥,店里没人。” “嗯。” 林书友挠挠头,看来小远哥早就知道店里没人了,他走上前,准备也拿一块抹布,帮忙一起打扫。 不过,这店里本就被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李追远也只是为了打扫而打扫,再来一个手脚更麻利的加入,那就纯变成演小品了。 “你不用打扫了。” “没事,全都交给我吧,小远哥。” 李追远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窗外对街,拉了拉林书友的袖口。 林书友马上微蹲身子,把自己的头凑过来,目光跟着小远哥一起仔细观察起对面街道,压低声音道: “小远哥,何处有异常?” “看见对面那家刘记炸串店么?” “看见了。”林书友默默攥紧手中的抹布,看来,那家店有问题,所以,进这个照相馆,是为了方便观察那家炸串店? “它隔壁那家老糕点铺,你看见了么?” “看见了!”看来,两家店都有问题。 “你先去那家炸串店,多买一些炸串,什么鸡肉串、火腿肠、炸豆腐、鸡骨架,都多买些,然后再去隔壁糕点铺,鸡蛋糕、脆饼、桃酥这些,都多买些。 买完后,你就坐在这家店的门口,慢慢吃,不管谁进店,都不要阻拦。” 林书友眨了眨眼,这个任务,怎么这么奇怪,是自己没能领会小远哥的精神么? 李追远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好的,小远哥。” 虽然不懂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林书友还是照做了。 他跑去炸串店和糕点铺,买了两大包吃的,然后走回来,坐在萍聚照相馆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开始吃了起来。 炸串很好吃,点心味道也不错。 路上车流也不多,灰尘也不大,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挺舒服。 林书友起初吃的时候还有点疑惑,但吃着吃着,就投入进去了。 习武之人,饭量本就比普通人大很多,就算肚子不太饿,但真要撑,也能撑下去。 之前放假在李三江家,头天家里都没剩菜,原因就是食物分量是按照润生和谭文彬的胃口做的,本该绰绰有余,谁知新来的骡子也贼能吃,直接干成了个意犹未尽。 这也是临走前的那天,李三江特意带大家伙去村里抓螃蟹抓鱼抓鸡,回来猛做了一大桌的原因,人家伢儿第一次上门做客,可不能让人家连顿家里饱饭都没吃上。 李追远把柜台和橱柜都擦了后,看了看角落里的扫帚和拖把,再看看干净到在反光的瓷砖地面。 算了,不表演了。 李追远往柜台后一坐,身子一靠,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应该是那个叫邓陈的老板平日里最常保持的姿势。 不仅迎着阳光,对着马路,恰好这一侧橱窗上摆着的,都是孩童的照片,看着一个个活泼开朗可爱的孩子,应该能让人感到心情不错。 旁边,有一个糖盒,打开,从里头捡出一块,剥开糖纸,放入嘴里。 李追远装作自己很喜欢甜食的样子,慢慢抿着,脸上还要流露出闲适慵懒的神情。 邓陈老板不在店里。 因为自己来过,他害怕了。 但李追远相信,邓陈即使不在这里,但他的眼珠子,也会盯着自己的老窝看。 或许就在街面某个人流角落里,或者就在对面某个建筑的房间里,甚至可能在下水道的某个窖井盖下面,他必然在看着这里。 李追远指尖在玻璃柜台上轻敲,眼睛渐渐闭起。 那些孩童的可爱纯真的照片,他真的不喜欢,因为以前观察模仿得太多了。 在别人眼里是童真可爱,在他眼里就仿佛是一个个昔日的演戏范本教案。 至于嘴里的这颗糖,它还居然是夹心的,外头没那么甜,含化到里头居然堪比糖浆,他在忍着没皱眉。 来吧, 乖, 出来吧。 “嗝儿……” 林书友打起了饱嗝儿,再是武林高手,这高油高糖一下子干多了,也腻得慌。 就在这时,对面,有一个人穿过马路向这里走来。 林书友只觉得自己双目一颤,似要开启竖瞳。 可一想到小远哥的吩咐,不管谁来都不要阻拦,他只能抱着头,将脑袋深深埋下。 那人似乎也被林书友这个状态吓了一跳,脚步出现了迟疑,竟不再往前走,反而还倒退了一步。 林书友:你快走啊,你快走过去啊,你快啊! 犹豫之后,那人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从林书友身侧绕行,来到照相馆门口。 咽了口唾沫,很是紧张地伸手,推开了店门。 李追远心里舒了口气。 他在这里表演闲适轻松,让林书友坐门口享受美食,就是希望对方能回来。 睁开眼, 站起身, 李追远手撑着柜台,看着进门的邓陈也就是这里的老板,说道: “欢迎光临。” …… 医院。 “医生,孙华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手里拿着片子,皱起了眉头。 “不乐观,他脑子里出现了血块,要是不及时处理,可能会……” “那可以手术么?” “主要是血块的位置有点棘手,你等一下,让我们再研究研究。” “好,麻烦你了,医生。” 润生走出医生办公室。 他心里既有对孙华这个老乡的担心,也有另一种怀疑。 这是不是就是小远在《走江行为规范》里所写的因果线索? 上次民安镇那次事件里,谭文彬和阴萌各自追一条线,他是跟着小远走的。 虽然他的实力在三人里是最强的,但他沉默寡言不擅交际,所以哪怕是这次,他也依旧有些捉摸不定。 不过,好在他把规范里的内容都背下来了,接下来应该是…… 润生重新打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在几个医生的目光注视下,他把每个医生桌前或胸口上的工作牌都看了几遍,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然后,他又重新走出办公室,向病房走去。 刚推开病房门,里头就溢出了灰色的雾气,润生伸手挥舞驱赶,可这雾气却源源不断。 有问题? 不,是线索来了! 他擅长粗暴直接的战斗,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没太多办法。 但好在,他有小远配的东西。 润生将口袋里的符纸掏出来,取了一张清心符,贴在了自己额头。 面前的灰雾顿时散去了不少,他也终于能看清楚里头的情况。 孙华被从病床上提起来,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双眸里流转红色光芒,在啃食孙华的后脑。 双方的目光,透过已经变淡的雾气交汇。 润生立刻攥紧了拳头,气势提升。 医生快速将手中的孙华推倒,跳下病床,然后直接对着润生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眨眼之间就来至润生身前,举起双臂,向润生甩来。 润生只能先以双臂格挡。 “砰!砰!砰!” 连续迅猛的撞击声传出,这力道,润生都感到诧异。 但他身上的气门马上发动,趁着医生换力的空档,一拳砸了过去。 “啪!” 医生速度很快,及时后撤,整个人爬上了病房上顶,身体倒转,盯着润生。 “你……” 没等润生把话说完,医生在天花板上手脚并用,朝着病房窗户位置奔去。 润生洞察到对方的意图,抢先一步来到窗口位置。 医生对着润生扑来,带来强大的力道。 “哗啦啦……” 窗户破碎,二人一同摔出窗外。 但二人均未落下去,各自一条手臂抓着窗台边缘。 医生见状,快速沿着墙壁向上爬,润生立刻跟上。 双方前后脚,来到了天台。 刚一落地,毫无交流,拳脚的对拼再次开始。 但伴随着润生的气门一个接着一个开启,他的力道也在变得越来越大,任凭医生的招式有多凌厉,那一套类似通背拳的打法多狠辣,也渐渐被润生以强横绵绵的力道,给压制了下去。 而且,润生之所以逐步提升力道,也是怕一不小心对方扭头又要逃跑,现在伴随力道提升的,还有对医生周围气息的拉扯。 润生身上的衣服不断鼓起又快速贴合,带来的气流束缚住了医生的手脚,他现在想要脱离战场离开,就必须得将后背交给润生,吃上一拳。 这对于他来说,是难以承受之重。 但这种拖泥带水下的软刀子割肉,也是将他一步步逼入颓势。 这就是《秦氏观蛟法》的妙处,虽是一个人,却能生生不息地将你一直耗下去。 最终,医生在被挡开一拳后,无力组织下一波防御,被润生一拳砸中了胸膛。 “砰!” 医生身体倒退了出去,润生气门开启,四周的气流都向他汇聚,连击飞出去的医生也被迫倒卷了回来。 润生再次一拳砸下,医生很是勉强地一记格挡,但下一拳却无力再架,拼尽全力想要腾挪,最终还是被润生砸中了肩膀。 “啪!” 医生身体一歪,双膝跪地,地面的水泥破裂了一大片。 被砸中的肩膀,皮肤裂开,露出了里面的鲜红,血肉还在蠕动,一缕缕血光从这里溢出,飘散向空中。 润生伸手,抓住了医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攥拳,气门呼啸,蓄势待发。 “我叫你害人!” 被抓着脖子提起来的医生,开口道: “我没……没有害人……” 润生的拳头,停住了。 “我都亲眼看见了。” “我在……吸出他脑子里的……血块……” 润生皱眉,换做以往,他是不会相信邪祟在临死前的狡辩,但他确实刚刚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知道孙华脑子里血块这件事。 “你说真的?” “真的……我……在救人……没有害人……” “那你为什么要先对我动手。” “我以为……你是来抓我的……正道……正道人士……我……我害怕……所以……所以才……” 润生的拳头,到底还是没有落下去。 “我要去查看孙华的情况,才能确认你说得对不对。” 医生眼里流露出不解。 他先前的解释,只是希望自己在被杀前,不要被冤枉,他是真没料到,对方居然真的收手了。 “如果证明了……我在救他……你就不杀我了?” “如果你在救人,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是邪魔……” “但是。” 医生:呵,果然,还有但是。 “但是,你得为你先前,先对我出手这件事,道歉赔罪。” 医生一脸惊愕,反问道:“你是……正道人士么?” “我是的。”润生很笃定,“我们一心为正道。” 如果证明了这是一场误会,那就没必要生死相向。 对所谓的邪祟,自家团队的标准,一直有些灵活。 高高在上代表正义无暇的阴神,开始了谄媚; 身为死倒的小黄莺,成了李大爷家里的帮工。 当小远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时,他们自己都感到很稀奇,至于震惊,那还不至于,因为润生很清楚小远和小黄莺之间的关系。 他还目睹过,小远把小黄莺从池塘里喊出来,请到家里坝子上,只为了和阿璃聊天。 包括桃树林下面的那位,大家甚至都已经把它当做守护石南石港这几个镇子的“土地公”。 “我要下去查看,你……” 润生看着医生,他不可能现在把他放开,万一对方说的不是真的呢? 润生开始思索,要是小远在这里,这个时候,会怎么做? 小远应该……会把他打个半死或者打残,让其失去反抗能力,封印好后,再去查看孙华的具体情况,要是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小远会给他解开封印,治伤,帮其复原。 可是自己不会封印,而且,下手也容易没轻没重。 似是察觉到了润生的心思,医生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像是一条带鱼,被润生提着。 润生脸上露出笑容,身为练武的人,他清楚对方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但凡对方想要再出手,就得先一步收气紧绷肌肉,那就能给自己以充分的反应时间,先一步扭断他的头。 “很好。” 润生很满意,打算带着他去查看孙华现如今的情况。 来时爬墙上的楼顶,现在就不需要了,走楼梯下去就是。 唉,还得赔病房窗户的钱。 不对,要是谭文彬在这里,他应该会指责病房窗户质量太差都炸裂了,要让医院赔钱,至少,得减免一下孙华的医疗费。 然而,刚准备下楼梯时,润生似乎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异响。 像是有谁在说话,说的,又不是人语。 到底是什么声音? 润生左顾右盼。 他不会走阴,他觉得如果此时能走阴的话,应该能多看出些东西。 而原本被润生提在手里的医生,忽然开始摇头晃脑: “不……不……不……不!!!” 医生的皮肤开始脱落,身上的白大褂被染得血红一片。 “嘶……” 润生松开了手,他的左手手掌,已经被烧红。 “不……不……不!!!” 医生跪在地上,抬起头,发出咆哮。 他的皮肉彻底崩开,如同一个血人,他的身体在燃烧,里头似乎有锁链在快速穿梭,随之而来的,是戾气的急剧上升。 “正道……正道人士……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血人扑向了润生,润生双手伸出,想要将其架住,但对方身上流动的鲜血如同滚烫的岩浆,泼洒在自己身上后,让他感到疼痛难忍。 不得已之下,润生只能将其踹开。 再看自己的双臂,已被烫的血淋淋一片。 “啊,杀,杀,杀!!!” 血人手脚并用,再度扑来,每一次甩臂,抽打在润生身上时,都像是岩浆柱的喷发,润生就算挡下来了,也依旧疼痛难忍。 它如果这么厉害,为什么先前打架时藏着掖着? “砰!” 润生被对方连续多臂抽飞,身形落地后,还在天台地面上滑出了很远。 这真的是没法打,要是黄河铲在自己身边……不,面对这种状态下的对手,手上有没有铲子,区别并不大。 除非小远在这里,用术法,破开对方身上的炙热血液,要不然根本就没办法和这种家伙近身格斗。 润生艰难地爬起身,看着自己全身上下被烫出来的坑坑洼洼,深吸一口气,准备气门全开。 秦叔在教自己这一招时,曾告诫过他,非到万不得已时,不要使用这一招,因为用完后,你会瘫痪很长一段时间,除非你能确认,你面前的敌人……只有这一个。 不过,就在这时,润生忽然发现对方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弱了。 怎么回事? 它是无法保持这样的状态么? 血人的眼窝里,流转着一种悲伤愤怒的神采,他张开嘴,发出不甘地嚎叫。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哪怕是先前宁愿被杀死,也不希望再重现这一面,现在,一切都毁了。 不仅毁了,他还被“点燃”了,仿佛术法层面,就是完全透支的自我燃烧。 但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杀戮本能被全部唤醒,他必须得杀人。 他看向前方的润生,这个人,愿意相信自己了,愿意去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救人,他是真的不想杀对方。 可是,对不起了。 血人再度向润生扑来,润生抿了抿嘴唇,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从血人的情绪变化上判断出来,在自己看不见的附近某个角落里,应该还藏着一个家伙。 不止一个敌人时,气门,不能全开。 血人再次扑了上来,润生不再硬拼,开始闪躲。 不管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既然确认对方的气息在下降,状态不会持久,那就先不急着和他打。 但对方的身形,却如同猿猴一般灵活。 快速移位之下,润生根本就无法躲开。 哪怕最后润生翻身跳下了天台,对方也依旧不管不顾地跟了上来。 润生单手抓着下一层的墙壁边缘,正在挪动时,就见上方那血人垂直落下,抱住了他,冲势推动,带着润生一起向下坠落。 得亏这个位置下方,有好几层露台,双方是掉落个几层就砸落到露台上再继续滚下去,要是没这露台卸力,真这般从天台上快速落下,那结局就真的注定了。 “砰!” 最终,二人一起坠落进了停车场,砸出一个凹坑。 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血人了,因为双方身上都已鲜血淋漓。 可即使都到了这一地步,血人依旧挣扎着伸手,掐住了润生的脖子。 润生也只能用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外拉扯。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 好在,血人身上的鲜血不再那般滚烫,要不然脖子这里被融穿,润生的脑袋都得从身上滚下去。 像是一根蜡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蜡油。 血人喉咙里发出声音:“对……对不住……” 下一刻,血人身上的铁链断裂,其肉块也随之散落。 一团红色的光圈飘离,没入了前方柱子后面,消失不见。 生死危机解除,润生双臂垂落,躺在地上,出气比进气多。 柱子后面,传来了声音,似是有东西打算从那后头出来,向这里逼近。 躺在那里如同昏迷的润生,内里微微运气。 他现在伤势非常之重,哪怕是在经历特训时,秦叔都没有给自己造成过这般严重的伤。 在这种状态下,要是十六处气门全开,自己必然无法承受随之而来的反噬。 但他愿意去尝试一命换一命,把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家伙拉去陪葬。 这样的话,不管这一浪具体是个什么模样,但自己也算是帮小远去除掉了一个威胁强敌。 只是,气门全开的预备动作,到底还无法做到悄无声息,他的皮肤如同充气一般开始鼓起,一卷卷气浪在其周边环绕。 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可怕的危机,没再向前逼近。 紧接着,其身形自原地消失,直接离去。 “咳咳……咳……” 润生咳出了鲜血,他睁着眼,恨恨地看向那根柱子。 该死的,被它发现了。 润生努力想要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烧破成碎条,很多皮肉也被紧黏在了地上,起身时,不得不将它们连带撕下。 不过,润生一声不吭,咬着牙,重新爬起,再撑着地,慢慢起身。 可当他还没往前走几步,就身形一个踉跄,重新跪伏在地,全身多处伤口,鲜血再度流出。 他现在遇到一个很尴尬的情况,自己明明还有战力,却因伤势太重无法移动,可如果强开十六个气门,自己是能拥有力量快速移动了,但到了目的地后,自己气门全开的时效,也差不多过去了。 这种感觉,就如同是手里明明抱着一枚炸弹,却没东西可以把它射出去。 润生生气地举起拳头,砸了一下地面。 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位置,原本那里应该别着一个传呼机,那传呼机卡包还是阴萌去逛街时,给自己挑选的。 现在别说传呼机了,连卡包都不知道落哪里去了,大概率,是融了,因为腰间那个位置,烫伤了一片。 人在重伤严重失血时,精神就会容易恍惚。 就比如现在, 先前还打算抱着对方同归于尽的润生,此时脑子里居然想的是: “唉,真是糟蹋东西……” …… 时下城市里的大型购物中心并不算多,也因此,每一个都能成为绝对的人流点,并且以其为圆心向外扩散延伸,附近会建有小吃街以及其它行业的大卖场。 郑佳怡父母经过上次那场大病后,俩人都看开了许多,当然,这里也有吴胖子忙前忙后照顾陪护的功劳。 人心都是肉长的,俩老人也就不再阻挠女儿和吴胖子的婚事,甚至还主动进行催促。 吴胖子搞人情世故确实是有一手的,结婚报告前脚打上去,后脚单位房就分了下来。 单位房不大,一室一厅,厅能再隔出一个房间,勉强做个两室一厅。 郑佳怡今天就领着阴萌来陪自己逛家具市场,她要好好装修设计自己未来的爱巢。 一路上,郑佳怡的嘴就没闲过,阴萌有时候也疑惑,这姑娘怎么话这么多? 不过,有时候身边有一个话多的朋友也挺不错,你只需要简单回应“嗯”“额”“哦”,然后就不用担心任何的冷场。 郑佳怡说过,吴胖子当初鼓足勇气与她接触的原因就是,有一次聚餐时,他们俩坐在一起,自己和他说了很多的话。 吴胖子就觉得自己很钟意于他,并把这个当作暗示,要是自己对他没意思,哪个姑娘会愿意热情地与你聊这么多话呢? 等后来两人真的在一起后,吴胖子带着自己回宿舍,发现自己能和住楼上的老婆婆站在楼道口一聊就是两个钟头。 吴胖子才终于意识到,是他当初会错了意,自己跟谁都很能聊。 阴萌倒是挺羡慕她的,她以前是开铺子的,而且开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按理说,这里的老板几乎各个都是摆龙门阵的好手。 偏偏她开的是棺材铺。 大部分情况下,她铺子里是门可罗雀。 家具城里,有专属于它的味道,阴萌还挺喜欢。 有一些店里的家具和板材,阴萌更喜欢,甚至有种小小心动的感觉。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所以遇到“自己喜欢的店”,她就赶紧把郑佳怡拉走。 郑佳怡不明所以,但她选择相信“中医”的选择。 虽然,经过民安镇的事情后,她自己也怀疑过,现在的中医……竟都发展成这样了? 但既然萌萌说她是中医,那她就信了。 毕竟萌萌不仅救了自己父母,还救过自己,不信她还能信谁呢? 走到一家家具店,这里没有丝毫让阴萌喜欢的味道。 干净得,让阴萌都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清楚,这种味道,是不可能完全去除的。 老板是一个光头中年男人,酒糟鼻,见有客人进来了,他也没急着起身招呼,而是继续专注摆弄着他的熏香。 郑佳怡问道:“老板,这个柜子能不能再便宜点?” 老板拿出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摇头道:“不能,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哪有,我先前看的一家,一样款式的家具,就比你这价格还要便宜。” “姑娘,一分钱一分货,我卖得比它贵一点,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要是只想便宜,那你就去他那里买嘛。” “嘿,老板,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我只能跟你说,买我店里的家具,你绝对划算,我这个安全。” “谁家不安全了?” “这可不一定哦。” 阴萌伸手摸了摸橱柜,疑惑问道:“怎么做到这么安全的?” “因为不安全的东西,都被我坐在这里,用鼻子吸走了。” 光头老板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酒糟鼻。 郑佳怡被逗笑了,然后扭头看向阴萌:“萌萌,不去别家店看看了?” “如果款式造型合适的话,我建议你家具最好在这里买,确实不贵。” “啊?哦,好。”郑佳怡点头,开始选起了家具。 阴萌则借着在店里看家具的名义,开始故意凑近,打量起老板。 她在怀疑,老板这里会有因果线索。 因为她很清楚,家具里的有些玩意儿,是不可能彻底清除干净的,你这里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这店里的款式别的店又不是没有,都是一个材质甚至是一个厂家送来的货,怎么就因为摆你店里就格外干净? 这时,有家具城的工人搬运来了一件梳妆台,老板指了个位置让他们放下,然后老板就坐到梳妆台面前,开始照起了镜子,观察自己的鼻子。 一边照,一边不停吸着鼻子。 阴萌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渐渐的,阴萌发现,他是真的在吸! 因为这件梳妆台的味道,正快速地变淡。 光头老板应该是完全没料到自己能“察觉”得到,因为这“味道”本该是无味的,闻不出来。 这倒让阴萌犯了难,对方这么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了,自己该怎么进一步呵护发展去套取线索? 阴萌先走到郑佳怡面前,对她说道:“你去糖水铺给我买杯加冰的糖水,等我消息,我留下来帮你砍价。” “好的,加油,萌萌!” 很蹩脚的借口,但郑佳怡深信不疑,转身就往外走帮忙买糖水去了,要知道那个铺子在家具城外的美食街,很是遥远。 打发走郑佳怡后,阴萌又走到老板身边。 老板这会儿蹲在梳妆台下面,似乎是在检查做工细节,但阴萌知道,老板是在彻底让它变得安全,不放过任何遗漏。 这个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阴萌已经确认老板不是人了,人哪可能靠自己的身体器官,完成这样的事情? 但不是人,他又算什么呢? 邪祟、死倒、妖物、怨灵? 甭管是哪种脏东西,它要是只是喜欢吸这种玩意儿的话,都能称得上一句“益虫”吧? 自己现在和润生住地下室,她不嫌弃这个地方,因为她和润生作为捞尸人,自是不会在意什么阴潮。 小远哥和谭文彬住寝室里。 但未来,大家肯定会购置自己的房子。 看着眼前这老板勤勤恳恳吸来吸去的样子,她都想等自己买房子后,把这老板关自己新房里让他好好吸上个三天三夜。 老板这会儿,好像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他抬起头,看向阴萌,问道: “你怎么了?” 阴萌犹豫了一下,问道:“老板,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怎么骂……” 老板双目猛地瞪大,然后左手抓住梳妆台,将其拦在自己和阴萌中间。 “你是谁?”老板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再有先前那般淡然自若。 “我们可以不用动手,只需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你干脆和我回去一趟。” “呵,你当我傻么?你们这些虚伪的正道人渣!” 光头老板手臂发力,梳妆台向着阴萌撞去。 阴萌一个侧身,翻过了梳妆台。 老板再次抓住一侧柜子边缘,鼻子耸起,这高高的柜子竟被提起,向着阴萌压了下去。 阴萌单腿蹬向柜子,身子借力,身体在地砖滑动,在柜子压下来之前,脱离了该范围。 老板转身,推开后门,打算逃跑。 阴萌自腰间抽出驱魔鞭,向前一甩,缠绕住了对方的脚踝。 老板奋力提腿想要挣脱,阴萌继续借力,向着他跳去,二人纷纷冲入了后门所通的消防楼道。 见怎么都甩不开身后的女人,老板伸手抓住脚下的皮鞭,深吸一口气后,再猛地从鼻子里喷出一缕火焰,火焰顺着驱魔鞭燃烧过去。 阴萌见状,只能松开鞭子,闪身跳到另一侧。 其原先所站的位置,已经被火焰彻底烧黑。 老板再度深吸一口气,打算继续喷出火焰攻击。 但阴萌的驱魔鞭里,夹杂着七种毒素,鞭子先前被这一烧,七彩毒雾就升腾了起来。 老板这时再一吸,这些毒雾一下子全部进入他的身体。 “额……额……额……” 老板身体开始发颤,眼耳口鼻处,都开始有各种颜色的雾气喷出。 他的鼻孔快速扩大,达到了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地步。 然后,断断续续的火焰,从其鼻子里喷出,像是堵住了,吸不进去,又喷不出来。 一缕缕绿色的液体,从他鼻子里滴淌出来,像是鲜血,不断溢散,化作光辉,向四周扬起。 阴萌站起身,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对方居然自个儿把毒都吸了进去,甚至都不用她来下毒。 老板很难受,也很委屈,他双手不停地挥舞,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这种情感的宣泄,倒真不像是伪装的。 阴萌开口道:“如果你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你跟我回去,我可以尝试帮你解毒。” 之所以说是尝试……因为这七种毒素混合一起火烧后再吸入,具体该怎么解,阴萌也不是太清楚,但她可以回去后慢慢试。 老板看着阴萌,似乎终于重新审视起这个女人说的话。 正如阴萌先前觉得这老板很奇怪一样,老板现在看这个女人,也觉得很奇怪。 双方位于不同的身份政治立场,都提前给对方打上了标签,可等接触后,发现对方似乎和自己的固有印象,有着很大的偏差。 因为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自己已经被完全压制住了,这个女人,没必要再做虚伪的假惺惺。 老板思索之后,对着阴萌,用力地点了点头。 阴萌:“你早点同意不就好了,非要摔东西,你等一下,我给你抓两只蛤蟆,看能不能先帮你吸一点毒出来,缓解一下你的痛苦。” 老板再次点头。 这次,他进一步确认了,这个女人不一样。 但就在这时,阴萌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什么声音?” 老板也是一愣,很快,眼里流露出惊慌和恐惧,再接下来,他开始发狂。 他的一张脸,已经变成了深青色,他的肚子也高高隆起,嘴巴张开,向里头猛吸一大口气。 这气卷之强,站在楼上的阴萌,都只得靠双手抓住楼梯栏杆才能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其身上的饰品、挂饰、钱包包括腰间挂着的传呼机,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也全都被卷了出去,狠狠砸落在老板脚下。 老板眼眸里,全是憎恨与暴虐,他双手高举,鼻子耸起,对着阴萌所在位置,重重喷出鼻息! 刹那间,炽热的火焰从其眼耳口鼻处喷出,他本人像是个大滋花一样,开始旋转喷火。 因为他之前中了毒,身体出现了紊乱,原本鼻息就喷不出了,这次一下子蓄力太多,火焰无法外喷,那就只能自溢。 火焰,分别向上和向下席卷,阴萌不得不身子后退,退出楼道,将门关上。 把手,瞬间发烫。 好在,里头是消防楼梯,平日里根本就没人走,这一通火焰乱喷影响不大,要是在家具城内部来一下,那么一场大火灾将无法避免。 当阴萌再度打开门,走进去时,只发现这楼梯上下全是一片熏黑。 老板的身体,也变成了焦炭,一道黑影,站在那块人形焦炭前,伸手,从半空中抓住一道绿色的光。 “你是谁?” 黑影似要向阴萌逼近出手,可刚走一步,他就停住了,然后发出一声怒吼,像是有什么令其愤怒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快速向下飘去。 阴萌跳下楼梯去追逐,但每一层的楼梯门都被打开,楼道里又都被烧得黑漆漆的,目标很快就丢失了。 她尝试用耳朵想要听对方的位置,但很可惜,她没有小远哥那种听力。 身为阴家子弟,她甚至都无法走阴探查,最后只能攥着拳头挥舞,发泄着闷气。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过得好好的,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四叔举着两把菜刀,在小区里,继续着自己的追逐。 谭文彬起初拉着周云云一起跑,周云云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跑,但她还是本能地相信对方。 但渐渐的,谭文彬发现不对劲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天气晴朗,怎么小区里忽然就起了这么重的雾? 不是简单的障眼法,而是如此大的覆盖范围……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是瘴! 自己和周云云,正在逐步进入那位四叔所布置的瘴内。 不同于远子哥脑子转速快,谭文彬得先想到书的名字,再去想书的内容,才能将破瘴的方法列出,列出后还得考虑实际可执行情况。 好在,他在思索这个的同时,先将周云云推了出去,然后自己向另一个方向奔跑。 那个四叔的目标明显是自己。 果然,当自己开始逃跑后,四叔只对着自己追来,而那些逐渐覆盖过来的白雾,也仅仅是跟随自己,没有再去纠缠周云云。 破瘴,破瘴,破瘴…… 谭文彬一边快速梳理着各种破瘴方法一边奔跑先和四叔拉开距离。 “孩儿们,帮我躲起来,我需要时间!” 应该是起作用了,谭文彬开始在小区里乱窜,和四叔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 整个小区里,他见不到其他人。 虽然每躲藏一段时间,四叔的脚步就会出现,但每次他都能提前预警,选个新地方再继续躲。 就这样,也不知道躲了多久,前方,进入了小区的死胡同,除了进那单元楼,其它方向路都堵住了,而且在雾气笼罩下,也都不可见了。 雾气的范围实在太大,已经不剩什么空间继续给自己躲藏了。 谭文彬一咬牙,冲入单元楼,然后双手开始不停地结印。 出来吃饭,不可能带一套阵法旗在身,那玩意儿都是死沉死沉的,就算是去吃烧烤,拿旗杆当签子都嫌太重。 但徒手靠手印结阵,小远哥平日里都不常用,对谭文彬来说,就更有挑战性了。 只是,不管是调头和那个四叔拼了,还是逃跑去摇人,自己都得先把人家的主场环境给他破了。 “孩儿们,快跟我一起操练起来!” 谭文彬一边结印一边上楼,下方的四叔提着菜刀也在上楼。 能设瘴的主儿,打死谭文彬都不信对方真的只会拿菜刀砍人。 上到四楼,谭文彬忽然发现前面有扇屋门是打开的,他就想着先进去,然后从窗户里跳出,再继续和那四叔兜圈子。 只是,计划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刚一进去,就看见沙发上摆着的一个大相框,里头是正在炒菜的四叔,旁边是拿着话筒正在采访他的记者。 我艹,自己这是逃人家家里来了! 亦或者是,对方用黑暗,引导逼迫着自己,进了他的家。 这种上采访的照片,居然没挂在店里,而且也没挂在家中墙上。 谭文彬看向墙壁,发现墙壁上挂着很多孩子的合影,还有各种捐款助学的表彰,以及剪报。 这些东西,可谓贴满了屋子里的每一处墙壁。 谭文彬脑海中,又立刻浮现出罗明珠先前所说的话,她说她四叔是因为看不惯她爸妈食材以次充好才一气之下出来自己单干的。 不是,你个邪祟你在这里拼命积德行善? 到底你是邪祟还是我是邪祟? 提着菜刀的四叔,出现在了门口,他走了进来,菜刀刀锋轻轻一拨,关上了门。 “为什么,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可以,到底要我怎么做!这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们逼我的!” 谭文彬目光一瞥,从对方阴沉愤怒的神情里,还看出了一抹委屈。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在很长时间以来,谭文彬因为个人硬实力垫底,只能选择往其它方向去发展。 作为龙王家的船头吆喝,察言观色,见人糊弄人见鬼糊弄鬼,是他的本职饭碗,他吃的,就是这口捞饭。 谭文彬立刻举起双手。 他不是在举手投降,而是因为这个姿势,最能降低对方敌意。 “四叔,这些都是你资助的学生?你真的好伟大,我需要向你学习。” “这都是你们逼……” 四叔口中愤愤不平的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拐弯,给卡住了。 “唉,想来惭愧,我虽然一直以除魔……以保护苍生为己任,但很多时候,我也是在荒废我的时光。 在有空的时候,我还是应该多去主动做些善事,少一点物质方面的追求,多去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谢谢你,四叔,你给我很生动地上了一课。” 四叔举起菜刀:“你到底……在说什么?” 谭文彬指了指四周墙壁:“这些事,要都是你做的,不值得一声表扬和学习么?” “你是正道人士!” “我们家的正道,他有点特殊,你指的是魏正道还是李正道?” “你……” “放轻松,放轻松,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邪祟,也不会冤枉一个好邪祟,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 “我刚吃的那顿你做的饭,食材新鲜么?” “就是活人吃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真的,叔叔,你饭菜做得很好,我很喜欢,哪天我带我们家李正道来给你捧捧场。 那个,我就直说来意了,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比如遭遇到什么怪事,身边亲戚朋友什么的生了什么怪病?” 四叔已经将自己手里的菜刀放下了,但他身上依旧带着浓重的警惕。 “有没有?要是没有的话,请问你有没有什么分离的爱人、债主或者什么仇人,他们近期给你消息,要来与你破镜重圆、找你讨债或者要来找你报仇?” “仇人……” 四叔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马上抬起头,刚刚笼罩整个小区的白雾,在此刻全部消散。 但他脸上已经流露出紧张的情绪,似是自己疏忽之下犯了一个大错。 “它……不会找来吧……不会的……不会的……” 就在这时,谭文彬听到耳畔传来一个陌生人说话的声音:“是谁?” 四叔抬起头,绝望道:“他还是找到我了,还是找到我了……” 随即,四叔神情开始扭曲。 “不……你休想……你休想……你休想蛊惑我!” 四叔大叫一声,举起菜刀,对着自己胸膛,直接剖了下去。 鲜血当即飞溅,染红了墙壁以及上面的奖状。 谭文彬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场,的确很恐怖。 这位四叔,他在以最酷烈的方式,自杀? “哔哔……哔哔……哔哔……” 也就在这时,谭文彬腰间的传呼机响了。 谭文彬低头快速按了一下传呼机,有两条文字传讯。 应该是自己先前在瘴里头,信息传递不进来,现在瘴被四叔撤掉了,两条不同时段的信息都进来了。 第一条:速回学校。 第二条:正阳街十字路口,萍聚照相馆,集合拍照。 集合拍照? 这会儿拍照? 谭文彬目露思索。 “啊啊啊!” 四叔的耳朵完全闭合住了,可即使如此,在那说话声音的影响下,四叔脸上的神情也是一会儿冷静一会儿癫狂。 “我宁愿自我了结,也不会给你机会,你,做梦!” 就在这时那细细碎碎的声音,变为一声怒吼。 谭文彬看见一道黑影,从门外进入,站在了四叔面前。 黑影应该是匆忙赶到的,先前的声音大概也是他发出的,但那时,他本体并不在这附近。 毕竟,声音的传播距离,能很远。 此时,黑影的手,刺入四叔的腹部,四叔停止了抽搐颓然倒地。 那双耳朵里,流出了白色的脓水。 黑影从四叔体内,抓出了一缕白色的光。 随即,黑影转身,看向谭文彬。 对方身上的气息,很是强大,围绕在其身上的黑色,是浓郁到极点的煞气,不需要走阴,都能看得见。 谭文彬知道,对方是个可怕的家伙,而且看其快速进屋快速从四叔体内抽出东西的速度,他相信,在其面前,自己没有躲藏和逃跑的机会。 只能……正面面对了。 谭文彬双手掐印,准备折寿请孩儿们附身。 他是学过,但还没实际练过,毕竟这东西你也不好随便去尝试看看效果,演练个几次就可以预备后事了。 两个怨婴开始尝试进入谭文彬体内,以前,谭文彬只尝试过把曾家那个鬼夫与自己捆绑,这次是一下子进两个鬼,他有些把控不住。 还没完全请上身呢,自己的身体就开始膨胀起来,皮肉绷紧的感觉让他十分痛苦。 一缕缕鬼气在自己身边环绕,将衣服吹得更加鼓起。 黑影看到这一幕,似乎想到了什么。 此时,他竟表现出了一种忌惮,没有再靠近。 嗯? 我御鬼术还没完成施展呢,你这就怕了? 难道我现在这种状态下的形象,差到连邪祟都恐惧? 御鬼术是小远哥草创,而且小远哥也说过了,暂时比不过人家官将首的正经路子。 面对黑影所散发出的强大压迫力,谭文彬觉得,自己就算将御鬼术发挥到极致,也大概不是对方的对手。 就在这时谭文彬脑海中灵光一闪,马上喊道:“正阳街十字路口,萍聚照相馆,集合拍照!” 一道深邃的目光,自浓浓黑影中钻出,落在谭文彬身上,似是在进行打量与判断。 下一刻,黑影飞出屋门,离开了。 他是真的走了。 因为谭文彬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两个怨婴,也流露出了长舒一口气的情绪,他相信俩孩子的判断。 谭文彬马上喊道:“孩儿们,快点出来,施法停止,中断赔一半,中断赔一半!” 既然不用打架了,那赶紧把术法中断,这样损耗的阳寿还不至于太离谱,阳寿这玩意儿,还是得省着点用。 施法中断,谭文彬“噗通”一声跪在地板上,连续口吐鲜血。 两个怨婴正欲陷入沉睡。 “别急着睡,别急着睡,还得去照相馆,去支援!” 谭文彬擦去嘴角的鲜血,爬起身,目光扫向腰间传呼机。 先前,他主动告诉了对方照相馆的地址。 因为他知道,这是小远哥想让自己来传达的。 …… 萍聚照相馆,二楼。 蓝色的背景幕布下,邓陈坐在那里,全身上下连带着椅子,都被用沾染了黑狗血开过光的归乡网完全包裹。 包裹得太严实,只露出了一张脸。 李追远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邓陈的面前轻轻挥舞了几下,似是在下着某种决断,但最终,还是将小刀收了起来,放入口袋。 “你就坐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乱动,我答应你,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邓陈对着李追远,点了点头。 李追远拿起背包,背在了身上,是很沉,但他力气也不小,能背得动。 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楼。 整个一楼,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 外面,已经升起了白雾。 不是山区,而是平原,近黄昏时起这种雾,还是挺罕见的。 李追远走到柜台前,抓起糖盒里的糖,开始剥。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外面的雾越来越重,少年面前的糖也就越剥越多。 终于,雾气不再加剧,到了某种极点。 李追远也不再剥糖,抓起两把,放入口袋,余下的,一个一个全部送入自己嘴里。 “嘎嘣!嘎嘣!” 李追远一边咬碎着嘴里的糖,一边走到门口,将店门打开,外头的白雾开始涌入,像是舞台上用了过量的干冰。 前方浓雾深处,出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逐渐走近,到达合适距离后,就站在了不远处。 李追远:“怎么,就不想和我正大光明的见一见么?” 黑影消散,露出了里面的人,这个人一身皮衣,穿着皮靴,双手戴着手套,脖子以上则套着一顶摩托车头盔。 李追远:“就这么见不得人么,难道,长得跟个猪一样?” 头盔里,发出渗人的狞笑。 他伸手,将头盔摘下,里面,确实是一张咧着大嘴正在发笑的猪头。 “呵呵……” 李追远也笑了。 双方保持着那段距离,笑了很久。 李追远开口道:“虽然你长着一颗猪脑,但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 那头猪,似乎因得到了夸赞,笑得更开心了。 “黑蟒为眼,白蚣为耳,青牛为鼻,红猿为舌,黄猪为口。 眼耳口鼻舌,黑白黄青红。 你们五个,本是一体的。 你想重新融合它们,它们不同意是吧? 而且,它们为了避开你,还特意躲藏了起来。 所以, 你就把它们在门槛前都带出来,借用我,借用我的人,借用江水,来帮你,一个个地找到它们。” 对方停止了发笑,开口道: “谁叫它们,居然想积德行善,做个好人呢?” 对方抬起头,看向上方,继续道: “可笑吧,它们也不问问这天道,配走这一条路么?” “我不知道它们配不配走这条路。” “是吧,就连你,也不知道啊。”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少年抬起左手,向身侧挥了挥,二人身前的这段浓雾,随即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 李追远伸出右手,指了指对方: “你的路,是走到头了。” ——— 2w字完成,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章 面对如此决绝的话语,猪头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改先前的狰狞,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不如,我们来场交易?” 李追远知道,对方马上要展开偷袭了。 因为自己和它,没有可供交易的平台。 那头猪利用了阿璃梦境里的环境,利用了自己的团队,利用了江水的特性……这个猪脑子,是真的聪明。 所以,它是懂自己行为习惯的,它应该清楚,交易根本不可能达成。 “什么交易?” 李追远主动接了一句,他需要根据对方接下来偷袭的紧迫性,来判断自己同伴的安危情况。 “黑蟒在你手上,它应该把我们的事,说了些给你听了么吧?” “嗯,你们的事,他都对我说了。” “那就好,省得我再做自我介绍了。这样,你把黑蟒给我,我自我封印三十年,这样,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补全,你也算踏过了这一浪。” “三十年?” “三十年后,你也才人到中年,走江早就结束了,到时候你若还心怀芥蒂,可以再来寻我算这笔帐,你意下如何,未来的龙王爷?” “像是个不错的提议。” “是吧,江湖又不只是打打杀杀,江湖更是……” 李追远身子一颤,一道特殊的声音正在钻入自己耳中,疯狂挑动自己内心的愤怒癫戾“情绪”。 五官中,这头猪属于“口”,这应该是它的特殊能力。 换做常人,被这种魔音入耳,怕是早就陷入歇斯底里。 李追远也是眼睛闭起,面露痛苦,仿佛正在努力压制着强烈到沸腾的负面情感。 猪,动了。 它的身躯,忽然变得如同猿猴一般轻灵。 以极快的速度,冲刺到李追远面前,双臂抡起,对着面前的少年直接甩去。 臂风呼啸,带着爆音,要是真结结实实砸中身子,被砸者怕是会当场炸开。 李追远往后退了半步,站回到了门缝内,他先前特意站在门线上说话,也是为了勾引。 “嗡!” 猪头人的身体像是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双臂甩出的力道好似打入了棉花中,被卸了个干干净净。 它本人更是马上抬起头,生怕这阵法带攻击效果,立即身形后撤,脱离了阵法范围。 可后续的攻击效果并未出现,所以,这只是一个纯防御的阵法。 这时,李追远脸上的痛苦消失不见,恢复了正常。 刚起话头对方就迫不及待地展开偷袭,看来,润生、阴萌和彬彬的境遇,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好,甚至还有能赶来增援的能力。 这是个好消息。 猪头人:“你,难道没有感情?” 李追远:“我的感情很丰富细腻。” 猪头人:“一个防御阵法,可拦不住我。” 李追远点点头。 猪头人身上升腾起一缕缕白烟,身上的皮衣也开始融化,一张猪脸,此刻更是变成了红色,散发着高温。 它再次冲了过来,这次力道更猛势头更强。 虽然再次被那无形的屏障给拦住,速度也因此降了下来,但它依旧在继续推进。 如果此时没有白雾,站在外面看的话,能清晰地看见照相馆这块区域的视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而且正在越来越深入。 伴随着猪头人一半身躯挤入门线,整个视线面都出现了剧烈的颤抖,意味着阵法承载力已接近极限。 李追远和那颗猪头的距离,正越来越近,少年现在都可以看清楚这头猪的眼睫毛。 猪眼里,流转出戏谑,猪嘴更是张开,露出深厚的口壁。 李追远抬起右手,那块区域的视线也同样开始扭曲,业火已经燃起。 猪头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睛里的戏谑消失,转而呈现出慌乱。 少年的拳头,砸在了猪脸上,业火也被渡了过去。 猪嘴里发出哀嚎,原本红温的脸正逐渐呈现灰败。 但猪鼻子却忽然一个耸提,强大的吸扯力出现,将少年的拳头紧紧吸附。 紧接着,猪头人不再继续对防御阵法施压,反而快速后退。 阵法是得以保存了,可李追远却因为手被猪嘴吸住,整个人被从照相馆里给带了出来,脱离了阵法保护。 身体层面上绝对力量的差距,在此刻体现得很明显。 如果是秦叔在这里,这头猪不可能敢把猪脸凑过去让人打,就是换做润生在这里,这头猪在这么做前也得仔细掂量掂量。 它就是在欺负少年身体还没展开,并未真的练武。 猪头人狞笑地抬起头,李追远的右手依旧贴合在其鼻子上,身体则被甩向空中。 正当猪头人双臂再度举起,打算把被自己拉扯出来的少年彻底拍烂时,少年先一步从左手袖口里取出破煞符,贴在了猪头上。 猪头嘴里发出一声轻哼,它连业火都能忍受,何况是一张符纸? 但很快,它不再哼哼了。 因为少年左手向下一拉,“唰”的一声,一排破煞符出现,自上而下,挂满了整颗猪头。 别人眼里无比珍贵的符纸,在李追远这里,是纯粹的消耗品,富裕到成为团队每个人的基本配置。 因为有个女孩,在家里会为他不停地画。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炸裂声传来。 猪头人发出哀嚎,吸气的鼻子随之松开。 脱离束缚的李追远身子向后飞去,他没选择空中纠正姿势强行安稳落地,而是落地后在地上连续翻滚几圈卸去冲势后再蹲起,这样更节省体力。 侧过头,少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里已经被炸得鲜血淋漓,鲜血顺着五根手指不断滴落在地。 这次没有润生、阴萌和壮壮站在自己身前,当他需要自己去直面威胁时,受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眼下,他已经离开了照相馆,失去了阵法保护,四周更是浓雾弥漫。 那头猪的身影,也消失了,应该正隐藏在这白雾中。 李追远蹲在那里,耳朵轻颤,目光不时侧移。 倏然间,斜侧方向出现猪头人的身影。 李追远左手猛地向地上一压,那一滩正好是自己先前流出的血,可不能浪费。 猪头人快速冲上前,它的脸现在很是凄惨,被炸得坑坑洼洼,几乎不成猪样。 可就在猪头人将要靠近李追远时,以少年贴地的那只左手为圆心,血色的格纹快速向四周扩散,在捕捉到猪头双脚时,直接上蔓,疯狂缠绕。 猪头的身形被滞住,少年右手探向身后,拉开拉链,从包里抽出一个墨斗,摆于身前。 右手指尖勾住墨斗线,向后拉扯,转轮快速转动。 其实,李追远现在的右手还在抽搐,触碰东西时都很疼痛,更别提对细线的拉扯,更是有股钻心的疼,但他在做这些事时,依旧面色不变。 猪头人发出一声低吼,双腿挣脱了束缚。 也就在这时,李追远松开了右手。 墨斗线弹射而出,因为带挂坠,所以是直线射出后又快速横向延伸,最终缠绕住猪头人的身体。 趁着左手残留点自己的鲜血,李追远快速结出血印,然后手指抓住墨斗。 “呼!” 墨斗上燃起业火,顺着墨斗线延伸出去,最终烧在了猪头人身上。 猪头人双臂撑起,将身上的墨斗线崩断,但这次的业火有血印为指引,并不能那么好熄灭,猪头人只能一边发出不甘的嚎叫一边重新没入白雾。 它企图在白雾里,先去除掉身上的业火。 先前的偷袭,让它知道了自己的听力好,所以隐没“入”浓雾后,它没急躁地移动。 但它似乎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墨斗的原本作用……弹线留痕。 在李追远的视线里,前方浓雾之中,有一条黑线横在那里。 李追远这次用左手探入背包,取出一张精巧的手弩。 这是第二拨浪结束后,李追远出设计图,阿璃帮忙打造精密零件,再让润生找个小工厂补上其余部分所制出的新器具。 弩箭,就是符针。 李追远用左手持弩,对着浓雾中的黑线扣动下了扳机。 “嗡!” 弩箭射出,浓雾深处传来一声炸响。 李追远忍着剧痛,用右手快速重新上弦。 再次瞄准,黑线在移动。 “嗡!” 又是一声炸响。 继续上弦,上到一半,李追远果断地将手弩丢开,然后身体侧翻出去。 “轰!” 一头猪从天而降,砸落在了李追远先前所在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坑,马路也出现了一片龟裂。 猪头身上,出现了两处烧焦痕迹,不过在其腹部位置,则出现了一道血槽,似乎是皮肉被强行揭开导致。 再看向远处浓雾中依旧清晰可见的黑线,意味着这头猪已经知道自己是怎么发现它的了,不惜撕下沾染墨斗线的皮挂在那里当作假目标,借机对自己进行偷袭。 猪头人疑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追远:“我是觉得你不该那么蠢,会在那里被我射中三次。” 事实上,李追远原本就只计划射出一箭,要不然他也不会用左手持弩,再用受伤的右手上弦了,那上弦的滋味,真的好痛。 在李追远看来,第一箭射中时,那头猪应该就能发现是什么原因暴露了自个儿,可它却让自己射中第二箭,意味着它在发现了原因后在这一基础上准备做一下加工。 第三箭,是真的不敢射了,再射,就有点太瞧不起这头猪脑了。 猪头人:“感谢你的认可。” 李追远:“不谢。” 猪头人双目泛红,再度向李追远扑来。 李追远左手自背包里抽出一条黄色带子,顺势一甩。 猪头人马上停住身形,甚至又快速后退了几步。 李追远将黄布带在自己受伤的右手上缠绕几圈,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然后,对猪头人笑了笑。 这黄布带浸泡过汤药,有助于止血消毒,算是一种更高级的绷带。 但也只是绷带,猪头人明显是被少年先前不停掏出东西的举动给吓到了。 得知自己被戏耍了,猪头人还是没生气,反而刚刚泛红的目光又恢复了清明,它的身形开始绕着李追远移动,双手不停挥舞。 其一只手套先前被弩箭炸掉了,挥舞时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猪蹄,看起来有些滑稽。 很快,白雾之中,却传来了一声声的兽鸣。 “吱吱吱!吱吱吱!” “哞~哞~哞~” 李追远目光一凝,开启走阴。 左侧,一只红色的猿猴正在敲打着胸膛。 右侧,一头青牛正在刨动着自己的蹄子。 猿猴和青牛脑袋上都有一道黑色印记,明显是被控制住了。 随即,猿猴和青牛,同时向少年冲来。 少年摊开左手,传承自古老酆都的气息荡漾而出。 四鬼起轿。 发狂的猿猴和青牛,刚冲到一半,就各自被压制住,猿猴弯下了身躯,青牛下伏了牛蹄,无法再得寸进。 不过,它们俩的威胁,并不是最大的,因为那头猪驱使它们,只是为了给自己造成分心和牵制。 那头猪身上被黑色的煞气所笼罩,向李追远扑了过来。 那两个以魂体攻击,这头猪则在现实里发动。 李追远举起包扎过的右手,由于是简单包扎,鲜血这会儿已经渗出一些了。 少年将其在自己两侧脸上,各自涂抹了一记,留下了两道血红。 然后他闭上眼,在心底默念《地藏王菩萨经》。 当猪头人冲到少年面前以为这次能够得手时,少年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其它情绪,只有无上威严! 起乩——请损将军降神附体! 猪头人吓得张开嘴,快速后退。 它或许不知道官将首,但它能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气息,必然是一尊极为强大的存在以一种可称完美的方式,恐怖降临! 退远之后,猪头人更是惊讶地发现,原本受自己操控的猿猴和青牛,此时竟呈现出将脱离自己掌握的趋势。 李追远正在以魏正道黑皮书的方法,去尝试操控这一猿一牛。 但在猪头人的视角里,这是来自“官将首”鬼王神威,正在迫使两头阴兽强行改换门庭。 猪头人马上挥舞猪蹄,猿猴和青牛消散。 少年心里倒不觉得有多失望,因为对方必然不会允许自己在其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李追远走起步子,迈开三步赞。 林书友隔三差五地用这种步伐在自己面前晃悠,对李追远来说,记不住学不会,那才叫奇怪。 不过,李追远也只是原地转圈走了走,然后又在先前所站的位置,重新立住。 只是以威严的目光,瞪着猪头人,却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因为,李追远请不下神。 他很早就清楚,自个儿是请神困难户。 现在的他,和当初在操场上吓唬林书友时一样,只是虚有其表。 只是这“表”,营造得过于逼真,损将军,近乎完美降临气息。 那晚连白鹤童子都没能分辨出来,以为是自己同行大佬真来了。 这头猪,确实被唬住了。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逼真一些,李追远还刻意调整了自己的气息,从刚“起乩”时的气息快速攀升至顶点,再到现在,由盛转衰。 贴心地给这头猪捏个秒表,让它能估算出自己什么时候扶乩结束。 这样,即使它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不进攻,却依旧会选择保险起见等自己时间结束。 猪头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同时,也做好了随时进入白雾中躲藏的准备。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 …… 雾气弥漫,遮掩住了大部分视线。 照相馆二楼,有一群白色的蜈蚣,正在用自己的触角,悄无声息地挖掘这里的防御阵法。 它们很是小心翼翼,不让布阵者产生察觉。 而且,这项工作很显然早就开始了,可以说,就在这大雾刚起来时,这些蜈蚣就借助大雾的掩护,开始了工作。 终于,一个细小的缺口出现了。 一只白色蜈蚣钻入其中,落于二楼的窗台,再顺着窗户缝隙,钻了进去。 蜈蚣看见邓陈坐在蓝色幕布前,全身上下被特殊的网绳完全捆缚。 邓陈应该也看见了地上的这只白蜈蚣,他惊恐地开始挣扎,一缕缕黑色的气息,从其身上窜出。 这正是黑蟒的气息,代表眼睛! …… 外面,正与李追远的“损将军”状态对峙的猪头人,破损的猪嘴角,轻轻勾了勾。 心道: 黑蟒,他是没杀你,也没对你出手,但很显然,他也并不相信你啊。 呵呵,你们啊你们,真的,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就算你们行善积德做好事,你真当这些自诩为正道的家伙,能接纳你容得下你? 还不如我们五个,由我来主导,重新融为一体,只有这样,才有机会不用再像臭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才能重新活出一个……人样。 猪头人眨了一下眼,下达了指令。 …… 二楼,白色蜈蚣快速攀爬上归乡网,一路向上,爬上了邓陈的脸,张开嘴,对着邓陈的眉心,咬了下去! …… “哈!” 猪头人张开双臂,整个猪都放松下来。 它已经掌握了另外四头阴兽,可以重塑完整五官了。 它,赢了。 猪头人伸出猪蹄指了指李追远,笑道: “呵呵,你不用再继续装了,我承认一开始确实被你骗了,但很快我就看出来了,你没能请到神附体。” 被发现了。 虽然距离李追远给自己设定的“扶乩结束时间”,还有一半。 但既然已被人家提早发现了,再装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义。 李追远解除了伪装状态,气息恢复正常,略显萎靡。 他伸手,从口袋里抓出一小把糖,送入嘴里。 猪头人继续说道:“很抱歉,让你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事实上,我压根就没拿出真正的实力,认真和你打。” 李追远一边嘴里“嘎嘣嘎嘣”咬着糖,一边伸出食指摇了摇: “我承认你没出全力,但你不要这么轻易地抹杀我的努力,你是认真打的,你只是不想付出重伤的代价而已。” 这头猪先前企图破阵时,是认真的,似乎是深度动用了猴子的能力。 但问题应该在于,它只是获取了它们的灵,却没有获得它们的力量,大概率是因为,获取它们灵时,它们要么濒死要么重伤,也不剩什么力量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获取经过,但李追远推测,这一点上应该要感谢自己的那三位同伴。 是他们把对应的三头阴兽的力量给耗掉了。 这也就使得,这头猪虽然能使用其它阴兽的能力,可归根究底,消耗的还是它自己的力量。 它本猪可没这么厚的家底子,去供肆意挥霍。 这头猪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保持一开始的那种状态,拼尽全力,哪怕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尤其是在把自己从照相馆防御阵法里带出来后,它明显没了一开始破阵时的强势,开始想着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来解决自己。 当发现要杀死自己必须要付出巨大代价时,它就退缩了。 哪怕早就发现自己的起乩是假的,却也故意配合着耗时间。 猪头人开始抚摸自己的脸,伴随着“吧嗒”两声,两侧猪耳朵,掉落在地。 紧接着,“嘎吱”两声,两颗猪眼珠子被其抠下,很是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嘶啦……” 两颗鼻孔所在的那块肉,被它硬生生撕下。 李三江最喜欢拿猪头肉当下酒菜,而在李三江看来,猪头肉最好吃的部分,就是这拱嘴。 现在,这一块好肉,也被猪头人丢到了地上。 最后,它张开嘴,伸出舌头。 “啪!” 舌头被其扯断。 但即使没有舌头,只剩下一张嘴,它也依旧能说话,大概是借助其它部分的肌肉产生共振。 “当你被我从照相馆阵法里拉出来后,我就没有必须要杀死你的必要,虽然,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厉害,你的天赋也的确很可怕。 你要是能成长到与当初将我们镇压打崩的那位龙王一样的年纪,你必然会比他更恐怖,我们五个,应该真就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 李追远:“谢谢夸奖。” “但,这很可笑不是么? 天道没正眼瞧我们,但天道,似乎也不是很待见你,它甚至没给你完全长大的机会。” 李追远:“天道,自有安排。” “呵呵,这听起来,真像是一个笑话。” 猪头人的头,开始收缩,不再似之前那般巨大,缩成了成年人一般大小的脑袋。 只是,脸上五官还缺四个。 “怎么,你是已经认命了么?” 李追远:“不然呢?” “嗡!” 猪头人脸上,长出了一个新鼻子,起初是青色的,但在长出来后,恢复成正常鼻子模样。 它的气息,在此刻开始快速攀升。 “你可以夸夸我,把我夸高兴了,我可以考虑给你回去点灯结束走江的机会,让你留下一条命。” 李追远:“你想让我怎么夸你?” “嗡!” 一双白色的耳朵重新长出,然后色泽恢复如常,它的气息,又随之提升了一大截。 “你知道该怎么夸我的,或许,在你心里,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夸过我很多次了。” 李追远:“你很聪明。” “嗡!” 它张开嘴,鲜艳的红舌,重新长出,起初很长,但又很快收缩调整回正常。 它的气息,进一步飙升。 “继续,我喜欢听。” 李追远:“你是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一头猪。” 猪头人单手抚过额头以下鼻子以上位置,原本光秃秃平坦的皮肉,开始渐渐凹陷,逐渐呈现出两个眼眶的形状。 “这句话,我不喜欢。你看看,我现在,哪里还像一头猪?” 李追远摇摇头,说道:“再聪明,也终究是一头猪。” “虽然我本来就没打算给你再次点灯提前结束走江的机会,但你既然这般不识好歹,事到如今,还想着维系你那可笑的自信和骄傲。 那就实话先告诉你吧。 我会杀了你,扒下你身上的人皮。 我要用你的皮,做成一面旗,来向天道,宣告我的态度。” 李追远:“很好玩么?” 猪头人眼眶出现后,眼皮、眼睛缝以及上头的眼睫毛,也长出来了。 现在的它,可以看成正闭着眼在说话。 “好玩啊,未来的龙王爷,你不是自诩为聪明人么,你踏出门槛外,将我们这些东西,当作可随意钓取的杂碎。 那时的你,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 我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能躲藏在白雾后面,瑟瑟发抖,祈求你不要选到我们身上。 哈哈哈哈哈…… 但你没想到吧? 就算我们都曾是秦柳两家历代龙王的手下败将,但能让龙王亲自动手对付的我们,又怎么会像你脑子里想得那般简单? 你说我是一头猪, 但就是我这头猪,看穿了你的规律,你和你的人,这次全部沦为我的傀儡,在为我做事。 我, 比你聪明!” 李追远:“你其实不够聪明,你太谨慎也太小心了。” 猪头人:“聪明人,不就应该多点谨慎多点小心么?这是人性使然,你不也是么?” 李追远摇摇头:“我不是,我要是的话,就不会主动从照相馆里出来,选择和你赌了。” 猪头人双臂轻轻舒展,深吸一口气,准备睁眼,迎接自己的完全体。 听到李追远这话,猪头人微笑道:“呵,赌什么?” “赌你不舍得付出巨大代价来杀我,赌你一门心思奔着你的最终目标,赌你的小心赌你的谨慎。 赌你再聪明,也依旧只是一头猪。” 李追远抬头,环视四周的白雾,说道: “你就不好奇,我能布置出足以阻挡住你的防御阵法,为什么出来后,却一直不着手破除你布置下的白雾瘴? 破瘴,难道比布置阵法,更难么?” 猪头人脸上忽然浮现出惊疑的角色,原本正欲睁开的眼睛这时竟有些不敢睁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正在它心底升腾,但它就是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源自于哪里。 但它那还未睁开的眼皮,已经在不停地跳动, 似乎已迫不及待想要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 “红猿青牛的能力你都用了,白蚣为什么没出来,只是放了个雾? 我在等啊,等着你派出的那些小蜈蚣,赶紧把我的阵法给钻个洞。 真的,你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慢到我都快忍不住,亲手打开阵法,把你那小蜈蚣送进去了。” …… 二楼,蓝色背景幕布下。 一只手,拽住归乡网的一角,轻轻一拉。 归乡网完全松开,落到了地上。 一张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先前因为被网绳自上而下完全包裹得严严实实,所以从外面看不出来。 坐在下面的那个人,身上不断散发出属于黑蟒的气息。 坐在上面的那个人,是“邓陈”。 但此刻,“邓陈”的“面容”,出现了大片龟裂,然后纷纷脱落,一片片的,落在地上,像是被撕成碎片的照片。 原本的“邓陈面容”脱落后,新的面容,是林书友。 那只小小的白色蜈蚣,此时正咬在林书友的眉心上。 用黑狗血开过光的归乡网,本就削弱邪祟感知的作用。 而邓陈用他那“眼球”拍出来的照片,也具备以假乱真的真实细腻效果。 此时,被坐在下面的邓陈,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起初并不相信那个少年会真的愿意接纳自己,相信自己告诉他的话,但事实证明,少年真的信了自己。 现在,他不敢相信少年的计划,居然真的成功了? 那头猪,可是他们五个里,最聪明的。 可事实同样证明, 你, 终究只是一头猪。 …… 李追远:“阿友,起乩,请童子!” 二楼。 林书友闭着眼,左手摊开,右手握拳喉咙中发出一声长吟: “官将首,恶鬼只杀不渡~” 猪头人的双眼,猛地睁开, 是竖瞳! ——— 昨天写两万字给自己写透支了,弄得今天比较疲惫,不过也有八千字了,明天我争取再多写点。 双倍月票期间,再次向大家求一下月票,手里有票的亲不用留月底了,现在就投给龙吧。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一章 竖瞳开启,白鹤童子降临! 祂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追远,对此,童子都已经习惯了。 自己这个乩童,这段时间一直跟在那少年身边,忙前忙后。 近期,自己每次被起乩请下来,也都是沦为这少年的打手。 李追远左手摊开,黄布包裹下的右手握拳,以官将首的礼仪,向童子致以问候: “请,童子大人,斩妖除魔!” 白鹤童子愣了一下,双眸竖瞳一凝,少年忽然对自己如此礼貌尊重,让祂有些不适应,甚至隐隐让祂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不知道少年今天是怎么了,但人家既然愿意给自己脸面,那自己也得回应一下。 白鹤童子对李追远点了点头。 “嗯。” 来吧,让我看看,这次请我下来解决的邪祟,到底在哪里。 童子的竖瞳,开始在四周逡巡。 祂能感应到浓郁的邪祟气息,就在这附近,距自己很近很近。 但这邪祟似是极为擅长隐藏,连自己的竖瞳,都暂时无法看破其藏匿。 怪不得要请自己下来,这次的邪祟,确实有点本事。 童子双眸的竖瞳,开始流转出血色,祂在加强看破一切虚妄的能力。 “吱呀……” 这时,照相馆二楼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林书友站在了窗台边。 此时的阿友,眉心处还吊着一只小小的白蜈蚣,他正用手抓着它,打算把它给生拽下来。 一人一神,一高一下,目光对视。 白鹤童子发现这个人,很是眼熟。 仿佛曾在哪里,经常见过。 可一时间,竟真想不起这人是谁。 阴神与乩童之间,本就没有那种直接的“面对面交流”,起乩神降后,乩童和阴神也是用的同一视角。 对于大部分合格乩童而言,能起乩成功,就已实属不易。 还真没人会闲着没事做,起乩下来,摆一面镜子,就为了与阴神唠嗑。 无事乱起乩,本就是一种亵渎,阴神也会因此发怒降罪。 因此,阴神对自己乩童面容的认知,往往是扶乩状态下的战斗中,可能是在水面倒影中看见、在血泊中看见、现在玻璃瓷砖多了,也能偶尔瞥到一眼“自己”的脸。 再者,阴神往往不止一个乩童能起乩召唤祂们,相对熟悉一点的,能多少给点面子的,也就是少数那些个年迈且德高望重的老乩童。 最重要的是,乩童起乩时,大部分情况下都会提前开脸,所以阴神各种零碎巧合下所看见的“自己的脸”,也是画着脸谱的。 林书友知道自己开脸后,脾气不好性格古怪,所以他这次没开脸。 刚刚小远哥喊自己起乩时,他内心其实是有些慌的,因为没开脸下的他,起乩成功率会下降。 还好,因为自己身下还坐着一个邓陈,对方在不停释放着邪祟气息,着实是把自己给刺激到了。 再者,邓陈身为双头黑蟒,本就擅长一化为二之术。 先前双方紧贴在一起时,他脑海中隐约能浮现出另一个视角,那个视角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脑勺,那是邓陈的视角。 其实,邓陈也是一样,他也能看见一些林书友的视角。 他们彼此之间,是互通的一种状态,他也确实将自己一半的灵,放在了林书友身上,为的,也是在已有布置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升迷惑那头猪的效果。 白蜈蚣在那头猪操控下,叮咬住了林书友的额头,是真的感知到了货真价实的黑蟒之灵,但那头猪没料到的是,黑蟒身前,竟然还摆着另一个人当肉垫。 此时,看着下方的童子,林书友其实也有些不习惯和不适应。 不过,他打小就在庙里,看爷爷师父以及诸位师兄弟们起乩,也见过他们请下过白鹤童子。 所以,他这里倒是能接受一些。 身为官将首,既见童子,那必然得行礼。 他先前是世上第一个,能用自己眼睛直视自己后脑勺的人;现在是第一个,能对自己请下的阴神行礼的官将首。 林书友:“拜见童子大人!” 白鹤童子再次点点头,祂也终于记起来这人是谁了,原来是自己的那个乩童啊。 所以,这个少年身边,又有了一个官将首么? 又是哪个乩童? 白鹤童子默念起这次起乩召唤自己的乩童的生辰八字。 然后,祂猛地看向二楼窗户处站着的林书友。 林书友先前一拜而下,还没起身。 因为,他真的不好意思起身。 他晓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荒唐,更荒唐的是,这事居然还真的做成了。 这就是小远哥的可怕之处啊,在遇到小远哥之前,他自己都不清楚,原来自家的传承还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变化路径。 白鹤童子收回了目光,祂的竖瞳里,充满了疑惑。 起乩召唤自己的乩童,现在人在二楼。 那自己现在,又到底附着在谁的身上? 白鹤童子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双手, 祂看见了,一双猪蹄! 白鹤童子:“……” “吼!” 童子发出了一声怒吼,自己竟然降身到了一个邪祟身上,而且这邪祟,竟还是一头猪? 下一刻,童子怒目瞪向李追远。 不用猜,祂都能清楚,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你,真是,当死!” 李追远开口提醒道:“其实,它猪鼻子猪耳朵猪拱嘴这些都扯掉了,现在单看脸,确实是个人样。” 就是那头猪活儿没干全乎,猪蹄没来得及换,后头还留有一根打着圈儿的猪尾巴。 童子向李追远迈步而来,汹涌的白气,不断从口鼻耳处喷涌而出,包括那眼睛,也在狠狠地喷出白气。 这是,真的被气到了。 身为高高在上的阴神,何时遭遇到过这种羞辱! 李追远:“童子,除魔卫道。” 童子:“我先,除了你!” 童子的步伐,继续逼近,铿锵有力。 每一步落下,都在马路上踩下一道深深的足印。 面对这种情况,李追远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他知道,童子是真的发怒生气了,估计其心里,现在正在喷发着火山。 但童子,不会杀自己。 谁真心想要杀一个人时,还有闲工夫一步一步这样走过来的? 说白了,人家意识里依旧带有清明,现在无非是借着这个由头,来向自己施压,想要些好处罢了。 有时候,高高在上的存在,破除滤镜,身份地位拉到等同后,你就会发现,祂们也不过如此。 这也是李追远从一开始,就对阴神没什么敬畏之心的原因,他通读过《地藏王菩萨经》,里面就讲述了地藏王菩萨当初是怎么收服这些鬼王的。 说好听的,那叫迷途知返,皈依佛门。 说不好听的,那不也是形势所迫,被按下脑袋,强行签订了卖身契? 要是地藏王菩萨真的只会念经,没怒目金刚的手段,这些鬼王怎么可能会乖乖侍奉于座下,听其念经讲道理? 所以,其实你们也没那么有原则,菩萨摸得,我就摸不得? 不过李追远也清楚,自己毕竟不是菩萨,手里也没那么硬的降魔杵。 因此,有些东西,该让步还是得让步。 “我教给阿友的那些东西,可以答应你,只局限于阿友一庙,暂不推广。” “你,这次,罪无可恕!” 同时继续前进,不断拉近与李追远的距离。 暂时,一庙……暂时这个词本就有待商榷,一庙就更简单了,所有官将首庙组建一个名义上的联盟,不就可以继续推广了? 这个承诺,说了跟没说一样。 李追远当然清楚,这话说得不漂亮,但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让步,虽说大方向都是在“除魔卫道”,但凭什么你们阴神高高在上,代价只让乩童来出? 涉及到原则性的东西,少年不想让步。 李追远:“阿友已经进我的团队了。” 白鹤童子:“你,这次,罪孽深重!” 李追远:“我不会帮阿友打通与其祂阴神的感应。” 白鹤童子:“你,这次,太逾矩了!” 果然,先前听林书友说起过,他原本还能感应到其祂阴神,比如增损二将,可现在却丝毫都感应不到了。 当时李追远猜测的是,怕是其祂阴神视他这个乩童为深坑,不敢再踩进来了。 但也不排除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位阴神,特意屏蔽掉了阿友与其祂同事的感知。 否则,你真没办法解释,凭什么其祂阴神避之不及的深坑,这位却一直不停受召唤踩个不停? 结合先前童子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以及眼下童子的语气变化。 呵,还真的是童子大人背着其他人,在这里偷偷吃着独食! 走江的功德很大,尤其是对走江成功的龙王而言,不仅能带动自己,甚至能带动起整个家族和门派。 秦柳两家人丁稀薄,分润不了太多,这也就意味着余下人,可分到的蛋糕,就更大了。 对阴神来说,每天四处降临,去对付那些小邪祟、打小人、走游街、去晦气,这真的是蚊子腿上肉,哪里比得上在龙王腿上咬一口大的? 这业绩,这功德,压根不是一个层级,而且少年越是能把祂折腾得难受愤怒,不也越证明少年走江成龙的概率越高么? 白鹤童子脸上的白雾,喷吐得比之前短了也小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李追远没避退,二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了,再像之前喷得那么狠,可能就会灼伤到少年。 但童子,还是在继续前进。 李追远:“你想神职转正么?” 白鹤童子瞬间停下脚步。 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少年。 每个团队里,都有论资排辈的现象。 凭什么初学的乩童,都是先去召唤白鹤童子?是因为白鹤童子最闲,是因为祂喜欢到处跑腿么。 官将首的神话叙述体系里,最先出现的是增损二将,后来阴神游街时,发现两个人排场不足,增将军也就一分为二,成为三人。 再之后,就是逐步填充,各种收纳,完善了这一体系。 这也就意味着,白鹤童子在官将首里的地位,和林书友在自己团队里的地位差不多,大家都是后头进来的编外。 林书友对进核心圈有多渴望,其实也映射着童子的念想。 白鹤童子:“你,这次,有点过分了。” 似是觉得这话太软,童子又补了一句:“下不为例!” 李追远点点头,这句警告,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但今天是个特例,毕竟李追远也清楚,自己把人家弄到一头猪身上去了,确实得给人家多留点面子。 白鹤童子转过身,祂要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除魔卫道了。 这次除魔卫道的方法很简单, 那就是…… 我杀我自己! …… “你可以抬头了,下头应该是谈好了。”邓陈提醒道。 “啊,是么。”林书友直起身,长舒一口气。 小远哥不愧是小远哥,连这种事居然也能谈好,阴神大人们在小远哥面前,真的是很好说话。 “那条蜈蚣你别自己拔,我来给你处理,你蹲下来一点,太高了,我够不着。” 阿友照做了。 邓陈左手抓住蜈蚣中段腹部,指尖向下一捏,蜈蚣的口器松开,就这样简单地被邓陈取了下来。 不过,林书友额头处,还是留有小小的伤口,轻微鼓起了一个包。 “呸!” 邓陈对林书友额头上吐了口“唾沫”,又用自己手掌擦了擦。 他是黑蟒,本就有毒牙,先前吐出来的,可不是口水,而是一种轻度蛇毒,以毒拔毒,这样就能把伤口内的蜈蚣毒给抽出来,以防脸上留疤破相。 林书友开口道:“我有个朋友,也擅长用毒。” 邓陈说道:“你那个朋友肯定比我厉害,我会用毒只是因为我是个毒蛇,对各种毒性天然就带点了解。” 林书友:“她似乎对自己的毒,也不是很了解。” 邓陈闻言,顿了一下,说道:“那她是真的厉害。” 林书友原本以为,这次彬哥他们不在,那就该自己留在小远哥身边,好好表现一番,力挽狂澜。 哦不,力挽狂澜不行,自己得先拼尽全力,血流如注,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最后再由小远哥来反转颠覆局面。 午后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吃炸串点心时,他就一边在脑海里幻想着这些画面。 但他没料到的是,小远哥在和这位照相馆老板聊过后,就把自己和那老板,一起捆在了椅子上。 外面初见起雾,小远哥准备下楼前,还特意吩咐自己:就坐在这儿,不要动。 现在看来,确实不用自己怎么动。 “轰!” 下面,扬起剧烈的尘土,童子对着自己胸膛,狠狠来了一拳,直接打凹陷了下去。 但刚刚凹陷的胸膛,内部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断裂的肋骨竟在重塑,有重新充盈起来的趋势。 猪头已集齐了五官之四,体质也确实因此发生了巨大改变。 要是真让它成功把五官集齐,事情,还真就不好收场了。 白鹤童子双臂发力,自己和自己对拳。 “轰!” 对捶之下,两只猪蹄炸裂,手腕一下全部崩散。 但在断裂位置处,新的手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这次长的不是猪蹄,而是正常人类的手。 白鹤童子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林书友会意,马上将三叉戟丢了下来。 白鹤童子暂时没手去接,等三叉戟插在地上后,用才长出一半的手,对着三叉戟的柄端,直接捅了下去。 “噗哧……” 三叉戟给固定在蠕动的血肉里。 童子挥舞起三叉戟,开始对自己进行切割,祂的第一记,就准备下在脖颈处。 李追远开口提醒道:“断了头可能杀不死它,反而会导致扶乩中断。” 童子闻言,马上改换位置,将自己的双腿切割了下来,其整个人,也就只剩下上半身,落于血泊之中。 切割出去的双腿开始蒸发,升腾起一片雾气。 可新的腿,却依旧在缓缓长出。 童子对着自己腹部剖下,一时间胸襟坦荡。 但哪怕是将里头的猪肝猪心猪肺等全都用三叉戟切割成碎,依旧抑制不住它们的重新生长。 你只要稍微停下一会儿,甭管你先前把自己弄得多血腥狼狈,马上就又能重新变回人样,而且是越来越有人样。 童子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李追远也没料到,明明已经算计成功了,可本该是最简单的一个收尾,竟然能变得这么复杂。 问题的关键,在猪头位置,也就是那张人脸。 只要这张脸没受到真正的攻击打散,那这头猪的身体,似乎就能源源不断地重新恢复。 但问题是,这个头,确实不能去碰,碰了就给予其自由。 哪怕将这头猪重创,破坏了其图谋,也算这一浪成功踏过,但自己以后睡觉,怕是都得心里不踏实。 虽然李追远说它只是一头猪,但这头猪,是真的聪明啊。 邓陈告诉过李追远,它们五个,前身是《五官封印图》。 这是一种极高级别的封印术,用来封印真正可怕的存在。 漫长岁月的封印,使得那个可怕存在的气息也逐渐浸染了它们。 后来,连它们自己都不晓得到底是那个可怕存在被磨灭了还是封印之地出了问题,总之,它们被流落了出来。 昔日用以镇压邪物的封印图,变为为祸人间的大凶邪祟。 不过,那时它们说是五个,其实是一个。 等到秦家那位叫秦戡的龙王,亲手将其打崩后,才由一个分裂为五个。 五个阴兽各自经历了一段岁月的沉睡后,渐渐苏醒,开始在人间重新活动。 那头猪,是醒得最晚的,因为封印图被打崩后,它分到了最多的一部分,也就用了更多的时间去消化。 目前来看,五官哪怕去了眼,但封印图的效果,也是体现出来了,要是它那么好容易被消磨,当年也不会拿来镇压那种级别的可怕存在。 但它毕竟破碎过现在还是残缺状态,所以也不可能真的有昔日真正的威能。 李追远环顾四周,心里流转《柳氏望气诀》,他发现四周有气象正被源源不断地向这里输送。 怪不得这么难杀,原来是因为它能汲取外界的力量,不断补充自己,这还真是标准的高级封印玩儿法。 “请童子歇息一下,等我在这里布置一个隔绝天地感应的阵法,你再继续自杀。” 童子闻言,停止了自杀行动。 祂再次抬起头,看向二楼。 林书友再度会意,将三根香丢了下来。 童子接住,香火自燃,被其插在头顶。 随即,祂看向李追远,说道:“快一点。” 李追远从包里取出阵旗,说道:“不急,我们时间挺充裕。” 两缕白气,从童子鼻孔里喷出,祂听懂了少年话内深意,因此更气。 李追远开始布置阵法,外围的雾气他没去驱散,留着它在也能防止普通人误入,而且并不会对自己布置阵法造成影响,布置的时候,把雾瘴的影响提前算入纠正就好。 这种阵法,难度不大,但需要追求精细,最好是自己布置,所以时间需求也就多了些。 大雾中的照相馆,也就因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林书友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留在二楼了,可却又不好意思下去直面童子,外加小远哥又不用自己插手帮忙布置阵法,他就只能跑去一楼,给小远哥剥起了糖果。 童子坐在那里,身上的伤势已恢复如初,祂一直在盯着李追远的动作,中途还提醒道: “我看着你,你切莫故意耽搁。” 李追远刚插好一根阵旗,听到这话,对祂说道:“要不,你来?” 童子被噎了回去,没再说话。 可三根香燃烧的时间,到底是太快。 等它们快燃尽时,童子的竖瞳呈现出涣散状态,脸上神情也出现了些许迷失。 最让祂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嘴里,竟会不受控制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童子:“吱吱……” 童子:“哞~某~” 白鹤童子攥紧拳头,祂不允许自己接下来继续发出“猪哼哼”。 “你……快来帮我续一下。” 正把糖剥好端出来的林书友恰好听到这话,不由咽了口唾沫,放在过去,他真没料到童子竟然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 李追远接过林书友端来的盘子,开始吃糖,然后眼神示意林书友。 林书友明白了意思,默默地掏出了封禁符针,走到童子面前。 “童子大人,请恕我无意冒犯之罪。” 童子:“上次你是有意的?”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童子:“哼~哼~快做!” 林书友马上将封禁符针刺入童子体内,然后双手不停挥舞,口中念诵着“乘法口诀”。 “哼哼~” 童子的脸,给气红了。 祂现在恨不得一脚把眼前这个乩童给踹飞。 不过,吃完糖的李追远,已经又在继续布阵工作了,因此,祂只能忍着。 终于,林书友前摇结束,右手大拇指抵住童子眉心: “聚煞!” 煞气涌入体内,童子恢复正常。 祂猛地站起身,伸手,抓住林书友的脖子,将其提起。 祂当然不会杀林书友,毕竟祂的未来指望,还寄托在他身上呢。 但祂真的好气,因为这家伙的手脚太慢,导致自己发出了好几声猪哼哼。 “你,能不能,好好学?” 林书友用力点头。 童子将林书友放下后,又特意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李追远。 林书友揉了揉脖子,跑回店里。 邓陈也下来了,但他不敢出去,外头坐着童子,他又是个货真价实的邪祟。 林书友问道:“你家里还有糖果么?” “没有了,就这些了。” “饮料呢,健力宝这类的?” “我不喝饮料,茶叶可以么?” “有红糖么?” “这个有,需要生姜么?” “不,不用了。” 在李追远把阵法布置到二分之一时,身后又传来“吱吱!”的声音。 这次,童子反应更快了,马上站起身,主动走到李追远面前。 祂不想再学一次猪叫了。 林书友端着一碗红糖水出来,童子立刻对他一瞪,林书友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红糖水给打翻。 阴神是官将首的图腾,这种自小累积起来的心理烙印,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去除的。 李追远左手端过红糖水,一边喝着一边举起右手,对着童子:四鬼起轿。 即将离体的童子,又被拉了回来,重新续上时间。 祂问道:“还有多久?” “还有一半。” “那,来不及了?” “来得及,后头的一半用时短。” 童子走回去,坐下。 林书友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封禁符针,指着童子胸口上的那根针:“童子大人,这根时效可能要过去了,我给您换一根?” 童子没说话。 “噗!” “噗!” 保险起见,林书友是先把新的封禁符针插进去,再将旧的给拔出。 童子看见,林书友手里,还攥着其它符,它品味过这种符,插进去后,体内煞气就会破炸。 这是已经,做好准备了么?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白雾的变化,对林书友说道:“他们来增援了,你去接一下他们进来,带上……” “知道!明白!” 林书友跑入了大雾,去接人了。 见他人已经跑出去了,李追远也就不再说什么,继续抓紧时间布阵。 果然,林书友不仅没能把外围赶来增援的谭文彬和阴萌接进来,他自己也迷失在了大雾里。 而且,本来谭文彬都快慢慢摸索到这里,都要进来了,因为听到了白雾中林书友“彬哥,彬哥”的呼喊,谭文彬去找他,结果把自己节奏带乱,也留在大雾里转圈圈了。 童子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感慨道: “难为你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要带着他。” 李追远没有反驳这句话,因为接下来得给童子插破煞符针了,先让祂自我感觉良好多开心一会儿吧。 阵法布置完毕。 李追远直起身,下意识地左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今天的自己,确实是消耗到透支了,糖分只能起到有限的缓解。 他现在很困,想好好睡一觉,最好是能躺到阿璃卧室的地毯上,那张地毯的材质是真的好,躺着很舒服。 而这时,童子的时间,又要到了。 看着已经布置好的阵法,童子说道:“我相信,你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要是故意的话,应该在使用完破煞符针后,再布置好,才符合逻辑。 李追远:“我如果想做实验的话,也不会选择这种环境。” “这座阵法,能困住我么?” “现在的我,还没这么大的能耐。但感谢提醒,未来我可以试试。” “你如果有未来的话,还需要再继续试这个?” “我当你这句话是对我的祝福了。对了,这个给你。” 李追远将一根破煞符针丢到了童子面前,自己则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杆小阵旗。 这根旗插进去后,隔绝阵法就会启动,李追远不能进去。 童子伸手,抓起地上的破煞符针。 这次,居然要让自己插自己? “我觉得,你可能把我的仁慈,当作了一种退让。” 李追远:“都等了这么久了,这笔分润的功德,你就想丢了不要了?” 童子没再说话。 “准备好,我要开阵了。” 李追远将手中的小阵旗插入,一层无形的光晕环绕开,将白鹤童子那一块区域,完全覆盖笼罩,阵法开启。 白鹤童子将破煞符针,刺入自己胸膛。 “轰!” 他的身体,忽然膨胀,白气黑气,不仅从眼耳口鼻处,更是在身上炸起了好几个口子,尽情宣泄。 破煞符针,是一记猛药,效果之恐怖,只有用过的人才清楚。 只是这次,用这符针时,不用林书友来承担后果伤害。 而且,阵法隔绝的效果也很明显,因为童子身上炸开的口子,竟然只在恢复了一点后,就停止了。 童子举起了三叉戟,再次对着自己胸口,发力一切,即刻胸怀开阔。 祂就坐在那儿,将里头的心肝肺等器官,一个一个地切了,丢出来。 被丢出来的东西很快化作雾气消散,里头,则开始重新生长。 童子有些诧异,怎么还能复原? 祂看向站在阵法外的少年。 少年做了一个手势,继续。 请继续自杀,不要停。 因为复原的速度,已经变慢了,而且童子的脸,正呈现出苍白。 这意味着,对身体要害部位的恢复,还在继续,因为这是为了活命。但现在,既然无法从外界汲取用以修复的力量,就只能身体内部进行重新分配了。 童子开始继续切割,刚长出一点就切一点,然后往外一丢。 切着切着,童子不由抬头看向阵法外的李追远,说道: “这里,好像就没有人。” 能在这种极端血腥残酷的场景下,维持神色不变已是极难,但童子身为阴神,能感觉到少年情绪上,都没有丝毫波动。 这说明,少年是真的不在乎。 李追远没做回应伸手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最后一颗剥好的糖,送入口中。 现在这糖,自己已经品不出甜味了,吃起来还有点发苦的感觉。 “额……” 阵法内,童子身体僵硬住了。 这具身体,已经破损到了一个临界点,哪怕祂时间还有,却已无法继续支撑其停留。 童子再次看向阵法外的李追远。 少年举起手,和先前感觉犯困时一样,又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童子举起三叉戟。 “噗哧……” 三根尖刺,从眉心到鼻子再到嘴巴,完全洞穿了头颅。 甚至,在最后临走的关头,童子还在手腕上留了一个翻转的力道惯性,插进头颅里的三叉戟,又顺势一搅。 四团光,从这具彻底破损的身躯里飞出,分别是黄色、红色、青色和白色。 李追远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开启走阴。 对他来说,累是真的累,但只要还没流鼻血,眼睛也没瞎,那自己这具身体,就还能继续压榨。 走阴视线中,红色的猿猴、白色的蜈蚣、青色的牛和黄色的猪,全部都十分虚弱地趴在地上。 李追远抬起左手,四鬼起轿。 本就虚弱至极的它们,又被李追远送上了一层压制。 轿子倾斜,着重压制那头猪。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才撤去阵法,一阵风随之吹过,带走一切痕迹。 李追远走到那四个跟前。 这时,邓陈从店里出来。 李追远用淡漠的目光,看着他。 虽然自己相信了这条黑蟒,但在巨大利益面前,难保别人不会动心,甚至可能铤而走险。 少年懒得去试探蛇性,他只是希望用自己的目光和气势警告对方:我是很累,但把你这条蛇镇压的力量,还是足够的。 邓陈停住了脚步,他没被吓到。 这意味着,他心里并没火中取栗的想法。 邓陈开口问道:“您想要那张封印草图么?” “草图?” “封印图分为神图和草图,完整的神图当初早就被那位秦家龙王打破了,分离出的我们五个身上,则每个都保留了一部分初稿。” 李追远明白邓陈的意思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神图就是一幅画,草图则是盖在这幅画上的印章,而且是施加封印者自己盖上去的,类似一本书开页处的作者的话。 邓陈继续道:“今天是我们被打崩成五个后,第一次相遇所以那份草图,我们五个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 但我猜测,那上面应该有施加封印者的讯息,您可能想知道,或许对您有用。” 李追远:“怎么,要你融合进去么?” “不不不!”邓陈这次是真被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不敢,我怎么会,我又不是猪。” 要是被对方误会成自己也有同样的企图,那自己就必死无疑了。 “那该怎么办?” “我只需要再靠近些,就可以把草图拼凑出来了。” “那你来吧。” “好,好的。” 邓陈又往前了几步,然后闭上双眼。 李追远现在依旧是走阴的状态,所以能看见一条黑蟒从邓陈身上爬出,在那四个被自己压制的阴兽身边爬行一周后,四个阴兽身上各自有一道晶莹飞出,被黑蟒的两头,各自吞下。 随即,黑蟒回归邓陈身体。 邓陈睁开眼。 李追远:“草图呢?” 邓陈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在我眼睛里,我去把它洗出来,给您看?” “去吧。” “是。” 邓陈马上跑进了照相馆。 李追远知道,这位照相馆老板,一直在怕自己。 初见时,他帮自己拍照,洗照片时,应该就在畏惧了。 先前联手对付那头猪时,他的畏惧感应该降低了不少,但现在大局已定,他的恐惧感更甚。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用了,被利用完了,而按照最正常的做法,应该就是连他一起给处理掉。 这样,才符合正道人士的一贯作风,倒不是说正道人士一个个都嗜杀成性,而是这样做,一来能以“斩妖除魔”的名义获取功德杀良冒功那也是功。 二来,也能减少自己的因果,你放了它,它以后再去为非作歹,你自己也要被跟着记上一笔。 李追远走到那头猪的面前,猪已经无比虚弱了,它正在用一种既蠢又可爱的眼神,看着自己。 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自己传来“声音”: “我能帮你……一起算计天道。” 李追远点点头。 他承认,这头猪有这样的能力。 这头猪见状,猪嘴裂开,也跟着很谄媚地笑了。 李追远弯下腰,伸手,在猪头上轻轻拍了拍,开口道: “我是秦柳两家龙王传人……” 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呵呵……”李追远忽然觉得好有趣,有趣得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看,这头猪很懂自己,而且是真的懂。 它甚至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正式报出自己的身份。 也清楚,自己正式报出身份后,接下来会做什么。 李追远:“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么?” 猪脸上浮现出愤怒委屈与不甘。 李追远:“你这么懂我,就应该清楚,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继续活下来? 你明明很懂我,知道我会做出什么选择,却依旧还会抱着侥幸心理,多这一问。” 少年清楚,自己这次能在失了先手的前提下,最后翻盘,就是因为自己赌成了对方的这一性格。 它赢了前面的所有步骤,但也因此,在最后一个步骤上,它的转圜余地就越小了,因为它距离成功,就只差一步。 当这头猪,出现在照相馆店门口,对自己说出“不如,我们来场交易”时,李追远就清楚,自己赌赢了。 自己和这头猪,有很像的一点是都很聪明,所以他懂得这类所谓聪明者的弊端,有时候容易瞻前顾后,想得太多。 不同之处在于,这头猪会当局者迷,而自己,有时候并不是很喜欢自己,因此能比这头猪多懂一个反思。 李追远站起身,抬脚踩在这头猪的脑袋上,左手掌心摊开,黑色的业火重燃。 该有的习惯,得继续保持下去。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方便阿璃好构图上画。 “秦柳两家龙王传人——李追远。 今日, 送你上路。” 掌心下翻,业火如水银般倾泻,落在了这头猪身上,猪身燃烧,顷刻间化作了虚无。 身旁,猴子、牛和蜈蚣,瑟瑟发抖。 “你们三个,一起吧。” …… 李追远走进照相馆,恰好这时邓陈双手捧着一张照片出来,他紧闭双眼,示意自己没有偷看上面的内容。 “辛苦了。” 李追远伸手接过照片。 邓陈这才敢睁开眼,他看向了橱窗外,外头,那四个,都不见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清楚,接下来,就该要轮到自己了。 自己,终究没能逃出这种宿命但比起被那头猪融合操控丧失自我,这样干干净净的结束,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咯噔。” 李追远把一个染着血的黄布带丢到了柜台上。 邓陈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被包裹起来的布带,里头似有小东西在不停地耸动,而且,他还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们三个都受创严重,需要很多年才能恢复回来,就留你这儿养着吧。” “谢谢,谢谢!”邓陈准备下跪行礼。 “行了。”李追远对着外头,打了一记响指,“啪!” 本就失去操控者变为一处死瘴而存在的白雾,在这一声之下,逐渐消散。 “去把我那些同伴带过来。” “是,明白。” 邓陈马上跑了出去。 李追远甩了甩自己还受伤疼痛的右手,用左手端起照片放在面前。 照片上是一行字,字体有些熟悉: “谨以此《五官封印图》,镇杀天贼魏正道!” 这封印图,当年是用来镇压魏正道的? 就是这字体莫名的熟悉,是怎么回事? 这时,李追远发现,这张照片居然是双面,反面也有。 肯定不是邓陈为了节约成本故意这么搞的,应该是这所谓的草图,本就被写了两面,那也就是说,应该是不同时期,用两面写下来的? 李追远将照片翻过来, 上面写着: “妈的,什么破图,自尽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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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远现在回头看《江湖志怪录》和《正道伏魔录》,真有一种自己眼下给彬彬他们开小灶,把东西揉碎了舂细了再喂到他们嘴边的感觉。 能把科普读物写出潇洒写意感的你,结局可千万不要落得那般俗套。 李追远指尖,摩挲着照片背面那句话。 桃树下那位练了魏正道黑皮书,变成了那副鬼样子,自己练了,却一点事都没有,所以李追远很早就怀疑,魏正道是否与自己一样,有着相同的精神疾病。 但看其这句话中,有愤怒有无奈有哭笑不得……总之,有多种情绪交织。 所以, 你的病治好了? 虽然李追远现在因为阿璃的关系,病情也在逐步好转,但这就像是爬山,没到最后一步,真的很难确认这条路是否能够完全登顶。 要是有别人成功的方法和路径可以参照,那事情就简单清晰多了。 这家伙写了这么多书,就没想过后世会有人有着和他一样的罕见病,就没为后世病友留下点药方什么的? 李追远将这张照片收进自己书包。 而这时,邓陈带着谭文彬、阴萌以及林书友回来了。 林书友走在最后面,缩着头。 他先前是去接人的,结果人没接到,自己在里头先迷路了,他自己都觉得有够丢人的。 其实,李追远喊他去接人时,是想吩咐他拿香炉点香出去的,但阿友没听完话就跑出去了。 有鉴于此,以后的浪头或者其它事情中,就算需要召阿友来帮忙,也不能安排他单独行动。 阿友的自主行动次序,甚至得排在润生后头。 李追远:“对了,润生呢?” 先前白雾还在时,李追远就没感应到润生的气息。 可润生毕竟是团队里个人实力最强的,哪怕是林书友起乩召唤白鹤童子,也打不过气门全开的润生。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不容易出事的,但事无绝对,就比如谭文彬面色有些蜡黄,应该是动用过御鬼秘术,付出了阳寿代价。 而阴萌……好像完全没事,就是头发有些波浪卷,像是抽空去烫了个发。 李追远的问题没人回答,大家都是解决好自己这边的突发情况后,往这里赶的。 阴萌传呼机坏了,没能收到消息,但她懂得打电话给店里,得到了陆壹的转告。 “萌萌、阿友,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八院附近查找一下,润生应该就在那附近,他应该受伤了暂时无法移动,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那头猪的行为,告诉了李追远它其实担心己方的增援到达。 而能真正给予它威胁感的,就是润生了,所以,那头猪赶来这里时,并未能杀死润生。 阴萌:“明白。” 林书友:“知~明白!” 二人马上就离开了照相馆。 “彬彬哥,你把这里的事收尾一下,具体的事情经过,你问他。” 李追远指了指邓陈。 邓陈对李追远很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对谭文彬笑了笑。 “小远哥……” 李追远往外走去时,被喊住了,他回头看向谭文彬:“嗯?” 谭文彬本想问一下小远哥具体该怎么收尾,或者给自己一个指导方针,哪怕给个关键词也行,但见小远哥脸上的苍白疲惫,又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小远哥费脑了,就改口道: “小远哥,往西边走,那里有个小商场,门口适合打车。” “好。” 现在天已经黑了,因大雾散去,路上的人流已逐渐恢复,车流还中断着,因为马路一片狼藉,车开不过去。 被堵在这里暂无办法调头的司机还在骂路政,怎么大晚上的忽然修路。 李追远出了照相馆往西走了一段距离,避开了堵在这里的这段车流,在商场门口,打到了出租车。 给司机报出地址后,李追远就瘫坐在了后排座椅上。 他太累了。 不仅亲自动了手,还受了伤,又是术法又是阵法的,现在整个人已经处于透支状态。 事实上,最消耗精力的还不是上述这些,短时间内和那头猪“斗智斗勇”,再预判其操作提前挖好坑,才是最费脑子的。 好在,那头猪没让自己失望,自己推导出来的最聪明的方法,那头猪也是这么做的,这也算是聪明人和聪明猪之间的心有灵犀了。 鼻子有些发痒,应该是鼻血将要流出。 李追远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撕成两半,揉成球,提前给鼻孔堵上,然后闭上眼,睡了过去。 “海河大学到了,是这个门不?”司机师傅的声音传来。 李追远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校门,点点头,准备拿钱付账时,却看见出租车计价器上的价钱,比正常情况下高出近两倍。 少年对数据很敏感,而且这都不用算,他白天就从这校门口到照相馆打车来回了两次。 应该是司机见自己上车就睡着了,调了计价器,当然,哪怕自己没睡着,见自己是个孩子,他大概也会这么干。 在当下,出租车行业里确实有很多善良正直的的哥的姐,但依旧无法否认这个行业鱼龙混杂的现实状况。 只是,自己刚踏完一拨浪结束,你就黑我的车费? 李追远已经从司机向后扭过来的脸上,看见了正在凝聚的黑气。 车上短暂睡了的那一觉不仅没让少年重新精神起来,反而让其更感疲惫。 少年没质疑,没询问,甚至都懒得说话,从包里拿出钱,直接递给司机。 司机接过钱。 司机额头上的黑气里,已隐约翻滚出血线。 而且,接过钱后,司机还磨磨蹭蹭的,也不找零。 大概是觉得遇到一个面嫩的,只要少年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提,他也就不找零了。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知道确实有人在外头面对陌生人时,哪怕被明摆着占了便宜,也不好意思开口。 李追远拿着包,打开车门。 下车时,李追远习惯性说了声:“谢谢师傅。” 司机摆摆手,笑道:“不客气。” 他很高兴,他也很得意。 李追远看见司机的额头上,血光已现。 不过少年什么都没说,背着包,向校门里走去。 就像自家太爷曾说的那句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有些人是真的可怜命苦,而有些人啊……就是纯他娘的活该。 …… 院子里。 刘姨手里拿着筷子和碗,正在查看新腌制的酱菜。 老太太饮食偏清淡,却也要多滋多味,各式各样的小咸菜是这个家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补充和点缀。 秦叔正在开地,院儿里仅剩的那一块草皮也不要了,按照老太太的吩咐,留着没用,不如都种上菜。 没办法,伴随着小远开始走江,老太太对过日子的要求,就变得越来越接地气。 当年他走江时,老太太可没这种转变。 秦叔觉得,应该是自己确实远远比不过小远,哪怕当时走江的他已经成年。 因为他不愿意承认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老太太心态变了,因为她老了。 在秦叔眼里,老太太是主母,是母亲,也是师父。 刘姨端着碗走过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酱瓜,递送到秦叔嘴边:“你尝尝。” 秦叔张口接下,咀嚼了两下,评价道:“是可以吃了,但感觉还不够入味。” “你口多重啊,等你觉得入味时,咱们还能吃得了?” 秦叔点点头:“对,这倒是。” 这时,一楼房间落地窗被从里面打开。 秦叔和刘姨一齐扭头看去,阿璃站在门口。 俩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当初在李三江家,他们俩曾扮演过阿璃的父母。 虽然并不是,但从情感角度来说,他们是看着阿璃长大的。 只是,二人很快注意到,阿璃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钱。 看面值,应该是两块。 “阿璃?”刘姨主动走过去,“是收藏箱满了么?” 阿璃摇摇头。 刘姨抿了抿嘴唇,眼角余光向上瞄了一眼,小声问道:“那是牌位不够了?” 按理说不应该的,因为她刚负责补了一批货,以阿璃过往的原材料消耗速度,不至于这么快就缺货了。 阿璃再次摇头。 然后,阿璃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过去的阿璃只会往门槛后一坐,脚踩在门槛上目光平视,一坐一整天。 遇到小远再搬到这里后,阿璃有时候会从屋里出来,看着地上的菜和蚂蚁,亦或者抬头看看云和星星。 刘姨准备去帮阿璃把板凳给拿过来。 但阿璃却一步一步,走到了院门处。 伸手,将院门推开。 刘姨愣住了,秦叔也愣住了。 阿璃走出了院门。 以前,阿璃不是没有被带出过门,老太太会牵着她的手出去,阿璃就像是一座雕塑一样,跟着走,跟着坐。 后来,阿璃会坐上润生的三轮车,去接送小远上下学,小远也会牵着阿璃的手,带她去翠翠家玩,或者在田野河边走走看看。 乡村地广人稀,走小路田埂上,也碰不到什么人。 近期,刘姨和秦叔也发现了,小远早上会带着阿璃去操场上散步。 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有足够亲近的人,带着阿璃出去的。 眼下,这还是阿璃第一次,自己想要出门,而且,她还真的走出去了。 秦叔放下手中的锄头,准备跟上去。 院子里还好,他们是外来户,也不会有人来串门,但往外走的话……这里可是学校,人口相当稠密。 阿璃害怕陌生人,更别说陌生的人群了。 秦叔刚走到院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二楼。 老太太站在那里,目光中,带有警告。 秦叔很是意外,老太太这意思是,不准自己跟上去? “你们不要跟着,她是自己走出去的,她知道外面有什么。” 说完这些话,柳玉梅转过身,眼睛闭起,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家属院的小路上,人并不多。 阿璃沿着路边走,尽可能地和每一个经过的人,拉开足够的距离。 附近家属院的门很多都是敞开着的,里头坐着人,他们看见一个穿着如此漂亮的小姑娘走过去,不少都热情地打起招呼。 还有同龄的男孩女孩,主动走出来,好奇地看着她,甚至跟着她。 阿璃没有回应,也没看他们,她只是继续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她的左手微握,轻微地摇摆,以往自己每次出门时,小远都会牵自己这只手。 右手自出门后,就下意识地攥紧,然后她发现,那张钱被自己攥得更皱了。 她马上松开右手,两只手将这张钱展开,去不停地抹平。 出了家属院来到操场外,那些跟着她的孩子,要么止步回去要么被家里人叫住了。 女孩身旁,变得安静许多,但前面……人更多。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前方的人群。 这些,大部分都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但在女孩眼里,则是一只只恐怖的厉鬼。 她知道他们不是。 但没办法,那些喧闹声在她耳朵里,就是鬼哭狼嚎,那一张张笑脸,在她眼里都分外狰狞。 她在梦里待久了,经历久了,那个梦中的环境,早已侵蚀了她的现实。 她往后退了一步,她想回去。 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块钱纸币,她又重新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入了人流感觉自己被吞没。 附近走过路过或者干脆坐在操场边聊天谈情的大学生们,纷纷被这个女孩所吸引。 天这会儿还没完全黑透,操场内外路灯又很明亮,所以大家能看清楚女孩的服饰与样貌。 这种精致感,这种气质,毫不夸张地说,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甚至会忘记了下一口呼吸。 时下流行的是各种国外元素,古风装束极为罕见,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古风就像是联欢会上跳民族舞的那种长袖和裙摆。 而少女身上展现的,是一种真正的雍容与贵气。 很多学生这一刻才发觉,原来高中时学的那些诗词和古文里的形容与描绘,竟然真的存在于现实。 这少女,就像是从画本里走出来一样,老祖宗居然真的没骗我。 两侧路旁的男女学生,一边赞叹着一边目光跟随移动。 路上走过的学生,在看见女孩时就已经张开嘴,等女孩走过去后,又都纷纷转过身,站在原地继续愣神地看着。 毕竟是在大学里,学生素质比较高,大家都只是欣赏和夸赞没谁有其它举动。 但来自四周的一道道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带来的是滚烫的烧灼感。 她的视线,甚至因此出现了些许模糊,但她还是强撑着,继续前进。 终于,她来到了商店门口。 她走上了台阶,走入店里。 密闭的空间,更密集的人群,更近距离的目光,带来更可怕的压力与折磨。 她的听觉,已经被各种狞笑与诅咒声所填充,她的视线里,到处都是恐怖的邪祟妖物。 它们从货架里爬出来,它们从地砖缝隙里渗透出,它们甚至挂满了天花板。 她站在这里,明明没动,可这个世界却在疯狂地扭曲与旋转。 她的眼皮,开始颤抖。 女孩想发疯,想要尖叫,想要让自己彻底失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忘记自己的存在,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也就忘记了恐怖与煎熬。 但她还是在努力坚持着,正当她已经感到窒息时,她看见了货架上的那一罐橙白色的饮料。 她伸手,将它取下来,将它搂入怀中。 找到了。 接下来, 要带它,回去。 “哇,好漂亮的小姑娘。”一位做兼职的女学生在陆壹身边发出赞叹。 正坐在柜台后面记账的陆壹抬起头,看过去,发现那小姑娘正向这里走来,他揉了揉眼睛,因为这个女孩,给他一种极不真实感。 陆壹今天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寝室里的供桌还摆着呢,这会儿再看这女孩,以为自己走入了聊斋。 女孩一边向这里走着一边不断用手抚平着手中的纸币,似乎希望想要将它弄得更平整一些,哪怕这种褶皱并不影响其使用和流通。 走到柜台前,阿璃抬头,看着陆壹。 陆壹在她眼里,像是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红色长蛇,长长的,一节一节的。 狰狞的声音从柜台上传来,长蛇游动到柜台上,盘曲在一起,像是一堆垒起来的红色香肠。 陆壹把自己身子前倾,探出柜台,问道:“你是要这个么?” 阿璃将那张两块钱,放在了柜台上,那条蛇用尾巴,将纸币粘粘过去,吐着信子道: “正好。” 女孩转身,走出了商店。 脱离了封闭的环境,让她得以轻微放松。 但接下来,还要从这里,重新走回家去。 …… 李追远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学校,经过商店门口时,走了进去。 “神童哥,阴萌打过电话回来,我告诉她去哪里拍照了。” “嗯。” 李追远应了一声,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罐饮料,打开,喝了一口。 今天透支过度,糖也吃多了,入口后,满满的苦涩,再混合着上涌的气泡,让李追远有种想吐的感觉。 他走到柜台前,将这罐实在喝不下去的饮料放入了垃圾桶里。 陆壹没察觉到李追远的异样,还在继续说道:“先前傍晚时,有个小姑娘来买东西,那小姑娘穿着古装哩,乖乖,是真的漂亮,好看得不像话。” 李追远第一反应是阿璃。 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阿璃怎么可能会跑这里来买东西。 她需要什么,直接写给刘姨就可以了,她自己甚至都不会出门。 李追远对陆壹摆摆手,然后走了出去。 走出生活区后再从操场外经过,最后走入家属院区。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自柳奶奶搬过来后,他已走了很多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推开门,走进院子。 李追远看见正在给菜地浇水的秦叔。 “秦叔好。” “嗯。”秦叔对少年点了点头,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见少年脸上的疲惫,他猜出少年刚刚去做了什么,就没在此时做声。 李追远拉开落地窗走了进去。 阿璃坐在床上,应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些许热气,头发湿漉漉的,刘姨正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帮她擦着头发。 让李追远有些疑惑的是,阿璃的脸色,似是有些苍白,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虚脱。 可问题是,女孩就算给自己画符,也至多就感到些许疲惫,小憩一下也就恢复了。 在他的记忆里,还没见过阿璃这般模样。 “小远来啦。” 刘姨笑着拿走了毛巾,走出卧室,关门时,她刻意没太用力。 门是带上了,但没关紧。 刘姨就站在门口,嘴角含笑,静静等待。 这期待感,可远超品尝自己腌制的酱瓜。 “阿璃,你怎么了?” 李追远脑海中回响起陆壹先前说的话,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虽然他现在依旧不相信,因为这太过夸张,也过于离谱。 阿璃将枕头挪开,里面放着一罐健力宝。 女孩双手捧着健力宝,跪着从床上挪到床边,来到少年面前。 去店里的,真的是她!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伸手要去接时,女孩似是记起了什么,先低下头,伸手扣住拉环,往外扒开。 以前,喝这个时,男孩都会把它开好再递给她。 她自幼陪奶奶喝茶,其实不爱喝这甜的,但她喜欢和他一起喝。 “啪。” 应是静置了好一会儿了,饮料没有溢出来。 女孩面带笑意,露出两颗可爱的酒窝,将饮料罐递送给少年。 李追远伸手接过它,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嗯,好甜。” ——— 今天由于整理思路,耽搁了码字,现在先把写好的发出来我继续码字,明天中午还有一章,会给大家把字数补上去。 再求一下月票,距离月票任务完成只剩2k票了,按双倍月票计算,其实就差1k了,恳请大家帮我把它完成一下,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所以,你是一条蟒蛇?” 听完了邓陈的叙述后,谭文彬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还伸手撩起了对方的袖子,想找一找蛇鳞。 邓陈苦笑着主动把两条袖子撸起,让对方尽情地摸找: “黑蟒是我的灵体模样,但我从未有过真正的蟒蛇肉身,也从未吃过老鼠。” “那你这具身体是?” “别人的,他当时突发心梗,其实已经死了,我借用了他的身体在活着。” “借尸还魂?” “算是……吧。” “那你既然叫邓陈,意思就是上一任借用的尸体主人姓陈?” “不是,这具身体原主人就姓邓,叫邓陈。邓是他爸爸的姓,陈是他妈妈的姓。在他奶奶家,他叫邓陈,在他外婆家,他就叫陈邓。” “哦,你对他家里人很熟悉嘛?” “嗯,相处很多年了。之前龙王大人……” “私底下聊天,咱们就不用这么正式了,显得太生分。” “之前小远……哥?” 邓陈记得谭文彬是这般称呼那位龙王的。 “嗯。”谭文彬点点头,夸奖道,“你比阿友聪明多了。” 一想到林书友谭文彬就一阵郁闷,就算远子哥已经把事儿料理完了,都快大结局了,但他原本是来得及在这起事件结局之前登场露个脸的。 谭文彬倒不是想要过来拍远子哥马屁,以他和远子哥之间的关系,早就不用再刻意做这些事了。 他是想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每一浪的结束时就跟一场舞台剧谢幕时一样,主要演员得上去手拉手鞠个躬谢个场啥的。 原本,他都快摸索出白雾了,时间上完全赶得及。 结果林书友进来了,喊着“彬哥我带你进去”,然后他就跟着林书友,在大雾里越绕越远,等大雾散去时,俩人都快跑到另一条街上去了。 自己急吼吼地跑来增援,结果几乎被这通讯兵林书友带成了“逃兵”。 邓陈没有接这话,以他作为邪祟的身份,能在龙王面前得以幸存都实属侥幸,可不敢掺和进龙王家那可怕的权力斗争漩涡。 “你继续说。” “之前小远哥第一次来我这里拍照,给小远哥洗完照片后,我眼睛就流了好多血,用水龙头冲了好久才冲干净。 我知道,我遇到了可怕的人了。 等小远哥离开后,我就去信用社,把存款都取出来,送去了我的……邓陈的父母家。” “然后你又回来了?” “嗯,小远哥仿佛知道,我会回来一样。” “正常,这对我远子哥来说,不难。”谭文彬又问道,“但书上说,借尸还魂会导致身体不断出问题,出现尸斑或者腐烂什么的,我怎么瞧你还是细皮嫩肉的?” “身体确实是出问题了。”邓陈将左手摊开放在面前,右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嘀哆!” 两颗眼珠子被从眼眶里拍出来,落在了手中。 谭文彬:“我艹!” 邓陈把自己两颗眼珠子递送到谭文彬面前。 谭文彬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问道:“那个,需要洗手么?” “没事,我可以洗眼睛。” 谭文彬把两颗眼球接到手里,用手指轻轻拨弄,这眼球还能自己转动,还怪有趣的。 把玩一番后,谭文彬把眼球还给邓陈。 邓陈接过来后,抽出一条帕子,把两颗眼球擦了擦,然后一个一个地按回了眼眶。 谭文彬:“这可比戴眼镜方便多了。” “这就是我身体出现的异变,目前,还只是出现在眼睛上。” “这倒不算异变,比书上所记载的要轻微多了,我看那位四叔,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那条白蜈蚣,也是体现出了耳朵很灵敏,他眼睛看不见,但能用听力来炒菜,菜还炒得挺好吃的。 这样看来,那条白蜈蚣,应该也是借用的刚死的身体,借尸还魂。” 原因很简单,要是随便霸占身体的话,谁会去主动选择一个盲人? 邓陈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你们之前没有联络么?” “没有,其实,我们自我意识觉醒,产生各自的灵时,就已经是被打崩分开的状态了,我们五个之间……现在是四个了,并没有感情。 大概,只有那么一点点,共同的记忆,比如关于那张草图的,我已经献给小远哥了。 我们真要是有联系的话,也不会四个人都在金陵生活,这不是给那头猪机会么?” “这倒是没错。” “我也是吃了一惊,我们四个居然都生活在一个城市。” “不用吃惊,江水推动的。” “江水?” “这个你不用理解,因为我也是一知半解。” “是,明白。” 谭文彬走到柜台前,检查了一下那个黄布包裹,里头封印着三个小可爱。 这封印,一看就是小远哥的手笔,用的是血印。 “嘶……”谭文彬忽然一拍手。 “怎……怎么了?”邓陈疑惑地问道。 “小远哥受伤了?” 邓陈马上揉了揉眼睛:“是的,他的右手受伤了,我眼睛画面里有。” “哎哟我去,我没发现,应该先帮小远哥把伤口处理一下的。” “那您现在……” “算了,先把你的事给处理好。” 谭文彬看了看橱柜上的那些遗像框。 他怀疑,邓陈的身体没变异,是因为他一直在做好事行善积德。 和那位四叔一样。 谭文彬是目睹过四叔切腹自尽画面的,那肚皮白嫩嫩的,喷出来的血也很健康鲜红。 “第一件事,这三个,你得看管好了。” “请您放心,它们三个现在这状态,没有一甲子的休养,就算是想折腾也没那个力气了。” “一甲子,这么久。” “嗯。” “有没有什么能提速的方法?” “我……我没有想过,我绝对没有,绝对没有。”邓陈忙挥手。 “我是真的问你,有没有?” “是有的,比如一些补物,比如一些风水气象浓郁的地方,这些,都能加速它们的恢复。” “那它们能当灵用么,我指的是,它们恢复一点后。” “您的意思是……” “类似拘灵遣将。” “您想驯服它们?” “别说得那么难听,啥叫驯服,那叫互惠合作,构建双赢。” “这……这个……” “你能看得见我肩膀两边的两个孩子么?” 邓陈努力看了看,摇头道:“看不到,您身上是有封印么?” “嗯,是贴着。不过我身上带着两个咒怨婴孩,现在他们跟着我走江积累功德好去投胎。”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能成为龙王门下,是我等荣幸。”邓陈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行叩拜礼。 他没什么好犹豫的,以前他们这四个过得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活,生怕遇到什么正道人士被看破了身份。 如果能拜入龙王门下,获得庇佑,那不仅现实里会更安全,在天道规则那里,也会有额外的好处。 谭文彬伸手托住了他,说道:“我们家老太太说过,时代不同了,就不讲究那些老礼了。 再说了,你拜我也没用,我这里谈好了,还得去找我小远哥汇报,得小远哥同意了,才能有效。” “是,我明白。” “你去写个方案,从简到难,把能够帮助它们加速恢复的方法详细列出来,然后再写上它们各自的特殊能力与作用,写完了就通知我来取,我把我传呼机号留给你。” “好,请您放心,写完了我就亲自给您送去。” “我说,我来取。” “是,是,等您来取。” “第二件事,你这招牌的字不好看,我小远哥书法一流。” “若是龙王爷能赐字,那我真的做梦都要笑醒。” “我回去会和小远哥说,但我们也有一些要求,到时候你也看看能不能接受。” “理解,绝对能接受。” “嗯。” 题字,算是盖章,大概意思就是这家店以及这家店里的四个阴兽,有人保了。 这是明面上的,后续肯定还要加一些具体的控制措施,但这个就超出谭文彬的能力范围了,只能回去后请小远哥来拿出方法。 在谭文彬看来,既然留下了它们,那自己这边也算是牵扯上因果干系了,不可能哥俩好一杯酒,该有的制约手段必须得安上。总之,能规范化的事儿,就不要情绪化。 想想看,要是这件事最后能落实成功,那就等于自己这边团队多出了四个……哦不,是三个能用的灵,这画面,想想都挺美。 白鹤童子是高高在上的阴神,他们有小远哥在,也不是没可能培育出自己的阴神兽嘛。 聊完了正事,谭文彬伸手拍了拍邓陈的肩膀。 邓陈身子轻微抖了抖,又继续露出讨好的笑容。 “行了,用不着继续这样了,除了那头猪,你,包括这三个,应该都没干什么坏事,大概率还净做好事了。 好人,没必要那么卑躬屈膝。 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也请你理解,公是公私是私,你有你们的委屈,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是,我知道,我很感激,真的。” “往好的方向想,虽说那张封印图作乱时,你们还并不存在,但也和你们脱不了干系,这一劫,就当你们为以前的过往还债了。 以后,好好努力,未来还是很美好的,想混编制的,可以入龙王家,当个看门阴兽;想去外面自由的,也能被封正个湖泊小河的河神。 想转世投胎下辈子做个人的,能帮的话,我们肯定也会帮。” 这些东西,都是老太太讲给谭文彬听的。 放在以前,他肯定觉得这是在听古代志怪故事,直到后来,他自己就已身在这故事中。 邓陈面露向往之色,连那黄布包裹里,也挺立起了三凸。 显然,大家都对这个饼,很是满意。 谭文彬觉得这事儿,自己已经收尾好了。 还不错,虽然没赶上杀猪宴,可好歹坐了个尾席。 从照相馆里出来后,谭文彬没急着回学校找小远哥汇报,他清楚小远哥现在应该在哪里休息着,不是啥要紧事,没必要去那里打扰。 打车,报了八院的位置。 坐车途中,谭文彬腰间传呼机响了:润生住院治疗中,无生命危险。 “呵。” 谭文彬忍不住笑了,你说润生运气好嘛,算上林书友在内,四人里他这次最惨,可你要说他运气差嘛,嘿,人在医院附近受伤。 这边看消息的时候,那边出租车司机也在拿着对讲机在对话。 谭文彬听到里面的声音,好像是哪个出租车司机刚出了事,车撞渣土车上了,浑身是血,被送去了急救。 “呵,哈哈哈哈,活该这个畜生!” 对讲机频道里,是一片快乐祥和的气氛。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师傅,不是你们同事么?” 司机回答道:“哎,你是不晓得这龟孙有多畜生,以前赌钱吃不起饭时,是我们一个老大哥帮他的,经常带他回家吃饭,还帮他凑过车份子钱。 后来这龟孙,和老大哥的女人搞在一起了,女人离婚后和他住到了一起。 咱就不说那女的出轨不是啥好东西了,这龟孙,是不是更是畜生不如?” “那确实。” “今晚可算是老天爷开了眼,总算给这龟孙降报应了。” 说着,司机就把车前头的牌子给按了,计价器也停了。 “哎,师傅,你这是?” “不收你车费了,我们几个正好约着去八院,老大哥出了那档子事后,气得身体出了问题,这些天就在八院住院呢,我们几个买点酒菜,今晚去和老大哥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哈哈!” “那谢谢了。” “谢啥,本来你说要去八院时,我就想着到那儿去病房里做个探望的,谁知开到半路时还能听到这个好消息,就当借你的福运了。” “哈哈。”谭文彬也笑了,“行啊,同喜同喜。” 出租车开到八院谭文彬在医院门口被先放下,司机得把车开进停车场去。 刚开到停车场外头,恰好看见一个年轻的护士捧着东西急匆匆走过去,脚下一崴,摔倒在地。 年轻的司机马上下车,上前搀扶:“没事吧,没摔疼吧。” “谢谢。” “没事,我帮你把东西捡起来。” 把东西捡起来递给对方时,司机竟发觉这护士的模样,竟是那样的甜美,一时都有些看痴了。 小护士害羞地侧过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太好看了,我的错……” “都说你们开出租的,嘴皮子溜,看来真是的。” “我可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真的太好看了。” …… 谭文彬找到了润生的病房,推开门看见病床上的润生,被包扎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噗哧……哈哈哈哈!” 谭文彬大笑起来。 润生闭着眼,像是睡得很熟的样子。 阴萌白了他一眼。 正在削苹果的林书友,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彬哥,他先前看到了也觉得好笑,但怕影响团结,所以没敢笑。 “啧,我说,润生侯啊,你醒醒啊,看看我,我这紧赶慢赶地,就是生怕错过与你见最后一面呐。” 润生无奈地睁开眼,问道:“小远没事吧?” “没事,小远哥那么厉害,哪会有什么事。” 谭文彬把林书友刚削好的苹果拿过来,咬了一大口,他没把远子哥受伤的事告诉润生。 他们四个人里,只有润生不喊小远“哥”。 润生心里是真的把小远当亲弟弟的,要是知道小远受了伤,他会觉得是自己没用,会很自责。 谭文彬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把这次的事给说了,等时候差不多了,他就提着林书友回学校了,留阴萌在这里照顾润生。 出病房前谭文彬还额外调侃了一句: “萌萌啊,你做点好吃的,给咱们润生侯好好补补。” …… 把那罐健力宝喝到一滴不剩后,李追远就睡着了。 他本想在柳奶奶这里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和阿璃讲一下。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往毯子上一坐,就直接睡着了。 阿璃本想把他搬到自己床上,但怕弄醒他,就只好轻柔地将他放倒在地毯上。 在这一过程中,阿璃发现少年的右手受了伤,虽不流血了,却也是血肉模糊。 她走到卧室门口,打开卧室门。 刘姨站在房间门口处三米远,就这段距离,还是她听到阿璃脚步声临近后,特意快挪出来的,先前她几乎是贴着卧室门听着。 阿璃将刘姨拉进卧室,刘姨也是疑惑,先前看见小远时,没见其身上带伤啊,不对,少年进来时,右手是握拳藏在衣袖里的。 这孩子,也真是的。 刘姨拿来了药箱,见女孩跪坐在旁边看着她,她就把药箱挪到女孩面前,依次指了指清创所用的药水、金疮药和包扎带。 小远的右手只是单纯的炸伤了,虽然伤得不轻,却也不难处理。 女孩虽然以前没做过这些,但她的手既然善于做手工,做这个自然也不在话下。 每个步骤,她都进行得很细致,生怕弄疼惊醒了他。 刘姨有着现场监督教学的大义,就一直蹲在旁边看着,不时微微点头对女孩的手法表示肯定,心底则大呼过瘾。 等阿璃处理好伤口后,刘姨才端着药箱走了出去。 关上门,站在门口,轻抚自己胸口,明明晚饭已经吃过许久,现在却更饱了。 放好药箱,盛出汤药,端着药碗,她走上楼,二楼开间的藤椅上,没看见老太太的身影,她就上了三楼。 推开灵堂的门,窗户开着,老太太站在窗边。 “外头风大,您最近又咳嗽,可别再吹风了。” “我身子骨可没那么孱弱。” “是是是,但还是得喝药。” “小远回来了。” “嗯,回来了,受了点伤,阿璃已经帮他处理好了。” “他人呢?” “睡了。” “在阿璃房间里?” “嗯。” “看来,孩子是累坏了。” 刘姨不免心中好笑,遥想当年老太太还一脸笃定地说可不会去找太聪明的人上门,这会儿人家都睡阿璃房间里了,虽说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毯上,可以老太太古板的性子,竟感慨的是孩子累了。 “那天我去阿璃房间,看她在画衣服,就给她添了几笔,加了些实用和美观。 碰巧,看见了阿璃的那个画本框,就随手翻来看了看。” “那个画本框阿璃平时可是都放床底下的,可不会随意摆在书桌上,您这哪里是碰巧随手翻翻? 怪不得您这阵子咳嗽老不好呢,原来问题出在这儿,您应该清楚,哪些东西能看,哪些东西我们现在得避着点。 以前阿力走江时,您还特意教诲过我。” “你这妮子,现在气性是真大,还教训起我来了。” 老太太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主动伸手接过药碗,喝了起来。 “我和阿力还年轻,哪怕是主动承担一点也没什么,您可不一样。” “行了行了,我都把药喝完了,你还在这里没完没了的。” “阿璃画本框里,画的是什么?” “我都咳嗽了,要是告诉了你,你不得咳血?” “您……” “不告诉你了,下去给我煮碗莲子羹,这药忒苦,不喝点甜品中和一下,我晚上可睡不着。” “您怎么能这样!” “去,煮羹去。” 刘姨叹了口气,端着碗出去了。 等门关闭后,柳玉梅回过头,看向这些牌位。 她想起小远走江那天,牵着阿璃的手,来到楼下,发出的誓言。 但自从看了那个画本框后,柳玉梅才真的意识到,小远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浪和柳家那位柳清澄有关,第一浪和第三浪阿璃已经画出一半的五阴兽,她也瞧出端倪了。 她曾感慨过,太小年纪遇到太好太聪明的人,不见得是好事。 但这俩孩子,哪里还叫什么青梅竹马哟,又有谁家两小无猜的孩子,是十一岁时,就提着刀出去把欺负你的人一个一个宰了的? 那些杂碎玩意儿,她知道它们的存在,却没办法找到它们,它们一个个隐藏极好,有些更是在现实里沉寂数百年,你根本就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与线索。 越是把自己隐藏到见不得光处的东西,往往又越是能发出最大的肮脏噪声。 莫说家里现在没人了,就算是以前人多时,又有谁走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让江水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推到跟前来,再一个一个地把它们全都处理掉。 柳玉梅目光扫过这些牌位,恨恨道: “都怪你们当年办事儿不彻底不干净,现在得让人家孩子来帮你们收尾!” …… 阿璃将屋子里的窗帘拉起来,以免明早的太阳过早叫醒疲惫的少年。 那头猪先不见了,然后另外那四头也消失了。 原本逼近的喧嚣淡薄的雾气,一下子后退安静变浓。 当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清静时,她知道,他成功了。 他说,他从她这里找题目,是为了钻江水的空子,是自己帮了他。 但这次,她看出来了,因为自己,江水似乎也产生了变化,像是在针对他。 这也是先前他下午来时,她不愿意把手交给他的原因。 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虽然她知道,明天他醒来时,肯定又是自信满满地与自己诉说昨日的故事,还会告诉她,以后继续这样,这是一个好方法。 女孩低下头,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能帮他的地方太少,哪怕走这么一点路去给他买一罐他喜欢的饮料,都几乎让她发疯,回到院子里的刹那,整个人瞬间被汗水打湿。 女孩上了床,轻轻挪到床边,双手抱膝,侧过头,看着躺在身侧床下的少年。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可怕。 它没你对我讲述中的那么简单容易呢。 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熟睡的面容,看着看着,她笑了。 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他坐在二楼露台拐角处,也是这么低着头,自上而下地看着自己。 你真的,好厉害。 已拉上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但卧室里,却处处是月晕的流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一觉,李追远从天黑睡到了天黑。 睁开眼,从李追远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女孩柔和精致的面部轮廓。 她侧躺在床边,头枕着手,其实也在看着自己。 少年自地毯上坐起身时,女孩也从床上坐起。 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现在,这个表情对她来说,已不算难事。 少年本有许多话想对女孩说,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脏兮兮的,昨晚来这里时,既没洗澡又没刷牙,显得有些埋汰。 尤其这里还是女孩的卧室,现在的自己与这儿的环境和人,有点格格不入。 “阿璃,我去洗个澡。” 女孩点点头。 刚走出卧室,李追远就看见刘姨在切肉。 “小远,看来你是真累了。” “是睡得有些久了。” “饿了吧?” “嗯,好饿。” “那你先去洗澡,这些肉是为你预备切的,你自己烤肉吃怎样?” 刚醒来就吃烤肉,好像有些不太合适,但对于现在饥肠辘辘的少年来说,这个提议真的是相当不错。 “好啊,谢谢刘姨。” “是想去院子里吃,还是去屋顶露台?” “露台。” “那我待会儿让你秦叔把烤炉端上去。” “好的。” 李追远去洗澡了,柳奶奶本就会定期给他订做新衣服,浴室里已经有一套新衣折叠好放在那里。 洗澡时,李追远刻意避免水冲到包扎好的右手,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给自己包扎的,因为刘姨医术太好,她包扎的话不会这般繁复……不,是体贴呵护。 洗完澡出来,李追远先上楼去找了柳玉梅。 柳玉梅正坐在二楼开间的藤椅上,一边吃着甜品一边欣赏着窗外的雨。 李追远:“居然下雨了。” “阿璃的房间隔音好,听不到雨声很正常。”柳玉梅摆摆手,“好了,你是刚醒吧,吃东西去吧,奶奶我也该歇息了。” “您安歇。” “那可不,你们年轻人起来了,我自然就该歇下去了。” 李追远转身下楼,牵着阿璃的手,来到屋顶。 露台上撑着一把大黑伞,如同一座黑色的亭子,将雨水隔绝。 大伞下面,摆着桌椅板凳,小烤炉里已经生好了炭火,烤盘上放着麻将块大小的一块肥肉以作润锅。 李追远和阿璃一人一边坐了下来,开始烤肉。 鲜嫩的牛肉,只需简单烤熟,再沾一点简单的调料,就足以美味。 当然,最主要是真的饿了,这时候,正常的食物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效果。 就着烤肉的节奏,李追远对阿璃讲述起了昨天……应该是前天所发生的事,阿璃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在听到少年最后用脚踩在那头猪脑袋上,再以业火将其葬送时,女孩微微侧过头,眼睛好似如星光般,闪了闪。 她能听出来,少年是为了她方便构图画画,才特意做出的那个动作。 当两个人的关系真的相处到极好时,往往会互相变得很幼稚。 烤炉里的炭火泛着轻微的红光,在女孩眼里,认真讲述的少年身上,似乎也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刘姨全切的肉,没准备素菜。 吃饱了。 李追远和阿璃坐在这里下起了棋,下雨天的夜里天上没星星,正好干净,适合布置棋盘落子。 结果毫无意外,李追远连输了几轮。 最后,李追远和阿璃分别,下楼取书包时,少年特意把那瓶被自己喝光了的健力宝罐子放入书包里。 然后背起书包,拿起门口的一把伞,撑开,走出院子。 他走后,阿璃抱着一个镶嵌着珍珠玛瑙的小收藏箱,也来到了自己卧室。 目光逡巡了好几遍, 没能找到那个罐子。 她嘟起了嘴。 但很快, 她又笑了。 …… 这雨,应该下得挺久的了,学校里多处都出现了积水,有些地方更是避无可避,必须得趟水过去。 宿舍此时早已熄灯,李追远将背包卸下来,准备先把包丢进去,自己再翻过围墙。 他当然可以喊宿管阿姨开门,报出谭文彬的名字即可,但下雨天,有点麻烦,不如自己动手干脆。 正要往里头丢包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远哥。” 谭文彬打着伞小跑过来。 “彬彬哥,你怎么还在外面?” “在店里看电影,看着看着睡着了,这不正准备回宿舍么。” 李追远点点头,他知道,谭文彬是大概推算了自己会醒的时间,一直在店那边等,店里的柜台处,可以看见这栋宿舍楼大门。 “润生哥情况怎么样?” “他很好,如果萌萌不给他亲自做夜宵的话。” “咔嚓!” 都不用喊宿管阿姨,谭文彬直接拿钥匙,自己开了锁。 回到寝室,李追远拿起干毛巾擦了擦身子,谭文彬就顺便把照相馆的事处理方案给说了。 “彬彬哥,你做得很好。” “小远哥,那我们就这么定下了?” “嗯。” “就是那些灵的使用,还得小远哥你来想办法,包括给它们留一些控制手段。” “这个不急,邓陈说得没错,那三个现在太虚弱了,暂时派不上用场,先给邓陈单独上禁制,也不合适。” “是不合适。” “我给你画个阵图,你抽空去照相馆给它里头找个房间布置一下,能加速聚集风水气象,把那三个供在那个屋子里,能帮助它们提升一点恢复速度。” “行,交给我。” 李追远将毛巾挂了回去,走到谭文彬面前,仔细查看了一下。 “小远哥,怎么了?” “补回来了。” “补回来了?阳寿?” “应该是的,那天你应该用了御鬼术。” “用了一半……” “但也亏了不少阳寿,现在不仅补回来了,还多了一些。大概再走个两浪,你养鬼所折损的阳寿窟窿,就能都填补回去了。” “那敢情好,呵呵。对了,小远哥,还有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 “我让邓陈和那仨小可爱进行交流,以他们的口吻和认知,写信,给他们三个的失踪,做了交代。 大概主题就是:厌倦了医院的繁忙工作、厌倦了做生意的枯燥乏味、厌倦了一直炒菜的油烟气,忽然想通了,觉得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总之一句话,我不干了,我去旅游了,去寻找自己的田园牧歌了。” 红猴的医生碎成肉泥了,青牛的老板烧成灰了,那位四叔提刀追谭文彬时,布下了瘴,饭店里没人能看见当时的情况。 三个人都算比较干净的失踪,前两个的尸体还自我处理得很好,四叔剖腹自杀太刚烈了,昨天谭文彬特意去了他家,清理了一下“案发现场”。 要是他亲爹知道,他儿子利用家学去干这个,估计又得气得解开皮带。 因为三个阴兽先前都有自己的人际关系,所以信中添上这些后,可信度很高,哪怕有人怀疑也无所谓,有这封信在,就算报警警方那里也好交差,不至于浪费警力。 主要是,把这三个人的失踪因果,做一个最后处理。 “彬彬哥,你考虑得很周到,我都没思虑到这些。” “小远哥,你是太累了,再说了,你不是把事情交给我处理了么,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以后这种收尾的事,都由我来负责就是了。”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 “嘿嘿,职责所在。”这样以后每一浪,自己都能有一个固定作用环节了,就算谢幕鞠躬时自己不在,但字幕上也会打出自己的职位。 一般这种叫什么来着,后期处理? 李追远在书桌前坐下,先画起了阵法图,阵法图得做到傻瓜式理解,然后再做注意点标注。 谭文彬也坐在他的书桌前,拿起书开始看。 李追远把阵法图画好后,递给谭文彬,谭文彬放下原先的书,开始记忆理解。 看着看着,彬彬发出了疑惑: “咦?小远哥,我怎么感觉我现在看这些东西,效率越来越高了?” “你也学了这么久了,熟能生巧。” “会不会和我肩膀上的俩孩子有关系?” “嗯,他们在你身上,能提高你的灵觉。” “唉,所以,要是以后他们投胎去了,我就得沦为老年痴呆的孤寡老人了?” “他们只是提升你的状态,但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学习,不要本末倒置,彬彬哥,你要有自信。” 成绩好的学生往往更相信自己的努力,成绩差的学生更愿意相信学习宝典或秘籍,同时文具还多。 谭文彬用力点点头,对,得相信自己,远子哥端来的鸡汤,再烫也得一口闷。 彬彬把阵法图理解记忆好后,看了看时间,刚过零点,他就离开寝室,去厕所抽了根烟,抽完后,伸了个懒腰。 好了,开始今天的戒烟。 回来后,谭文彬继续看书,他现在很喜欢晚上的学习氛围,月黑风高下,有俩鬼孩儿在身旁帮忙,学习效率简直翻倍。 要是自己高考前,就有这种配置,那简直太美妙了。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大学也有期末考。 绝大部分大学生期末前拿起崭新的书时,那压根不叫复习备考……学习也算不上……完全叫预习。 时间不断流逝,李追远睡得太饱,是一点都不困的,记录完第三浪的事件后,他拿出了《走江行为规范》。 先将目前为止,还未产生变化的规律提取出来,再对发生变化的规律进行措辞上的修改。 这是初步修订,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手里拿着笔,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 事实已经证明,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律。 江水是流动且变化的,每年夏天溺死的人里,很多都是自认为水性很好的。 可桃树林下的那位,又曾说过,魏正道喜欢将江水和天道扒得很没意思。 但它又转述过魏正道的话:一味亵渎天道,天道会忍不住扒下你身上的人皮。 上述两句话,是矛盾的。 而且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矛盾点还在继续扩大。 有矛盾是好事,真相往往就隐藏在这一个个矛盾碰撞中。 李追远在《走江行为规范》上,翻开一页,写下: 提高对走江难度的认知,加深对走江行为的理解。 江水是动态的,走江的规律,也是动态的,要在动态的发展中把握机遇。 李追远轻轻舒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水。 既然自己都把走江比作“出题人”了,那过去自己企图总结出固定静态的规律来方便走江,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你把自己的行为逻辑固定住了,岂不是给“出题人”预判针对的机会。 第三浪的猪头行为,绝对不是单纯的巧合,自己就是被打了个路径依赖。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得充分把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给调动起来。 把每一浪都当作一轮新的牌局,重新发牌拿牌,上筹码,制定策略,不能偷懒和懈怠。 这不是对以前认知的推翻,而是在以前基础上的进一步提高与升华。 第三浪中,润生受了重伤,谭文彬折了阳寿,自己也受了伤;而且五头阴兽,自己就杀了一头猪。 本意上没想控分,但这一浪无论是团队损失和收获,都远远低于前两浪。 这算是无心插柳了。 要是真有个评分标准,那自己这边第三浪的分值,肯定不高。 那么第四浪的难度,虽然依旧遵循着一浪强过一浪的原则,但增幅度,应该会降低。 这倒是自己创造了开启新一轮测试的条件。 李追远拿出一个新本子,在上面开始做起了策划方案。 方案并不复杂,目前来说,只有一些关键性的想法和所需要论证的概念。 后续部分,还是得在实践中去进行填充。 李追远又拿出一个新本子,写起了自己的“病历”。 他埋怨过魏正道为什么不给后世病友留些东西,想着自己也没留过,那就现在开始写吧。 写这个的主要目的,倒不是真的为了以后可能得这个病的人。 而是他写完这个后,就能更心安理得地埋怨魏正道了。 这一写,就得从自己记事起开始,写到天蒙蒙亮时,才刚写到自己回南通。 前面这些,主要是小时候的病情发展。 李追远伸了个懒腰,他现在依旧精力充沛,起身离桌去洗漱。 “啊~~~” 谭文彬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揉了揉眼,然后跟着一起去洗漱。 “你不睡觉么?” 洗漱完回到寝室,见谭文彬开始换起了衣服,李追远问道。 “我去审计教室睡。” “哦。”李追远明白了。 谭文彬面露苦笑。 那天自己被四叔拿菜刀在小区里追着砍时,他为了周云云安全着想,将她推出了白雾,等白雾退去后,他又马上去照相馆增援。 昨儿个先忙着写信,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四叔家处理尸体,总不能干这事儿时带着对象吧。 这就弄得,把人家晾了两天。 谭文彬:“还好云云脾气好,没怪我,我说我上午去陪她上课,她还挺高兴。” 李追远:“因为她喜欢你更多些。” 谭文彬夸张地举起双手:“啊,听起来我真是个负心汉啊,哈哈哈。” 李追远把自己书包清空,那个空罐子本想放自己书桌上,但担心谭文彬或者林书友打扫寝室卫生时把它当垃圾给收了,就把它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二人一起下了楼。 李追远:“我去食堂买早餐,你要不要?” 谭文彬摇头:“更喜欢我的人会帮我带,我去了就有的吃。” 李追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了食堂。 谭文彬挠挠头,长舒一口气。 果然,每次在阿璃那里好好休息过的小远哥,都会变得很平易近人。 也就这时候,谭文彬敢主动开点玩笑,可即使如此,心里还是有点惴惴的。 他拿出车钥匙,去商店门口,将小皮卡发动。 昨晚下雨,他正好借着雨水连夜把车洗了,没办法,他用这车抛过尸。 好在,大家都是捞尸人,运过尸体的车不会觉得晦气,反而会觉得亲切。 谭文彬把车开到审计,停车后,见时间来得及,就直接去被事先告知的早八课教室。 周云云已经来了,面前放着的是早餐。 让谭文彬感到意外的是,探险队的那位罗明珠小姐,居然也在这里,就挨着周云云坐着。 罗明珠刚哭过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封打印的信。 “我真的没想到,我四叔这些年过得这么苦,这么不高兴。” 周云云:“你该为你四叔高兴,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也一样可以去体验新的生活。” “嗯。”罗明珠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感慨道,“我没想到四叔用盲文写的东西,文采也能这么好。” 谭文彬暗自得意:那是哥的细致与素养。 其实,那天在四叔的“江湖菜馆”吃饭,四叔从厨房走出来,喊罗明珠“珠珠”而不是“玉玉”时,谭文彬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罗明珠自己说的,她原本叫罗明玉,后来被父母跟着家里酒店名字改了名,图个好兆头。 老一辈亲戚,应该还是继续喊“玉玉”才对。 现在当然能理解是怎么回事了,真正的四叔早就死了,后来炒菜捐助儿童做善事的四叔,是借尸还魂的白蜈蚣。 人没经历过罗明珠小时候,自然就喊“珠珠”了。 不过,谭文彬真的不理解周云云为什么还要继续和罗明珠玩。 老班长,难道你没发现这位罗大小姐对我的目的不纯么? 你这到底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呢,还是故意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谭文彬:“学姐,你好像走错教室了。” 罗明珠:“我还没说你走错学校了呢。” “学姐,让让。” “不让。” 谭文彬伸手抓住罗明珠的头发,将她提起,罗明珠很吃痛也很不满,却不得不被强行挪去了前排位置。 她回过头,一脸哀怨地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没搭理她,拿起茶叶蛋剥了起来。 剥好一颗后,先递给周云云吃一口,余下的送自己嘴里,然后继续剥第二个。 罗明珠:“我也没吃早饭。” 谭文彬:“你家开饭店的,去你家店里吃去。” 罗明珠:“我家店以次充好,我不敢吃。” 谭文彬:“叫你对象剥给你吃。” 罗明珠:“本来有的,上次探险回来后就分了。”紧接着,罗明珠语重心长地对周云云道,“所以真的,作为情侣,得一起出个远门旅游一趟,才能真的看清楚一个人。” 谭文彬:“中午去我妈那里吃饭?” 周云云:“一直去阿姨那里蹭饭,还真不太好意思。” 谭文彬:“没事,我们去买菜,带回家后,你来做,我妈等着吃。” “可是,我就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味道也不如阿姨做得好,我怕阿姨会不满意。” “没事,让她提前习惯一下老年生活,省得年纪大了后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周云云咬着唇,捶了几下谭文彬的胳膊。 “嘿嘿。”谭文彬耸着肩笑了起来。 罗明珠问道:“我中午也能去你家么?” 谭文彬摇头道:“不行,我怕我妈会误会。” 罗明珠:“怎么会误会,我又没有其它意思,云云才是你对象嘛。” 谭文彬:“我是怕我妈误会,我爸在金陵的小三找上门了。” …… 柳奶奶家里有刘姨负责做早餐,但李追远觉得偶尔吃点外面的也很不错,食堂早餐窗口里毕竟种类多。 不过要买不能只买两人份的,他买了很多,把书包装满,带到了柳奶奶家。 刘姨秦叔和老太太的三份也都在,秦叔饭量大,吃得自然就多些,老太太就算不吃这个,刘姨也能单独做。 等李追远端着豆浆油条麻团这些来到阿璃卧室时,阿璃已经推开落地窗,在那里坐着等了。 两个小垫子,女孩坐了一个,旁边还放着一个。 老太太家规严,就算以前在李三江家,吃着粗茶淡饭,但饭桌体统还是一直保留着的。 但一个是亲孙女,一个是家里的新龙王,俩孩子想随性一点不守那些规矩礼数,老太太也管教不了。 甚至,还得下楼后往卧室门口一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呵呵,都吃着呐?” 和阿璃吃完早餐后,李追远就牵着女孩的手,趁着早上人少,去学校操场上散步。 有没有小远在身边,阿璃的视角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天去买健力宝时要是有小远牵着她的手,她至多会感到不自在不舒服,不至于回家时几乎崩溃。 散步散到这座学校渐渐从晨间苏醒将要变得热闹时,李追远带着阿璃回到了家。 阿璃原本以为少年这就要走了,但少年没有,他领着她来到书房,二人相对而坐。 “阿璃,我准备更改一下策略,这次,我要主动向第四浪走过去。” 李追远很早就有这个念头了,那就是自己给自己出题。 他原本觉得这个设想还比较遥远,至少也得是走江中期甚至是后期的事。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既然出题人已经变化了思路,那他自然也得跟上。 既然历史上魏正道成功过,那自己就没理由完全没机会。 至于说第三浪刚结束,距离第四浪还有挺长一段时间,因果线也得到了一定时候才会出现。 这一点,李追远考虑到了。 这次他主要想测试论证的一点就是,自己能不能主动去“做”因果线,等做成功后,再看看这江水,它到底会不会认。 反正现在,自己有充足的时间。 阿璃喜欢看少年神采飞扬的样子,她主动将自己的手摊开。 李追远握住女孩的手,闭上眼,进入阿璃的梦。 一年多前初次进入阿璃梦里时,他头痛欲裂整个人差点昏厥,现在则已经习以为常了。 熟悉的平房内,熟悉的龟裂牌位,熟悉的那道门槛。 李追远转过身,看向屋外。 屋外,浓浓的大雾已退到了菜地栅栏外了。 喧嚣的声音不见,只剩下窃窃私语。 和自己所想的一样,这帮污秽肮脏的玩意儿,就是欠抽。 先前那头猪控制着四兽堵门时,白雾里的那些玩意儿摇旗呐喊得可凶了,现在那头猪死了,这些家伙就又火速变成了鹌鹑。 李追远走出门槛,顺手将插在墙缝处的白灯笼摘下。 当他出来时,白雾中的窃窃私语声更甚。 大概是因为它们也熟悉了节奏和规律,觉得很意外,猪头刚被湮灭,这少年怎的又提着灯笼进来了? 李追远打着灯笼往前走,跨过菜地栅栏。 但接下来,他往前一步,白雾就后退一步半。 他越是往前走,白雾距离他就越远。 弄得他现在就算想甩杆,这距离也不够。 李追远就继续走着,它们就继续退着。 窃窃私语声还在,你甚至能听出它们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但这些玩意儿就是没脸露面,都躲在雾里头。 它们似乎都清楚,在少年面前露出“真容”,将意味着什么。 而它们之间,似乎也是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一个或出于愚蠢、或出于特殊目的、或出于自信,才会诞生出一个敢于出来挑衅应浪的。 也就是说,当自己把阿璃的梦,将秦柳两家历代龙王积攒下来的恩怨因果,当作题库时,这里……其实已经被江水所影响。 没到时间,它就不推给你。 少年环视四周,用一种很不屑的语气说道:“真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是激将法,希望来个有血性的死倒邪祟,受此激将后自己跳出来,好帮着自己进行这场试验。 不过,李追远虽然用了这个法子,但对这个法子的效果并不抱有什么期待。 真有血性能被激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干出趁着人家长辈都不在了就上门欺负孤女的事? 少年指尖轻颤阿璃的梦并不是现实,他是阿璃主动邀请进来的,这些死倒邪祟是自己欺上门的,但双方在本质上,并无区别。 在这里,绝大部分手段都无法施展,用不了术法,用不了阵法。 但……酆都十二法旨,或许能起到作用。 一是因为它本就是酆都大帝统御万鬼的手段,自带玄奇;二是,阴长生可能还活着。 天塌了由高个子先顶着,李追远并不介意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把阴长生拉入自己的走江因果。 只是,正当少年准备蓄力,尝试使用这一招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白雾里传出。 “叮铃铃……啪……叮铃铃……啪……叮铃铃……啪……” 先出来的,是声音。 随即,是一张飘出的黄纸,紧接着,是两张三张,最后成片。 李追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前方的雾气。 他没料到,还真有人,被这激将法给激出来了。 铃铛声,还在继续响动。 一个身穿黄袍的道人,从白雾中走出。 只见其右手摇晃一下铃铛的同时,左手就撒出一片黄纸,而后,身后传来一片整齐的蹦跳落地声。 道人头发散乱,覆盖住了脸,但从其露出袖口的双臂处可以瞧出,他枯瘦如干尸。 他走在最前面引路,后头虚无处,虽然看不见,却似有整齐跟随的一列,于肃杀中井然有序。 “赶尸人?” ———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了,大家要是手里还有月票的话,就请投给龙吧,抱紧大家,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书房内,男孩女孩都在画画。 李追远的落笔速度要快些,因为他只需将赶尸道人的形象给临摹出来。 阿璃则需要根据少年的描述,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艺术加工。 少年画好了,放下笔,站在画桌旁,盯着道人仔细看着。 虽然道人头发杂乱覆盖其脸,但他身上的道袍以及脚上所穿的多层底布鞋,显得很干净,且这种干净不仅体现在没有污垢。 画中的道人正在前进,左脚向前迈出,露出鞋底,鞋底很白,能看见整齐的针脚。 黄色的道袍,领口处以及袖口处,也很柔顺,没有丝毫毛边。 甚至,就连其右手所持的铃铛,下摆处的红黄结饰,也是那么的清新细腻。 这是崭新的衣服、鞋和法器…… 因此,可以大胆猜测出,这位赶尸道人的本体,应是被葬于某个地方,下葬用品,全是新的。 余婆婆出现时虽厚抹脂粉,但依旧能看出“瞎眼婆”的感觉,事实证明,她那尊泥胎雕塑,就差一双眼睛还没恢复。 大鱼愿者上钩时,鱼身腐烂溃脓,也是它现实状态的一种体现。 五头阴神,除了那头猪外,全都是身负重伤的形象,只有那头猪,看不见什么伤口;一来说明它们五个状态中,猪最好;二也是表现出猪在这五头阴兽中的主导地位,侧面暗示另外四头形象是被这头猪强行拉拽出来上场的。 所以,那些东西在阿璃梦中所呈现出的形象,是和其现实状态有对照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赶尸道人既然能出现在阿璃梦中,就说明其与以前的龙王有“过命的交情”。 而他,却是被体面下葬的。 只有两个可能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一个可能是龙王当初虽然镇压了他,但却与其惺惺相惜或者过去有旧,因此安排其妥善下葬。 另一个可能就是龙王虽然镇压了他,但却有人将其尸骸遗留收了回去,进行妥善处理,包括寻墓安葬。 前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能和龙王有这种交情的对手,就算死于龙王之手,怕是也不会干出那种上门欺负孤女的腌臜事。 除非他这次出来,是另有目的。 就像是上次的大鱼,人不是出雾来挑衅的,是想借龙王的力量,找个机会,与玉虚子同归于尽。 而且,赶尸道人是江水没推动,其余白雾中的存在没敢往外露面时,他自个儿主动出来的。 综合这些考虑,赶尸道人的立场标签,一时还真不好去预设。 另一个可能下就好理解了,那就是这位现如今,还存留着传承派系,自己要去对付他的话,就得和他当今的传人交手对上。 李追远宁愿选择这个可能,双方立场清晰,事件性质也清晰,大家都怀着极为单纯的目的,互相殚精竭虑地把对方搞死。 可现实不是当下流行的电视剧,好人坏人出场时,看模样就能清晰可见。 自家太爷有时候陪润生看电视时,最经常问的一句话就是:“这是好人还是坏人?” 余婆婆那家伙,本就不算人,大鱼和近期的那头猪,也不是。 但这个赶尸道人……真就是人了。 魏正道在《江湖志怪录》里就着重提过,邪修死后变的死倒,最难对付。 他不仅能懂你的手段,自己也会一些生前手段,甚至,还能和你玩些心眼儿。 李追远闭上眼,先擦去脑海中刚刚形成的各种复杂逻辑,先找主要矛盾。 等再睁开眼时,少年的目光清澈多了。 甭管你是好是坏,是否有难言之隐亦或者是意有所指,既然你出现在了阿璃的梦里,既然我打算将你当作实验对象主动打造因果线路向你靠拢…… 那我最终目标,就是奔着把你彻底弄死去,就准没错。 至于最后你是老怀甚慰、终得解脱,还是恼羞成怒、死不甘心,这都是后话,是一起事件完成后,大家围着烤炉吃烤肉时所“添加”的另一种调料。 赶尸道人身后的“尸体”,李追远没看见,也就没有将其画出,不过,对方挥洒出去的黄色纸钱,倒是被李追远着重记下了细节。 而且,单独在画卷的两角,对其放大描摹,各自画了一对正反面。 各个地方因风俗习惯不同,纸钱的设计形式也是大不一样。 那种“天地银行”的冥钞虽已铺开流行,但目前还不是主流,且出现年代也很短。 南通这边的纸钱,以正方的黄纸为主,去吃白席时,近亲普遍也会买一竖扎黄纸带去当礼。 村里不少人家,也会把这种黄纸放厕所篓子里,当擦屁股纸用。 因为它用起来质感比报纸好,比较厚实不易破,中间还没镂空。 而很多其它地方的纸钱,从设计上来看,是真的像“铜钱”,颜色、规格等方面,也都各有自己的习惯传统。 有些地方更考究的,纸钱上还会印字。 得幸,赶尸道人所抛洒的纸钱上,就有印字。 李追远之所以选择两角来画纸钱,也是因为这纸钱分为两种,款式设计上一模一样,但字体不同。 左侧角纸钱正反面分别写着:阴人上路,阳人避让。 右侧角纸钱正反面分别写着:解家赏赐,小鬼谢拜。 这两种纸钱应该是交错叠在一起,撒纸钱时,两者一起撒出去。 左侧那张纸钱,意思很简单,算是一种告知。 赶尸人的传统本就是夜里上路,因为白天容易惊扰到人,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一般从事这一行当的人,普遍会被世俗认为比较晦气,他们自己也懒得硬往主流里凑,更懂得偏安低调。 这一点,和捞尸人很像,太爷家平日里也是没什么外客走动的。 哪怕是在当下,身为公家单位的殡仪馆员工,出去跟陌生人介绍自己工作时,也经常会遭遇有色目光。 但右侧纸钱上的文字,口气就不对劲了。 解家赏赐,这指出了门楣。 小鬼谢拜,这指出了尊卑。 说明解家在“阴阳路”上,很有地位,已经不是求小鬼们不要在路上捣乱的,而是我赏你点钱,识相的,自己给我滚开。 敢印这种字,证明解家的地位是真的,绝不是自我感觉良好。 因为干这行的,最忌讳这个,普遍都是把自己姿态放低些,能做十分只对外说七分,生怕风大闪了舌头。 没这真底蕴,你敢撒这纸钱,就等着那些脏东西主动上门把你全家给弄了吧。 这也是为什么“走江”这词,专属龙王家的原因。 文艺圈,可以圈内人自娱自乐,互相捧臭脚抬身价,没羞没臊。 古往今来,玄门里也不是没人这么玩过,但后来都沉入了江底。 “解家?” 有门楣,事情就好办多了,省得自己大海捞针般地找。 李追远指尖轻轻扣动自己太阳穴,他脑子里,还真有两篇记载内容,能和这解家对得上。 一篇源自于阴家族谱里夹杂的一位阴家先人的游记,他游历时,夜里曾宿在大庸城郊的一处客栈。 晚上,一位赶尸人带客来投宿。 正常的客栈,自然不敢留宿赶尸人,但有些客栈是有这种特殊背景的,以及……有些客栈可能真的生意差到快经营不下去了,破产比尸体更可怕。 客栈掌柜晚上提灯吩咐留宿的其它客人,天亮前就尽量不要出门了,暗示有赶尸人来投宿。 那位阴家先人,自是不在此列,他不仅出门了,还去寻那赶尸人,二人喝酒聊天,并“互为知己”。 李追远觉得,这里的“互为知己”是有水分的。 因为阴家自阴长生后,家族实力和地位,可谓呈两千年的直线跳水式下滑。 但奈何阴长生的名气太大,又隐约是酆都大帝本尊,所以历代阴家人出门游历时,论个先祖……总能凑上去喝酒吃席。 甭管对方来头多大,甭管你当下阴家是否有资格对话上桌,多少也会给阴长生一点面子。 也因此,阴家历代先祖的游记,还真挺有趣的,因为他们总能混上高端局。 就比如被这位阴家先祖引以为知己的赶尸人,他就姓解。 但很可惜,古人写东西比较简略,那位阴家先人只是把这段经历当作个小插曲讲述了一下,并未再详细描写。 因此,李追远作为后世看记载的人,唯一能从这篇记载里知道的事: 他去大庸和解家赶尸人,喝了顿酒,吹了一夜牛逼。 大庸,也就是现在的张家界。 脑海中另一篇记载,源自于魏正道的《江湖志怪录》,他在里面记录了一尊由邪修变成的死倒,这死倒生前姓谢,与解、卜、汪,并称为老天门四大赶尸家族。 薛亮亮说过,李追远的脑子就像一部百科全书,这确实不假。 以前这些记载,看过也就看过了,顺便也就都记在脑子里。 等真的需要拿出来反刍时,再做更细致的思量。 谢、解、汪、卜,老天门四大赶尸家族。 这里的老天门,应该指的是天门郡。 公元263年,稾梁山裂,千仞石壁之上洞开如门。 吴景帝孙休,也就是孙权第六子,东吴第三位皇帝,他将此视为吉祥之兆,把稾梁山改为天门山,并分武陵郡西北部置天门郡,郡治设在今张家界。 公元555年,南朝梁敬帝在位时期,朝廷罢天门郡,设澧州。 魏正道在写这书时,天门郡已经被改名字了,他就将这四大家称为老天门。 应该当时这四大家,也是继续保留着原称呼,无它……老名字更好听。 李追远揉了揉眉心,其实,原本有更简单的方法,要是秦柳两家,能有完整的家族史流传下来就好了。 自己拿着诸位龙王的生平记载,去进行寻觅,效率更高。 但老太太说过,龙王家不会特意记录这个,都是别人家帮忙记。 这里表现出龙王家的傲气只是浅浅第一层,深层次的原因是,家里龙王出了太多,一代代龙王都干着替天行道的事,真把他们生平清晰记录下来……谁敢看? 这就相当于你家世代给天道当人间的白手套,你居然还背地里偷偷记私账? 真要是记了,再两个天道白手套世家联姻了,合成一家,两家背地里的私账再一合计……那后果简直太可怕了。 所以,秦柳两家流传下来的,只是历代先人口口相传的一些故事和事迹。 反倒是九江赵那种只出过一代龙王的,能便宜一些,可即便如此,所谓的龙王笔记,肯定也不是家族内公开的,年轻一代,怕是只有赵毅那小子能有资格去看,而且看这个也必然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等于窥探天机。 至于阴家……那家等于是破罐子破摔,无所谓。 而且阴家族谱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把阴长生的生平,记录得跟神话传说似的,严重失真。 但现在看来,这或许也是一种保护措施,真记录得写实详细了,阴家就不是衰败了,而是早就断代了。 至于李追远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也只是团队内部流通,不可能外传。 因此,李追远现在也不想去询问老太太是否知道解家的事,第四浪虽未开启,但自己已经准备去了,还是不要把老太太牵扯进这因果吧。 日后哪天要是天塌了,老太太她想站起身去顶一下,李追远能理解,也不会反对,但平日里,自己就没必要去软刀子割肉了。 李追远再次拿起笔,在画卷下面写上:解家、张家界。 看来,又要来一次团建旅游了。 阿璃这时放下笔,看向李追远。 “画好了?” 阿璃点头。 “我看看。” 李追远走了过去。 阿璃画的是自己第三浪的结束画面。 她原本预先画了一幅,是那五头阴兽并排的场面,但那不是正式稿,如果后头有更合适的,是要移除出来的。 李追远看过去,画面中,自己小小的,脚踩在一颗猪头上,那头猪匍匐在地,身躯不断往后延伸,如同小山一般。 这,是不是艺术加工得太过了? 当时,那头猪被自己打崩出来,本就是奄奄一息的状态,连同另外三头阴兽,也就是猴、牛、蜈蚣,形体都很小,半透明,很孱弱。 自己踩在那头猪头上时,那头猪的体积,放普通农户家里,杀年猪都轮不到它,得留着继续长肉呢。 不过,李追远也理解阿璃为何要这般设计,因为脚踩一头普通的小猪……真的不太好看。 余婆婆形象阴森诡异,大鱼凶猛庞大,第三幅画变成小猪,落差着实有些大。 阿璃指尖轻挲画纸,显然,她也在担心这一点。 “阿璃,你画得真好,我很喜欢。” 阿璃抬头看着男孩。 “我说真的,这个,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画本框又不会外传,以后也是年纪大的我们才会翻出来欣赏回味,既然是自己画给自己看的,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阿璃点了点头。 至于说以后万一不小心遗落出去,被其他人看到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本来就是画来自娱自乐的,偷看的人也没资格说自己画得夸张。 阿璃指了指画卷四周,意思是她还需要把画卷进行充实,比如把那四阴兽的形象也加上去。 “那四个可以加,但没必要画得凶恶,也不要画到那头猪那一侧去,它们一直在做行善积德的事,而且现在也算我们门下的了。” 阿璃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既然是自己门下的了,那肯定要把形象画得慈眉善目一点,要和这头猪形成反差。 “阿璃,这个给你。”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设计图纸,这是魏正道书里记载的七窍同心锁,“你有空时,做两把锁,一把锁书房的门,一把锁住你那个画本框。” 阿璃目露疑惑,随即抬头,看向上方天花板。 她懂了。 李追远本不想打小报告,毕竟没有哪个子女喜欢长辈偷看自己日记。 但阿璃太聪明了,都不用李追远纠结是否需要找个理由借口,她就知道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阿璃也没生气。 她并不觉得自己画的少年形象,被外人看到有什么不好的。 但李追远得为老太太的身体着想。 这些日子,老太太咳嗽不断。 一个真正的练家子,发脾气来动辄能将实木座椅捏成细粉,哪可能会得这么长时间的感冒还不好? 只可能是偷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唉,真是个好奇心重且调皮的老太太。 阿璃将设计图纸收起,她会去做的。 “过阵子我会出一趟远门。” 阿璃刚拿起毛笔,准备继续把画卷完成,听到这话,就默默地把笔又放下。 起身,离开座位。 少年要出远门了,她得帮忙提前准备和收拾行囊。 第三浪中,团队的符纸等器具消耗很大,还没来得及补充,另外出远门时补充不便,得多带些去应急。 因此,她现在得去三楼,取材料。 祖宗牌位全身是宝。 底座坚硬可以当柄端和外接部件,外皮可以当符纸,内里可以做木卷花,搅碎了也能当聚雷材料。 尤其是带字的那一面,就算祖宗们灵没有了,但那一面有时依旧能发挥出“震慑”的作用,阿璃每次取材时,都会先把那一面细细剥下。 李追远本意不是为了暗示这个,他需要这些的话可以直接明说,但见到阿璃已经走出书房,那自己也只能跟上去。 上了三楼,推开门,走入摆放祖宗牌位的房间。 李追远先一步上前,把那些看起来稍旧一些的牌位全部取下来,和阿璃一起各自抱着,走下楼。 现在开发的器具多了,使用人数也从自己一个人扩充到了整个团队,所以祖宗牌位的消耗率也提升了很多。 已经看不太出新旧之分了,大家其实都挺新的。 下楼时,柳玉梅正手里拿着一本《新柳氏望气诀》准备出来,见俩孩子抱着这么多祖宗下来,柳玉梅转而停步,坐回去继续喝茶。 楼下,秦叔提着水桶走进来,见俩孩子下楼,他马上走进厨房,一边把手里拿着抹布要出来擦餐厅桌子的刘姨拉回去一边问:“你再想想,院子里还适合种哪些菜。” 回到书房,李追远帮阿璃把牌位整齐垒好。 这感觉,像是垒起了待用的柴火。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没有留在柳奶奶家吃午饭,先回了寝室。 几乎是和自己前后脚,谭文彬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小远哥,这是我妈做的春卷藕饼,你要不要尝尝?” “好。” 谭文彬打开保温盒。 “我去找宿管阿姨要点醋来给你蘸。” 谭文彬拿着一个碗出去了,等回来时,不仅带来一小碗醋,还带来一海碗的骨头汤。 “阿姨在炖筒子骨呢,给了我一碗。” 李追远开始吃起了午餐,谭文彬则讲起了中午的事。 他说那个罗明珠很烦人,不仅想接近自己,还想拉自己重新组建一个探险小队。 谭文彬伸做出开枪的姿势,抵着自己额头:“我是疯了才会和她这样的人一起组队。” 李追远夹起一根春卷,蘸醋时说道:“方法上,倒是可行。” “嗯?”谭文彬马上问道,“小远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李追远点点头,他不习惯吃饭时说话,就加快速度,把午饭吃好,然后整理起了保温桶。 见这架势,谭文彬就清楚有严肃的事要说,他就趁着李追远去洗手池那儿洗保温桶的间隙,跑去下面开水房打了两瓶水,倒了两杯水后,又加矿泉水中和了一下,然后拿起本子和笔,准备做笔记。 阴萌在医院陪着润生,林书友下午有不能跷的专业课。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三个就算出席了这场讨论会,所起到的作用也就是个“重在参与”。 目前,团队里,能够起到帮李追远查漏补缺辅助计划完善的,也就只有谭文彬一个。 二人在寝室里面对面地坐着,李追远把昨晚自己写的《走江行为规范2.0》、《主动走向浪花策划书》以及画着赶尸道人的画卷,递给谭文彬。 然后,他就开始讲述起了上午发生的事,介绍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想法。 谭文彬一边看规范一边看策划书,还得时不时扫几眼画卷,耳朵还得注意接收远子哥的讲话,可谓忙到飞起。 他毕竟不是能一心二用的天才,但好在,他熟悉了如何打配合。 这些东西,该看的自己看,该了解的就了解,该听的就听,他不用去对理论的东西进行理解和纠正,只需要在熟悉的基础上,帮远子哥去完成从想法至现实的落实。 除此之外,他还得自我消化反刍,抽时间去和团队里其他人传达一下远子哥的精神,省得远子哥一个一个找人重复去说。 李追远说完了,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谭文彬也放下手中的本子和画卷,点头道:“我明白了,小远哥,我们要主动制作因果?” “对,以前都是江水把因果线推到我们身边,哪怕是我们提前发觉并且顺蔓摸瓜,也是建立在它构建好之后。 就算去得再早,席面其实早就已经布置好了。 这次换个玩法,我想试验一下,我们自己造的因果,江水会不会认。” “明白了,就是要造理由,所以小远哥你刚刚才说,罗明珠的新探险队,可以利用,就比如这次,解家,张家界。 我们要先主动创造一个,我们要去张家界的理由。” “对,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加入罗明珠的探险队,再暗示她去张家界,这样我们去张家界的理由,就成立了?” “我说的是方法上可行,但没必要是罗明珠。” 谭文彬仔细咀嚼这句话的意思,随即明悟过来,小远哥只是拿罗明珠探险队来举例子,而并非真的要用这个法子。 “小远哥,是因为这法子,有缺陷……”谭文彬做出拿铲子挖沟的动作,“我们是在没有水的时候提前把沟挖过去的,但事后,这条沟也注定会有水流进来。” 李追远点点头:“把普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容易产生二次麻烦。” 这些人,很可能会受到因果的反噬。 谭文彬忽地一拍手,说道:“这好办啊,不牵扯无辜的人,那咱牵扯有辜的人就是了。” 随即,谭文彬看着李追远说道:“小远哥,你其实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对不对?” “嗯,但具体落实措施需要你来帮助设计。” “这个容易啊,我先去我爸局里,那帮通缉犯名目多得很,发函协助调查的也多得很,找个在逃或可能藏匿在张家界的通缉犯。 我身为警局颁发奖状承认的优秀青年,肯定得为社会和谐稳定出一份力嘛,拿着通缉单,就可以去张家界了。” 李追远:“一条线不够,容易断,而且不容易续上。” 以前他们逆推时,都是几条线一起上的,就比如上次去民安镇,是三条线一同逆推。 谭文彬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也不顾忌远子哥就在旁边了,低头点燃,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 “有了,再加一条。让阴萌或者阿友,一个女生一个看起来面嫩的,兜里带点钱,再放个老家张家界某处埋有金砖的藏宝图,故意去那些社会渣滓面前晃悠。 让那些渣滓动手抢夺,那笔钱是为了增强他们信心,也是给他们路费了,让他们先出发去张家界,我们的人被抢了,那我们肯定要报复把钱给追回来,这样就又多了一条理由去张家界。” 走江本就是平邪祟积累大功德,让世间清静,那拿这些人间渣滓当鱼饵打窝,更是“清上加清”。 李追远:“嗯,不错。第一条通缉犯的线,自由度很高,只要我们没找到他,就能有理由在张家界到处跑。 第二条线,我们也能做引导,一边追着那群抢劫犯跑,一边给他们前面留点线索暗示,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来,我们要去哪里,就把他们调往哪里。” 谭文彬:“那第三条能不能也依葫芦画瓢……” 李追远:“不能。两条有辜线了,都是偏黑暗的画风,第三条线最好画风正常点,这才符合江水的审美。” 谭文彬用力抽着烟,右手不停抓着后脑勺:“这个好难办……” “既然想不牵扯无辜的人,制造出二次麻烦,那就把这一类人在这一范围里去除,哪些人,会不在意自己牵扯因果? 有极强目的性且主动愿意为此付出代价的,以及不在乎这代价或者代价对其影响不大的。” 谭文彬顺着李追远的思路,说道:“前者不太好找,得靠运气,后者倒是好找些,打个简单的比方,比如死去老人的遗愿,身患绝症者的心愿。” 这两类人,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也不在乎其它了。 李追远:“其实难点,就在这里,正因为前两条线好设计,第三条线需要运气,所以,这第三条线才是最重要的基石。” 谭文彬:“明白了。” 李追远:“第三浪刚过,我们时间还很充裕,不急,慢慢找,我们也能慢慢细想,说不定能想出其它更好的方法。” “好的,小远哥,那我先去我爸局里挑一挑合适的通缉犯,然后再去医院看望一下润生和阴萌他们,顺便把这些,也告诉他们,这些资料和画卷,我就先带着了。” “好。” 谭文彬出门了。 李追远一个人在寝室里坐了会儿,然后起身,先将铜镜调转面向寝室门,杜绝外界干扰的可能。 然后走到角落,把那本被包成球的邪书抱起来,放到书桌上,将其剥开取出。 李追远拿起毛笔,沾了些墨汁,随意写了一个简单的破损阵法。 写完后,墨汁消失,新的字体浮现,把这个简单阵法补全。 少年这么做,只是为了试探这本书的“笔墨”,是否又自动续上了。 事实的确是这样它浮现出的笔墨,很深很清晰。 这意味着,上次它呈现出的没墨状态,是一种故意做出的要挟,它不想被白嫖,想获取一些补偿。 但李追远没惯着它,把它重新封印好后,就丢一边说不理就不理了。 它怕了,也认怂了。 并且,它还会自己给自己找理由,新的一行字在空白页上浮现而出: “我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 那我试试。 李追远将颜料盘拿出来,调好颜料,然后开始在邪书空白页上开始作画。 他画的是那位赶尸道人。 既然这本邪书,能分辨功法能修补阵法……那它是否也能认人? 最好是那种,自己把人一画完,它就能浮现出该人的生平记载。 当然了,李追远也知晓这个可能性很低,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在这书上画这幅画,是为了验证另一件事。 这幅画,是自己亲手画的,画中赶尸道人,是自己选择的第四浪目标,可以说,沾满了自己的走江因果。 虽然事情还在谋划和起步阶段,但少年想看看,这是否已经牵扯到“天机”。 天机不可泄露,但能感应,九江赵家的那位赵毅,其原先额头上的生死门缝,就有类似的效果,能帮他趋吉避凶。 但你要真论谁最能感应天机,最能趋吉避凶……当属邪物啊。 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的挑衅,要是对天机没感觉,也压根存续不到现在,早就在历史长河中湮灭了。 这邪书,邪得可怕,李追远每次使用它时,都很小心翼翼,也因此,他对这本书的敏锐感知,很有信心。 只要它能有所反应,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也就能从侧面证明,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尝试,走的这条路,它有成功的概率! 其实,也就只有少年,舍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去当作试探天机的消耗品。 换做其他人,哪怕是正道人士,不会触碰这邪书,可也不会舍得拿它当柴火烧,只为了见个亮,这是真正的暴殄天物之举。 起初,李追远刚画时,似是知道少年在画人,邪书还会帮忙添上几笔,替少年省力。 等少年开始上色时,邪书能自己帮忙快速填充与渲染。 有时候帮忙错了,李追远只需要把笔尖在上面稍微停顿一下,邪书就会把自己画蛇添足意会错的部分给消除,让李追远自己来画。 可眼瞅着都快画好了,连纸钱都画出来了,邪书也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李追远不禁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在自娱自乐? 不过,既然画了,那就该彻底画完,追求细节。 李追远开始将纸钱上的字,也写上去,为此换了一支细笔。 第一个纸钱:阴人上路,阳人避让。 这八个字,李追远才写一个“阴”时,后头七个字,邪书就贴心地模仿其笔迹,给自己主动填补上了。 李追远点点头,在画中另一个纸钱上,提笔,写下一个“解”字。 这个字一出,后头的字邪书没有补上。 后头本该是:解家赏赐,小鬼谢拜 不仅如此,李追远感知到了邪书在震颤,它在害怕,非常恐惧。 绝不是一个解家,能让它如此畏惧。 因为李追远曾用它试验过进阶版的《柳氏望气诀》,它也大大方方地浮现出告诉自己,是哪门功法。 解家再强大可怕,也比不上真正的龙王家。 所以,它害怕的不是解家,怕的是…… “砰!” 一团火苗升起, 这书着了。 ——— 注:1994年4月4日,大庸更名为张家界。文中直接用“张家界”是为了大家阅读方便,前面万州也是同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本书,火了。 李追远没去灭火,他的第一反应是思索:邪书,是不是在骗自己? 然后,少年马上就想到了答案:不,它没有。 因为自己拿它只是当一场试验,更形象的说,是一种占卜,可箭在弦上,甭管是什么结果,自己都会按照心中的想法继续在这条道上走下去。 所以,它烧了,证明天机在我; 它要是不烧且毫无反应,那就是封建迷信,自己也就多喊一句“人定胜天”然后继续做下去。 横竖影响不到自己的选择,所以它现在的反应,反而更倾向于真实。 那就是真的牵扯到天机了。 火还在继续燃烧,李追远拿起书桌上的杯子,没往它身上泼,而是自己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邪书的宝贵,但他没什么好心疼的,真要烧没了,那也就没了吧。 烧着烧着,火势终于开始熄灭。 一半的书页烧成黑色,封皮和背面也都变得十分褶皱,但总体上,还是保留了下来。 不愧是充斥着邪性的东西,这命,是真硬。 少年想到了一个新的打开这本书的方式。 可以用它,来反向试探天机。 自己和出题人之间的博弈较量,不会只局限于第四浪,接下来,大概会一直下去,那么以后再有什么想法时,可以用这书来继续占卜,看它烧不烧。 伸手,翻了翻这书页,一半被烧黑,但余下的还有不少页面只是被熏黄了。 嗯,哪怕它永远不能恢复,那最起码还能再烧一次。 至于说帮它复原? 这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 对这种邪物,能压榨其价值就好,千万不能和其做交易,因为你每次的自鸣得意,都可能会落入这本书的算计。 与魔鬼交谈时,不能拿平衡仪,只能拿皮鞭。 将它重新用封印包好后,塞入床底。 李追远拿起抹布,擦拭起书桌,又给自己续了杯热水。 想了想,又打开抽屉,把那空易拉罐拿出来,摆在书桌上。 犹豫着要不要在这易拉罐上贴张纸写上标注,想想又不合适,就干脆撕下两张纸,折出了一个正方形凹槽纸盒,将其放在书桌一角,再将易拉罐放进去,然后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将其放入其中。 这样的话,既不用专门去解释,谭文彬和林书友也不会把它当垃圾收走丢掉。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想解释的原因是,他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现在,已经有这种情绪了么? 换做是以前的自己,大概会觉得这种想法……不,是收集易拉罐这种行为,真的好幼稚好愚蠢。 可惜的是,这件事还是和阿璃牵扯在一起,他早就清楚自己与阿璃在一起时,病情会好转,人皮会滋长。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情绪能脱离出阿璃的范畴,对其他人,或者以自己为圆心进行扩散。 这并不意味着少年想和阿璃分开,而是只有自己向外走得更多更大胆,才能牵着女孩的手,带着她,更好地前进。 收起心思,李追远开始根据谭文彬先前给出的落实建议,做起了接下来更详细的计划方案。 计划确实赶不上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计划没用,最起码通过它,能让自己同伴们清楚地知道目的是什么,顺便通过计划书来告诉他们思考的方向,这样即使变化来袭,计划书报废,同伴们也懂该往哪方面去发挥主观能动性,不至于沦为无头苍蝇。 李追远就这么一直写到了黄昏,他预设了很多种可能发生的意外,也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思考。 林书友下课回来了,打开寝室门,见小远哥在写东西,他没敢打扰,默默地坐到谭文彬书桌前,开始背诵学习自己的东西。 只是,有小远哥在旁边坐着,相当于监考老师站你旁边盯着你考试。 林书友见时间差不多了,干脆拿起东西,逃也似的去晚自习教室学习去了。 晚上,谭文彬回来了,李追远还在写,谭文彬站旁边看了一会儿后,就坐到自己床上去。 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文件袋,里头有三份通缉令。 除此之外,还有三份调查文件。 前者是从他爹局里拿的,后者是他自己做的,做得有些潦草,只提供了一个大体思路。 等到接近深夜时,李追远终于写好了,放下笔,写了厚厚的一叠。 对于他来说,写字速度严重桎梏了脑速。 将这些东西递给谭文彬,谭文彬开始翻看。 李追远则拿起谭文彬带回来的文件袋,三份通缉令,嫌疑犯两男一女。 最近的是半年前发的,是一个男的在外务工时,用暴力手段侮辱了店老板和其女儿,后潜逃。 最远的是四年前,一个专门针对出租车司机的抢劫团伙,团伙头目同时也是鱼饵,是个女的,不仅抢劫出租车司机致伤了好几个,还让一位司机师傅重伤不治死了。 这也是现如今,出租车普遍都在驾驶位和后排之间,安装透明隔板,将司机与乘客分开的原因。 实在是当下社会治安并不是太好,而出租车司机在当下又属于绝对的高收入行业,且工作状态还是落单,便于被下手。 该团伙俩男性落网,女的潜逃了,团伙供出了女的籍贯。 中间那个发生在两年前,是个诈骗犯,诈骗了很多个老人的棺材本、养老钱。 这三件,嫌疑犯籍贯都在张家界,且警方怀疑犯罪嫌疑人很可能逃回了老家。 张家界时下已经是国内知名旅游胜地,风景优美,景色宜人,民风淳朴,民众热情好客,是度假观光的绝佳去处。 不过,任何一个地方,人多到一定程度,定期出些坏鸟,实属正常。 自己这边是特意去找的,就算换其它区域,也能找到一大堆。 但这也给李追远提了个醒,这个方法好是好,毕竟目的地是一个城市,可下次要是去人口稀薄的地区或者干脆是无人区,比如冰川大漠这类的地方……你从哪里找通缉犯? 而且第二条线的“钓鱼执法”,你也很难找到敢去无人区挖金子的犯罪团伙。 所以,这次用就用了,要是能成功,那么下次方法上,就还得升级。 比如,要是去无人区的话,那就得自己事先去找罪犯,用神棍手段或者旁敲侧击,类似赶牛赶羊的方式,把他引导得向无人区目的地行进。 至于挖金子的普通犯罪团伙,那就得升级成盗墓贼,告诉他们线索,让他们去自己设置好的目的地去挖古墓挖干尸。 “选这个吧。”李追远把那个女嫌疑犯的通缉令提出来,“她年代久远,还背着人命。” “行,好。”谭文彬点头,将这份通缉令单独分出来。 李追远又看向谭文彬自己做的三份调查报告,其实就是三个区域的混混,最适合钓鱼的。 一个是地下赌场看场子的打手团伙,一个是放贷涉黑的团伙,一个是学校附近欺压学生的混混团伙。 都是经常进局子的常客,属社会毒瘤,每次警方打击之后作鸟兽散,但很快又死灰复燃。 “选这个吧。”李追远选了第三个,“欺负学生的混混们,普遍更年轻,经济条件更差,也更容易做白日梦。” “嘿,小远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不直接拿这个回来?” 谭文彬:“凑个三,吉利点。” 紧接着,谭文彬站起身,说道:“小远哥,我把这些拿去照相馆里,找邓陈打印一下。” “店里不是可以复印么?” “店里复印哪有邓陈滚眼珠子的质量好? 再说了,给他点事情做做,他心里也更踏实。” “你看着办。” “哦,对了,润生明天下午出院。” “这么快?” “他主要是皮外烫伤比较严重,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不用担心感染风险,就可以早点出院了,到底是平时香吃多了,保佑。” “那就好,明晚聚餐吧。” 润生没归队时,团队也不好真的采取行动出发。 上次猪头的事,总结汇总来看,润生虽然受伤最重,但他表现出的实力,其实是让那头猪最为忌惮。 包括润生最后打算气门全开拼命的,让那头猪感受到了真正的危机。 那头猪不是没想过,先把龙王的羽翼顺手剪除掉,但润生是第一个硬茬子,他没敢上去收人头。 阴萌那边那头猪想上时,谭文彬那里的四叔在自杀,迫使那头猪快速转移去拿白蜈蚣之灵。 那头猪准备对谭文彬出手时,谭文彬第一次正式使用御鬼术还不熟练,导致身体像充了气一样,看起来和润生准备拼命时的状态很像。 最后才有,谭文彬报出黑蟒地址,让那头猪选择撇开他没管径直赶往照相馆的选择。 而没能顺手完全解决掉自己三个同伴,使得自己“有增援”,这一因素也迫使那头猪选择最聪明的方式去获取“黑蟒”。 总之,团队的作用是无法忽视的,历史上应该不乏独自走江的龙王,但并不适合现在的李追远,因为江水没给他长大的机会。 谭文彬开车去了萍聚照相馆,找邓陈把一沓文字进行复印。 别说,人肉的……不,是蛇肉打印机还很好用,邓陈甚至能帮你排版精校,字体放大。 谭文彬心满意足地拿着东西走了,邓陈“看了”那些文字内容后,只觉后背湿了一片。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那些文字内容忘记,因为他看出来,这位未来龙王爷的真正野望,人家已经不仅仅是满足于简单的被动走江了。 谭文彬回到宿舍后,路过宿管阿姨办公室窗口时,顺便进去蹭了顿夜宵。 回寝室后,他继续看书学习,他现在早已养成晚上学习白天上午去教室睡觉的良好学习习惯。 翌日清晨,李追远起床后,照旧去找阿璃,和她在操场上散步,然后在刘姨那里吃了早餐,背着书包去上“选修课”。 很不错的是,早八就有朱教授的课。 天气晴朗的早晨,与朱教授温润沉稳的嗓音,确实是绝配。 只是,有些事情来得,总是那么出人预料。 等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学生们都没能等到朱教授,以往,他总是早早地到,一脸微笑地看着学生们进教室。 一位新面孔老师走进来,喊来了上大课的几个班班长,对他们简单说了些话。 随后,班长们对各自同学宣布今天的思政课取消,大家可以回寝室,也能找其它空教室坐坐,等三四节课。 李追远虽然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但他听力好,他听到了那位老师对班长们说的话:朱教授家里有人逝去了。 即使只见过一面,且早有心理准备,但人的忽然离去,也让李追远微微低下了眼帘,他寝室里还放着朱奶奶送给自己的那套精装本。 李追远背起书包,去往对面教学楼,来到一处教室。 正在上课的老师看向少年,问道:“你找谁?” 其实,少年现在本应该也在这间教室里上课。 谭文彬睡得正香,好在林书友在认真上课,见小远哥来了,他马上把彬哥推醒。 “嗯?” 谭文彬睡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见李追远后,马上站起身,对老师请了个假:“老师,学生会有活动彩排,我先去了。” 老师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林书友缩着头,快步跟上彬哥。 李追远把谭文彬和林书友领着来到了校外那栋家属楼,朱教授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 “朱教授,节哀。” 朱教授抬起头,看向李追远,对他挤出笑容,随后又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她前几天一直提起你,还反复看你画的那张画。” 朱奶奶是一个富有文艺气息的女人,与朱教授牵手一生的生活,也让其可以大半生浸情于此,所以她对李追远这种才情兼备的少年神童,是真的喜爱。 之前朱教授邀请李追远去家里做客时,说自己妻子得了怪病,也确实是怪病,因为人的大限将至,检查不出什么具体的毛病,也无从治疗,只能一天天看着妻子的状态越来越差。 “朱教授,葬礼怎么办?” “我通知学校了,学校会派人来帮我。” 谭文彬自是明白小远哥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用意,主动开口道:“朱教授,我们来帮你操持吧,我家三代都是干这个的。” “不用麻烦的,学校里会……” 谭文彬:“我们也是学校里的。” 朱教授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辛苦你了。” 说着,朱教授起身,向谭文彬鞠了一躬。 谭文彬受了这一礼,他先前说家里三代干这个肯定是胡扯,但他跟着李三江没少赶白事,里头的流程他门儿清。 “朱教授,您打算去殡仪馆租个哀悼厅还是就在小区里办?” “就在小区里办吧,外面的这些花都是她栽种的,她应该也是想在这里与大家告别,就是……最好能安静点,不要吵到了邻居。” “放心吧,我懂。” 谭文彬开始一条条地操办起来,后来学校里派来帮忙的人到了,反倒成为谭文彬的手下。 在他的运作管理下,整个丧事井井有条,失去挚爱的朱教授,得以在此时坐在租来的水晶棺旁边,安静地陪着妻子最后一程。 对于逝者亲属而言,这已算是一种极大的幸运。 两位老人的同事和学生,都纷纷赶来哀悼。 林书友被谭文彬安排去写礼单了,按朱教授的意思,不管是同事还是学生的,葬礼结束后都会退回去。 学生们的奠金自是不可能收的,就算是同事以前有过人情来往,他这一把年纪了,怕是以后也很难有机会再还了,干脆都不收了。 本来最适合这个差事的是李追远,但李追远以前有过给刘金霞写封联的经历,实在不适合具体操持这个,怕会给这葬礼增添变数。 所以,李追远就负责坐朱教授旁边,听他不停讲述着他们夫妻俩过去的故事。 期间,李追远听到了朱奶奶的老家在张家界,只不过在老家,早已没有什么亲人了。 这似是一种巧合,可又带着一种刻意。 李追远没接话,继续安静地听着。 等入夜了,刚出院的润生和阴萌也来了,润生身上还缠着不少绷带,但不影响其帮忙做点事。 由于没摆宴席,大家晚上也就随便吃了一些,朱教授心态还算平和,也跟着大家吃了点。 晚上,大家陪着朱教授守了一夜灵。 原本谭文彬说他和阿友留下来就可以了,但李追远没有回寝室,选择留在这里。 翌日上午,朱奶奶被火葬场的车接走,送去火化,然后安葬在了附近的一处公墓里。 下午,朱教授抱着老伴的黑白遗像回来,将遗像框摆在了事先布置好的供桌上。 谭文彬帮忙点香燃蜡,最后一步仪式流程走完,这葬礼流程,就算结束了。 整体来看,这葬礼办得比较清简,很多地方也不符合规矩,但李三江曾对壮壮说过,这死人的活儿,具体还是得看活人的需要来办。 对于朱教授而言,他想要的就是这样轻风般简单地走一个流程,不需要大操大办地热闹,这样他就能把妻子的感觉继续留在家里,还能继续和“她”把日子过下去。 最后,朱教授对帮忙的众人,一个个地抓着他们的胳膊对他们下跪。 都只是意思一下,老教授刚弯曲膝盖,就被大家提起来,并未让他真的跪下去。 一人一个红封,老教授必须要让他们拿,大家也就拿了。 结束后,李追远等人就回到了学校。 以往这个时候,大家应该去老四川聚个餐,但刚经历一场平和的葬礼,暂时没胃口吃这些腥辣油腻。 五人在店里,煮了几锅水面,配点家里带来的香肠咸菜,简单吃了一顿。 等大家都吃完后,李追远开口道: “行动可以开始了。” 谭文彬去负责通缉令那条线,可自由发挥,找出牵扯度,去将这条线的因果做得更丰富些。 林书友和阴萌负责学校边混混那条线,他们得在兜里或者包里多装点钱,去那群混混面前漏富,再故意去小巷子,给对方以抢劫的机会,顺便把金条线索给他们。 阴萌是团队里唯一女生,林书友没开脸时本就给人一种唯唯诺诺很好霸凌的样子。 他们俩去做鱼饵,最为合适。 润生就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面里,尤其是他现在身上还缠着绷带,大块头配绷带,一看就不好惹,他就算把大金链子挂脖子上乱甩,那群层次低到都去欺负学生的混混,也不敢招惹他。 李追远要求大家今天先做好剧本,剧本写好后,交由他来审核。 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将思维锻炼下放。 傍晚,谭文彬先把他的剧本拿给了李追远看,他应该已经琢磨很久了,写起来一气呵成。 “可以,很不错,就这么走。” 晚上,阴萌和林书友也交来了他们的剧本,李追远看了后说道: “没必要扮演‘情侣’,戏加得太过了。”李追远摇摇头,“你们做个删减吧,可以把平日里你们的相处模式矛盾特征,进行放大,不要留太多剧情上的痛脚。” 阴萌和林书友面面相觑,显然还没理解深入。 “来来来,我来帮你们一起改。”谭文彬搂过二人肩膀,开始帮他们出谋划策。 等到深夜时,第二版剧本就改好了。 李追远接过来看了,有些担心地说道: “没问题,但希望你们演完后,不要影响以后团结。” …… 第二天的三四节课,李追远照常去朱教授的课上等待。 他原本以为朱教授不会来上课,但他来了。 对他来说,保持原本的生活节奏,有助于营造出一种生活模式依旧的感觉。 朱教授先对坐在教室角落里的李追远笑了笑,然后开始讲课。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疲惫,但他讲课的内容,依旧充满条理与理性。 上完课后,朱教授走到李追远身边,与少年聊了会儿天。 聊完后,他就走了。 李追远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外。 不一会儿,润生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李追远打开饭盒,里头是润生亲手做的两个菜,盖在米饭上。 “润生哥,你吃了么?” “肯定先吃咧,要不然我得提着桶过来,不好看。” “他们都走了么?” “嗯,彬彬出去了,萌萌和阿友也出去了。” “那等我吃完了,我也该去找我的第三条线了。” “第三条线,是去哪里?”虽然润生这次没戏份,但他也是把方案和剧本都看了的。 “去找朱教授。” “刚刚这里不是朱教授的课么。” “是他的课,我是故意等到现在的,他来找我谈和我去主动找他谈,性质不一样。” 葬礼第一天,坐在水晶棺旁,朱教授说出朱奶奶籍贯时,李追远心里就有些紧张,他不希望朱教授接下来说出朱奶奶在老家有什么遗愿。 因为他要的不是江水推动,而是自己的主动。 葬礼第二天,李追远也没对朱教授提起朱奶奶老家的事,今天上午的课,包括课后二人的聊天,李追远也没提,当然,朱教授也没提。 这是为了确认,这次没有江水在里头作用。 现在确认完毕,该自己主动去挖掘了。 李追远吃好了饭,把饭盒盖起,说道:“润生哥,我们走。” 润生笑了笑,他知道,小远是故意叫他来的,是怕自己刚受伤回来,这次又没事做,会情绪低落,所以早上特意喊自己带饭过来说是要一起行动。 但只是去朱教授家的话,哪里需要自己跟着? 小远,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小远,当他在你面前时,他会很热情、体贴,注意一切细节,但你要是不在他身边,他的世界里,仿佛就一下子完全没有你了。 润生是见过那晚少年接了妈妈电话后,蹲在小溪边手攥燃香的画面。 他像是在从泥沼里一点一点地往上爬,而自己,已经习惯了站在他的身前。 李追远来到朱教授家时,朱教授正在吃饭。 他就炒了一个菜,端着饭碗,坐在妻子的遗像前,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 李追远的到来让朱教授有些意外,因为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为什么不在教室里说? “小远,你吃了么?” “我吃过了朱教授。” 李追远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和朱教授慢慢聊着天。 聊着聊着,少年就将话题主动转向:“张家界是个多美的地方,朱奶奶就没想过回老家看看?” “是想过,但一来她老家早就没人了,二来我们之前工作也忙,等退休后,她的身体就渐渐不好了。” “那朱奶奶,应该会心里有遗憾吧,我听说,人走后,灵魂会飘回自己的故乡看看。” 朱教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点头。 生怕朱教授决定要自己去,李追远赶忙再次开口: “朱教授,我有个亲人最近在朱奶奶老家那儿工作,他刚打电话让我去看看他,我已准备和学校请假去那里。 我打算,带一幅朱奶奶书房里画的那张故乡村居图,再带一张朱奶奶的照片,去她老家,帮她完成心愿。” “你的亲人?”朱教授一脸担心地问道,“是什么亲人,小远,你年纪还小,这年头除了直系亲属以外,一些亲戚也是得……” 李追远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妈。” “哦,那就好,那就好。”朱教授舒了口气,他担心少年被人骗了,这样的孩子要是被拐卖了,那对社会的损失就大了。 “朱教授,我去书房拿画了?” “那就,谢谢你了,小远,其实,我刚刚听了你的话,是打算自己亲自走一趟的。” “您年纪大了,而且这么多学生都期待上您的课呢。” “确实,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别客气。” 朱奶奶的遗物也是李追远帮忙收拾的,他知道那幅画在哪里,朱教授又给李追远拿来一张朱奶奶的照片,照片也是黑白的,但里头的朱奶奶,更年轻些。 “她应该喜欢回老家时,能年轻一点的,对吧?”最后一问,朱教授是对着遗像说的。 李追远先把东西整理好,然后给朱奶奶又上了三炷香。 老人家或许心里没那么大的家乡执念,是自己给她加上了这一心愿。 她已经走了,因果牵扯不上她,但自己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利用了她。 李追远将写着谭文彬传呼机号与店里电话的纸条递给朱教授。 团队里对传呼机声音最敏感的就是谭文彬,店里的电话24小时都有人可以接听。 “这是?” “教授,以后您有什么事或者什么头疼脑热需要去医院的,打这个电话,我们马上就到。” “用不着这个,我身体好着呢,还有,哪能一直麻烦你们呢。” “这是我们做学生的一片心意,请您收下。” “好好好,我收下,谢谢你,孩子,我去把它压我书桌玻璃下面去。” 朱教授拿着纸条进了里屋。 李追远扭头看向朱奶奶的遗像,三根燃香青烟袅袅,邓陈的拍照技术又实在是过于细腻。 遗像中的朱奶奶,在白烟里,看着少年,绽放出笑容。 …… 谭文彬走出校门,接下来,他要去局里找他爹地。 不过,他没像往常那样,开着店里的小皮卡出门,而是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按照剧本走,他现在得给自己加戏。 一上车,司机就笑道:“哟,是你呀,哈哈。” “师傅,这么巧的么?” “是啊,就是巧得很啊。” 这位出租车司机,就是上次谭文彬从萍聚照相馆打车去八院的司机,对方告诉自己有个龟孙出了车祸,因其也要去八院看望一位老大哥,还给自己免了车费。 金陵很大,出租车很多,这都第二次碰到了,谭文彬也就顺便看了一下对方摆在前面的工作证:刘昌平。 刘昌平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晚上要去和人看电影了。” “有对象了?” “八字就差一撇了。” “恭喜恭喜。” “还真多亏了你,要不是那天是你坐我的车去医院,我也认识不了她。” “哦?” “她是院里实习护士,我停车时恰好遇到了她,正好她摔倒了,我就去扶了一把,就这么认识了。” “那是你自己的福气。” “嘿嘿。” 谭文彬清楚,那是因为那天刘昌平没收自己的钱。 自己陪着龙王刚刚踏完一浪回来,他免费送了自己,也算是在这一浪里分到了一点点的功德。 这一点点功德,落刘昌平身上,就赐了他一条姻缘线。 这并不夸张……因为自己靠着这功德,直接增补阳寿了,再看那白鹤童子,要是功德不够丰厚,祂怎可能“忍辱负重”地吃独食? 除此之外,谭文彬在看了小远哥关于第三浪的《追远密卷》记载后,留意到小远哥把回校时坐车被“黑”的事,也写进去了。 虽未查证,但谭文彬怀疑,那位黑了小远哥车费的,就是刘昌平口中的那个“龟孙同行”。 这家伙也真是的,黑谁不好,黑刚踏浪回来的龙王车费。 直接把自己的因果,和“邪祟”挂钩,他不倒霉谁倒霉。 得益于小远哥把走江因果理解掰碎了喂,谭文彬现在对此也有自己的理解,这世上,确实存在一种“贵人”,遇到贵人,就能起运。 但前提是,你本人得心术正,心术正者得借好运,心术不正者遭遇反噬。 有了话头铺垫后,谭文彬就和刘昌平聊开了。 聊着聊着,他就把话题引入针对的哥的姐的抢劫案中。 “可不是嘛,尤其是晚上接客时,就得分外小心,一些偏远的地方,哪怕路再远,车费再高,我也是不敢去的。 而且那种晚上,几个男人一起打车的,我心里也得犯点嘀咕。 我可不想有钱挣没命花。” “那他们不能安排女的去打车降低你们警戒心么?我听说四年前好像就有这样的一个案子,还死了一个人。” “对对对,那事我记得,那伙人就是让女的晚上打车,到了地方后,俩男的再冲上车抢劫。 唉,那会儿我刚入这一行,知道这事儿被吓得哦,后来那个团伙被警察抓了,但好像那个女的逃走了。” 接下来,谭文彬故意引导着刘昌平,一起对那位女嫌疑犯进行抨击。 刘昌平骂得大呼过瘾,等到目的地后,还意犹未尽,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 谭文彬结了车费,刘昌平大气地给他抹了个零。 “哟,这怎么好意思,不一般是乘客给司机小费的么?” “说真的,小兄弟,你哪天要是开个店,专门陪人聊天,我觉得也有人愿意花钱找你就为了唠嗑。” “哈哈哈。”谭文彬笑着下了车,走入警局,来到自己亲爹办公室门口,敲了敲。 “进。” 谭文彬整理了一下衣服,联想到先前的刘昌平,他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家亲爹一直是分润最多的那个。 我都还没啃老呢,合着老爹你一直在占儿子我的便宜?简直倒翻天罡! 谭文彬推开办公室门进去,故意没关门,而且很大声地说道: “爸,我刚打车过来时,听到出租车师傅讲了一件事,说四年前有一个团伙……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嚣张的犯罪团伙,的哥的姐们为服务市民,为了营造好城市名片,起早贪黑,废寝忘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简直是可忍孰不能忍…… 身为警局嘉奖的优秀青年,我要是有机会,一定要…… ……绳之以法!” 谭文彬的声音,吸引到外头不少警察,有些老警察也在跟年轻警察科普起这起案件,当初为了抓住这个团伙,局里可是付出了不少努力,甚至让警员去假扮出租车司机。 谭云龙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开始,他在疑惑儿子又在犯什么病? 但听着听着,他的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好像……又要立功了。 实在是之前每次立功前,他儿子都会这样莫名其妙表演一出。 终于,谭文彬讲完了。 谭云龙把自己办公桌上的茶杯盖子打开,往桌前推了推。 谭文彬也不客气,走上前,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呼……嗝儿。” “有什么事?” 谭文彬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小声道:“爸,昨天我在你这里复印的通缉令……” “你刚说的,不就是其中一个么?” “嗯,我觉得我刚说的这个案子,可以再重点查一查。” “你有什么线索?” “还没,但事在人为。” “那有什么思路?” “还没,但苍天有眼。” 谭云龙拔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说实话,身为警察,他不愿意把自己的思考模式,代入到这种情境下。 可问题是,有时候由不得自己,自打当初在石港派出所,那个男孩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告诉谁家池塘水缸底下埋有尸体后,他的世界观就产生了一些偏差。 他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破案,让犯人绳之以法。 谭文彬从自己老子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等自己老子点完烟后,他就把嘴凑过去。 谭云龙帮他点烟,问道:“你不是戒了么?” “嗯,戒了很多天了。” “那多可惜,多忍忍呗。” “没事,不可惜,天天戒。” 谭云龙无奈地叹了口气:“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谭文彬吐出口烟圈,摆摆手,这更没事,你儿子我现在阳寿都能主动做加减法。 谭云龙说道:“这个案件当时性质很恶劣,身为市民,有责任与义务,与警方配合,共同打造和谐安全的社会治安环境……” 谭文彬听得不住点头,不愧是自己亲老子,就是像自己,聪明。 谭云龙:“……如果你能找到她,发现她,要及时报警。” “明白!” 谭文彬将烟头掐灭,挥挥手:“爸,我走了,可能近期要出个远门,你多回家陪陪我妈。” “这个不用你教。” “问题是你工作忙不陪你媳妇儿,你媳妇儿就要找我对象去陪她,我对象去我就得开车去,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滚!” 谭文彬离开了警局,走到门口时,看着两侧威严高大的牌子。 他记得小远哥以前说过,李大爷在遇到脏事儿时,会去主动抱派出所的牌子。 当初小远哥和润生,还把自己当临时牌子,抱过自己。 那自己今天这一趟,算不算也是来“抱牌子”的? 反正,来都来了。 谭文彬走到牌匾前,撑开双臂,来了一记热烈的拥抱。 “哟,彬彬?”小周警官正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笑道,“早知道你报考警校多好!” “哈?”谭文彬一边拍着胸前的尘土一边笑道,“革命分工不同。” “没事,以后毕业了,又不是没机会。” “我还是更喜欢和水里打交道。” “那也可以,水利工程有助于国家发展嘛!” …… 黄昏,放学后的中学校外。 “记住了,明天还得交出这么多钱来,听到没有?” “我……我没有了。” “没有了?呵呵,就像今天一样,你偷偷去把家里的钱拿出来不就好了么?” “再拿我爸妈要发现的,真的。” “我管你爸妈发不发现,记住,明天拿不出钱来,你想想看你的下场。” “我……” “啪!” 一个嘴巴子抽过去,男学生倒地,一个混混将鞋子踩在男孩胸口上,对着男生的脸重重地吐了口唾沫。 “这只是个开胃菜,明天交不出钱来,我请你去厕所里吃好席,哈哈哈!” “我交……我交……” “砰!” 混混又对男生踹了一脚:“滚吧,明天见,别想躲着我们,我们有的是法子找到你。” 男生很是狼狈地爬起身,一边哭一边跑开了。 三个混混凑在一起,数着钱,及时分了。 恰好这时有一个女学生走过去,一个混混上前对着女学生屁股就是重重地一巴掌。 “啊!” 女学生尖叫地跑开了。 混混把巴掌放在鼻前嗅了嗅,发出得意且刺耳的笑声。 这时,另一个混混捅了捅他,指向另一处,在马路对面的小摊上,有个一看就是书呆子的年轻男人正在付钱,他手里拿着一沓大团结,正在数零钱交给摊主。 年轻男人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提着包,穿着裙子,二人正在吵架。 “虎哥,那马子好白啊。” “是啊,真的白,真他妈的水嫩。” “不是中学的是附近大学的吧?” “应该是。” 三个混混的目光,马上被阴萌所吸引。 阴萌长得本就不差,又被刘姨用特殊方法美白过,加之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下,更显青春靓丽。 三个混混不自觉地就往那边凑过去,想凑个热闹,要么英雄救美,要么见缝插针,反正不亏。 不过,还没等他们过马路的对面的二人买完东西,就主动往这里走来。 男的还主动把钱递给女的,塞进女孩包里。 林书友:“这是我这学期家里给的所有生活费,可以放你那里保管。” 阴萌一边将钱放入包中一边嘲讽道:“这些钱你给我干什么,呵,我真的是瞧不起你家这种暴发户的嘴脸。” 林书友:“你说我可以,但你不能说我家里!” “我说,我就说,怎么了?你家不就是个暴发户么,牛气什么。” “那也比你家好,你家以前是阔过不假,现在不还是一根鸡毛!” “再是一根鸡毛也是凤凰毛,是你家这种小角色能比的么?” “嘿,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你也不看看你家现在就只剩下谁了!” 接下来,双方就“暴发户”和“破落户”进行了高频辱骂。 三个混混听出来了,男的本来在讨好女的,但女的不领情女的以前家里条件非常好,现在不行了,但男的家里现在很有钱。 二人明显吵出了火气,近乎撕破了脸,互骂得面红耳赤,一点都不像是演的。 而且,这两个人话太密,弄得三个混混就算靠近跟前了,也不知该怎么插话。 林书友:“你也不看看你家现在的穷酸样!” 阴萌:“什么穷酸样,我爷爷当初可是在老宅后院地下埋过宝贝,只要我需要,随时都能回老家把它挖出来!” 阴萌的爷爷按照当地风俗,在阴萌出生后没多久,为她埋下了两坛酒,等阴萌结婚时再开取。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你啊,你滚开,别跟着我!” “好,走就走!” 林书友分开了。 阴萌一个人走入前方小巷子里。 三个混混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他们仨先前可是亲眼看着那男的,把一沓钱塞进那女的包里的。 “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阴萌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用自己手里的包对他们进行挥打,但很快终因女孩子力气小,连包都被抢了去。 “你们走开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阴萌惊恐地抱住自己双臂,不住地往墙角里后退。 三个混混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再吃点豆腐时,忽然听到附近传来急促的哨声。 “哔!哔!哔!” 仨混混以前只会欺负中学生,压榨他们的钱,一听这声音,马上就慌了,马上丢下阴萌快速跑离。 林书友嘴里含着哨子落地。 阴萌也恢复了正常,说道:“你这太快了,我还没渲染铺垫好。” 林书友说道:“我是担心你忍不住。” 要是这仨真对阴萌动手动脚起来,林书友怕阴萌一个生气,直接给这仨下毒毒死。 阴萌说道:“你快去追,跟着他们,看他们会不会上钩。” “明白!” 林书友翻墙去追了。 三个混混跑回其中一个人的家里,关门后,马上在屋里开始扒拉起抢来的包。 首先是那一沓钱,货真价实的一沓大团结。 紧接着,里头就是一些碎钱,还有些女孩用的化妆品。 “咦,这是什么?” 其中的一个化妆盒裂开了,里头夹藏着一张泛黄的纸。 虎哥将这张纸拿出来摊开,上面画了一张图,标注的是繁体字,有个具体的位置,接下来是张家界沙子镇百尺村解宅后院…… 最后是一幅小插画,画的是一个院子里埋下了一个坛子,坛子里一块块的东西,旁边还有备注“金子”,哪怕不看备注,其实也能瞧出来。 “这是那女的家里的藏宝图?她说过她爷爷给她埋过宝贝。” “这是真的么?”其中一个混混问道。 “虎哥,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虎哥:“我也觉的是真的。” 屋顶边缘处,林书友吊在那里,透过窗户听着里面的谈话。 三个混混经过讨论,逐步达成了共识,认为这藏宝图是真的。 这个骗术并不高明,但它却无懈可击。 因为三个混混根本想不出,会被骗的可能,因为他们本就没什么可被骗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一沓钱,是真真切切到他们手里了。 就是这一沓钱的分量,把这藏宝图给衬托得真得不能再真。 要是哪家骗子行骗时,是直接一沓钱砸你脸上的话,那这世上,大概率没多少人能撑得住不被骗。 “那个女的知道藏宝图在这里面么?” 虎哥:“不管她知不知道,我们都要抓紧时间去,把金子挖出来,这辈子,我们就都不愁了! “就算没找到金子,这笔钱,也够咱们三人潇洒旅游几个来回,横竖不会亏!” 虎哥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放屁,不准说晦气话,一定会有金子!走,你们俩先回家,抓紧时间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晚就去火车站!” 林书友笑了笑,将身子收回去,刚跳下楼,准备去找个小卖部打传呼时,遇到了也摸寻过来的阴萌。 阴萌将一袋子衣服丢给林书友,里面有一套新衣服还有帽子丝巾墨镜以及钱,她问道: “怎么样了?” “去通知小远哥,可以吃鱼了。” …… 虎哥和俩兄弟一人一个行李袋,进了火车站。 他们先来到售票窗口买票,很幸运的是,晚上还有列车通往那处目的地。 “有软卧么?” 虎哥故作神气地问话,他其实看见牌子上写着了,这趟列车软卧没票了,但不妨碍他现在有钱后故意问一问。 要是真有软卧票,他还不问了呢,在没拿到金子前,可不敢太大手大脚地花。 “没软卧了,有硬卧,买不买?” “买,三张票。” 虎哥拿着票转身离开了。 后头,换了身打扮的林书友走上前,他有丰富的化妆表演经验,近距离跟踪虎哥他们且不被发现,简直不要太简单。 等虎哥他们稍稍走远,林书友说道:“和他们一班车的,五张硬卧。” …… 夜晚的站台风很大,吹来深秋的凉意。 火车终于进站,铁路工作人员开始疏导安排,乘客们纷纷下车上车。 虎哥三人进了一间硬卧,两侧各上中下三张铺,总共六张铺位。 “咱们就一张下铺啊。” 虎哥:“妈的,买票时忘记说了。” 开的票是连号的,恰好左侧上中下哥仨包圆儿了。 但硬卧车厢里的中铺上铺,是真的逼仄,很不舒服。 虎哥:“这样,阿兴,你就睡对面下铺,和阿文轮着睡,有谁来了,我们和他换个铺就是了,多大点事。” 阿兴点点头,直接霸占了对面的一个下铺。 很快,一个身上还绑着绷带的壮汉进来了。 他就站在阿兴旁边,低沉道:“这是我的铺。” 阿兴抬头看着这壮汉,又看向睡在对面下铺的虎哥。 虎哥看见润生了,但他装没看见。 “滚!” 润生声音放大。 阿兴只得离开下铺,爬上对面的上铺。 接下来,李追远和谭文彬进来了。 少年包里放着朱奶奶的画和照片,谭文彬包里放着那张通缉令。 李追远爬到这一侧上铺,谭文彬来到中铺。 阴萌和林书友,则在隔壁。 列车开始启动。 谭文彬率先打开话匣子,对虎哥问道:“你是去哪儿的啊?” 虎哥:“张家界。” “巧了么不是,我也是去那里的。” “你是那里人么?” “算半个吧,小时候在那里上过学。” “那你知道沙子镇和百尺村在哪里么?” “傻子镇和白痴村?” “对,你知道在哪里么?” “哎,还真不知道,这几年各地的地名改得厉害,以前张家界不也不叫这个名字嘛,你是要去这里?” “嗯。” “没事,等到了地儿,我帮你问问,准能问出来。” “好。” “对了,你们去那里干嘛?” “有事。”虎哥不愿意多谈了。 谭文彬也就不再说话,上车时夜已深了,大家渐渐都开始入睡。 起初,虎哥三人呼噜声很响亮,但很快,就被润生和谭文彬的交响乐给完全压制。 李追远躺在上铺,睁着眼睛,斜侧着看向车窗外。 外头黑黑的,只有偶尔几处稀疏的灯火。 要是悲观者,怕是此时会见景伤怀,觉得前路渺茫迷离。 但少年的眼里,却有生动的光泽在流转,他很兴奋。 走江走江, 或许本就不该是蹲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等待一轮又一轮地江水拍打到自己身上。 而应该, 主动向江水走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七章 火车到站。 虎哥三人提着行李袋走下车,三人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张家界,就是他们的旧金山。 他们将在这里,开启属于自己的淘金梦! 李追远背着书包走出火车,外面日头正好,有些刺眼。 伪装过的阴萌和林书友从身旁经过,李追远对他们俩微微点头,二人继续跟着虎哥他们前进。 按照计划书,因为“经费充足”,到达张家界后的前些天,这仨混混会有很高的热情,去在当地寻找那不存在的村镇。 这段时间,林书友和阴萌什么都不需要干,主打一个陪伴。 等仨混混热情消退,开始打起退堂鼓时,他们俩会给他们“下饵”,比如通过收买路人或者乞讨者的方式,给仨混混丢一些消息,让他们仨重拾信心,继续留在张家界淘金。 反正,就是这么吊着他们,一直到李追远那里发现具体新线索后,再将他们仨引入,以完成水渠规划,等江水填充。 “朱奶奶的遗愿”和“通缉令田美红”,属于开放路线。 前者回望自己家乡,只要在张家界就都是她的家乡,最后李追远只需回其老家村镇签个到即可。 后者更简单,哪怕谭文彬只是在街头散步,逛夜市吃小吃,那也是处于便衣寻找通缉犯的状态。 因此这两条线自由度比较高,只需将画卷、照片以及通缉令放在包里,那接下来的一切行为都有依据。 可那仨混混,毕竟是三个大活人,就需要人看着。 一个人看不保险,还需另一个人交接班以及和团队随时保持联络。 当然,最主要的是,让林书友一个人去执行一个任务,李追远不放心。 阿友这家伙武力值绝对够,哪怕不开脸不起乩对付仨小混混也是绰绰有余,但他有时候容易脑筋短路。 阴萌对此安排很满意,她原本是团队最后一个进来的,现在自己又能带新老幺,就有种当前辈的感觉,俨然行动小组组长。 李追远、谭文彬和润生三人出了火车站后,在润生的建议下,三人又沿着街走了挺长一段路,选了一家米粉店进去,坐角落里,要了十碗米粉。 特意走一段路的原因是,润生觉得火车站那里的馆子贵。 除此之外,火车站附近黑车多,就是有出租车进来也基本是一口价想拉你去远一点的地方。 吃完后,谭文彬拦了一辆出租车,询问了附近的古玩市场,让司机载他们去。 来到张家界,下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寻找解家。 古玩市场是一个很好的接触点。 这个市场,往往会分内市外市。 外市就是所谓的古董真品赝品,内市则是像符纸、祈物或者咒物这类的特殊东西。 大部分古玩市场里都有这样的内市铺子存在,通常门可罗雀,老板伙计坐里头也不吆喝,就等识货的和有需的人主动上门。 到地儿了,这家古玩市场还挺大,外头一片工地正在施工,看样子是打算扩建,搞个旅游文化街。 里头游客不少,外国人也很多,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韩语。 外市没什么好逛的,都不用去忙于分辨什么真品赝品了,因为工艺品纪念品居多。 谭文彬:“这司机是不是给咱带错地方了?” 李追远:“这应该是他知道的古玩市场了。” 司机没带错地方,而是他只知道这里。 好在,逛着逛着,李追远还是看见了内市铺子。 内市和外市一样,也是鱼龙混杂,因为当代很多有钱人发家,是真的靠恰巧站在了风口上,他们就对“封建迷信”这套东西深信不疑。 而他们的涌入,也催生出内市的畸形,凯子的钱不赚白不赚。 接连在三家内市铺子前走过,都只是花架子,没什么真东西卖,等到第四家时,李追远看向门口摆着的两个纸人,停下了脚步。 谭文彬和润生也发现了纸人的不对,俩人也算是扎纸专业户了,能分得清楚品质好坏。 “这纸人怎么没点眼睛?”润生问道。 李追远:“这是当器物用的纸人,不是单纯拿来当祭品烧的。” 能在店门口摆上这两只纸人,足见这家店的底蕴。 李追远走入店里,里头的货品并不多,只是勉强将柜子和橱窗填满。 一个身穿蓝色长褂留着山羊须的老头,正坐在那里喝茶,见客人来了,他也没起身招呼。 柜台上摆着三根蜡烛,房梁上吊着一盏油灯。 谭文彬观察了一下四周后,就主动走到那三根蜡烛前。 老者见状,慢慢放下了茶杯,准备起身招呼了。 谭文彬开始点蜡,一根,两根…… 一根指的是江湖之人,意思是同行,懂门道。 两根指的是平辈之人,自恃身份足够,可以与店主以及店主背后的人平辈论交。 当第二根蜡烛点起时,老者已经换上好茶叶,准备沏茶了。 但等见谭文彬点燃起第三根蜡烛时,老者的手抖了一下,放下手中杯壶,马上小跑过来,躬身问道: “不知尊驾光临,有失远迎,敢问尊驾是……” 第三根蜡烛点燃,意味着我身份比你高贵,得好好伺候。 当然,你就算没这个底气也能去点三根蜡烛得瑟显摆一下,不过后果得自己承担。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李追远开始行礼: “胸临九江,胆照浔阳,气盖庐山,神临鄱阳。九江——赵毅。”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就和这点灯的规矩一样,冒充别人家也没问题,前提是你得能扛下对方知情后的报复。 老者马上回礼:“九江赵氏,久仰大名,还请赵少爷上坐。” 在老者的带领下,李追远三人进了店。 奉完茶水后,老者退下,很快,有一年约三十体态丰腴唇下留痣的美妇走了进来。 美妇一进来,李追远就捕捉到其视线在自己额上扫了一下。 看来,这家店的底蕴,比自己预想得还要更深一些,因为这个女人,知道赵毅额头上的生死门缝。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现在已经发现自己是假冒的了。 “赵少爷,我是……” 女人嘴角含笑,举手投足间带着风情,袖口轻挥,屋子两侧柜子里,似有东西睁开了眼。 李追远将手中一口未喝的茶杯下压在桌上,掌心向下的同时,四鬼起轿,两侧柜子里的东西,眼睛全部闭合。 女人脸上笑容当即变得更甚,也不往前走了,而是先下曲行礼: “不知赵少爷至此,有何贵干,若有所需,请尽管开口吩咐。” 就算知道假借了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江湖上最终拼的还是拳头,真真假假的那些,反倒没多少人在意。 李追远开门见山:“想来问个事。” “赵少爷请问。” “我想找解家。” “莫不是老天门赶尸四家?” “是。” “那赵少爷想找的是牛刀解还是言家谢?” 老天门四大赶尸家族:解、谢、汪、卜。 解作姓时与“谢”同音,为做区分,就各自称呼为“牛刀解”和“言家谢”。 “我找牛刀解。” “不瞒赵少爷,您若是想找其他三家,这倒是不难,小店也能为您联络指路,就是这牛刀解,早在元末时就已经没落,明清时虽也有解家人赶尸接活儿行走,却早已不成气候。 上次听闻有解家人出现,还是二十年前,汪家老爷子大寿,解家派来一稚童出面,只记得那孩子一问家里情况三不知,一个人吃了一整桌席面。 再那之后,就再未听起解家人消息了,想来二十年过去了,当初的那位解家稚童,如今也已与我一般年纪了吧。” “哪里能去找?” “赵少爷问的是解家祖宅?” “对。” “梅岭镇桃花村,当初汪家老爷子的寿帖就是投送到那儿,本以为会石沉大海,谁知还真有人来了。 可事后再想联络寻觅,却都无功而返,连那稚童也再也找寻不到。” “汪家为什么还要去找?” “好歹曾经同列老天门四大家,多少有点香火情,要是人家里真就剩孤寡零丁的,看在先人面子上,也得搭把手不是。” 李追远看着女人,说道:“不是谁都有说谎的资格。” 女人捂脸,歉然一笑,道:“都说解家隐藏着一个大秘密几百年,大家也是都对这个秘密感兴趣的,当初汪老爷子也是想与那稚童订个娃娃亲,顺手把那秘密也捞过来,谁知那稚童吃了个满嘴流油,道了两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就下桌一咕噜跑了。 当时也是遣人跟着的,竟是都跟丢了。” 谭文彬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毛,二十年前的事知道的这么详细,这还叫“听说”么? 只是,眼下是小远哥在问话,他就不便插口问了。 李追远:“所以,眼下唯一能找到解家人的线索,就是梅岭镇桃花村了?” “赵少爷福缘深厚,真要去找的话,还真可能寻到呢。” “承你吉言。” 李追远起身,准备离开。 女人侧开身子,让路。 不过,在李追远经过其面前时,女人再次开口道: “不知赵少爷寻那解家人,是为了寻仇还是……” “这需要告诉你么?”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哦?” “赵少爷,若是您寻得了解家人,见到了二十年前来吃席的那位,可否请您为我捎句话?” “说。” “就说当年本该与他做娃娃亲、席上给他掰鸭腿的女孩子,现在还在等着他。” 这句话,相当于自曝身份了,她姓汪,这家店也是汪家的产业。 她先前见自己隐瞒身份,就没做自我介绍,现在却主动说出,是因为自己要找解家。 只是,李追远并不太相信这动人的爱情故事,因为从面相上能看出,女人早已为人妇,而且还生过孩子,且是多子多福之相。 这并不是什么孩童时的一眼,就痴痴等待至今的唯美爱情故事。 李追远问道:“等他做什么?” 女人叹了口气,说道: “我男人五年前正月里离家出走,杳无音讯,留下一儿一女一对双胞胎,俩孩子如今都在上学。 我一个女人操持铺子再带着俩孩子,着实有些艰难,又瞧不上其他男人,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剩这曾算是半段的姻缘,多少带点念想故事,他若愿意再来,倒不是不可与其试着过过日子,他还能顺手捡俩孩子叫他爹,多省事,呵呵。” 女人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过了会儿,她止住笑,歉然道:“失了态,让赵少爷您见笑了。” “我会把话带到的。” “多谢赵少爷。” …… 出店后,三人径直往外走去,既然已拿到下一阶段的线索,也就没必要在这耽搁了。 谭文彬脸上一直挂着思索的神情,他在反复咀嚼女人先前所说的话,越咀嚼越觉得怪异。 等出了古玩市场,谭文彬终于忍不住问道:“小远哥,这汪家人看来,和解家人关系不一般啊。” 李追远:“嗯。” “她最后说的那段话,感觉很是奇怪,有些莫名其妙的。” “因为我们还没明晰确定,对解家到底是怎样一个立场。” “嗯?” “彬彬哥,你先尝试代入,我们和解家是故交,再品一品她最后的话。” “那就是解家和汪家曾经可能有一段误会,希望借我们的口,捎句话,去进行缓解?” “那你再代入我们和解家有仇,我们这一趟是去寻仇的呢。” “那就是……二十年前汪家的宴席很可能是顿鸿门宴,这女的五年前失踪的丈夫也可能是死在解家人手里?” 李追远点点头:“嗯,这两家,有大仇。” 谭文彬笑了笑:“看来这九江赵的名头还真挺有威慑力。” 李追远摇头道:“她早就认出我们不是九江赵了,但我们既然敢冒充九江赵,反而让她对我们的身份更加忌惮,说话才会这么变形。” 停下脚步,李追远闭上眼,耳朵轻颤。 润生马上面露警惕,目光向四周逡巡的同时问道:“小远,有人跟踪?” “没有,但可能不在这里。” 谭文彬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地图:“我看看,梅岭镇距离这里有多远……” 李追远:“很远很偏僻,得坐长途车。” 谭文彬又拿出一张市内地图:“那我看看,汽车站在哪儿,我们可以去那儿包个车。” 李追远手指前方:“就在前面那儿。” 谭文彬有些无奈地收起地图,小远哥事先看过地图,地点坐标就都在他脑子里。 “那我去拦个出租车?” “不远,走过去吧,也得给他们一点准备时间。” 国营汽车站外,有个大广场,这里停着很多黑车,有摩托、有三轮、有小面包,甚至还有老式小巴车。 你甚至都不需要去汽车站售票窗口买票,在这里找票贩子买,能买到更便宜的。 不过不能进站坐,等里头的国营大巴车开出来后,票贩子会带你站在路边,到时候司机停车开门,接你上来。 “去梅岭镇喽,去梅岭镇喽!” 三人刚走上广场,就听到有俩人举着手写的塑料牌子在卖力吆喝。 附近不少同行,都对这俩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梅岭镇很偏僻,偏到黑车都不愿意走的地步,有时候不是接不到客的问题,总不能送客过去后,再空车回来。 谭文彬看着那俩人手里举着的牌子,他相信,自己如果上去用手指擦一擦上头的字,手指头上肯定全是未干的黑墨水。 “小远哥……” “有专车安排,干嘛不坐。”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的?” “因为我们三个身上都背着登山包,一看就不是自己开车来的。” “啧,原来是这样,那我先去那边电话亭里,联络通知一下阿友萌萌他们。” “嗯。” 谭文彬跑去电话亭打电话去了,反正时间来得及,他就先呼,再等回电话。 而那两个黑车司机,则很贴心的,继续围绕在李追远和润生周围,开始吆喝揽客。 中途,一个背着婴儿的妇人,上前来询问价格,她要去梅岭镇。 俩黑车司机明显愣了一下,开始与其谈价格。 妇人一听这价格,马上高兴起来,连说“坐坐坐。” 谭文彬那里打完电话了,跑回来,也上去谈价格。 这价格,是真便宜,便宜到可能都不够油钱。 即使如此,谭文彬还硬憋着笑,与对方杀价。 对方还真就答应了。 这引得原本在旁边站着准备上车的带孩子妇人急了,上前也要求以这个价格坐车。 最后,也被同意了。 妇人脸上笑嘻嘻的。 这边刚谈好价,那边就又开张了,来了五个人,扛着大包小包,一副下面乡镇来市区务工的打扮。 只是他们五个这打扮,有些过于刻意了,脚上的布鞋和解放胶鞋,全都是刻意抹了土灰,身上也是故意弄得很脏。 这年头,就算是进城打工的,也就是在工地上没办法才会弄得灰头土脸的,谁平日里尤其是要回家时,不特意把自己拾掇一下? 这五个家伙,可真够何不食肉糜的。 当然,也是因为自己虽然是走路过来的,但确实没给他们太多的准备时间。 两辆黑车,都是面包车,原本带孩子的妇人被安排去了另一辆,但那妇人见自己这里五个男的,就又闹着要求换另一辆。 见李追远三人通过车窗看着这里,黑车司机没办法,就答应了其换车。 妇人抱着孩子,笑呵呵地上来了,这辆车仨年轻人,就那个缠着绷带的看起来吓人些,但看另一个年轻的和那个少年,穿得很是体面,与他们坐一起,她有安全感。 车子发动,先在市里行进,出市后再开出去,就渐渐上了山路。 后头的那辆面包车,若隐若现,没办法,山路扭来扭去的,你根本就没办法隐藏,哪怕你刻意离得很远,下一个拐弯一回头,就能瞧见远远的你。 司机应是新的,但这车是老的。 面包车被改装过,两排座,后头还有塑料板凳,方便加座。 润生坐李追远前面,谭文彬坐李追远后面,妇人则坐在李追远右侧,隔着个很窄的小过道。 孩子哭了,妇人开始给孩子喂奶。 李追远扭过头,看去。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避开视线的,但出门在外,李追远会时刻保持谨慎。 万一这一堆“何不食肉糜”的作用,就是为了反衬出妇人的真实呢? 妇人对少年的目光,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了笑容,还特意侧过身,让少年看看自己正在乖乖吃奶的孩子。 很真实。 坐在后头的谭文彬,见到了小远哥的“不雅举动”,等妇人喂完奶后,马上开始和妇人聊起了天。 妇人的方言口音很重,但不影响谭文彬的发挥。 但在聊天中,妇人也表现得很正常。 李追远从包里取出一些吃喝,还特意拿出一些分给了妇人,妇人笑着表示感谢,然后她还拿出花生与类似卷饼的东西回递给少年。 李追远也表示感谢,然后示意自己不饿,放进包里,没吃。 吃完奶后,孩子活跃了一些,这是个男孩,他一直用大亮亮的眼睛,很好奇地盯着身前的少年看。 车子继续行驶,李追远不再去关注妇人,转而欣赏起沿途的景色。 他其实对这些家伙“为自己安排”并不介意,因为是自己主动找上的他们,而不是他们找上的自己。 有他们这帮人存在,自己能省去很多“编故事”的环节。 而且,他们也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敌意,就像古玩市场那个女人所表现出的拧巴一样,保留着“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您”的退路。 但等到黄昏时,还没到目的地,前面却拦路了。 司机惊了,下车去询问情况,回来后说道:“山体滑坡了,前头路堵住了,还不知道路什么时候复通。” 妇人闻言,马上用方言叽叽喳喳起来,表现出不满。 司机被弄烦了,说道:“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把山挖塌的!” 说完这句话后,司机眼里流露出心虚,特意瞥了一眼李追远。 山不是他挖的,但他做贼心虚,似是生怕李追远误会真是他们搞的鬼。 李追远倒是没误会,因为他们真打算动手的话,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先前一路上随便往哪里一停就都是机会。 “附近有可以歇脚的地方么?”李追远问道。 “往后开一点,后头下岔路有个路边的民居,院子挺宽敞。” “那就去那里吧,车坐久了,不舒服。” “哎,好。”答应完后,忽又觉得作为黑车司机自己实在是太好说话了,就又补了一句,“我也想出去好好抽根烟。” 面包车倒回,驶入路边的民居。 平房建在小路边,背后是小崖,但院子宽敞,可以停卡车,有个简易厕所,另有个水槽,上面挂着牌子:加水。 平房里开了个窗,窗上贴着“烟”字。 户主是一对老夫妻,都是驼背。 后头那辆面包车也开了进来,连司机带那五个人,都下来了。 老夫妻上来询问要不要做点吃的卖给他们,李追远等人拍了拍自己的包,示意自带了。 俩黑车司机和那五个返乡人员,则跟老夫妻买了些吃的,还买了些烟。 天渐渐黑了,其中一个黑车司机不时开车去前面问情况,最后回来说道:“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得明早路才能通。” 老夫妻又来推销自家的住宿,里头有一间屋子可以住人。 黑车司机挺懂事的,特意来问李追远三人,说可以安排他们三个住进屋里。 李追远照旧拒绝,谭文彬掏出自己的睡袋,润生则搭建起了帐篷。 最后,俩黑车司机住进去了,那五个返乡人员则凑合在院子另一侧,他们锅碗瓢盆带了不少,但被褥这些没带够,夜里天冷,只能缩在那里,抽烟硬熬。 五个人里,除了年近五十也是年龄最大的那个外,其余四人都抽烟,而且每根烟只抽到一半就丢在地上用鞋底去踩熄。 谭文彬也发现了这一点,侧过头,轻笑了一声:妈的,我抽烟都不舍得这么浪费。 妇人抱着孩子,看起来很可怜,她也没主动来找李追远求助。 李追远对润生说道:“润生哥,去给她搭个帐篷,再把我的睡袋给她。” “好嘞。” 润生去搭帐篷去了,故意挑了个距离自己三人比较远的位置。 入夜,山里的温度快速下降。 老夫妻从屋里推出一个汽油桶,然后在里头放入柴火点燃,带来了光亮与温暖。 那五个人见状,第一反应是看李追远这边三人是否过来。 李追远三人继续留在原地。 他们五个人,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烤火取暖。 但放着火盆在那儿烧,自己五人不过去,显得也很不合理。 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个挥手,五个人来到火盆边围坐。 夜深了,但场子上,却没几个人真的入睡,那五个人虽然都闭着眼,可那姿势,明显不是在睡觉。 俩黑车司机虽然住在屋内,但透过窗户,也能看见里头不时闪现的红色烟头。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有铃铛声传来,比较远,而且不是从大路方向来的,是下方的小路。 原本已经睡下的老夫妻,重新披上衣服出来,从屋里,取出两面白帆,立在了院子里。 那五个人被“惊醒”,看到这白帆,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俩黑车司机也从屋里走出来,见到这白帆后,马上去找那老夫妻说话,他们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老夫妻的反应则很诧异,对他们不停反问。 李追远听力好,听到了对话。 俩黑车司机惊讶于你们这家居然还通阴路? 老夫妻则惊诧于你们这俩开黑车的怎么这么懂行? 身为赶尸人家族的汪家人,在野外,遇到了赶尸人。 铃铛声越来越近,远处小路上已出现了人影。 为首一人,身穿黄色道袍,腰竖三清带,胸配八卦镜,头顶青云冠,右手铃铛,左手挥撒纸钱。 撒得比较小气,居然是一张一张地丢。 不过,他的身姿有些奇怪,有些僵硬。 等再近了些,发现后头也有个人穿着黄色道袍,同样在撒纸钱,也是一张一张地丢。 走路僵硬的原因也找到了,俩道士腋下各夹了一根竹竿。 二人中间,则还有一个人,这个人脚不着地。 老夫妻俩结束了与那俩黑车司机的掰扯,老头拿出纸钱,往那火盆里丢,烧了起来,老太婆则拿着一面镜子,在院子口挥舞摇摆,这是在引路。 五个返乡人员全部起身,站成一排,除了年长的那个外另外四个,脸上都浮现出了嘲讽。 这样的神情,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被映衬得更加清晰明显。 李追远知道他们在嘲讽什么,因为从动作上来看,那俩赶尸人走的是低端路子,用传统的竹竿架尸,提着尸体走。 真正拥有道行的赶尸人,则可以以术驭尸,让尸体自己走。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当然没有赶尸人传承里的那种职业档次歧视,他只是好奇,一具尸体,有什么好赶的? 两个大活人,运送一具尸体的方法,不多的是么,用得着这般尊重传统? 李追远目光一凝,开启走阴。 他看向那边的赶尸人,明明已经很近了,却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团黑雾。 好像……有问题? 如果什么都看不见,反而是很正常的事,说明没有邪祟和灵存在,可一团黑雾,这不明摆着在欲盖弥彰,防止被探查么? 那对赶尸人,距离院子大概还有五十米的距离。 李追远开始尝试用魏正道黑皮书的方法,开始调整自己的精神频率,以期隔着那团“黑雾”进行新的探查。 以往,他每次都是用这种方式,去和死倒这类的存在,获得共鸣。 润生和谭文彬一直保持着警戒,尤其是在看见小远眼皮子开始快速颤抖后,俩人更是默契地将少年护得更紧。 在那对赶尸人,还有二十米距离就将进入院子时,李追远得到了来自黑雾内的反馈。 他感应到了,两道回馈! 少年马上停止动作,结束走阴。 两道反馈,说明有两具邪祟! 可问题是,现实里看去,分明是两个黄袍道人,架着一具尸体在前进。 所以,那具被架着的尸体才是活人,而那两个赶尸道人,才是尸体? 李追远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心里一阵生寒。 走过三次江的他本该积累了极大的自信,但在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因为同样的场景,放在捞尸人这里,就等同是两具死倒,正抬着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而且,最骇人的是,这两具死倒还身穿道袍,身上挂满了道家法器! 就算这些法器全是赝品,但你整这么一堆赝品给邪祟穿戴上,它也一定会出问题,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跟个没事鬼一样。 距离,十米。 前后两个道长,看起来都很年轻,俩人似是亲兄弟,脸型有些像,都是圆乎乎的脸。 前面的道长挥舞起手,似是在打招呼。 后头的道长探出头,面带微笑,也是在回应。 老太婆乐呵呵地,做着招手指引的动作,像是在指引一辆车,停入自家院子。 那五个返乡人员,其中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俩黑车司机此时也走到了院子前面,对着那边指指点点。 两位道人与他们攀谈起来,后头的还好些,还在喊着:“阴人上路阳人避让。” 前面的那位年轻道士,则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似是一下子见这么多生人,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亲昵,这种自然,这种正常人的表现,还是邪祟? 有时候走江,华山一条道时,你没得选,无论如何都得豁出一切拼上去,因为你知道自己除了再次点灯认输外,避无可避。 但现在,浪还没到,并不存在这种极端情况。 要是对方危险程度实在超出了预期,那自己也没必要硬顶上去。 毕竟,走江好歹给你一个层层递进的预期,可现实,却从不会跟你讲道理。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急促的孩童哭泣声传来,吸引住了很多人的目光,但大家很快就又将目光收回去,继续看向即将进院子的那俩赶尸人。 李追远则继续盯着那个妇人。 “哦哦~不哭不哭~哦哦~乖不哭~” 妇人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向院边走去。 其实这孩子很乖,一路上,都很安静,不哭不闹。 很多正在带或者刚带过小孩子的人,是能从小孩哭声中听出一些意思的。 李追远没带过孩子,但他当孩子时开慧得早,很小的时候,自己真的被当小孩子时,大人们总是喜欢让自己去和真正的小孩玩。 他听出来了,这孩子的哭声,是吃痛了,而且从频率上来看,是有人在不断地对他寄予痛感。 是妇人,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故意用手,在掐孩子,她在故意引导孩子哭泣。 她走向了院边,这里的院子是有围墙的,但围墙很矮,用木头简单围了一下,哪怕是个孩子,都能轻松跳过去。 这个妇人伪装了一路,自己虽未对其彻底放心,但也完全没能看出她一点破绽。 结果这时候,她不装了! 所以,那支正要进来的“赶尸人队伍”,到底有多恐怖? 来不及继续思索了,打前头的年轻道人已经在调转方向,准备走入院子了。 妇人则哄着孩子,彻底来到了院边。 李追远伸出双手,拉了一下润生和谭文彬,然后往院边跑。 润生和谭文彬与少年的默契度自是不用多说,压根不需要问“怎么了”和“为什么”,眼见小远都开跑了,那还不赶紧跑? 好在,三人帐篷位置本就靠角落,只需加速冲刺一下,就到了院栏边,然后,跳跃! 院子下面是斜坡,有比较大的高度差,这也是先前为什么车得停这院子里的原因,因为附近没啥好地可以停,只有这儿被平整过。 在跳出去下落时,润生伸手抓住李追远的背包,然后一个侧身,将少年拉至其胸前,再以自己的后背向下。 “砰!” 落地后,润生抱着李追远连续向下翻滚,然后再抽出一只手,快速插入身侧泥土,稳定住了身形。 谭文彬运气差点,他原本抓住了润生的大腿,想要借此稳住自己,但大家穿的是订做的探险服,新衣服用料好,比较光滑,靴子面更不必说了,谭文彬一路抓到下面,硬是没能来得及抓稳。 最后只能胸朝下,“噔噔噔”了好长一段距离,这才稳住。 稳住后,谭文彬第一时间张开嘴,发出无声痛呼,这滋味,像是被用钢丝球狠狠搓了一把胸。 “乖~不哭不哭~乖~不哭了不哭了~” 妇人所在的位置与润生齐平,但距离更远,有三四米。 大家都是一个水平线上起跳的,李追远三人也是冲刺跑跳的,可妇人抱着个孩子还能多跳这么远,这轻功身手。 此时,妇人稳稳地蹲在地上,也不看旁边的润生和李追远,更不在意落于更下方的谭文彬,而是继续在哄着孩子: “哦~不哭不哭~乖~不哭不哭~” 孩子渐渐不哭了,因为没人掐他了。 而这时,上方院子里,忽然传来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声。 又在下一刻,哭声戛然而止,陷入死寂! 这么快? 要知道,那七个人,可都是汪家人,都有着不俗的身手与手段。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铃铛声再次响起。 这次,铃铛声出现在了头顶。 下方,李追远、润生、谭文彬以及妇人,全部抬起头,向上看去。 斜坡上的小路,一支长长的队伍,按照铃铛的节奏,正在行进。 前后两个,依旧是身穿黄袍的两个年轻道长。 中间,一侧四个一侧三个,分别是那五个“返乡人员”和两个“黑车司机”。 他们一只手抓着一根竹竿,将竹竿架在自己肩膀上,跟着步伐,亦步亦趋。 总共十个人, 依旧只有那一个人的双脚离地。 这时,老太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在这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哎喂,还有五个没一起上路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太婆的喊声犹如一道催命符。 斜坡上方的十人队伍,也因此放缓了速度。 李追远知道,自己这次刷到了一道超纲题。 幸运的是,这不是自己的必考题,至少现阶段不是。 而且,自己先前已经做出了跳过这一题的选择,现在要做的,无非是继续跳开。 少年的思维快速运转,现在已证实,老夫妻俩明面上做的是过往司机的野生小服务站生意,背地里做的是阴间路客栈的买卖。 那座院子,并没有什么特殊,因为少年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他一进院子,就对院子进行了仔细检查,没发现阵法痕迹。 不仅如此,他拒绝了老夫妻可以提供的食宿服务,包括老夫妻提供木柴烤火,他也着重观察了木料燃起时的火光颜色以及烟雾,甚至是那五个人返乡人员在店里买的烟,抽的时候少年也留意了他们的神情。 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那剩下的多余举动,就是不正常的关键。 两面白帆,老头子烧纸,老太婆拿镜子招摇。 赶尸队伍,这才选择进入这里“歇脚”,而且那七个汪家人全遭遇毒手,唯有老夫妻俩一切照旧。 白帆……白帆的形象在李追远脑海中浮现,他快速去除掉其多余的配饰,只分析其细节作用,这其实是一套很不标准的引路帆。 自家太爷家也有,白事上送葬时,前头亲属举的旗帜里,就有这一类,但比之更高更大也更花里胡哨。 所有的思索,都只是在瞬间完成。 既然老夫妻俩能靠这个安全避过去,那自己,为什么不依葫芦画瓢? 最简单的做题方法……就是直接抄正确答案。 “润生哥,摆供桌!” “好!” 润生双膝着地,稳住身形,双手伸入登山包。 每个人的登山包都是自己整理的,目的就是关键时刻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润生先取出一块小桌板,这桌板很像是现在医院一些高级病房里,可以竖在病床上吃饭用的小桌台。 区别在于,它更高级。 自家太爷摆供桌,讲究个排场,主打一个给主家提供情绪价值。 李追远这里则完全是去繁就简。 首先是小桌没固定的桌腿,只需要将桌下口子下拉,下方的金属框架就会像吊桥那样立起,稍加用力往下一按,它就能自己确定长短维持稳定。 因此,即使是在斜坡面上,它也依旧能立得平整。 小桌桌面上,有九个大小不一的下凹槽,四个在前,四个在下,还有一个单独地落于最下角,全都盖着盖。 润生快速将九个盖子全部拔开。 最上方的四个凹槽下,固定着四根很短的蜡烛,两白两红。 下方四个凹槽里,则分别装着:腊肉、咸鱼块、火腿、肉松。 无荤不成祭,这四个都是荤的,而且不易变质。 最下角的单独凹槽里,装的是事先倒好封存的米酒。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小供桌,直接齐活。 时下国内食品工业还不够发达,但李追远早已效仿起西方潮流,先一步搞起了预制菜上供。 在润生做这些的时候,李追远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两面小阵旗,先将阵旗插在身前地面,再双手齐出,给两个阵旗的旗帜打结。 紧接着从小桌下方贴合处,取出五张黄纸,黄纸一甩,无火自燃,再将其往蜡烛上一挥,一红一白两根蜡烛也随之点燃。 白表阴,红替阳,红白齐明,阴阳交界。 李追远手中一拍,五张烧到一半的黄纸熄灭,他自己留一张,递给润生一张,再将一张向下一丢,飘向下方。 谭文彬眼疾手快,将其攥住。 最后,少年从书包里取出一面铜镜,握在手里,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两张多余的黄纸。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舒了口气,这下子,一个简单的“阴阳路客栈”,就被自己搭建起来了。 虽然地势很不平整,一个大斜坡面,正常赶尸人肯定不喜欢,一般情况下必然不会选择在此落脚歇息,但无所谓,好歹把羊头挂起来了。 这时,隔壁也是闪现出火光。 李追远侧头看去,发现妇人身前也插上了两面白布,这布上还带着点黄渍,似是拿小孩尿布临时改用的。 身前地上做祭,无非是花生、瓜子、饼干、桃酥,都是妇人随身携带的吃食。 不过,她将自己指尖鲜血滴在饼干上,充当一荤。 此时她手中也抽出五张纸钱,全部燃起后再熄灭,一张自己抓在手里,一张贴在了襁褓上。 最后,她拿出一个粉色塑料爱心盒,打开,里面有一面镜子。 这种款式,现在城里姑娘都觉得其老土。 她将镜面用指甲抠下来,夹在指尖。 做完这些后,妇人也是扭头看向李追远这边,她手里还额外夹着三张残缺的纸钱。 二人目光对视。 她目光微凝,似有惊讶于少年的动作竟比她还快。 好了,这下子,在这斜坡地,一下子开了两家“阴阳路客栈”。 上方的赶尸人队伍,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前头的黄袍道人开始转向,后方的黄袍道人步子得迈得更大一些,至于中间的有几个,只需原地踏步。 调整好方向后,他们开始向下。 虽是斜坡,可走起来却如履平地。 他们,下来了。 李追远左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润生和谭文彬就各自抓着手中黄纸,低下头。 二人许是还在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人生是一个圈。 刚回老家时,连续撞见死倒,李追远就经常这么做,他后来也是这么教自己同伴的。 遇到你觉得自己没把握能解决的脏东西,那就假装看不见它。 现在,李追远又找回到了一抹当初熟悉的感觉。 不过,李追远并未像润生和谭文彬那样纯粹低下头。 少年虽未去直接抬头观看那支赶尸队伍,却将目光落在了铜镜上。 他想通过铜镜,来进行抵近观察。 这里距离桃花村其实并不算太远了,莫名出现的赶尸人队伍,也是朝着自己将要去的方向。 它大概率不是自己第四浪的主要目标,但必然会与其有关系。 能提前获取到一些线索,那是再好不过。 尤其是那个无论是先前三个人还是现在十个人,却从未双脚落地的那位,这个人……是关键点。 如果说先前二道人夹着竹竿赶一个尸是尊重传统的话,那么现在九个人抬一具尸,这已经不算是赶尸了,这叫抬轿。 如果这家伙是邪祟,那它很可能达到传统意义上,玄门中人都不愿轻易招惹触怒的存在。 如果这家伙是人……那比它是鬼更恐怖。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且整齐的脚步声临近。 他们下来了,来到了自己身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骨的寒意,寒意之上,更有一种令人难以喘息的压力。 润生左手抓着黄纸,右手握着黄河铲铲柄,虽说小远已经布置好了局面,但如果局面稍有崩塌,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气门全开。 他灵感迟钝,和阴萌一样到现在都无法走阴,但生死危机的感应还是存在的,他很清楚这次遭遇到的东西,太过强大,必须一开始就豁出一切,要不然自己可能根本就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谭文彬也是一样,他原本就学会了走阴,外加身兼俩怨婴,俩孩子的感应和情绪能传递给他,让他的恐慌感进一步加重。 俩崽子,在害怕呢,哪怕是面对白鹤童子时,俩孩子虽说也是害怕,却还不至于有这般大的反应。 谭文彬现在心跳很快,却也在努力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那俩崽子,要是真出岔子了,关键时刻,孩儿们可不要怂啊,怎么着也得跟着干爹我一起上。 可千万别出现御鬼术施展不成功的情况,那样就是死,也太憋屈了。 一个,两个,三个…… 李追远看着铜镜面,他在等待那位脚不沾地的那位。 先前在院子上看那支只有三人的赶尸队伍时,中间那位就看不清楚形象,这次,应该可以了。 终于,那张脸,出现了! 李追远从铜镜里,看见了他,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镜中,仿佛是自己,在那里脚不沾地被抬着走。 这么凶? 这是李追远的第一反应。 自己只是想通过铜镜掬一眼它,可它,却以这种方式,想要将自己“带走”。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那就是“它”是无意的,你主动去看它,沾惹上它,那就自然而然地会跟它离开。 镜中那个“自己”,并不是自己,却是将来的自己,这就是民间故事中的,把人的魂给勾走。 李追远马上一咬舌尖,强行迫使自己闭眼。 心中默念《地藏王菩萨经》,意识进入空灵。 他的眼耳口鼻处,全都开始溢出鲜血,模样瘆人。 哪怕是上次和那头猪交手,少年也只是受了些伤,远没有现在只是“一眼”就如此狼狈。 润生察觉到了小远的异常,他没抬头,却看见视线中的地面,有鲜血落下。 刹那间,润生就准备起身全开气门与对方拼了。 但他发现小远握着黄纸的那只手,却一直压在自己的黄河铲上。 润生咬了咬牙,忍住了。 赶尸队伍行进过来,先围绕着李追远、润生和下方的谭文彬绕了一圈,然后又去了右侧,在妇人那里绕了一圈。 许是见都是“客栈”,却无“客”可带,他们就慢慢朝上走,又回到了小路上。 调整好方向后,继续前进。 斜坡下的大家都低着头,不知道他们具体走到哪里,但能通过铃铛声的由近及远来进行判断。 等铃铛声彻底消失听不见后,像是原本被抽干的空气再次回流。 所有人心里都长舒了一口气,汗水涌出。 李追远:“安全了。” “小远?”润生马上查看少年的情况。 “我没事,问题不大。”李追远觉得自己脸上黏黏的,脑袋也有些发晕。 好在火车上休息够久,先前路上他也注意养精蓄锐,目前的状况,糟是有点糟,但也不算太糟。 要是自己筋疲力尽、濒临透支时,来这么一出,怕是真可以抽出时间去学《二泉映月》了。 谭文彬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从润生手里接过水瓶和毛巾,开始帮小远擦拭清洗脸上的血渍。 润生则拿起黄河铲,站起身,面朝妇人,保持警惕。 妇人收起了白布和供品,沾血的饼干被她吃进嘴里。 都收拾好后,妇人抱着孩子,背起行囊,站起身,看了过来。 她侧了侧身,似是本想说些什么,但视线避开润生的遮挡看见后头正在脸上擦血的少年后,眼睛瞪起: “你居然看了它!” 李追远听到了,但没急着做反应,继续让彬彬给自己擦拭。 妇人左手抱着孩子,右手从襁褓里,抽出了一把短而精悍的黑色小斧,对润生说道: “他被勾走了,现在得杀了他!” 润生举起黄河铲,身上衣服一鼓一鼓,准备开打。 他压根就没去考虑女人所说的话。 “啪哧……” 谭文彬打开了一罐饮料,但因先前的抖动,饮料从罐子里溢出,他先挪开等了一会儿,再递给小远。 李追远接过饮料,喝了几大口,这才重新站起身。 妇人见少年这个举动,疑惑更甚,但她还是收起了斧头,将其重新塞入襁褓中。 “你居然没被勾走。” 李追远说道:“你不是汪家的人。” 她要是汪家的人,刚刚为什么不命令那些汪家的人一起跑?她分明有能力,去救下他们,但她并未这么做。 妇人摇摇头:“我的身份,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李追远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妇人继续道:“出门在外,切莫沾惹无端是非,这里近期不是太平地,你们且走吧。”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他觉得这女人抢了自己以往的台词。 李追远问道:“你是要去梅岭镇么,桃花村?” 妇人开始往坡上走,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好玩,会丢命。” 李追远:“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妇人:“我是不得不去,你不一样。” “要是我也是不得不去呢?” “呵,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随意。” 谭文彬小声道:“这女人口气好嚣张。” 李追远不置可否,润生收拾好供桌后,三人也爬上斜坡,来到小路上。 妇人这会儿已经折返,重新回到院子里。 她一脚踹开屋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老夫妻俩被她一个提一个踹,全都从屋里赶到院子。 尤其是那老太婆,脸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鞋印。 先前本来都没事的,就是因为这老太婆多喊了一嗓子“还有五个人没上路”,这才导致新一轮异变差点发生。 也难怪妇人会生气,五个人,去除少年那伙三人,老太婆连自己襁褓中的儿子,也算了一个人丁。 当妈的,最见不得谁敢伤害自己孩子。 老夫妻哭天抢地,似是不明所以,不停求饶喊疼。 李追远对谭文彬和润生道:“进屋里仔细查看一下。” 谭文彬先行一步,润生有些迟疑,他不敢把小远一个人留在院子里面对这个妇人。 妇人先前拿出小斧时,那股凌厉的气息,甚至能刺得他气门生疼,这绝对是一个高手。 “她目前不会伤害我们,润生哥,去里面好好翻箱倒柜查一下。” “好。”润生还是选择听从小远的话,不过,在经过妇人身边时,他还是用目光瞪了一下她。 妇人对老夫妻俩又是一人一脚,将他们踢翻在地,随即目光挑衅地看向李追远,还主动向李追远一连走了好几步。 李追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最后还是妇人自己停下脚步,问道:“这可不像你,先前车上我给孩子喂奶时,你都在怀疑我仔细盯着在看,现在怎么又这么放心我了?” “相互的。” 妇人不是汪家人,这一点目前可以确定。 她掐孩子,让孩子哭,其实是在很隐晦地提醒自己。 为什么是隐晦? 因为她懒得直言,她想看汪家人死,至于自己三人死不死,她也没太大执念,听得懂暗示就跑,没听懂就跟着一起抬尸去。 大概,她之所以会掐孩子让孩子哭一下,也是在还自己让润生帮其搭帐篷给睡袋的人情。 这种心态,让李追远有种极强的熟悉感。 而自己先前让润生搭帐篷给睡袋的原因,倒不是纯粹出于善心,他是实在是观察不出妇人的破绽,却又始终对妇人不能放心,那干脆一收一放,换个施力。 示好,亦是试探。 不过,自己也不欠她的,因为她就算不掐孩子,自己也是打算跑的。 至于之后,自己摆下供桌,烧五张黄纸,预留了两张,妇人也是烧五张纸钱预留了三张。 预留的,都是给对方准备的。 只是这里没必要含情脉脉,想帮忙搭一手的意图并不强烈,纯粹是怕不给对方的话,对方会狗急跳墙来捣乱,毁了自己布置,带着自己一起死。 没看见双方都是先赶紧布置好自己的,再捏着多余的纸钱,再去看对方反应么? 真那般古道热肠,俩人间早就有一人喊出:莫慌,我有办法! 大家都是挺冷漠的人,但冷漠人之间反而好相处,在没有绝对利益矛盾前,他们会很克制地不去产生非必要的冲突。 妇人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老夫妻:“叫你的人,把这俩老东西杀了。” 李追远:“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手?” 妇人:“我不方便。” 李追远点点头:“巧了,我也是。” 紧接着,李追远指了指自己额头:“我怀疑,这俩老人,这里有问题。” 他们不是演技派,从一进入这里,李追远就从未放弃观察他们,没看出丝毫问题,这就意味着当时的他们,大概率不是在演。 而等赶尸人队伍来临时,俩老人呈现出了异常的亢奋和高效率状态。 这状况,像是受某件事情刺激后,人格思维上的转变,也就是林书友的未来大病,人格分裂。 润生和谭文彬走了出来,他们是真翻箱倒柜找了,润生手里拿着两套旧的黄色道袍,道袍上还有八卦镜桃木剑等器具。 谭文彬手里则有一张相框,是从床底下翻出的,照片里有四个人,坐中间的俩老人那时还没这么老,两侧的双胞胎儿子个头也没完全发育全,但能辨别出来,这对双胞胎,就是赶尸人队伍里那一前一后的两个黄袍年轻道长。 妇人也见到了这些东西,再看向这俩老人时,目露思索。 随即,她一脚踩中老头的胸膛,质问道:“说,你们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老头支支吾吾,只顾着面露痛苦,没做回答。 妇人继续问道:“你们的儿子,和那个东西,是什么关系!” 听到“儿子”,老头神情一滞,随即喊道:“我俩儿子都出去打工了,挣大钱,发大财,然后来接我们进城享福哩!” 妇人深吸一口气,可以看得出,她现在的怒火。 李追远主动走过来说道:“我来问问吧。” 妇人收回了脚,站到一边,给少年腾开了位置。 “彬彬哥,找个筷子找个碗。” “好。” 李追远走到老太婆面前,掏出一张清心符,往她额头上一贴。 老太婆原本慌乱畏惧的情绪,一下子安静下来。 少年将自己指尖戴着的骨戒,在老太婆视线前缓缓左右摇晃。 老太婆眼帘微微低下。 李追远做了个手势。 谭文彬拿起筷子,开始敲碗:“叮……叮……叮……” 老太婆眼睛里重新恢复神采,像是变了个人。 李追远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小声与其对话,老太婆也开始按照同样的音量回话。 交流的同时,李追远抬起手,朝着妇人方向,连续打了好几记响指。 别想偷听。 妇人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问完话了,李追远大拇指向着老太婆额头上的符纸按下去,老太婆身子一颤,睡过去了。 紧接着,少年又拿出一张清心符,给老头额头上也一贴一按,老头也睡过去了。 “润生哥,把他们抱回床上去。” “好嘞。” 润生将两个老人抱进了屋。 李追远随即看向妇人,不说话。 想听? 拿消息交换。 妇人开口道:“老天门赶尸四家,你知道么?” 李追远:“知道。” “梅岭镇桃花村后头有一座湖,古名:饮马湖。 当地一直相传,湖底下有一座水葬,葬着一位古代将军。 后来,有一支元兵来到此处,开掘水葬,盗墓取财,将那将军惊醒,引发祸乱,几欲殃及四方。 为苍生为乡梓念,老天门四大家齐力出手,在一位大人物的帮助下,一同将那尊将军镇压了回去。 这些,你知道么?” 李追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知道。” “此役,那位大人物身受重伤,自此江湖销声匿迹。 老天门四大家也是损失惨重,其中以牛刀解家最甚,相传那一代解家家主更是亲自以身镇尸,这才帮助那位大人物将那封印补全,将一场巨祸消解。 后牛刀解家余众,就将族宅迁徙至这桃花村,世代镇守。 一是家族那一战损失太重,二是避世之举不利于发展。 牛刀解就此逐渐没落,虽依旧有老天门四家之名,却早已渐渐名不副实。 这些,你可知道?” 李追远:“知道,有新鲜点的么。” “明清之际,本该是赶尸人发展的黄金时期,牛刀解也欲借此家族复起,可惜几次尝试却都失败了。 清晚期,天象动荡,饮马池中所镇之将军再起异端,老天门另外三家又派人聚集于此,重新将那异端镇压回去。 不过这一次的记载寥寥,四家都对此讳莫如深。 只知这一战之惨烈,比之元朝时那一场,毫不逊色,牛刀解几乎人丁凋零,彻底没落,只剩一个名头。 另外三家派出去的人,活着回来者寥寥,且纷纷余生不提一字。” 李追远叹了口气:“唉,以前的故事,你能知道,我也能知道,能不能说点当代的事,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十年前,据说牛刀解有一人,误入邪道,被那镇压的将军所蛊惑,成为其手下的伥。” 李追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是在说,终于讲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了。 妇人:“然后,就这样了。” 李追远:“就怎样了?” 妇人:“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你先前所见的那位,应是当年战死在这里的一位赶尸人,也不晓得是四大家里的谁。 他们死了,他们却又‘活了’。 近十年来,桃花村附近已经出了很多起这类的事。 只是没料到,这次居然波及到这么远,这还没到梅岭镇,距离桃花村还有挺长一段路,它们居然能活动至此。” “赶尸人,人赶尸,尸赶人?”李追远目露思索后问道,“那位解家人,在用这种方式,重建家族?” 妇人闻言,微微一愣。 李追远追问道:“怎么,还有谁对你说过,我刚才的话?” 妇人没回答,只是低头,轻拍襁褓里的孩子。 李追远:“孩子他爹,你丈夫?” 妇人再次抬起头,目露怒色。 李追远:“看来真就是了,你男人呢?” 妇人:“你不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资格认识他。” “嗯,或许吧。” 李追远点点头,他虽然才走江没多久,但架不住尊位高,这江湖上能让自己没资格认识的人,也不多。 不过,又诈出了一道讯息,那就是妇人的丈夫没死,她不是寡妇。 一个猜测,隐隐在李追远心底升起。 妇人:“喂,该你了。” 李追远开口道:“她说她俩儿子,跟着仙人求仙问道去了,等修炼成功后,回来带着他们老两口一起去天宫享福。” “你耍我?” “我可以发誓,就是这些。” “那你刚才和那老太婆说了那么久的话?” “我和她又聊了些别的,我问她俩儿子现在还不结婚急不急?她说不急,说凡间女子怎能配得上他儿子,等以后升仙了,她俩儿子可以去娶仙女。” “呵呵呵……”妇人发出咬牙切齿的笑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金陵审计大学探险队我们队长家里开黑心饭店的,零花钱多,知道这里有灵异事件发生后,就资助我们来探险。” 妇人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李追远站在院子里,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她依旧是朝着梅岭镇的方向去的。 谭文彬开口道:“小远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追远:“我怀疑和你一样。” 谭文彬眼珠子一转:“拜龙王的?” “不一定是拜龙王的,但应该是正在走江,只不过他们可能不是用‘走江’这个称呼。” 走江是专属龙王家的用语,妇人身手本领确实不错,但其气度,着实不像龙王家的。 刘姨以前在太爷家也是农村妇女打扮,但那是为了伪装融入,来到大学后,便装一穿,俨然大学女教师形象。 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所养成的那种气质,是抹不去的,而老太太已经算是龙王家里,最低调的了。 谭文彬:“那孩子是她亲生的么?” “我看过孩子的面相,与其母子相很清晰,而且伪装到哺乳期,这血本是不是太大了?” “确实,但带着孩子走江,他家‘龙王’,答应么?” “孩子他爹,可能就是那位‘龙王’。” “那我更无法理解了,这多危险啊……” “带着孩子走江,功德落在孩子身上。” “我艹,那我爸妈以前对我的望子成龙,和他们比起来,真算得上溺爱了。” “她不是汪家人,但她应该一直盯着汪家人,我们的到来,让汪家顺势采取了行动她也就跟上来了,搭了趟便车。 彬彬哥,有没有感觉很像?” 谭文彬:“对,像我们以前的分头行动。” 润生疑惑道:“他们也和我们用一样的方式么?” 在润生看来,自家小远的脑子是最聪明的。 自家用的方法,要是别家也用,岂不是说明别家也有和小远一样聪明的人? 李追远:“在江水里泡久了,多少都能摸到一点浪潮的脾气,这不奇怪。” 谭文彬:“小远哥,我觉得那个妇人负责盯着汪家,至于谢家、卜家,应该也有他们的一路人在盯着动向。她的丈夫,也就是那位‘龙王’……要么盯着那两家之一,要么干脆第一时间就往桃花村去找牛刀解了。” 李追远点点头:“嗯。” 谭文彬耸了耸肩:“他们分明是按照江水推动在走,真是好糙的原始方法。” 润生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不过,润生又马上问道:“那遇到她队伍里其他人或者遇到她丈夫,是否会对我们有危险?” 走江人之间,也是竞争。 李追远:“还记得当初的赵毅是怎么做的么?口号喊起来,调子提起来,他们就算想对我们出手,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这件事的时候,因为,我们似乎超前太多了。” 自己这次是主动寻浪去的。 没想到寻到考场后,上一场的考试还没结束,里头居然还有考生正在答题。 现在的自己,等于是站在教室窗户外,近距离看着他们写卷子。 不, 不仅如此。 严格意义上来说,刚刚经历的那队赶尸人,是针对汪家人的,但那应该是属于那个妇人的浪花,结果自己也一起经历了。 所以,自己不是站在窗户外看,而是已经坐进考场了。 自己坐在妇人身旁,成了同桌,虽然自己手头没卷子,但自己也拿出草稿纸,看着她的题目,她做什么题自己刚刚也一起做了。 反应、动作、布置手段,还都是一模一样的。 “呵……” 李追远忽然笑了一声,他觉得好有趣: “我们现在,在别人的走江事件里。” …… 李追远没急着继续出发去桃花村,而是让大家趁着天没亮时,先抓紧时间休息,他自己也补了一个小觉,算是恢复了一点元气。 等天亮后,李追远让润生把两辆面包车里的汽油合一起,然后由谭文彬开车,载着三人继续前进。 昨日塌方的路段已经清理好了,施工人员得知他们是要去桃花村后,告诉他们桃花村在好些年前就因为有发生严重地质灾害的风险,里头的村民早就被政府迁移出去了,那里现在是个荒村。 谭文彬回敬了人家一包烟,然后发动车子,继续前进。 经过梅岭镇,用镇上电话和阴萌林书友那边进行了联络补充了些物资后,继续出发。 再向桃花村去时,土路就明显年久失修,且因为桃花村早已荒废,也不见什么车辆行人。 但开着开着,路边出现了一辆停靠在那里的拖拉机。 拖拉机旁的草垛里,躺着一个一脸胡渣的男人,其双腿扭曲明显被故意打断,见有人来了,赶紧发出哀嚎,企图求救。 谭文彬回头看向李追远:“小远哥?” 李追远:“她做的。” 小远哥没说停车,那谭文彬就继续往前开。 没停的原因很简单,桃花村早已荒废,没人往这条路上走,那女人昨晚步行到梅岭镇,找了辆拖拉机,让对方载自己去桃花村。 还没到目的地呢,她犯不着提前把人家司机腿给打断,大概率是司机见一女的抱着个孩子,又是荒郊野外的,起了歪心思。 果然,没开多久,前面就出现了妇人的身影。 妇人侧身,看着这辆熟悉的面包车。 李追远主动伸手打开车门,说道:“上车吧。”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孩子坐上了车。 车继续行驶,女人忽然开口道:“他不守规矩。” 李追远点点头:“有空学个驾照。” 明明才到中午,可天色,却已逐渐变得阴沉沉,而且还下起了浊雨。 车不好开,不停摇晃。 妇人开始给孩子喂奶,这次,李追远撇过了头。 雨越下越大,前方的湖水向外溢出,淹没了道路,路断了。 李追远从书包里抽出一把黑伞,递给女人妇人打开伞,下了车。 “罗生伞?你们是捞尸人。” 李追远随后下车,谭文彬撑起伞,将小远哥遮住。 面对妇人的询问,李追远很平静地回答道:“很奇怪么?” “没想到能遇到同行,你们在哪里码头插坐?” 李追远双手抱拳:“南通濠河码头——捞尸李。” “哦。” 妇人应了一声,打着伞,抱着孩子涉水前行。 李追远问道:“就‘哦’一下?” “能见到他,已是你们的荣幸,他是未来的蛟龙。” “我很期待。” 水,越来越深。 李追远只得爬上润生的后背。 按理说,该到了,但前方却丝毫不见村落的痕迹,少年怀疑,桃花村已经被湖水淹没。 水位越来越高,众人都开始了泅渡。 那襁褓竟似小船一样,可以漂浮。 孩子很乖,依旧不哭不闹,这才是真的打小见过世面。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肩膀,指了指前面,润生会意,来至妇人身前,帮其阻挡住水浪,让身后平稳一些。 妇人察觉到了,开口问道:“你在游历么?” 李追远:“我在旅游。” 妇人忽然严肃问道:“喂,捞尸李,你还没点灯吧?” 李追远同样严肃地答道:“嗯,我自己没点过灯。” 妇人似是舒了口气,她自昨晚开始,似是也在担心着什么,但如此正经地询问下,对方定不会撒谎的。 她丈夫说过,在这件事上撒谎,会毁掉心气。 妇人:“捞尸李,给你个机会,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什么机会?” “等你见到我丈夫,我可以帮你引荐,看你能不能有机会,拜蛟腾达。” “多谢提携。” “我说的不准,我丈夫有自己的主意,但我能感觉到,你虽然年纪轻,但你不一样,很不一样。” “多谢夸奖。” 润生停了下来。 女人也停了下来。 润生抬起手,指向前方。 前方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一身蓑衣,面朝下,一动不动。 润生:“死倒。” 妇人:“那是我丈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三十九章 润生对死倒气息有着特殊的感知力。 李追远是相信润生判断的。 但是,少年并未从妇人的那句“那是我丈夫”中,听出多少慌乱。 “远离她!” 润生一把抓住谭文彬的胳膊,气门开启,先前只是普通泅渡,现在就如投鱼入水,瞬间起速,与那妇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以妇人所在位置为圆心,一根根枯草正在浮现,这还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在水下,则有一个个后背贴着符纸的稻草人,正在潜伏。 而那位蓑衣者,也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动态疤痕的脸,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前方的李追远三人。 任谁在这种情形下,看见自己老婆孩子被三个陌生男性围着,都会有想法的。 李追远果断选择避开,相当于及时表示出自己的态度,防止爆发冲突。 因为他没有去与对方起摩擦的理由。 理论上来说,大家是在同一个考场,虽然卷子不同但课题方向一致,他们解决第一波后,自己去收尾。 对他们团队任何不必要的消耗,都可能导致他们这一浪的完成度降低,从而等自己团队上去时,余留难度提升。 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仅不要拖他们的后腿,还要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让他们把那一浪完成得圆满,连带着把自己那一浪的难题也进行削弱,甚至……引导着一道解决掉。 对方解除了手段,稻草人纷纷浮出水面,然后缓缓散开,一张张符纸,在湖面上飘荡。 李追远扫了一眼,是辰州符。 蓑衣者没动,妇人推着襁褓,向其主动游去。 李追远:“他受伤了,而且很严重。”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妇人在谈及其丈夫时,是极其骄傲的,想来这位,性格上也是极其自负。 李追远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距离最近的一处岸滩,自己三人先上岸。 蓑衣者听完自己妻子的叙述后,选择向这块岸滩靠拢。 上岸后的他,呈现出真容。 一股浓郁的死倒气息,连李追远都闻到了。 对方身上有很多道伤口,正在溃脓,而且那些伤口都是老伤复发,尤其是其脸上,那几道厚粗的疤,似有东西在里头蠕动。 “南通捞尸李?” 对方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李追远往前走了两步,对他点点头:“正是在下。” “我妻子心善,容易被骗。” “尊夫人聪慧,不好糊弄。” 蓑衣者盯着李追远,猛地提起音量,掷地有声地问道:“捞尸李,你可曾点过灯!” 妇人问这话时的感觉和男人问这话时的感觉,的确不一样。 那种质问感,如同船身逼近,带起波浪,向你冲击。 似有一股无形的风,对着少年迎面而来;可这股风,在触及少年之后,又很快打着旋儿消散,许是连这风自个儿,都感觉到了心虚。 江湖上,约定俗成的默契背后,必然有导致其这般形成的规矩。 粗浅地说,这叫心气儿;深入地说,是江水正在凝视你的勇气。 因此,就算你已被江水吓得哭爹喊妈了,但你只要还不想行二次点灯之举放弃,那你就得抹着泪大声喊出那句口号。 可偏偏,江水在李追远这里,出了个缺口。 是它不守规矩在先,在自己未点灯未明誓前,就把自己裹入了江水中。 先天程序不正义,导致其在这里,对李追远失去了约束力。 少年能对赵毅发出质问,赵毅避无可避。 可少年自己,却能随便捡起身份往自己身上安。 这本是一个小小的且无所谓的“破绽”,可当李追远开始进一步与“出题人”较量时,就比如在现在,这个“破绽”,就能够发挥出巨大功效。 点灯争渡,大家都是对手,要是能避开这一身份,那忌惮程度就大大降低。 李追远:“还未动手点过灯。” 蓑衣者听到这话,目光果然舒缓下来。 只见他双手抱拳,对着李追说道:“长沙草莽熊善。” 李追远微微一愣,他今天见识到了比自己“南通捞尸李”更简单的见门礼。 熊善面露得意的笑容,问道:“可是未曾听闻?” 自称草莽,没有家门,凭着自己能力能走到这一步,是他的骄傲,就像朱元璋称帝后并未去抹去自己当乞丐的历史一样。 李追远就故意投其所好,回答道:“确实,闻所未闻。” “哈哈哈!” 熊善发出爽朗的笑声,其妻子在一旁看着自家男人,也是露出了笑容。 “没听说过就对了,我无门无派,只是小时候曾被一心术不端的邪人掳走当其祭童,被折磨了几年后,我找机会杀了他,夺了他家底,这才算入了这一行。 后来自己琢磨着点了灯,行走江湖至今,认识几个好兄弟,又遇到了媳妇,还有了孩子。” 李追远:“佩服!” 熊善看向李追远,说道:“我是个粗人,行走江湖虽然增长了不少见闻,但也从未听说过南通捞尸李,但我媳妇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你又这般年轻,怕是日后,江面上又要起一条蛟了。” “承您吉言。” 妇人开始对李追远使眼色。 她觉得自己丈夫已经抛出话头,少年现在纳头便拜,那日后前途就不可限量,至少这江湖上每一浪过去,都能分润得天大的好处。 李追远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 熊善则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说道:“人家年少有为,日后定要自己闯荡的,哪有跟我的道理?” 李追远问道:“你受伤了?” 熊善脸上和煦的神情当即一敛,点点头:“是受了点小伤。” “体内尸毒压不住了?” “你能瞧出来?” “你自己有办法治疗么?” “无非是多花费些时间的事,无妨。” “我有立竿见影的方法,要不要试试?” 熊善问道:“你有何目的?” 李追远:“都是除魔卫道者,互相搭一把手,有何奇怪?” “竟这般纯粹?” “家里长辈,自小耳提面命,吾辈当以捍卫正道为己任。” “好,你既敞亮,那我也不能露了怯,你若有方法,且帮我试一试,但事先说明,我身上这一情况,可复杂得很。” “尽力而为。” 熊善脱下蓑衣后,原地盘膝而坐。 他不仅脸上,胸膛处也全都是粗壮的疤痕,里头有精血在移动。 润生深吸一口气,连续咽了好几口唾沫。 熊善疑惑地看向润生:“你是饿了?” 紧接着,熊善看向自己妻子:“梨花,拿点吃的给他。” “不用,我有。” 润生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一边就着雨水软化,一边盯着熊善的身体,吃了起来。 李追远走到熊善面前,仔细观察。 如果对方是中毒了,那自己就没办法了,那是阴萌的专业,虽然阴萌似乎也不懂去毒,但她可以一个法子一个法子地试。 熊善身上这尸毒,是自带的,到达一定程度后就会压制不住,再结合受伤,就容易爆发,反噬其主。 这家伙,是人没错,但身上死倒部分的比例,很大。 难怪润生哥会对他垂涎流口水,站在饮食角度,熊善是既有风味又保持着鲜嫩,好似一块高档熟成牛排。 治也很好治,在其身上临时布置一个小阵法,将尸气给镇压下去就行了,至于这些外伤,对熊善而言反而是小事。 李追远从自己包里拿出小阵旗。 熊善见状,问道:“你会阵法?” “嗯,会一点。” “这四周泥泞,恐不方便布阵。” “没事,我在你身上布阵,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无妨,你尽管施为。” 李追远将小阵旗,一根一根地刺入对方体内,每刺入一根,都得用手指转动,脱手时再加上指尖一弹。 这感觉,像是在针灸,就是针大了些。 妇人抱着孩子,在身旁警惕地看着。 布置好阵旗后,李追远提醒道:“我要开启阵法了,你配合阵法力道,一同压制体内尸毒。” “好!” “彬彬哥,撑伞。” 李追远开启阵法。 熊善双目圆睁,身体发颤,很快,原本凸起的伤疤开始消退,一股股脓水加速往外迸溅。 谭文彬先一步将罗生伞拦在小远哥身前,避免小远哥沾染一身污秽。 熊善四周地面,一片腥臭的黑,但他身上却清爽了许多,伤口处也开始溢出红色的鲜血,证明确实好转恢复了。 “呼……”熊善收起气息,不敢置信道,“你这叫只会一点阵法?” 李追远:“正好瞎猫遇到死耗子。” “可否考虑,入我的伙,我必全力护你周全。” 李追远摇摇头。 熊善也不生气,自嘲道:“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南通李家,定也是江湖上那种隐世大族。” 李追远:“不至于,但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太爷天天有酒有肉的,日子在农村里,确实称得上滋润。 熊善:“太过自谦了。” 江湖上擅长阵法的,就跟这年头兴趣爱好一栏写钢琴、滑雪、马术的孩子一样,孩子不一定真的优秀,但家庭条件大概率不错。 熊善站起身,任凭雨水冲刷去自己身上的血污,然后重新穿上蓑衣。 “小兄弟,我欠你一个人情,没有你的出手,我得因此耽搁很长时间,事态可能也因此,变得更坏。” “你努力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就当还我的人情了。”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格局。” “你先前是进去过了?” “嗯,进去过了,桃花村在湖下,村后有个水下潭,应是原饮马湖的湖心,自那里可以进入那座水葬深处。 那里头……人很多。 我倒是成功混进去了,几乎就要见到那位将军,但在最后一步时,被察觉到了身份,里头死倒太多,尸气太重,我受了伤,导致体内尸毒压制不住,差点就交代在里头了。 好在,里面的情况也算摸了个七七八八,只等我的人到齐,以及另外三家的人过来,再下去一次,就能把那位将军重新封印回去了。” “另外三家。指的是谢、汪、卜么?” “要不然呢?” “汪家人已经折了。” “梨花告诉我了,但那并不算,这尊将军虽已腐朽破败不堪,早不复当年之勇,但也不是随便派家里小猫小狗就能应付的。 得让这三家,派出真正的核心族人过来。 我需要他们,来为我打掩护,为我创造机会。” 李追远:“我觉得,你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听说过老天门四家的故事,但我对故事的真实性,保持怀疑。” “就算有些贴金粉饰,但也不至于太过离谱。” “说不定就很离谱。明清之际,本该是赶尸人的黄金时期,几次大规模的移民潮,造就了大量的运尸需求,可即使在这种环境下,牛刀解却依旧没能复起,那会是什么原因?” “你在怀疑那三家一直在打压牛刀解?但就算同为老天门四家,派系之间有斗争倾轧,不也是正常么?” “或许,比这个更严重。” “难不成,他们真敢冒大不韪?就不怕天道长眼?” “天道只注重结果,其余的,它似乎不在乎。” “还是得把人往好的方向上多想一想,我相信,在这种事情上,那三家不会犯糊涂的。” 李追远点点头:“所以,你是打算让那三家,以送死的方式,来帮你引开水葬里的‘人’么?” “什么叫送死?太难听了。这叫,为正道牺牲,呵呵。” 熊善的笑声里,流露出了狰狞。 他是想装一下的,但被少年主动点破了,那就索性不装了。 主要是,一个从草莽中崛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可以正直,但绝不会真的傻憨,否则对那些已经溺死在江水下的人,实在是太不公平。 “那位牛刀解,你见到了么?” “水上水下,我都探查过了,未曾见到。不过,的确是发现了一些人为痕迹,是有人故意要破开封印,放那将军出来,至少,让那将军的力量,可以溢散到外头。” 李追远默然,他听出来了,熊善的目的是来重新封印将军,那么自己,未来的安排应该是解决那位牛刀解。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前方湖水里,冒出了诡异的一长串气泡,起先只是一处,随后又出现了好几处。 “他们又出来了,距离有点近,梨花。” “哎。” 妇人应了一声,再次将孩子尿布扯出,布帆设桌摆镜烧纸。 李追远这次没动作,伸手从妇人手里接过烧去一半的纸钱,润生和谭文彬也各自有一张。 很快,斜侧几十米处,有一支队伍自水下走出。 所有人都低下头,包括熊善。 那支队伍刚出来,另一侧又有第二支队伍出现,紧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 总共八支队伍。 每支队伍都特意来到众人这边的“阴阳路客栈”,绕行一圈,然后在铃铛声中离开。 李追远这次没再企图去窥觑“它”,但哪怕只是低着头,眼角余光所见的地面处,也能看见他们的脚。 都是一前一后两个人,二人夹着竹竿在行走,中间有一个人,脚不沾地。 等他们离开后,众人纷纷抬起头。 熊善说道:“他们回来时,人就不止这些了,总会接到一些人上路。” 李追远:“这是将军的巡逻队么?” “很不错的比方,很形象。 每一队赶尸人队伍里,都有一位双脚不沾地的,他代表着将军的眼睛,对他的任何窥觑,都会引得不好的后果。 梨花说,你看过?” “好奇心驱使。” “如何做到的,能教教我么?” “我愿意教,但不太好学。” “没关系,你问了我这么多关于下面的事,我相信,你是想下去看看的,对吧?” “是的,没错。” “我可以带你下去,好好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谢谢。” “那你知道,我是通过什么方式下去的么?” 李追远:“难道是当先前出来的赶尸人队伍回来时……” “没错,我混进去抬竹竿了。” ……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 熊善一边调理自己身上的伤,一边逗弄放在自己膝上的儿子。 润生支起了两顶帐篷避雨,一方一个。 李追远安静地吃着饼干,少年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帮熊善镇压了尸毒,双方之间的氛围也很友好,但彼此之间,还是有一条线存在。 熊善可以把那三家人当作“祭品”来牺牲,那他同样也能在需要时牺牲自己。 不过,这没什么好不满的,反而是这种彼此明晰对方界限的相处模式,让双方都很舒适。 没人是傻子,都有分寸感,那就不用担心对方的行为动作会莫名其妙地变形。 雨停了,但原本是昏暗的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熊善抱着自己儿子,主动走了过来,对李追远问道:“你喜欢孩子么?” 李追远摇摇头。 “我很喜欢我儿子。” “看出来了。” “正因为我小时候吃过太多苦,所以我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嗯。” 李追远无意去与对方辩驳所谓的“育儿经”,虽然他们这种望子成龙方式,怕是连极端派都会觉得太过极端了。 “这就是当父母的心态啊。” 李追远拿出一包饼干递给他:“要不要尝尝这个?” “不用,我吃不惯这个。” “哦。”李追远没强求,他只是为了打断对方原本可能会继续的话头。 “小兄弟,江湖上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 “你虽然年纪还小,等真的要点灯游历江湖,最起码也得等你成年后,可一些事情,多少还是提前知道一点的。 你看眼前这片湖泊,现在是这个样子,可等你点了灯后,再看它,就是另一幅模样了。 那时候,就算你不想走,江水也会推着你往前走,根本就由不得你。” “我听家里长辈说过,可以再点一次灯,要么归隐要么找个码头插坐。” “那就是认输了。” “你不会认输么?” 熊善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儿子:“其实,我已经累了,但我想为了他,再多争取一点。” “理解。” “我知道我这种心态不对,赌桌上赢红了眼的人,最终结局往往是输掉一切。” “就不能想象,自己是最终赢的那个么?” “呵呵。”熊善干笑了两声,“江湖太大了,野路子出身的,让我也感到佩服的,我也见过。 更别提还有那些从家族门派里出来的,他们的那些手段术法,有些甚至是我都无法理解的。 而在他们之上,还有真正顶级的门庭。 在江湖上,他们被称呼为龙王家。 这种家族,历史上出过太多最终胜者,底蕴更是深厚得可怕。 他们的家族子弟,点灯出来,不叫行走江湖,不叫游历不叫闯荡,他们把它称之为——走江。 听听,这得是多大的口气,偏偏人家,还真就有这样的底气。” 李追远安静地听着,他在思索熊善为什么要与自己说这些。 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对方似乎真没针对自己的意思,好像纯粹是在有感而发? 熊善:“你说,与这些走江的人争,我能赢么?” 李追远:“事在人为,就算是龙王家,最早不也是从草莽里走出来的么?” “小兄弟,你当然可以有这种心气儿,但我不行。”熊善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自己儿子的脸,“要不是今天见了你,我怕也没有这番感慨。” “嗯?” “小小年纪,阵法使得出神入化,你知道么,这很吓人的。” “这不至于。” “这很至于,因为我不信你就只会阵法,别的不会。” “还好吧。” “也就幸亏你没点灯,我知道我最终不用和你竞争,但我清楚,在江湖的某个角落里,肯定有着像你一样优秀的年轻人,他点过灯了。 一想到我最后还得与这样的人,去搏杀拼命,争夺那最后的一席。 我会害怕。” 李追远:“你再继续说下去,不怕影响自己心气?” “无所谓,看到你,再看看我儿子,我倒是觉得有指望了,呵呵,没想占你便宜的意思,但我刚刚疗伤时看着膝盖上的他,我脑子里真的在想着,是不是该退下来了。 好好把他培养起来,以后这江湖,让他去争。 等这一浪走完, 我就……” 李追远抬起手:“最好别说这种话,不吉利。” “哈哈哈哈哈!” 熊善发出了笑声。 这时,远处多个方向,出现了一列列黑影。 赶尸队伍,回来了。 “梨花!”熊善喊自己妻子。 “这次我来吧,润生哥。” 润生马上搬出小桌,李追远快速完成了布置。 熊善认真地注视着少年的动作。 先前的“含情脉脉、真情感慨”,过去也就过去了,谁也别真的当真。 真正维系和确保双方合作关系的,是实力。 李追远这次直接以业火点燃蜡烛,一红一白两根蜡烛,燃烧的是泛着黑色光影的烛火。 既然他不信自己除了阵法其它不会,那自己就帮他证实一下。 熊善点点头,舔了舔嘴唇,说道:“一股子正派淳厚味儿。” 燃烧过的黄纸开始分发,人手一张。 连续几次下来,大家也都有些习惯了。 熊善:“昨晚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混入他们队伍里的,步履得紧跟他们的节奏,不能乱。 最重要的是,不能去看中间那个。” “嗯。” “你个子不够,只需要牵着其中一个人的衣服走,就可以了。” “谢谢,你考虑得真细致。” 那些队伍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没那么近时,倒是不用急着低头,是可以看看的。 当然,中间那个双脚不沾地的,永远都看不清楚。 回来时,各个队伍的人数,明显都变多了。 而且应是中途“接”了人,或者光顾的客栈数目和位置不同,总之,回来时的队伍不似白天出去时那般紧凑,每支队伍之间,都间隔着长度不等的距离。 第一支队伍,四个人。 怪不得回来这么快而且排第一个呢,就只接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她闭着眼,头发散乱,衣服脏破,这形象,很像是民安镇里自己曾遇到过的那个傻子。 当这支队伍靠近后,大家伙就都低下头,等其入水后,大家就再抬头,看向第二支队伍。 第二支队伍五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身形消瘦眼窝凹陷的中年人,他们也都闭着眼。 李追远发现了一个规律接的人里,似乎,本就是要死的人。 所以,昨晚自己所经历的才是特例? 因为自己和妇人以及那汪家七人,都属于外来闯入者? 也有可能,是汪家人的身份,会引起特殊的敏感? 两支赶尸人队伍,已经走入湖中,消失不见。 但等到第三支赶尸人队伍在远处出现可供遥望时,情况一下子就变得不同了。 第三支队伍,是四个人。 按理说,接的人少,它应该排在前面点,难道是因为它的线路最长? 李追远看了一眼身侧的熊善,发现对方也是目露疑惑。 熊善是有经验的,所以不应该是线路的问题,而是真的出现了偏差。 等第三支队伍再近一些,李追远发现那唯一被接的那个,是个女人。 她穿着浅蓝底绸缎睡衣,脚着布拖,长发披肩,像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一样。 最重要的是,其唇下有颗痣。 这个女人,就是那天在古玩市场接待自己等人的那位,是她给自己提供了牛刀解家的初步消息。 可她现在应该在市区里,怎么会到这里? 这不应该是她主动过来的,因为主动过来的话,她不会是这种装束。 李追远想起她曾说过,五年前她的丈夫在正月里忽然失踪,难道她丈夫当初也是以这种方式失踪的?现在的她,只是在重走她丈夫曾经的老路? 所以,这第三支赶尸队伍,竟然去了市里? 谭文彬和润生也是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也是认识那个女人的。 第三支队伍经过这里将要开始绕圈时,众人纷纷低下头。 女人身上有熏香味绕了一圈后,经久不散。 这支队伍入水后,李追远开口道:“她是汪家人。” 熊善闻言,皱起眉头。 第四支队伍来临,众人举目看去。 也是四个人,意味着仍然是只带回来一个。 这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婆,一身华装,珠宝玉石配饰挂满。 熊善:“这是卜家老太太,前阵子刚过完大寿,我还去蹭过酒席。” 第五支队伍,还是四个人,带回来的是一个青年,身穿白色背心,双臂处有极为明显的凹痕,小腿处更是肌肉发达。 这一点,和之前见到的那七个汪家人很像,赶尸人需要练双臂夹竹竿,还需练踢尸腿法,这两处地方因为刻意操练,所以线条会极为明显。 一个汪家人,一个卜家人,那不出意外,这个青年身上有着明显赶尸人特征,怕不是得姓谢? 所以,这三支赶尸人队伍,竟是去了老天门另三家那里,各自接回来一个? 第六支队伍隔着有点远,目前还只能看见远处的黑影。 熊善:“你猜,将军为什么要抓这三家人?” 李追远:“报复。” 除了报复,想不到第二个理由,总不可能是把人接去水底,请客吃饭? 熊善:“我忽然意识到,似乎得认真审视你所说的老天门四家内部矛盾了,我怀疑,这不是来自将军的报复。” 李追远:“有可能是来自那位牛刀解的报复,他已经可以借用将军的力量了。” 李追远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解决那位牛刀解,这将军的封印,就不会真的安稳。” 这个时候,就得施加一些引导,但不能用力过猛。 熊善点点头:“是啊。” 第六支队伍近了,可以看见了。 这次不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意味着接了两个。 一左一右,一个高壮,一个瘦削,全都闭着眼。 身旁,熊善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李追远特意看向他,这俩人看来熊善不仅认识,而且很熟。 如果说熊善还能忍住的话,那妇人则已经被惊愕到了,她喃喃道:“老二、老三!” 老二老三?这俩人,是熊善团队里的人? 当这第六支队伍过来时,熊善用极压抑的声音提醒道:“低头。” 这声提醒,是对妇人说的。 妇人低下了头。 第六支队伍,走入湖中,没入水面。 妇人开始抽泣,伸手攥住熊善的衣服。 可以看得出,这支团队的氛围,还是很好的,大家彼此认同感很高。 熊善攥紧了拳头,他脸上的疤痕,再次变得凸显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追远问道:“你安排他们做什么去了?” 熊善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说我只安排他们盯着言家谢和卜家,你信么?” 李追远本来是不太信的,只是像妇人那样,盯着那两家,等待那两家出人时再一起跟着过来的话,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拉入这赶尸人队伍? 但很快,李追远就不得不信了。 因为他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第七支队伍来了。 这支队伍,足足有八个人,在今晚,算得上是大规模了。 排第一个的,李追远很熟,就是昨晚看见的年轻道长,也就是那对老夫妻的双胞胎儿子。 但在其身后跟着抬竹竿的,居然是虎哥。 虎哥另一侧以及其身后,是他的两个混混兄弟。 这三个人不是被自己安排在市里淘金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润生和谭文彬,也纷纷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因为比虎哥三人在队伍里头,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虎哥三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在抬杆,分别是阴萌和林书友! 上午经过梅岭镇时,谭文彬还通过镇上电话,与他们进行过沟通联络,当时一切正常。 因为前路还不明朗,所以自己也并未要求他们把虎哥三人引到这里来。 可现在,这五个人,却都出现在了这儿。 李追远:“低头!” 第七支队伍靠近了。 润生和谭文彬艰难地低下头,哪怕他们全都攥紧了拳头。 李追远低下头的同时,看向手中铜镜,且开始寻找角度。 按照先前的惯例,这支队伍会围绕自己所在的“阴阳路客栈”转一圈再回湖底。 自己需要计算他们的移速,避开中间唯一脚不沾地的不可目视之人。 在铜镜里出现虎哥的身影后,李追远闭上眼,心中计数。 睁眼快了,会看见那个“它”,自己会再次受伤;睁眼慢了,就可能错过阴萌和林书友。 时间到了,李追远迅速睁开眼,他从铜镜里,看见了林书友,阴萌则因在另一侧的缘故,受角度影响,被林书友遮挡住了。 而这时,林书友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居然睁开了眼,目露疑惑,左右茫然张望的同时,嘴巴张开,像是在说话,却没有声音,但从其嘴型变化中可以看出来,他说的是: “小远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章 好消息是,林书友虽然在赶尸人队伍中抬着竹杠,但他能睁开眼,且似乎保留着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 这意味着,他可能不是被“接”来的,而是自己主动进入的这个队伍。 可问题是,林书友虽然偶尔会脑子短路,但没开脸的他还是很听话的,尤其是自己还安排他与阴萌二人一队。 正常情况下,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在已有任务中,偷偷摸摸地去搞一些自由发挥的事。 自己这个团队,最注重的就是团队纪律。 所以,是中途发生了变故,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们俩不得不卷入其中? 坏消息是,他们正在入水。 走在最前面的黄袍道士手中的铃铛声渐渐敛去,水声泛起,李追远听力好,能听到他们一个一个走入湖中的声音。 李追远抿住嘴唇,开始快速思考。 因为……时间不多了。 眼下,林书友是保留着一定程度自我意识,阴萌虽然没能观察到,但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差状态。 但眼下是眼下,一天后呢? 明天会有八支队伍离开湖面,再次向外出发,可那时,每支队伍应该都是“俩人抬一人”的三人标准队形。 八支队伍归来,差不多也得是明天的这个点,也就是从现在起往后拨二十四小时。 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阴萌和林书友他们俩在湖下,还能保证安全么? 因此,要是自己选择再等待二十四小时,几乎就等同于放弃营救,期待他们自己能创造奇迹活着出来。 而如果你想去做些什么,唯一的机会,就是前方已经出现黑影,即将过来的……第八支队伍。 混入那第八支队伍里,下水! 李追远拿定主意。 少年的字典里,不存在二次点灯结束走江认输的选项。 因此,这水,他早晚都是要下的。 所以在这一基础上,不趁着阴萌和林书友俩人还保留着自我意识时下去汇合援救,难道要等到他们俩凉了后么? 李追远扭头,看向熊善。 熊善下去过,他有经验。 无论是从向导角度、组队配合角度,熊善要是能一起下去的话,无疑能够给自己这边救人增添极大的成功率。 熊善现在眼里流露出了挣扎。 李追远无法去具体衡量熊善与兄弟们之间的感情,但熊善先前已经流露出过想要二次点灯收手的意思。 当一个人主动流露出这种情绪时,意味着他的内心堤坝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而且下去的是他的兄弟,留在上面的是他和自己的妻儿,但凡这个配置调换一下,他的挣扎力度可能都没这么大。 事态的发展俨然已经失控,熊善现在就可以二次点灯,直接宣告认输,然后和自己的妻儿去度过余生,至多以后午夜梦回时,想起被自己见死不救抛下的俩兄弟,承受一点内心的谴责。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第八支队伍的铃铛声临近。 熊善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挣扎消散一空。 他看着李追远,手却伸出去轻拍到妻子身上,说道:“我们去救老二老三。” 梨花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先低头亲了一下儿子,然后将襁褓系挂在自己身上,让孩子贴着自己身体收紧,以此彻底解放出自己双手。 面对熊善的目光,李追远很平静地回了句: “一起。” 熊善笑了:“倒是让小兄弟你给比了下去,还是你更重感情啊。” 李追远:“接下来该怎么做?” 熊善先前是讲过混进队伍的方法,但他没讲真正的操作细节,也是为了故意藏一手。 “在他们将进和将出‘客栈’时,快速混入队伍,同时将纸钱丢掉,这样就能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成功混进去。 进到那里后,当竹杠开始转动时,就脱手放开,站着别动,装死人。 那里有一只眼睛,别在它睁开时有动作,要等它闭合时再找机会。” “你上次是一次而成的?” “我算半个本地人,当初杀了那个邪修后,学的也是他留下的辰州符,对赶尸人一道的禁忌和法门,多少了解一些。 小兄弟你若是感兴趣,我手里有些辰州符残卷,这次我们要是都能活着出来,倒是能借给小兄弟你看看。”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也是,你是担心这样会沾染到我的江湖因果。” 李追远没再去解释。 第八支队伍,就三个人,这意味着这支队伍没有接到任何人。 熊善:“我们这边三个先上,你们三个后上。” 他这句话,显然是把他的儿子也算作一个。 李追远:“好。” 少年将目光投向润生和谭文彬,他们回以点头。 第八支队伍来了,大家先集体低下头。 等这支队伍调整好角度,开始围绕“阴阳路客栈”转圈,也就是所谓的“进栈”时,熊善和梨花快速起身,一人一边,单手抓竹杠,肩膀顶起。 三张纸钱,自他们身上落下。 当队伍要“出栈”时,李追远三人也快速起身。 润生和谭文彬学着熊善他们的动作,李追远则抓着润生的衣服。 三张纸钱,快速丢开。 刹那间,只觉得整个人的视角都发生了变化。 四周的环境,变得一片模糊,只有身后,似有一座亮着灯的客栈虚影。 虽然是一步一步在走,但行进的速度却有些夸张,有一种诡异的空间错位感。 先前林书友应是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才睁眼寻找,但他位于赶尸队伍中,而李追远等人则在客栈里手持纸钱,相当于在另一个结界,所以林书友没能找到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走在队伍后头,没有走在队伍前头好。 因为中间脚不沾地的那位,你得避开,不能去看它。 所以,走在前面的熊善他们,可以更自由地看向前方,后头的李追远三人,只能左右张望。 但谁叫人家有经验的,导游走前面,确实无话可说。 脚下,传来了水花声。 要入水了。 前端的先进入,后端的随后。 水有些凉,但在完全浸没其中后,是有种无法呼吸的憋闷感,但这更多只是心理层面的感受,并未出现真正生理上的强烈窒息。 很难受,很不舒服,却淹不死。 这应该是这支赶尸队伍的又一特性。 原来,亮亮哥每次去找白家娘娘,就是这种感觉啊。 即使每次都要经历两次这种痛苦,也阻挡不住他频频往返南通的脚步。 队伍在湖底行进,两根竹杠似是一艘船,压得很稳。 走着走着,李追远看见了一座水下村落,它被淹没于水底,这应该就是桃花村。 水下的桃花村依旧保留了大部分原始风貌,队伍也是在村道中间走过去。 出了村后,队伍又继续向下行进,这里才应该是真正的饮马湖。 向下,向下,再向下,这应该是在朝着湖心进发。 终于,李追远感知到了双脚落空,整个队伍都开始垂直下降。 可即使如此,身后的“赶尸人”双脚还在继续按照原本的频率前后摆动,大家也就跟着其节奏,继续摆腿。 下沉,下沉,再下沉…… “哗啦!” 第一次体验到,下沉后会出现浮出水面的感觉,污浊却又真实存在的空气涌入鼻腔,开始抚慰你的心肺。 这里,是一座位于水下的水潭。 水潭前方,立着很多人。 大家都是下半身立在水里,闭着眼,稳稳的,一动不动。 这时,竹杠开始转动。 熊善和梨花脱手,立在原地,润生和谭文彬也是松开手,原地站着。 标准的三人赶尸队伍像是在这里完成了卸货,然后继续前进。 水潭上,有一座古老厚重的石门,左侧的石门只剩下半截,右侧的石门则满是龟裂,通往石门的台阶上,更是有一个大坑,边缘带四道粗壮的凹痕,像是被用拳头硬生生砸出来的。 周围岩壁上原本应该是精心描绘的壁画,类似圆弧穹顶格局,但现在这些壁画上密布着深浅不一的黑色污迹,应该是溅上去的血。 这里,曾发生过大战,死了很多人。 忽然间,“天”亮了。 头顶,出现了一团红色的鬼火。 鬼火一般不是这个颜色,但这团火焰中,真的像是有一只眼睛,在扫视着下方,带来磅礴的压力。 这“眼睛”,让李追远有种极强的熟悉感。 卸下人的赶尸队伍开始走入石门,在他们行进过程中,隐隐有火苗在他们身边不停地摩擦生出,却又被另一股力量重新压制住熄灭。 他们本不该动的,鬼眼之下,任何的多余动作,都会被视为异端,降临火刑。 但要么是鬼眼被破坏过了,要么是被人为修改过,亦或者是二者皆有之,总之,这鬼眼对赶尸人不起作用。 赶尸人可以自由进出这里,可其他人却无法享受这一待遇。 就算没有岸上来自熊善的提醒,这会儿大家也不会乱动,来自鬼眼的警告,浓郁得近似实质。 前面还有好多排的人站着,李追远个头矮,可以从下面人腿之间的缝隙里,看见最前排的一些细节。 他发现,自己能看见前两排人的后脑勺。 从头型上看,他们都是成年人。 且前排往后,整体高度上明显呈一种渐高趋势。 这意味着,并不是因为前两排都是侏儒症加大头病患者,是因为他们被融化了。 这座水潭,就像是一座烛台,被接到这里的“人”,会在这里融化,成为蜡油,用以维系那颗鬼眼的存在。 可问题是,这种手法固然巧妙,但和这威严的鬼眼放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太不搭了。 魏正道曾仔细严厉批判过邪阵。 少年深以为然。 因此,李追远知道,普通的邪阵确实能伪装出正大光明的气息骗人进入,但越是高明的邪阵就越是难以遮掩其本质气息,而且,也没必要这么做,因为值得你如此严阵以待去做布置的人,不可能瞧不出这种简单的障眼法,就显得有点脱裤子放屁。 并且,要想保持鬼眼的长明不灭,靠赶尸人队伍去外头不停地接人进来当灯油,也委实有些太麻烦了,有种靠马匹来拉火车头的感觉。 要是让自己来布置这鬼眼……上头不就是湖么,直接借用湖水的潮汐,与鬼眼对接,只要湖水不干涸,那鬼眼就能生生不息地存在。 忽然间,李追远眼睛一亮。 怪不得自己会有如此强烈的熟悉感,把自己思路代入后,这鬼眼运行原理,不就是《秦氏观蛟法》么?而这阵法本身,不就是秦家的《龙眼锁门阵》么? 只是维系存在的方式被改了,而且原本应该是一双鬼眼,现在就只剩下了一颗。 秦家以前老宅的闭关处,就会布置这种阵法,防止闭关时被外界打扰;一些特殊的禁地也会布置此阵,就是但凡有不开眼寻摸到这里来,那被烧化了,也丝毫不冤。 看来,这是一位秦家龙王的手笔。 当初是他,集合老天门四大家,在这里镇压了将军。 有一说一,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来到“先人遗迹”。 虽然这遗迹已经被毁坏修改得有些面目全非了。 就在这时,鬼眼逐渐变得暗淡。 这应该就是熊善先前所说的,等它闭眼。 李追远呼吸加重了一些,你改就改吧,还把这阵法档次改落得这么低。 谁家禁地处的阵法,还带闭眼打瞌睡的? 终于,鬼眼彻底熄灭。 熊善动了,梨花随后一起动,二人离开原地,开始向前搜找他们团队的老二老三。 “找!” 李追远带着润生和谭文彬也动了,开始搜寻阴萌和林书友。 水潭里的人很多,光亮度又不够,所以搜找起来还真麻烦。 好在大家可以先从高度入手,只在后两排搜索就行,毕竟是才送进来的人,还不至于融化变矮。 可此时,李追远心里却有疑惑,阴萌什么状况他不清楚,但林书友应该是能自由活动的,先前鬼眼睁开时他不敢动能理解,现在鬼眼闭起了,林书友怎么还没动? 水潭里,现在在活动的声音,不算梨花胸口的孩子,一直只有五道。 其次就是,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睁眼闭眼”忌讳的话,那这里的难度无疑太低了,熊善也不会说他上次进来时差点交代在里头。 所以,这个地方进去和出去,并不在一个位置? 要想从这里出去,还得进那座石门里头? 少年清楚,现在就算去问熊善,人家也不会明摆地告诉你,他们内部兄弟情归兄弟情,在对外时,可不会拎不清出现丝毫含糊。 “停!” 李追远出声提醒。 润生和谭文彬即刻不动。 熊善和梨花则在继续寻找,梨花听到了来自李追远的提醒,但见其丈夫没反应,就没停下。 鬼眼,确实还没亮起,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新的光亮,熊善这才拉着妻子的手,二人停下不动。 李追远预判早了半分钟,让谭文彬和润生陪着自己多扮演了一会儿木头人。 这是李追远的失误,因为他把正确的运行节奏,代入进了不正确的阵法中。 又是一段时间的等待,等鬼眼再次熄灭时,五人又同时动了起来。 李追远这边还是没能找到林书友和阴萌,不仅如此连虎哥仨人也没看见。 不过,谭文彬却找到了老二老三,这俩站在倒数第二排的中央位置,闭着眼,一动不动。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 先找到他们的人,万一他们把人接走后,不帮自己这边找人怎么办?甚至可能他们就先走了。 李追远主动喊道:“找到了!” 难点不是在于找人,而是这么一伙人,该怎么安全带出去,以及熊善心里,应该还想着去封印将军。 人家,不至于这般短视。 熊善和梨花马上涉水过来。 梨花:“老二,老三!” 面对呼唤老二老三依旧闭着眼,毫无反应,像是已经死了。 李追远准备出手尝试唤醒,但见熊善已经在取符结印,他也就不多事了。 熊善在结印后,将一张辰州符贴在了老二额头,大拇指顺着符纸向下一滑。 老二鼻孔里溢散出一股黑雾,眼睛也随之缓缓睁开,但他只能睁眼后转动眼球,却不能说话和移动。 李追远双目瞬间一凝:他被人下了禁制! 熊善:“哈哈哈,老二,幸好,你没死,你等着,我帮你把禁制解……” 熊善声音停住,他也发现了问题,是谁给老二下的禁制,下禁制的目的又是什么? 老二的眼珠子,开始不停向斜侧快速移动,那里正好是老三的位置。 熊善:“老三,他怎么了?” 李追远:“他在叫你快跑!” 先前老二一直闭着眼,他怎么知道老三就站在他身边。而且就算睁眼后,他不扭头,也看不见老三所在的位置。 这正好是巧合上了,做眼神示意的时候,恰好瞥向了老三所在方向,把熊善引得当局者迷。 “润生哥!” 少年伸手抓住润生胳膊,润生习惯性一甩,将李追远甩上他后背,然后另一只手抓住谭文彬的手臂,气门开启,润生在少年的方向指引下,开启了狂奔。 熊善经提醒后,也终于意识过来,搂着自己妻子往后跑。 老二衣服里,亮出了蓝色的光,似有一道道符纸挂在里头,更有一根根锁链缠绕,锁链里裹挟着黑气,正与符纸的力量进行剧烈摩擦,这一切,都伴随着宿主的睁眼而正式开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电蛇在老二身上乱窜,他的眼耳口鼻处,也都有黑色的火焰喷出。 不仅是外面,他体内也被填充了东西。 这绝不是“赶尸人”干的,只可能是给他们俩下禁制的人,给他们预留的手笔,让他们带着这些,被赶尸人接入了这里。 老二身边黑色火焰的喷发,引燃了老三,老三身上也是先出现了蓝色的光亮,随即口中喷出黑焰。 这些黑焰是尸火,以特殊方法将尸油炼制,点燃后,能极易引动尸气,将周围尸体一并燃起。 “啊!!!” “啊!!!” 伴随着老二老三体内尸火的进一步喷发,他们身上的禁制也随之被抹除,但二人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老大,脑袋就脱落下去,身躯快速融化,容器破碎,尸火倾泻而出,开始大面积的扩散。 其他人沾染上了尸火之后,哪怕是死人,却也开始扭曲抖动,就像是焚尸炉点燃后,尸体也会变形做出些动作一样。 一时间,大半个水潭区域,如同群魔乱舞。 “老二,老三!” 熊善一边噙着眼泪呼喊着他们,一边拉着自己的妻子,不停地往石门方向跑。 而李追远这边,压根就不带回头看的。 润生气门开启后,力道速度实在过于可怕,谭文彬毕竟普通人的身躯,这会儿又没机会让他请鬼上身,竭尽全力跟随一段后,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不过润生依旧拉着他继续奔跑,谭文彬身体如同河边打水漂一样,“啪嗒!啪嗒!啪嗒!”被带着飞驰。 彬彬手脚并用地开始滑动,尽可能地帮点忙,同时把嘴巴闭紧,防止被灌入脏水。 但只嘴巴闭紧没用,因为鼻子耳朵没法闭,尤其是鼻子,正对冲刺方向,强大的冲击力带来水压,将这些潭水打入鼻腔。 可即使如此,依旧不能停下。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因为鬼眼,快睁开了。 终于,李追远三人先一步来到岸上,谭文彬跪坐在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同时,鼻孔里也流出热感,应该是流鼻血了。 这时,鬼眼,也正逐步睁开。 熊善将两张辰州符,分别拍在自己和妻子身上,二人的速度得到了加持。 但先前到底是多种因素耽搁了,且熊善身上本就带伤,梨花身上还有个孩子,所以二人现在,距离岸边还有一点距离,应该能赶得上,但也有一定危险。 岸边,李追远开口道:“帮他们。” 谭文彬闻言,马上从自己背包里抽出七星钩,向前一甩,钩子快速伸长,然后快速将其交给润生。 熊善和梨花抓住钩子,站在岸上的润生发力,将夫妻俩钓鱼般地拽上来。 不得不说,俩人的功夫真不错,落地时也都是稳稳的。 梨花开始抽泣,转身,背对潭水。 熊善双眼泛红先看向李追远,对其点头,然后喉咙里发出低吼:“谢家、卜家!” 鬼眼睁开。 下方尸体在尸火下,全都在“舞动”。 一道道火焰自上方降落,砸向所有尸体, 一时间,整个人水潭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水潭开始剧烈沸腾,如同人间炼狱。 站在岸上的众人,一动不动,可即使如此,也能感受到恐怖的热浪不断扑打在身。 终于,大火燃尽,水潭近乎干涸,所有尸体也都化作飞灰。 鬼眼变淡了一些,然后又到了其闭眼时,逐渐闭合。 熊善:“抱歉,让你的人也葬……” 李追远:“抱歉,我的人不在这里。” ——— 被流感削了一层状态,码字状态差了,老规矩先发一半,我继续码字,明天白天还有一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一章 熊善的神情一滞,随即露出苦笑:“恭喜。” 李追远:“节哀。” 先前找到老二老三时,谭文彬有所顾忌,考虑过要不要及时通知熊善,可熊善掌握着离开这里的经验,他要是找到人是没必要做隐瞒的。 而林书友、阴萌外加虎哥仨,总共五个人,放在没燃烧前的水潭里,也算是一个不小的目标了,双方人却愣是一个都没找着。 诚然,的确是存在遗落没找到的概率,但这个概率其实很低了,再结合下水前,林书友可以睁眼、转头、做口型,表现出清晰的自我意识,所以极大概率,他们是来到过这里,却在自己等人下来前,他们又离开了这里。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 李追远转过身,看向那座破损的石门。 自己这里明明是第一梯队,他们俩被自己放在后方充当第二梯队,现在倒好,第二梯队居然跑自己前头去了。 这时,熊善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老二老三,他们应该是被谢家、卜家给阴了。 谢家和卜家下手时,没理由不联合汪家。 我现在怀疑,梨花要不是因为你们的缘故,早早地跟随你们出发来到这里,怕是也可能会落得和老二老三一个下场。” 李追远:“是他们母子自己福运傍身,与我关系不大。” 说是这么说,但少年心里想的是: 所以,要不是自己带队提前来了,你熊善现在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了? 在湖边艰难压制尸毒爆发的你,忽然看见老婆孩子和兄弟们被赶尸人队伍带到了下面,然后你孤身一人潜下来准备营救,结果刚把老婆弄醒,还没来得及解开禁制,就亲眼目睹老婆孩子和兄弟在自己面前燃烧融化爆炸。 你甚至可能精神恍惚到耽搁太长时间,以及尸毒影响,没能来得及逃离水潭范围,直接葬身于这鬼眼火海。 所以,你们本该在这一浪中,全军覆没? 自己是提前来到了未结束的考场没错,但自己其实不是在等待下一场考试与新的试卷,而是考场里这群人全部死在了考桌上,自己坐进去,拿起他们尸体旁沾血的未完成试卷,接着做? “小兄弟,你怎么了?” “我在想……”李追远伸手指向先前鬼眼所在的位置,“那三家是准备动手了,最早今天白天,最晚今晚前半夜。” 那三家既然布局将雷符和尸油运进来,将这里的尸体全部毁掉,就不可能再给予这里的赶尸人再接回人,重新续上灯油的机会。 “我也是这般觉得,所以我现在遇到了一个死结,我若是继续前进,去寻求封印那尊将军的机会,那岂不是在为那三家做嫁衣?” 李追远点点头。 “有件事,还请小兄弟你见谅,我会带着你们离开这里,若是在这途中正好遇到了你的人,能顺手救我肯定会帮忙,但我不会刻意去营救他们,也不会再去尝试封印那位将军。 我要活着离开这里,去找那三家报仇。 他们既然敢拿我的人当祭品,那我也就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其实,先前熊善也曾透露出想把那三家人当炮灰使的想法。 但这事儿就是落谁身上谁才会真觉得痛。 谭文彬在旁边拿纸搓球堵住自己流血的鼻孔,听到熊善的话,心里只能感慨了一句: 还是咱远子哥心善,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奔着人户口本去,坚决做到冤冤相报当时了。 李追远则想得更深入一层: 可能,熊善也是想以这种方式,为自己的点灯认输,寻找一个正当借口,一个足以抚慰自己内心的理由。 这江他不走了,他要专注于为兄弟报仇。 李追远:“我理解,不过,我的人,我是一定要去救的,你先带路,到一定时候,我们再分开。” “好。”熊善抿了抿嘴唇,“小兄弟,是我对不住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话,熊善之前就说过,但上次李追远就没真往心里去,这次也是一样。 熊善和梨花走在前面,李追远带着润生、谭文彬跟在他们后面。 上台阶时,李追远特意观摩了一下台阶中央的拳坑,哪怕隔了这么多年,拳坑里的拳纹也依旧清晰可见。 润生则不停地拿自己的拳头与这拳坑进行比较。 走入破损的石门,前方没有甬道,而是直接吹起了风,风中带着沙粒,沙粒晶莹,泛着诡异的光泽。 李追远:幻世沙么。 一般煞气、怨念浓郁且大批量死过人的地方,就有概率形成幻世沙格局,这是一种自然瘴。 熊善:“这是幻世沙,能激发出人记忆中最强烈的悲欢喜乐并将其放大,稳定住心神,千万不要在其中迷失。” 李追远:“清心符。” 谭文彬和润生马上抽出清心符,往自己脑门儿上一贴。 虽然他们也可以尝试靠自己的毅力去过了这幻世沙,但既然有这个条件,也就没必要没苦硬吃了。 熊善也掏出几张辰州符,先给自己妻子儿子各贴了一张,转身回头,正欲说什么,在看到那两张清心符后,先是目露惊疑,随即又释然道: “怪不得你不在意我的辰州符残卷。” “那是因为我对符篆一路,先天不通。” “小兄弟,你总是如此谦逊。” 李追远懒得再解释了。 “小兄弟,你自己不贴么?” “我不用。” “那你得注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会的。” 大家一起走入幻世沙里,即使有符纸帮忙镇压,但内心情绪的升腾还是很明显。 梨花又开始流泪了,熊善的眼睛则因愤怒再次泛红,润生和谭文彬,则都在压制自己的嘴角,却又都喜上眉梢。 李追远没什么感觉。 风沙区域并不大,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大家就都走了出来。 除了李追远外,所有人都开始大口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 极端情绪保持了太长时间,会给予精神以极大消耗。 熊善扭头,看了一眼身侧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少年,心里对少年的评价,又增添了一抹神秘。 幻世沙在最外围,进来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坑,很像是被采挖很深的矿井,一圈圈,一道道,直至最深处。 但这只是从外面看的景象,实际上,下方空间错位很是明显,所谓的下方不一定得往下走,这里头,完全自成天地。 李追远抬头向上看去。 外面现实里的天是一层,湖水是一层,这里又是一层,三重天,镇压局,专葬巨凶! 想来那位将军,当年在被下葬时,就已被当作大凶邪物了,将其葬在这里,就是希望它永世不得翻身。 可即便如此,历史上,还是差点让这位将军翻成了。 熊善:“此间东南西北皆错位,内藏杀机,极为凶险,我之前在里头就差点殒命,好在我后来又摸索出一僻静小道,这才得以找寻到出口浮出湖面。” 简单介绍后,熊善开始继续带路。 众人沿着边沿位置往下走,脚下曾应该是修好的路,但伴随着附近岩石的脱落,路已不成路,但路中间,却又有新的开凿痕迹,不是宽敞的驰道,而是仅可供一人通行的平坦。 就比如当前方出现一颗巨石拦路时,巨石中央就出现了一个凹空,四周都被堵着,但人可以从中间比较正常地穿过。 这是专为赶尸人新修辟出来的赶尸道。 走着走着,前方的景象出现了变化,不再是原始的石料坑洞,而是出现了很多破败毁坏的亭台建筑。 再往深坑里头看去时,这坑竟不在下面,而是与你平起平坐了。 哪里还是深坑,分明变成了一座宫殿,只是宫殿外墙大面积坍塌,里头也是一片破败。 将军的复苏,历史上的镇压,这里,曾经是一座战场。 众人身前的道路,也变得开阔起来,虽然依旧坑坑洼洼,但不再是沿崖山路,而且,隐约间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熊善举起手,示意大家停止前进。 然后他蹲下身,双手贴着地面。 自其身上,延伸出一根根稻草,这些稻草如同临时生长出来的一般,越来越多,在其身体两侧,形成了两座小小的草堆。 熊善双手开始交叉,不似在结印,更像是在做编织。 两堆稻草慢慢立起,出现了一个个草人的身形。 谭文彬睁大了眼,凑到李追远身边问道:“小远哥,这是什么路数?” “有巫术的影子。” 两堆稻草,分别变成了两根草杠和一个坐在上头的稻草人。 熊善将两张黑色的符纸分别贴在两个稻草人身上,再用指甲划破掌心,对其施以血祭。 稻草人的气质,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流露出庄严深邃的气息。 熊善:“来,我们双方一人一个,抬着它,贴着左侧边路走,切不可走中央与他们发生冲撞。” 李追远:“照做。” 熊善和梨花,一前一后,抬起两根草杠。 李追远这边三人也是一样,润生走在最前面,李追远抓着润生的衣服,跟在其后头。 这样一来,原本坐在上面的稻草人,下身就垂摆下来,脚不沾地。 这是一种用巫术自创的模仿,不得不说熊善的个人手段,确实厉害。 当然,李追远从未怀疑过对方的实力。 但当曾经的草莽开始萌生退意后,他身上的气势,也就弱了下去。 两支小队,沿着道路最左侧,继续前行。 依旧是熊善在前面带路,他没有领着大家进宫殿,而是围绕着宫殿外围走,他说过他进去过的,里面很危险。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大家都听到了,道路中央,有一群士兵举着火把正呼喊着往前跑。 从他们的甲胄细节上可以分辨出,这是元军。 据说,是他们率先打破了这里的平静,加速了将军的复苏。 紧接着,有侍女、宦官,结队前行。 他们甚至和自己这边,并排走了挺长一段路,但在下一个偏门入口处,他们拐入进了宫殿。 熊善还特意停了一下,让他们先过。 李追远略作思索,他们身上应该是汉代的服饰。 但如果是将军墓的话,侍女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宦官? 道路两侧的灯盏,开始竖立起来,它们早已被毁坏,现在呈现出的是虚影,但灯照效果,却依旧明显。 “驾。驾!” 又有一群骑士,策马奔腾,从中间穿过。 总之,这条路上虽然“空空荡荡”,却又“热闹非凡”。 好在,只需自己这边抬着草杠,扮演赶尸人,就“没人”在意他们。 李追远几次抬头,看向自己这边的稻草人。 这位脚不沾地的,可以看;但正牌赶尸人队伍里抬着的那位,是不能看的。 少年到现在都不清楚,到底是谁,赋予了“它”,这般威能。 起初,他和熊善都认为那是将军的巡逻队,每个赶尸人队伍中的“它”,都代表着将军的“视线”。 可将军要是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且能做到这般远程的距离投送,那他为何还会继续被困在这里,出来不行么? 可若不是来自将军的力量,那又会是谁的呢? 在熊善的带领下,大家绕着宫殿外围,行了几乎四分之三,直至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岔路,岔路上方有一座保存度比较完好的建筑。 相较于宫殿,它显得很质朴简单。 熊善:“我不知道古代它叫什么,但里面的陈设像是一座宴会厅,厅后有一条小瀑布,垂落接一条阴河,我是从那里跳下去后,回归的湖面。” 大家开始沿着岔道向上。 李追远不急着离开,他还得去寻找林书友和阴萌,但有必要去那里看看,至少要看着熊善和梨花跳下那条瀑布,确保那是一条正确的离开道路。 只是,越往上走,气氛就逐渐起了变化。 地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毯子,道路两侧的石灯,也不再是虚影重现,而是货真价实,里头是真有灯油在供其燃烧。 熊善:“不对劲,我昨日摸索到这里时,没这些陈设,这都是新摆的,先往回走!” 遇到不寻常的情况,还是在外围多摸摸多看看。 可当众人想要下去时,上来的路上,出现了一群侍女和宦官,他们人数众多,整齐排列。 宦官手里提着灯笼,宫女手里捧着莲花灯。 他们是虚影,但这次,却密密麻麻,完全将下去的路堵住。 当李追远和熊善等人向他们靠近时,双方上方的稻草人,冒出了白烟,这草杠到底不是竹杠结实,也传来“咔嚓咔嚓”声响,像是即将碎开。 侍女宦官们,齐齐前进,一步,一步,一步,压得李追远等人不得不向后退去。 “小兄弟,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但他们越是这样逼迫我们,我们越是不能随了他们的意思,准备动手吧!” 李追远认可熊善的判断。 但侍女宦官身后,出现了八个赶尸人队伍,都是标准三人配置,二人抬杠,中间一人脚不沾地。 这还怎么动手? 那八个摆在那里,看一眼都会心神遭受反噬,这还怎么打? 熊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暂且先随了他们的意思吧。” 两个草台班子赶尸人,开始调头,继续往上走。 许是因为他们两支队伍先前的“逆行”堵了路,当他们重新向上后,侍女宦官们从他们身边穿梭而去。 只可惜,后方八支赶尸人队伍,却像是真的把他们两支队伍当成了“同行”,竟然一边四个,把他们俩当成了领队。 这下子,不仅是甭想调头了,连步速慢一点都不行。 越往上走,距离“宴会厅”就越近,灯火辉煌的朦胧感,也就越强烈。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侍女宦官们有的站在外头候着,有的则进去了。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作为“领队”,自己这边是进去呢还是停在外面? 好在,外头的侍女宦官们给予了解答,他们弯下腰,全都做出了“请”的姿势。 看来,是要进去的。 进去后,里面确实如熊善所说,是个宴会厅布局,而且宴会形式很古老。 中间有个半人高的四方台子,应是主座区域,上头挂着帘子,遮挡住了视线。 四周下方,则是排排列列的桌案,有些桌案完好,有些则早已破损。 目前,这里还显得空空的,唯独一处角落的四张桌案,有人坐着。 李追远看见了熟人,先是虎哥那仨混混,全都闭着眼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紧挨着虎哥三人坐着的,是林书友。 林书友原本静坐在那里,这会儿似是又感应到了什么,他睁开眼,开始向四周张望找寻,嘴里说着什么话,听不到声音,但口型依旧是: “小远哥?” 上次在湖边,林书友身处于赶尸人队伍中,感知被屏蔽,而李追远等人又处于“阴阳路客栈”结界里,他是感应到了人,却看不见人。 这次,李追远三人扛着的是假冒伪劣的行头,遮掩能力没那么强,林书友先是有所感应,然后确定了大概方向,最后双眸看向了李追远所在的位置。 这时,一阵阴风吹来,主座台上的帘子被吹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台面上,有一首座,首座左右手两侧,各有两陪座,主人家自然坐那首座,但能陪同一起坐上台面上的,必然也是全场身份最高贵的四人。 首座位置上,放着一套甲胄,甲胄伤痕累累,流露出浓郁的年代沧桑感,应是代表着那位将军。 首座右手下方位置,摆着一尊雕塑,雕塑是一男子,一身红衣,雕塑虽然斑驳破损,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临摹对象曾经的风采。 雕塑身上的衣服,李追远入门礼上,见秦叔穿过相似的。 李追远自己也有,老太太特意给他定做的,有两套一套是红色为主,一套是绿色为主,毕竟他身兼两门,哪家华服都得有一套。 这尊雕塑,代表的应是那位曾经镇压将军的秦家龙王,将军虽被其镇压,却也将其立像,置于自己坐席旁,表示一种认可与尊重。 在红衣雕塑对面,也就是首座左手下方位置,坐着的是……阴萌。 谭文彬和润生见到这一幕后,纷纷面露惊愕:阴萌为什么能坐上那个位置。 连熊善,也向少年这里投来惊讶质询的目光:你的手下,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你和他,到底谁才是那个手下? 只有看过完整版阴家族谱的李追远知道,这并不奇怪。 因为, 这是阴家人历来外出游历蹭饭的传统。 ——— 这章是补昨天的字数。 晚上还有今天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二章 毕竟,人家祖上是真的阔过。 阴家人出门在外,只需说一句:“先祖阴长生。” 接下来大概率会得到一声热情回应:“请上坐。” 这也是阴家族谱里夹杂的那些游记,看似低端枯燥,可李追远却能津津有味看完的原因,因为阴家先人们总是能凑进高端饭局,在平淡记述中冷不丁地给你来点惊喜。 不过,李追远却发现一点异样,那就是阴萌闭着眼,咬着嘴唇,身体在不断地颤抖,似是很痛苦。 不一会儿,阴萌就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满脸疲惫,像是被掏空了精神。 她这是怎么了? 而这时,自己这边还得继续前进,侍女宦官的虚影在前头做着指引,似是在引人入座。 李追远三人抬着草杠来到主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侍女宦官随即做出请落座的姿势。 谭文彬和润生有些发愣,他们也是清楚自己是“假货”,要是真把这草杠放下来坐下去,那不就直接显露原形了么? 见这帮人迟迟不落座,附近的侍女宦官也都向这里围拢过来,而且更远处的,也慢慢转头看向这里。 局面,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主台上的将军盔甲,好像也轻轻转动,将要扫向这里。 原本跟着李追远后头进来的赶尸人队伍,来到身后第二排,前面那个抬杠的人,蹲下的同时,身体一侧。 “咚……” 清脆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随即,抬杠人站起身,步履也变得轻松许多,转身,原地调头,前队改后队,开始离开。 李追远听力好,不能看,那就听,他脑海中大概模拟出了一套动作。 原本赶尸队伍里脚不沾地的那位,被放在了桌案后,这会儿应该跪坐在自己后一排。 所以,是这么个意思。 但自己这边抬的,是一个稻草人。 不过,眼下形式,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李追远:“下蹲。” 谭文彬和润生马上下蹲,少年将稻草人从草杠上抱下来,然后抱着稻草人在案后坐下。 “你们跟着其他赶尸人出去,多加小心,别露出破绽。” 谭文彬和润生立刻点头,抬起草杠,转向离开,跟上了先前卸完人的那一支赶尸人队伍。 “小兄弟。” 熊善的声音传来,李追远侧头看去。 就在自己左侧隔壁桌案后,摆着一个稻草人,稻草人上面放着一个襁褓,孩子在里头睡得正香。 “拜托了。” 熊善留下这句话后,和梨花一起,学着先前润生、谭文彬的样子,调头跟上离开的队伍。 当你以伪装的方式企图蒙混过关时,很不巧的,聚光灯打在了你的头顶,那你接下来,就只能按照这里应有的流程继续扮演下去。 接下来不出意外,他们以及润生,就得去接其他“人”,而且很可能都是那种“不能直视”的存在,危险系数太大。 相较而言,把孩子放在这儿,反而更加安全。 熊善已经退意明显了,所以只要有的选,他就不会在这里撕破脸起冲突。 李追远在看见阴萌在这儿坐上贵宾座、林书友也在下面陪坐后,原本最紧要的冲突性也就没了。 至少目前来看,还没到被逼不得已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掀桌子的时候。 哪怕以后必须要解决,也可以继续摸一摸情况,至少要弄清楚这些“不可直视”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由。 有这些家伙在,还没动手,就先输了一大半,看都不能看,那还打个屁。 抱着稻草人坐定后,李追远开始眺望林书友所在方向,可惜的是,他和林书友都坐在贴着主台的第一排,而且在不同侧,恰好把视线给挡住了。 李追远尝试抱着稻草人,缓缓站起身。 但伴随着他的这一举动,附近的侍女宦官先看过来,然后又像是先前那样,更远处的也看了过来,而且开始向自己这里靠近。 似是热情的服务,来询问贵人需要什么。 李追远无奈,只能重新坐好。 但至少可以确定,坐在这儿,只要不做出出格之举,那就是安全的。 看不见林书友,那就只能继续看主台上的阴萌了。 很幸运的是,阴萌就坐在自己对面,也就是说,在阴萌的角度,她只需要目光朝前,就能看见自己。 但不幸的是,因为自己抱着贴着辰州符的稻草人,所以阴萌对自己完全没感觉。 大概率,在她的眼里,自己只是“平平无奇”中的一个。 不,不仅如此,她还在刻意不抬头往自己这个方向看,她也知道,自己“不可直视”。 林书友有竖瞳,他那边多少还能期待尝试做点沟通,但阴萌连走阴到现在都没学会…… 走阴? 李追远忽然回想起了阴萌先前的异常举动,她刚刚,不会是在走阴吧? 走得那么痛苦、那么煎熬,时间还那么短,累得好似虚脱了一般。 祖上是酆都大帝,酆都十二法旨,统御万鬼,但作为阴家人,阴萌很长时间连看个鬼的能力都没有,着实有些羞先人。 现在,她终于学会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 出门在外,在火车硬卧车厢里实在是没事干,还是在看管虎哥仨人时,真的太过无聊,没办法算账盘货,也没郑佳怡陪着她逛街,就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练习起了走阴,然后,终于开窍了? 桃花村湖底的赶尸人队伍,分为两个部分,每次出来时,有一部分在附近游走,像是公交车一样,接走将死的人,或者就是死人。 还有一部分会跑去类似市区这种更远处,去谢、汪、卜三家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过来当灯油燃料,这是一种复仇行为。 这中间应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能是自己的人造沟渠也就是虎哥仨开始被注入浪花,事态开始推动起来,亦或者是某种单纯巧合……但最终,使得阴萌在赶尸人队伍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家世。 然后,他们这一帮人,就被当作贵客,给强行请到了这里。 按林书友的表现来看,这次书友,怕是被阴萌给连累到了。 他没把握干得过这支赶尸人队伍,尤其是队伍里还带着一位脚不沾地的可怕家伙,实在是没法搞,又怕阴萌被带走出事,只能心一横,自己也进了队伍。 林书友没得选,因为赶尸人队伍稍纵即逝,根本来不及让他找电话机呼叫请示,而且以他新成员的立场来说,放着阴萌就这么被带走,他一个人留下来,也是无比坐蜡。 目前,也就只能猜测出这些了。 李追远低下头,桌案上空空如也。 这将军也是抠门,请客吃饭,也不摆点水果冷盘。 吃他是不敢吃的,但至少能摸摸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大概,“玉盘珍馐”,只能在宴会正式开始后,以走阴状态下,才能见着了。 这时,孩子醒了,开始咿呀咿。 自己和他抱着同一款稻草人,所以彼此之间,能看见“真身”。 孩子的声音,渐渐将最近的一个侍女吸引过来。 在这个侍女的角度,应该是这位“贵人”,在表达某种不满,想要一些需求。 说实话,这孩子现在要是放声大哭起来,亦或者挥手蹬腿,把自个儿从稻草人身上弄滚下去,那下场…… 李追远看着他,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孩子看见了,孩子笑了,也不再发出声音,竟闭上眼,又继续睡了。 连不喜欢小孩子的李追远,都觉得这孩子真乖。 不愧是身上背负着功德的孩子,不至于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作死。 又有赶尸人队伍进来了。 李追远小心翼翼地回头,他后头坐着一个不能看的家伙,所以得避着点,而且还得将自己视线压低。 他看见了润生,润生走在前面,依旧抬着是草杠子,后头载着一个人。 闭眼,默数,再睁开,跳过中间那位,他看见了谭文彬。 谭文彬侧过头,也看见了李追远,他清了清嗓子,想喊出来,却又怕声音太大引起动静,最后只能做出口型: “好多人……好多好多……” 李追远看明白了。 润生在侍女宦官指引下,准备下放人。 二人毕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赶尸抬人,虽是一起下蹲了,但侧杠时,没能把控好幅度,导致抬着的那位摔了下来。 “咯噔……咯噔……” 李追远只能听声音辨别其动作,可随即又是连续的摩擦声,应是摔倒的那位,自己重新回归到了桌案后。 还行,服务质量不过关,但这里似乎没有客户投诉的问题。 想来,润生和谭文彬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李追远还看见了熊善和梨花,夫妻俩也在抬着人,到底是夫妻俩,配合默契,像老赶尸人一样,将“客人”安稳落座。 夫妻俩离开前,都看了一眼被放在那里的儿子。 一轮又一轮,赶尸人队伍不停地将一个个“不可直视”的怪物,带入这里。 伴随着这些家伙的增多,李追远甚至无法回头去看了,只能保持低头状态。 没办法,一回头,就全都是视野禁区。 他只需要坐在这儿,倒是还好,后头运人的润生和谭文彬,就越来越难办了,侍女宦官的指引压根就没法看了,就算只低头看自己的脚走路,你身下也有不可直视者坐着。 他俩索性破罐子破摔,干脆进宴会厅后,直接就蹲下来,草杠一翻,把“爷”卸下。 然后那位“爷”,就会自己根据侍女宦官的指引,爬行向该去的位置。 见他们俩这么干没啥影响,熊善夫妻也就有样学样。 接下来,每一批赶尸人送客过来时,李追远都会听门口的两声“叮咚”,人家是下客,他们俩队是卸水泥。 也不知道运了多少趟,终于,运完了。 宴会厅里,坐了个满满当当。 大门闭合,宴会即将开始。 外头路边的一个夹缝里,所有赶尸人队伍,都抬着杠子,整齐地站在里头。 他们完成了任务,这会儿在这里等待。 这里,基本都是死人,有些人衣着光鲜点,穿着道袍,有些人衣服都破烂了,而且身体也有一定程度的腐烂。 不过,这儿的赶尸人类似轿夫,正常情况下,可以从外面接人来进行补充。 夹缝入口处,站着一个宦官虚影,背对着这儿,一动不动,应该是看管者。 谭文彬:“妈的,可累死我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大爷。” 润生点点头。 他们刚才去了运客的地方,虽然不敢看有多少人,但只要杠子放下去,就立刻有“人”爬上来。 熊善:“等里头宴会结束,记住,先运回其他人,咱们双方的人,最后接。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咱们就可以通过宴会厅后头的瀑布,回到湖面上,离开这里。” 谭文彬:“可万一其它赶尸人队伍,去接我们的人怎么办?他们可都是死人,货真价实的死心眼儿。” 熊善:“他们坐在最里头,应该是从外面开始接才对,我们搞好配合,再随机应变,不难。” 废话,你就只需要接一个,我们需要接仨,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谭文彬问道:“那个,熊哥,这里的事你就真不管了?” 熊善:“那三家人害死了我兄弟,这里的将军和那三家有仇,我巴不得将军能脱困,去帮我灭了那三家。” 谭文彬:“将军要是脱困,影响可就不止那三家了,怕是得生灵涂炭。” 梨花:“只要能报仇,生灵涂炭与我们何……” 熊善:“梨花!” 梨花闭上嘴。 谭文彬眺望了一下,见那个宦官虚影隔着老远,而且自己等人说话时,那宦官也没反应,就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见熊善在看他,他也给熊善丢了一根。 抽根烟,倒是没什么过分的,这儿其实就是停车场,大家都是“存车”。 见他们抽起来了,润生也拿出了香,刚点燃。 最前头的宦官就转过身,向后头的这里走来。 这里能抽烟,却不能抽香,润生正准备把香捏灭,却被谭文彬阻止: “别介,给咱公公也来一根。” 润生将燃气的香,插入地面。 那位宦官走过来后,什么也不干,就蹲在地上那根香前,一脸享受地用力吸着。 谭文彬还调侃道:“公公要不要来根小苏?” 宦官不予理睬,继续闷头吸香。 谭文彬看向熊善,问道:“这是真鬼啊,还能吃香火?” 熊善回道:“应该是陪葬在这里的,成了将军的伥。” 紧接着,熊善又问道:“怎么样,这地方,邪性吧?” 谭文彬耸耸肩:“熊哥,你要聊就找我家老大聊,别想着从我这里套话了,嘿嘿。” 熊善笑了笑:“就是对你们感到好奇,尤其是对你们那个老大。” 谭文彬吐出口烟圈,说道:“熊哥,有句话,我不该劝的,要是说错了,你别怪我。” “你说。” “封印将军,和报仇,其实是两件事,没必要硬凑在一起,就算熊哥你想金盆洗手,干完这一单再收嘛,横竖先落袋为安。 等此间事了,以后该报仇再报仇,以熊哥你的本事,去针对那三家,也不一定要借用这将军的力量,得不偿失。” “我很好奇,你这般劝说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这人和我家老大一样,心善;见不得妖邪横行,见不得尸横遍野、人间惨剧。” “真的?” “那是当然。”谭文彬又拔出一根烟,丢给熊善,“都在烟里了。” 其实,谭文彬是想做一下最后努力。 熊善能认输,但自家小远哥是不会认输的,所以这里的事,最终还是得由他们来想办法解决。 要是熊善能回心转意,或者说稍微再提一点积极性,也是己方的一大助力。 当然,他清楚凭自己一张嘴是劝不动人的,关键还是功德动人心。 宦官将香吸完了,他一脸陶醉。 然后,他指了指润生和谭文彬,又指了指前面。 谭文彬:“这是想把我们安排到前面去当领队?” 宦官重复了一下这个动作。 但对于当领队,谭文彬没兴趣,他们巴不得躲在赶尸人队伍最后头,越不显眼越好。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启发。 “润生,再给我点香,我和公公好好唠唠。” 伸出右手接过润生递来的香后,谭文彬左手大力连拍自己三下后脑勺,拍得脑子都有些晕了,等到拍第四下后,终于走阴成功。 原本半透明状态也沉默寡言的公公,在走阴状态下看起来,竟变得有些威武,神情上也更细腻了,矜持中带着倨傲。 “给公公问安,有件事想劳烦一下公公安排,待会儿宴席散去后,我们打算接三个人,那三个人得由我们来负责接,请公公通融。” 公公站在那里,一脸不屑。 谭文彬将香拿出来,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公公点了点头。 谭文彬结束走阴,笑得很开心,妈的,真的是思路打开,处处都有奇迹。 自己这一手,绝对要告诉小远哥,让他收录进《追远密卷》。 这时,谭文彬发现公公看向熊善。 彬彬也扭头看向熊善,发现熊善虽然还在看着自己,但他眼睛里,多出了灰白二色的流转。 这家伙也在走阴,我艹,他刚刚偷听了自己和公公的谈话。 只见熊善伸出手,对妻子道:“梨花,给我拿些香来。” 梨花从包袱里,抽出一把香,递到丈夫手中。 可谁知,公公却往后退了几步,压根就不理熊善了,只是继续盯着谭文彬。 谭文彬马上蹲下来,将四根香插在地上依次点燃。 这次,公公干脆趴在了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吸了起来,快乐得像是一只蠕动的蛆。 熊善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大把香,又看了看地上的那简单四根,问道:“你们手里的是什么香?” 先前那公公蹲下来吸香时,熊善就有所怀疑了,等自己学着行贿失败时,他确定,对方手里的香,不简单。 柳老太太家里人口不多,生活也挺简单,但老太太生气时砸的杯子都是收藏家眼中的珍品,而刘姨为润生做的“口粮香”,竟真能让鬼推磨。 这,就是底蕴,没有刻意显摆,但指甲缝里不经意流出的,都足以让外头狂热眼馋。 熊善继续道:“可否借我两根香。我欠你一个人情。” 谭文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欠人情欠人情,你家人情是批发的对吧,见面以来,都欠三个了。 “好说好说,我帮你与公公通融,包在我身上。” “多谢。” 这时,一盏盏白灯笼飞起,如萤火升空,将这一块区域,映照得透亮。 一阵阵阴风自宴会厅那里吹出,里头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 刚再次走阴去帮熊善通融的谭文彬,看见的则是无数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宴会厅那里传来剧烈的喝彩和叫好声,一派喧嚣热闹景象。 宴会,开始了。 …… 当首座上的盔甲,渐渐立起时,宴会厅内的温度,就开始迅速降低,是字面意义上如坠冰窖的感觉。 李追远特意看了一眼隔壁桌那孩子,发现孩子依旧呼呼大睡。 看来,事后自己有必要把那襁褓借过来,仔细研究一下材质。 李追远开启了走阴。 然后,他发现,在自己走阴后,依旧能看见那个孩子。 这说明,这孩子……也在走阴。 孩子的灵觉,居然能敏锐到这种程度。 但李追远却不觉得这算什么“神童”,反而为这个孩子感到悲哀。 他应该是出生后跟随父母行走江湖,被浸染了那些邪祟气息,刺激了灵觉。 这也意味着,哪怕他还小还不会说话,但未来的道路已经被确定了。 他连想当一个普通人的权力都没有,因为一个普通人处于随时可见鬼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正常生活下去。 李追远将自己的视线,挪到主台上。 那位秦家龙王,自是不在那里的,那真的只是一座雕塑而已。 而且,阴萌也不在台上。 倒是那位将军,李追远看到了。 他枯瘦得如同一具干尸,那一套盔甲虽然被他顶起来了,却根本无法继续驾驭起来,他更像是一只,躲藏在不合身盔甲里以求获得慰藉与安全感的白色猕猴。 其全身上下,散发着腐朽衰败的气息,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老家桃树下喊着要自己把自己镇杀等死的那位,和他比起来,那都可以叫精神矍铄! 三重天镇葬开局,好不容易借着契机想要翻身,就遭遇来自龙王以及老天门四家的齐齐出手镇压,清末时趁着天机大乱想要再做最后一搏,又被老天门四家后人给压了回去。 将军,已经油尽灯枯。 但这就是让李追远感到不解的地方,将军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那这些不可直视的存在,又到底是谁,赋予了他们这种威能? 事情,似乎和自己原本所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怪不得熊善会说,他上次下来时,有机会重新封印回将军。 是的,这样的将军,只要把握好时机,就比如自己现在与他的这个距离,他自己也能尝试去进行封印。 可问题是,将军并不是这里的关键。 而且,自己在阿璃梦中所看见的那位牛刀解家赶尸道长,也没见他出现。 将军艰难地举起酒杯,对向阴萌所坐的方向。 终于,阴萌再次走阴成功。 她一脸苍白地出现在了酒桌上,胸口一阵起伏,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样子。 李追远低头,看见自己桌上果然出现了精致的酒菜,就顺手端起一杯现实中不存在的酒在手里把玩着。 将军对阴萌目露柔和,等待与其举杯。 阴萌用一种比将军更艰难地姿态,千辛万苦之下,将面前的酒杯举起,完成了虚碰。 将军满足了,喝了一杯酒。 下方坐着的人群里,传来齐声呼喊: “敬酆都大帝!” 阴萌手里的酒杯,在还未送到自己嘴边时,她就消失不见了,竟是一刻也无法再多维持。 李追远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若非阴萌在用毒方面得到了刘姨的传承,这阴家,是真的堕落得太不像话了。 早前阴家先祖不管怎样,好歹还能上桌蹭个饭,现在是上桌都变得如此勉强。 将军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笑了笑,眼里也流露出追忆。 身旁的侍女斟酒,将军再次举起酒杯,敬向另一侧,也就是那座雕塑。 将军的眼里看不出丝毫恨意,只有欣赏与认可。 阴萌能坐上那个位置,纯粹看的是阴长生的面子,事实上,这主台上,能与将军平起平坐的,只有这位秦家龙王。 因为,这是曾经击败过自己的男人。 下方,传来比之前声量更大的齐声大喝: “敬秦家龙王!” 李追远本来很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但就在将军向那座雕塑敬酒时,他发现,将军那绿色如豌豆般的眼眸,忽然一瞥,似是绕开了那座雕塑,看向了就正好坐在雕塑下方这一侧的自己。 将军,看见自己了。 将军继续保持着举杯姿势,他那纤细的手臂,在颤抖。 李追远举起自己桌案上的酒杯,与将军敬了一下。 看见就看见了吧,这个时候,少年心里反而没什么慌乱情绪了。 酒杯送到面前,李追远抿了一口。 因为知道它是凭空产生的虚假,而不是侍女宦官们端上来的奇怪代餐,所以喝一口,没什么关系。 酒味并不浓郁但带着芬芳气息,入喉后很快消散,消失不见。 李追远放下酒杯。 将军也收回了视线,他注视着下方这喧嚣热闹的人群,从他身上,能感知到一股疲惫,但他很快又强行打起精神,再次举起酒杯,向四周敬去: 下方,传来两声潮,第一声的声量最大: “敬牛刀解家,舍身取义,祭亲族血脉,以镇邪祟,护我生灵,卫我正道!” 第二声,声量小了许多,人数似乎只有第一声的四分之一。 “敬天门四家,勠力同心,除魔卫道,保我乡梓,还以太平!” 哪怕他们所喊的“邪祟”和“魔”,就是将军本人,但将军依旧和他们共同举杯,饮下这一杯酒。 所以,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当初曾与那位秦家龙王一起,为镇压将军而战死的老天门四家的先祖。 只是,这种莫名融洽的氛围,又是怎么一回事? 化干戈为玉帛了? 还是说,昔日的对手,现在也都互相认可,甚至还惺惺相惜? 这不像是在演戏,因为将军身上的气机,遮掩不了,而且他完全没必要单独为自己,开演这一场。 但问题也随之来了,你们要是真的都想开了,连大魔头本人也放下释然等着最终消亡了,那到底谁才是反派? 自己的这第四浪,是自己提前寻着主动踏过来的。 但熊善他们,可是早就在这里了,那他们在这里忙活什么呢? 亦或者是,江水对熊善的真正指引,又是什么? 忽然间,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将军看向门口方向,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李追远没办法回头去看,因为他后头现在坐着一大片不可直视者,只能等来人自己走上主台,自己才能看清楚是谁。 很快,李追远看见他了。 是一个男人,年纪和古玩街汪家女差不多,不过现在那位汪家女,应该已经葬身于鬼眼火海了。 这男人,应该三十岁左右,上台后的他,径直走到将军面前。 二人目光对视。 虎死威犹在,更何况将军还未彻底消亡,但他却避开了与男人的对视,像是一种妥协,也像是一种无奈。 男人嘴角露出笑容,他转过身,面朝下方。 这一刻,李追远才发现,男人的眼睛,是瞎的。 不是那种自然致盲,看其眼窝附近的伤口,更像是其本人,强行把自己眼珠子抠挖出来的。 没有眼睛,看不见了,所以他能大大方方地,面向下方这么多“不可直视者”。 男人喊道: “诸位前辈,还记得当年天门四家,在这里镇压将军前,所立下的誓言么?” 下方齐声喊道:“天门四家,生死与共,镇压邪祟!” 男人再次喊道: “还记得当初,我祖爷爷以我牛刀解家血亲为祭,入宫封印将军时,诸位所立下的誓言么?” “我汪家立誓,将与牛刀解世代共存,永不背离!” “我卜家立誓,将与牛刀解风雨同舟,携手相持!” “我言家谢立誓,将与牛刀解不分彼此,同生共死!” 男人张开双臂,喊道: “百年来,汪家、卜家、言家谢,三家打压我牛刀解,杀我族人,夺我传承,意欲吞并,吃我绝户。 诸位, 该当如何?” 男人手中举起一面令旗,指向头顶。 下方, 齐声怒吼: “该当灭族!该当灭族!该当灭族!” 黑色的漩涡在宴会厅上方升腾而起。 这一刻,李追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个赶尸人队伍里,都有一个脚不沾地的人;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场的这些天门四家先人,都无法被直视。 因为,他们都是咒! 他们的威能不是源自于将军,他们将自己化作了咒的一部分。 他们既是咒之一,通过他们,能窥见全咒。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咒一直在积攒,天上偌大的一圈,竟只有涓涓细流流淌而出,绝大部分都留存硬生生憋在了这里。 如此庞大的咒术,谁能直视? 见之即噬! 所以,当下现实世界里汪家、卜家、言家谢,全都遭受了诅咒。 而对他们下咒的, 正是当年为了镇压将军而战死于此的,他们三家先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主台上的解姓男子,开始挥舞起手中的令旗。 一缕缕黑气,自下方不断向上升腾,汇聚到那黑色的漩涡中,使其变得更加庞大和浓郁。 李追远注意到,解姓男子并不是在施咒,他只是在做引导。 头顶上方的咒云,本质上与他并没有关系。 许是因为身边这些人身上的咒力,都被抽出向上方汇聚了,所以他们暂时变得,没那么“不可直视”了。 至少,当李追远主动扭头,视线快要囊括一个坐在自己侧边的一个人时,心底没生出强烈的警兆,眼皮也不再跳动。 虽然依旧很危险,但李追远还是继续偏头,看向了这个人。 第一次,他看清楚了这个人。 一身黑色的长袍,年近四十,哪怕面容惨白如雪,却依旧无法遮掩脸上刚毅的线条。 明明是个死去很久的人,却依旧散发着一身正气。 很违和,却又真实存在。 因为这位,几百年前曾喊着口号,一腔热血地来到这里,把将军镇压,消弭了一场浩劫。 这样的人,即使死了,也依旧能让人感到尊敬。 此刻的他,眼帘低垂,手中结印。 他, 正在下咒。 李追远将视线挪开,大大方方地去看向其他人。 在场的人,基本以四种颜色的衣服为主,这四种颜色,代表着老天门四家。 他们,是那一代老天门四家的精华,否则也不可能被选中来与龙王携手作战。 熊善他们曾打探出当年的故事,通过梨花的口,李追远也大概知道了当年的事态脉络。 只知那一战后,那位“大人物”,也就是秦家龙王,自此江湖销声匿迹。 李追远怀疑,那位秦家龙王就是秦戡,因为秦戡正好也是元朝人。 放其它家的族谱里,那就是秦戡无疑了。 就比如阴家族谱,谈及祖上荣光事迹,那压根不用思考和怀疑,直接族谱翻到第一页,绝对是阴长生做的。 但秦家不一样,龙王出得太多了,哪怕元朝国祚短,也保不齐元朝时秦家出了不止一代龙王。 那位秦家龙王事后的销声匿迹,是否是因为这一战受了重伤无法再出,还是说厌倦江湖决心退隐,亦或者是家族下一代人将出他可以歇歇了,这不得而知。 但龙王出手时,还带上了老天门四家同行,且封印将军时,还让牛刀解以自家血亲为祭,对将军完成封印。 足以可见,当年的将军,到底有多难处理。 有时候,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有些邪祟,是真的难杀。 总之,那一战很惨烈,数一数这里的在座人数就知道了,四大赶尸人家族当时的中坚力量,几乎全折在了这里。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他们全都在结印,全都在下咒。 那一缕缕咒力,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向上凝聚。 起初,李追远怀疑过,是不是那位解姓男子,将他们变为了傀儡。 但李追远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一猜测。 解姓男子要是有这种大本事,还需要窝在这里? 早主动找上门,自己找那三家报仇去了。 所以,他们,并不是傀儡,至少不受解姓男子的操控。 接下来,李追远就开始观察他们,是否具有自我意识。 这里的环境,和当初自己所见的猫脸老太很像。 猫脸老太也曾在太爷家借着一楼的纸人和桌椅锅碗,摆过寿宴。 只不过,人家好歹是曾引得龙王亲自出手镇压的将军,拿他和农村的一只成型没多久的尸妖比,实在是太侮辱将军了。 这里,其实就是将军的“瘴”,他在这里,借用自己、陪葬者和战死者的怨念,营造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特殊环境。 来时路上所见的侍女宦官,那些元兵,那些骑士,种种虚影,其实都是将军的伥,因为他们都依附将军而存在。 但并不是说,所有的伥,都是受绝对控制的。 就比如老家的小黄莺,现在在太爷家做帮工的萧莺莺,她现在其实就是桃树下那位的伥,但小黄莺的行事风格完全是自主性的。 所以,这里的这些正在结印下咒的人,是拥有自主性的么? 也就是李追远现在在宴会厅里,不知道外头身为龙王吆喝的壮壮都已经通过贿赂走通了公公的关系。 要是知道了,那就能确定,这里的伥,这里的这些“人”,其实都保留着一部分自我意识,并非是受将军操控的傀儡。 李追远只能从将军的状态下分析,一个即将步入消亡结局的将军,这个时候再自导自演一番皮影戏,好像没什么意思。 紧接着,李追远趁着主台上的解姓男子转身朝向另一面时,将自己身边稻草人推开,主动伸手朝着隔壁这位挥了挥,对方虽然依旧在继续下咒,但眼帘下的眸子,居然真的朝自己瞥了一下。 他,有自我意识。 李追远再次将稻草人推开,环顾四周。 周围一圈,大家继续下咒的同时,都稍微看了一眼自己。 他们,都有自我意识! 李追远重新抱着稻草人,眼里流露出震惊,他们,是知道自个儿正在做什么! 这些当年的老天门四家,尤其是那三家为镇压将军而战死的先人,在自我意识清醒的前提下…… 正在对自己当代的族人或者叫后人, 下咒。 他们曾一同在这里奋战,在牛刀解做出决定,不惜牺牲家族未来也要完成对将军的封印时,他们共同立下了誓言,家族守望,生死与共。 这是对牛刀解的担保,不让付出牺牲最大的那个家族,日后彻底没落。 可先人的誓言,对后人,又有多大的约束力呢? 誓言这玩意儿的效果,主要还是看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牛刀解那一战后,余族搬至桃花村,世代镇守将军墓。 明清之际本该是赶尸人发展的黄金期,却硬生生被另外三家给打压了下去。 按照解姓男子的说法,清末那一场将军翻身,三家再度聚集桃花村封印将军之事,应该另有隐情。 怕不是三家就是奔着吃绝户来的。 一是牛刀解占据将军墓,怀疑解家因此得到了好处;二是牛刀解,是真有让其他三家眼馋的家族绝学在手,就比如此时的咒术。 反正清末那一战,牛刀解自此人丁稀薄,几乎断了子嗣。 而那参与那一战且回来的三家人,对那次的事情,都是闭口不提。 这里的三家先祖,在知道后世子孙做出的这些事后,做出了选择,也拿出了实际行动。 既然先祖的誓言无法约束后世子孙,那就用下咒。 解家的债,他们来还,这家族门户,他们自己来清理! 李追远觉得这一幕很荒诞,荒诞中还透着一股子悲凉。 习惯了与死倒、活人之间尔虞我诈氛围,习惯了凡事算计谋划利用人性的弱点,忽然面对这种纯粹,忽然感到一股极强的不适应。 面对一大群太干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点脏。 李追远再次抬头,看向上方的黑色漩涡,凝聚了很多,但流出去的少之又少。 因为绝大部分咒力都被截流了下来,没能发散出去。 可能流出去的那些,就是赶尸人队伍,定期去那三家那里,随机选一个三家子弟带走。 这种程度损失,确实能让三家感到恐惧和难受,但远远没到动摇根本的地步。 而且可以看出来,三家也在不断摸索这里的规律,且已经展开针对性行动了。 从专业角度来看,咒力被截流的原因,无非就一个,那就是将军还没彻底消亡。 将军是否出手阻止,并不重要,因为只要他还存在,那这里就还是属于他的瘴,咒力无法脱离这里的环境,至多也就溢散出去一丝。 而现在,真的积累了太多太多了。 李追远看向这黑色漩涡时,都能感到一种心惊。 一旦如此庞大浓郁的咒力失去约束,彻底爆发下去,那倒霉的,绝不仅仅是那三家。 把那三家阖族上下全砍三遍头,都消受不起这么多。 更可能的是,咒力反噬到下咒者身上,这些当年为镇压邪祟而献身的正道人士,在咒怨作用下,会泯灭一切自我,化作一头头步入疯魔的可怕邪祟。 他们会冲出去,大开杀戒,酿造出一场更为可怕的灾祸。 李追远不由看向主台上,还在奋力挥舞令旗的解姓男子。 他对解姓男子要报仇,没什么意见。 但你的活儿,能不能别干得那么糙? 要是自己来做的话,他会根据将军消亡的具体时间,再决定动手的时机,以此来掌握好火候。 就算迫不及待地想要复仇,不想再等下去了,那也会研究一个法子,更好地将咒力给输送出去,而不是完全累积在这儿,像吹气球那样越吹越大。 总之,少年会确保那三家死得差不多,只留一点杂鱼,在咒术余波作用下,过得生不如死的凄惨生活以供自己以后闲暇无聊时欣赏取乐。 李追远注视着解姓男子的眼眶。 这些,到底是你做不到,还是说,压根不是你想要的? 他是眼瞎了,但李追远不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埋了多大的一颗雷,而且今天,居然还在继续。 难道,你想要的,是彻底毁灭? 要毁灭的,不仅是那三家,还有曾经先祖用牺牲保护下来的这一方太平。 你觉得那是傻,那是蠢,那是不值得,你就是想用一场浩劫,来将一切颠覆? 李追远觉得,这才应该是解姓男子真正的想法,也能解释将军看他时的眼神。 李追远再次环视四周还在结印的众人,所以,将军应该也是觉得很可笑与无奈吧。 他曾经想离开这三重天镇压,为方圆降下一场独属于他的灾乱,但他被镇压了。 而当年镇压他的人,此刻却在预备制造着一场不逊于他的新天灾。 新天灾什么时候发生,取决于他何时消亡。 他本人……居然成为了这场浩劫的阻止者。 李追远左手开始在桌案上轻敲,右手摇晃着现实里并不存在的酒杯。 少年的脑子里,开始快速梳理起整个事情的脉络。 自己的第四浪,应该是要来解决这场灾祸。 目前来看,将军虽然快消亡了,但毕竟还存在,所以也符合第四浪原本该到达的时间。 而熊善,他其实一开始,就领悟错了他这一浪的意图。 他以为江水让他来封印将军,他还差点就成功了,可问题是,以将军现如今的状态,再承受一记额外封印,怕是就直接加速消亡了。 然后,这里的火药桶就会被点燃,直接炸开。 甚至,说不定他上次的差点成功,也是将军的故意放水。 因为很明显,将军能透过熊善制作的稻草人,看见真正的自己。 甚至,认出了自己的传承身份。 熊善所擅长的辰州符伪装,在将军眼里形同虚设。 将军是要死了,但一部分威能以及见识,还在。 站在将军的角度,他可能不会去推动,但似乎,也不介意,这颗雷,爆一下。 纯当是为自己的葬礼,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他是和曾经镇压自己的龙王以及正道人士惺惺相惜互相认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一个大邪物,被感化了变得心系天下苍生了。 此时,解姓男子停止了令旗挥舞,他嘴角带着笑。 下方,所有人也都停止结印下咒。 渐渐的,原本聚集在空中又变大一圈的咒力漩涡,开始分散,重新回落到下方每个人身上。 他们开始重新变得不可直视,而且比先前,更不可直视。 李追远坐正了身子,他的视野禁区,又大面积出现了。 解姓男子消失了。 李追远也顺势结束走阴。 主台上,他看见解姓男子站在阴萌面前,正在对阴萌诉说着什么。 阴萌先前的走阴很快就结束了,所以她没能看见解姓男子先前的所作所为。 当然,李追远怀疑,阴萌就算看见了,她大概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解姓男子先将家族苦难诉说了一通,李追远听力好,全程听到了对话,从中得知他的名字叫解顺安,一个很好懂的名字。 最后,解顺安对阴萌问道:“你说,我该不该报复他们?” 阴萌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解姓男子再次笑了笑,似乎他也没打算要什么回答,只是见这次来了客人,也想着聊几句。 这是将军请来的客人,他无权处置,否则会惹怒将军,因为理论上来说,他也只是将军的客人之一。 但很快,就不是了。 解顺安抱起那一套将军铠甲,大笑着离开了,他的行为动作,显得很是浮夸,但结合他正在做的事,反倒显得低调了。 李追远规规矩矩地坐在原位,之前不懂,还疑惑为什么不可直视,现在懂了,看他们就相当于普通人凝视将引爆的火药桶一样,凑上去,就可能被引火烧身灰飞烟灭。 宴会结束。 外头的赶尸人队伍重新进场,开始载客离开。 这会儿,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离场问题。 要是真有一队本地赶尸人来接自己,那自己坐上竹杠后,会不会被送去他们窝? 想象着自己站在一大群不可直视者中间,这画面,还真是有些无解。 这时,李追远看见一个宦官走到自己面前,对着自己指了指。 嗯?不先送后头的客人离开么? 随即,李追远听到了谭文彬和润生的脚步。 他们在自己身后,下蹲。 李追远闭着眼转身,先将稻草人摆上去,然后自己牵着润生的衣服。 身侧,还听到了熊善和梨花的脚步,以及孩子的轻声呢喃。 好像有些过于顺利了,顺利得像是这位公公被塞了红包一样。 所以,的确是这样,这里的所有伥,都保留着比较大程度的自我意识。 “小远哥,我们的计划安排……” 下山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位宦官或者侍女。 行进至一处拐角时,润生抽出两根香,点燃,往地上一插。 旁边的侍女和宦官,马上跑过来蹲下,开始吸。 按照谭文彬的计划,李追远趁机快速离开队伍,跳下了拐角处的一个坑,其实这里是悬崖的一侧,正好有个凹槽。 李追远刚落地,就听到了上方有东西坠落的声音,他马上转身探出手,将一个襁褓接住。 这对爹妈,胆子可真大,孩子真是说丢就丢。 不过,李追远也清楚,那是熊善和谭文彬达成了协议,因为己方还有两个人需要接。 李追远就这样抱着孩子,在这处凹槽里坐着。 等了一会儿,上方又有一个人滑落下来,正是林书友。 “小远哥!” 林书友见到李追远,可谓喜极而泣,正欲走上来诉说这段时间的紧张与焦虑,结果一个襁褓就被丢了过来,林书友只能先伸手接住。 李追远:“你带一下孩子。” 林书友点头:“知道明白了。” “萌萌呢?” “我不知道,我被安排上了竹杠时,才看见抬我的原来是彬哥,然后彬哥叫我在这里跳下来,他说他们还得继续去拉客。” 李追远微微皱眉,那也就是说,阴萌是由熊善夫妻去负责接的么? 可问题是,为什么阴萌没有和林书友一起下来? 他不认为是熊善故意不配合,因为人家儿子还在自己手上。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 李追远从包里拿出纸和笔,一边写写画画思索着解决那颗雷的方法,一边听着来自林书友的诉说。 大体思路上,和自己猜测得基本一致。 阴萌是忽然学会的走阴。 但不是自己所想的,在火车上或者看管虎哥仨人时实在无聊了。 而是因为那一场剧本,林书友和阴萌扮演吵架对象,在虎哥仨人面前下鱼钩时,太过全情投入。 吵架是假的没错,但吵架的内容,却都是真的。 萌萌被伤到了。 一路上,只要和林书友换班得空后,她就拼命地尝试练习走阴。 在强烈的羞耻感刺激下,居然还真让她练成了。 要知道,阴萌可是被柳奶奶下过“天生钝感”的评价。 这就足以可见,这次阴萌受到的刺激,到底有多大。 至于虎哥他们仨,虽然是被李追远制造出来的因果线,但来到这里后,也确实接上了水流。 百尺镇沙子村,他们自是找不到的,但他们自己多番打听下,找了个音似的地儿,前往那里去寻找,结果这仨蠢货走错了路,不仅没找到那个音似的地儿,还在山里迷了路。 林书友和阴萌自是跟着他们一路前行,见他们仨迷路了,自然不会干预,反而乐见其成,这样正好可以继续消磨时间。 等那仨累了,开始在山里打地铺睡觉打算等天亮后再寻出去的路后,就由林书友来负责监视,阴萌先休息。 阴萌睡不着,开始练习走阴,一练,成了。 这成了后第一眼,就瞧见了远处经过的一支赶尸人队伍。 对方被“目光”所吸引…… 然后,就都接上了。 李追远怀疑,虎哥他们在的地方,应该距离那三家的老宅不远,或者正好是位于赶尸人去那三家勾人的必经之路。 不过,那仨倒是被阴萌给牵连了,本来正睡着觉呢,被误认为是一起的,接进了队伍。 但这仨家伙,霸凌、勒索、猥亵、凌辱、抢劫,啥破烂事都干过,这样的人间渣滓,送去鬼窝里待着,才叫物归其位。 李追远知道,面对脚不沾地的那种存在,反抗是很难反抗的,连他都得避着躲着,但他好奇一件事: “你起乩了么?” 问这个问题时,李追远其实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林书友:“尝试了,但起不来。” 果然,如此庞大的咒力,白鹤童子也是不敢直视的,这玩意儿真捅破了,怕是得直接消去祂的神位,连鬼都没得做。 但总这么着也不行啊,童子遇到好解决的就下来,见势不妙干脆就不来。 大家都在拼命,凭什么就你在那儿挑肥拣瘦。 李追远翻开一页本子,停顿了一下:看来,该给童子设计一个强制召唤了。 “小远哥,这孩子真乖,不哭也不闹的,好可爱。” 林书友逗着孩子,孩子主动伸手,一边甜甜的笑一边去抓林书友的手指。 “那你抓紧时间生一个。” “嘿嘿,我爷爷倒是挺想让我早点结婚生孩子的。” 李追远仰起头,闭上眼。 那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处理? 排又不能排,又不能转移,一旦泄露到外面,就是一场灾祸。 可就算在这里面爆发,那些老天门先人也都会遭受反噬,化作怪物,冲出去,引发出一场更可怕的天灾。 李追远再次睁开眼,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将各种选择和影响写上去。 以他的脑速,其实不用这般做,但他需要权衡。 一番勾选后,李追远选出了一个当下最优解,可这个最优状态下的解题思路,让他自己都有些想笑。 可渐渐的,少年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 似乎,还真的可以,因为它至少,算是一个方法! 这时,谭文彬、润生以及熊善夫妻,都从上头滑落了下来。 还是没有看到阴萌。 李追远问道:“萌萌呢?” 谭文彬:“妈的,萌萌是贵客,有一个大宦官专门负责接引去住处,我收买的那个宦官级别没他大。” “知道她被安排去哪里了么?” “进宫殿了。” 梨花将儿子从林书友手里抱了过来,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亲。 熊善开口道:“你的那个手下既然被将军奉为贵客,那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至多再做几天客,就会被安排放出去。” 李追远明白了熊善的意思,问道: “你们要走了么?” 熊善点点头:“不然呢?” 李追远:“这里的事情,和你原先预想的有些不一样,我在宴会厅看到了一些事,可以说给你听。” 熊善面露挣扎。 李追远:“怎么,听听都不愿意?” 熊善:“我怕听完后,我就走不了了,我有种感觉,你们似乎很想让我留下。” 李追远坦然道:“我想解决这里的事,所以我需要人手。” 梨花:“这已经与我们无关了,等离开这里后,他就会去点灯,然后我们夫妻俩的余生,只有养育儿子和为老二老三复仇。” 熊善:“是的,没错,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小兄弟,我劝你也少管闲事,需知一饮一啄自有天意,不是遇到什么事都需要管的,有些事,该发生的,它注定就会发生。” 说完,熊善和梨花带着孩子,准备爬上去。 侍女宦官们都已经回宫此时宴会厅已经清空了,只需要再进去,从那条瀑布那儿跳下去,就能回归湖面。 李追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开口道:“一饮一啄自有天意,你们就不好奇,老二老三,到底是怎么死的?” 熊善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李追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梨花则更直接,质问道:“你知道老二老三是怎么被抓的?” 李追远摇摇头:“我不知道。” 熊善伸手指向李追远:“小兄弟,你不该拿老二老三他们在我面前说事。” 润生和林书友当即站了起来。 谭文彬一把推开熊善的手,问道:“三个人情了,换不来你一个好好说话的态度是吧?” 熊善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收回,拳头握住。 李追远倒是没生气,也没觉得自己被冒犯,因为他想让人家留下来为这件事拼命。 不过,接下来,自己所说的话,也不是在故意骗他们,是自己心底的真实猜测。 李追远:“熊善,你既在行走江湖,那我就问你一件事,二次点灯就能认输退出江湖是么?” 熊山:“这是当然,这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规矩。” 李追远:“江湖原来这么好说话,遇到浪头小的,就趟过去,眼瞅着来了一道大浪,哪怕就近在眼前,哪怕已身处浪中,但只要你赶紧二次点个灯,一切危险就消弭于无形了?” 熊善沉默了。 他是野路子出身,很多东西都是自己感悟出来的,对这个,他其实并不清楚,但少年说的,确实有道理,江水向来不会含情脉脉。 李追远:“要都这么玩儿,不就乱套了,虽然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行走江湖的机会,但岂不是人人都能挑肥拣瘦?” 就像,那位白鹤童子。 连自己都看不惯童子的这种见鬼下菜碟的行为,准备出手解决,天道难道还会放任? 梨花拉动丈夫的胳膊,示意丈夫说话。 熊善安抚了一下妻子,看向李追远,语气软化了些,问道:“你说的这些,确定么?” “不确定。所以我才问你,老二老三,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 “如果真如你所说,只是让老二老三负责盯梢而已,那他们,真那么容易翻车么?” “这也是我所不理解的地方,我不信那两家,能如此轻易地拿下老二老三,而且是把他们俩,都拿下了。” 李追远:“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从与梨花的接触中,李追远能感受到熊善这个团队的素质,梨花虽然带着一个孩子,但在伪装、布置和反应方面,几乎都无懈可击。 那么老二老三,大概率只会比梨花更优秀。 熊善:“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想点灯认输,所以江水开始制裁我?可是老二老三被抓的时候,我正在这里,尝试去封印将军,我差点就成功了!” “所以,现在能听我把我在这里发现的东西,讲完么?” “你讲。”熊善坐了下来,“我听听。” 梨花见状,也只能抱着孩子跟着坐下。 李追远将自己所整理的事情真相,讲述了出来。 在场的人,越往后听,脸上的震惊神色就越是浓郁。 谭文彬:“老天门的先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润生:“英雄。” 熊善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起来,他不敢置信道:“也就是说,如果我封印成功了将军,反而会提前引起这场灾祸?” 李追远:“我抱着稻草人坐在那儿时,将军看穿了我的伪装,所以你那次的差点成功,怕也是将军故意的。” 熊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冷汗渗出:“我,搞错了江水的意思?” 李追远:“可不仅如此。” 熊善的身体开始颤抖,这位出身自草莽的人杰,这会儿,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只有点过灯,在江上经历过的人,才明白那种被江水支配引导的恐惧。 “我不仅差点把事弄砸,还想着立刻抽身离开……” 行走江湖得到的好处到底有多丰厚,熊善再清楚不过,要不然他也不会不惜冒着危险,把儿子一起带上。 可江水既然能给予得如此慷慨,那当你忤逆它的意志时,所给予你的惩罚,也将越是可怕。 李追远继续补充道:“要是因为你的退出,导致这场灾祸最终爆发了,你说,最终会记在谁头上?” “我……我……” 少年描述的那个场面,太可怕了,要是那场天灾最终要算在自己头上,那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李追远放缓了语气,说道:“保险起见,把这一浪过了,再点灯吧。” 李追远说完后,就低下头。 按照以往的习惯,说完那句话后,现在的他,应该看向那个小孩,因为他清楚,孩子是这对夫妻的软肋。 合理利用一切条件,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是他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次,他不想这么做。 大概,是因为这次离开阿璃的时间,还不够久吧。 或者,是他故意想通过这个细节,在事后自己向阿璃讲述这一浪经历时,让阿璃觉得自己病情又恢复了一层。 但李追远不看,其他人会看。 润生、林书友,都立刻把目光看向那个孩子。 谭文彬本来没看的,见这俩家伙已经看了,那他也就勉为其难看看。 没办法,大家都对带孩子走江这种事感到稀奇,清楚他们是为了给孩子积攒功德,可要是功德没积攒成到最后还变成倒扣了,那孩子…… 梨花抱着孩子哭了,但她很快就擦去眼泪,目光坚定,对自己丈夫点了点头。 熊善看向李追远,说道:“谢谢。” “不客气,我也是为了达成我的目的,想让你们帮忙拼命,如果你们夫妻谁在接下来行动中死了,也是很正常。” 熊善马上说道:“我们死了无所谓,只希望你能帮我们把孩子……” 李追远:“我不喜欢小孩。” 谭文彬站起身,打起了圆场,说道:“对,又不一定非死不可,你们俩好好活着,我们在场的可都还没结婚呢,谁有功夫带一个拖油瓶生活。” 梨花笑了。 熊善摸了摸妻子的头发,说道:“我有个请求。” 谭文彬举起三根手指:“三个人情,三个人情啦!” 熊善面露讪色道:“不是,我想说的是,这次我要是活下来了,我希望能去南通,找南通捞尸李家,登门拜谢。” 李追远:“可。” …… 处处是废墟的宫殿内,已不剩下多少完好的建筑。 解顺安行走在其中,来到昔日的主殿前。 这里,是曾经这座地下宫殿的中心,是将军棺椁下葬之处。 如今,宫殿是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下一道巨坑。 巨坑内,有一口黑色棺材。 哪怕是在当下这座俨然废墟一般的宫殿里,这口棺材,也实在是普通得有些格格不入。 解顺安将手中的将军盔甲,摆在旁边,然后双手抓着巨坑边缘,趴下身子,对着里头呼喊道: “祖爷爷,我又来看望您了。” “吱呀……” 棺材盖缓缓滑开,露出了棺材内的真容。 棺内尸体,身穿一身干净如新的黄色道袍,身旁陪葬品则是一套赶尸人法器。 只是,道人的脸被头发完全覆盖。 “祖爷爷,您睁眼,看看我呀……” 道人脸上的头发渐渐散开,露出的,居然是将军那张枯瘦如猴般的脸。 这里,是将军的本体所在。 当年,那个解家人,以血亲为祭,化作生死印,再由那位秦家龙王持此印出手,将自己彻底镇压。 自那之后他就和那位解家人,同体同魂至如今。 解顺安笑了,开口道: “祖爷爷,将军早就累了,您就别再继续硬撑着了,让将军早日消亡,也是您当年的夙愿。 再说了, 您自己也能早日解脱不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四章 “要想解决这里的咒力问题,首先就要获得它的主导权,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所以,解顺安这个点,必须要先做处理,他手里有一面令旗,可以引导咒力的流转。 另外,他在这里的地位有些特殊。 他和阴萌很像,表面上都是将军的贵客。 但从他和老天门四家先人的互动,以及他可以自由进出宴会厅、周围的侍女宦官对他的行为都视若不见这些线索来看…… 我怀疑解顺安拥有这里的部分控制权。” 李追远记起自己在阿璃梦中看到的那位解家赶尸道人,正常来说,只有被龙王亲自镇压的邪祟才能顺着因果源头找上阿璃。 所以,少年推测,所谓的血亲为祭形成封印只是第一步,这一步之上应该还有类似生死印的存在,将自己与将军强行融合绑定。 他既然还有意识,那一定程度上,这处环境也可以说是部分姓解。 作为解家人的解顺安,能够拥有部分控制权,就不奇怪了。 李追远继续道: “将军固然曾经强大,但现如今已经衰弱;解顺安就算有些手段,但也不至于太过夸张。 面对他们,我们其实是有机会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不可直视者。 除非像解顺安那样自挖双目,否则我们暂时没有面对他们的能力,而且还不能捅破他们。 彬彬哥,你们先前去抬过那群不可直视者,你说过的,他们平日里都被统一安置在一个地方,是吧?” 谭文彬:“是的,在一座保存还算完好的大殿里。我们混入赶尸人队伍去接人时,都是在那座大殿的门口,赶尸人队伍一个一个排着队,在殿门口蹲下身,下放杠子,他们就一个一个从宫殿里面排着队出来,上杠子。 送回去时也是一样,抬着他们回到殿门口,蹲下,下放杠子,他们就自己滑落下去,回到殿内。” 李追远换了个严肃语气,开口道:“谭文彬。” 谭文彬立刻神情一肃:“在。” 李追远:“熊善。” 熊善嗫嚅了一下唇,他也是一个团队的老大,以往都是他来发号施令,这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安排任务。 但自认识接触以来,少年身上就屡屡展现出神秘,如果说之前只是能力上的话,那刚刚少年对自己行走江湖处境的分析,是真真切切让他有种遇到“前辈”的感觉。 而且这个时候,他已经没得选,一旦这里的事情没处理好,那全家都得遭受因果的清算。 熊善:“在的!” 李追远:“你和谭文彬一组,你是组长。你们组两个任务,一是搜寻到阴萌,找到阴萌后,她自动归入你们一组。 这一任务不是优先级,阴萌作为将军贵客,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们组第二任务必须要完成,那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阻止那座宫殿里的不可直视者出来,为我们这边,创造解决解顺安的环境。” 熊善:“好,我知道了。” 李追远继续道:“给你们两个建议,尽量不要硬拼,采取迂回策略。 熊善,你所擅长的辰州符在这里有极好的伪装作用,利用好这一点。 其次,既然已经确定这里的侍女宦官能被贿赂,那就搞好这层关系。” 谭文彬马上看向润生:“润生,把香都给我。” 润生马上从自己包里拿出两个铁盒,一个铁盒里装的是细香,这是平日里的普通嚼头,另一个更精致更小的盒子里装的是形似雪茄的粗香,出门在外时,润生每天抽它都会限量。 留下一根粗的后,润生将两盒香都递给了谭文彬。 谭文彬掂了掂,细香已经用去大半了,粗香虽然够粗,但数目不多,你贿赂人时,总不好意思跟人家说:劳驾公公您和这位侍女嬷嬷合吃一根,对食? 谭文彬:“润生,还有么?” 润生摇头:“就剩这些了。” “那好吧。” 谭文彬点点头,他也清楚,每个人的登山包虽然都很大,但需要放捞尸人器具、放食物和水等各种物资,所以能存放自己私人物品的空间就很有限。 润生:“萌萌包里还有一套粗细香,她怕我不够,帮我带的。” 李追远:“调高接应萌萌的优先级。” 谭文彬笑道:“必须的。” “其余人,跟我去找解顺安。”李追远再次看向谭文彬和熊善,“记住,我们这里发出得手信号前,宫殿里的不可直视者,一个都不能放出来。” 谭文彬:“明白!” 熊善拍了拍自己胸口,沉声道:“放心吧。” 分头行动开始,原先的草杠还能用,熊善略作修补后,双方各自抬着稻草人离开。 李追远并不知道解顺安现在人在哪里,但这并不重要,自己可以先去这里最核心的区域,也就是将军本体真正所在的位置。 解顺安要是恰好在那里,那正好;他要是不在那里,自己也能去和那位解家先祖交流一下。 毕竟自己能来这里,也是这位解家先祖主动找上自己的。 宫殿虽说损毁很严重,却依旧残留着不少禁制与陷阱。 被分配到李追远这边的梨花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我丈夫进过这里,里头机关很多,要小心。” “嗯。” 李追远简单应了一声,然后拿起一块石头,砸向了前方破损的石板路。 “啪。” “哗啦啦……” 前方陷落,泛着腥臭的污水快速填充,而且如喷泉般向外扩散。 这些污水本该具有强腐蚀性,但时间久远之后,腐蚀性消退,却又因身处于这种怨念深重的环境里,被沾染上了另一层毒性。 李追远抓着润生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润生会意,抬着草杠的他蹲下来,后头的林书友和梨花也都蹲下。 这一停,就是很久。 梨花担心自己丈夫那边已经在着手阻拦那些不可直视者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推了推身前的林书友: “怎么不走了?” 林书友回头,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梨花再次问道:“是在做什么吗?” 林书友皱眉:原来自己以前话多时就这么讨人厌么? 李追远终于站起身,走到队伍最前面,拉着润生的衣服,示意自己带队,同时出声提醒道: “后面的,注意前面人落脚的位置,尽量不要走错。” 梨花:“知道了。” 林书友:“明白!” 接下来,这支队伍就正式走入宫殿,虽说有时哪怕是直线也需要绕圈,但总体上依旧保持着一个较快的前进速率,而且一路平安。 这让梨花感到很惊讶,她丈夫可是说过,宫殿里十分危险他差点都没出来,但危险在哪里,难道全被那少年规避了? 李追远曾看过《齐氏春秋》,齐家祖上是墓葬机关术的泰山北斗。 这座将军葬用的是标准格局,也就是范题。 难点有两个,一个是寻常墓葬机关针对外部进来的盗墓者,这里主要针对内部; 另一个就是破损严重后所产生的后续变化,机关也会变形,甚至是变性,这种鬼环境下,本来无毒的也可能沾染上毒性。 确定好解题思路后,李追远是一边带路一边破题,也就是少年脑子转得快,换普通人就算学过这些,也得走一段路停下来思索检验才敢继续下脚。 众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宫殿最深处也是最核心区域。 梨花长舒一口气,她真心觉得可惜了,自己的丈夫没能来体验一下,你口中的危险地带人家却如履平地,是种什么感觉。 不过,她觉得自己丈夫应该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主动提出,想去南通李家上门拜访的请求。 捞尸李,应该真的是一个隐世不出的家族。 梨花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儿子,这或许,是你的机遇! 这少年年纪还小,你快点长大,说不定等少年点灯行走江湖时,你能跟他一起! 每个母亲对自己生出的孩子都带有滤镜,浅显点的表现是明明孩子长得很一般却觉得漂亮得不行;再深层次一点,就会臆想出自己孩子乃应运而生,未来注定会有大出息。 李追远自是无暇去分心后头的妇人在想什么,因为在看见前方的那座巨坑时,也看见了正在巨坑边设祭坛的解顺安。 很好,他就在这里。 此时的解顺安正在做法事,两根已经很高的白蜡烛正在燃烧,火苗向上窜了老高,火势很猛,但蜡烛并未消融变矮,反而还在变高。 寻常人逢年过节给先人设祭,那是供奉,以实打实的祭品,换取祖宗安息以及……能给就给的保佑。 但李追远一眼就看出,解顺安不是在做传统祭祀,他正在向先人强行借命。 李追远:“真是孝顺。” 这是一种半邪术,之所以有个“半”字,是因为它普遍存在于各地,而且是以自愿的形式。 就比如家里有小孩,天生体质弱,老是生病,就找父母或者爷爷奶奶辈的亲人,行这一仪式,借福运借命数,来帮孩子度过难关。 若是家里人不舍得或者家里条件殷实的,那就会换一个方式……娶亲冲喜。 请算命先生找个命格好且家里条件差的未婚男女,要是家里那位病重得连仪式都走不了,那就让女的抱公鸡、男的领盖着红头巾的纸人,行拜堂之举。 解顺安现在做的,就是这活儿,把自己祖爷爷的命数强行抽出来给自己,其目的可能不是为了给他自个儿增添什么福运阳寿,纯粹是希望他祖爷爷早点归西。 李追远从这里看出,应该是那位解姓先祖,正在努力维持着将军的存在,因为他清楚一旦将军彻底消亡,将意味着怎样的灾祸发生。 他也真是可怜,当年舍身取义,就是为了镇压将军,承受几百年的封印折磨,只为了与将军早日同归于尽,为人间除此大害。 可偏偏,眼瞅着使命即将完成自己也将得到解脱时,因为自家后人的这番操作,还得硬挺着帮将军维系其存在。 解顺安收起桃木剑,面朝李追远,他虽然看不见,却似也练就出了新的感知。 “来者何人?” 李追远看向被解顺安插在腰间的令旗,说道: “把令旗给我。 我答应你, 当我把这里的问题解决完后,我可以帮你报仇。” “呵呵呵……”解顺安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令旗,反问道,“你能解决?” 李追远:“有一定把握。” “可惜了,要是二十年前,我奉阿嬷之命,去给汪家那老畜生拜寿前,能遇到你就好了。” “抱歉,我那时还没出生。” “哈哈哈……晚了,我当年觉得自己很厉害,能从汪家寿宴上摆脱跟踪逃回来,直到当晚,他们顺着我的路径找到了家里。 我那一直劝我,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就过去算了的阿嬷,为了保护我,在老宅里自焚阻拦他们。 那一晚,火烧得很旺,我们家老宅用的可都是好木料。” 李追远:“所以我没劝你放下仇恨,我说我可以帮你报仇,我还能为你设计很多能增添你报仇快感的方案。 我是认真的。” 解顺安:“你的意思是不是,那三家值得我报仇,也死有余辜,但这一带的百姓普通人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累? 我听你的声音,你应该很年轻吧?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你,居然如此菩萨心肠,悲天悯人。” 李追远:“感谢夸奖。” “哈哈,你真当我是在夸你?” “嗯。” “你口音不是本地的,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这里的事,与你无关,你要发善心怜悯,讲仁慈善心,不要在这里!” “我不是在做仁慈的事,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李追远自我检视了一下,自己现在真正在乎的人,并不多,属于一只手勉强不够数,两只手却绰绰有余。 要论绝情,这个解顺安还真比不上自己,至少他心底还有无边的恨意,恨意也是一种情绪。 不过,他却一下子给自己冠以这么多的头衔。 站在一个病人角度,这些带嘲讽的话语,听起来跟“祝你早日康复”一样。 解顺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道:“你看见了么?” 李追远:“看见了,你瞎了。” 解顺安:“我已经看不见这世界了。” “嗯。” “反正我都看不见了,那这世界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哦。” “我就是要让我的先祖们看看,当初你们为了封印邪祟所做的牺牲,到底是一件多么愚不可及的事!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为自己,为我们这些子孙后代多想想! 我就是要让他们后悔,就是要把他们的牺牲以及他们自以为是的伟大,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我要毁掉他们自认为有价值有意义的一切! 言家谢家、汪家、卜家。 这三家, 怎么可能够。 我要让更多的人,越多越好,让尽可能多的人,来为我,为我解家,殉葬!” “好的,我知道了。” 李追远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润生手持黄河铲,向前冲去。 气门开启,其势如虹,每一步落下,都引得巨坑附近传来震颤回响。 解顺安咽了口唾沫,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自己不是这位的对手,至少在近身搏杀能力上,自己对上冲上前的这位,可以说毫无机会。 因此,他当机立断,手中桃木剑丢下,双臂一挥,自袖口中落出两截竹竿,紧接着顺势一甩,竹竿快速延伸。 就如同捞尸人手中的黄河铲,这双竹杠,亦是赶尸人的标配。 解顺安双臂挥舞,两根长长的竹杠自空中立起后,又向下垂伸向巨坑。 在润生已经临近其面前时,解顺安身体一侧,以自身为轴,将一双竹杠抡起的同时,双手回收,竹杠也随之回缩。 原本躺在巨坑棺材内的赶尸道人,被一双竹杠夹起,离开坑洞,落于润生面前。 解顺安操控竹杠,赶尸道人随即开始动作。 其举起手,一拳向润生打来。 这是解家先祖,同时也是将军,虎死威犹在,更何况是两头老虎。 当年的将军全盛时,可谓凶焰滔滔,能与龙王正面抗衡,如今就算法术不能施展,但其被操控的身躯,依旧带有可怕的威能。 拳锋带来极强的压迫,引发气浪呼啸。 润生不敢怠慢,原本准备发起攻击的黄河铲直接改横以做格挡。 “砰!” 一拳之下,赶尸道人原地不动,润生身形快速后滑,双脚在地上摩擦了足足数十米,原本底部很高的登山靴,不仅冒起了白烟,还融了一半。 若非这是为其量身定制的新黄河铲,换做以前的,与那拳头接触时,应该早就断裂了。 润生无比震惊于对方这具身体的可怕力量,这让他找寻到了当初接受特训时,自己的师父也就是秦叔给自己喂招时的感觉。 那时,他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山。 而且他很清楚,那会儿的秦叔根本就没对自己用全力,不过,眼前的这尊赶尸道人是被那解顺安操控,它的全力其实也没发挥出来。 润生扭了扭脖子,强行抚下体内翻滚躁动的气血,周身气门快速开启闭合,再次发起了冲锋。 李追远注意到,解顺安丢出了一张符,那张符纸落地后,即刻燃烧化作灰烬。 他应该是在调动那些不可直视者过来,哪怕只过来一个,往解顺安身边一站,这架,就真的不好打了。 润生的第二次攻势,明显绕开了前方的赶尸道人,奔袭到一半后,开始绕行,打算直接攻击解顺安。 但解顺安只是手臂轻甩,那赶尸道人就立刻移动,紧追润生的步伐,如同在玩老鹰捉小鸡。 就在这时,解顺安忽然面露疑惑:“什么声音?” 李追远:“阿友。” 林书友左手摊开,右手握拳,开始起乩。 没开脸,是因为他知道小远哥不喜欢开脸后的那个欠抽的自己。 其次在这个环境下,任何的不听话都可能造成可怕的后果。 但也因此,降低了起乩成功率。 不过没关系,多起几次,就跟在高原上用打火机一样,多尝试几次就不信打不出火! 结果,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林书友动作摆了很多次,不停跺脚,却始终未能成功。 阿友一边继续做着动作起乩,一边偷偷摸摸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小远哥。 他现在很羞愧,也很不好意思。 没遇到小远哥之前,他对阴神大人们是无比崇拜,认为祂们高高在上,无所不能。 自从遇到小远哥后,他自童年起就对阴神大人们所形成的既定印象,正在一点点龟裂。 可能是这方天地浓郁的咒力气息,让白鹤童子不敢来趟这一浑水,也可能是将军就算虚弱不堪,可曾经的级别毕竟摆在这里,总之,童子不愿意下来。 李追远没说什么,而是抬起左手,向前一挥。 “你上。” 梨花准备将儿子递给李追远,但李追远没接。 梨花又打算递给林书友,她记得先前滑落向凹槽时,是林书友一直乐呵呵地抱着自己儿子,但林书友还在不停地砸拳跺脚,显然没空。 没办法,梨花只得将儿子放在地上,从襁褓中抽出两把短斧。 李追远提醒道:“佯攻解顺安。” “明白!” 梨花冲上前去。 她的速度比润生更快,其一进入战场,就像是利斧掷出,然后以更丝滑的方式转弯,袭向解顺安。 润生趁机同步压上,不打算让赶尸道人回防。 解顺安面露焦虑。 李追远马上喊道:“他在演!” 润生当即改攻势为防御。 梨花的配合性差点,但她本就是佯攻,所以也止住前冲身形。 解顺安双臂向后猛拉,竹杠再度回缩,刹那间,解顺安与赶尸道人完全贴合在了一起,二人如一人。 赶尸道人抬腿,踹向润生,这力道所卷起的气浪,直欲撕裂人耳膜。 “砰!” 润生再次以黄河铲格挡,整个人又一次向后滑行。 紧接着,赶尸道人侧身,对着梨花一拳,梨花是挡都没敢挡,直接后退。 可这拳锋,却依旧扫到了她,身形倒飞出去。 落地后,梨花吐出一口鲜血。 她马上扭头看向远处的少年,这东西体魄太可怕了,真得继续硬拼么? 一般遇到这种硬茬子时,自己丈夫就会在术法和符篆方面寻求突破口,可那少年就站在那儿,丝毫没有布置的意思。 其实,解顺安不是没有弱点,他的弱点就在于移动速度,他似乎只能做到小范围的快速移动,无法进行长范围奔袭。 但在这里,单纯做防御,等待那群不可直视者过来,他就可以仗着眼盲的优势,直接获胜。 李追远耳朵轻颤,他听到了解顺安的呼吸声。 操控这种级别的“尸体”,确实是个体力活,肯定很累。 解顺安再次面露疑惑,紧贴着赶尸道人的他纳罕道:“谁在说话。” 李追远:“继续。” 润生发出一声低喝,再次前冲。 梨花一咬牙,紧跟着快速圈行。 这次,赶尸道人没主动挥拳,只是双脚踮起,原地转圈。 似是笃定,对方不敢真的攻过来,就算真进逼上前,也会马上改攻势为防御,造不成什么威胁。 这样下去,到底是谁消耗谁,还真不好说。 润生不得已之下,这次主动发起攻势,黄河铲砸向赶尸道人的脑袋。 赶尸道人没有躲避,用脑袋直接接下了这一铲。 道冠被砸飞出去,可接下来,却是一阵金属撞击之声,强硬的回弹,让润生手腕都开始发麻。 赶尸道人趁势出拳,砸向润生。 因为先攻击了,所以露出了破绽,这一拳速度极快,很难架挡和闪避。 润生只来得及提起黄河铲,让铲边撞击向对方身体,期望多抵消一点冲势,然后以肘横档于身前,放在以往,他是很喜欢和人拼拳的,这次,他不敢。 “砰!” 肘部被击打回去,重重地砸在自己身上,润生被打得快速后退,后退途中气门快速鼓动,鲜血溢出,将身上原本绿色的衣服,顷刻染深。 手臂此时已经扭曲,润生强行一甩,让其再度绷直。 他这条胳膊已经断了,现在还能重新看起来正常,是开气门强撑着。 梨花也是照常理,在润生正面发起攻势时,配合偷袭后方的解顺安。 而且,这次赶尸道人一拳击退润生后,竟还在继续向润生追去。 这是个好机会。 可梨花心底,却又猛地生出警兆,不,不对劲! 快退! 就在这时,解顺安身体像是一条蛇一般,从赶尸道人身后,绕向了身前。 赶尸道人“嘎吱”一声长音,脑袋回转,自身前来到身后,身上关节也传来声响,双手自如前伸。 赶尸道人张开嘴,一股气浪席卷而入,不仅中断了梨花的后退势头,还让其身形更向前了一些。 梨花大惊,疯狂挥舞斧头,斧头砍中赶尸道人的手,但只是迸溅出一串串火花以及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赶尸道人手指一抓,抓住斧头,向自己身体这边一抓后,再度前伸,抓住了梨花的手腕。 这种恐怖的体魄,一旦被其真的抓住,那下场几乎就是注定的! 梨花左手举起斧头,准备砍下自己整条右臂以进行脱离。 “吼!” 就在这时,润生再度冲了过来,抡起黄河铲,眼里只有又落于道人“后方”的解顺安。 这一次,润生一口气连开十五个气门,距离气门全开只差一个,这威势,比之先前几次攻击还要强盛得多。 李追远听到了对方的呼吸陡然一滞,解顺安慌了。 赶尸道人没有再对梨花发起进一步进攻,只是用力一捏后向前猛地一推。 梨花身形如风筝,掉飞出去。 落地后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下,等再站起身时,她的右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这是字面意义上,手指手掌完全浆糊成了一起,这只手,算是废了! 但得亏是润生起势过来接应及时,要不然她至少得失去整条右臂。 “哐当!” 及时击退了梨花的赶尸道人,得以再次与解顺安换位,迎上了润生。 这次,黄河铲击打在赶尸道人的胸口。 解顺安嘴角溢出血。 赶尸道人除了道袍破损外,没什么伤势,但有一部分震力却传导到了解顺安身上,让其受了伤。 可与此同时,赶尸道人的腿,也踹中了润生。 “砰!” 润生这次没办法保持站姿向后滑行了,这一脚,将他踹飞,狠狠落地。 其所在位置,大量淤血通过气门开始快速排出。 润生完全不顾伤势,再次站起身。 他很想气门全开试试,他虽然清楚,就算气门全开大概率也不会是那恐怖的赶尸道人对手,但那时候自己力道更足,最起码能让操控赶尸道人的解顺安受更重的伤。 只是,润生明白,小远既然没命令,那小远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现在气门全开,自己不能陷入瘫痪,小远后续还有事情要安排给自己干。 解顺安吐出一口血,开始喘息的同时,又继续问道: “是谁,祖爷爷,将军,你们到底在和谁说话?” 解顺安目光开始向四周逡巡,他想要查看在场所有人。 李追远:“继续。” 润生拖着受伤的身躯,再次发起冲锋。 梨花先再次看了一眼自己完全废掉的右手,又看向远处站着的李追远:继续这样上去,我们真的会死的! 只是,当她目光最后落到少年旁边自己儿子身上时,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左手持斧,再次冲了上去。 这时候,最着急的其实就是林书友。 那边同伴已经在打生打死了,自己这里硬是还没起乩成功。 不管了,林书友干脆将三叉戟握在手里,打算不起乩,直接上去干! 他是知道上次自己师父和爷爷来金陵时,被龙王家直接吓跑的,但他觉得很正常,那可是龙王家。 但他清楚,若是面对邪祟时,自己师父和爷爷就算明知不敌,也绝对不会退缩的。 眼看着润生和梨花,快消耗不下去了。 李追远走到林书友面前,林书友挥舞着三叉戟,说道: “小远哥,我现在就上吧,就算阴神不下来,我们官将首也绝不会是孬种!” 林书友只等小远哥的命令了,然后他听到了小远哥在念经。 这经文,他听过,和自己家庙里的经文有点像……不,他学习背诵过小远哥给自己的部分节选,其实是自家庙里的经文,与小远哥的,有些许雷同。 吃过好的后,才会发现自己以前吃的,到底有多糙。 但很快,林书友就惊讶地发现,小远哥流鼻血。 小远哥怎么了,只是念个经还能流鼻血? 李追远用左手擦了一下自己的鼻血,然后右手指尖在袖口处的纽扣上按了一下,沾染上黑狗血印泥。 抬起右手。 林书友马上弯腰,把自己的脸凑过去。 李追远口念《地藏王菩萨经》,用右手在林书友脸上画脸,左手沾着自己的血也不浪费,结起了血印。 画脸完毕,不够精细,甚至称得上是粗糙,却又透着一股子原始气息。 左手印记,直接点住林书友眉心。 林书友双目当即睁开,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在爷爷的见证下,由自己师父带领自己第一次遥拜感应阴神大人时。 那天,冥冥之中,他看到了很多道伟岸的身影,祂们高高在上,祂们高不可攀。 现在,他又看到了,但自己却仿佛站在了高处,曾经雄伟的身影,竟然全部落于自己下方,变得有些渺小。 其中有一道站在最末尾的身影,最清晰也最熟悉,祂……就是白鹤童子。 李追远开口道: “我, 李追远, 以秦柳两家龙王传承者身份,在此立誓: 白鹤童子自今日起,再敢有一次起乩不降,消极怠慢。 他日我走江成功,必亲自整顿官将首派系,重修官将首传承。 断你功德之路,抹你阴神之位,绝你香火传承,除你白鹤之名!” 小远哥话音刚落,林书友就发现,自己“视野”里,排最后的那道身影,开始了剧烈颤抖。 林书友内心的震撼更甚,他甚至有种想迫不及待跑回家,找自己师父和爷爷激动诉说的冲动: 爷爷啊,师父啊,你们见过这种把阴神大人吓得瑟瑟发抖的起乩方式么?孙子我,见到了! 李追远注视着林书友的眼睛,骂道: “白鹤童子, 你给我, 滚下来!” 刹那间,阿友双眸,化作竖瞳! 以往每次下来,白鹤童子都会在李追远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倨傲矜持,但这次,祂甚至不敢看李追远一眼。 誓言这种东西的效果,看人。 有人人品好,能遵守誓言。 有人能力强,能完成誓言。 李追远向前一挥手,说道:“愣着干嘛,干活!” 白鹤童子手持三叉戟,对着赶尸道人,直接冲了上去! 这次,童子三步赞下,竟有白雾袅袅,三叉戟上,亦有黑蛇窜动,竖瞳之间,更有浓郁的血光在流转。 祂甚至,降临下了更多的力量,不再像官将首传统借用乩童身体肉搏战的方式,祂主动用起了术法! 李追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家太爷那句话说得对:骡子,你不拿鞭子抽它,它就永远不会积极拉磨。 而战场处,再次受伤,肋骨断了好几根的梨花在听到李追远先前喊的那些话时,眼睛直接泛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起乩了。 自己是否耳朵花了,竟似听到了两家龙王名号?不,至少确定,这少年是龙王家的传人。 是了,他说了:他日走江成功。 他以后点灯行走江湖,叫走江! 江湖之外的人,永远没有江面上的人,更清楚龙王家的底蕴。 梨花昂起头,身上的伤势和疲惫,在此刻似乎都被清空了,她变得十分亢奋以及十二分的积极。 “儿子,看着,妈给你挣前程去了!” 有了白鹤童子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虽然赶尸道人依旧威能恐怖,战力上不落下风,但战局的烈度,还是再度被提了上去。 李追远要的,就是这个烈度,这样,就能让解顺安不再能去关注那些“窃窃私语”。 而且,少年也看出来了,哪怕现在三人围攻下,解顺安开始变得有些狼狈应接不暇,但他还在装。 这说明,那家伙还有后手,他应该有特殊方法,可以让其自己与赶尸道人短暂分离,同时让赶尸道人按照自己意图,进行一小段时间行动。 可能是眼盲的原因,演技表现上自然也就缺失了一层,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不可直视者还没到这里来肯定是出了问题,但他在表演上,却未把这一层的慌乱给演绎出来。 李追远走到台阶边,坐下。 顺便,将身侧的襁褓抱了过来。 “呜哇……呜哇……呜哇……” 孩子忽然哭了。 这孩子很乖,从来不乱哭,他现在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李追远的手偷偷地在掐他。 这招,还是跟他妈妈学的。 其实没多用力,但这孩子挺懂配合,轻轻一掐,他就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孩子灵觉高,襁褓里就能走阴,真哭起来,其实挺能扰乱人精神的。 “乖,不哭,不哭了。” 李追远从包里,抽出一面阵旗,正好自己鼻子还在流血,就又擦了擦,用带血的双手,用阵旗上的旗布当手帕,给孩子折叠起了小动物。 孩子见了,马上不哭了。 李追远就又轻掐了一下,孩子愣了一下,马上哭得更大声更卖力起来。 就在这时,刚刚又结束一轮围攻的润生、梨花被逼退,有白鹤童子做主力位,他们俩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其实,童子也没办法去硬扛这赶尸道人,毕竟他用的还是凡人身躯,可这会儿,祂是完全不敢懈怠的。 不仅自己早早地插上引路香,甚至连破煞符针,都从身后登山包里掏出提早握在了手中。 而解顺安也带着赶尸道人,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忽然间,解顺安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他两根手指刺入自己眼睛,开始搅动。 赶尸道人的双眸里,也随之散发出血光。 解顺安伸手向前一推赶尸道人后背,赶尸道人如离弦之箭,脱离了竹杠的摆布,径直向前冲去。 道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空气中竟传来阵阵音爆之声,也就只有它这种强大的体魄,可以支撑得起这种速度。 这时三人正处于换力的阶段,尤其是这一进攻方式,是先前从未展现过的,因此大家都毫无准备。 赶尸道人,目标直指坐在那里抱着孩子的李追远。 润生目眦欲裂欲裂:“小远!” 梨花心欲滴血,那可是她儿子的前程! 不,自己儿子还在前程手上抱着呢! 童子一点都没消极怠工,祂是第一个转身,准备冲去救援的,但祂清楚,自己是救援来不及的。 一股莫名吊诡的快感,在童子心底升腾而起。 可随之而来的,是来自自己乩童内心深处的鄙夷与愤怒! 解顺安凹陷的眼眶,流出汩汩鲜血,他狞笑道:“哈哈哈,你给我死吧!” “啪!” 坐在那里的少年,举起右手,打了一记响指。 赶尸道人就在少年身前,忽然止住了身形。 它甚至双手向后一抓,将由它带起的强烈风浪给卸去,少年的额前发丝,也就轻轻飘了飘。 解顺安不敢置信地疯狂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李追远:“你不是好奇,你祖爷爷刚刚是在和谁说话么?其实,你祖爷爷是在和我聊天。” “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你祖爷爷告诉我,他很心疼你,但他同时,也对你很失望。” 解顺安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你胡说,你在胡说,你就是在胡说!” “你祖爷爷说,他们那一代人,是为了捍卫正道保护苍生而死,死得其所。 他支持你找那三家报仇他说了,那三家的先祖们,不也没徇私,在帮你报仇么? 冤有头债有主,报仇归报仇,与无辜百姓何干就非要弄出个天灾?” “噗通……” 解顺安跪在地上,眼眶中,流出了血泪。 李追远抱着孩子,站起身。 即使将军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即使解家先祖全力配合,可控制这赶尸道人,依旧到达了他的极限。 这尊存在,级别实在是太高了,正常情况下,其实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尝试驾驭的。 而且,解顺安居然还能听到自己与赶尸道人的交谈。 好在,解顺安在战斗,只要烈度足够,他就无法专心去找寻,要不然,他还真有本事坏了自己的事。 李追远开口道:“把令旗,交给我吧,我先前对你的承诺,还能算数。” 解顺安点点头,将腰间的令旗取出。 “好,我把它交给你………你想得美!!!” “咔嚓!” 令旗被解顺安折断,其双手摩擦之下,更有火焰生出,将令旗彻底烧毁。 “哈哈哈哈哈,你做梦,老畜生也做梦,他们这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都在做梦! 我就要看你们这些正道人士,全部变成邪祟,去屠戮苍生,哈哈哈哈哈哈!” 令旗一毁,宫殿西北角,也就是谭文彬之前说的,那座存放不可直视者的那座大殿位置。 一缕缕黑雾向上升腾而起,不可直视者们又开始了结印下咒,上方黑色漩涡再次出现。 解顺安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就是要看血流成河,我就是要看人间惨剧,这个世界,反正我看不到了,我就是要将它毁了,让更多人,给我殉葬,哈哈……什么,怎么会?” 李追远伸手,从襁褓中取出那面先前被自己当作哄孩子玩具折叠的阵旗,轻轻一晃,阵旗散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用鲜血绘制的阵法纹路。 “又不是什么高级的玩意儿,随便就做了。” 李追远举起阵旗挥了挥,远处的黑色漩涡,开始消散,那些咒力再度化作一缕缕黑雾回归到那群不可直视者身上,他们也随之结束了结印,再度坐下。 解顺安这次真的安静了,他喃喃道:“你既然会做,为什么还要我手里的这面……” “我从未想要你手里的那面令旗,只是怕你拿它做干预来坏我的事。 令旗拿不拿得到不重要;它不在你手里,才重要。” 李追远走上前,将襁褓直接丢给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一愣,却也是主动将孩子抱在怀中。 祂实在心虚,不敢看向少年,情急之下为了遮掩自己情绪,甚至还把怀中孩子,摇了摇。 解顺安:“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包括那个承诺,对不对?” 李追远摇摇头: “承诺是真的。 但我一开始就叫你交出令旗,确实是希望你能亲手毁了它。 好在,你很听话,和这孩子一样, 很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五章 漏风的阁楼,腐朽的床;翘起的地板,脱落的墙。 阴萌坐在崴脚的凳子上,打量着自己的贵宾房。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走阴去看的话,应该能看到金碧辉煌。 但她现在很害怕走阴,每次短暂的走阴都会给她一种拿钉锤开凿她脑袋的痛苦感。 阁楼外,站着两个侍女。 她们倒是不难办,从另一侧翻下去就能避开她们,可这里虽处于宫殿边角,却也有机关覆盖。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就算离开这里,也不晓得该去哪儿找寻自己的同伴。 无奈之下,她只能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些毒性弱反应却很强的粉末,在房间里掰下一块木头后,将粉末撒上头揉搓。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红蓝色的烟,就这么升腾起来。 她将木头放在窗台边。 与其自己瞎跑,不如发出信号后安心等待。 她也确实没等多久,远远的就看见谭文彬与一个陌生中年男人,跟着一位宦官虚影,向这里走来。 宦官支走了楼下的两个侍女虚影。 熊善留在下面,谭文彬跑了上来。 “哟呵,来欣赏一下咱萌萌的独栋大别墅。” 阴萌白了他一眼,将登山包往身上一背,问道:“可以走了么?” “再等等,你先把你包里给润生带的香都给我,我去办个事儿。” 阴萌将两个盒子从包里取出,递给了他。 “办什么事?” “备点厚礼,托个关系,走个后门。” “楼下那个人是谁?” “王公公,人不错,和你算个老乡呢,蜀人,小时候家里犯了罪,抄家后被遣去宫里去了根当了公公。”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他。” “叫熊善,不是自己人。” “我知道了。” 谭文彬收拾好东西摆摆手:“好了,你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下了楼,王公公带着谭文彬离开了。 熊善则继续站在楼底下,没上楼。 没多久,谭文彬就回来了,身边除了王公公外,还有一位身穿红色宦官服的大宦官。 这大宦官年纪大一些,但肤色更白,身上流露出一股子雍容。 原先的那位王公公,在大宦官身边,也是谨小慎微,一副讨好的神情。 熊善真心觉得少年队伍里的这位谭姓青年,很与众不同。 看似不显山不漏水的,也有点不着调,却次次都能搞出非凡的效果。 他自己也是当队长的人,从建队角度考虑,哪怕老二老三他们没出事,自己的团队里,也的确缺这样一个人。 有时候,不是每件事,都必须得靠武力去解决的。 熊善忽又自嘲似的笑笑,现在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老二老三的死,让他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彻底崩塌,现在他只想把这一浪安稳度过,让自己可以正常的二次点灯退出江湖。 谭文彬领着大宦官过来了,大宦官一边走一边说道: “小彬子,咱是信得过你,才愿意帮你这一把,咱也是个可怜人,不仅没了根,还早早没了命,事后的那些承诺,你是否兑现,就全靠小彬子你那点良心了。” 谭文彬:“您就放心吧,干爹!” 熊善:“……” 阴萌被喊了下来,大宦官和他们一起,来到了那座破损宫殿前。 他来了后,直接遣散了附近的所有侍女小宦官,让四周一下子变得极为冷清。 谭文彬点了一根细香,插在地上:“王家哥哥,你先抽着。” 紧接着,谭文彬又点了一根粗香,手举着凑到大宦官面前:“干爹,您抽着。” “插地上吧,省得把你累到了。” “嘿,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儿,就孝敬孝敬您。” “臭小子,你有这般殷勤地伺候过你亲爹么?” “有过,你是没看见,小时候我一犯错,私塾先生喊我爹去谈话时,我在家里可勤快了,洗衣拖地的,我爹回来时我恨不得跪门口去给他换木屐。” “呵呵呵。”大宦官笑了。 旁边蹲地上吃香的小王公公也跟着笑了。 “放下吧,咱坐着慢慢吃,别人喂饭终究没有自个儿吃来得爽利。” “哎。” 谭文彬将粗香插在了地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伤口消毒用的酒精,倒入塑料杯中,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小王公公赶忙隔空吸了一口,原本半透明的脸上,竟泛起了一阵红,飘飘欲仙。 大宦官见状,对他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 随即,大宦官吃了口香,再吸了口酒: “嘶,小彬子,你这酒,着实够烈的啊。” 小王公公马上附和点头。 “干爹您放心,以后逢年过节,少不得您这口酒。” 说着,谭文彬又偷偷给小王公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也有。 小王公公偷偷回以“明白”的微笑。 “唉,以前还活着时,总觉得这血食得多重要,去了根后入了宫,还得好生供养着我那几个兄弟家,只求日后那些子侄,心里多少念点我的好,他日给他们自个儿亲爹娘上供时,好歹给我留这么一口。 现在死了,其实,也就这么一回事,虽说没能人死如灯灭,可死了就是死了,没啥劳什子好挂记的了。” “干爹,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受人之恩,自当相报,我虽说还未成亲,可也算是有相好的了,日后我有了孩子,孩子再有了孩子。 夏天夜里乘凉时,给孩子讲些志怪故事,自然少不得干爹您这一份经历。” “哈哈哈哈。”大宦官又被逗笑了,“成,既然被你叫声干爹,难得遇到个带把儿的干儿子,你以后成亲时,干爹也得随份礼。” 谭文彬马上搓手,往前凑了凑:“哟呵,您老竟还藏着一手?” “那可不。”大宦官瞥了谭文彬一眼,“他们殉葬时,都是一个活坑埋了,有些侍女更是圈在那儿生生饿死的。咱不同,咱殉葬时,可是有口棺的,你到时候挖咱躯壳时,记得那棺砸个夹层,里头金银珠宝可是有些的。” “长者赐不敢辞,那些宝贝我挖出来后,先给您修个坟,余下的,九成我拿去捐了给乡里修桥铺路,那一成,就当您给的份子钱。 等您牌位做出来后,我带着我那未过门的对象,先给您拜一拜。” 大宦官疑虑道:“只留一成,是否太少了?你干爹我,虽是藏了些,却也没藏太多,殉葬来得突然,那些田庄铺面什么的,也没来得及变卖。 你爹虽是个做衙役的,但到底只在秣陵,怕是家底也就那样吧,你爹为人如何?” “刚正廉洁。” “那完球了,也就是穷鬼一个。” “倒也不至于。” “你日后操持什么营生?” “兴修水利。” “啥,还得服徭役上河堤?” “额……”谭文彬挠挠头,“利国利民的事。” “倒是有股子志气,是个好孩子。” “干爹您谬赞了。” 这里大部分的侍女宦官,包括曾出现的那些元兵和骑士这些,其实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他们还认为自己活着,正干着生前的工作。 像大宦官这种级别,他晓得自己死了,已经是这批殉葬者中的“顶端”了。 但他其实就和那些不可直视者一样,拥有基础的思维,却也依旧有限,你与他说外面过了多少年,当今是个什么时代,他们是无法理解的。 他们到底是伥,有着自我的局限性。 这也是为什么解顺安能忽悠三家先人凝聚出如此浓郁磅礴咒力的原因。 他们的自我意识,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后人犯了错,他们愿意主动去用咒术来惩罚自己后人。 但他们的思维局限性,无法察觉和理解,眼下的如此庞大的咒力,会为当下人间带来怎样可怕的灾祸,已不仅仅只惩戒三家或者让三家灭族那般简单了。 熊善在旁边,看着谭文彬与那两个鬼宦官聊得如此热络,只觉得神奇无比。 阴萌站在边上,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团队里的所有人,包括小远哥,都认可壮壮的能力。 她有时候也会忧虑,自己在团队里的作用,没那么深刻。 好像,自己现如今最主要的价值,还是体现在自己“姓阴”方面,毕竟小远哥以后肯定要再度去酆都鬼城的。 唉。 经历过这次被当作“座上宾”后,阴萌心里不由地有些无奈: 哪怕都到了自己这一代,阴家人居然还是在吃祖宗老本。 这时,似有一声波动传来。 大宦官缓缓抬起头:“哟呵,来讯了。” 不一会儿,就有一群侍女宦官向这里走来。 小王公公起身,去将他们驱赶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更多的侍女宦官来了,小王公公拦不住了。 大宦官瞪了他们一眼,发出一声重咳:“滚开。” 侍女宦官们又做鸟兽散。 消停一段时间后,几个身穿高级宦官服的公公走了过来。 大宦官站起身,走上前:“怎么,咱在这将军府里,说话已经不算数了?” 几个高级宦官马上退走。 熊善在旁看着直瞪眼,他清楚,原本这会儿自己已经要开始艰难工作了。 结果,艰难的工作就这样给混过去了? 被那少年严令死守的阻击战,只需站在旁边看? 又安静了一段时间,这次地面震颤了,来的,是一群骑士。 大宦官这次扯着嗓子骂道:“咱倒要瞧瞧,这将军府,到底姓甚,到底是哪家姓说了算!” 骑士们面面相觑后,策马离开。 时间,就以这种方式,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能挡一时,却不能一直挡下去。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心里小声骂道:妈的,看来真如小远哥所说,那解顺安确实有着部分这里的掌控权。 这次,来的侍女宦官更多了,几乎是人潮。 命令卡在这里,只会将越来越多的人向这里聚集,从而形成合力,将命令推动下去。 他们是伥,他们的本质,其实就是受影响受摆布。 大宦官的神情也变得难堪起来,不是因为丢了面子,而是连他自己,也感受到了压力驱动。 他不仅拦不住面前的这帮人了,连自个儿,他都已经无法控制住了。 小王公公,则早已站到了对面,脸上的恭敬之色不再,开始与其它人一样,面容变得阴沉,开始集体施压。 “小彬子,咱没用,再过一会儿,咱也得站对面去了。” “瞧您说的,干爹已经很神勇了,这样,您放开吧,咱还有自己的方法。” “真放了?” “放了,您留一分清明在,还能庇护一下我们几个不被排挤。” 其实是有大宦官在身侧,自己等人就不用提着草杠顶着稻草人装合群了。 “那好。”大宦官舒了口气,挥了挥手。 谭文彬看向熊善,说道:“轮到你了,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只需再撑一会儿即可。” 熊善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撑多久都没问题。” 谭文彬无奈地耸耸肩,他还是更喜欢自家远子哥那种精密的说话布置方式,像熊善这种的,当他的老大,他会很不适应。 “用不着,我家老大办事,喜欢讲究个雷厉风行,你再顶会儿。” 熊善开始起辰州符,只见他蹲在地上,双手贴着地面。 稻草再次从他身上延伸而出,在其四周,出现了八个稻草堆,其中一个稻草堆编织成了两个赶尸稻草人,俩稻草人抬着草杠,先进入了宫殿。 在熊善的控制下,它们走得要多慢就有多慢,到宫殿门口台阶处,下蹲的动作更如同是在慢放。 等第一位不可直视者上了草杠后,俩稻草人就缓慢起身,然后载着不可直视者,在宽敞的宫门前院子里,缓步转起了圈圈。 然后,第二堆稻草人编织而出,以相同的方式去接人,再转圈圈。 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 熊善所擅长的辰州符在这里有极好的伪装作用,在符的效果加持下,这些稻草赶尸人在本地人眼里就是“本地人”。 因为这些“假本地人”不停地出现,进去,转圈,使得外头这些真本地赶尸人,只能一直在外头排着队。 这算是,钻了个漏洞,卡住了身位。 原本的八堆稻草已经全变成“赶尸人”后,熊善又召唤出了八堆。 这时候,他已经感到些许吃力了。 不过,旁边的谭文彬和阴萌,倒是因此对熊善有些刮目相看。 这可是同时控制八个傀儡啊,他还只是些许吃力。 联想到之前小远哥把那梨花拿来与自己做对比,谭文彬确实得承认,熊善这个团队的整体素质实力,比自家团队,真的要高出一大截。 不过自家团队比较全面,比如熊善团队就没一个能坐上将军贵宾席蹭饭的,自家有。 但主要还是得归功于小远哥的智慧。 是小远哥的脑子以及其对走江的更深刻理解,把自家团队抬上了另一个高度。 这时,那些不可直视者忽然不出来了,他们开始了结印下咒。 一缕缕黑雾,自下而上升腾,汇聚于空中,形成了黑色漩涡。 熊善愣了一下,面露灰暗:“完了?” 谭文彬松了口气,说道:“成了。” 很快,黑色漩涡开始分解,重新化为一缕缕黑气,回归每个不可直视者身体。 “咔嚓!咔嚓!咔嚓!” 草杠全部断裂,稻草人也都崩散,那些在草杠上的不可直视者全部掉落在地。 结束结印后,他们全部回归宫殿内,一切复归于安静。 谭文彬拍了拍手:“行了,这就是小远哥给咱发的信号。” 这时,熊善一边擦着脸上的虚汗一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们行走江湖,可比我们简单多了。” 谭文彬看了熊善一眼,说道:“事儿才办了一半,别急着翘尾巴。” 熊善神情一滞,没有怒气,只有羞愧。 谭文彬自己出身比草莽还草莽,他原先压根就不是玄门中人,只是被当作一个“临时牌匾”。 但他是真的有些瞧不上熊善的一些行为习惯,什么时候都不忘试探来试探去的,欠人情更是张口就来。 这其实和出身没关系,人这一生其实都在不断地打破自身的局限性,一旦你累了,停下来了,那它就会化作牢笼把你困住。 这江,你确实不适合走了。 谭文彬一挥手:“走了,去集合。” …… 李追远走到解顺安面前,解顺安坐在地上,一脸颓然: “你杀了我吧。” 李追远没搭理他,也清楚,解顺安并不怕死。 少年走过来后,又很自然地从解顺安身侧经过。 走到巨坑边,少年看着下方的黑色棺材,抬起手,指了指。 还停留在台阶处保持着先前止住身形姿势的赶尸道人,转身,向着少年缓步走来。 它也经过了解顺安身侧。 解顺安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主要得靠赶尸人传统之法,以竹杠驭尸。 就算是先前那种,自戕双目以秘术强行让赶尸道人自主发起进攻,其实也就只能维系那一瞬。 可少年,却能进行几乎完美的操控。 不用借助外力,直接让尸体听命于他。 这在解顺安看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能力。 李追远的这一特殊功法,源自于一位魏姓病友。 也只适合在病友圈里流传分享。 外人不仅很难学,就算偶有惊才艳艳之辈强行学了,那下场会注定凄惨,是生不如死的同时,还得加上求死不得。 老家桃树下的那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学不学得了是其次,李追远是懒得与这解顺安继续交流。 解顺安若是真的一开始,就愿意好好坐下说话,将那面令旗交给自己,那自己估计会与他坐一起商议复仇计划。 少年还挺喜欢琢磨这个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曾经的那只黑猫。 它信自己,也是真的乖,听话且表现良好,能汇报进度以及最终结果,有始有终。 可惜,它解脱了。 二者区别在于,当时的猫脸老太虽然曾在老家与僵尸打架吃了瘪,但在村里夜晚遇见她时,那只黑猫其实仍然有拿捏自己的能力。 自己虽然把秦叔骗到了村里,可那时候的秦叔还处于不会扶瓶子的阶段,大家,没那么亲。 所以那只猫是在有实力优势基础上,愿意听从自己的建议。 解顺安不是,他是被自己彻底击败了。 “你已经不屑和我说话了么?” 解顺安脸上的狰狞,缓缓再次浮现。 只是,当他准备再次站起身时,却被润生一铲子压住后背,给再次压坐了回去。 润生很想给他直接开瓢,但小远还没发话。 赶尸道人在李追远的操控下,走下巨坑,躺回了棺材。 李追远闭上眼,结束了对其操控。 然后,眼角有鲜血流出。 这就是操控这种级别存在的代价,哪怕对方骨子里还在与你进行配合,可依旧是极为可怕的负担。 李追远有一套衡量自己透支程度的标准,头痛是第一步,流鼻血是第二步,眼睛流血是第三步。 到了这一步,就很危险了,再继续透支下去,很可能会瞎。 “润生哥,供桌。” “好嘞。” 润生马上去摆供桌。 解顺安正准备再次站起来,可这次,他的肩膀却被还抱着孩子的白鹤童子一脚踩下去。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踩在了地上,禁止扑腾。 供桌摆好,李追远开始祭祀解家先祖,这是一种礼仪。 少年竖了三根燃香。 因对方一半是解家先祖一半是将军,所以香礼得掐去一半。 哪怕将军如今再平淡,与那些曾镇压自己的人再惺惺相惜,以少年的身份,都无法去祭他的。 拔出一根香,准备再将第二根掐去一半时,想到将军在宴会厅上对自己敬的那杯酒。 想想算了,这半根香,就当还那一杯酒了。 祭祀完毕。 转过身,林书友赶忙上前,手持纸巾和水,来帮小远哥擦拭脸上的血渍。 童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在抱着孩子且脚踩着解顺安的,是梨花。 当李追远走来时,梨花面露羞涩的笑容。 似乎浑然忘了,不久前,她还曾主动袒胸喂奶给少年看。 儿子的前程近在眼前,当妈的此时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竟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儿子,硬生生憋出了一句: “忽然想起来,我儿子他还少个干爹。” 她清楚,以少年的年纪,当干爹,似乎有些不合适。 但她总不能让儿子认少年当干哥哥,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少年干妈? 一旁,背对着这里正在回收供桌的润生,默默说了句: “你不配认识我丈夫。” 梨花:“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很大很大声的笑,才能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 可也因此,算是缓和了此时略有些压抑局促的氛围。 李追远看了孩子一眼。 先前,他借用孩子的哭声,来扰乱解顺安对“窃窃私语”的感知,效果很好,这孩子也懂配合。 “孩子能走阴了,太早接触这些,不好。” “嗯?”梨花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疑惑道,“不好?” 我儿襁褓中就能走阴,岂不是天才,这哪里不好? 李追远伸脚,轻轻碰了碰趴在地上的解顺安:“他也勉强算是个天才。” 他的经历值得可怜,但他的行为不值得共情。 过于代入他很没必要,因为你很可能是那个正常上下班回家后与家里人一起吃饭,结果因他而稀里糊涂一夜被邪祟屠戮的那个。 梨花似是明白了些什么,马上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让你男人用符,封住他灵觉吧,让他至少有个正常的童年。” “好……我会的。”梨花用力点头。 不管是少年展现出的能力以及其背景,都让梨花感到信服。 李追远想到了阿璃,不过,阿璃比这孩子可怜多了。 要是阿璃只是小小年纪能走阴,偶尔看见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孤魂野鬼,那阿璃的童年怕是会很天真烂漫。 小鬼两三只,哪比得上那些大邪祟死倒的群进逼宫恐吓羞辱,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可即使如此,阿璃也只是自我封闭,表现出外界的抗拒与排斥,她也没想过要去无差别报复。 梨花再次鼓起勇气,开口道:“孩子现在只有小名,一直还未取大名。” 李追远:“我不适合。” 他现在身上因果太重,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不喜欢孩子,尤其是聪明懂事的孩子。 这时,解顺安开口道:“你拿下了我又怎样,你现在不杀我,我很感激,因为我能听到灾祸掀起的声音,呵呵呵。” 没有得到回应。 解顺安:“你是不是在用不屑的眼神在看我,呵,我不信你有法子解决它,不可能解决的,你做梦。” 润生收拾好东西恰好折返回来,低头对他说了句: “小远看都没看你。” 解顺安双手立刻攥紧,拼命地捶打着地面。 林书友帮李追远收拾好了脸,然后“啪”的一声,打开一罐健力宝,递了过去: “小远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追远接过饮料,一口气喝完,然后摇摇头:“来不及休息了。” 赶尸道人经过解顺安的驾驭以及自己的操控,变得更虚弱了,已支撑不了这里太久。 这里咒力的问题,随时都可能暴雷。 而且外面不出意外的话,那三家的人,怕是快赶到桃花村了。 太多变数存在,自己眼下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早点解决掉这个问题。 李追远在地上坐了下来,从书包里取出本子和笔,开始画图。 他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就是水葬门口的《龙眼锁门阵》。 以鬼眼之火,将咒力进行焚化消解。 前提是,不能一口气全化掉,要不然会把阵法以及这里,一起爆掉,造成宣泄。 所以,得把咒力漩涡,分解下去,分散到每个不可直视者身上。 再让他们,一个一个被抬入池塘中,一个一个进行湮灭消解。 这里有一个问题,不可直视者太多了,该怎么将他们送进去,赶尸人的法子可行,但李追远怀疑这里赶尸人队伍严重不足,要不然先前谭文彬润生他们混入赶尸队时,也不用循环往复来来回回,这里每次派出去的赶尸队伍,也不会只有八支。 而且,他是要将《龙眼锁门阵》彻底修复的,将其以尸体为灯油,重新改回为借用上方湖水的潮汐之力,生生不息。 要不然……真不够鬼眼烧几次的,他也不可能再去临时找新鲜刚死的尸体来填充,那得是海量。 完整的《龙眼锁门阵》,一旦运行起来,很难投机取巧,赶尸人队伍抬着不可直视者进去后,就得一个一个销毁。 而且就算只是一个一个焚灭处理,其当时所产生的火焰咒力迸溅,怕是也得将那处环境彻底覆盖。 所以,赶尸人队伍也得当一次性用品来用。 好在,熊善应该能以辰州符制造,实在不行,把他压榨到吐血崩溃甚至压榨干,为了了结这段因果为了他的儿子,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李追远快速画起了图纸,他先前没让润生气门全开,是因为润生是在配合阵法施工方面,效率最高的那一个,润生要是瘫了,自己的施工进度就无法保证。 就算要暂时瘫痪,还不如在赶工期时开一下全部气门。 李追远手中的施工图纸画得飞快,这里阵法原材料倒是不难找,宫殿虽然毁坏,但遗落的机关阵法很多,直接拆东墙补西墙就是了。 他还贴心地在每张图纸上做了标注,指出了在宫殿何处用什么方法去拆卸。 谭文彬带着阴萌和熊善回来了。 解顺安发完疯了,陷入安静。 因为少年在奋笔画图,所以在场也没人说话。 梨花单手抱着孩子,跑到自己丈夫面前。 熊善看见自己妻子的右手变成那个样子了,马上目露心疼想要去查看一下伤势,看是否有机会稍做复原以免完全落下残疾。 可梨花直接避开他的手,抬腿踹了自己丈夫一脚。 妇人用力看看少年,又看向丈夫。 熊善不理解。 妇人再次焦急地用力看向少年,然后再次看向丈夫。 熊善还是不理解自己妻子想要表达的意思,这又不是夫妻床笫之欢时拍拍屁股就立刻明悟换什么姿势。 梨花只得把熊善拉出很远的距离,她其实知道人家肯定晓得自己要说什么,但自己又不能不说。 “那少年是龙王家的!” “什么?”熊善先是一惊,随即又逐渐释然。 很惊讶,到底是龙王家的,但又觉得正常了,不愧是龙王家的。 熊善随即“哎呀”一声,坐在了地上。 “你咋了?” 熊善伸手拍了拍额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说道: “你只是废了一只手,我只是出了一身汗,反正咱已经打算点灯退出江湖了,早知道,咱俩先前应该找机会死了合适的,这样就能顺势送儿子一程,一步登天了。” 梨花顿住了,随即点头道: “该死,死晚了!” …… 谭文彬走过来,蹲下,看着小远哥那已经泛红的双眼。 然后,他捡起地上已经画好了的厚厚一沓图纸。 他不在乎是否会打破小远哥的思路,开口道:“小远哥?” 李追远头也不抬,一边继续画图一边道:“说。” “工程量有点大,倒是可以发动一下这里的鬼和死人。”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谭文彬:“怎么发动?” “我在这儿认了个干爹,他算是宫殿这边最高级别的大宦官,可以请他来组织鬼帮忙……”谭文彬顺势将自己与那大宦官的接触过程给小远哥讲述了一下。 “可以,去做吧,我们要快。” “行,我这就去和干爹说。” 谭文彬去找那大宦官了,他现在“干爹”喊得贼顺口。 关键时刻能帮你忙,还给你留金银珠宝,又比你大了近两千岁,喊声“干爹”怎么了?真不亏。 李追远的图纸画好了,接下来,就进入了全鬼施工的阶段。 没有实体的鬼,无法触及到现实,却能带路、指明方向、帮你把机关按住方便你拆卸。 那八支赶尸人队伍,倒是能拿来当搬运工,他们是死人,有实体。 总之,施工效率很高。 只是,画完图纸的李追远,依旧无法休息,阵法的精细处,还得由他来亲自布置。 好在,原阵法只是破损和被改过,整体基础框架还在,缝缝补补且不以长久使用为目标的话,工期还能进一步缩短。 梨花将孩子往石门台阶上的拳坑里一丢,只剩下单手的她,依旧把活儿干得麻利且疯狂。 在这一点上,像极了世俗里那些不得不把孩子留在老家,自己得出门打工给孩子挣学费生活费的坚强母亲。 熊善本也想加入其中,但他被李追远勒令休息。 需要他的地方,在后面。 没办法,换做其它功法,只要熊善把那本残卷拿给少年翻看,至多翻个两遍,李追远也就学会了,这样还能帮其一起分担一下编织稻草赶尸人的压力。 可偏偏,在符篆方面李追远先天不通。 团队里其他人想学辰州符,怕是得以年为单位,就这……都算是理解进步神速。 当李追远将临时充当阵眼的阵旗,插入位置后,《龙眼锁门阵》,终于完工了。 这个阵法,将直接对接湖水潮汐之能,且不再是独眼,而是双目,不似鬼魅,而是龙眸。 李追远甚至还得感谢,那三家的人,通过“老二老三”将大量秘制尸油运进来,榨干了这里的存储。 要不然光是把老阵法弄瘫痪,都得费好长的功夫。 只是这种感谢不适合说出口,会引起熊善夫妻的不愉快,虽然他们这会儿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完工后,李追远的视野里,已经全红了。 他已经濒临透支极限,要是不想再去当一阵子盲人的话,这会儿就只能尽量不去用脑子。 接下来,就是把那些不可直视者,一个一个地运送出石门,置入阵法中。 众人来到那座宫殿前,润生将李追远背在自己背上。 八支本地赶尸人队伍已经在旁边候着了。 不过,李追远打算先让“外地人”上,少量本地人,可以中间接力,让熊善得以获得喘息机会。 “熊善。” “是!” 熊善的语气里,已经多出了恭敬。 尘归尘土归土,江上下来后,心气儿已不再重要,面对现实的那座高山时,终究得低头。 熊善跪伏于地,凝聚出八个草堆,随即,第一个稻草赶尸人队伍出现,向里走去。 旁边,解顺安被绑着,带了过来。 李追远没杀他,他也不怕死。 因为李追远答应过解家先祖,会给他安排一个结局。 而那位解家先祖也告诉少年,当年的那位秦家龙王,就是秦戡。 不过,解顺安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先前整个地下宫殿的那种井然有序的动作。 这意味着,这少年是真的有办法,去把那积攒的咒力问题解决。 他的脸上,是毫不作假的慌乱,嘴里,从先前到现在,一直喊的是: “祖爷爷,我求求你,你赶紧死吧!老东西,你还活着干嘛,给我死啊,死啊!老畜生,你怎么还不死!” 嗓子,早就被他自己给喊干喊哑了,渐渐发不出声。 李追远看了一眼站在润生身侧的林书友,林书友回看向小远哥。 站得远一点的谭文彬见状,拿出一瓶水,走到解顺安面前,喂他喝了几口,说道: “来,润润嗓子,你接着喊,配乐继续。” 解顺安如同疯魔了一般,对着李追远所在的方向喊道: “你秦家既然要来,为什么当年不来! 我自幼听阿嬷讲秦家龙王与我老天门四家携手镇压邪祟的故事,你可知自孩童时起,我对龙王秦有多崇敬? 我曾梦想着长大后能去拜入秦家门里,哪怕只当一个门下之奴! 我解家祖宅未被焚毁前,家族祠堂中,世代将秦家龙王灵位首序供奉! 我阿嬷自焚护我出逃前,我只从家中带走了秦家龙王的灵位。 那些年,我一边东躲西藏于那三家的搜捕追杀,一边每日不忘为灵位设祭供奉哭诉,哀求秦家显圣,念我解家当年曾付出巨大代价助龙王封印邪祟之情,庇护我解家,为我解家讨回一个公道! 我自己快饿死时,都要把供品留好! 多少个夜晚,我是在龙王牌位前哭着昏睡过去的! 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悲天悯人,装什么仁爱苍生,我呸,恶心! 你秦家既然要来,为什么不在我死心前来,要么,就干脆别来了啊! 难道当年, 你龙王秦家,全都死光了不成!” 李追远:“掌嘴。” 谭文彬将水瓶放在地上,撸起袖子,对着解顺安的脸狠狠抽了过去。 “啪!” “啪!” “啪!” 谭文彬没留力,次次胳膊抡圆了抽。 解顺安的脸,被打肿了,唇破齿落。 但他依旧张着嘴,不顾满嘴是血,狞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是被我说中痛处了么?什么秦家,什么龙王,假仁假义,欺世盗名,我呸!” 李追远:“谭文彬,帮他走阴,他就算没了眼,我也要让他亲眼目睹,他的计划,是怎么被破解掉的。” “明白!” 谭文彬将自己的手,放在解顺安的脑袋上,这一侧胳膊上的怨婴缓缓下滑,触及到解顺安身上,帮其强行开启走阴。 也就在这时,稻草赶尸人,接到了第一个不可直视者。 两个稻草赶尸人蹲下下放草杠,不可直视者上去,起身,抬起。 “咔嚓!” 草杠断裂,稻草人分崩,不可直视者落下,然后自己走回了宫殿。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阴萌上前询问道:“你留力了?” 熊善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马上再次编织出一队新的稻草赶尸人,走到宫殿门口,一个不可直视者走出来,上杠。 “咔嚓!” 这次依旧如此,草杠断裂,稻草人崩散,不可直视者走了回去。 熊善开始慌了,马上编织第三队,可换来的,是同样的结果。 “我……我……我……” 熊善张开嘴,不敢置信,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可自己却在这最关键的一环里,掉了链子。 这不仅是这一浪失败,要是这里没能处理好酿成灾祸,他将为此承担起滔天的因果反噬。 谭文彬开口道:“好像先前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上次他们结印下咒再将咒力分散回落到各自身上后,草杠就裂过,我还以为是熊善见事情已经结束,自己中断了术法。” 熊善:“我……我当时以为是我累了。” 其实,第一队编织出去时,他就已全神贯注,丝毫不敢留力,是想打开一个开门红的。 李追远:“换一队。” 本地赶尸人队伍,进入宫殿。 在入口处,下蹲,侧杠,一个不可直视者出来,上去。 起身。 “啪!”“砰!” 竹杠崩断,抬杠的两具尸体直接炸裂。 其实,单以短时间效果来看,熊善编织出的稻草赶尸人,质量比本地的还要好些,承载力度也更强。 “哈哈哈哈哈!!!” 解顺安发出了笑声。 “知道为什么不行么,因为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结印下咒,到临界点了,他们,他们已经完全抬不动了! 我赢了,最终还是我赢了! 是我最后挥舞的那次令旗,突破了临界点,你白忙活了,彻底白忙活了,哈哈哈!” 李追远闭上了眼。 梨花马上站出来开口道:“我和我丈夫亲自去抬!” 少年不语。 谭文彬开口道:“杠子不够承载力。” 梨花:“我们可以用抱的!” 熊善拉住了自己的妻子,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梨花甩开丈夫的手,说道:“干嘛,我不怕死!” 妇人声音已经尖锐,她是完全因焦急失了分寸,一旦这里的事没处理好,她的儿子也将被牵连完蛋啊! 谭文彬:“都不可直视了,你还想去亲手触碰。” 梨花:“……” 熊善立刻将自己妻子按了回去,无奈道:“就算能抱起来,我们也可以抱着进阵法里烧,但你能被烧死几次?” 梨花闻言,失魂落魄地跪坐在了地上。 解顺安继续嚷嚷道:“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话啊,你不是很厉害么,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这场天灾,终究是要爆发的,那些该为我陪葬的人,一个都不会少,都得死,都得死!” 李追远睁开了眼。 此时,他的眼睛里已是一片深红色,视线中全是红通通的,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 他刚刚回忆了与不可直视者的所有接触,着重于宴会厅和宫殿处的一些细节。 谭文彬和润生他们搬运不可直视者时,因为无法睁眼进入宴会厅,所以干脆每次就在门口像卸水泥那样卸货,那些不可直视者就自己根据侍女宦官的指引,或爬或滚向自己的座位。 宫殿门口,每次接送时,那些不可直视者,其实都是自己走着排队出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其实是能自己移动的。 就像是谭文彬对自己所说的,这里大部分宦官侍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有那些大宦官和老嬷嬷,才晓得自己是已死之人。 可即使如此,哪怕是谭文彬的干爹,也无法具体思考“今夕是何年”这种事。 所以,那群不可直视者之所以还要一趟趟用赶尸人来接送他们,让他们脚不沾地,并不是说他们无法真的触碰地面,而是因为他们作为伥的存在,有着局限性。 既然现在没办法运送他们去阵法,那就只能让他们…… 李追远:“润生哥,放我下来。” “好。”润生弯下腰,少年从其身上滑落。 “润生哥,你们去宴会厅,把那座雕像,搬到这里来,要快。” “明白!” “明白!” 除了阴萌外,所有人都去了,包括熊善和梨花,虽然他们夫妻俩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但至少现在又有事可以做了。 阴萌掏出纸巾,来帮李追远擦拭眼角继续流出的血。 雕像其实不沉,润生一个人都可以环抱过来,这么多人一起去,那速度就更快了。 很快,秦戡的雕像就被搬运到了这里。 解顺安嘲讽道:“怎么,你现在开始学我,开始摆死人牌位了?哈哈,我告诉你,省省吧,没用的,死了这条心吧你!” 李追远伸手向前一指:“搬去宫殿门口。” “我们来,让我们来!” 熊善和梨花闭着眼,将雕像搬到了宫殿门口。 “你们出来吧。”李追远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向里走去。 熊善和梨花闭着眼出去了。 越靠近宫殿,那里破缝越多,临至殿门口时,其实就能看见里面整齐站着的不可直视者了,只不过他们都侧对着大门方向,也就是侧对着自己。 李追远走到了这里,他现在双目赤红,无限接近于瞎,反倒是不用再顾忌看不看得见了。 少年站在雕像身前,面朝着宫殿门口。 几次欲张嘴却又抿了抿嘴唇止住。 冷汗,自他额头上不断流淌下来,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他很难受。 就像阿璃离开家见到人群如见鬼怪一般,少年如果是表演时毫无问题,可面对除特定几个人,去对外界在不表演的前提下动用真实情感时,就会无比痛苦煎熬。 尤其是,这次还要一次性面对这么多人,哪怕,他们都是死人,可他们,依旧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识,严格意义上,也算是“活的”。 李追远身体颤抖地缓缓蹲下,双手撑着地面。 汗珠混合着眼睛里流出的鲜血,不断滴落在地。 外面的人看着他,但没人敢上前,除了依旧在狂吠的解顺安外,甚至没人敢发声。 熊善和梨花在祈祷奇迹发生,江水保佑。 谭文彬润生他们不相信有奇迹,但他们清楚,当小远哥站到那里去时,事情肯定能得到解决,他们担心小远哥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得住。 “嘶……嘶……额……” 李追远脑海中闪现出很多个画面,有自己入门礼上的,有自己和阿璃手牵手的,有自己接受太爷递给自己零花钱时的,有自己在阿璃梦中,看着供桌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龟裂牌位。 最后,定格在桃树下曾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小心天道亲手扒了你身上的这张人皮。”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人皮,还轮不到别人来扒。 有些事,就是自己的责任,无论任何情况下,他都无法逃避。 少年艰难地重新站起身,再次站在了这座雕像前,面朝着宫殿内。 李追远挺起胸膛虽然很是缓慢一顿一顿,却仍是无比认真地,对着宫殿内的所有不可直视者,对着当年为了镇压将军而战死的老天门四家先人们,行起了秦家门礼! 哪怕是在自己的入门仪式上,李追远都未曾料到,这套门礼,有一天竟会变得如此沉重。 不过,这套门礼越行到后面,少年的动作也就开始越流畅,整个人的气势,也在逐渐提起,蓬勃而出。 连带着身后那座雕像,似也在此时轻轻摇晃,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 宫殿内,原本全部侧对着少年的不可直视者们,缓缓转过身,集体面朝向少年。 宫殿中心处的巨坑内,棺材盖崩开。 赶尸道人在无人操控的前提下,再次站起。 这一刻,他眼睛里绿光闪烁,两个人的灵魂虽在同一具身体里,却同时追忆起了曾经那位相同的故人。 行礼完毕。 李追远抬起头,已无法视物的双眸中,流露出肃穆。 少年的声音响起,落于宫殿门前,环绕整座宫内。 “龙王秦家当代唯一传人,李追远。 厚颜斗胆, 请诸位, 为正道、为苍生, 于今日, 再次赴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语落寂静。 似是一块石头砸入湖面,“砰”的一声后,迅速沉底。 涟漪荡漾,复归平静。 可刹那间,却又风起。 几百年前就曾吹过来的风,再次燎起几百年来都未曾熄灭过的火。 波澜不惊的湖底,浆岩涌动,光焰流淌,将整座湖泊,彻底沸起。 宫殿内,所有人面朝着李追远以及其身后的那座雕像,集体行礼。 老天门四家,各家有各家的礼,可在此时,却又出奇的一致整齐。 柳家老太太曾对李追远说过:时代不同了,咱们就不兴那老礼了。 可礼其实还是那个礼,是这个时代,还能有多少人真的仍认得它。 宫殿内,老天门四家先人几乎同时回礼结束,复又集体躬身参拜。 李追远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座属于秦戡的雕像。 他们,拜的依旧是你。 “咔嚓……” 雕像开裂,自额头,自臂上,自胸口,如蛛网密布。 它裂得是那么突然,毫无征兆。 几乎是短短的几个眨眼间,原本虽然破旧却又兼具潇洒威严的雕像,就这么的碎落了一地。 李追远怔怔地看着地面,这座雕像,似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 不,他们拜的,其实是你。 与此同时,好像是为了这句并不存在的话做着回应。 宫殿内,所有人在继续保持参拜姿势下,齐声喊道: “吾等,遵龙王令!” 随即,宫殿内的所有人,都轻甩袖口,短短的一截竹杠滑落至手中,再顺势一掀,竹杠延展开去。 他们是赶尸人,竹杠既是他们的身份认证,亦是他们一生的陪伴挚友。 很多人手中的竹杠上,都有着密密麻麻的开裂后修补痕迹。 每个人,都将竹杠夹在自己腋下。 他们很沉,磅礴咒力在身,压缩束缚了他们自身的移动范围。 所以,他们以最擅长的赶尸之法开始行进,只不过这次赶的,是他们自己。 前后端明明没有人抬杠,可竹杠却立得很是稳定,他们就这样,一个一个地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四个人,分别穿着四套不同的衣服,代表着老天门四家。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四人双手各自前拍,四双竹杠,互相捅入相并,形成厚重的一双。 李追远现在虽然还没瞎,但视线里早已是一片深红,可他的耳朵,却能清晰听出他们的动作。 四个人,两个在前,两个在后,他们在自己跟前, 下蹲, 侧杠。 “请秦家龙王,上轿!” 几百年前,他们也是这般礼遇秦戡。 他们并不觉得,给人抬轿是一种上下级不平等,他们只是清楚,作为已经走江成功的龙王,本没必要硬来掺和这件事。 但龙王来了,且愿意带领他们,为保护乡梓免遭邪祟荼毒而战。 人既以义而来,我自以礼相待。 李追远探出手,摸索着,抓住竹杠,然后,坐了上去。 四人起身,少年身形被抬起。 队伍,开始行进。 外面,所有人都闭上了眼,低下了头。 如此庞大的咒力队伍出行,带来的压力,亦是极其恐怖的。 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解顺安。 不可直视者们,都被李追远请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彻底破产。 但此刻,他竟一反先前的气急败坏,歇斯底里,反而只是在不断惊愕喃喃: “龙王秦家当代唯一传人为什么姓李?” 其实,先前在巨坑边李追远对白鹤童子立誓警告时,就喊出过自己的名字。 梨花都听到了,耳力极好的解顺安,不可能没听到。 他也纳罕过,为什么少年自称两家龙王传承者,但其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秦家身上。 可是,秦家当代传承者和秦家当代唯一传承者,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龙王家门下有外姓传承者,并不奇怪。 就比如熊善梨花夫妻俩做梦都想着把自己儿子送入龙王家托孤,这走的是机缘关系路线,是不用改姓的。 亦或者是有天赋卓绝者来投亦或者是被收留培育,这种情况下,也是不用改姓的。 每个大家族里,外姓人的存在都不会少。 但当代秦家唯一传承者不姓秦,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秦家人,人丁已经稀薄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步。 可秦家又是大族,所以……秦家人真的差不多都死光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李追远入门前,正儿八经在祭祀上穿红色华服的秦家人,只有秦叔和阿璃。 秦叔是家生子,在旧时指的是奴仆在主家所生的孩子,虽赐姓秦,却并非秦家血脉。 不过,老太太亲手将秦叔带大栽培,这可是以前嫡系亲族孩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所以二人关系,看似主仆,实则母子。 再者,秦叔走江失败,是上一代的人了。 至于阿璃,她虽是秦家血脉,却因病情,并未入门,没入门时那些腌臜玩意儿就袭扰上来了,真入门后,那些东西只会更加疯狂。 因此,当李追远入门后,他就是秦家当代唯一的传人,在柳家也如是。 当李追远被抬着经过解顺安面前时,解顺安呼吸急促地小声呼喊: “秦家人……秦家人……秦家人真的……真的死……真的都没了吗?” 李追远仍然没搭理他。 可这时候,没回应,也是一种默认。 解顺安脸上一喜,竟一下子笑出声来。 “呵呵……哈哈哈哈哈。” 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却没了先前的狰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他在阿嬷膝下,听阿嬷讲述当初先祖和秦家龙王一同镇压将军的故事,讲述秦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家族,有很多代龙王都曾为捍卫正道而在天下奔走。 那些年一个个夜晚,自己抱着秦家龙王牌位哭喊哀求,上供祭祀。 原来,不是秦家故意不来,而是秦家人都已经死光了……哈哈,真好。 自幼年时起就推崇景仰的伟岸形象,并未坍塌,这让解顺安感到喜悦。 同时,也让他感到疑惑。 “秦家人……秦家人……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而死?” 李追远已经行远,不可直视者们的队伍,也已离开了这里。 “告诉我……告诉我……秦家人为什么而死……为什么而死?” 谭文彬伸手,抓起解顺安的头发向后一拉,然后低下头,对着解顺安的脸反问道: “你觉得是为什么而死?” 解顺安的身体开始哆嗦,当秦家的形象在其心里复原后,原因,其实就已经很好猜了。 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如果想避灾避祸,实在有太多太多的方法,哪怕单纯避世个百年不出,百年后他们依旧不容小觑。 因此,能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只可能是秦家人主动的。 太过明显相似的对比,一下子落在了秦家和解家身上。 秦家传人依旧在保护苍生捍卫正道,而自己却……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解顺安开始不停地自言自语。 谭文彬叹了口气,换做其他人,他会觉得这家伙是害怕失败害怕死亡的表演,但这家伙,本身就是个极端疯子,说不定此刻还真是在真情流露。 “你们去跟着小远哥,记得别跟太近,小心自己的视线,我先去处理一下事儿,怕待会儿来不及。 对了,把这货一并带过去,让他继续看着。” 简单吩咐了一下队友后,谭文彬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跑出宫殿后,来到西北角的一个凹地,这儿面积虽然不小,却又很难被发现。 此时,大宦官正站在那里。 “小彬子,难为你了,事已至此,还记得咱。” “干爹,您说的这叫什么话啊。” “咱有些事儿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但咱能看得清楚,你们的事儿,是成了。 事成后,还没把咱当块用过的抹布随意丢掉,仍记得承诺跑这儿来。 你的这声干爹,咱现在才算真地敢应下了。 没想到啊,咱生前干儿子一群,但真正念旧情的干儿子,却是在死后这么多年后才收的。” “是那个方位吧,干爹?” “对,往下挖就是了。” “行,您瞧好吧。” 谭文彬从包里抽出黄河铲,展开,开始挖掘,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一口棺材。 “干爹,我就直接暴力开棺啦?” “我人都站你跟前了,你还怕惊扰到我?” “嘿嘿。” 谭文彬将棺材撬开,里面躺着一具遗骨。 他们都是被要求殉葬的,自然不可能着重为他们做什么防腐,能有口棺材,在这儿,已经是一种超规格待遇了。 这附近地下,也不知埋葬了多少侍女宦官,不少白骨手脚,还探出了地面,先前走过来时,得留意着不踩踏了他们。 “呸,吃人的旧社会!” “这词儿听不懂,但听起来挺解气。” 谭文彬从包里取出袋子,开始收捡遗骨,有些骨头大了些,为了方便放置,还拿铲子敲了敲。 收拾好后,谭文彬疑惑地继续在棺材里扒拉。 “咦?” 大宦官提醒道:“都告诉过你了,金银珠宝在棺材夹层里,你砸一下。” “不是,干爹,你宝贝不在这里么?” “你在找我的宝贝?” “对啊,我听说你们下葬时,都会把宝贝带着一起下葬,或者缝合回去,不是这样么?” “这倒确实,我宝贝原寄存在给我净身的师傅人家,每年我都要遣人给其送去一份礼钱,让其贴心为我好好保管,待我年迈出府后,再去拿回。 可惜,殉葬得仓促,我那宝贝寄存在洛阳师傅家,将军府距洛阳又远,压根就来不及等宝贝回来了。” “哦,这样啊,那成,等我出去后,拿金子给你打造个宝贝放进遗骸里,一起下葬。” “那个,金子似乎有点软。” “是我疏忽了,干爹你放心,我找块好钢材,再找个模具厂,请里头最有经验的师父帮我用机床打一个。” “这话听不懂,但似乎很行?” “保证您接下来几百年都硬梆梆!” “中!” 谭文彬开始砸棺材,里头的金银珠宝滚落出来,数量并没有太夸张,但结合当下的购买力,已经很不俗了,能给农村修好几条路了。 收纳好这些后,谭文彬又拿起铲子,有些尴尬地看向大宦官。 大宦官笑着问道:“咋了,你还有事。” “那个,干爹,我还得把小王公公的也一起挖一下。” 没小王公公的带路引荐,别说认识这大宦官了,自己怕是连宫里的禁制机关都绕不过去。 只是,让大宦官知道自己居然和那小王公公一个待遇,其心里怕是要不高兴的。 但现在,其实也无所谓了。 等小远哥将那咒力解决完,将军一死,这里的一切,也都将尘归尘土归土。 “他在那儿。”大宦官伸手指了一下。 “哎,我晓得,他告诉过我。” 谭文彬拿起铲子挖掘起来,小王公公虽然没棺材,但埋得还挺深,这也算是仅次于拥有棺材之外的顶格优厚待遇了。 挖到了,也找到了小王公公告诉自己的身份玉佩,谭文彬开始收殓其遗骨。 大宦官非但没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叹息:“可惜了,小彬子,咱已经死了,要是咱能在生前遇到你,咱就算豁出一切,也愿意为你铺路啊。” “嘿嘿。” “你小子,天生就是当大太监的料!” 谭文彬:“……” “你也觉得可惜吧,在我大汉,当宦官,还是很威风的。” …… 漫长的队伍,不断前行。 幻世沙对他们和对李追远,都毫无影响。 队伍,就这么来到了石门出口处。 接下来,就只能一个一个地进去了。 李追远仍然被抬着,他清楚,自己其实不配坐在这个位置。 这群人,像是一面太过干净的镜子,照出了自己灰暗的底色。 在自己对他们张口说话前,自己心底其实就预判到了结果,他们一定会同意,绝不会有意外。 而这,也是少年先前感到痛苦的原因。 这里,没有精密算计,没有掌控拿捏,没有利益交换……只有最单纯的意气用事。 才刚刚勉强学会与身边一小撮人进行基础情绪交流的自己,忽然一下子面对这样的场面,不亚于遭受一场酷刑。 好在,他挺过来了。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内心是否拥有仁爱、关怀、同情。 他们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们只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在保护苍生,是否在捍卫正道。 自己的病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地恢复,但自己的想法和方向,则可以进行调整。 两家龙王的传承,是荣誉,能给予自己身份地位,可同时,也是无法逃脱的责任。 而自己沉迷于与江水的斗智斗勇中,似乎还可以再分出一点心思,去多看看这江里的景色。 自己曾埋怨过魏正道没留下过病例药方。 可现在,李追远隐约有种感觉,魏正道似是留下了的。 他书中左一个右一个“为正道所灭”,可能并不仅仅是为了掩藏自己私货而覆上的政治正确,也不是单纯的戏谑调侃暗讽。 作为自己的病友,魏正道可能也经历过相似的事。 他们这种人,太需要一种自我的逻辑自洽,一旦发生冲突,就会感到痛苦。 就算内心没有足够的感情,但只要你的行为符合正道逻辑,那就无需煎熬。 李追远抬起自己的右手,置于自己面前,他现在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魏正道……” 下一刻,李追远从竹杠上滑落下来,他走到石门口,站在边缘面对着身前一众人,开口道: “为正道,为苍生,请诸位……慢走。” 第一个人上前,经过李追远面前时,略作停顿,喊了声:“谢龙王相送!” 随即,他步入石门后,龙眼锁门阵法,早已被李追远开启。 他进去后,石门外,当即传来漫天火光,有黑雾弥漫,却又很快被烈焰焚噬,里头,似有龙吟。 待石门外火焰熄灭第二个人上前:“谢龙王相送!” 他进去了,火焰再起。 在一双威严的龙眸下,这一股咒力,被直接炼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次石门外的大火熄灭,都预示着下一个地进去。 在这一声声“谢龙王相送”的回应声中,他们一个一个地步入其中。 几百年前,一位秦家龙王到来,帮他们镇压邪祟;几百年后,又一位秦家传承者出现,带领他们消除天灾。 那位带他们进来,这位带他们离开。 不远处,润生熊善等人站在那里,还有被特意带过来的解顺安。 此时,解顺安将额头抵在地上,沉默不语。 石门这边的人数,越来越少。 那边的火焰,也呈现出越来越弱的架势。 但好在,当最后一个人进去后,火焰还是将其与其体内所携带的咒力,给焚灭了。 停下一小会儿后石门外就传来一阵坍塌脱落声。 阵法有些时候就和机器一样,连轴转时能靠惯性勉强维持,可一旦真停下来了,那就哪哪儿都是毛病。 这座由秦戡亲自布置,再由李追远修复的秦家阵法,终于走完了它的使命。 李追远转身,面朝石门外,拜了一下,轻声道: “多谢诸位。” 起身后,身子一阵摇晃,差点没能站稳。 没有了不可直视者,大家都能松一口气。 润生跑上前,蹲下来,伸手在小远面前挥了挥。 “润生哥,我还没全瞎呢。” “这眼睛都红透咧。” “没事,休息一阵子就好了,不碍事。” 润生转过身,将少年背起,让他好好休息。 熊善这时走了过来,说道:“龙……李……” 李追远趴在润生背上,闭着眼,直接道:“说事。” 熊善:“是这样的,我在下这里之前,在湖边留了两个稻草人傀儡,现在那里起了反应,人,很多人,能引起灵觉反应的人,来到了湖边,就在我们上头。” 李追远:“是那三家的人来了。” 自己紧赶慢赶,强推进度,也是有担心那三家人来了,会对这里格局造成破坏的担忧。 但现在,事情已经解决。 熊善开口道:“我准备和我妻子,上去找他们为老二老三报仇,至于孩子,就先……” 李追远清楚,这对夫妻自从知道自己身份后,就满脑子的想着去求死,好把孩子托孤给自己。 他们俩的育儿经,真的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绝对极端。 上头人多,应该是三家倾巢而出了。 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老二老三大概率也是被围捉的,外加他们俩现在状态也不好,现在上去,是能杀一些人,但自己肯定也会死。 李追远:“我答应你们,你们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会把你们儿子送去一家条件好的孤儿院,再捐助点钱。” 熊善:“……” 刚准备配合丈夫一起表现出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梨花,只觉得脑子一愣,情不自禁道:“大恩大德,下辈子……啥?” “阿友。” “在!” “提着解顺安。”李追远换了个姿势贴在润生背上,“去那座巨坑。” 众人重新回到巨坑边。 棺材盖依旧开着,赶尸道人仍保持着站姿。 谭文彬这会儿也跑回来了,手里提着三个袋子,两大一小。 林书友把解顺安往旁边一丢,凑过来问道:“彬哥,你提的这是啥?” 谭文彬:“提着亲戚。” 林书友:“彬哥你家真厉害,在这儿也有亲戚呐,直系么?” 解顺安这会儿,整个人仿佛都被抽走了一切生机,就这么呆呆木木地跪坐在那里。 李追远:“松绑。” 林书友恰好被谭文彬一脚踹回来。 爬起身后,马上去给解顺安松绑。 这时,一双竹杠,被丢到了解顺安的面前。 解顺安寻着声音,将那一双竹杠摸至手中,不解地问道:“您这是何意?” “我答应了将军,让他在消散前,最后再威风一把。 我答应了你祖爷爷,让他来亲自教教你,被别家欺负了,到底该怎么报复回去。 他们已经不剩几分力气了,随时会消散但对付上头的那群货色,还是绰绰有余。” 毕竟,失去了道义与担当的家族,就算传承至今,也早就是一群鼠辈了。 解顺安站起身,一双手,竹杠延展而出,伸向下方。 赶尸道人主动伸出手,将竹杠接住,身形凌空,来到坑边。 润生等人见状,不由纷纷后退几步,面露凝重。 赶尸道人先前有多恐怖,他们是领教过的,面对它时,稍有不慎就是身体被打爆。 更何况此时,原本施加封印的解家先祖,也放开了对将军的限制,使得将军再次拥有了对这具身躯的掌控权。 但也就是最后这一点时间了,其身上的衰败气息,已十分浓郁。 其实,将军早该消亡了,之前是解家先祖在硬挺着。 李追远虚弱地开口道: “上方谢、汪、卜三家,意图对我不利,妄想破坏局面引发天灾。 我为解这浩劫,已透支乏力。 当下,我已无力自保,手下皆疲敝,唉……” 此话一出,谭文彬马上开始剧烈咳嗽,似是要将血咳出来。 润生弯下了腰,林书友捂着胸口。 阴萌忙自惭道:“唉,我就是个只会吃祖宗老本的废物。” 熊善和梨花瞪大了眼睛,他们今天,简直开了大眼,还能这么玩! “不得已之下,为求自保,保全有用之身,为江湖继续除魔卫道。 故暂开将军之封印,行驱狼吞虎之举,让恶者其自相残杀,还人间以太平。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还望, 苍天有眼, 天道明鉴。” 解顺安和赶尸道人,双方快速收缩竹杠,二人贴合到了一起。 只是这次,是解顺安在前,赶尸道人在后。 解顺安扭头,面向李追远,说道:“谢谢您。” 李追远重新换了个姿势,他准备睡了,睡前最后说道: “不用谢,我答应了他们这么多,他们俩也答应了我一件事。 他们消散前, 会先扭断你的脖子。” ——— 这几天太累了,昨晚又没休息好,今天就这么多字了,容我去好好休息一下,抱歉,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李追远陷入了沉睡。 论资历论实力,润生肯定是团队里毫无争议的第二位,但润生不喜欢管事,他也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 因此,眼下团队的临时指挥权,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谭文彬身上。 将军已经上去了。 谭文彬又是这儿的“八千岁”。 所以,在此刻,彬彬算是整个地下环境里,真正的第一话事人。 谭文彬让润生继续背着小远哥留在原地,他自己则带着林书友和阴萌,在干爹和小王公公的带领下,于宫里四下闲逛。 美其名曰:为《追远密卷》搜罗更多背景信息。 真实目的是,故意拖延点时间。 小远哥昏睡前的那番言语,相当于是特意对天道说的免责声明。 驱狼吞虎本就是犯忌讳之举,上头这会儿怕是场面极其血腥,没必要急着上去踩一鞋底的血。 不过,这座宫殿也着实没什么可看的。 它的存在本就是为了镇压将军,连大宦官都殉葬得如此匆忙,就不可能留有细致完备的陪葬品,就算有那么一点儿,也早在几次风波中被损毁了个干净。 谭文彬从包里拿出照相机,随便拍一些照片。 反正,来都来了。 谭文彬干脆示意林书友和阴萌去各自找个好一点的背景,给他们俩拍照留念。 林书友只会傻乎乎地比划剪刀手,标准的露齿笑容。 阴萌倒是会摆一些姿势,别说,还真挺上镜。 这次出来,虽然她起到的作用无可替代,毕竟没她也就不会有那场宴会,但实际上,她确实全程没遭受什么罪。 状态良好外加她现在本就白皙的皮肤,搭配四周昏暗破落的背景,很像是在拍《古墓倩影》。 把照相机递给阿友,让他帮自己也拍了几张。 其中有一张里,谭文彬特意把干爹请到中间,自己和小王公公分立干爹身侧。 大宦官和小王公公模仿着先前的林书友,比起了剪刀手。 林书友举起照相机,然后又放下,再举起,又放下。 照相机镜头里,根本就看不见大宦官和小王公公。 谭文彬催促道:“快点拍啊,我们都等着呢。” “可是,彬哥……” “叫你拍你就拍。”谭文彬对身边大宦官笑道,“唉,我这小老弟,打小就没眼力见儿。” 大宦官点点头,说道:“确实,他不适合入宫做太监,还是小彬子你合适。” 林书友明白了些什么,重新举起相机,开始指挥: “再过去一点,对对对,彬哥你的手再往上一点,再侧一点,对对对,就这样,保持,一,二,三!” “咔嚓!” 这张照片洗出来后,里头注定只有一个谭文彬。 但照片的意义本就是在这里,定格的是一瞬,可脑子里却能浮现起当时的动态场景。 以后自己看见这张照片时,身边的两个人,也就随之浮现而出。 不过,要是把这照片摆家里,被自己老妈看见了,怕是会以为自己抽空去了一趟京里,趁着天黑逃票进了圆明园。 拍完照,这临时郊游活动也就结束了。 将相机收起时,谭文彬不由理解学习画画的意义,画笔能画出现实之外的东西。 可惜自己没有小远哥的那种绘画技艺,要不然就能亲自整一幅了,最起码能给干爹和小王公公把遗像给弄出来。 回到巨坑边,润生坐在那里,小远哥依旧在他背上,他不放心更不舍得放下来。 谭文彬停步,把相机再次拿出,给他们拍了一张。 拍完后,彬彬一挥手,轻声喊道:“走了,该上去了。” 出口在宴会厅后头,众人再次上坡,穿过宴会厅,来到后方瀑布前。 熊善和梨花夫妻俩,居然一直在这里等候着。 许是他们也觉得早早上去没什么意义,上去后,你是帮那三个仇家打将军还是帮将军打仇家?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这夫妻俩自打小远哥说要把那孩子送孤儿院后,失去了送死契机的他们,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精气神,一副人生失去奋斗目标的样子。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熊善:“先二次点灯,退出江湖。” 后干什么,熊善虽然没说,但谭文彬了解。 这次三家主要成员应该都来了,但三家家里,必然还有剩余,老二老三的仇,他们夫妻俩,还是得去一户一户上门去报的。 至于是否会把事儿给做绝,谭文彬懒得问。 江湖厮杀,几千年来,都是这样的一个节奏,你杀了我的人,那我肯定要杀回去。 梨花小心翼翼地问道:“南通捞尸李的府邸地址?” 谭文彬看向她。 梨花笑了笑,小声道:“那位,答应过的。” “我把我的传呼机号给你们,你们的事儿处理完了后,可以先联系我,记住,不要自个儿偷偷摸摸去南通找捞尸李。” 梨花伸手接过写着呼机号的纸条,塞入怀中襁褓。 熊善:“这是当然,我们怎么会那么没有礼数。” 这倒不是礼数不礼数的问题,谭文彬觉得,他们夫妻俩就算去了南通,怕是也找不到李大爷家。 嗯,要是真找到了,他们俩反而会出大问题。 熊善又问道:“现在,可以走了?” 谭文彬:“我们是准备走了。” 上面,应该快完事儿了。 “那好,我们走吧,梨花。” “嗯。” 熊善夫妻俩,带着孩子,直接纵身跃下瀑布,坠入下方水潭。 谭文彬这边准备起跳时,大宦官伸手转动了一下旁边的一块石头,他一定程度上,是能控物的。 伴随着石头转动,旁边光滑的崖壁凹陷下去,显露出一条向下的石梯。 大宦官:“一直顺着它走就出去了,别跳水了,弄得一身湿,容易惹风寒。” “谢谢干爹,我们走了。” “小彬子,走好。” “谭老弟,走好。” 润生、阴萌和林书友走在前面,谭文彬走在最后,转身,与站在洞口处的大宦官和小王公公挥手。 挥着挥着,他们俩就开始风化,随即如烟尘一般,彻底消散。 上头,彻底结束了。 谭文彬叹了口气,不再留恋,快步追上前方的同伴。 …… 熊善和梨花是从湖水里浮出来的,他们刚刚上岸,就看见了正好走到岸边全身干爽的谭文彬等人。 谭文彬:“你们跳早了,其实有近路。” 熊善和梨花相视苦笑。 众人再次汇合后,沿着岸边继续前行。 很快,就看见了大量姿势扭曲且神色惊恐的尸体。 他们死前,应该承受过了比死亡更为恐怖的折磨。 在一圈尸体中间,站着赶尸道人。 赶尸道人已经风化了,只有那套黄色道袍,继续立在那里。 解顺安跪坐在那里,身前用泥土垒起一个小堆,堆上竖放着一块石头,石头光滑一面用鲜血写着一个“秦”。 他双手,各自攥着一根竹杠,竹杠的另一端,则洞穿了他的胸口。 这意味着,他没被扭断脖子,他是自杀的。 其身后的赶尸道人,应该是看着他自杀且彻底生机断绝后,才消散的。 解顺安不怕死。 而且,他可能到死,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并不认为自己要让大量无辜人一起陪葬的做法有什么错。 当他的计划破产后,他其实就已经“死了”。 他感激李追远最后还赐予了他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当然,更感激的是,李追远“告诉”他,秦家在他心里的形象,并未崩塌。 他的脸上凝固着笑意。 他在死前,重塑了“秦家龙王牌位”。 在死亡的那一刹那,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回到了听阿嬷讲秦家故事的童年。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的一种解脱。 天空中,乌云渐渐变得更加浓郁,似是有一场更大的雨水即将到来。 湖面,将继续上涨,很快就会漫上这里,将这儿的所有痕迹淹没。 谭文彬挥手道:“走吧,下雨天不好开车。” 他们又找到了那辆面包车,里头的汽油是足够的,而且中途还有梅岭镇可以获得补给。 谭文彬驾驶车,将众人载去了梅岭镇。 熊善夫妻抱着孩子离开了,他们会去找一辆新的载具,回市里。 他们要趁着桃花村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三家时,及时开启自己的复仇。 与他们分开后,谭文彬没急着赶路,而是在镇上找了家民居,让众人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吃了顿农家餐。 期间,谭文彬抱着一盆热水,拿着毛巾,帮躺在床上的小远哥,擦了一下身子,换了一套衣服。 小远哥全程没睁眼。 谭文彬做完一切,起身出门前,还特意伸手探了一下小远哥的鼻息。 好在,呼吸均匀。 推开房间门时,恰好看见阴萌同样抱着一盆热水拿着毛巾站在门口。 阴萌有些无奈道:“你好歹给我留一点事做做。” “下次一定。”谭文彬笑了笑,“你留下来照看一下小远哥,我带润生和阿友去镇上诊所,把他们的伤口再处理一下,刚洗澡时瞧见了,他们身上还嵌了不少东西。” 润生和林书友都曾和那赶尸道人交过手,身上都有比较重的伤,虽然做过简单处理,但伤口内的脏东西,还是得挑出来才更有助于恢复,至少……好看一点。 “行,你们去吧。” 谭文彬喊上润生和林书友,带着他们去了诊所。 诊所里有个年纪很大发须皆白的赤脚医生。 人把润生和林书友带去里间,打开灯,让他们脱去衣服,查看伤情后,是吃了一惊,但能稳住。 默默地从盘中拿出工具,开始帮他们清创消毒,动作熟稔,毫不拖泥带水。 这不由让旁边站着看的谭文彬感到佩服,光是这心理素质,就比金陵的范神医高出太多了。 老医生先处理好了林书友的,他的伤势轻一些,林书友说道:“谢谢。” “不用谢,应该是我们谢你们。” “额?” 谭文彬接话道:“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老医生语气沉重道:“小时候,每次遇到这种奇怪的天气,我爷爷都会对我说,是山里头要出事喽。 我问我爷爷,那我们还不赶紧逃? 我爷爷说:怕啥,用不着逃,会有有能耐的人,去把山里的事给平下去的。” 老医生指了指润生后背上那恐怖的伤口,摇头道:“我可不信,这是脚滑摔出来的。” 有些人,虽然不是玄门中人,却也能知道一些江湖上的事。 不少人的童年里,都有爷爷奶奶辈给自己讲过的许多曲折离奇的故事,这里头的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谭文彬拿出烟盒,给老医生拔出一根烟。 老医生:“我不抽。” 谭文彬就将烟送入自己嘴里。 老医生:“你也少抽点,你还年轻,别糟蹋身子。” 谭文彬:“我觉得我能长寿。” “身子要是搞坏了,生了病或者躺床上,越长寿越痛苦。” “哎哟,您这话可真的是吓到我了。” “既然吓到了,那该怎么办?” “得赶紧点一根压压惊。” “臭小子,出去抽去。” “您辛苦。” 谭文彬笑着走出去,来到诊所外头,把烟点燃。 正吐出烟圈时,被一个小女孩撞了一下。 小女孩也就四五岁的年纪,抬头,看了一眼谭文彬就跑进了诊所。 谭文彬所站的地方,正好是诊所侧间窗户外,站在原地,可以看见小女孩跑入其中,里面有床有椅子,是专门供人挂点滴的地方。 小女孩来到一个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正在挂水的女人,女人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应是其丈夫,还有一个与小女孩同龄且长得很像的男孩,这对男女孩,应该是龙凤胎。 病床上的女人看了一眼外面的谭文彬,又和男人说了几句。 男人起身,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出了诊所。 “来,花花,爸爸妈妈怎么教你的,撞到人给人带来麻烦,要先给人道歉,快,给叔叔道歉。” “呵呵,不用不用。” “叔叔,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你。” “好的,叔叔接受你的道歉,叔叔没事,不疼,你真乖。” “嘻嘻。” 小女孩笑着跑回了诊所,去自己妈妈病床边,找自己兄弟玩了。 男人则留在了原地,想来也是觉得里头太闷,出来透透气,他拔出一根烟,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手里的这根还没抽完,就把接过来的烟夹在了耳朵上,掏出打火机,帮对方点烟。 “哦,谢谢。” 男人双手护着打火机,低下头,将烟点燃。 “老弟,听口音,你也不是本地人吧?” “嗯,不是。我老家南通的。” “南通?山东的?” “江苏的,旁边是扬州。” “哦,这个我知道,呵呵,不好意思。” “没事。” 谭文彬已经习惯了,主要是南通太没名气了,当然,也是因为省内其它城市太有名气和辨识度了。 “老哥,你北方的?” “那你猜猜嘛,我是哪儿的。” “津门的?” “我口音这么明显的么,我确实是津门的。” “来旅游的?” “不是,陪我媳妇儿来寻亲的。” “寻到了么。”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摇摇头:“没,这年头,找人哪有那么容易啊。” “是在这地儿附近?” “呵,只知道在张家界。” “那怎么还能找到这儿来的?这里可够偏的哦。” “是这样的,我媳妇儿自从怀孕后,就有了心悸头痛的毛病,挺严重的,她又怀的是双胞胎,当初看这情况,我是不打算冒险要孩子的,是我媳妇儿自己坚持要生下来,所幸,孕期平安。 但这个毛病,这几年越来越重,时不时就发作一次,很折腾人。 这次我们一家四口,刚到张家界,她的毛病就又犯了,去市里医院看了,那里有个大夫说,梅岭镇有个老医生,治这个有一手,我就租了一辆车,带着她和孩子过来了。 别说,上午偏方中药煎了喝下去,点滴一挂,她中午情况就立马好转了,你敢信? 这毛病,我们不光是在津门,京里的大医院也去看了,都没能瞧出个门道来。 到这儿,立马就妙手回春了。” “恭喜,这是好事啊。” “是啊,所以,反正在哪儿找不是找,等我媳妇儿再休息一下,我就准备带她在这梅岭镇附近的几个村子再找找看。” “趁着好运来了,那就抓住机会,继续碰下去。”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还真别说,人呐,有时候还真得带点迷信,干事才有劲。” “你妻子是小时候被拐卖的?” “不是。”男人摇摇头,“是我爸当年,出差坐火车经过张家界,站台上有个男孩,把当时还是小女孩的我妻子,推进窗户,硬塞给我爸的。” “哦?”谭文彬的神色,起了些变化。 “你知道的,火车车窗开在上头,一个小男孩啊,把一个小女孩举起,往里头塞,嚯~我爸到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事,还直说那小男孩别看个子小,瘦瘦的,但力气可真大嘿。 那小男孩站在站台上,对我爸鞠躬呢,就是这样。” 男人做了个动作。 虽然男人的动作很不标准,但谭文彬还是看出来了,这不是鞠躬,应该是拜礼。 “这可真够奇妙的。” “嘿,您猜这么着,更奇妙的还有呢。 那小男孩说他带着妹妹跑了一整条火车,就看我爸是那最有福相之人,妹妹跟着我爸肯定能过得好。” 谭文彬笑道:“那他还真没看错。” 男子衣着光鲜得体,那俩孩子穿着也很精致,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很好的人家。 而且愿意带着孩子,来一起帮老婆寻亲,这种爱护,也足以看出其家庭氛围。 男子谦虚道:“哎,混口饭吃。” 谭文彬调侃道:“所以,最后是你爸收养的?” 男子脸色一红,很是不好意思地抖了抖烟灰: “那个,确实是被我爸妈收养的,我妈可喜欢她了,还特意去请了津门有名的算命先生,来帮我妻子取名,最后那算命先生给取的是——‘余生顺遂、清白人家’。 毕竟虽然是被人主动送的,也算是弃婴了,还是挺命苦的。我爸妈,也是希望把她当自家人,让她身世清白,不受人偏见。 我妻子就跟我家,姓了张,叫张顺清。 那个,其实我和我妻子很小就知道,我们没血缘关系了,我们俩打小也不喊‘哥哥妹妹’,都是直接喊对方名字。 然后我上大学时,我们俩就偷偷谈起了恋爱,本来想瞒着家里的,结果……肚子搞大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差点被我爸拿皮带抽死,被我妈给骂死,我们俩被赶出了家门,说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谭文彬将耳朵边夹着的烟取下来,点燃,目露思索的同时,附和道:“能理解。” 要是以前农村里那种当童养媳养的,也就罢了。 但人家父母是真的当亲闺女养的,结果和自己儿子搞一起了,确实是家门出大丑。 “不过赶出来不到一个月,我爸妈就心软了,毕竟我媳妇儿还怀着孕,就让我们又搬回去住了,渐渐的,也就默认了。 不过,他们还是把我媳妇儿的名字给改了,不能再和我家一个姓了。 正好,当年我爸从火车里抱过我媳妇儿时,我媳妇儿身上有个长命锁,上面刻了她的姓氏,就给她重新改回了本姓。 而且,更夸张的是,知道是双胞胎后,我爸为了进一步洗去我身上的污点,特意提前说好,第二个孩子跟我媳妇儿姓。 嘿,结果我儿子是弟弟。 我爸是真的认了,但我觉得他晚上睡觉时,应该经常被怄醒。 哈哈哈!” 谭文彬认真严肃地问道: “那你妻子,现在叫什么?” “解顺清。” …… 软卧车厢里,润生将仍处于昏睡中的小远,安置于上铺。 谭文彬在下铺坐下,侧过头,看向车窗外的站台。 火车还没发车,站台上的人很多。 谭文彬看见外头,一个小男孩牵着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女孩,向自己这边走来,小女孩蹦跳起来,开始扒拉起车窗边缘。 这一幕,把谭文彬吓了一跳,直接站起身。 小女孩对谭文彬露出笑容,用清脆的声音喊道:“樱桃,樱桃要么,我们自己摘的,可甜可好吃了!” 谭文彬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嘿嘿。”小女孩见谭文彬要,笑得很开心,扭头看向身后的哥哥,“哥哥,快给我,快给我,人家要我们的樱桃哩!” 紧接着,小女孩又回过头:“叔叔,你要多少?” 谭文彬:“我都要。” “哈哈!”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催促道,“哥哥,你快点,人家都要哩!” 谭文彬从钱包里,取出几张大团结,递送给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都瞪大了,嘴巴成了一个“O”。 她马上伸手抓住钱,然后帮着自己哥哥一起把一袋袋用折叠好的报纸装起来的樱桃,往里面递过去。 谭文彬一包包地接过来。 这时,站内工作人员吹起了哨子,火车也渐渐启动。 双方的交易已经完成,谭文彬坐了下来,看见前方原先位置上,女孩正把自己给她的钱拿出来,给她哥哥看,女孩开心得手舞足蹈,像是一只欢快的蝴蝶。 阴萌从隔壁车厢过来,看见那满小桌的报纸包,伸手拨开看了看,诧异道: “你这么喜欢吃樱桃?” “阿友喜欢吃。” 这时,从餐车处提着两大袋盒饭的林书友,走了进来。 阴萌指了指桌上的樱桃:“阿友,你彬哥买给你吃的,别浪费,都吃了。” 林书友愣了一下,这么多的樱桃,自己全吃完了怕是尿尿都得变红色! 火车的速度已经渐渐起来了,也快要驶出站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速奔跑过来,是小男孩。 他紧闭双唇,牟足了劲,在站台上奔跑,赶上窗户后,跳起,将手中的钱从窗户开口处丢了进来。 丢进来的钱里,有大团结,还有零有整。 小男孩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抬着头,一边艰难地喘着气,一边对谭文彬挥手告别。 谭文彬将钱收拾起来,放回自己钱包。 那个小男孩不是解顺安,那个小女孩也不是解顺清。 但或许,他们兄妹的故事,本可以有另一种展开,就比如刚才。 不,不会。 只要那三家继续觊觎将军的力量,认为解家从将军墓中一直得到好处,只要那三家继续想要吃绝户。 那对兄妹的故事,就不存在其它展开。 小远哥说过,人的感同身受很奇怪,需要满足很多条件。 谭文彬现在心底,倒是挺希望熊善夫妇,能把复仇做得更绝一点了。 火车驶出车站。 阴萌拿了颗樱桃送入口中:“还挺甜。” 旁边,林书友已经开始胡塞。 阴萌说道:“所以,要是解顺安真把那咒力引爆了,他妹妹,和她妹夫以及妹妹的两个孩子,肯定也会死。” 谭文彬点点头:“离得太近了,就算是现在,我们可能也没驶出天灾范围。” “他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妹妹来寻亲了吧?” “应该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他会把妹妹一家提前送走,送得越远越好,就像当年他所做的一样。” 林书友:“我真吃不下了!” …… 火车到达金陵,众人回到学校。 小远哥还没苏醒,依旧在昏睡。 谭文彬没把小远哥带回寝室,而是直接背着他来到柳奶奶家。 他推开院门的同时,一楼的落地窗也同步被拉开。 阿璃站在窗边,看着谭文彬背上的少年。 谭文彬也不客气,在窗边脱去鞋子后,进了阿璃房间,都不用阿璃去拍自己的床,他就把小远哥放在了阿璃床上。 他相信,小远哥在这里的睡眠休息质量肯定要比在宿舍里要好。 离开阿璃房间后,谭文彬在一楼找了找,没能找到秦叔和刘姨,他就上了二楼。 老太太坐在二楼开间的藤椅上,双手交叉叠于胸口茶也不喝了,直接问道: “小远伤得重不?” “不重,小远哥是透支了,那个,刘姨呢?” 谭文彬记得上次在李大爷家出现这样的情况后,刘姨给小远哥煎了很久的药。 “瞎了么?” “那还没有,但看不清楚东西了。” “那问题不大,不用吃药,多睡一阵子就好。”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谭文彬凑过来,在旁边板凳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茶。 柳玉梅说道:“他俩去取东西了,待会儿就回来。” “什么东西还得俩人去取?” “有些精细,不能磕着碰着,几件乐器。” “哟,看来您最近兴致不错呀。” “不是我是给阿璃玩的。” “阿璃还会这个?” “我亲手带大的亲孙女,琴棋书画,不都是基本的么?” “得,以后我有孩子了,也抱来请您给掌掌眼?” “你是属猴的么,给你根棍儿你就往上爬?” “有枣没枣打三竿嘛,横竖不亏。”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树结枣?” “这可不行,等以后吧,现在已经算犯了错误了,不能再一错再错下去。” 柳玉梅知道谭文彬的意思。 这小子,原本就没打算处对象,怕自己走江哪天死了,耽搁了人家。 机缘巧合下,现在对象是处了,但再多的事,他可不敢再干了。 柳玉梅:“有时候做人,是可以自私一点的。” 谭文彬挠挠头:“我觉得我这样想,就已经挺自私的了。” “不错,嘴皮子倒是更顺溜了,咋了,去宫里进修过了?” “还真被您给说着了。” “说说。” “好,您等着,我整理一下。”谭文彬要先准备一下代称和暗示,准备得差不多后,就开始讲述了起来。 柳玉梅一边听一边按压着眉心。 其实,壮壮讲得挺好的,真挺好,但壮壮就是吃了文化不够的亏。 哪怕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可古文历史底子,比小远差太多了。 小远讲述时,可以引经据典,自己听得也舒服,壮壮讲述时,就跟破译密码似的。 终于,听完了。 柳玉梅如释重负,她甚至觉得,与其听壮壮这个版本,还不如自己下次去偷听小远对阿璃的讲述。 不就是多吐几口血么,也好过经历这样的折磨。 谭文彬也晓得自己的讲述是个啥水平,讪讪一笑,开始蹭茶喝。 他觉得自己这方面进步挺大的,但奈何走江每一浪的背景,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行了,你刚回来,肯定手头有事,先去忙你的吧。” “好嘞,您再休息休息,缓缓。” 谭文彬站起身,他还得去搞个图纸,给“干爹”车出个超级硬梆梆。 不过,在临走前,自己还是得把老太太的心情给重新哄好了。 “哎,我说老太太,您还没给我个准话呢,要是以后我有了孩子,您帮不帮我掌掌眼?” 柳玉梅对谭文彬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我到时候忙着呢,哪有闲工夫帮你看孩子。” “得得得,我多一问,您忙,您忙。” 谭文彬“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柳玉梅脸上渐渐由阴转晴,拿起一枚酸浆果,送入口中: “呵,可不得忙着么。” …… 李追远不知道自己具体睡了多久,但应该很久了。 他想醒来,可却睁不开眼。 奋力一睁。 眼睛是睁开了,人也出来了,他走阴了。 环视四周,他晓得这里是哪里。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自己走阴后,阿璃居然没跟着一起走阴。 难道,她此时不在卧室里? 她应该在卧室里。 而自己的走阴状态,在阿璃眼里,如同鬼魂,她不用走阴都能看得见自己。 女孩之所以没跟着一起走阴,是不想与自己在走阴状态下玩耍,加重自己的疲惫吧。 只是,李追远觉得,现在就算中断自己的走阴状态,疲惫的身体怕是也暂时无法唤醒。 他现在,有些理解当初阴萌爷爷的感觉了。 成天都躺在棺材里,只能趁着晚上时,走阴出来透透气。 李追远走出卧室,走上楼梯。 天黑着,还是在夜里。 他无意去其他人的房间,而是径直上了三楼,走入摆放牌位的那个房间。 少年站在供桌前,目光不断扫过上面秦柳两家的先人牌位。 这些牌位,新新不一。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但当你把目光,从那一个个名字上划过时,嘴里仿佛能品尝出一股厚重感。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段历史,风云激荡。 自己已经连续遇到两道与秦戡有关的浪花了,而秦戡,只是里面诸多名字的一个。 熊善会把浪花的意图搞错,自己却很难犯这样的错误,因为自己能通过阿璃的梦来进行反推印证。 而自己能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自己有多优秀,而是自己承载着秦柳两家的门庭传承。 一家顶级龙王的传承兴许还不够,只有两家合并在一起,才能给予自己这一份详细的试题库。 秦柳两家先人的灵,都不在了。 但秦柳两家的庇护,却依旧给到了自己。 “怎么忽然想到来这儿看看了?” 老太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追远回过头,看见了柳玉梅。 真正的老太太这会儿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眼前的她,也是在走阴。 “打扰您歇息了。” “呵,人年纪大了觉本就少。 再说了,你已经够悄摸摸了,都走阴上楼梯了,谁还好意思说你闹出了动静?”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伸手一挥,供桌上的蜡烛全部燃起,房间里变得光亮且肃穆。 “小远,怎么想着来这里了?” “没其它原因,就是想来看看。” “感到担子重了?” “没有,是杠子把我抬得太高了。” “哦,是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嗯。” “瞎想这些作甚,你虽姓李,现在却也是我秦柳自家孩子,先人缔造那些荣光时,本就想着照耀到后人。” “我还以为您会说照拂。” “本来是能照拂的,但他们现在没这个能力了。再说了,需要照拂的后人,不显得后人太废物了么?” “您说的是。” “记住奶奶的话,把自己当作自家孩子,别生分,也别客气。” “谢谢奶奶。” “你早点回体内休息去,现在可不能再累着了。” “我知道了,我再待一会儿。” “嗯,还有……”柳玉梅很严肃地说道,“哪天累了,奶奶帮你把灯盏端来,咱家大业大,不要那劳什子的虚名,也能富贵平安过一辈子。” “好,多谢奶奶关心。” 柳玉梅消失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少年一个人。 二次点灯,认输结束;这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规矩。 也不知道熊善报完仇了没有,他二次点灯了没有。 秦叔走江失败,二次点灯后,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但实际上,李追远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猜测。 那就是,自己并未亲手点灯过,是江水强行把自己卷下来的。 程序不正义的开始,难道能换来程序正义的结束? 这条江, 自己要么走成功化蛟成龙,要么沉尸江底。 没有第三条路。 因为, 自己很可能, 就没有投降认输的资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本卷完) “你确定,要车出这个?” 葛师傅有些面色难看地拿着图纸。 图纸有两张。 第一张尚在合理尺寸范围内。 第二张不仅尺寸夸张,青筋毕露,端头还带弯曲。 “对。”谭文彬给葛师傅递了一根烟,“辛苦你了。” 第一张是给小王公公的,第二张是给大宦官的。 俩人会葬在一起,所以不能弄同一个款式,得有区分度,万一哪天俩人心血来潮,在地下掏出来比比呢? 葛师傅问道:“这东西,我听说不一般是用橡胶来做的么?” 谭文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入葛师傅工作服口袋里,拍了拍。 “用橡胶的话我还需要来找您么?” 葛师傅叹了口气:“我要是去车这个,被看见了,我这老脸往哪里放哟?” 谭文彬又掏出第二个信封,塞入其口袋。 葛师傅点点头:“我尽力而为,两张图纸,一式两份是吧?” “对,没错,每一款都要俩。” 当然不可能一人陪葬两根,但考虑到这玩意儿对太监鬼的吸引力,保不齐以后还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有备无患。 就是余下的一套,得好好藏起来,不能被外人看见,要不然自己解释不清楚。 “你下午来拿。” “成,您受累。” 谭文彬走出了厂区,坐上小皮卡,一路向北开,再在一熟悉的口子前,向里拐入。 熟悉的村道,熟悉的房屋,熟悉的电线杆以及熟悉的把车倒入田里。 谭文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了车。 “咦,壮壮?” 李三江正坐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听着广播晒着太阳,瞧见有人向这里走来后,先站起身,然后目光不住地往他身后看。 “李大爷,您就不要看了,小远哥没回来。” 小远哥现在醒没醒,还不知道呢。 “哦,呵呵。”李三江有些失望地笑了笑。 谭文彬指了指身后,说道:“那我走?” “臭小子,就算小远侯没回来,你来了,大爷我能不高兴么?” “嘿嘿。” 谭文彬走进屋,将提着的东西全都放在了圆桌上。 然后一扭头,就看见了另一侧,有一个女人,正在给纸人上妆。 女人察觉到了谭文彬的目光,侧身看了过来,对他浅浅一笑。 谭文彬也对她笑了笑。 他知道她是谁,但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害怕了。 李三江下了楼,从口袋里掏烟盒。 谭文彬先一步掏出来,主动给李大爷嘴里递了一根,又帮他点燃。 “咋了壮壮,忽然回来,是有啥事儿?” “嗯,是有件事儿,得麻烦您。” 谭文彬打开了其中两个包裹,露出了两个造型古朴的骨灰盒。 李三江眯了眯眼,嘬了一口烟,问道:“这两位客人是?” 捞尸坐斋的人,哪可能被骨灰盒吓到,更不会觉得有什么晦气。 “前阵子和导师去山里参加个工程项目,我在山里迷路了,又累又渴地在石头缝里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出现两个人,给我指路。 我就靠他们指引,走出来找上了队伍。 后头带人折返回来,就在我睡觉的地方往下挖,挖出了这两具遗骨。” 李三江吐出口烟圈:“那确实得给人家好生安葬喽,一报还一报。”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不,就把他们给带过来了,李大爷,您帮我安排一下?” 谭文彬原本是想买公墓葬的,但一来公墓规格不够,二来那俩过去一直埋在乱葬岗里,自己把他们挖出来了又往群租房里送,不合适。 想搞点花头,弄个精致的阴宅,就只能在农村里,金陵的农村也能搞,只要你愿意出钱,但这还涉及到日后的看护。 人就收你一笔钱,还能真把你当家里人供着? 这年头,拆迁开发很频繁,别过几年那地儿开发了,俩公公作为“无主之墓”又被挖出来曝尸,那还真不如继续埋那个地下。 思来想去,谭文彬还是觉得,把俩公公带回老家安葬更合适。 他谭家是有祖坟的,但他爷爷外公那一辈是不会再葬进那里去的,作为公职人员得响应国家号召,丧葬从简,更不可能会帮他盖精致阴宅。 所以,最后只能来拜托李大爷了。 李三江问道:“要起装修么?” “要的,而且规格得分开,这个规格必须要高,是长辈,这个规格低,是他儿子辈。” “明白了,包在你大爷我身上,好歹是救了咱壮壮的人,也不能亏待了人家,大爷我保证给他们修得漂漂亮亮的。” 谭文彬很是感动的,李大爷最疼爱小远哥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但他对自己也是真的好,直接就答应了,压根就没提钱什么的。 “谢谢大爷。” “谢啥谢,巴不得你们以后出门多遇贵人。” “确实。” “再说了,给人好生安葬一下,以后天上不也多俩人保佑?这天上有人啊,凡事也好说话。” “大爷您说得都是真理。” 天上有人啥感觉,他不知道,但地下有人的优待,自己确实体验到了。 “我早就给自己和你山大爷选了一个吉穴,那就不做麻烦了,给他俩也往那位置安葬下去。 多俩人就多两分热闹,我正担心百年后总是找你山大爷聊天说话会没意思呢,你晓得的,那山炮总是半天闷不出一个屁。” “大爷您放心,这俩绝对会说话,肯定热闹。” “那你还有啥事儿不,既然回来一趟,总得去你南北爷奶家看看坐坐,哦,还得去周小云家里看看。” “大爷,人家叫周云云。” “晕晕乎乎的不好听,还是叫小云侯顺口。” “那我和她商量一下,让她改个名字。” “呸,你大爷我就顺口一说,你小子拿你大爷打井呢。” “没,大爷您福气大,您取的名能沾福。” “呵,笑死个人,哪里来得这番鬼话,我福气大,我咋不晓得?” 旁边,一直在默默给纸人上妆的女人,也笑了。 李三江说道:“莺侯,你说对吧,哈哈哈。” 女人点点头,笑得身子都开始颤了起来。 “大爷,还有件事儿,挖出他们时,他们身边还带着一些金银饼子,我给换成了钱。” 谭文彬打开另一个袋子,把一沓一沓的大团结,摆了出来。 看见这么多钱,李三江拿烟的手开始颤抖。 “嚯,啧啧啧……这么多啊?” “对。” 公公爱财,而且殉葬时仓促,只来得及带上金银珠宝。 谭文彬跟阴萌要了上次她卖书的地方,也是去了那家店,给这些金银珠宝给兑了。 那家店老板还挺靠谱,验货开价取钱,很是爽利。 看样子,应该是被阴萌吓到过。 谭文彬双手向前一推,把这钱,都推向了李三江。 “啥意思,全给我?” “对。” “哪好意思要人家钱,人既帮救过你,咱给人家修个阴宅理所应当。” “可是,这钱又没法退。” “那你就捐出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毕竟还得上学,所以这钱还是得由您来帮我花出去,给村里修修桥修修路,谁家孤寡困难的给点,孩子上学困难的也给点。” 直接找个账户,捐出去,确实简单。 但人家葬在哪儿,这笔钱就得花在哪儿,俩公公没子嗣,又是外来户,这些钱财正好可以拿来在当地买个人情。 “这法子好,我去找村长说说去。” “您得编个理由,比如,丁大林又从海外打钱回来,让您帮忙造福乡亲了。” 丁大林虽然死了,但他那个“华侨”身份,还是很好用的。 李三江揉了揉额头,说道:“所以,壮壮啊,这东西你卖了,是犯事的?” “我又没给自己留。” 原本说好的那一成留自己的,谭文彬也不打算要。 “壮壮啊,犯法的事儿咱……” “您放心,我不会再干了。” “……咱可得干干净点,别留马脚。” 谭文彬:“……” “啪!”李三江一拍额头,“差点忘记你小子家里是干嘛的,你是专业的。” 谭文彬哭笑不得,这话要是让他老子听到了,怕是会气得直接解下皮带开抽了。 “壮壮,留家吃饭不?” “不了,我得去周小云家里去。” “啊?”李三江指着桌上的礼品,“合着不是全给我带的啊。” “您有一半,另一半我得带着上门去,她上次放假没回来,这次我就顺道载着她一起回来了,她现在人在家,说好了,我去她家吃午饭。” “那你等着,莺侯上次给我带来几坛家里酿的酒,味道着实不错,你带一坛……不,得上双,你提两坛去。 莺侯啊,你去提一下。” “哎,好。” 女人放下手中画笔,进了里屋,很快提出来两坛酒。 小坛,密封做得很考究。 李三江介绍道:“这酒好喝,不上头,晚上睡觉可舒服了。” 谭文彬伸手去接过酒坛,然后对女人小声问道:“咱能喝么?” 这可是死倒带来的酒。 李大爷福大命大,他就算嘴淡了,拿老鼠药兑水开开胃,都可能没啥事儿。 但普通人……怕是早就挺板子上了。 女人对谭文彬点点头。 谭文彬放心了,说了声:“谢谢。” 随即,他又对李三江道:“谢谢大爷。” “臭小子,谢什么谢。对了,既然你回来了,这笔钱,你就正好带给小远侯,省得我再跑邮局了。” 李三江无视了桌上满满的钱,从自己兜里掏出,指尖沾了点唇上唾沫,把大票子都数出来,小票子又收回兜里。 “呐,这一半是给小远侯的,这一半是给你的。” “额,我和小远哥对半分,这不好吧?” “主要是你就站我面前,大爷我不好意思给小远侯分太多。” “那行,我自己分,大头给小远哥。” “大爷我一视同仁,一视同仁。” “明白,明白。” 谭文彬收下钱。 李三江又摸了摸另一侧其实是空空的口袋,问道:“你这上门去,也得再拿点钱吧。” “又不是下聘凑彩礼,带点礼物去就可以了。” 李三江继续掏着空口袋,说道:“那哪行,兜里没钱怎么撑场面,第一次上门得把架子给立起来。” 李三江倒是想掏钱,但主要是近期的账还没结,这一批的纸扎也没出货,刚刚给出的钱已经是他手里全部了。 “嘿,我不还有我南北爷奶么,他们退休金多,花不完,我去那儿打秋风去。 等以后真到结婚那天,我再找您讨大红包。” “那……行吧。” 李三江掏出了那只在口袋里摩擦得都快发热的手。 “大爷,这些事儿就麻烦你了。” “做好事给自己积德嘞,麻烦个啥。” “哦,对了,李大爷,这俩年代挺久远的,阴宅……” “这点事还用你说,我晓得,给他们修个小四合院。” “果然,您是专业的。” 这年头,农村活人流行攒钱盖个二三层的楼房,死人也不再是简单的坟头,也是精致小巧的小二三层房,还带门窗玻璃。 记得以前有次走在路上,润生问奥特曼是怎么拍得那么大的? 小远哥就指了指路一侧密密麻麻的现代精致迷你小屋:你站进去就是奥特曼了。 离开了李大爷家,谭文彬就开车去了石港。 周云云家不在石港镇上,而是在下面村里,开进村后,正准备找一户人家问问路时,就听到老远就有人喊了: “在这里,在这里!” 得知女儿要带对象回家吃饭,周云云爸妈今天在纺织厂里请了假,连带着爷爷奶奶,外加一帮近亲,早早地就在坝子上等着了。 村里房屋稀疏,视野好,见有小皮卡开进来,马上就认得是准姑爷上门了。 其实谭文彬来晚了些,哪有第一次上门正好踩饭点到的,但没办法,他得先去忙吊事。 主要是趁着周末开车回家一趟,不能耽搁,万一小远哥醒来了,自己也得陪在他身边。 谭文彬把车开过去,本想停在坝子下面,但周云云父亲很热情地在前面当起了指挥员。 没办法,只能开上坝子,把车停好。 周云云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牛仔裤,站在人群里,身材凸显的同时也很是清丽。 谭文彬下车后,对她笑笑,然后马上开始给在场男性准备分烟,同时伸手主动拍了拍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没经验的周云云爸爸: “叔叔,您快教我叫人啊。” 周云云爸爸愣了一下,马上开始介绍。 谭文彬每次都是叫了人后,就询问其在哪个单位或者在哪个厂,甚至就是目前只是做做瓦匠临时工的,也能和你唠一下最近工地景不景气。 都是没营养的口水话,但有的人,却能让人感到很受重视,不冷落任何一个人。 周云云爸爸在旁边映衬着,像是他才是今天第一次上门的准女婿。 大家入席开饭。 周云云被安排坐谭文彬旁边,谭文彬一边和大圆桌上其他人聊着天,一边还注意给周云云夹菜。 周云云因为害羞,大部分时间不怎么说话,就闷头坐那儿小口小口吃着。 这一幕,看起来倒像是她来男方家。 “喝,喝好,来。” 谭文彬不仅来者不拒,还主动出击。 一顿饭下来,把周云云他爸,他爷,他叔,他舅,除了还在上小学的堂弟,总之,所有成年男性,全给喝趴下了。 他自己倒是云淡风轻,最后还请周妈妈给他添了两次饭,一次用肉汤拌饭一次用鸡汤拌饭,吃了个瓷实。 其实,谭文彬以前酒量没那么好,但现在双肩有俩孩子,相当于外带俩脑子,就算是喝到酒精中毒,他也依旧能头脑清醒。 吃完饭,女人们把自家男人都搀扶进屋睡了。 谭文彬一个人走到坝子上,吹着风。 坝子上有条小黑狗经过,看了眼谭文彬,谭文彬也看了一眼他,彼此相视而过。 那个上小学的小表弟要回家做作业去了,腼腆地和谭文彬摆摆手,谭文彬也对他笑了笑。 很显然,谭文彬并不需要小黑狗和小老弟来转移视线和缓解尴尬。 周云云一边拆着烟一边走了出来,抽出一根,递到谭文彬嘴里。 “你少抽点烟。” “嗯嗯嗯。” 谭文彬一边答应着一边把嘴里的烟朝着周云云甩了甩,他瞅见班长手里还握着火柴盒。 周云云划出一根火柴,给他点燃,嗔了他一眼。 “你妈手艺不错,做的菜真好吃。” “你妈做饭也很好吃。” 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你是怎么能违心说出这种话的。” 他妈的手艺,只能叫能吃。 以前被喂惯了,不觉得,后来高三时住李大爷家,那刘姨做的饭,让他意识到,这才是人吃的啊。 只可惜,刘姨的徒弟萌萌没能继承刘姨的厨艺,当然,也可以说继承了,青出于蓝且毒死蓝。 “下午你还有事么?”周云云问道。 “下午还得出去一趟,不过还早,厂里还没做好。” “那你晚饭……” “你家没准备晚饭?” “我妈让我来问的,怕你下午有事要走。” 谭文彬马上撇开头,对着厨房方向喊道:“阿姨,晚上我还在家吃,那个红烧鱼和扣肉,我还要吃!” “好嘞,好嘞!” 周云云有些哭笑不得。 “走,陪我散散步,消消食,吃太撑了我。” “谁叫你吃这么多。” “我又不是你,回家了还不好意思吃饭。” 周云云对着谭文彬肩膀捶了几下。 随后,俩人并排,在村里散起了步。 要逛逛,刷一刷存在感,省得村里大娘婶子们开始操心张罗相亲对象。 散步期间,周云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谭文彬:“我爸妈给你的。” 这把谭文彬逗乐了,笑道:“不是,我也能有红包的?” “我不知道,我爸妈给的。” 谭文彬没接:“那你收着。” “你妈给过我了,你不收,我爸妈那里我怎么交代?” “你亮出来过就可以了,就这样交代。” 周云云伸手,搂住谭文彬的胳膊:“你知道么,我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感,我们真的是在处对象么?” “你在做梦,快点醒来,要上课了,班长大人。” 周云云抬起头,在谭文彬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搂着他,继续往前走。 消完食后,到了下午,因为喝酒的关系,虽然当下不怎么查酒驾,但谭文彬还是没开车,而是借了周云云爸爸的自行车,骑去了厂里。 开封,验货。 惟妙惟肖,龙虎生威! “葛师傅,您真厉害,要不您改行吧,自己开个厂,就做这个,保管能挣大钱!” “你在扯什么蛋呢,这玩意儿就算做出来了除了你谁来买?” “葛师傅,以后大家日子好了,这种东西需求肯定越来越多,我听说连云港那边就有人在做这个了。” “呵,我不信。” “那没办法了,走了,师傅,回见。” 谭文彬再次骑着自行车来到李大爷家。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一看! 李大爷去找村长说事去了,家里只有萧莺莺。 谭文彬找到那两个骨灰盒,将其打开,正常码的放入小王公公里头,超大码的放进干爹里头。 转过身,看见女人正在看着自己,确切的说,是看着自己手里余下的那一套东西。 谭文彬没做解释,而是问道:“小远哥的爷奶呢,不在这里了?” “亲家家里走人了,他们这几天去帮忙。” “哦,这样啊,那个,可能过阵子,会有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过来,他们干活儿是一把好手。” “嗯?” “但他们身份有些特殊,你可以……算了,到时候我再回来一趟,我亲自安排。” 女人回到自己工位,继续做起了纸人。 谭文彬耸了耸肩,再次骑着自行车,回到周云云家。 这会儿,原本喝高了的一众男人,才将将醒来,各个晕乎乎的。 见谭文彬精气神依旧,大家都有些害怕。 晚饭,就浅尝辄止了,大家伙都很默契地在酒杯里养起了鱼。 不过,就算不拼酒,有谭文彬在,也不可能冷场。 当然,就算谭文彬不是这个性格,也不会被冷落,因为他家里条件更好些。 按理说,亲戚之间有血缘关系存在应该更容易避免那种市侩,但正常人的社交圈子范围里,市侩的一面又往往只能在亲戚之间体现。 所以,谭文彬这种家庭条件好又能主动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只会加倍受欢迎。 晚饭后,谭文彬没留宿在这里,开车去了自己老家,他晚上没喝酒。 爹妈都在金陵,一个人回味了一下曾经生活的地方,就洗澡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车去了周云云家,在人家家里吃了早饭后,就载着周云云去自己南北爷奶家认了个门,收了两份厚厚的红包。 “太多了……” “收着吧,彩礼不够时你借我点。” “哪有什么彩礼。” 双方都是独生子女,成婚后得两头管,确实没彩礼的说法,当地用南北爷奶的称呼,有部分原因就是谁都不想当那个外公外婆。 “你睡会儿吧,等到了金陵我再喊……” “哔哔……哔哔……哔哔……” 传呼机响了,谭文彬靠边停车,多新鲜呐,居然是自己爸呼自己。 印象中,亲爹很少呼自己,而是会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冷不丁地出现。 往前开了一段,到镇上找了公用电话回拨过去。 “喂,我是谭云龙。” “谭警官你好,我是谭文彬。” “怎么样,顺利么?” “顺利。”谭文彬侧靠着柜台,周云云在车里,没跟过来,“托您的努力奋斗,您儿子在准老丈人家很受欢迎。” “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爸,咱俩亲如父子,没必要这么客气。”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小娟的女孩。” “爸,冤枉啊,我可没在外面瞎搞过啊,不认识什么花花美美娟娟的。” “人家才四岁。” “不认识。” “她说她认识我。” “爸,原来是你犯了错误?”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似是在惋惜电话线不是皮带。 “她说我和一个哥哥长得很像,她是张家界人,你前阵子不是去过那里,还给你妈带了些特产么?” “啊?” “你是不是买过她很多樱桃。” “那我记起来了,是的。但我不知道她名字。” “人家对你记得很深刻,都记到我这里来了。” 陈小娟和哥哥一起在火车站卖樱桃,竞争很大,往往需要卖很久,忽然有一天,一个大哥哥豪掷很多张大团结,一口气买下了他们兄妹俩的所有樱桃,让他们可以早早回家玩耍。 在陈小娟眼里,那时的谭文彬简直在发光。 虽然自己哥哥说,他们是在做买卖,不是在乞讨,就把多给的钱和找零,都丢回给人家了,但丝毫不影响谭文彬在小女孩心中的形象。 “她被拐卖了。” “啊?”谭文彬马上面露严肃。 接下来,在谭云龙的诉说中,整件事得以呈现。 陈小娟和陈小雷家里条件一般,父亲因病早亡,靠母亲做工养活家里,兄妹俩就就靠去火车站卖樱桃来补贴家用。 她家里有个屋,租给了一个女人,女人不上班,平日里也不出门,但吃喝挺不错,平时也经常给兄妹俩一些吃嘴。 当初也是看是个女租客,俩孩子的妈妈才愿意把家里一间房租给她的,虽然乡下房子,也租不了几个钱。 结果那天,哥哥陈小雷去采摘好樱桃回来时,没看见本该待在家里的妹妹陈小娟,那个租房子的女人也不见了,她的行李也被收走了。 他知道坏事了,马上去找妈妈,然后立刻去报警。 女租客不告而走,而且拐走了家里的孩子。 这种案子,警方也很难去找,因为根本就没有方向。 谭云龙那里则是为了提前预备春运,几个系统进行联合演练,谭云龙带队上火车,进行巡视排查。 经过一座位时,坐在“妈妈”怀里正美滋滋喝着汽水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说: “咦,哥哥你怎么变老了?” 本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让谭云龙多看了女孩两眼,顺便看了一眼抱着女孩的妈妈。 女孩妈妈低着头,本来是将脸埋在女孩肩膀处的,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 但女孩都对自己说话了,妈妈又没睡着,不抬头看看自己,有点奇怪。 老刑警的第六感,有时候就是这么灵敏。 “小妹妹,你是在哪里见过我么?” 攀谈之下,女孩妈妈终于抬头,笑了笑,示意女孩不要打扰叔叔工作。 谭云龙当即就认出来了,这是通缉犯田美红! 那个曾经在金陵组织过针对出租车司机的抢劫团伙,且至今还在潜逃的逃犯,她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呢! 其实,通缉令上的照片,比较模糊不说,而且还是逃犯以前的照片,田美红也是做了伪装的,并且她模样和以前也不太一样了。 正常情况下,她只需要拿着假身份证,那张通缉令对她而言,效果很微弱,毕竟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可问题是,自己儿子前阵子才拿着这通缉令在他面前晃悠过,他对这张脸的面部细节特征很熟悉。 而且谭云龙一直有种预感,那就是当自己儿子开始莫名其妙搞起那通缉令时,他可能不久后就能抓住她了。 总之,诸多巧合下,田美红就这样落网了。 她潜逃这些年,以为风头过去了,最重要的是钱花光了,就想“重出江湖”,而且又选择了曾缔造过自己“辉煌”的旧地,金陵。 至于绑架陈小娟,只是顺手为之,打算把孩子拐出来后卖点钱当作组建新团伙的启动资金。 谭文彬:“这是好事啊,爸。” 听到女孩被营救了,谭文彬心里也是舒了口气。 谭云龙:“我就是觉得有点巧。” 谭文彬:“那是您鹰眼如炬。” 谭云龙:“呵。” 谭文彬:“哈。” “她哥出门来找她了,混上了也是来金陵的火车,已经在车站派出所了,他们妈妈在家里急得晕倒,好在现在醒来了,也已经通知她妈妈了。” “真好,都解决了。” “张家界的樱桃,很好吃么?” “挺好吃的。” “也没见你往家里带点。” “我买了挺多想带回来的,但都被阿友吃光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路上了,这不特意停下来给您回电话么。” “开车小心。” “e&bp;r!” …… 李追远彻底醒了,这次不是以走阴的形式,而且视线也恢复了正常,就是脑子还有些昏沉。 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阿璃。 阿璃站起身,走出屋,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碗很浓稠的汤药回来了。 李追远没让女孩喂,自己拿起勺子开始乖乖喝药。 这一碗,看起来和胡辣汤很像。 只不过里头食材珍惜程度,比胡辣汤高多了。 刚吃下去没几口,就感觉身上暖洋洋的,这就是补药。 一碗药喝完,肚子都饱了,一点都不饿。 李追远先去二楼,找柳奶奶。 “醒了?” “嗯,醒了。” 柳玉梅没再责怪少年不珍惜身体,因为她很清楚,走江时只是付出透支代价的话,真不算什么,甚至还能算幸事。 “下次让那萌萌带点药材在身上,让她直接熬给你喝。” “好。” 药材可以带,但煎药就不用她了吧。 以阴萌现在对毒物的混乱理解程度,李追远很担心昏迷后喝了她煎的药,自己就再也醒不来了。 “好好休息。” “是,奶奶。” 下楼,去厨房和刘姨打招呼。 刘姨正在洗煎药的锅,秦叔坐在那儿磨着菜刀。 “饿不饿?”刘姨一脸坏笑地问道。 “不饿了。” 秦叔放下刀,伸手捏了捏李追远的胳膊和腿,有些惋惜道:“还不到时候,但……” 李追远:“那就等到时候。” 提前练武会导致身体发育不健全,尤其是秦家这种注重压榨身体潜能的练武方式。 饮鸩止渴的方式,李追远不要,既然江水提早拉他下场,带有提前扼杀的意思,那他就要以最圆满的方式成长。 离开厨房,走到阿璃书房。 里头多了几样乐器,一张古筝,一张古琴。 乐器早就运来了,但阿璃怕打扰少年休息,一直没弹过。 就是在这会儿琴筝上还覆着一红一白两块布。 “阿璃,我要先回去一趟,还有点事要去做个收尾,明天再来和你聊天,你可以教我弹这个。” 女孩点了点头。 李追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转身打算离开,可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说道: “差点忘了,得先和他们打个招呼。” 李追远走到女孩面前,将女孩的手牵起。 女孩没闭眼,她是觉得少年刚醒,不适合走阴,该注意休息。 李追远伸手,轻轻地抚过女孩的眼睛,让其闭起。 下一刻,李追远出现在了那座平房里。 依旧是先面对着那一排龟裂的祖宗牌位。 只是现在再看这些牌位时,有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体会。 柳奶奶对他说,要把自己当自家孩子。 相似的话,柳奶奶以前也说过,可他毕竟姓李,不姓秦或柳。 虽行过入门礼,可这门,实际上并未真的走入其心中,一直都隔着一层。 以前看这些牌位时,中间的纽带,更多的还是阿璃。 这次将军墓的经历,让他打破了这一隔阂。 他依旧叫李追远,和秦柳两家没血缘关系,但传承一说,有时候更胜血缘。 同一个道,同一条路,同一座江。 以前的他们,很像是学校名人堂里挂着的画像,现在,李追远觉得,他们是自己的长辈。 转身,面朝门槛。 少年现在依旧很疲惫,迈过门槛时,还需要用手扶着门框。 然后,他就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前方很远处,是一片浓郁到不能再浓郁的迷雾。 少年将头抵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扫向它们,看了几眼后,就闭起了眼,还是累,现实里还能坚持,走阴时就犯困。 闭着眼的少年,面朝着浓雾。 浓雾里,寂静无声,仿佛不敢在此时惊扰。 赶尸道人的主动出现,其本身,并不是一个显要特征。 主要是,大家都感受到了,那次,是少年主动抓取。 形式,其实已经变了。 不再是他们欺负上门,而是少年主动上门讨账。 虽然李追远上次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进行一场实验。 但这一行为所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属于龙王的霸道。 相似的气质,偶尔会在柳玉梅身上显现,现在,少年身上也有。 迷迷糊糊再睁开眼,李追远站起身。 前方的大雾,伴随着少年的动作,开始后退。 少年最后瞥了一眼它们,转身,走回门槛内。 外头那些, 是前辈们过去路上行走时脚下所溅起的烂泥,也是他李追远将来前进道路上的方向指引。 但终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再睁开时,回到现实的书房中。 阿璃睁着眼,在看他。 他觉得,女孩的眼睛多出了些灵动,尤其是那眼睫毛,好似比以前欢快了许多。 她愿意重新要回乐器,也是如此原因吧,因为乐律,需要一个心情,只是一味地弹奏自己的恐惧害怕凄苦,也没什么意思,只能让家里人听了一起伤悲。 李追远:“我倒是学过钢琴。” 小时候,李兰倒是也带着自己学过不少东西。 那时候自己傻傻的,以为只要自己学得快,妈妈就会开心。 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是来自李兰的试探。 她想要生下一个正常的孩子,生下后,又以各种方式去证明他的不正常。 离开柳奶奶家后,李追远先来到平价商店。 结果没找到人。 陆壹说,阴萌想给润生买几套日常衣服,就拉着他去逛街了。 自己在柳奶奶家,躺在阿璃房间里,他们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也不太方便来探望,同伴们这会儿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除此之外,陆壹还告诉李追远,谭文彬刚刚打过电话来,说田美红被他爸给抓到了。 陆壹不知道田美红是谁,反正他就是正常复述。 谭文彬这会儿还在回金陵的路上,就算回到金陵,也得先送周云云去审计,他怕路上耽搁太长时间,以及小远哥可能醒了,就先把这一情报做了汇报。 陆壹坐在柜台后头,现在跟团队情报中转站似的,人肉语音信箱。 李追远回到寝室,在自己书桌上,看见了一个信封。 打开后,里面是一迭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头上,前方是一个小镇。 这不是梅岭镇,梅岭镇的天空没这么晴朗。 下一张照片里,摆着朱奶奶的照片,还有她的家乡画作。 自己也在照片中,被润生背着,从拍摄角度来看,像是在一起眺望远处的风景。 虽然自己当时已经陷入昏迷,但伙伴们在离开张家界前,还是带着自己前往了朱奶奶的故乡。 自己只需把这信封交给朱教授,那朱奶奶的遗愿就算完成了。 虎哥那仨渣滓,应该还在那座水葬里,不知死活,大概率是死了,就算活着,也出不来了。 他们确实找到了“解家老宅”,也去到了那里。 那座古墓里,是有金子可供他们挖掘的,谭文彬告诉过自己,他那干爹就陪葬了金银。 田美红也被抓了。 李追远看向手里的这封信。 自己制作的三条因果线,最后都走成了,他们提前挖好了沟渠,江水也很给面子地流淌了进来。 这场实验成功了。 李追远有气无力地坐在书桌前,指尖轻敲着桌面,虽然面容依旧带着憔悴,但少年的眼眸里,却流转着光泽: “来吧,我们继续。” (本卷终) (本章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课铃声响起,早上八点的课普遍是缺勤比例最大的。 虽然有夜生活的大学生是少数,但并不影响没有夜生活的他们夜里不睡觉。 尤其是对一些非专业课而言,上课老师要是不频繁点名,往往会门可罗雀。 朱教授从来不点名。 李追远亲眼目睹了他课堂上的学生由多转少再由少转更多的变化过程。 有些学生,哪怕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也打着哈欠摇摇晃晃走进教室。 学生,是能分得清楚好赖的。 其实,老师们不是不懂得不靠点名来维系上课学生数是一种怎样的风光自信,可惜,他们没这个水平。 课堂上故意唱反调的人越来越少了,甚至不少曾经的“刺头”,如今已变成了主动思考踊跃发言的教学内容丰富者。 这学期的思政课课时要上完了,下课前,朱教授让大家翻开书,开始画段落。 “这是第一题。” “这是第二题。” “这是第三题。” 学生们从起初的不敢置信,到最后喜笑颜开。 这已经不是划范围了,等同于直接给答案。 朱教授将书本合上,说道: “同学们,监考时,我会很严格。” 同学们都笑了。 等同学们笑完后,朱教授语重心长道: “我之所以把题目答案早早地划给你们,就是不希望你们考试时作弊,我希望你们能有足够充足的时间,把这些内容背诵下来。 其实,从小学到初高中再到大学,你们学了很多知识,但大部分知识,在你们步入社会后,是用不到的。 但它……” 朱教授将手中的书举起来,轻轻拍了拍: “它能帮你们更好地理解和认识社会,可供你们余生反刍。” 下课了。 李追远依旧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他刚刚把《追远密卷》的第四浪给记录完。 记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主要的是《走江行为规范》的再次修订。 这是一个大工程,包含了对这次实验结果的再次梳理和重新认知。 理论上来说,自己的第四浪已经走完了,在它还没到来时,自己就提前主动走了过去。 但吸取之前的教训,不能因此沾沾自喜,依旧任重而道远。 朱教授习惯性在其他学生离开后,走到最后一排,来到少年身边。 “小远,在写东西?” “嗯,在做总结。”李追远将《追远密卷》闭合,收笔时,又抬头问道,“朱教授,有件事我想请教您。” “你说。” “有个东西,在推动和影响我的人生,这让我很反感。” “这很正常,那你观察过它么?” “一直在做观察。” “你继续说。” “有时候,我很反感它对我的影响和操控,我怀疑它对我带有一种天然的恶意。 但有些时候,我又一定程度认可它的一些逻辑,甚至,还会去主动去运用……去利用它。” “你在和它较劲?” “对。” “它知道么?” 联想到上次《五官封印图》的那一浪,李追远回答道:“我想,它应该是知道的。” “你迷茫的点,是在于你不知道或者说你不确定,该以何种具体的方式,去面对它?” “是的。” 朱教授点点头,说道: “矛盾的发展过程是矛盾同一性和斗争性的结果。同一性是发展的基础,斗争性是发展的动力。” 李追远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江,它正在流淌。 他笑了。 朱教授也笑着说道:“看来,是不需要我继续阐述下去了?” 李追远站起身,对朱教授鞠了一躬,很诚恳地说道:“谢谢教授。” 在面对江水时,他曾试图寻找出一个固定的规律和答案,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现在的他,正通过实验,来寻找认识它的新角度。 没想到,答案居然早就被总结过了,写在纸上。 朱教授摇摇头,指着李追远刚合上的《追远密卷》说道: “我只是对你复述了一遍概念,你能理解它,是因为你做了调查与实践。” “您说得没错。” “而且,同样的一段概念,哪怕是相同的一句话,在未来不同阶段里,认知也是不一样的。” “我会继续努力,谢谢你,教授。” “是我该谢谢你,帮我妻子完成遗愿,我昨晚梦见她了,她在那一片山清水秀中,笑得很开心。 我打算等教不动书后,就去她老家养老,度过晚年。 对了,你下午有事么?” “您是有什么事么,朱教授?” “我没什么事。”朱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单位发的,金陵大学生文艺联欢会,你想去看么?” 李追远从口袋里也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票。 这是早上谭文彬给自己的。 前阵子,院里要求各个班都出一个节目,谭文彬是班长。 原本是班级里自愿报名的,但报名结果是零。 本班,实在是文艺荒漠。 吴胖子明示谭文彬,学校对这次选拔很看重,哪怕是院里的初选,校领导们也都会来观看,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整出个集体诗朗诵敷衍了事。 当时谭文彬手里拿的节目单,就是1班集体诗朗诵:《啊,我的海河,我成长的摇篮!》 没办法,平日里班级琐事都是支书在做,吴胖子对自己又很关照,自己这个甩手掌柜班长,关键时候必须得支棱起来。 因此,谭文彬只能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绝活——派出林书友。 官将首表演不合适,因为就一个人,舞台效果不好。 总不能让林书友当着广大来宾的面,站在台上表演请童子上身吧? 不过谭文彬也有办法,让林书友去表演舞狮。 租一套狮服,也不用请搭档了,就一个人舞,台上再放一些桌椅板凳打一些梅花桩。 林书友在老家时倒是接触过舞狮,虽然没具体学过,但奈何他身手好。 院里选拔时,他一上场,就征服了一众校领导,让其它表演黯然失色。 最终,更是被拍板,成为本校的选送节目。 “哦,你都有了。”朱教授准备把这两张票收回。 “但我还有朋友也想去看,正发愁呢。”李追远把那两张票接过来,“谢谢朱教授。” 离开教室,李追远背着书包往生活区走。 走入平价商店。 这会儿正是上午两堂课之间,店里顾客不多。 润生站在柜台前,在阴萌的要求下,正一件件地试衣服。 阿璃为大家设计过一套外出服,那就是润生最好的一套衣服。 平日里,他喜欢穿背心,有很多旧衣服,从南通老家带来的,一直舍不得扔。 阴萌先是受刘姨的影响,再加上后来与郑佳怡成了闺蜜,经常一起逛街,穿衣风格也就渐渐发生了变化。 本着要拉动润生一起进步的原则,阴萌强制带润生去逛了一次街。 当初在太爷家,润生就算当骡子干一天的活儿都不会喊累。 那次逛街回来后,润生整个人都累趴下了,主要是心累。 一件一件地试,一件一件地砍价,试完砍完大概率还不买,再去下一家看看。 期间,还得按照阴萌要求的,与其打配合,比如不能穿上一件合身的衣服,就点头说“好好好”,得先挑毛病。 所以,等阴萌还想再拉润生去逛街选衣服时,润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愿再去了。 阴萌没办法,只能自己和郑佳怡去,按照润生的身板尺寸,与老板说好,把衣服都买回来,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再退回去。 “小远哥,先前薛亮亮来过电话。”阴萌一边扯着润生身上的衣服示意润生转身,一边继续说道,“他说他过两天就会回校,罗工有个项目。” “刚打的么?” “对。” 李追远走到电话机前,按了几下,翻到先前来电。 果然,前缀号码归属地:南通。 李追远把两张票递给他们后,无视了润生求助的目光,走出商店。 来到柳玉梅家,阿璃在书房里,正在画画。 这幅画初具雏形,一众不可直视者正在俯身行拜礼,少年以及其身后的雕像,还没画出来。 听完第四浪的讲述后,阿璃直接选择了这一幕。 李追远走进来后,阿璃放下画笔,走到古琴前坐下,旁边还有一张凳子,李追远紧挨着她也坐下。 少年不在时也一样可以画画,但学琴却不行。 女孩先单手弹一段音律,然后少年模仿着也弹一段,然后不断往复。 这种教学方式,可以称得上是字面意义上的:简单涂鸦。 但考虑具体学习者的智商,却又是最简洁高效。 再加上,李追远本就有乐理基础。 刘姨端着两盘水果进来,一盘放在俩人中间,另一盘她端在手中,倚靠着书房门,一边拿牙签吃着一边看着和听着。 比起一年多前在李三江家,俩孩子都明显长大了些。 以前他俩在一起时,就是标准的金童玉女,现在再叫这个,不合适了。 女孩身上的英气已经渐渐显露,少年眉宇间的沉稳也已流出。 虽然年纪依旧不大,但看着现在的他们,你可以脑补出十年二十年后他们坐在一起的模样。 对于刘姨而言,这就是写实版再加上幻想版,盘子的水果更好吃了。 俩人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时间慢慢流逝。 刘姨吃饱了。 她去厨房做午饭,午饭快做好时,听到书房里传来比较完整的曲子。 她走过去,想喊他们出来吃饭,看见男孩女孩一人一只手,正在合奏。 这不禁让刘姨心中发出感慨,当年老太太老喜欢对她和秦力说:没见过你们俩这么笨的。 自己当时心里还不服气,但现在瞧瞧人家,同等年纪下,自己和秦力就跟村口玩泥巴的憨娃似的。 老太太这时也下楼了,走到餐厅桌旁,坐下来安静倾听。 刘姨走过来先摆上餐具,又低下头,在老太太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咱这家生子,确实和这亲生的没法比。” 老太太有些哭笑不得地伸手掐了一下刘姨的脸,啐道:“好你啊,趁我年纪大了,开始拿家生子来弯酸我了。” 刘姨也不躲避,故意顺着老太太手指力气挪着自己的脸: “哪能啊,我这真就是有感而发,您自己听听,确实不一样嘛。” “有啥好稀奇的,我年轻时……” “您年轻时也这样?” “我年轻时也没这俩小的玩得这么精致。” “那我平衡多了。” “去去去,上菜去,他们快弹完了。” 柳玉梅挥手驱走了刘姨,指尖跟着曲风节奏在桌上轻轻敲击。 她是知道自己孙女天赋有多优秀的,要不然那些苍蝇也不会一窝蜂上来想毁了她。 少年的优秀,更是肉眼清晰可见。 秦柳两家历代能人辈出,按理说早已撑开了眼界,可真的未曾见过这般妖孽。 若俩孩子能安稳一步步走到成年,两家龙王门庭,不仅能再次立起来,怕是还能超过曾经。 人丁稀少算什么,每一代的龙王,只能是一个人。 再说了,人少又不是不能生…… 她之前想的就是阿璃的病能康复,现在,她开始畅想更多。 目光,看向院子里正在拾掇菜地的秦力。 阿力当初遭遇事,走江失败,那时阿璃还尚在襁褓中,她不得不选择忍下来。 这次,她决计不可能再忍了。 反正年纪大了,也活够了,两家传承也后继有人了,就自然而然开始琢磨该如何把这条老命的价值最大化。 事后再上门复仇是下下策,按理说,应该事前上门警告。 谁敢再下黑手使绊子,自己就豁出命,打杀上门去,能拉几个垫背的就拉几个,专挑老不死的和小而精的。 可问题是,小远这走江方式,实在是离奇,竟是连她都未曾见过。 这使得她不禁怀疑,自己要是大张旗鼓地上门警告,怕是反而会对小远造成不利影响。 至少目前来看,小远走得很稳,甚至每一拨浪的间隙,还有兴致上课、画画、弹个琴。 曲终。 柳玉梅清醒过来,等俩孩子走出来时,她面露讪讪。 最后的收尾,俩孩子的琴声有些乱了,失了些味道,因为自己无意间释放出了杀气,给他们冲了。 午饭后,李追远回到商店,谭文彬把小皮卡停在店门口,大家一起上了车,前往剧院。 途中,阴萌好奇地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去接你班长。” 谭文彬义正言辞道:“哪能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当然先顾着兄弟!” 听到衣服,后头车棚里坐着的润生默默叹了口气。 到了剧院门口,刚停好车,就看见周云云和罗明珠抱着一大袋吃的喝的站在那里。 阴萌揶揄道:“我们这些衣服,先下车。” 谭文彬解释道:“她们的票不是我给的,是罗明珠她家里承办了表演结束后的晚宴,她从她爸那里拿的票。” 原本站在台阶上,正和周云云说说笑笑的罗明珠,瞅见李追远等人向这里走来,当即神情一滞,手中的袋子滑落,东西全部撒出。 这些人,她都曾在“梦里见过”。 周云云:“学姐,你怎么了?” “我……我……” 谭文彬先一步走上前,帮忙把东西捡起。 罗明珠伸手抓住谭文彬的胳膊,激动道:“是他们对不对,你们是一起的对不对,是你们一起救了我们对不对?” 谭文彬抬头,趁着周云云低头捡东西没看过来时,瞪了罗明珠一眼,说道: “学姐,你再一惊一乍的,小心晚上睡觉,重新回到那个噩梦里去。” 罗明珠马上闭上了嘴。 周云云:“小远。” 李追远:“班长好。” 检票,进入剧院。 周云云和罗明珠不和李追远等人坐一起,她们坐另一个角落,距离还挺远。 谭文彬也没有去和她们去坐,哪怕换票换位置对他来说很简单,但他依旧选择坐李追远身侧。 约会可以私下里单独去,但他真不至于在团建里带家属,周云云和罗明珠要来,也是他事后才知道的。 李追远知道就算自己开口,谭文彬也不会坐过去的,就直接跳过了这一流程。 表演即将开始时,整个大剧院基本都坐满了人,四周墙壁上,挂着很多学校和院系的横幅。 主持人也是金陵电视台的,还有摄像机正在进行录制。 一位领导做了简单的开场,主持人又把前排的领导们做了介绍,大家鼓掌完毕后,必要流程走完,节目开始。 节目确实很精彩,以班为单位可能会有诗朗诵划水,但以校为单位,还是能人辈出。 在一个男女高音合唱节目进行的同时,后头也开始了重新布置。 有一个高台,被立了起来,其顶端,几乎在舞台的最高点,距离地面有近二十米。 四对绳子,自高处向下延展,被固定在了下方,而且上端,还有四个狮头做标志。 李追远问道:“阿友的排场这么大?” 谭文彬也感到诧异:“这不是阿友的。” “节目撞车了。” “很可能是。” “这里没彩排过么?” “阿友去彩排过的啊,不该出现这种事才对。” 主持人开始播报:“接下来的节目,由金陵大学和海河大学联合选送——《南北狮王争霸》。” 节目布置就吊足了观众胃口,这节目名字更是引爆了全场情绪,大家开始热烈鼓掌和欢呼。 谭文彬:“阿友没跟我说过啊,我怀疑应该是主办方出了纰漏,临时更改的。” 李追远点了点头。 率先出场的是一头金狮,狮头上有红结,造型简单,却又酷似如真。 二人舞动,一出场,就以狮子的方式与观众进行互动,惟妙惟肖,传神灵动。 影视作品里也不乏舞狮的场景,但真正的气场神韵,只有在现场目睹时,才能清晰感受到。 接下来,在舞台另一侧,一头白狮出现。 谭文彬:“这是阿友。” 白狮的狮头以戏曲面谱为鉴,造型威猛,色彩艳丽。 只是,林书友毕竟不是专业的舞狮人,在技巧性方面,确实没金狮专业,而且他还是一个人,在狮形展示上,差了一个大档次。 不过,林书友靠更灵活的身法,连续翻滚跳跃,也是引来了不输前者的喝彩。 毕竟这又不是专业的舞狮评选,观众看的也是热闹。 接下来,二狮开始互相眨眼绕圈。 期间,林书友压低身形,低头三甩。 这是表示对前辈的尊重礼仪。 在这一行里,他也确实是晚辈,他之所以站在这里表演舞狮,纯是因为彬哥哥的任务。 金狮昂起身形,纵身一跃,两个人踩绳而上,动作流畅,身形稳健,甚至还照顾到了狮身灵动摇摆,直上顶端。 “好!” “好!” 现场很多观众都站起来大力鼓掌,氛围被彻底点燃,大家能看出来,这可是了不得的真功夫。 圈内有句话:南有梅花桩,北有通天塔。 这高台布局,就是通天塔。 其实,舞狮单以南北分,并不合适,山东、河南等地,也都有各自深厚的舞狮文化传承。 但时下流行一刀切,直接标一个“南北”,更能吸引眼球。 金狮站在顶端,开始对下方做动作,似在嘲笑,将压力给下。 林书友虽然性格腼腆,但骨子里有着官将首的骄傲,主要是节目名字又标上了地域标签,那就必须得上了。 只见白狮飞奔而起,明明有一面有一对绳,他不踩,只双脚踏足一绳,直上顶端。 “好!” “好!” 刚刚坐下来的观众,又一次站起来欢呼。 金狮白狮都来到了顶端,在小小的平台上开始斗狮。 起初还有点含蓄,但渐渐的,金狮开始逼近,双方狮头开始对撞,像是进行着角力。 北狮狮头更重,角力时更占优势,林书友不想自己狮头凹陷下去的话,只能选择避开。 这一下子,就变成了金狮主攻,白狮闪躲。 观众们哈哈大笑,只觉有趣。 但上头的双方,就这么弄出了火气。 谈不上谁好谁坏,可能一开始,大家伙都想着好好表演好自己的节目,可莫名其妙地被凑到了一个节目里,彼此节奏都乱了。 再加上舞狮本就是阳刚气十足的活动,如同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你瞅啥”“瞅你咋地”,就开干了。 是真的开干了。 看不清是谁先出的手,总之在又一次对撞后,双方的脚各自从狮子下探出,互相对脚。 紧接着就是你方压上我方反压,各自弹越。 再接下来,就是各种贴山靠,横冲直撞,连带着整个通天塔都开始了摇晃。 林书友的身手李追远是见识过的,当初没起乩的他,都能靠反应速度躲避子弹。 可在这一番交手中,竟然没能占得丝毫上风,虽然对方有两人,但这也意味着对方也是了不得的练家子。 很快,高台已经不再能满足双方交手需求了,金狮一个猛扑之下,白狮一个甩尾,离开了高台,落于绳上。 金狮继续进逼,白狮迎难而上,双方站在绳子上开始对决。 观众们当然不清楚这是真的在斗火,只当是节目本就如此安排,不少人把掌心拍得通红却依旧在继续鼓掌。 就连坐在前台的领导们,也都不再顾忌形象,纷纷站起身,开始指指点点。 他们也没想到,一个本市的大学生联谊会,竟然能产出这么优秀的节目,选送上春晚都绰绰有余了。 双方渐渐开始真打了,狮子成了最后的遮掩。 一番拳脚对拼后,各自推开,舞一舞狮子,装一下样子,然后继续打。 谭文彬挥舞着拳头,为阿友加油,惋惜道:“早知道我该和阿友一起上的。” 润生:“上去拖后腿?” 谭文彬:“我也是能打的好不好。” 润生:“为了个表演请鬼上身折寿?” 谭文彬被噎了一下,但马上改口道:“那就该把你派上去的。” 阴萌:“那就太欺负人了。” 林书友没起乩,和对方二人打得平分秋色,但要是加上润生,那平衡就会一下子被彻底打破。 润生:“我不是学生。” 谭文彬:“海河大学平价商店选送,还能给店里打个广告。” 李追远没加入他们的对话,他发现了,金狮有好几次做了特殊的动作,而那个动作每次做出来时,隐约间,舞台上方,似有虚影浮现。 虚影几次将下落融入,却又最终未能成型。 这不是邪祟,而是一种灵,虽然很淡,却极具威严气息。 “哦!!!!” “啊呀!!!” 双方打得太忘我了,不停地在绳子上对拼,临时搭建的通天塔开始倾斜,眼瞅着就要倒塌。 这要是真倒下来了,坐在第一排的领导们首当其冲。 就在这一时刻,双方脑子终于清醒了,各自退去,然后以狮头“咬住”一面绳子,腿部再跟着环绕,共同发力,把将要倒塌的通天塔给强行拽了回来稳住。 两头狮子快速眨眼晃头,仿佛这就是节目的一部分。 魂都差点被吓掉的舞台工作人员马上上前拉起幕布,然后进行事态处理。 下方所有观众,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下一个节目,耽搁了很久才上。 不过观众们都沉浸在上一个节目的精彩中,正好缓缓。 后台。 林书友将狮服脱下,对面走来穿着黑背心黑裤子的二人,大家都是大学生,年龄自然差不多。 “哈哈哈!哥们儿,好身手啊!” “我们二打一,居然没能把你干趴下!” 见二人不是来继续找茬的,且态度爽朗,林书友也对他们笑着点点头。 “我叫周成,这是我弟弟周锋,我们是沧州人。” “我叫林书友。” “听口音,南方的?” “嗯。” 弟弟周锋咂舌道:“以前没想到,南狮也能这么硬。” 周成则好奇道:“你们那边不应该狮性更细腻么?” 林书友摆手道:“我是刚学的舞狮。” 周成:“哦,怪不得,所以你纯粹是练家子,不是咱这一行当的。” “嗯。” 周锋:“所以我们暗示你点狮魂时,你没反应,我们还纳闷呢。” “点狮魂?” 周成:“人狮相融,假狮变真狮,会更勇,也更猛。” 周锋:“哈哈,幸亏我们没点狮魂,要不然就有点欺负人了。” 林书友陪着一起笑了笑,舞台上,对面如果点狮魂的话,那自己就要起乩了,请白鹤童子来舞狮。 这种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但他清楚,自打上次童子被小远哥警告过后,自己应该还真能请得下来。 总之,可以不赢,但绝对不能输,他知道,小远哥他们在下面看着。 周成邀请道:“走,咱们就不去参加结束后的晚宴了,找个地方,喝一杯?” 林书友摇头:“我有同学在等我。” 周成:“那算啥,把你同学喊着一块去,我们请客!” “那我先得去问问。” 林书友知道彬哥他们的座位号,从后台转到观众席,发出了询问。 李追远:“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随即,李追远看向谭文彬:“把班长喊上一起。” 谭文彬小声道:“这不太方便吧。” 李追远:“谁说了算?” 谭文彬马上道:“这简直太方便了。” 接下来没几个节目了,李追远等人就提前退场。 谭文彬一边走向周云云所在的位置,一边模仿着小远哥先前的话语:“谁说了算?谁说了算?哈哈哈哈!” 难得,在小远哥身上看到了一种孩子气。 谭文彬去接了周云云,顺便再次眼神警告罗明珠,她没敢跟上来。 因为她能感觉到,今天眼前这个男人,眼里没有耐心。 主要是以前这个学姐再怎么烦人,他谭文彬一个人面对倒也能忍耐,可今天小远哥在,就由不得你去破坏气氛了。 周成周锋俩兄弟,见林书友喊来这么多“同学”,俩人都面露一窘。 吃饭的地点,当然还是那家。 一头河北狮子和一头福建狮子,不打不相识后,下了一家四川馆子。 老四川饭店刚扩了店,做了新装修,格调档次明显上了一步这些费用是薛亮亮出的,他人在外地,把钱打给了谭文彬,由他去给的老板夫妻。 周成周锋站在店门口,对视一眼,有些为难,他们本以为是简单找个小地方喝个酒,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起下馆子。 俩人小声交头接耳,计算着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应该勉强够这一顿了。 谭文彬从他们中间插入,双手搂着他们肩膀:“这是我家的店,你们赏脸光临,我请客!” 这年头,普通大学生身上能余什么钱下馆子,尤其是对于饭量大的人来说。 一顿晚饭,吃得很是热闹。 周家俩兄弟很是豪爽,详细介绍了自家舞狮传承和历史,不过他们并未再提起点狮魂这件事。 中途,李追远下了桌,来到皮卡上,金狮白狮两套都放在车里。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金狮,在其内部,发现了阵法雕刻纹路,这是一个附灵阵法,其所起效果是降低附灵难度。 所以,周家自身,其实是有狮灵存在的。 正当李追远要下车回包间时,金狮忽然动了一下,眼睛睁开。 下一刻,它又闭起。 李追远有些疑惑,可除了这一睁一闭,这狮子就再无半点反应。 你是趁我们先前在里头吃饭时进去的? 算了,不吓你了。 李追远伸手在狮头上拍了拍,下车走回店里。 饭后,李追远等人直接走路回学校,谭文彬则开车,把周云云和周家兄弟各自送回他们学校。 先送的是周家兄弟,俩人喝得有点高了,都拍着谭文彬的胳膊说,等下个月家里生活费打来了,他们一定要回请回来。 送周云云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云云有些局促。 谭文彬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 “我今天,是不是不该来的?” “哪有,不基本都是老乡么,你瞎想什么呢。” 到了周云云学校门口,谭文彬陪她一起下了车。 可以看出来,周云云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在家里时,她曾说过,和谭文彬在一起时,像是在做梦一样,有一种不真实感。 女人的感情是细腻的她能感受到,谭文彬心里对这段感情,有所保留。 谭文彬伸手轻揉了一下她的脸,故作调皮道:“来,妞,给爷笑一个。” 周云云马上笑出了声当初上学时,还是左护法的谭文彬就用这个方式逗弄过自己,下一句就是:你不笑,那爷给你笑一个。 老段子,却因为勾起了过去记忆,也收到了同样的效果。 周云云脸上不再失落,帮谭文彬整理起衣领子。 整理好后,正欲退开,谭文彬却将其轻轻拥抱进怀中。 大学门口,这样的举动,只能说再正常不过,周云云却依旧羞红了脸。 谭文彬轻声道:“班长,我有些事,要先去做。” “那你去做呗,我又没拦着你。” “等我。” “等多久?” “嗯?这就怕等久了?女人,你这么现实的么?” “我是想在心里有个日子,可以期盼。” “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我也想有个期盼,你就是我的期盼。” …… 谭文彬推开门,回到寝室,李追远已经躺上了床,准备休息。 “小远哥,这么早就要睡了?” “不早了。” “那我也洗洗睡吧。” 谭文彬拿起盆,去洗手池那边冲澡,已经触摸到冬天的鼻子了,洗手池那儿再也不用排队洗澡。 点了根烟,谭文彬靠在池边,默默地抽着。 林书友恰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疑惑地欲言又止。 谭文彬:“想说什么就说。” “彬哥,你感情破裂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我没意思,我真的没意思!”林书友马上紧张且心虚地摇头。 谭文彬掐灭烟头,提起一盆冷水,就从头顶往下浇。 “哗啦……” 擦了一下脸,谭文彬感慨道:“有时候,在乎的人太多,还真挺麻烦的。” 林书友:“是的是的。” “是什么是,你懂么?” “能理解。” “呵,那你怎么不找个,上大课时我不是发现你挺招人喜欢的么?话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林书友马上拿起自己脸盆,给自己从头到尾浇了一遍。 “哗啦……” “彬哥,你刚说啥?” …… 李追远做了一个梦。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以前做梦时,他会迅速分清楚梦与现实,然后将梦掐掉;自从学会走阴后,睡觉时做梦的概率,就更低了。 但这确实是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正站在一条小溪里,溪水淹没自己的小腿。 这水不冷,反而带着温热,四周也升腾起一股股白气,像是从温泉眼里流出来的。 不过,当前方的身影出现时,李追远知道,这不是温泉水。 这水有温度,是因为有一头身上燃着火的狮子,站在前方的溪水里。 李追远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狮子对着岸上,摆了摆头,然后走上岸。 李追远跟了上去。 一上岸,四周瞬间变得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这头燃烧着的狮子,以及远处的一座烛台。 狮子向那座烛台走去,李追远在后头走着。 他很好奇,这头狮灵,为什么要付出如此巨大代价,来给自己托梦。 烛台就在前方,李追远的注意力从狮子身上转移到那盏烛火上,脚步也下意识地向那边挪动。 可就在这时,狮子猛地回头,对少年发出一声咆哮: “吼!” 李追远停下脚步。 狮子散开,化作火焰,散落四周,将烛台的周边照亮。 …… 与此同时,周家兄弟的大学寝室里,放置在角落里的金狮头,忽然燃起了火。 “着火了!” “着火了!” 火势并不大,也并未造成影响,一盆水就将其熄灭了,但狮头,却被烧成了灰烬。 周家兄弟俩面色十分难看,狮子最宝贵的部分就是狮头,这是离家上大学时,爷爷从祖宗祠堂里给他们请出来的金狮,有驱邪庇护之能。 周锋:“哥,这是怎么回事,狮灵显圣了?” 周成:“按爷爷所说,这应该是狮灵避灾。” “是给我们避灾么?” “废话,我们家供养的狮灵,难道还能去帮别人避灾?” …… 在李追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人,它低着头,看不清其性别。 它应该是一具死倒,可这死倒身上的湿腻寒气,却给李追远一种最开始遇到小黄莺时的感觉。 但那时的自己,还没入门,只是一个普通人,有那种感觉很正常; 现在的自己,可不再是从前。 所以,这个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强烈诡异感的东西,很不寻常。 它伸出手,抵在了烛台边,腥黄浓稠的蜡油,在其掌心中积攒。 蓄积到一定程度后,它将手掌递送向李追远。 沙哑压抑的回声,在四周响起: “乖……喝了这碗汤。”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章 天刚蒙蒙亮,谭文彬就醒了,打算去卫生间放个水,回来接着再眯一觉。 一睁眼,就瞧见小远哥坐在书桌前,墙壁上挂着一幅刚画好的画,画中人手持一盏蜡烛,诡异森然。 谭文彬马上坐起身,默默地走到小远哥身后。 他很诧异,这是江水又来了? 李追远开口道:“通知其他人,进入戒备。” “好。” 谭文彬披起衣服,走出自家寝室来到阿友寝室门口。 这个点,寝室里其他人都在熟睡,直接敲门会打扰到别人休息。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自己左肩。 怨婴抬头,鬼气发散。 他清楚,先前不管阿友睡得再死,这会儿肯定直开竖瞳:有邪祟! 果然,很快寝室门就被打开,林书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看向谭文彬:“彬哥?” “通知润生和萌萌,进入戒备。” 林书友马上神情一肃:“明白!” 谭文彬马上去卫生间放水。 他让阿友去做传达,还真不是为了偷这个懒,而是他清楚,新加入团队的阿友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种参与感。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跑腿工作,他也甘之如饴,这可以不断加深“我是团队一份子”的认知烙印。 以前刚入伙时的谭文彬,也有过这一时期,没点活儿干全身刺挠。 寝室里,李追远继续看着自己画的这幅画。 他现在需要理清楚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是第五浪来了么? 不,不应该的,它不可能这么快。 自己第四浪超前解决,接下来应该有一段较长时间的安稳期,或者叫休整期。 哪怕江水想要对自己继续改变策略,也不可能沦落到以量和快节奏取胜,让你喘不过气,这不符合出题人的审美。 换个角度来说,它要是真这么低级,反而是李追远乐见的。 因此,这应该不是自己的第五浪,不是来自江水的推动。 第二个问题,目的。 下午吃饭时,金狮对自己睁过眼。 晚上睡觉时,狮灵入梦,不惜以燃烧己身为代价,对自己传达讯息。 它是在向自己示警呢,还是在向自己寻求帮助? 类似的事,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第二浪的大鱼和第四浪的赶尸道人,其实都相当于在向自己求助。 但那是在走江中,自己必须要去面对,且对方向自己求助的同时,也代表自己也能从中得到一定的便宜和助力。 所以,李追远认为狮灵是在向自己示警。 不会是求助,因为没到那份关系,且对方也没给予自己足够的利益,自己不会去多管闲事。 当然,对自己示警的话,也是有利益诉求的,只不过诉求在后。 等自己确认示警是真实的,解决完这一问题,认可它这份狮情,那就必然会想报答进行回馈。 理清楚这些东西后,李追远再看画中人时,就清晰多了。 怎么, 是你要来找我? 喝汤, 你当你是孟婆呢? 谭文彬回来了。 李追远站起身:“彬彬哥,把画摘下来,我们开个会。” “好嘞。” 商店的地下室,私密性很高,适合开会。 缺点就是有点昏暗,哪怕有一个灯泡,可打开后泛着黄晕,更显阴沉沉,但也挺符合会议精神氛围。 进入戒备,是《走江行为规范》里的用语。 通知下达后,团队里所有成员立刻切断所有非必要的社交,保持短距离呼应,不再单独行动。 这都是大家都认可的经验教训总结。 只是,以前都是以此方式来应对走江的,只有在感知到浪花湿鼻时,才会进入这一状态。 “这次,我觉得不是浪花。” 李追远的声音在润生房间里回荡。 阴萌的房间不适合当作会议室,因为有人要抽烟。 谭文彬坐在那里,点了一根烟。 林书友把手伸过来,想学着点一根,被谭文彬一巴掌拍到手背,回瞪了一眼:不学好。 其实,李追远知道,谭文彬这烟戒不掉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伴随着一浪一浪走过,他肩上俩怨婴拥有了一定功德,得到了进一步复苏,原本的封印已经有些难以隔绝它们俩对宿主的影响了。 谭文彬会一直承受着心烦意乱困扰,尤其是在思考时,情绪会明显焦躁起伏,但他一直在克制着,也没对外说。 润生则点起了“雪茄”。 他不擅长整件大事的思考,好在团队里也不需要他这颗脑子。 但开会时,他还是希望能听懂更多。 房间里,除了昏暗外,还加了一层烟雾缭绕。 若是有人从外头经过,爬下来通过半截窗户向里看,怕是会误以为看见一群鬼影在里头开会。 小黑继续睡得香甜,狗鼻子一吸一吸的,润生吐出的香雾被其吸入,显得很是惬意。 以往润生在房间里抽香时,小黑就跟着一起吃,纯当排风扇使了。 小黑时不时打个小嚏,今儿个烟味道不纯。 阴萌用绳子,将那幅画挂起,绳子中间带个把儿,可以让这幅画在众人面前,缓缓旋转。 李追远:“不是走江,狮灵示警,我怀疑,是有人要算计我们。” 谭文彬:“那会是谁呢?我们一直与人为善,真的没什么仇家。” 这就是寻仇奔着户口簿去的好处。 当你寻思仇家时,很好做排除法,因为基本都排除了。 李追远:“可能不是针对我个人和团体,针对的,可能是秦柳家,秦叔走江失败,就是被外人算计了。” 润生猛抽了一大口香,师父的仇,他得去报的。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问道:“需要汇报给老太太么?” 敢奔着秦柳两家走江者下手的势力,肯定不凡,普通门派家族,根本就不敢有这个勇气。 而且,这次不牵扯走江,不沾走江因果,老太太那边,是可以出手的。 李追远:“秦柳两家虽然人丁稀薄了,但老太太要是真发起狠来,带着秦叔和刘姨,还是能让外界忌惮的。 秦叔走江失败是因为被人算计是真,但老太太应该也只是能猜出是哪几家会下这个手,却也无法锁定真正下手的那一家。 这应该是龙王家族之间的竞争默契和潜规则。 我相信,对方既然敢出手,那就必然会把细节处理干净,不留马脚痕迹。 现在告诉老太太这件事,没必要。” 李追远说到这里时,脸上神情出现了一抹痛苦。 好在光线昏暗,且烟雾缭绕,再加上其及时低头,给瞒过去了。 纯理性角度分析,赶紧告诉老太太,才是对的。 老太太当初能对秦叔的事,忍下去,吃一个哑巴亏;现在的她,年纪更大了,对自己比对当初的秦叔更看重,是不可能再选择忍让了。 所以,把这件事告诉老太太,那老太太就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带着秦叔和刘姨,去找那些可能出手的势力,上门挑衅拼命。 不知道具体是哪家做的,无所谓,随机选个倒霉蛋,老太太、秦叔和刘姨,至少得牺牲一个,去给那一家狠狠咬下一块肉下来。 以这种方式,让其它家忌惮,从而吓退那只企图探过来的手。 对于已经塌落的秦柳龙王门庭而言,只有这一个解法。 老太太白天听自己和阿璃弹琴时,所流露出的杀意,其实就是她这种念头的体现,她已经在准备牺牲自己了。 把这一“正确”做法给压下去,开始感情用事,让李追远感到痛苦。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兰洗手时的神情,那是一种对“愚蠢思维”的厌恶。 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煎熬,李追远开始寻找新的逻辑自洽。 那就是老太太如果这么做了,那还会激发出另一个可能,让那些势力重新意识到秦柳两家这一代走江者的不同寻常,那就更不可能让其成长起来重振门庭。 因此,那只手可能不仅不会被吓缩回去,还会再多出很多只手,一同向自己伸来。 而且,也不排除有龙王家以下次一级别势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浑水摸鱼,挑起矛盾,让龙王家先进行内耗,好给它腾出位置与机会。 换做以前的秦家或者柳家,面对这样的事,可以有更多的法子,甚至都不用动手,同一个圈级里彼此通个气,知会一声,就能解决。 但现在,老太太手里的牌,真的太少,也就很好判断她的出牌顺序了。 呼…… 李追远舒了口气,舒服了。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可以这样直接杀戮的?” 谭文彬解释道:“一般不可以,走江代表替天行道,想杀走江的人可以,要么得有直接因果,可以说得通,要么就得为此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就比如那天的赵毅,他只要不停喊着捍卫正道的话,我们就没办法提前剪除掉这一竞争对手。” 林书友:“那他们愿意为了解决我们,付出巨大的代价么?” 谭文彬指了指这幅画:“要是愿意,干嘛不直接派几个真正的高手来,反而整出这玩意儿。” 听到这话,李追远猛地抬起头,双目一凝。 “诸位,我怀疑我的推算,从一开始就错了。”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润生手里的“雪茄灰”,都掉落了一截。 大家早已习惯了在小远过人头脑带领下,甭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做到从容和先知,这还是第一次,在事头刚开启时,小远就先把自己给否定了。 “那只手,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聪明太多。 我不知道那只手的背后,是否是另一个龙王家,但它既然敢伸出手,就意味着其底气,至少认为自己不逊于此时的秦柳家。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龙王家的底蕴。” 李追远嘴角浮现出笑容。 对方的谋算层级非常高,这种对手,没有让少年感到害怕,反而让他内心产生了兴奋。 其效果,不亚于操控一头死倒。 李追远:“纸和笔。” 润生马上从放在床边的登山包里取出纸笔,放在了少年面前。 李追远拿起笔,在纸上很随意地画出四道波浪。 “正如阿友刚才所问的,对方当然不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那只手,不仅不愿意付出无端杀死走江者的代价,也不愿意直面秦柳两家的极端报复。 它在布局, 布的是一种,让其它所有走江者,事后看来,都会感到可怕畏惧的一个局。 那个狮灵,压根就不是单纯的示警,它就是布局中的一环。 我会从一开始就想错的原因就是……我们有着超过正常走江者的认知深度。 这一点,可以从上一浪中,我们团队和熊善团队的对比中,清晰看出。” 谭文彬附了一句:“走江者……” 他听懂了。 但为了照顾目光依旧清澈的那三位, 他圈了一下重点。 主要也是省得小远哥再累赘地做进一步解释。 小远哥以“走江者”来指称,熊善不是走江者,但其资历经验丰富,所以,小远哥这里意思就是,他们这个团队,因为《走江行为规范》,高出同级别的同行太多。 这也是为下面所说的,提前做个铺垫。 李追远:“我们要是把我们的认知,降低调回到正常走江者的水平,然后你会立刻发现,这件事,变了一个模样。 首先是狮灵示警,在我这里,出了这一幅图。 我们的第一反应, 应该是什么?” 林书友抢答:“新的一浪,这是线索。”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对其点点头:“对,没错,奖励你把《走江行为规范》和《密卷》抄十遍。” 林书友:“额……” 林书友很想问,为什么答对了还要罚抄。 李追远补了一句:“因为你受这两本书的影响最小。” 林书友低下了头。 叫你调低认知,尝试代入,结果你一下子就代入成功了,说明你认知本就处于这一档。 谭文彬、润生和阴萌,则在稍后各自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是在切换思维,但有些困难,同时有一点绕不开去,那就是这一浪的衔接,太快了。 李追远继续道:“阿友的节目被临时合并了,咱们这里是按照正常流程走的,按理说不会出现同品类节目撞车,所以,应该是对面出了问题。 折中解决的方法就是把原本的两个节目合并成一个节目,两头不认识的狮子一同上台,必然是要较劲的。 我们昨天下午后的展开,其实就是正常情况下的推演。 狮灵示警,带出了走江新一浪的提示,这就是一条可供反推的因果线,我们会溯源,再次去找周家兄弟,找节目主办方,找对方学校的相关人员,把这条线,一路逆流往上摸。 除此之外,我怀疑接下来这几天里,还会出现第二条、第三条线,触及到我们身边,形成一种合力。 而这,就是这只手,聪明的地方。” 谭文彬马上开口道:“我艹,它在对我们模拟走江!” 阴萌接话道:“若是我们折在走江中,那就算老太太那边,也只能认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能避开所有嫌疑,获得安全。” “而且,那只手要是以引导的方式,让我们去找寻这位……”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这幅画,“那就是我们自己主动上门招惹的,或者说,是主动去除魔卫道的,那么那只手所需背负的因果代价,就很小了。” 润生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它两头都不沾。”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这是把借刀杀人,玩儿成艺术了啊。” 见大家都说过话了,林书友附和了一句:“是挺吓人。” 李追远:“有一个漏洞。” 谭文彬、阴萌和润生齐声道:“太快了。” 自己团队,第四浪刚走完,第五浪就不应该这么早来,这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李追远:“但这正是对方真正高明,也是真正吓人的地方,那只手,甚至能算清楚我们的走江频率。” 说着,李追远拿着笔,在纸上画好的第四个波浪上,向下一划: “眼下,不就是我们正常开展第四浪的时间么?” 大家伙都站起身,看向这条线,起初,都有些疑惑,然后一个一个的,露出恍然的神色,紧接着,或咬牙或吸气或抿唇。 他们看懂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个漏洞,是因为在小远哥的带领下,大家伙超前完成了第四浪。 这一点,那只手……并不知道。 所以,它选择在此时发动,眼下的这个时间点,正常情况来说,正是大家第三浪结束,安稳期也快结束,开始收起心思集中注意力,捕捉任何一片江水浪花的时刻。 剔除掉这一漏洞的影响,那只手是真的算计好了全局! 谭文彬:“难怪,小远哥你刚才说,你看见了真正的底蕴。” 阴萌:“所以,我们接下来只需要不去搭理这些天会出现的线索,就能避免撞到画中的这个东西了?” 谭文彬:“那只手可以在这里引导我们去找那东西,就不能去引导这个东西来撞我们么?只不过我们要是不搭理,那只手会因此付出更大一点的代价而已。” 李追远:“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谭文彬和润生放下手中的烟和香,阴萌和阿友也绷直起后背。 “林书友。” “在!” “你去接触周家兄弟,去接触主办方,去接触选送节目的校方相关负责人,你负责把已经出现的这条线,给我往上摸。” “明白!”林书友先挺起胸膛应下,“我绝不会辜负小远哥的信任!” 林书友很兴奋,自己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 李追远:“你一步一步往上调查就是了,就算遇到坎儿,那只手也会给你线索帮你排除困难引导你继续下去的。 你要是调查不出来,它比你还急。” 林书友:“……” 李追远:“其余人,天亮后,照常活动,做出一副你们是在主动接江水的架势,方便对方把接下来的线索交到你们身上,可以多外出。” “明白!” “明白!” 李追远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有一点需要注意,这次不同以往,接到线索后,不要求快,要求慢,每一步,都给我尽可能地慢下来 任何一个阶段的新进展,都必须做最及时的交流汇报,如果人在外面,就把进展汇报到商店陆壹那里。 谭文彬,给陆壹涨工资。” 谭文彬:“明白。” 李追远:“我们已经做过实验了,大家在脑海中回忆温习一下,上一浪中,我们是怎么去的张家界。 我要求你们,从现在起,就要开始琢磨各自的剧本路线了。” 少年握着笔,在自己先前画的那条竖线上,又拉扯出一条波浪: “那只手,不是想要布置一个虚假的走江波浪,引导我们往里钻好借刀杀人么? 那这次, 我们就把真实的江水引过去,给它淹死!” …… “咔嚓!” 正在睡觉的邓陈,听到了照相馆的开门声。 他马上坐起身,伸手从面前洗照片用的药水池里取出两颗眼球。 晃一晃,哈口气,撩起睡衣擦一擦,再按回自己眼眶中。 药水池里,还有三道小小的身影正在游动,那是他的三个好兄弟。 不急不忙地推开房间门,来到前台,看见了坐在小沙发上翘着腿的谭文彬。 谭文彬有的,可不仅仅是宿舍大门的钥匙。 邓陈:“请吩咐。” 谭文彬:“打扰你休息了吧,不好意思,来,借你的眼珠子,帮忙滚一滚。” 一幅画,被交到了邓陈手中。 “请稍等。” 邓陈拿着画走了回去,开始工作。 没多久,他就拿出一张长长的大照片出来。 谭文彬接过照片,自己旋转角度的同时,照片里拿着烛火低着头的人,也在转身。 邓陈:“我做了些细节上的补足,可能会和真实有所偏差。” “没事,已经很好了,你很棒。” “他是……” 谭文彬有些意外道:“怎么,你认识它。” “不,我不认识,自有意识起,我们四个都在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对这个世道的了解,我们远远不如你们。 但我从小远哥的画中,感受到了小远哥想要表达的感受。 它,很可怕。” “你还有什么感觉?” “洗这张照片时,我很怕它会忽然抬头。” “继续说,还有么?” “小远哥的画工,是真的好。” “远子哥不在,不用拍马屁,你多给我提供点有价值的线索,我回去后以你的口吻帮你拍。” “是这幅画的质感。” “质感?” “它可能并不存在于现实。” 这本该是一句废话,毕竟是在梦里看见的东西。 但谭文彬却眯了眯眼,往邓陈面前凑了凑,小声道:“再说详细一点,加油,组织一下你的语言。” 他能感觉到,邓陈是有所发现的,毕竟对方是黑蟒之眼。 只是对方在语言描述上,有所欠缺,戳不到那个点。 邓陈眼睛转动几下,最后干脆抬手一拍后脑勺,把两颗眼珠子拍下来,递给了谭文彬。 “我又拓印了一份在眼睛里,这是我的感受,您体会一下。” “怎么用?” “就这么用。” 谭文彬一手一个眼珠子,摆在自己双目前。 这个举动,很像小时候玩弹珠,把两颗弹珠摆眼睛前面观察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看到了。 眼前依旧是那个手持烛火的人。 不过这次,这个人的身影,出现了由实转虚又由虚转实的变化,的确是一种很诡异的质感。 谭文彬皱着眉,他觉得,小远哥在画这幅画时,只是把梦里所见的画面神韵尽可能地描摹出来,小远哥自己可能也没对此有深入的感知。 这在局里很正常,找到物证是第一步,接下来交给专业部门进行物证分析,才能让物证开口说话,得出更多信息,邓陈就是分析科。 最终, 谭文彬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一句比邓陈更像废话的话: “这家伙,像是存在于梦里。” …… 平价商店。 陆壹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 他本来在这里的工资就挺高的,超出其做家教的收入,而且又在校内,很是方便。 因此,一些水课他能翘就翘了,只为了多在店里守一会儿,以对得起这份薪水。 先前,他刚进店里,谭文彬就走过来,拍着他肩膀对他说,他又被涨工资了,而且一涨就是百分之五十。 额外增添的工作内容就是,他们这一小圈人打向店里的电话,他得做好记录并及时转达。 事实上,他以前也是这么做的,没觉得有什么辛苦和累的,不就是接接电话传传话的事么,虽然有阵子接电话时,他感到了莫名心悸,吓得他回寝室重新摆起了供桌。 但事后分析,可能是近期睡眠不好导致的。 谭文彬的加薪要求,不容拒绝,陆壹最后也就接受了。 他有种感觉,好像自从自己祭奉起那位老乡后,就一直在走好运。 陆壹双手合什,在面前晃了晃,嘴里默念道: “红肠鬼保佑,红肠鬼保佑!” 正虚空拜着呢,陆壹就看见阴萌和润生并排向外走去。 阴萌对他问道:“你今天课多么?” 陆壹摇头:“快期末了,没什么课了,我今天可以守一天,正好没客人时可以做一下期末考复习。” “那你辛苦,我带润生出去买衣服。” “哈哈,好。” 陆壹笑着点头,同时有些奇怪,阴萌喜欢出去逛街他是知道的,但润生其实不爱往外跑,润生只喜欢在店里搬货。 不过,管人家的事干嘛。 陆壹拿起电话,拨通按钮,他打算给家里打个电话,让爸妈再给自己寄些红肠来。 润生和阴萌走出商店,刚下台阶,润生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他宁愿在老家时,一天给李大爷送十趟货或者跑去砖窑厂里搬砖,也不愿意陪阴萌逛街。 “不是才买过衣服么?” “才买了几件啊,昨天也就一件上衣一条裤子合适的,其余的我待会儿都得拿去退了。” “也够了,衣服没穿到不能补时,没必要买新的。” “不出门怎么给那只手制造机会递送线索?” “你可以喊郑佳怡去逛街。” “这时候喊她出来,我怕她会被牵连。” 润生点点头,他认可这个理由,还是跟着阴萌继续往前走。 阴萌挺开心的,她扬起手道:“喂,你怎么这么不开心啊,我小时候要是有人能带我去买新衣服,我会开心死的。” 润生:“那是人贩子。” 阴萌对润生翻了个白眼:“你小时候就不想穿新衣服,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下?” 润生:“我和爷爷捞尸,身上有味道,没有孩子愿意和我玩。” 阴萌语气一下子陷入了低沉,说道:“我也是,街上的同龄孩子,都被他们家长要求,不要和我耍,说我家开棺材铺的,晦气。 小时候啊,就算爷爷给我买了什么玩具和娃娃,我也没人能去炫耀,呵呵。” 阴萌说着,就低下了头,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润生闻言怔了一下,最后只能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然后回头催促道: “走,去买新衣服。” 阴萌伸手擦了一下压根就不存在的眼泪,伪装出“破涕为笑”的神情笑道: “好哇,走呀!” 小皮卡被谭文彬开走了,俩人只能走到校门口。 阴萌:“我去打出租车。” 润生:“坐公交。” 阴萌:“唉,小时候看见别人家坐出租车时,我就好羡慕,可惜……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阴萌自己都绷不住了,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润生,问道:“你刚没看出来我在装可怜么?” 润生:“看出来你在装了。” 阴萌:“那你还乖乖听话跟我出门去买衣服?” 润生:“童年的遗憾,不是装的。” 阴萌顿住了,然后手往腰间一放,恨恨道: “我恨不得拿鞭子抽你,破坏我今天出门时的好心情!” …… 林书友来到金陵大学,昨天吃饭时,周家兄弟说出了自己的院系,外加他们俩会舞狮,在学校也挺有名。 通过打听,林书友找到他们的寝室,但他们室友说他俩大清早地就出去了。 林书友留意到,他们宿舍角落墙壁处,新贴了一张大大的粉色星星壁纸。 要是李追远或者谭文彬在这里,肯定会上前扒拉看看里头,看看是要遮掩什么痕迹,随后就会发现墙壁的焦黑色。 但林书友只觉得,男生寝室里贴这种壁纸,挺娘的。 然后,他就走了。 接下来,他通过询问路上学生的方式,硬生生找到了线索,从学校生活区,来到了毗邻学校比较偏僻的一条河边。 还真让他给找着了周家那俩兄弟。 周成和周锋正对着一处新埋的土堆说话,然后二人红着眼转身离开。 林书友等他们离开后,走到那处土堆前,从包里掏出一把三叉戟,打算挖挖看是什么东西,毕竟这应该是极为重要的线索。 刚刨了两下土,他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侧过身,回头一看,看见去而复返的周家俩兄弟,一个手里捧着纸钱,另一个手里拿着蜡烛。 周家兄弟俩脸色十分难看,原本哭红的眼睛,变得怒红。 林书友:“对不起,请听我解释。” 周成:“好,我听你……” 周锋丢下手中的蜡烛,一个快步前冲,然后对着林书友就是一记飞踹。 林书友侧身避开,然后习惯性地抬腿顶了周锋腰部一下。 这是练武之人的本能招式反应,昨天在舞台表演时,身上顶着个狮子对他限制很大。 就是因为这一顶,周锋飞踹方向改变,双腿直接深深插入刚埋狮头的松软土坑中。 周成见状,举起拳头,也冲了上来。 三人当即火热地打成一片。 …… 寝室里,李追远给自己布置了一个测算阵法。 他坐在阵纹中间,点燃三根蜡烛,开始念诵咒语的同时推演,他在尝试自己算自己。 算到一半,他马上停下。 算自己是犯忌讳的,他不可能再次犯这个错误,只是想通过这一方式来探知,是否有人在推算自己。 没能感知到。 这意味着对方可能有更高明的方式,至少是更完善的布置考虑到那只手的背景,这倒也不奇怪。 将这个阵法布置给擦去后,李追远调转铜镜,将寝室里的隔绝阵法开启。 然后他到床边蹲下,将放在床底的那个大包裹给抽出,随即走回书桌前,将其剥开。 这本《邪书》,上次燃了,这次打开后,没丝毫复原迹象。 李追远将其摊开,掠过烧黑的纸,找了一页仅仅是熏黄泛卷的。 调好色盘,拿起毛笔,开始在这张纸上进行绘画,他没急着画那个手持烛火的低头者,而是把昨晚梦中那头燃烧的狮子给画出来。 这头狮子画到一半,《邪书》自发将余下一半补全。 随即,整幅画渐渐褪去,一行字浮现: “狮灵托梦,燃身示警。” 狮灵示警本身没有问题,但有问题的是其展开形式。 李追远先画它,并不是为了追寻答案,而是想试验一下,这本《邪书》是否还有效果。 事实证明,这本书,挺身残志坚的。 李追远再次提起画笔,这次他画的就是那个低头持烛火者了。 少年怀疑,这本《邪书》认得这个家伙。 因为那只手既然想给自己布局,那肯定不能使唤于其势力相关的存在,而且,还得相对客观地寻找“第三方邪物”。 这样,才能更好地与天道自圆其说。 而且,这家伙得保证有足够的实力优势,将自己挫败,哪怕不能直接杀死自己,但至少得将自己重伤重残,被逼不得已二次点灯认输。 因此,这家伙大概率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邪书》在自己眼里就是一本动态百科全书,它可能真认识这家伙是谁。 同时,以自己当下所面临的这一局面来看,当初给秦叔设套的人,不一定是眼下这个给自己设套的人,但双方的算计水平基准,应该大差不差。 毕竟敢对龙王家下阴招的,不可能是寻常货色。 而且,从绝对实力上来说,给秦叔设套的那只手,只会比自己这次的更强,因为秦叔是成年后开启的走江,他是做好准备的。 记得秦叔以前用“他们”来形容过算计自己的人,是否意味着算计秦叔的,不止一只手? 在这种艰难局面下,秦叔虽然迫不得已走江失败,但能活着回来点灯认输,同时现在还能站起来继续行走,足可见秦叔的实力。 这也给自己提了个醒,那就是对方可能只是单纯把自己当作一个秦柳两家普通走江者来看待的,他们会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大概率不会把压箱底的东西押上来。 而这,就是自己的机会所在。 撇开老太太的帮持,自己对上那只手,实力上定然是非常不对称的。 但好在,自己在走江。 昨天朱教授才给自己点出了一个认识观察江水的新视角,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自己和江水之间,有同一性和斗争性,眼下,就该同一性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至少目前为止,别管我心里怎么想,我确实愿意除魔卫道,以正道人的行为方式去做事。 我们之间再怎么斗智斗勇,那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内部矛盾,与第三方的手有什么关系? 你看,那只手在模仿你,在亵渎你,它把自己当作什么了? 你能忍,我都不能忍。 我猜你以前是没办法,只能降下一点因果惩罚。 没事, 这次我帮你牵线搭桥,咱们一起,玩一手大的。” 李追远不知道说这些话有没有用,反正现在手在画画,嘴巴闲着也是闲着。 画到脚时,画不动了。 笔尖触碰,书页上竟然不再显露。 似乎是吸取了上一次被烧的教训,这书这次,居然不让自己画了。 而且,这幅几乎要完成的画作旁边,开始隐约浮现几行字。 一显一隐,视力再好的人,也看不清楚是什么字。 因为《邪书》的本意,就是告诉自己,它已经知道这家伙是谁,但它就是不告诉你。 它,在拿捏自己。 李追远提起毛笔,在旁边写道: “告诉我答案,事成之后,我答应你一个不违背正道标准的要求。” 李追远写下的字敛去,转而浮现出一行简短的字: 【你在骗书看】 很显然,一书一人,经过几轮接触下来彼此都互相了解了。 《邪书》知道,李追远不会与它达成任何交易。 李追远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而是再次提笔,沾上墨汁,在这一页上相继写下,每写下一行,马上《邪书》就给予了反馈: “《阴阳离火诛邪阵》” 【你多少给我点东西补一补油墨书页吧】 “《破煞斩阴斫龙阵》”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随便赐点杂物】 “《八荒雷池伏魔阵》” 【您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么】 “《青龙赤血天刑阵》” 【我的命好苦,真的好苦哟】 李追远将毛笔沾上红颜料,往书页上一戳。 书页上当即出现一个红点。 少年的眼神冰冷,等笔尖离开书页后,此间事了,他就将着手于把这本书给毁掉。 他相信,《邪书》能通过笔尖,感应到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最好的威胁,就是最真实的陈述。 没特意等待多久,李追远将毛笔提起。 红色的圈点开始旋转,以最快的速度成字: 【它是梦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请假一天。 这两天忽然笑的时候,下颚开始抽筋,而且是曾经重度面瘫的那一侧,这给我整怕了。 明天要是不能明显好转的话,就得上午去医院看看,所以今晚没办法熬夜码字了。 很抱歉,请假一天。 《捞尸人》抱歉,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一章 梦鬼? 李追远放下手中的毛笔,背靠在座椅上,向右侧过脸,看向寝室阳台,窗外,阳光明媚。 紧接着继续环视四周,打量着屋里的陈设,最后仰起头,注视着寝室屋顶。 看见这俩字的瞬间,他就在思考: 自己现在,是否就在梦里? 诚然,少年也清楚,自己的这种反应实在是有些过于应激。 但他更明白,这次的对手,大概率真有这样的能力。 梦鬼,这应该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称呼。 有取错的名字,但往往很少会有取错的外号。 死倒中的普通尸妖也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但李追远相信,这和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能在前缀中单独冠以一个“梦”,就足以说明其诡异。 接下来,自己和自己的伙伴,应该要经常面临这样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在梦中? 即使是现在,李追远也暂时无法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具体环境。 没办法,目前对它的信息掌握量还是太少,其又是被那只手挑选出来扼杀自己的拦路虎,本就是一种实力的认证,自己以再大的忌惮来揣摩它都毫不为过。 不过,自己有一个锚点。 因为她,不可能被拉入梦中,也极少有存在,敢将她拉入梦。 但在去确认之前,自己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那就是像上次去张家界前那样,确认一下,江水是否会被引动。 自己没把这件事告诉柳玉梅,主动去接下这场实力相差悬殊的对局,底气,就是源自于江水的规则。 有了它,自己才能借此机会进行反击,斩下这只手。 没有它,自己只能重新更改方案策略,选择走消极。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那幅自己只差一点就将要完成的画作中。 先前,《邪书》不让自己画下去了,说明在《邪书》看来,自己画完后,它就得起火,这本身就是一种征兆。 但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事关整个团队安危的博弈,你不烧一下,我心里不踏实。 李追远撸起袖子,咬破舌尖,取自己舌尖精血,自小臂向下,开始画咒,一直画到手背。 再以黑狗血,在毛笔上画上纹路。 最后,心神合一,以咒臂持纹笔,在《邪书》上继续落笔。 先前无法呈现的痕迹,此刻得以出现,少年要将书页上的梦鬼形象,进行补全。 而这次,就连《邪书》也无法阻止。 【您……】 《邪书》应是极其无语,甚至是歇斯底里。 自己只需一点血祭,你哪怕就只取一点指尖血赐予,对于现在的它而言,都是极其珍贵的补品。 可偏偏,少年硬是以舌尖精血画咒,把更宝贵的资源用在破除它的阻挡上,也不愿意落给它丝毫。 明明可以用更低廉的成本,来获取它的帮助,但少年宁愿花费十倍以上的额外成本,来强迫自己服劳役。 它理解。 正因理解,才更憋闷。 自它诞生以来,历代主人,大部分都被它玩弄于书页文字之间,极少部分能维系一线清明将其封印镇压。 偏偏落在这少年手中后,它体会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少年的理性冰冷,是它从未见过的。 似乎他根本就没有情绪,可供自己撩拨与利用。 与邪物相爱相杀互相提防与利用,很能符合一部分聪明人的陶醉享受。 但在李追远这里,他觉得这么做是极其愚蠢的自作聪明。 直接掐住源头:绝不与它做交易。 在这一基础上,能榨出多少价值,就都是零风险的纯收益。 不说以前,就是拿到这本《邪书》之前,因它蛊惑,死了多少人命,茆家那两位更是父子算计残杀。 自己可不是在与邪物媾和,自己这是……除邪卫道。 画作完成,梦鬼补全。 “砰!” 焰色升腾,这本书,又火了。 依照上一次经验中的毁坏程度来看,这次,应该也灭不了它,它挺能扛的,不算这次,它接下来应该至少还能燃个两次。 没有风,燃烧的书页疯狂翻动。 似是一种无声的咆哮与呐喊: 我和你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邪物? 李追远心里舒了口气。 确认了,可以引动江水。 这把,相当于稳了百分之五十。 这是极不严谨的概率,它只是证明,自己有了和那幕后黑手互捅匕首的资格。 火焰熄灭后,李追远将《邪书》重新包好,生怕给它弄碎了,所以这次包得小心翼翼。 不是心疼它,而是指望着这块炭,能再引燃两次,给自己照明。 处理完这些后,李追远背起书包,离开了寝室。 他现在得去确认一下,自己现在是否在梦里。 李追远先来到平价商店,对坐在柜台后的陆壹说道: “陆壹哥。” 陆壹马上来感觉了,那种后背发麻,屁股底下如同坐着一大块冰,“腾”的一声马上站起身。 “哎,神童哥,要打电话?” “给他们所有人打传呼,回校集合开会。” “好的!”陆壹马上点头,拿起话筒开始拨打传呼台。 打完电话后,陆壹重新坐了回去,然后越坐越别扭。 然后他默默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些吃的喝的,摆了起来,又把半截红肠,尽可能地切得细一些,布置了个花式。 最后,还拿自己喝水用的杯子当临时香炉,在里头点了三根香,又立了两根小白蜡烛,简易的小供桌完成。 学校商店里,各式蜡烛也是有卖的,毕竟学校有时也会停电,虽然校方明令禁止在宿舍里用蜡烛。 而且有时候也有操场上摆蜡烛表白的需求。 至于香,肯定是不卖的,但陆壹自从来这里打工的第一天起,就发现柜台这边永远都不缺香,那是润生给自己预留的口粮。 陆壹对着小供桌拜了拜: “红肠鬼,老乡鬼,求你保佑,平平安安。” 这时,有个与陆壹同系的学生拿着东西过来结账,看见了这一幕,好奇地问道:“喂,你干嘛呢?” 陆壹坐直了身子,一边算钱一边装作无奈道:“唉,老板要求的,拜个财神。” 那学生闻言,伸手摸了摸一罐饮料,试探道:“请哥们儿喝瓶水?” 陆壹摇摇头。 “干嘛啊,反正老板又不在,密一下呗。” 陆壹没好气道:“你不想毕业,我还想毕业呢。” “呵,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认真了呢。” 李追远离开商店,走向柳奶奶家。 秦叔正在院子里做木工,应该是要给阿璃做两套更合适的琴桌。 见李追远来了,秦叔对少年笑了笑。 李追远也对他笑了笑。 秦叔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少年却直接走入阿璃的房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秦叔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更不解了:这么快? 仍记得少年眼睛出问题,回来躺了几天才刚醒,这下一浪,就又来了? 难不成自己当初走的,是一条假江? 阿璃在画画,少年走进来时,她放下画笔。 李追远来到女孩面前,主动牵起女孩的手,闭上眼。 女孩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是很配合地闭上了眼。 李追远来到了那座平房里,熟悉的龟裂牌位,在此刻看起来反倒很是顺眼,要是忽然看见它们一下子变得崭新,那才说明出大问题了。 转身,跨过门槛。 很远处,依旧浓雾弥漫,可惜却没得声音。 以前,没声音挺好的,现在,少年希望它们能发出点动静来。 伸手抽出墙缝里挂着的白灯笼,李追远主动向大雾走去,他往前走,大雾就往后退,沉默的压抑不断持续。 不仅没声音,雾太厚,还看不见里面的鬼影。 少年叹了口气: 你们现在,就这么怂的么? 离开又不甘心离开,站出来又不敢站,甚至都不敢主动发出点声音成为下一个被挑出来的出头鸟。 睁开眼,回归现实,蹙眉。 那帮东西不出来,让少年很难办,他相信自己现在正处于现实,梦鬼再厉害也不至于一个照面……不,是照面还没打就把自己给囊括进去。 可他现在就想求一个绝对心安,在此刻划一道痕,当作绝对安全的刻度点。 这很重要,因为你的分析与计划,都必须得有一个足够安全的支撑。 否则那就是把自己的指挥部建立在敌人的阵地上,一切由此延展出的线路,都无法得到来自根子上的夯实。 但偏偏经过第四浪赶尸道人的事件后,此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正处于完全上不得台面的状态中。 按照正常节奏,过一段时间,天晴了雨停了,那帮东西里又会有谁觉得自己又行了,从雾里冒出来。 它不冒,那江水也会为其创造契机,让它流出。 现在,时间没到,这次又不是真正的江上浪花。 女孩伸手,按在少年眉上,似要抚平皱起的纹路。 她的手虽然有些凉,却很软,而且揉的时候很温柔。 这是一种没意义的行为,它对解决现实困难没丝毫直接帮助。 但它的价值体现在另一个层面,弥足珍贵。 李追远眉头舒展,脸上浮现出笑意,看着阿璃。 从上次阿璃主动出门给自己买健力宝就能看出,她正在努力去尝试给予回应。 刘姨站在门口,透过门缝,一边吃着芒果干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画面看起来,像是少男少女在玩扮家家酒。 可他们俩却不是在为赋新词强说愁,俩孩子虽说小小年纪,尤其是少年,正背负和面对着成年人都会害怕到颤栗的东西。 嗯,院子里那位做木匠活儿的,就没挺过去。 阿璃见少年思维恢复清晰,这次,换她主动握住少年的手,闭上了眼。 李追远有些不理解她要做什么,但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又回到了那处平房,再次面对供桌上龟裂的牌位。 只是这次少年转过身时,却看见女孩,已主动跨过了门槛。 她站在那里,面对远处寂静的浓雾。 女孩将双手置于身后。 早期,面对它们时,女孩哭泣过逃避过,最后发现实在甩不开它们,就在日复一日的折磨诅咒和恫吓中,学会了自我封闭。 其实,她现在依旧很害怕。 常年累月所积攒下来的阴影,不是手上的瘤子,切掉等伤口复原就可以好了,而是“病情”其实早已浸润进血液与灵魂。 一定程度上,只能不断将负面影响尽可能降低,不可能完全根除,因为你的人生,其实都已受它影响而产生了扭曲。 少年其实也是如此,他就算把病治好,也无法回到从前,纠正李兰给予他的非正常童年。 女孩负在身后的双手,手指交错,不停揉捏。 但,这是在她身后。 面对浓雾的她,则抬起了头。 外头有风的,她的发髻依旧端庄沉稳,但些许鬓边的发丝在被吹拂。 通过她的背影,少年看出了她此时的强撑与虚弱。 同时,也能想象出,她身前,面对浓雾时,所渐渐立起来的气势。 没有什么风云雷动的夸张,也没有一朝顿悟斩去旧我自此气象全开,女孩只是和这帮东西“打交道”太久了,没人比她这个第一当事人,更懂它们的脾性。 阿璃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不屑。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 再搭配着比过去稍稍昂起的脸。 她是在模仿少年。 在她的画中,少年经常都是这个模样,她喜欢少年的这种自信与昂扬。 现在,虽然她只模仿出了一点点,而且还只是一个简单的花架子,并且负于身后的手,已经因过度抓握揉搓而变红。 但,已经够了。 她姓秦,她是秦柳两家这一代,唯一血脉。 她只需展露出哪怕只是少许的这种自信,也足以让大雾中的那些东西,回忆起它们各自时代被秦柳两家龙王强势镇压的恐惧。 恐惧之外,更有一种恼羞成怒。 它们这些年来的诅咒与恫吓,竟没能把女孩给压垮,那它们,岂不是一个个都沦为可笑可怜的丑角儿? 反而,去帮人家这唯一后代,成功淬炼了心境? 它们还真是,以德报怨,乐于助人啊。 没谁先起头,几乎是同一时刻,浓雾消去,鬼哭狼嚎,比当初更甚的诅咒与恫吓来临! 李追远得以确定,这不是梦。 但他没料到,阿璃会这么做。 阿璃虽然不知道事情全貌,可阿璃知道男孩想要什么。 男孩,似乎想要它们发出一点声音,那自己,就让它们叫嚷起来。 哪怕这种叫嚷喧嚣对于她而言,是一种痛苦折磨,但她无所谓。 原本的她,只需要以麻木的方式,坐在门槛后,它们对自己的威吓也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彼此之间,甚至达成了一种平衡。 但自今日起,她主动展露出了新的态度,哪怕只是装的,却也是她主动将这一平衡打破。 这不仅意味着她将面对更为强力的反噬,也意味着当她不再学做鸵鸟无视它们选择重新立起后,可能会吸引到那些原本不屑于在这里鼓噪、真正更为可怕的东西降临。 它们,以前来过,会来看看自己。 每一次,这种级别的出现,都会让她煎熬难受好久。 它们对一个自我封闭的秦柳家血脉没什么兴趣,但当她终于站起来时,它们才会有将其毁灭的需求与冲动。 李追远抬腿再次迈出门槛,他没去问阿璃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 当阿璃第一次为他取下祖宗牌位刨木花卷儿,自己也从阿璃梦里钓取浪花时,二人之间,就没必要再走这些见外流程了。 横竖都是以后要解决的问题,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爆发。 无论这些东西现在再怎么吵,以后也终会被清理干净变得死寂;那些更可怕的存在,哪怕它们近期不来,以后等自己走江出名声后,它们也是会来找上自己。 既是要煮干的一锅水,暂时沸腾得厉害些,也无所谓。 只是,当李追远走出来时,那些先前还奋力叫嚷的东西们,声势又立刻降了下去。 不甘心彻底认怂,却又是真的感到害怕,希望有出头鸟站出来,可绝不希望自己是那只鸟。 刚刚消散的浓雾,又默默升腾而起,似那色厉内荏的家伙,见到真正不好惹的人出来,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李追远心里,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这次,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梦鬼,还有那只手,他想要获得的收益也不仅仅是第五浪的成功,而是要让那只手付出惨重的代价。 实力太过悬殊,稳扎稳打不符合他的收益,只引一条水进来,好像也不太够,最起码,得把这水给搅浑。 这样,更难受的,绝对不会是自己这一方。 有些事儿,他以前不太敢做,因为很容易给己方带来更复杂的局面和更大的难度。 现在,无所谓了。 李追远没去再拿出门缝里的白灯笼,这似乎给了薄雾中的鬼影们以一种心理慰藉。 但少年将手摊开,不拿灯笼,又不是钓不到你们,恰恰相反,那盏灯笼,伴随着它们对自己的畏惧,已经越来越不好用了。 李追远从未天真地认为,因为阴萌在自己团队里,自己就和阴长生有了更亲密的关系。 近两千年了,你要是觉得阴长生还真的把这么多代后的子孙“视如己出”,那你就得同时相信走在路上遇到从未见过的同姓之人时,你们会立马“亲如兄弟”。 然而,自己是当世唯一掌握阴长生绝学的人,相当于他的传承者;他的当世唯一血脉又拜自己为龙王,加之,自己又处于走江状态中。 你阴长生在不在意,其实关系不大了,因为自己可以不要脸地主动往上蹭上这一层因果。 前提是, 你, 阴长生, 还活着! 酆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轿。 《邪书》燃烧,相当于来自江水的呼应,意味着自己是能够把别人布置的假浪变成真浪花。 李追远现在做的,就是在这一基础上,强行再拘一个出来。 最坏的结果是,自己是要面对梦鬼的同时,又强行开启了新一浪,导致自己两面受敌。 最好的结果是,让真浪去和假浪对撞到一起,互相去抵消,去冲击那只手的布局,让它也对眼前的局面感到匪夷所思。 在最好结果的基础上,其实还有更好的一层,好到不亚于路边随手买张奖券,刮出来本没发售的头等奖汽车。 那就是让真浪与假浪彻底融合,让梦鬼,正式进入,成为自己货真价值的第五浪。 少年,在给江水搭台,给江水以更从容自由的流淌方向。 赌的就是,江水,对这种域外第三只手来搅局的行为,分外排斥;赌的就是,江水以前没有这么好的惩戒机会。 江水只在乎结果,这其实也是对它自己的一种约束。 “现在,我给你松绑。” 一缕黑气,自李追远掌心浮现,随后如绳鞭一般,甩入前方还未彻底恢复浓郁的雾气之中。 成了。 在阿璃的梦里,无法使用术法,因为这里是不真实的。 可总有些东西,能成为那种例外。 以秦柳两家历代龙王生平事迹作为题库,以阴长生之法抽取题目! 李追远怀疑,历代走江者,怕是都鲜有能及自己这般奢侈待遇的。 不过,这些待遇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他靠自己能力争取来的。 而且,这次玩儿得这么花,这么大,也极有可能让出题人对自己引起更多的重视,花费更多的心思来针对自己。 但,看看站在自己身后,还在努力保持着强撑,身体却已经在颤抖的女孩。 他就觉得这一切又都不算什么了。 做事儿时自然应该谨慎细致、瞻前顾后,是因为不想输,而不是输不起。 看风景时,自当挺起胸膛。 一头东西,一个人,被从雾气中强行拉扯了出来。 只是一个。 它既是一只鸟,同时也是一个人,它在不停地变化。 它很残破,变化成人时,低头弓腰,身上隐约可见漆料的剥落,化为鸟时,眼眸深邃犀利,似能直入你的心神,尤其是那一只尖喙,像是能啄食你的内心。 它是形神。 形神本身并不存在,是一种寄托性产物,严格意义来说,它和死倒的存在方式很像。 死倒是活人死后所诞生的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形神则是本体的另一种演化。 就比如古代民间常常会为一些大人物设庙做祭,香火传承延续,以其为本体,滋生出了另一种灵。 形神往往拥有和本体一样的外貌,甚至拥有本体的一部分相似能力,但它不是本体,而且其往往可好可坏,一些一身正气的本体,有时候也会孕育出嗜血残虐的形神。 就像是润生喜欢看的黑道片,里头的黑帮坏事做尽,却还喜欢集体拜关公,这就有一定概率会滋养出邪恶的形神,但实际上,它和真正的关二爷,完全没丁点关系。 李追远笑了。 他知道,江水发力了。 因为眼前这位,是伯奇的形神。 伯奇本是周朝人,其父是当朝权贵,他被后母所妒害,死后化身为鸟,心如明镜,能吃噩梦。 古人晚上做了噩梦时,醒来后会呼喊伯奇的名字,以此来除晦安神。 上古傩文化十二神兽的描述中,也记载了伯奇以梦为食的特征。 所以,梦鬼和伯奇的形神,有关么? 等这伯奇形神被拉拽到李追远面前得以仔细观察后,李追远发现,对方化作鸟时,鸟背上有一口黑色的轿子,轿身虽破裂,可依旧散发着古朴气息。 细节处,和阴萌做棺材时,有些相似。 而当其化身为人时,其琵琶骨处,被青色的锁链所洞穿,像是曾被人以此种方式强行镇压。 前者,应该是阴长生的手笔,毕竟阴家后人蹭饭上桌可以,让他们去真下场对付这种级别的形神,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青色的锁链上贴有符纸,这是柳家的“镇邪锁”,材质是次要的,主要是得以使用者心头血为引,激发天地之气呼应,也就是以此锁为媒介,引风水格局行镇压之举,使用者也得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看来,这形神的确是有些年头了,而且很能折腾,先被阴长生所镇压,脱困后,再被柳家龙王镇压。 本该是凶焰滔天之大邪祟,最后硬是被两代人杰,踹成了这副鬼样子,只敢隐藏在雾气里吓唬人家小女孩,面对自己时,也不敢冒出头。 那它现在的状况,应该极为糟糕。 自己只是试一试,没想到真拘出一个与阴长生和柳家都有交集的邪祟。 这就是底蕴啊。 李追远解开术法,它既已被拉出来,立在了自己面前,也被自己记住了,那它就算再躲回雾里去,也没意义了,江水自会把它推过来,甭管它自个儿是否愿意。 只是现在,伯奇化身为人时,对李追远面露乞求,化身为鸟时,更是发出了悲鸣。 它是在央求自己放过它,还是有其它所求。 李追远并不在意。 少年只记得,它先前应该也在这大雾里,叫嚷得很开心。 李追远转身,牵着阿璃的手,带着她往屋子里走。 女孩在颤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只能依靠着他。 跨过门槛,回到屋里,再次看向那供桌上的一排龟裂牌位。 他们都没有灵了,柳玉梅对他们最不满的就是这一点,而这也的确对阿璃造成了严重的苦难。 可有一说一,自己作为秦柳两家的传承者,的的确确是受到了他们的庇护,虽然是无形的。 就比如当下,自己遭遇了来自那只手背后势力的扼杀企图,真正在此刻托了自己一手的,还是两家祖先的底蕴。 以前自己帮阿璃治病,是出于情,现在,渐渐也要出于理了,这世上,没有光拿好处不办事的美事。 可能,冥冥之中,他们也是在以这样的方式,通过自己,来弥补对阿璃的亏欠。 离开这座平房前,李追远再次回头看向门槛外。 自伯奇形神被拘出来后,大雾一下子退得更远了,而且浓雾之深,几乎成了粉刷起来的白墙,而且一下子鸦雀无声。 只是李追远不是在看它们,他是在看那只手背后的势力。 你想谋划提前扼杀我? 行, 这次我不仅把江水给你引下来,还附赠一尊酆都大帝! 是你们先发起的没错, 但我现在很好奇, 你们该如何收场。 睁开眼,回到现实。 阿璃身子瘫软,抵靠在李追远胸前,身上全是虚汗,发丝贴在脸上。 她应该哭过,在自己身体没意识时,起了本能反应,但在睁眼后,又迅速在自己面前收敛起哭泣。 刘姨这时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两条白色的热毛巾。 她先前站在外头,芒果吃得停不下来。 结果越吃越不对劲,可小远毕竟处于走江之中,没他出声,自己又不敢贸然进去干预,她能做的,就是做一点不沾染因果的后勤。 刘姨很认真地说道:“小远,有事就说。” 李追远摇摇头,说道:“刘姨,没事。” 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他们,要靠自己能力来摆平这事,现在台子都被自己搭起来了,自然就更没有说的必要了。 李追远拿起一条毛巾,不顾烫,展开,帮阿璃擦了擦额头。 等想要继续擦脸时,阿璃伸出手,也抓了一条毛巾,展开,帮少年擦了擦。 其实,李追远并未怎么流汗。 但收藏家的追求是不断进步的,现在,女孩想收藏成对。 刘姨:“阿璃要去洗澡了。” 阿璃目光看向放着两个毛巾的盘子。 刘姨马上道:“我不收走,就放在这儿。” 阿璃点点头,看了少年一眼,然后走出了房间,去沐浴换衣。 李追远看了看时间,梦中不觉时间流逝,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大概早已回来了,少年背起书包,往外走去。 刘姨端着汤药,来到三楼摆放牌位的房间。 柳玉梅站在窗户边,面色凝重。 “老太太,该喝药了。” 这次,柳玉梅不用劝,伸手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喝完后,也没再说要一碗莲子羹中和一下嘴里的苦味。 刘姨小声道:“小远似乎遇到了事。” 柳玉梅直言道:“他们刚从外地回来,小远眼睛才好没两天,所以这次不该是船上的事。不是船上的事,却又不对你也不对阿力说,意思就是不方便让我们知道。” 刘姨:“所以……” 柳玉梅:“小远,应该是遇到了和阿力当年一样的事情了。” 刘姨抿了抿嘴唇:“真该死啊,那帮家伙。” 柳玉梅抬起手,屋子里的阵法启动,隔绝了声音,接下来的话,她不想让阿力听到。 但院子里,正在做木工雕刻的秦叔,不自觉地把头埋得更深了。 因为他忽然听不到三楼那间房的动静了,不想让自己听到的话,是什么话,他心里清楚,所以,他很愧疚。 柳玉梅开口道:“当初阿力走江失败,我们尚且能看作是昔日的那些个仇家背地里出手了,可这次,不一样了。 阿力没能走江成功,断了那口锐气,撕下了咱们两家最后的那层遮羞布。 以前两家鼎盛时,仇家其实真不多,就算有再大的仇,也能保持相对克制。 现在咱们没落了,就算是昔日的秦柳两家盟友,怕是也不介意顺便踩上一脚,不希望看见咱们再复起成功。 从个人,到一家,再到一国,都是如此。 你强大时处处都是宾朋,你虚弱时满眼皆为敌人。” 刘姨:“那我们……” “他既然不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要多做,以免帮了倒忙。 咱家现在是人丁少,我才暂坐这个位置,但这个家,以后肯定会再规矩起来的,是会有家主的。” 刘姨:“您放心,我和阿力明白。” “倒不是提醒你们这个,这个也不用提醒,他的船,行得越远,规矩,自然而然就会慢慢立起来,你们俩是我带大的,笨是笨了点,但又不是傻子。 其实,现在苗头已经出现了。 连我,都渐渐不能在他面前拿长辈姿态了。 这孩子,是在撑着两艘破船在行。 我有时甚至会想,这孩子要是没被我拉入门,他自己一个人行船,是不是反而能更稳当也更好走一些? 给不了东西,拿不出好处,哪好意思再继续充什么长辈。” 柳玉梅扭头看向供桌上的一排排牌位,没好气地啐道: “呸,还不是都怪你们!” …… 润生觉得,当初秦叔给自己身上打入棺材钉时,都没现在陪阴萌逛街买衣服来得痛苦。 尤其是此时,遇到一位能说会道口才很好的老板,阴萌和他聊得很开心。 润生已经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一个为拉近关系好砍价,一个为拉近关系好让你不好意思多砍价,含情脉脉之下,是早已预备好的刀和盾。 老板面带微笑,看着润生和阴萌,深情感慨道: “真好,你们这一对。曾经我和我女朋友感情也非常好,可惜那时的我没有混出名堂,多年的感情败于现实,最终因她家里人的不同意而分手。” 润生:“其实,是她不同意。” 老板:“……” 这一瞬间老板忽然觉得外面原本晴朗的天,一下子变得阴沉,呼吸时,心房开始漏气。 他忽然感到很没意思,很意兴阑珊,很惆怅,很没劲,因为他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反驳。 阴萌喊出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卖不卖,卖的话,这衣服裤子一套,我就都要了。” 老板摆了摆手,示意卖了,他现在不想说话。 阴萌开心地付完钱,把衣服装袋,拉着润生走出了这家店。 “行啊你,润生,还是你会砍价。我砍价是对着标签砍,你是对着人心头砍。” “可以了吧?”润生提着衣服袋子问道。 “急什么,拉你出来一趟不容易,咱把明年春装和夏装也提前买了。” “我穿不了这么多。” “你忘记小远哥说的话么,既然现在有这个条件了,咱不说铺张浪费,但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润生沉默。 阴萌发现,拿小远出来压润生,真的很好用。 润生不再抗拒,拖着疲惫的身躯,几乎跟阴萌往前走,走得如同一头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死倒。 就在这时,步行街上方的五楼楼顶边缘,有一个穿着裙子睡衣的女生,双手平举向前,麻木地沿着边缘前行,像是在梦游。 润生和阴萌对视一眼,那只手,把线索喂过来了。 …… “谭主任,您能对我们详细说一下,您是怎么做到,在火车站的例行检查任务中,一眼就认出嫌疑犯身份的,难道真如外面所说,您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地方电视台的女记者,将话筒递送到谭云龙面前。 她身后,摄影师傅正在找角度,先聚焦谭云龙的面部特写,然后再往后拉,确保谭云龙的人依旧留在镜头里的同时,将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锦旗和立功奖状也囊括进去。 谭云龙面露严谨却又不失从容的微笑,回答道: “我当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实际原因是,我儿子在本市的海河大学上学。 他的爷爷和他的外公,都是警察,所以他从小都有一个长大后成为一名警察的梦想。” “谭主任,请允许我插话问您一声,我相信这也是电视机前的观众想问的,那就是您的儿子为什么上的是海河大学而不是警校?” “他说,祖国的治安有他父亲来守护,祖国的建设得由他来承担。” “我听说,您儿子曾在一起侦破人贩子犯罪集团的行动中,立过功?” “是的,没错,他也因此受过嘉奖,奖状还是我亲自授予他的,感谢我们的局长,给予我这个父亲这个机会。” “您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儿子,您肯定也是一位优秀的好父亲。” “谢谢。” “好的,请您继续说。” “我儿子虽然没上警校,但他一直都有一颗想当警察的心,所以他在闲暇之余,会把通缉令拿出来看看,以及一些不涉及保密条例公开的卷宗资料,他也会经常与我谈论一些案情。 很多时候,他的思路,能够给予我一些启发。 就比如这次的案件,前不久他就拿过这道通缉令,与我探讨过嫌疑犯可能会藏身于哪里,我也就对照片上的嫌疑人,加深了印象,这才能在火车上,一眼认出了她。” “谭主任,我听说嫌疑犯当时做了伪装?” “是的,但她手里被拐卖儿童的异常反应,让我额外多看了她两眼。” “这就是您的慧眼如炬了,我认为,这不仅仅是一个老刑警的本能,更是您日夜扑在工作上,甚至把工作带入家庭中,心系法制、忠诚职责,所带来的回报! 我相信,有您这样的警察,我们金陵……” 采访结束。 记者和摄影师离开谭云龙办公室,他们接下来还需要去采访谭云龙手下的警员以及他的领导,听取他们对谭云龙的评价。 这期节目,本就是为谭云龙录制先进人物专题,节目剪辑后将在本地电视台播出,甚至会送拔到省台。 谭云龙在自己办公桌后坐下,端起已经冷了的茶水,喝了两口,然后扯开了领子,松了口气。 曾经,他是警队里出了名为了破案不守规矩的刺儿头,要不然也不会被下放去乡镇派出所。 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也习惯了这种一本正经。 其实,他是真心想推掉那些表彰会和节目采访的,他觉得这很耽误时间。 而且,他有些心虚。 这种心虚,从当初在石港镇派出所,那个小男孩主动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但领导劝说他,得为激励局里年轻同志做一个好的表率,并拿子贡赎人的故事举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谭文彬走了进来。 谭云龙只得又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子,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自己儿子,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要在自己儿子面前脸红。 “爸,节目啥时候播出啊?” “随便什么时候播出。” “嗐,反正没事,我妈到时候肯定会提前守在电视机前,把节目录下来,然后回老家时,给你老丈人看。” “叫南爷爷,什么我丈人?” “没办法,谁叫石港搜不到咱金陵地方台呢。” “省台也会播。” “哈哈哈哈哈!” “臭小子。”谭云龙也绷不住了,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谭文彬从兜里掏出烟,给自己亲爹拔了一根,然后帮他点燃。 谭云龙:“少抽点烟。” “晓得。” “我那里有好些条,你抽空回家拿去。” “要嘚。” “怎么你现在说话,要么是四川腔要么是京腔?” “多少得会一点,以后各地都有工程,提前熟悉施工环境了。” 谭云龙看了看手里的烟,问道:“怎么忽然抽上这个牌子了?” “云云她爸的她把她爸藏的烟全给我拿来了,说她爸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妈以前也这样干过。” “嘿嘿。”谭文彬抖了抖烟灰,然后伸手拿起旁边的文件翻翻。 谭云龙本想说这不符合规矩,但转念一想,万一…… 只要能破案,有些规矩也不是不可以破。 “爸,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案子?” “你手里拿的那份就是。” “哦,这是杀妻案?这证据链不是很充足么?” “是很充足,但作为嫌疑犯的丈夫,一直否认。” “否认什么?” “他说自己和妻子吵架后,就离开家去朋友家住了。做梦时梦见妻子他知道这是梦,所以在梦里对妻子下了重手撒气。 但事实是,收留他的朋友说他晚上出去过,其家里附近也有目击者,证明他在案发时间的夜里回过家。” “这是精神病?”谭文彬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想逃罪么?” 谭云龙吐出一口烟圈,说道: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他坚称自己没精神病,认为自己精神正常,更一直喊着,他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没在现实里杀人。” 谭文彬:“梦中杀人?” …… 所有人都接到了传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学校,又回到了商店地下室那个房间。 李追远反而是最晚一个到的,他来的时候,谭文彬、润生和阴萌,都已经将自己的线索以文字形式写下来了。 毕竟后续可能要以剧本设计来引动江水,提前落成文字,也方便之后的改编。 这就是团队有了经验得到过锻炼的好处。 李追远一边仔细认真地看他们写的东西,一边握笔快速写着自己这边的调查结果,同时嘴里还不停对他们进行发问,考究可能会遗漏的细节。 一心三用,对少年而言不算什么,他和阿璃每次下盲棋时,都是保底同时开三盘。 写完自己的,又审完谭文彬和阴萌润生两组的后,李追远把自己写的,交给他们去看。 其中有一个人,到现在都没交上书面材料,他最早回来,可到现在还在奋笔疾书。 李追远走到林书友身边,阿友身上衣服破了几处,裤子也破了鞋子上还有泥,但倒是没受什么伤。 能靠自己本事考上大学的,写作文的基本能力自是不差的,阴萌那一组都早早搞定了,没理由他这么慢。 李追远将视线落在了林书友的本子上。 这是个新本子,前头却已经有很多写满字的书页,他居然写了这么多! 李追远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问道: “你在写呐?” “啊……”林书友挠挠头,“就是今天大清早的出去后,遇到的事情比较多,也都比较曲折,还发生了很多意外,但所幸不辱使命,我把线索拿到了!” 李追远闻言,点点头。 看着前面已经写好的小厚一叠纸,他都有些替那只幕后黑手感到可怜。 谭文彬和润生阴萌两组,得到的线索都很简单干脆,偏偏到林书友这里,就显得无比曲折离奇。 怕是那只幕后黑手也在开骂了:秦柳两家竟衰落至此,派出了这样一个憨物。 虽然,这也是李追远故意安排的。 总得派出一个人,去牵扯消耗一下敌方精力。 终于,林书友写好了,他吃痛地揉了揉自己手腕。 李追远将它他写的东西拿起来,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现在正式开会。” 大家全部坐直了身子。 李追远继续道: “其实,本不该这么快就把你们都喊回来的,这些事,其实在电话里也能沟通。 但我又不得不把你们全都喊回来,哪怕只是单纯地坐在一起交换一下讯息资料,甚至是……就为了开个会而开个会。 因为, 我无法保证, 下一次开会时,坐在这里的你们,是否还是真的你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李追远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线索归纳总结。 “润生阴萌救下的那个梦游到差点跳楼的女孩,昨日去过罗心岛游乐园。 谭文彬拿来的杀妻案卷宗,里面那个坚持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的犯罪嫌疑人丈夫,是罗心岛游乐园的员工。 周家兄弟周末会去罗心岛游乐园表演舞狮做兼职。” 这件事上次和周家兄弟一起吃饭时,他们在饭桌上就说过了。 兄弟俩家里条件并不算差,好歹是有传承有手艺的人家,但奈何家里人的思维有些僵硬,忽视了出门在外不比在家,以及两地的物价区别。 家里觉得给的钱够兄弟俩在金陵吃香的喝辣的,甚至沾点纸醉金迷的边。 实际上兄弟俩因是练武之人饭量本就远大于常人,家里的生活费是真不够吃饭,只好经常在外接一些演出补贴伙食费。 一次市里的某位领导,周末带着家里小孩来罗心岛游乐园游玩,惊叹于舞狮表演的精彩,上前询问交流,得知兄弟俩是大学生后,就安排他们参加即将开始的本市大学生文艺汇演。 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但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儿,本来有着之前一起吃过饭的交情,林书友只需要去他们学校,和周家兄弟坐下来聊会儿天,就能得到完整线索。 他偏偏去和人家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然后一步步溯源,先后去找了院里负责节目选送的相关领导还去找了节目主办方,恰好前者正在组织与一所武校之间的交流会,后者正筹备本市武术协会的相关赛事。 明明是去做暗中调查的林书友,可谓处处有架打。 三组人员,都是差不多早上同一时刻离开的学校,人家都是简单一张纸仍有空余的记录,偏偏林书友的经历最为丰富和曲折。 如果把林书友换做谭文彬,李追远会认为谭文彬是明晰了自己的意图,故意去走那弯弯绕绕没事儿也要给那只手多找点事儿。 但既然是阿友,李追远觉得他就是在本色出演,而且很是努力。 李追远在“罗心岛游乐园”上画了一个圈,敲了敲: “很显然,那只手给我们布置的线索圈套,就在这座游乐园里。” 紧接着,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那些落于文字的三份记录上。 “第五浪,已经被我接下来了,对方是伯奇的形神。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消息:我们目前还未接到来自伯奇形神的任何江水。 再说好消息:伯奇以梦为食,其形神应该也具有相同特征。 所以这次, 我们不用改剧本内容,只需要改剧名。” 李追远在黑板上分别写下:“梦鬼”和“伯奇”。 少年拿起黑板擦,先把“梦鬼”给擦去,然后把原本写在黑板上的三行线索,各自牵扯出一条线,指向“伯奇”。 谭文彬明白了,脸上露出笑意。 这次不同于上次还需要自己等人制造因果线索,因为恰好可以直接套用那只手给自己等人做好的假线索。 真真假假这种东西,只有在开盖时才能确认,而开盖的那位,就是江水。 那只手想引导自己等人去找“梦鬼”,自己等人只需喊着去找“伯奇”,在江水的作用下,到底是“梦鬼”还是“伯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只幕后黑手,就自然而然被定义为了操控死倒的背后黑恶势力。 就比如上次,熊善团队要失败了,自己团队就上去了,在这里也是一样,退一万步说,自己等人就算失败了,那么接下来,也会有其它团队接力上去。 本想把自己圆满摘出去的那只手,就变成了在江水上坐庄,被迫不停承受一轮又一轮江水的冲击。 谭文彬觉得这一手真是妙,借刀杀人算什么,小远哥这次是要借江灭门! 阴萌思索后,默默点头。 林书友刚看完小远哥写的东西,也就是刚熟悉背景梗概,这会儿还没完全理解,但不妨碍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便加上一句:“哦~” 润生开口道:“小远,你可以不告诉我们这些的。” 谭文彬闻言,马上点头:“对,不告诉我们更好。” 林书友:“对,嗯,的确。” 润生的意思是,如果李追远不告诉他们“梦鬼”和“伯奇”的事,只需要将“伯奇形神”写出来,那团队里除了小远,就只会知道一个“伯奇形神”。 剧本名字都不需要改,因为原本就没名字,只需要添上去,说是那就是了。 这样,也更方便大家伙去更好地推动江水。 在润生看来,当一个不知情的工具,也没什么不好的。 李追远坐了下来,拿起一块布,擦拭着手上的粉笔灰。 润生说得很对。 自己,其实不应该告诉他们的,告诉了,反而容易坏事,容易让事情推进得不够完美。 指尖,被少年擦拭得通红。 他擦得格外用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转移脸上可能会出现的痛苦。 只要能报复回去,只要能踏过这一浪,只要能达成目标,把伙伴当工具去利用和牺牲,没什么不对的。 大家都在等待李追远说话。 少年快稳不住自己的神情了,那种排斥感和憎恶感,正在其心底快速升腾。 自洽,自洽,自洽…… 李追远将布丢下,双手攥拳,放置于桌面之下,抬起头,目光扫视众人,开口道: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大家都很有潜力,就算要把你们当工具用,也得等到以后你们更成熟,价值更高时。 杀鸡取卵,涸泽而渔,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说完这些话后,李追远心底的不适感一下子消退了许多,他整个人也是舒了口气。 谭文彬、润生和阴萌都笑了,林书友也发出了合群的笑声。 换别的头儿,说出这样的话,容易伤军心,但小远哥能说出这样的话,且愿意给出一个理由来解释,已实属不易。 你总不能让小远哥说,让你们知道,是宁愿冒着成功率降低的风险,也要增加你们的生还率。 真这样开口说这个,小远哥怕是会痛苦地发疯。 李追远把伙伴们当作自己固沙的草,而这些草,其实也已熟悉了它们所围绕的沙。 “梦鬼肯定十分强大。 罗心岛游乐园是那只手选定的主场,必然还有更多的布置,比如强力的阵法和诡谲的风水格局。 但我们还是要主动自投罗网,而且得快。 我们身上现在等于燃着火,要把这火苗,抓紧时间带给他们,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有底气与其抗衡的手段。 我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件事成了后,就能覆灭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或者门派,它们那种级别的存在,绝不是那么容易说覆灭就覆灭的。 可最起码,要让它疼,要让它嚎叫,要让它断臂求生! 这是第一只自暗地里向我们伸过来的爪子。 只有狠狠剁了它, 才能最大程度避免以后可能会出现的更多麻烦。” 说完这些,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一沓清心符,又从衣领里,将一块戴在脖子上的怀表摘下,连表带链子,放在了符纸上。 怀表是新的,并不珍贵,就是先前在店里拿的,产自江南手表厂。 最后,李追远伸手摸了摸自己指尖戴着的那枚莹润剔透的骨戒,阿璃送给自己的礼物,不仅是心意,手艺上那更是没得说。 “谭文彬留下,其他都去楼上等着,等谭文彬出来后,再换下一个进来。” …… 黄色的小皮卡早早地停在外面,谭文彬坐在驾驶位上,林书友和润生坐在后头车棚里。 李追远和阴萌走出商店。 阴萌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今天的阳光好刺眼。” 李追远:“因为我们在地下室待太长时间了。” 坐上车后,李追远对谭文彬道:“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放心,明白。”谭文彬发动了车子。 目的地,罗心岛游乐园。 路途并不是太远,但为了防止疲劳驾驶,中途李追远让阴萌与谭文彬换着开。 游乐园在一座湖心岛上,可以买票坐里头的游船登岛,当然,也有桥可以直接把车开上去。 上桥的这端,有个保安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保安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缸茶杯。 见有车来了,老保安喊道:“闭园了,今天不开放。” 保安亭外头摆着一个公告栏,上面写着:设施检修,暂不对外开放。 主要是近期游乐园里连续发生了几起意外事故。 谭文彬把头探出车窗,伸手拍了拍车门,说道:“师傅,你瞧不出来么,我们就是调派过来做检修的啊。” “哦,是么?” 黄色小皮卡,看起来就像是个施工车的样子,外加后头坐着的俩,也确实是干活好手的模样。 “那进去吧。” 老保安把杠子抬起,示意放行。 谭文彬踩下油门,驶了进去。 但很快,谭文彬就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老保安正一边招手一边摇摇晃晃地跟着车跑,嘴里还在呼喊着什么,就是车窗外的风有点大,听不清楚。 “小远哥,那老头好像有点古怪,停不停车。” “你下去看看。” “嗯。” 谭文彬停下车,打开车门,下了车。 随即,一股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热浪,扑面而来,随之一起的,还有眯人眼的沙土。 “嘀!!!” 一辆大货车从面前快速驶过,扬起沙尘,烈日当空,让人内心感到一阵烦躁。 “喂,不准跑,不准跑,还没放学呢,细那康子!” 谭文彬回过头,看见身后向自己追来的学校老保安,远处,是石港中学的大门。 他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像是昨晚没睡好,学习到了深夜。 随即,谭文彬笑了。 他怎么可能学习到深夜,通宵看武侠和漫画才差不多。 谭文彬挠了挠头,刚刚翻出学校外墙的他,刚跑上马路,就差点被那牛气哄哄的大货车给撞到,竟有些忘了自己翻墙出来的目的。 哦,想起来了。 该死,得赶紧去! “大爷,我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挂水去了!” 说完,谭文彬就撒腿狂奔。 老保安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看着一下子就跑远的谭文彬,骂道: “细那康子骗鬼呢,生病了还能跑这么快。” 谭文彬一路跑到了一间台球室门口,里头有几个身穿黑色短袖露着纹身的青年正在里面打桌球。 旁边墙角里站着的,是正在哭泣的郑海洋,郑海洋脸上,有很多道清晰的巴掌印。 郑海洋父母做海员,收入很高,郑海洋平日里零花钱非常多,可正因父母常年不在身边跟随爷爷奶奶生活,就渐渐养成起怯懦的性格。 兜里钱多性子又软,自然也就成了混混们敲诈勒索的绝佳肥羊。 今儿个上午,郑海洋没来上学,谭文彬本以为他病了,结果有其他同学告诉他说,上学路上看见郑海洋被林三侯他们给逮走了。 “他妈的,我说过了,郑海洋是我罩着的!” 比这句话更先到的,是谭文彬的飞踢。 对方三个人,自己就一个,肯定先干倒一个再说。 “砰!” 一记飞踹,直中一人腰眼,把那人踹倒在地一时起不来。 紧接着,谭文彬抓起一根桌球杆,对着另一个人的脸“唰”的一声抽去。 “砰!” 那家伙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第三个人本在台球桌对面,见状,直接跳上台球桌想要过来。 谭文彬抓起桌上一颗台球,直接砸向对方老二。 “啪!” “哦!!!” 那人捂着裆,在桌上蹦跶起来,台球桌面也被踩凹了下去。 谭文彬趁机拽住对方脚踝,向下一拉,对方摔倒在桌面上。 “妈的,叫你们欺负人!” 谭文彬抓住那人头发,举起其脑袋,对着台球桌边缘,撞击,提起,撞击,提起! 对方鼻血马上流了出来,神智也出现了些许涣散。 这会儿,原本被踹倒的两人也爬起来,向谭文彬冲来。 谭文彬松开手头这个,一个箭步上前,肩膀用力一靠,撞到对方胸口的同时右手抓住对方胳膊,向后一甩,再顺势下拉反扣,再同时接一脚踹中其膝盖,这个混混就跪伏在地,被谭文彬完全锁住了。 “喜欢欺负人是吧?老子叫你欺负人!” 谭文彬用膝盖抵住对方脖子,对着身侧墙壁。 “砰!”“砰!”“砰!” 墙壁上,已经沾染上了血迹。 第三个混混见状,被吓得开始哆嗦。 伴随着谭文彬抬头瞪向他,竟吓得不敢上前,转而直接跑了。 欺软怕硬的主儿,遇到真正的狠茬子,往往怂得最快。 谭文彬松开手,身下这货直接身子朝前摔倒,晕了过去。 伸手,从台球桌上捡起一盒烟,抽出一根,用旁边的火柴点燃,吸了一口 “嘶……呼~” 墙角处,郑海洋很是惊讶地问道:“彬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以前彬哥也勇,保护同学时敢于下场,但更多时候是互殴,哪像今天,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这帮家伙解决了。 “厉害么?”谭文彬有些疑惑地看向台上台下俩不省人事的混混,“是啊,自己好像确实变厉害了,还是他们变废了,这么不经打?” 谭文彬又抽了口烟,吐出烟圈时,看向手里夹的烟:咦,啥时候,抽烟开始过肺了? 以前,他也没少对着家里的镜子,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也买过烟,假装很潇洒地点起,但吸进去后会咳嗽干呕,所以他每次都只吸入嘴里,再吐出来,这样更浓,更方便吐出造型。 “你没事吧?”谭文彬看向郑海洋。 “我没事啊,彬哥,嘿嘿。” 谭文彬伸手,摸向郑海洋的脸。 郑海洋脸上被狠狠抽过巴掌,此时被触碰后,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开。 谭文彬摸了又摸,都把郑海洋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彬哥……” “哦,没事就好,走回学校吧。” “不准走,我的台球桌,赔钱,赔钱!” 台球室的阿姨从楼上下来,发出尖叫。 她企图拦住想要离开的谭文彬,伸手要去抓男生衣领子。 谭文彬瞪了她一眼,故意向前一步,这阿姨不知怎么的,被吓得连连后退。 “找这俩孙子赔钱去,桌子又不是我弄坏的!” 随后,谭文彬就带着郑海洋离开了。 出学校要翻墙,但进学校直接走大门就是了,保安也不会拦穿着校服裤子的学生进去上学。 只是,刚来到教室门口,就看见班长周云云抱着作业走了出来。 谭文彬对周云云挑了挑眉,赞叹道:“班长大人,你今天竟有一种莫名的甜美。” 周云云原本绷着的脸泛起了红霞,然后低下头,重新整理后,瞪了谭文彬一眼,骂道:“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今天就是挺好看的,年轻啊,真好,唉。” 谭文彬叹了口气,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叹气。 “谭文彬,你再口花花,信不信我报告老师?” 谭文彬皱了皱眉,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只是喜欢和冷面的班长呛个嘴,当个刺头气气她,今儿个怎么会说这些话?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先前说的话有些过于轻佻了,他打架的话,他爸只会拿皮带抽,要是他骚扰女同学,他爸大概率会开警车撞他。 一想到自己亲爹,谭文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绕开周云云,谭文彬回到教室。 郑海洋先回来的,已经告诉了谭文彬的壮举,班里的男生见他进来了,纷纷发出欢呼声。 谭文彬举起左手,右手捂胸,示意大家伙保持低调。 然后,他就翻过课桌,坐进了靠窗的第一排位置。 扭头一看,发现自己旁边桌上有个同学坐着,谭文彬好奇问道: “你怎么坐这里?” 这个学生被问得不明所以,回答道:“这就是我的座位啊。” “你的座位?” 这时,一个课间上完厕所的矮个女学生走了过来,怯生生道:“你为什么坐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 谭文彬看向讲台左侧,熟悉的书桌,熟悉的书本摆放,以及熟悉的放在抽屉里的锡兵军团。 自己的确是坐错位置了。 谭文彬起身离开了这里,坐回自己的王座。 周云云送完作业回来,经过谭文彬身边时,对他冷笑道:“班主任已经打电话给你爸了。” “哦。” 谭文彬点点头,手撑着下巴,开始拨弄起了橡皮。 接下来的这节课,谭文彬基本没听,只是继续发着呆。 讲台上的老师知道他在神游,但一个班上,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只需要不去破坏教学秩序,随便他们干什么,老师都不会去管。 下课铃声响起,谭云龙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谭文彬看着谭云龙,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烟,拔出一根,递给他。 “爸,你张嘴啊。” 谭云龙嘴角抽了抽,然后被气笑了。 后头的其他见状,纷纷发出哇声。 “跟我回家。” “哦。” 他爹的摩托车,一直开得飞快。 今天的车速,比往日更快,透露着一种对家庭的急切渴望。 打开门,系着围裙的郑芳从厨房里走出,看见父子俩回来了,她问道:“儿子出什么事了?” 谭云龙不发一语,只是默默解开皮带。 郑芳后退。 儿子的学习,他们夫妻俩其实已经不怎么指望了,除非高考状元能给儿子全天补课,但这怎么可能? 所以,儿子的品性,是夫妻俩现在最看重的,可以学习不好,但人不能长歪,不能不守规矩。 谭文彬被谭云龙带入了房间。 郑芳回到厨房,把原本打算切下的青椒从菜板上推开,她原本想做个青椒炒肉丝的,但考虑没必要家里一顿饭炒两道一模一样的菜。 菜炒好了,正煮着汤时,门被敲响。 郑芳打开门,是郑海洋。 “海洋啊。” “阿姨。” “你等等,彬彬现在在忙。” “阿姨,我是来告诉叔叔今天的事的,彬哥是为了帮我。” “今天好像不是为了这件事。”郑芳看自己丈夫回家时的神情,应该是她那宝贝儿子,除了日常犯错外,又加了某种新花样。 不过,出于母性,郑芳还是喊道:“彬彬啊,海洋来找你玩了!” “啊!啊!啊!” 回应她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 可这其中,还是夹杂着对好朋友的亲切问候: “啊!海洋啊,客厅里有苹果,啊!你先吃着,等我忙完了再和你玩,啊!” 父子亲密活动结束。 郑芳留海洋吃饭。 谭文彬习惯性蹲起马步,端起碗筷。 现在的屁股,是万万不能落座的。 “哔哔!哔哔!哔哔!” 谭云龙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低头看了一眼,说道:“所里有事。” 往饭碗里舀入一点汤,谭云龙快速把饭碗扒干净,起身离开家。 谭文彬开口道:“妈,你看我爸整天不着家的,你图他啥。” 郑芳:“你啥意思?” 谭文彬:“我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 郑芳:“又想再被打一顿了是不?你爸那是工作忙。” 谭文彬:“再忙也不能不陪老婆啊,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 郑芳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希望你对你以后对象说到做到。” 饭后,郑海洋在家里陪了谭文彬一会儿,然后他就回学校上课去了。 谭文彬面朝下趴在床上,手里一开始翻着书,翻了会儿后就丢掉又翻开了漫画书,也是才翻几页就觉得很没意思,最后干脆把压床底的黄色杂志拿出来,以前觉得很刺激的东西,现在忽然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持续了一个下午,等到傍晚时,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郑芳今天下午没班,一直留在家里,就走过去开门。 门开后,传来哭腔: “嫂子,谭队出事了!” …… 谭云龙牺牲了。 谭文彬目光呆滞地站在床边,床上躺着的,是经抢救无效而宣布死亡的自己父亲的遗体。 逃犯自知被包围后,不惜劫持人质企图鱼死网破,谭云龙为了救下人质,被逃犯手里的枪击中。 谭文彬不敢揭开父亲身上的白布,怕看见那可怕的弹孔。 屁股上还残留的疼痛,让他希望床上的父亲能爬起来,他皮还痒着呢,想继续被打。 母亲紧绷了一会儿后,趴在床边,哭成了一个泪人。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他也想哭,却发现找不到眼泪。 他只能上前去安抚母亲,然后等所里领导和镇上领导过来探望时,上前与他们询问烈士名誉和葬礼相关事宜。 要是公家参与,那就不适合办得太过重民间习俗,得更考虑庄严肃穆和清简。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也来了,爷爷和外公还好些,只是默默地站在边上用力地噙着眼泪,奶奶和外婆则和妈妈抱在一起痛哭。 时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流逝。 谭文彬参加了自己父亲的葬礼,派出所里,以及市里的很多父亲生前的领导和同事前来参加吊唁。 谭文彬陪着母亲,一一向他们回礼。 期间,母亲身体实在太虚弱,谭文彬就让她专心去陪自己丈夫最后一程,场面上的事,他来安排。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市局的领导,亲切地握住他的手,对他进行安慰和期许。 爷爷和外公站在他旁边,无言却又掷地有声地陪伴。 父子交接班很容易遭受社会舆论的诟病,但有一条除外。 不少同学也来参加葬礼了,郑海洋来了,周云云也来了。 葬礼的最后,谭文彬带着谭云龙去火葬场火化。 他感到很诧异,他爸这么大一个人,是怎么装进这么小一个盒子里的? 他抱着骨灰盒,坐上车,回家。 父亲的遗像被摆在了家里。 谭文彬煮了些挂面,和郑芳一起吃。 郑芳:“儿子,你放盐了没,淡得没味。” 谭文彬:“我觉得正好,不信你问爸……” 郑芳和谭文彬,下意识地一起看向桌上那个空位,三口之家,往往每个人吃饭时的位置都是固定的。 顺着空位方向看去,则是那张黑白遗像。 郑芳低下头,一边哭一边吃,眼泪掉进碗里,这下不用放盐了。 饭后,郑芳回屋休息,里头很快传来压抑的哭声,她躲在被子里。 谭文彬掏出烟盒,他每抽一根,就给遗像面前的香炉里点一根。 他甚至很臭屁地,故意把烟叼得老高,对遗像里的亲爹进行挑衅。 可挑衅来挑衅去,他又很快觉得没意思了。 毕竟,他爸又不能从遗像里钻出来拍落自己嘴里的烟。 房间里的抽泣声渐渐敛去,他知道疲劳的母亲,终于在悲伤中睡着了。 谭文彬留在客厅里,换了个坐姿,他很想趁着这夜深人静的机会,和亲爹再说会儿话。 可思来想去,却又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当的,挺失败的,没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让自己老子骄傲一下。 最后,迟迟未曾落下的雨,终于滴淌了下来。 谭文彬一边擦着泪一边说道: “老谭啊,白费你帮我挣来的高考加分了,你儿子是个废物,算上加分也考不上大学,唉。” 脑袋往桌边一磕,谭文彬似睡非睡。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房间里传来的一声“噗通”。 他马上挣扎着站起身,走向父母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问道: “妈,你没事吧,妈?” 里头没回应。 继续敲门,继续喊,里头依旧没回应。 谭文彬尝试开门,发现门自里面反锁了。 “妈!妈!妈!” 谭文彬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撞门。 “砰!” 门被撞开了。 谭文彬打开灯,看见自己母亲躺在地上,嘴里有泡沫,旁边有个已经空了的农药瓶。 “妈!” 谭文彬弯腰,将母亲抱起来,他现在要赶紧把母亲送医院,只要及时送医院,还来得及,绝对来得及。 移动时,脚踹翻了那个空瓶,空瓶撞击到床脚后又回转了回来。 谭文彬的视线,落在了农药瓶标签上,他的眼睛立刻睁大。 他清楚,这个农药喝下去了,哪怕及时洗胃做了处理,人能短暂恢复正常几天,可最后,还是救不回来的。 它能给你后悔的时间,却不给你活着的机会。 谭文彬身体颤抖,面容开始扭曲,但他依旧强撑着抱着自己母亲,喊醒了隔壁有摩托车的邻居,央求人家开车送自己和母亲去医院。 深夜的医院手术室门口,谭文彬坐在那里。 刚刚医生已经出来了,欲言又止,想对自己说明一些情况。 他告诉医生,他心里知道结果。 医生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后,离开了。 谭文彬清楚,等天亮后,自己母亲将会醒来,她将能吃能笑,还能抱着自己,抚摸自己的脸和头。 可能会说她后悔了,她不会再寻短见了,会好好陪着自己,陪着自己彻底成人,陪着自己工作,陪着自己结婚,然后以后给自己带孩子。 这些可以想见的温柔的话语与神情,将化作不久后把自己刺得最痛的锋锐。 谭文彬抱着脑袋,低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没有发出丝毫声音,鼻涕眼泪不停地滴淌落下。 楼道处,走来一道身影,是郑海洋。 他在谭文彬身边坐了下来,伸手轻拍谭文彬的后背: “医生说抢救得很成功,阿姨会没事的。” 谭文彬扭头看向郑海洋。 郑海洋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彬哥,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谭文彬摇摇头,说道:“我刚想通了一件事。” 郑海洋面露微笑:“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什么事都会过去的,真的。” “我妈很坚强,她是不会自杀的,我爸走了,她会负担起陪伴我的责任,她当了这么多年警嫂,她有这个心理建设。” 郑海洋:“再坚强的人,可能也会有绷不住的时候,彬哥,这不是阿姨的错。” 谭文彬:“那瓶农药,是谁放进她房间里的?” 郑海洋惊讶道:“彬哥,你怀疑有人故意……” 谭文彬把自己的脸,贴向郑海洋,贴得很近很近,他仔细看着郑海洋的眼睛,问道: “我除了喊了邻居送我外,到现在没把我妈出事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我的爷奶,你为什么会这么及时地出现在这里?” 郑海洋先是一愣,随即反问道:“彬哥,你在怀疑我?” “不然呢?不应该么?” 郑海洋很生气地说道:“彬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下一刻, 郑海洋脸上委屈生气的神情,以一种极为丝滑的方式,化作极尽戏谑的嘲讽: “就是我亲手放的农药啊,还以叔叔的口吻给阿姨写了遗书哦,哈哈哈哈!” 谭文彬抓住郑海洋的胳膊,拼命摇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剧烈摇晃下,郑海洋的脑袋开始前后摇摆,一只小小的乌龟,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郑海洋的头顶。 乌龟的嘴和郑海洋的嘴同时张开, 笑道: “因为我心里不平衡啊,凭什么你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而我却没有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凭什么你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而我却没有呢?” 车载收音机里,传来郑海洋的声音。 李追远伸手转动音量旋钮,他想将声音调得更大一些,但雪花杂音也随之增大,导致原声出现模糊。 最后,只能取一个居中,声音尽可能大的同时也确保可以听得清。 小皮卡的车头抵在这座桥的护栏上,因为之前刚上桥,车速并不快,所以并未因驾驶员谭文彬的忽然脑袋磕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而造成多严重的事故。 是的,没错,谭文彬,就这么睡着了。 然后,谭文彬的声音,就开始从车载收音机里发出。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却也足够将其所正经历的情节脑补出来。 彬彬回到了过去的梦里。 幻境和梦的一大本质区别是,幻境是针对你眼下的蛊惑,而梦……能覆盖掉你的既定认知。 很多大学生会做梦回到高中时期做题考试,低头无比焦虑地答题,怀着忐忑与绝望的心情交卷,梦醒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已高考过,随即发自内心的感到庆幸。 这种梦在你大学毕业后,结婚生子后,甚至年纪大了后,依旧会做,每次你都会忘记自己当下的身份和处境,直接就代入进了高中的紧张氛围。 不过,李追远也听出来了一些端倪,比如彬彬打架情节的顺利,他对周云云的口花花,处理自己父亲后事时的从容…… 包括面对母亲喝农药进急救室的这一突发情况,他骨子里依旧存在的那份冷静。 现在的彬彬,已经不适配其过去的“梦”了。 正常情况下,他其实早就该察觉不对劲,自梦中醒来。 但这个梦,他醒不来。 李追远曾猜测模拟过梦鬼的诸多奇妙复杂手段,可直到事情真的发生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想多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对方的可怕之处,可能就是将你强行拉入梦中的能力。 而罗心岛游乐园事先被预埋下的阵法布置和风水格局,能将梦鬼的这一能力,进一步放大。 光这一点,其实就够了。 将你拉进梦里,让你出不来,你就等于被丢入锅中,下方燃着柴火,一遍不行那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迟早能将你熬成渣滓。 梦里的时间流速,明显也和外界有差别,因为它能改变你对时间的感受,人在做梦时有时很长一个梦醒来才只过了十分钟,有时很短的一个梦醒来却过了大半天。 就比如眼下李追远只是坐在车里听着收音机,而收音机里的谭文彬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剧情时间。 当对时间的感知也能模糊时,两遍三遍甚至十遍乃至更多,其实和一遍,就没什么区别了。 一次次覆盖谭文彬对过去的认知,一次次让谭文彬反复经历这种梦境轮回,那谭文彬身上的那些锥刺以及不适配,都将被打磨干净。 事实上,谭文彬在这一遍中还能保持相对冷静,体面地处理事情以及对谭云龙遗像的调侃,本身就是其自身素质在硬扛这梦境的冲击。 先拔刺,让他变回那个高二年级的谭文彬,再软化,让其心态逐渐向怯懦惶恐靠拢,最终……将其击溃。 击溃自我意识后,就会成为最听话的傀儡,梦鬼只需化作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形象,给予你丁点恩赐与温暖,你就将视其为救世主。 这种傀儡,比伥更安心,因为它不是受外力所控制,而是纯自我内心的重塑,来与你适配。 简单……却又极具实效。 但是,听到最后,尤其是郑海洋居然在医院里出现,而且郑海洋最后两句话,竟然也从收音机里发出时,李追远察觉到不对劲了。 先前,收音机里全是谭文彬的独角戏。 现在,多出了一个人的声音戏码。 郑海洋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剧情环境里的,因为太早了。 应该让谭文彬再和郑芳多相处一段时间,让谭文彬眼睁睁地看着郑芳从恢复如初,再母子恩情,最后……抢救无效,撒手人寰。 郑海洋这时的出现,就显得很突兀,而且郑海洋形象的忽然扭曲转变,也很不符合逻辑。 谭文彬心里一直有根刺,那就是亲眼目睹郑海洋的死亡。 梦鬼不应该放弃对这根刺的好好利用,事实上,它的确是这般做的,谭文彬刚入梦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救郑海洋。 可你这么搞,就不对了,简直是自己在破坏梦的代入感。 郑海洋一家的惨剧,牵扯到海底那个王八,你让郑海洋在谭文彬面前这般表现,就等于是在不断对谭文彬进行心理刺激,让他联想到那个王八。 李追远甚至怀疑,在谭文彬的梦里,他其实已经看见“乌龟”了。 而谭文彬是在那一夜起,正式下定决心,彻底接受了太爷给他取的“壮壮”名字,加入了自己和润生的团队,为了以后能给郑海洋报仇。 等于说,郑海洋的表现,会一步步刺激谭文彬的觉醒,让他联想到捞尸人、龙王……自己这个小远哥。 而且,很明显的,收音机里的剧情,在此时已经慢了下来。 谭文彬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开始逃跑; 郑海洋则步步紧随,不管谭文彬躲在哪儿,他都要追上去找到他,诉说自己内心的委屈与不甘。 二人,好像是把医院当作了一个单独的“游乐场”,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李追远怀疑,要是再继续玩下去,会逼使谭文彬做出本能反击,随即记起来更多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梦背景下的记忆。 阴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润生:“怎么感觉壮壮这个梦有些奇怪了?” 林书友:“彬哥继续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车上另外三个伙伴的声音,在李追远耳边响起。 李追远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先前谭文彬忽然昏睡在方向盘上时,他们就表现得很焦急,但依旧还在正常框架之中。 可现在,他们的表现,已经有了些许变形。 从谭文彬昏睡时起,李追远就没说过一句话,收音机播放到现在,他除了中途伸手调了下音量,其余什么也没干。 甚至,都没采取什么方法,尝试去唤醒谭文彬。 按理说,自己的这种反应,会使得团队里其他人,都保持安静,甭管你心里再担心焦急。 所以,他们现在是代人发问。 李追远侧起身,将自己的头抵在车窗上。 是梦鬼你,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变故了么? 这真有趣。 可惜,不能笑出来。 上次开会时,李追远就说过,他不清楚下次开会时在场的大家,是否还是大家本人。 事实上,压根就没等到游乐园,自坐上这辆黄色小皮卡出发时起,李追远心里就已默认,车上的伙伴们已都换了人。 面对他们的询问,自己肯定不会去做那分析解释。 别看谭文彬就昏睡在自己面前,但大概率,自己现在也在梦里。 润生、阴萌和林书友,可能也正在各自独特梦境里承受着和谭文彬一模一样的冲击。 李追远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梦的环境,不是进行时,而是中间产生过隔断。 包括收音机里,谭文彬的这一段,也不是第一遍。 是梦鬼特意为自己营造出了这一环境,包括收音机里的“剧情”呈现,其目的,就是为了从自己嘴里,套出点消息。 要是这样的话,只能进一步说明……它不仅是慌了,它是怕了。 这也是它不惜改变风格,单独为自己开一个专场的原因。 自己现在这个位置,还真有点像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点评嘉宾。 真的,好想笑。 这种感觉,正是自己当初决定走这条路的原始初心,自己就是为了找寻这样子的趣味。 所以,自己是被原本给自己安排的梦境里,“摘取”出来,安置进了这个新片场的么? 少年很好奇,自己原本的梦里,遭遇到了什么? 按常理,应该是自己内心最害怕也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想到这里,李追远皱起了眉。 他知道答案了。 这个答案,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让他感到身心不适。 在这一刻,车上的润生、林书友以及阴萌,全部将目光看向了少年。 他们,或者说背后的梦鬼,误解了李追远的情绪表达。 少年压根就不是在担心谭文彬的事。 李追远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眉心,想象着上次阿璃为自己抚平眉蹙的感觉,他现在也确实需要给自己脸上的人皮再多钉几颗钉子。 忽然间,润生、阴萌和林书友,集体开口,以同一个音调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它,彻底不装了。 明明是当下环境中,真正的主宰,却不惜违背自己的骄傲准则,选择了以穿帮方式,来与自己洽谈。 李追远相信,如果自己现在接话的话,应该还能谈一谈条件。 梦鬼绝不是背后那只手所圈养的,这样因果干系太大,所以梦鬼本身,是有较强的自主性,它可能默认了这一安排,因为它能从中得到一定好处。 理论上,确实存在双方“化敌为友”的可能,只要让它觉得自己的损失与收益不成正比,那它就有可能选择下赌桌。 但,凭什么?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自己是无法二次点灯认输的走江者,放现实里,就是一个彻底赌红了眼完全押上性命的赌徒。 也就是自己没有情绪可外露,事实上,自己本应该是那种,谁来招惹我我就和他拼命、不惜同归于尽的形象。 见李追远迟迟不愿意回答,润生三人再次集体开口: “我们,谈一谈吧。” 李追远继续不语,没什么好谈的。 事实上,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眼下这一局面,更可喜的是,梦鬼它那里,应该也是一样。 梦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环境,能将现实里的一丝,无限放大。 因果这条线,在这个梦境里,同样被无限放大。 这种感觉,很像是以前李追远不懂事时,自己算自己的命,弄得流鼻血后直接昏厥了过去。 这是再高明的阵法师,都没能力布置起来的高明阵法环境。 即使给李追远足够多的时间与资源,他也没办法搞出这一布局,因为它本就不具备可行性。 当把江水引入这里时,事情的发散,就不再受人为的干预。 简而言之, 梦鬼, 它把海底的那个大王八,也拉入了梦里。 这也是李追远一直在憋笑的原因,因为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润生三人再次开口道: “我,可以退场。” 李追远继续不回应。 心里则想的是: 别啊, 别急, 再等等, 我还想看看酆都大帝。 李追远低下头,强行憋着一口气。 这辈子,自打自己记事起,他只有伪装出笑容和不伪装时艰难挤出那么一点点,还没真正意义上憋过笑。 现在,他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就像自家太爷的嘲讽别人的那句口头禅: “你干脆回家睡觉去,反正梦里啥都有!” …… 小河上,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正撑行着一条小船。 船上放着一把铲子,一扎网和一个大竹筐,但他并不是来打渔挖蟹的。 老人嗅了嗅鼻子,目光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已经找了很久了,却一直都没找到。 以至于他心底都有了些许后悔,早知道该把石南住的那个伙计喊来一起的,有他在,似乎能找得更快些。 没去找他的原因是,有他在,自己往往会比较倒霉,而他永远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咔嚓……咔嚓……” 陆山听到了声音。 他放缓了船,用竹篙轻轻拨开前方的芦苇荡。 他看见了一个脸盆大的洞,那种类似动物磨牙的声音,就是从这洞内传出的。 陆山咽了口唾沫,将船靠岸。 然后抄起东西下船,先将网布置于洞口边,做了个简单搭建,随后他拿起铲子,开始挖掘。 每一铲土被掀开时,陆山的呼吸也随之一顿,因为他不清楚,里头的东西到底何时才会蹦出来。 就在这时,陆山脚下的泥土开始陷落。 他马上一个飞跃,跳开了这块区域。 浓郁的死倒气息出现,一个头发蓬乱浑身上下都被烂泥包裹的女性死倒,出现在了陆山面前。 在这死倒后背上,还趴着一个男婴,也就不到一岁的样子。 男婴闭着眼,双臂紧紧抱着女死倒的同时,还在对着它脖子开啃,先前那“咔嚓咔嚓”的动静,就是源自于他的啃食。 陆山攥紧手中黄河铲的同时,目露惊愕:“死倒产子?” 但很快,他就又发现了不对劲,死倒不停地伸出双臂,企图去抓挠背后的男婴,极尽狂躁愤怒。 只是因为这头死倒的双臂关节处似是被钉入过钉子,所以她的肢体无法正常展开,实在是拿背后那个男婴没有办法。 但事实是,那个男婴能在这种局面下,哪怕是被带入泥泞的地洞里,依旧没被甩下来还能继续啃食,足可见其非比寻常。 死倒看见了陆山,它向陆山扑来,似是想要将自己正承受的火气,寻一个人来发泄。 陆山没有硬拼,而是选择与其周旋。 最终,他寻了个空档,将一袋子黑狗血洒向了死倒,死倒发出了惨叫,身体颤抖。 死倒背上的那个男婴,也一样发出了惨叫,他睁开了眼,双眸里全是灰色。 似乎是黑狗血对其的伤害反而激发出了男婴骨子里的凶性,他更为狂躁地撕咬其死倒的脖子。 “吧嗒!” 死倒的脖子裂开。 陆山趁势上前,对着死倒脖子就是一削。 “啪。” 死倒脑袋彻底掉落,其尸体也随之倒下,身体开始化作脓水。 男婴也落了下来,滚到了陆山面前。 陆山低头,看着男婴,男婴像是吃饱了,将右手大拇指放入自己嘴里,很乖地吮了起来。 而且,男婴眼睛里的灰色正逐步褪去,显露出了寻常人的眼眸。 他看见了陆山,一边继续吮着手指一边翘起嘴唇,笑了起来。 爷爷……爷爷……爷爷…… 陆山面无表情地举起铲子,对着脚下的男婴: “你这怪胎,留你不得!” 润生眼睁睁地看着铲子狠狠落下,紧接着,他听到了自己脑袋被拍烂的脆响。 “呼……” 润生忽然惊醒,他发现自己正坐在灶台后面,灶台里还在燃着火。 原来是一场梦啊,爷爷怎么可能会杀自己。 润生习惯性地往灶台里加了一点柴火,水烧开了,可以放肉了,其实早就应该放的,没想到自己居然烧灶时打了个盹儿。 起身,拿起瓢,揭开盖子,给锅里又添了一些水。 打小,他家里就极少吃肉,断顿那更是常有的事。 记忆里,往往只有两种情况下才能痛快吃肉,一次是自己和爷爷刚干完一件活儿,拿了捞尸钱,当晚爷爷是会去给自己割肉,好好犒劳爷俩,但也只限当天当晚,因为第二天爷爷就会上牌桌,然后把钱输光。 另一种情况就是要去李大爷家时,爷俩每次都摸着日子,提前两天就开始不怎么吃东西,把肚子彻底饿瘪了才去,这样就能去李大爷家大吃特吃。 李大爷每次都骂他们俩是饿死鬼投胎,一边又继续把吃食端上来,让爷俩吃个尽兴。 所以,每次要去李大爷家时,润生都会提前好几天就开心起来,比等着过年都高兴,因为过年时打牌的人多,自家爷爷去“送钱”的对象也多。 肉,肉,肉呢? 润生拍了一下自己脑袋,记起来了,肉被自己处理好了,放在院子里的门板上。 哎呀,打瞌睡误事,可不能被路过的人给偷了或者被猫狗给叼了。 润生赶忙跑出门,来到院子里。 一大摞肉,切得很是整齐,是自己的节作。 “呵呵。” 润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门板上,还插着三根香,现在已经燃了一半,他隐约记得,应该是切肉时,自己嘴馋了,就闻闻香先过过干瘾。 生肉倒不是不能吃,但爷爷还没回来,自己可不能先开嘴。 就是,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按理说,这个点了,他的钱也该输光下桌了才是。 润生走到门板边,忽然留意到门板下面堆放的带血的衣物,是自己爷爷的衣服。 糟了,自己切肉时没留意到,把爷爷衣服弄脏了。 他们爷俩,笼统就一人两身能穿出去的衣服,其余的,都是顾头不顾腚,家里头躺床上自己穿穿行,穿到外头去那就是耍流氓。 润生正准备弯腰去捡衣服时,却留意到门板上摆着一颗圆乎乎的东西。 自己是买了一头猪还是一头羊回来来着? 好像上个活儿,雇主给了不少,回来的路上,爷爷的嘴都差点笑歪了。 润生眨了眨眼,爷爷常说自己脑子不好使,容易被人骗,这的确是真的,自己这才多大啊,记性就已经变得这么差了。 伸手,抓住那个圆乎乎的东西,将它调转过来。 虽然被做了处理,还被烤过削过,但当它面对自己时,润生还是一眼瞧出了,这是自己爷爷的头! 润生瞪大了眼睛,双目中血丝快速填充,迅速浓郁到似要滴淌出来。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而这时,脑海中则不断浮现出自己处理这一摊肉时的记忆画面。 “啊!!!” …… “阿友,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师父……” “不要叫我师父,你虽然是我师父的孙子,但你不合格,你不配成为官将首,我也不会收你为弟子。” 林书友跪伏在庙门前的台阶上,以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站着的老人。 可原本慈祥的爷爷,却在此时声色俱厉地斥骂道: “我没想到我林家竟生出了你这么一个天生坏种,别人想成为乩童不合格,至多是无法感应到大人们,而你,竟然能引得大人们发怒! 你不是我孙子,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给我滚!” 林书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庙门。 成为官将首,是他从小以来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破碎了,他的天,也塌了。 就这样,他走走停停,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在老街里窜来串去,一直走到了天黑,他走不动了,在墙角处蹲了下来。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各种阴神名号,手里也在比划着游神时的姿势动作。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开始呼喊。 林书友浑然不觉,继续发着自己的愣。 “庙里着火了!” “庙里着火了!” 林书友侧过头,看向外头,他看见了火柱子,升得很高,他的视线,开始重新聚焦,他认出来了,着火的地儿,是自家的庙! 他马上爬起来,疯了似的开始奔跑,一路上也不知道撞倒了多少人,换做以往,他绝对会马上诚恳道歉,但现在,他已经全都顾不得了。 谁敢阻拦在他前面,他就把人推开,前面的路不通,他就翻身上围墙。 明明已经筋疲力尽的他,这会儿又因为家中庙里的这场火,被榨出了新的力气。 那座庙里,不仅有师父和师兄们,还有自己的家人,大家平时都住在庙里。 越靠近火场,身边的人越少,也没看见有人来救火。 只是,这些细节,林书友是不会注意到的。 他跑到庙门前,里头的火势正凶。 林书友一脚踹开了庙门,他很希望里面的人早已都跑出来了。 可刚进门,他就愣住了,火是还在烧,但地上躺着的师兄弟和家人们的尸体,分明不是被大火烧死的。 有的被人打穿了胸膛,有的被人拧断了脖子,有的更是被拦腰以蛮力扯断成两截。 就在自己正前方,在主庙屋前的台阶上,林书友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男人,一只手,将自己爷爷给提了起来。 爷爷开了脸,证明他起乩过了,可即使如此,也依旧不是眼前这男人的对手。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有多可怕? 爷爷的脖子被掐着,此时只能艰难地扭过一点点的头,看向自己这里,血沫子不断从爷爷嘴角里溢出: “阿友……快跑……” 男子一只手一直抓着爷爷的脖子,此时他另一只手伸出,抓住爷爷的脑袋,就这么一拔。 “砰!” 爷爷的脑袋,就从脖子上脱离,无头的脖颈处,鲜血汩汩溢出。 “爷爷!” 男子很是随意的,将爷爷的脑袋丢弃,然后向大门处走来。 四周的火焰想要向他靠拢时,都被他身上吹出的气浪推开。 林书友冲向男子,刚到对方身前,就被一股强横的气息扫飞。 他趴在地上,一边吐着血一边不甘地握着拳头拍打地面,他无法起乩,无法请大人降临,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威胁到眼前的男人。 男人继续往外走去。 林书友恶狠狠地喊道:“我还没死,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杀我啊!” 男人回答道:“因为你不是这座庙里的人。” “我是,我是,我明明是!”林书友面露狰狞地再次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先看向他,随后看向主庙里不断升腾起的大火,开口道: “冒犯龙王威严者,自当灭门!” …… 丰都鬼街,下着雨。 小小的阴萌站在棺材铺门口,看着身前的雨帘。 路上行人不多,有一个妈妈撑着伞,牵着自己女儿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过。 小女孩走过去时,还扭过头,对站在店铺门口的阴萌挥了挥手。 阴萌歪着头,看着她,没做回应。 转过身,回到店铺内。 最尾端的柜台,是一个用衣服裹起来的小柜,柜子的四个角,分别是两只手和两只脚。 掀开最上层的衣服,显露出了玻璃,从上往下看,可以看见玻璃下盛放着的,自己父亲的脑袋。 这个脑袋,一半腐烂,一半挂着皮。 看见她,父亲的脸上露出笑容,看起来,很是狰狞。 阴萌走向厨房,厨房架着两口大锅。 她站上旁边的板凳,看向锅内,她看见了一个全身被煮得发胀的男人。 然后,她又看向另一口锅里,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两个人,都被炖得很烂糊了。 就像当初他们俩漂浮在池塘里一样。 阴萌转身离开,走入里屋,背靠着棺材边坐下。 这里,是她童年最大的温暖来源,也是她少女时期,最长久的疲惫发散。 里面躺着的,是一手将她带大的爷爷。 她清楚记得,爷爷走的那天,她心里出现的那种轻松。 不用每天再为他擦拭身体,不用每天再为他按摩以防止出现褥疮,不用每天露出笑容陪他说话,不用再继续守着这间根本就没什么生意的棺材铺。 那一刻的放松,是真实的。 可每每回忆起,都会让她产生一种极强的负罪感。 面对最疼爱自己的人,自己的真实反应,却是在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中,渐渐将其当做累赘。 她庆幸于自己装到了结束,她罪恶于自己竟然真的在装。 现在的阴萌,其实已经麻木了,渐渐对周遭的所有事情,失去了感知。 其实,她真的没那么脆弱。 她的母亲伙同姘头,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将父亲沉在水底。 她爷爷也是后来才从晚上路过的鬼口中,得知的这件事。 但在那之前,父母的感情就早已破裂,有他们在和没他们在,其实没太大区别。 甚至,他们死不死的……他们与其活着,还不如早点死了落个干净。 她曾经是个渴望双亲关爱的女孩,也曾羡慕过其他人,可后来其实也就习惯了。 孩子离开双亲久了,就没什么感觉了;父母离开自己孩子久了,也很难再续上多少感情。 人,是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但奈何,一场又一场的梦里,将这一切,一遍又一遍地不仅反复而且递进地呈现在你面前。 阴萌还没崩溃,却也快了。 再坚强的人,也经不住这般连续不停地打磨。 这时,外面传来唢呐声。 她看见了街坊四邻,她还看见了自己母亲的新婆婆一家人,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阴萌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棺材: 哦,是爷爷也死了。 进来的这些人,他们在说着悲伤的话,他们在流着眼泪,但时不时,却又在笑。 自很小时候起,阴萌就清楚,这世上,没有多少人会真正关心你,共情你的喜怒哀乐,你过得好与不好,坏与不坏,都与他们无关,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阴萌被换了孝服,缠上了黑纱,她就坐在那里,任凭别人对自己安排。 爷爷的棺材被抬起来,要送出去埋了。 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在母亲新婆婆的操持下,摔了碗,走在出殡队伍的第一排。 阴萌,只能跟在队伍后面。 这意味着,葬礼结束后,铺子和余下的那点产业,也将被人家继承,与自己无关。 可阴萌心里,却没有不甘与生气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应该得有的,她没那么怯懦,但就是找寻不到。 因为这些东西,早在前面那一次次的梦中,被耗干了。 雨还在下,风仍在刮,很冷。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弟弟,哭了起来,他想躲队伍后头去避风,换来的是他奶奶那狠狠的一巴掌,抽得很响。 反正她阴家就剩这么个女娃娃了,也没什么亲族,今天这事儿一过,铺子和里头的那些棺材,也就成了自家的东西。 这女娃娃,先养着,平日里拿来干活,等再长大点,就嫁出去换彩礼,横竖都是铁赚的买卖。 出殡队伍行经一处河滩时,这风,一下子刮大了,不仅把人吹得东倒西歪,连那棺材也落手翻滚了下去。 连续的“哐当”声下,那口棺材翻入了河水中,棺材盖得下葬时再钉,这会儿盖子直接翻开,里头的老人也滚入了河里。 大家伙急忙去扶棺拉尸,好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阴萌面无神情地站在河边,看着河水里,被他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的爷爷。 他们有人拿绳子,有人取钩子,还有人干脆下了水去拉拽,但爷爷却坚定不移地,继续向河深处漂去,越漂越远。 阴萌心里升出一股感觉,好像自己的爷爷,正在去他该去的地方。 少女的心里,竟因此产生了些许慰藉,像是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里,又渗出了些许水润。 但不知怎么的,原本没什么正形只是为了敷衍个姿态而临时凑起的出殡队伍,在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井然有序。 大家集体看了阴萌一眼后,又立刻扑向河中。 他们要不惜一切,将爷爷的遗体再拉回来,让他下葬,让他诈尸,让他回到铺子里,去批评女孩对待他时的虚伪,告诉女孩他心里清楚,女孩其实一直恨不得他早点走好得到解脱。 很快,河滩上就只剩下了女孩一个人,其余人,则全部都在水里。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全都在努力的游着。 终于,他们抓住了漂远的爷爷。 他们形成合力,搭成水面人梯,将爷爷的遗体,往回拽。 拽着拽着,爷爷的身后,出现了四道模糊的黑影。 “有鬼!” “鬼啊!” 惊恐的尖叫声传来,先前还井然有序的众人,直接崩盘了。 他们一个个头也不回地企图往回游,想要上岸。 但很快,就有人被拽入了水底,一个,两个,三个…… 阴萌站在岸边,亲眼目睹自己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就在自己的视线中,直接没了下去。 那个自己母亲的新婆婆,倒是手脚麻利,她上了岸,正伸出手,指着自己: “你这个天杀的丧门星,克……” “噗通”一声,一只黑色且模糊的手,抓住了母亲新婆婆的脚踝,将她掀翻在地,然后拉着她,向河里滑动。 婆婆双手抓着河滩边的沙石,对阴萌呼救,希望阴萌能拉她一把,救救她。 阴萌走上前。 婆婆面露欣慰,把自己的手尽可能地递向阴萌。 阴萌抬起脚,对着婆婆的手,踩了下去。 她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但婆婆却发出了极为凄厉的惨叫,像是目睹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很快,婆婆被拉入了河底。 河边和河面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阴萌在原地坐了下来,抱着膝。 也不知坐了多久,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天空中一半阴雨一半晴,而自己,恰好坐在了阴晴分界线上。 她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明明自己还坐在河滩上,可身后,却又是鬼街,是自家的棺材铺。 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撑着伞牵着小女孩有说有笑正在行走的妇人。 只是这次,当小女孩再次看向她,准备挥手对其打招呼时,小女孩和她的妈妈,蹲在了地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像是为了形成某种呼应,棺材铺,已经变成一口柜子的爸爸,也尖叫起来,厨房内两口锅中的母亲和其姘头,也伸出双臂,任凭炖烂的皮肉脱落,可依旧死死伸展着白骨,于“咕噜噜”汤水中,发出惊恐的哀嚎。 紧接着,鬼街上一个一个铺面里,都传来了痛苦的尖叫声。 无数的杂音,刺入阴萌的耳朵。 她感到了眩晕和窒息,她匍匐在地上,也想叫,可喉咙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无论多么用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阴萌抓起地上的石子,不停拍打在自己脸上,她希望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眼下的煎熬。 很快,她的脸上全是伤口,鲜血不停地滴落。 有些落在了地上,有些则顺着唇角,流入了嘴里。 她怔住了,脑海中,似乎浮现了一些本不该出现的画面,她想要去捕捉,却又十分艰难。 而鬼街上的尖叫,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为夸张。 数不清的店主疯狂地跑到街面上,与原本的行人一起,撕扯着他们自己身上的皮,这一幕,如同人间炼狱。 …… 黄色小皮卡内。 车载收音机里,原本独属于谭文彬的专场相声表演,忽然出现了刺耳的杂音,无数道厉啸,从里头传出。 李追远感到耳膜生疼,伸出手,却并不是去调低音量,而是转动旋钮,把音量开到最大。 少年的肩膀,开始抖动。 这一刻,他想笑的冲动,几乎达到了巅峰。 车内,原本还在这里的阴萌,忽然消失了。 润生和林书友开口质问道:“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追远仍然是在抖动着肩膀。 怎么回事? 梦鬼,梦鬼,梦鬼…… 作为一只鬼,你居然敢拉酆都大帝入梦。 近两千年来,没有一个鬼,敢有你这般勇敢无畏,称得上是鬼界楷模! 这时,润生开始用头,疯狂撞击着车子,将黄皮卡撞得剧烈摇晃,嘴里一遍遍喊着“不!不!不!” 林书友攥着拳头一边挥舞一边狰狞地喊道:“你别走!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李追远知道,梦鬼,正在拿润生和林书友,来威胁自己。 虽然在谭文彬和阴萌那里,梦鬼出了问题,而且正越来越严重,但在润生和林书友这儿,它已几乎要取得成功。 可能只需要再来一次梦,就能彻底摧毁他们的心防,从而操控他们的心智,让他们化作最为听话的傀儡。 这种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就算能勉强走出来一些,人也是彻底废掉了。 梦鬼,在赌桌上,拿出了它刚刚赢来的筹码,它想交出这些筹码,换取离场的机会。 李追远的肩膀,在此时停止耸动。 那种憋笑的感觉,消失了。 但少年并未因此恼羞成怒,他的嘴角勾勒出些许弧度,他还是在笑。 这种笑,表示出一种态度。 谈判,是不可能的。 在梦鬼看来,这只是一个圈套,既然大家互相忌惮,那就分开各自离开。 但在李追远这里,这是大家一起走的江,更是大家共同面对的幕后黑手。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这艘船驶上江面时,不管谁落入了水中,船上余下的人,都只能尽可能地拼命划动船桨继续前进。 李追远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辆因那两人的疯狂,摇晃得太厉害,坐里面头晕。 少年沿着桥面往前走。 身后,车窗玻璃破碎,里头传来润生的怒吼和林书友的哀嚎。 李追远继续保持微笑,没降下一点速度。 润生和林书友濒临崩溃的动静,在少年耳朵里,如同美妙的乐曲。 这导致少年的嘴角微笑快要维系不住了。 不是想要愤怒和痛苦或者大喊大叫,而是依旧想笑。 先前在车上,他其实在演。 自己越是表现出拒绝谈判的态度,梦鬼只会把润生和林书友这两块筹码,抓得越紧,它更不敢现在就毁了他们,因为这是在它看来,眼下唯一能与自己讨价还价的东西。 在最后一场会议结束与出发前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自己为团队内所有人,都做了一项布置。 老实说,这布置虽然是当时自己所能想出所有办法里的极限,但实际上,这一布置的意义,并不大。 甚至可以说,薄脆得如同一张纸。 那就是, 他把团队里所有的伙伴,都给催眠了! 清心符、骨戒和怀表,就是专为催眠准备的。 再加上伙伴们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和主动配合,催眠他们,真的很容易。 所以阴萌走出店门口时会觉得阳光刺眼,所以谭文彬开一会儿车就会觉得累需要和阴萌交换着开。 因为大家伙出发时,其实都处于“睡觉”状态。 放在这里,它仅仅就起到了抵消一遍梦的作用, 至多在你于一遍遍梦中,彻底被摧毁时,忽然惊醒一下,但意义真不大,因为梦鬼可以随手再来一次。 这真的,只是一个小聪明。 可就是这张纸,在此刻起到了一个绝佳效果,润生和林书友明显是已经要不行了,但只要梦鬼不去彻底摧毁他们,它就无法发现那张纸的存在。 理论上来说,润生和林书友就还是处于安全状态。 海底王八和酆都大帝的事儿,已经让李追远忍不住想狂笑了,那张纸现在还被保留着,更是为李追远多增添了一层开心。 下车的原因,是他真的要彻底憋不住了。 他不希望对方从自己的外在表达里,瞧出任何端倪,他需要这件事,进一步地发酵,从梦鬼身上,再顺着牵扯到那只手。 他得忍,不能笑。 对于普通人来说,憋笑的最好方式,就是在脑子里把这辈子最难受最痛苦的事儿,给回忆一遍。 李追远也是这么做的。 为了不笑,他要下车走过去,见一个人。 他相信,见到那个人后,他立马会笑不出来。 李追远就这样走到了桥尾,桥尾处,是一个检票口。 李兰手里拿着两张票,就站在检票口门口,等着自己。 果然,见到她,李追远就笑不出来了。 李兰弯下腰,拍了拍手,面露慈母般的柔和笑容对李追远张开双臂: “我的宝贝儿子,和妈妈一起玩游乐园,开不开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李兰开口说话的同时,李追远脑子里也即刻生出了“脑雾”。 它正在逐步覆盖自己的记忆与认知,将自己拉入过去的那一段特定的情境中。 对此,李追远表示理解。 虽说梦鬼正处于惊惶不安的状态,同时正逐步失去对这里的掌控,但至少在眼下,梦依旧是梦,在它大框架未倒塌前,它依旧会按照既定流程去运转。 就是,李追远不太喜欢这种“渐进”的过程,他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正在遮蔽自己的记忆。 这给他一种,自己正在被人当面侮辱智商的感觉。 既然这种记忆覆盖不可逆,他宁愿选择更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要不然你干脆扬起一片沙尘或来一道闪电,然后场景瞬间转换,让自己直接代入。 但转念一想,李追远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矛盾点,那就是在自己被梦鬼拉回小皮卡里听收音机充当节目点评嘉宾前,自己应该已经被梦鬼拉入梦境里很多遍了。 按理说,自己已经被打磨去不少棱角,至少对这种梦,应该逐步趋向于接受和麻木。 哪里可能再入梦时,依旧得花费这么久的时间,来为自己布置代入感? 所以,梦鬼你之前,到底在做什么? 脑雾正在逐步形成,一些东西李追远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去进行尽可能多的思考,哪怕只是用一种思维惯性。 不应该的。 李追远承认自己在精神层面,超出自己伙伴很多。 但他不会想当然地认为,凭借这些,就能让自己在这梦境里,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任何反常理的现象,必然至少有一个客观作用因素。 李追远把在小皮卡上,梦鬼与自己的对话,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 少年心中生出一种猜测: 梦鬼的服软语气,是对自己说的。 所以, 有没有一种可能, 梦境出问题的不仅仅是谭文彬和阴萌, 自己的梦, 其实也出了问题? 刚一念至此,“脑雾”覆盖完成。 李追远的记忆,定格在了一年半前,那时的自己,还没回到老家南通。 少年此时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个头矮了一些,脸蛋圆润了一些,坚持吐纳基本功所带来的身体力量感消失,因经历而蓄养出的既压迫又从容的气质也被抹去。 李兰的怀抱就在面前,李追远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扑入李兰怀中,母子相拥。 “妈妈,我好开心。” 母慈子孝。 那时的男孩,就是这般模样,他还未放弃对自己母亲的期待,虽然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甚至很厌恶自己,却依旧执着于牵着母亲的袖口不放。 相拥后分开,李兰右手拿着票,左手牵着李追远的手,母子俩走入游乐园。 虽然没有检票员,可李兰依旧做着递票检票的动作。 李追远乖乖地站在妈妈身边,不时流露出对游乐园的好奇与向往。 他也会向里面站着靠一靠,尽可能地不去阻碍其他游客的道路。 哪怕,这里除了他们母子俩,压根就没有其他游客。 这就像是林书友梦里,他奔跑向自家着火庙宇的路上,越是靠近庙宇就越是看不见路上的人,只是林书友在那种情境下,是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毕竟他神经有些大条。 所以,梦也会对一些没必要出现的东西,做一些简化,反正不影响你的代入感。 同样的现象,也出现在李追远的梦里。 但和林书友那里的简化所不同的是,哪怕此时游乐园里人满为患,在这对母子的视角里,有和没有,并没什么区别。 母子俩反正都是在演戏,对着活人演对着人偶演……和对着空气演,没什么区别。 园区门口,摆着卖冷饮的冰柜。 李兰面带微笑地低头看向李追远,李追远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然后不自觉地抬起眼皮,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妈妈,接触到妈妈的目光后,又马上挪回视线。 “呵呵。” 李兰似乎是“看破”了儿子的小心思,走上前,对着空气问价,再从冰柜里挑选出一个雪糕。 她给钱,再找钱,最后又说了声:“谢谢”。 随后,李兰撕开包装纸,这是一块熊猫脸的可爱雪糕,她将其递给儿子。 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然后,他吃一口,再将手臂举起,李兰弯腰,也吃了一口。 母子俩说说笑笑,开始在游乐园里找游玩项目。 若是从上帝视角,也就是梦鬼视角来看,哪怕它还没去特意布置出什么,但这个梦,已足够诡异。 这对母子,在空旷无外人的游乐园里,“无实物”表演得极为细腻。 雪糕很快就吃完了,李追远将包装袋和小木棍一起丢入垃圾桶,然后张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局促。 李兰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细心地帮儿子擦拭。 擦好了后,更是用手指在儿子鼻子上,轻点了一下,母子二人相视而笑。 可惜的是,没有外人。 否则,这对母子,绝对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可爱懂事精致如瓷娃娃的孩子,漂亮且气质绝佳的年轻妈妈,母子俩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诠释着“母子”这个词的标准含义。 这里的梦,应该是恐怖的。 一如谭文彬、润生、林书友和阴萌他们在这里所经历的一样。 其实对于李追远而言,这个梦,也是恐怖的。 因为李兰会在外人视角无法看见的刹那间隙,眼眸里流露出一抹排斥,为自己擦拭手指时忽然稍加一点力。 种种稍纵即逝的细节,流露出李兰对自己的厌恶。 残忍的是,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能够捕捉到。 更残忍的是,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清楚,她本是能演得滴水不漏的。 最残忍的是,她是故意,在自己儿子全心全意表演时,让他失去那种努力营造出的虚假温情和满足感。 她在嘲讽,她在讥笑,像是在面对一个……自欺欺人的小怪胎。 他们怕是这世上,最连心的一对母子。 也因此,她更清楚如何让自己的儿子难受,让他体验到,人皮不断被撕扯下来的感觉。 每次看到他因心颤而渐渐绷不住的演技,她的内心,就能得到些许松快。 “儿子,我们坐海盗船好不好?” “好。” 李兰去买票。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李追远抬起手,似是眼睛入了沙子,开始轻揉。 借着自己手部的遮挡,少年的眼里,流露出一抹与其年岁不相符的平静与淡然。 买好了票,母子俩在空无一人的海盗船前,排起了队。 他们甚至,能在“看见”一些有趣的人时,互相拉一拉对方,示意一起看,还能就此说说笑笑。 一个开个头,另一个马上就能接上。 在愉快且期待的氛围中,李追远和李兰坐上了海盗船。 海盗船开始前后摇摆,幅度逐渐增大。 李追远开始欢呼,李兰搂着自己儿子,也笑得很开心。 原本,这种“美好氛围”,应该继续持续下去。 但不知怎么的,在李追远视角里,海盗船船头上,那个戴着帽子的独眼龙船长,变成了一个白发老人的形象。 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身子骨也很硬朗。 他站在船头,无视着船身的摇晃与“风浪”,正在对自己露出慈祥的笑容。 看看他的笑容,再扭头看看自己妈妈的笑容。 二者一样,二者又很不一样。 “小远侯……小远侯……小远侯……” 老人发出了呼唤。 李追远听过自己妈妈的秘书徐阿姨对她家里父母打过电话,当时徐阿姨说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方言。 徐阿姨说,这种方言,他妈妈也会,但他从未听自己妈妈讲过,记忆中,他妈妈也从未和老家外公外婆通过电话。 海盗船的摇摆幅度,进入了最大值。 船头的老人,身体慢慢出现龟裂,他在破碎,但他依旧在看着自己,脸上慈祥的神情也没有改变,他还在继续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李追远双手抓着前面座椅的栏杆,低下头。 李兰:“你害怕了么,儿子?” 李追远用力地点了点头:“妈妈,好可怕。” 李兰:“快结束了。” 海盗船逐渐平稳下来,这一轮,结束了。 当李追远重新鼓起勇气抬起头时,看见了碎裂一船的老人。 这里是手,那里是脚,到处是血迹,他的头,则正好固定在自己身前座位上,正注视着自己。 李兰牵着李追远的手下来,下船时,男孩的腿有些发软,呼吸也有些急促。 “儿子,你要休息一下么?” “不,不用。”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给母亲添麻烦。 一切属于孩子的麻烦,可以制造,但都得在有限范围内,只为体现小孩子的可爱和为母亲的表演搭台。 “那我们去玩碰碰车?” “好呀。” 依旧是买票,排队。 轮到母子俩后,俩人一同坐入了一辆车里。 这是一个圆形场地,里面有很多台车。 平滑的地面上,画的是穿着各个民族特色服饰的男孩女孩手拉着手。 当指示灯亮起时,里头所有的车,哪怕没有人在开,也都动了起来。 李兰示意李追远来开车,李追远手握方向盘,脚踩踏板,碰碰车的速度提了起来,很快就和前面的那辆车相撞。 “哎哟!” “哎哟!” 母子俩发出了一样的呼喊。 接下来,调转方向盘,脱离,再撞向另一个人。 “砰。” “呵呵。” “哈哈!” 纯粹的撞来撞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最好从侧面,撞向其它车,然后母子俩似乎能同时听到被车上不存在的尖叫声,接着一起发笑。 但开着开着,李追远忽然看见,场地中央位置,原本画着一个小女孩的区域,那个小女孩,离开了画面,坐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汉服,很端庄,安静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双脚则踩在身前。 她很文静,她也很漂亮,虽然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哪怕周围不断的有碰碰车疾驰而过,她也没有丝毫理会,只是单纯地平视前方。 不知怎么的,看见她时,李追远也安静了下来。 男孩甚至稍微往边上侧了侧身子,与自己的妈妈拉开了一点点距离,至少不像先前,紧挨得那么近。 李兰问道:“你累了么?” “嗯。” “那妈妈来开。” 不等李追远回应,李兰就伸手抓住了方向盘,然后脚猛地踩下踏板。 这次,碰碰车没有去撞其它车,而是径直向着场地中央的那个位置开去。 速度很快,没什么反应时间,李追远的眼睛睁大,随即就看见女孩被自己所在的碰碰车压过。 男孩的身体开始颤抖。 李兰继续开车,踩向倒车踏板,然后,又一次碾了回去。 男孩双手攥紧,被修理得很好的指甲,嵌入皮肉之中。 李兰又一次开车撞了过去。 男孩仰起头,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李兰:“儿子,妈妈开得好不好?” 男孩咬着牙,闭着眼。 李兰再次碾过,一次又一次,不停往复。 “儿子,妈妈技术怎么样?” “儿子,妈妈厉不厉害?” “儿子,你今天怎么了,胆子这么小么?” 结束音响起。 所有的碰碰车都停歇了下来。 车上不存在的人,开始下车离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脸上,都流露出意犹未尽。 正常来说,游乐园里的碰碰车,票价算是所有项目里最贵的那一档次,而且体验时间并不长。 李兰问道:“儿子,我们再玩一次好不好?” 这个时候,你留一个人坐车上,再让一个人去交钱,就能不用排队接着玩。 李追远睁开眼,在他的视线里,场地中央位置,已是一片红色。 那件本就是红色的汉服,早已在不断碾压中撕扯破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刚刚,李追远心里有无数次想要宣泄的冲动,他恨不得亲手把自己身上的人皮撕下来,然后把身边这个女人的人皮,也一并扯下。 他很想就这么血淋淋的站在这里,去面对她,去面对这个世界。 因为他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痛苦。 可每次这种冲动到达临界点时,李追远的额头总会出现一种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对其轻轻抚摸。 它一次次将自己蹙起的眉头抚平,将自己濒临崩溃的心态从悬崖边又拉扯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面前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座悬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会有一根绳子,阻止自己跳崖。 但他很珍惜这条绳子,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渴求到了一缕新鲜空气。 再扭头,看向身边坐着的仍然跃跃欲试想要继续玩下去的妈妈。 李追远面露微笑,回答道: “好呀。” 李兰将一张钱递给李追远,这是个大面额,可不仅只能续一次。 李追远离开碰碰车,走向空无一人的售票台,将钱递送过去,然后对身前笑了笑,侧过身,指向自己母亲所坐的那辆碰碰车。 随后,李追远又跑了回来,坐回车里。 这一来一去间,鞋底传来“咯吱咯吱”的粘稠声响,刺得男孩耳膜生疼。 “妈妈,好了。” “好,我们继续玩。” “好呀。” “你来开,妈妈休息一下?” “嗯!” 李追远接过了方向盘,脚也放在了踏板上做着预备。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好像缺失了一大块。 他不知道这一块究竟去了哪里,但他能敏锐地感知到,这一块还在继续起着作用。 这似乎,是一场拔河较劲。 绳子的另一端,好像不仅仅是自己的妈妈。 同样的,自己的身边,好像也站着另一道身影。 没有线索条件,没有已知讯息,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输。 指示灯再度亮起,新一轮的游戏开始。 李追远驾驶着碰碰车开始和其它车对撞。 李兰一开始只是笑吟吟看着自己儿子玩,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发现自己儿子只在边缘地带找车撞,她就伸手指向了中央处。 “儿子,去那里,去那里。” 李追远扭头看向中央处,他看见那个穿红色汉服的女孩,又出现在了那里,依旧是坐在板凳上,穿着绣鞋的双脚整齐地踩在身前。 男孩调转了方向盘,向她开去。 内心的剧烈颤抖,再度浮现,他再次开始颤抖,发自内心的颤栗,一种想要撕扯下身上一切的强烈冲动,又一次浮现。 可就在这时,女孩却对他露出了笑容。 这一瞬间,李追远安静了下来,他也露出了笑容。 “砰!” 他撞了过去。 李兰:“好玩么?” 李追远:“真好玩。” 李兰:“那快退回去。” 李追远:“好的,妈妈。” 一次次的撞击,一次次的碾压,换来一次次的内心颤栗,但伴随着次数逐渐增多,内心的抵触,也正逐步降低。 这一轮游戏里,李兰没有接手方向盘。 下一轮游戏,和再下一轮里,依旧全部是男孩在开。 他叫得很大声,他笑得也很开心,玩得脸上全都是汗。 最后,还是李兰开口道:“儿子,休息一下吧。” “好。” 李追远双手松开了方向盘,留下了两道湿漉漉的手印。 母子俩离开了碰碰车,往外走去。 途中,李追远回头看向身后,中央位置处,那个女孩,依旧坐在那里。 她丝毫没责怪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依旧就这么看着他,对他笑,眼里,像是藏着无数颗璀璨的星星。 李追远脸上也洋溢起笑容。 男孩无法具体形容出这种感觉,这似乎是一种信任,信任程度高到,她不需要说话,只需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互相理解,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无用的累赘。 李兰问道:“看来我儿子是真的玩开心了。” “嗯,很开心。” 李追远现在是不知道自己处于怎样的一个环境中,他并未突破“脑雾”下的记忆覆盖。 但站在梦鬼的角度,哪怕没有其它糟心棘手事影响,对这样的一个对手,它也是很头疼的。 换做其他人,这种强行拽入再一遍遍强行打磨,怎么着都能一步步侵蚀直至其崩溃。 可是在少年这里,即使梦鬼已经窥觑推算出最合适的梦境,但少年表现出来的,居然不是麻木…… 他在适应! 你所调动的一切可以引发其情绪失控的场景,都会被他一个个克服过去,最终在其心底,再也起不到丝毫波澜。 他甚至,能够从这种克服极端情绪的过程中,收获某种快乐。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缺点。 他在隐藏着什么,在维系着什么,他有另一个临界点,只需要自己将其破开一个细小的口子,那迎接他的,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崩溃。 但问题是…… 游乐园检票口外面。 手持蜡烛低着头的身影,站在那里,当它想要往里走时,身前的检票栏杆,却一直没有为它开启。 梦鬼缓缓抬起头,露出了它那张男女不分的脸。 这张脸上,是满满的不解。 它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攻破少年心防的另一条思路,可问题是,身为这个梦的制造者,它竟然被阻拦在了这个梦的外面。 它无法对这个梦,进行任何的修改。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多少次梦境轮回,少年在这里所经历的,都是第一个版本的梦。 如果第一个版本的梦对其真的有效,哪怕仅仅是0.99,那不断乘法下去,也能将其不断削弱。 可如果这个版本的梦,对少年来说,是1呢。你乘多少次,都是没效果的。 要真是1,那也就算了,最起码能将其困在这里,可要是1.01呢? 这也是梦鬼把少年重新拉出梦的原因,它担心继续下去,自己的梦,只会不断增强少年的心境。 最明显的一个表现就是,每次入梦时,所需要覆盖少年既定认知的时间,正越来越长。 但自己把他拉出来后,他自己竟然……又主动走了进去。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梦鬼往后退了一步,它的身形一下子就来到了桥中央。 两侧,都是湖面。 东侧湖面上,一只只或大或小的乌龟,正在湖面上游动,绵延伸展过去,看不到尽头。 西侧湖面上,一道道鬼影正在下方泅渡,无数只手不断探出水面,似在承受着某种酷刑折磨,企图抓到什么来替代自己。 梦鬼看着自己手里的蜡烛。 原本,烛焰是红色的。 现在,三分之一是蓝色,三分之一是黑色,红色只余留在中间这一束,而且还在继续被压缩。 这是它的梦,但它已经渐渐失去对其的控制。 它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它是真的想不通。 作为梦鬼,这里应该是它的主场,它在这里应该主宰一切。 这同时也是最令它感到畏惧的地方, 到底是怎样的恐怖存在, 可以以这种方式,强行介入自己的绝对主场? 梦鬼闭上眼。 下一刻, 它睁开眼。 它躺在一座池塘里,一根燃烧的蜡烛,矗立在其胸膛。 池塘四周,漆黑一片,但借着蜡烛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见十几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们都盘膝坐在池塘边,各自做着自己手里的动作。 有的在掐指推算,有的在以龟壳占卜,有的在掷签筒,有的在打算盘,有的在摇钱币…… 推算而出的念力,在四周形成了阵阵光晕。 这是可以称得上绝对豪华的阵容,这世上,能派出这种推演阵仗的势力,可真的不多。 梦鬼和他们,并不是一伙的,他们彼此,其实一直都在互相提防。 他们想要自己布局杀人,至少废人。 自己则需要他们的这种加持,获得更高的推演加持,让自己的梦,得以更进一步。 双方,各取所需。 可现在的问题是: 你们要我杀的人,到底是谁? 不, 是你们真的知道,要我杀的人是谁么? 不, 你们, 到底是怎么敢的? 这时,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身形被完全包裹进了灰色长袍里,不露出丝毫,甚至连发出的声音,都经过了扭曲。 梦鬼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对自己,做了最为精密的隐藏和遮掩,不止是在现实里,更是在天机因果中,将自己的行为痕迹抹去。 “可以收手了吧?” 对方发出了询问。 梦鬼:“可以,但我想,多享受一会儿。” “不要太贪婪,你得到的加持,已经够多了,赶紧收手吧,以免夜长梦多。” 梦鬼:“我喜欢夜长,更喜欢梦多。” 实话,是不可能说的。 梦鬼很清楚,如果把现在梦里头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他们最先做的,就是与自己脱钩,甚至反过来镇压自己。 不过看样子,他们也是觉得这件事已十拿九稳,丝毫不觉得,在如此周密布置下会出什么问题,就像是自己刚开始时一样。 “早点结束。” “好。” 梦鬼重新闭上了眼。 结束不了了, 只有大家一起下水, 我才能有一线趁乱上岸的机会。 …… 灰色长袍者转身向外走去,他推开一扇门,门外是阴沉沉的黑暗,门内,则是火把通明。 虽然只隔着一扇门,在中间的禁制阵法,复杂密集,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格局环境。 屋内有一口井,井口很大,却不是太深。 井壁全是锁链,锁链上贴着符纸,将一个东西困锁在里头。 被锁住的东西,时而变成人的模样,时而变成一只鸟,但无论怎么变,困住它的锁链依旧异常稳固。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他也是一身灰色长袍。 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隔着井口,相对而立。 他们出自一个家族,却并不互相认识。 因为这个家族虽有主家,但主家平日里也仅仅能管自己一家,家族分枝如星罗棋布般撒落,彼此间连姓氏都各不相同。 这是一种避灾的方法,也是传承延续的手段。 只有在特定时候,由主家启封传召时,他们这帮人,才会在隐藏身份的基础上,聚集到一起行事。 事了之后,又会各自散去,再次隐姓埋名,彼此不知。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他们家,竟又有人开始走江了。” “许是吸取了上次那位走江失败的教训,这次这个人,走得悄无声息。 若非先祖曾与柳家恩怨纠葛颇深,留下契机,借此算出江水异动,怕是江湖上,还真没什么人能发现。” “可能是刚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打出名头。” “这不一定,柳家那个老太太,素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她老了。” “也是。” “你对这个人,好奇么?” “不好奇,很蠢,我从未见过如此懂得配合,自己乖乖入网的鱼。 我甚至怀疑,我们摆出如此阵仗付出如此巨大代价,只为了剪除掉他,是否划算?” 为了尽可能地隔绝因果关系,他们在布局推动时也是极尽小心谨慎,因此耗费了极大资源,尽可能不亲自下场操作以免留下痕迹。 但这次,其它线都推进得很是顺利,有一条线,异常的麻烦。 最后,不得不派出一个族人亲自下场纠正,纠正之后,他就自杀了。 所以,虽然局是他们布置的,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想杀的人,具体是谁。 因为,不知者才能无罪。 “不能给龙王秦龙王柳再次起来的机会,这两家人,全是疯子。” “我知道,不过我很期待,柳家那位老太太先发疯。” “这也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梦鬼那边快结束了。” “那就准备好将其镇压,让这伯奇形神吞了梦鬼,把痕迹彻底湮灭。” “这伯奇形神,历史上就是被柳家人镇压过的,倒也合乎因果。” 说着,两个灰袍者一齐挺起胸膛,声音也从先前的阴沉,化为正气浩然。 “梦鬼难缠为祸人间;我等付出巨大心血,联合走江者布下此局,只为正道,除此邪魔!” “吾辈正道人士,人人得以牺牲,只求江湖清明,人间太平,除魔卫道之心,天地可鉴!” …… 短暂的休息过后,李追远和李兰一起走入鬼屋。 时下鬼屋,想要做出光影效果,需要极大成本,而为了既节约成本又能营造出恐怖氛围,就往往朝着接地气甚至是接地府的方向奔去。 里头的棺材、纸人、黑白无常、酷刑等等场面,是怎么生理不适怎么安排,只要把你吓到,那就算值回票价。 李追远和李兰牵着走,参观完了鬼屋。 母子俩,被“吓”得六神无主。 李兰会抱住自己儿子,李追远也会抱住妈妈。 鬼屋里头很黑暗,对演技的细节要求也就不高,母子俩,都能得到喘息与放松。 毕竟,再优秀的资深演员,和老戏骨对戏,时间久了,也都会感到疲惫。 不过,有一些个场景,让李追远内心震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一个正蹲在地上啃食尸体的大个子。 看见了一个躺在棺材里,忽然坐起的女人,她是由纸人做的,皮肤很白。 看见了被恶鬼附体不断撞墙的年轻人。 看见了被两个孩童鬼,撕咬身躯的男子。 在路过他们这四个场景时,李追远脸上流露出了神情变动,并不全是装的,哪怕他心底知道,他们是假的。 走出鬼屋后,李兰整理起了头发,还特意避开了自己儿子,不想让儿子看见母亲被吓到的一面。 李追远则在反复诉说着里头的经典场景,童言童语。 李兰收拾完毕后,蹲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笑道:“我们家小远,可真勇敢呢!” 说着,她伸手将男孩抱入自己怀中,轻拍男孩后背,安慰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乖,晚上可别做噩梦,小远是勇敢坚强的孩子,对吧?” 李追远微微侧过头,看向自己母亲那精致的耳垂。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背后,母亲嘴角上,正勾勒出的讥讽笑容。 或许,母亲也知道自己能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吧。 那就表演一下神伤,配合她一下? 李兰将李追远轻轻推开,看向李追远的脸,从男孩的眼眸深处,她看见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忧伤和痛苦。 “前面有解字谜的游戏,我们去那里吧?” “好呀。” 李追远继续被李兰牵着走。 他知道,自己和母亲,有着一样的病,他经常能看见每天早上,母亲出门前,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 但不知为什么,以前和母亲相处时,他会费尽心思地想要讨她开心,在这些之余,他其实也能收获到某种很特殊的慰藉。 类似一种满足,一种依恋,一种惯性,一种寄托? 他其实从未真正的在演戏,除了演戏之外他是投入了些许其它他所陌生的东西的。 然而,这次和母亲一起来游乐园玩,他发现自己找寻不到那种陌生的情绪了。 如果能见不到她,好像也可以,如果能离开她,似乎也不错,如果她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自己好像也不用那么累? 那个东西……像是忽然间,就这么永远失去了。 李追远抬头,看向天空。 我似乎,一下子丢失了很多东西? “儿子,你怎么了?” “妈妈,我有点累了。” “那正好,做做解题游戏,放松一下。” “嗯。” 解题摊很大,这是游乐园里比较大型的一个活动,有三个并排在一起的长廊,里头放着屏风,解完一题后,可以去下一桌。 最后根据解题的多少,获得一些奖励的挑选。 当然,也是要买票的,奖品也不贵,很多是字谜甚至是脑筋急转弯这类的题目,控制好的话,游客玩得开心,园区也是有得赚。 “儿子,我们来比赛好不好?” “好呀。” 母子二人,一人走向一个长廊。 每个桌子后头都应该有一个工作人员的,或者不忙时,一个工作人员照看个两三桌,但这里,没有人。 题目,就摆在桌子上,自己答。 他们母子俩也不用对照答案,解出来的,就是对的。 李兰付了钱。 答题开始。 第一题,一张整个桌子大的照片,里面全是统一的人脸,要求你在限定时间里,找出不一样的那个在哪里。 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因为小照片,实在是太多了,它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环境下。 但母子俩,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毕竟,整个游乐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李追远只是扫了一眼,就伸手指出了不一样的那个小格子,然后绕过屏风,去下一道题。 他自己也有些奇怪,按理说,就算自己记忆力再好,想一下子记住那么多人脸并找出区别,也不该这么快才对。 就比如自己的妈妈,还停留在第一题。 第二题,是一个算术题,但它却运用了一种特殊的八卦方式,让你把这些特殊的符号代入,计算出答案。 李追远依旧只是扫了一眼,答案就出来了,他写下了答案,去下一题。 他还是感到奇怪这些特殊符号自己竟似不用熟悉,真的就是一眼看下去,它们就自然而然地动起来,把最终结果告诉了自己。 第三题,是一个色彩题,需要你用毛笔蘸取颜料,补齐桌子上的这幅画。 细看这幅画时,它好像还在动,溪水在流淌、山风在吹拂,气象在涌动。 这已经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的题目了,就算不考虑气象韵律上的契合,光是绘画技艺,就足够将游乐园里九成九的人卡住。 李追远拿起毛笔简单几笔之后,流畅自然。 下一题,是拼图,垒得很高的拼图,让你拼完。 李追远将拼图部分铺开,看了一会儿后,开始拼接,密密麻麻的小块格,没用太长时间,就被他给拼完。 基本没怎么思考,大部分时间消耗在拼图这一动作上。 拼出来后,是云层里,一只蛟龙探头。 正常人拼这个,怕不是得几天几夜。 李追远去往第五题前,他特意往后走了走,来到长廊边,看见自己的母亲刚做完第二题,正拿着画笔,在做着第三道题。 妈妈,怎么变笨了? 李追远转身,走向第五题的桌子,角度原因,又隔着三道屏风,母子间在此时,是互相看不见对方了。 但当李追远走到第五题的桌子前时,他怔住了。 因为桌子后头,居然坐着一个人。 李追远看不清楚这人的脸,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衣服,但只知道,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到底是谁他娘的闲着没事干,拉我入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追远不知道他是谁,至少,现在的李追远不知道。 但男孩能从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身上,获得一种极强的熟悉感,似乎自己曾和他朝夕相处过。 可寻遍记忆角落,却始终无法搜索到有关于他的痕迹。 男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他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应该是失忆了。 “脑雾”对记忆的覆盖,能为梦境提供更多的操作空间,它是一种枷锁,困住你后,才好对你上刑。 正常来讲,以梦鬼的层级再结合其眼下所拥有的条件,它所营造出来的梦,“脑雾”近乎是无解的。 李追远的优势在于,他不会在刑罚中消沉麻木,而会主动进行克服与适应。 这种对手,需要梦鬼付出更多的精力来对付。 可实际上,要是每次在这个梦境里,都能看见眼前这个模糊的人,那所形成的冲击,就足以撬开脑雾枷锁。 哪怕,只是撬开些许缝隙,但以少年的智力,就能快速分析测算,推导出更多东西,从而将整套枷锁挣开。 当意识到自己失忆后,李追远就站在那里,开始了思考。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这里的人和物。 自己的母亲、海盗船上的老人,碰碰车场地里的女孩,鬼屋里能引起自己内心触动的四个场面,他们到底具备着哪些象征意义? 当自我的认知开始出现时,梦境也就不再具有完美的代入感,当自我认知足够强烈时,就是梦境坍塌的开始。 之前很多次,每到这个阶段,梦鬼都会把李追远从这个梦里拉出来,然后再“投送”进去。 这是它的成功路径依赖,再厉害的刺头,多丢进去煎熬经历几次,也就能慢慢磨平其棱角。 这也是李追远先前进入游乐园时,能清晰感知到“脑雾”逐渐形成,记忆渐渐被覆盖的原因所在。 他身上的这套枷锁,不停地被套上又不停地被撬开,次数多了……枷锁自然也就松了。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低下头,看向男孩,说道: “你又开始了。” 李追远勉强地睁开眼,一边继续高强度思考的同时一边开口问道: “您能帮我中止么?” “啧。” 那道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咂舌之音,每次他主动与男孩说话时,男孩都能从自己的语气和内容里提炼出内容,问出不同的话。” 第一次问:你是谁。 第二次问:这里是哪里? 第三次问:我在做梦么? …… 到这一次,他直接请求自己出手。 身影知道眼前男孩处于怎样的阶段,他的每次梦境记忆并不相通,次次见自己都是初次,却真就只凭自己的话语,来进行叠加分析。 这个男孩,是默认了过去那么多次的他自己,都做过哪些回应。 这思维,竟是如此的理性。 不过,这男孩很快就要消失了。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男孩次次将明悟时,马上消失不见,然后过一会儿,他又会走到自己面前。 但接下来,男孩的举动,让身影下意识地稍稍坐直了身子。 “啪!” 男孩用力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甩了甩脑袋。 别人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强行清醒,男孩这么做,是为了中断自己的清醒。 他打断了自己的思考,不再去分析此时的环境,强行维系住了留在这里的代入感。 难得糊涂。 “呵呵呵……” 身影发出了笑声,他觉得这孩子变得有趣起来。 李追远则开始深呼吸,他强迫自己的思维不再继续发散,让自己的脑子尽可能转得慢一点,不要去多想。 男孩再次扭头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问道: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强烈的熟悉感,让李追远下意识地将对方当做了自己人。 身影反问道:“为什么是我们?” 李追远:“我不知道。” 身影:“我可不认识你。” 李追远:“我也不记得你。” 身影:“所以,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追远:“我们,应该是有关系的。” 身影:“孩子,可不要随便认亲戚。” 李追远:“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身影:“你觉得我需要做点什么?” “比如,离开这里。” “哦?” “你似乎不喜欢自己出现在这里。” “并不是。” 李追远再次问道:“那你不喜欢的是:自己竟然能出现在这里?” “啧。” 这是身影第二次发出咂舌音。 一个记忆被覆盖的孩子,竟依旧能这么聪明。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去回看小时候的自己,都会有种傻得可爱的感觉。 身影:“你多大?” 李追远举起手:“我现在不能思考这件事。” 思考了,就要消失了,然后再次见到这道身影,一切从头来过。 身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话问得其实没什么水平,因为不管这孩子真实年龄到底有多大,哪怕他在现实里是个老叟,也依旧无法改变其孩童时就已绝顶聪明的这一事实。 李追远再次开口道:“你为什么不希望自己能出现在这里?” 身影:“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李追远:“你不想聊天的话,刚刚就不会主动开口。” 身影:“嗯……我原本以为我已经死了,但能出现在这里,证明我还没死。” “你没死?”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不……”李追远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我为此感到悲伤。”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好像,如果你死了,应该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的确,对我而言。” 李追远:“不,是对我而言。” 身影沉默了。 李追远继续道:“你为什么没有死呢?” “嗯?”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不去好好死?你该死的!” 身影低下了头,仔细端详着男孩。 男孩的失落和遗憾,不似作假。 但很难想像,一个连记忆都不全的小家伙,此刻正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难过,而且是发自肺腑。 身影:“抱歉,让你失望了。” 李追远:“该抱歉的是我,平白无故希望你死,咒了你。” 身影摇摇头:“不,这是祝福。” 随即,一大一小,一清晰一模糊,两个人,彼此陷入沉默。 这次,主动打破沉默的是身影,他问道: “你姓什么?” “李,我叫李追远。但我不确定,我在这里的名字是否准确。” “哦,姓李啊。”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没有。”身影摆了摆手,“因为我根本就没留下过后代,我很确定。” “很莫名其妙?” “如果你活得够久,或者叫存在的时间够久,类似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你也会有。” “活太久,也没什么意思,它会把以前的美好记忆都冲得寡淡。” “赞同。”身影笑着道,“呵呵,看来,你真实年龄,应该挺大的了,没八十,也该有七十。” “应该吧。”李追远再次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打断本能思考进程,“我也觉的,和你聊天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你所说,我应该年纪很大,才能和你有共鸣。” “其实,你年纪就算再大,在我眼里,都只是一个小家伙。” “凭什么?” “这世上,比我存在时间更久的,不是没有,但哪怕和我同龄甚至比我矮很多个辈分的,也不应该像你现在这样,被滞留在这儿。” “哦,很新奇的一个思路,你到底活了多久?” “没法测算,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纪年么?” “抱歉,不能。”李追远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稚嫩洁白的手掌,“如你所见,我这么老的一个人,都变成一个孩子了。” “嗯。但这么说吧,我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想着怎么去死。” 李追远继续看着自己的双手:“但我好像还想继续活着。” “你确定?” “确定,我似乎只是希望你死,但我,没轻生的念头,应该,还是挺想活的。” “小家伙,你为了这句话,居然铺垫了这么久?” 李追远:“帮我一把。” “你凭什么认为,一开始拒绝帮你的我,在和你聊了一会儿天后,就会改变主意选择帮你?” “我不知道。”李追远摇了摇头,“但我似乎也会这么做。” “嗯?” “如果觉得有趣的话。”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身影起初只是正常的笑,然后笑得越来越大声。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男孩聊天时,有一种奇妙的妥帖舒适感,别人只是拍马屁,这男孩,像是在不断拍自己的心窝子。 身影:“好,我帮你。” 李追远:“谢谢。” 身影站起身,离开椅子,指了指外头,说道:“其实,这里早就该坍塌了的,但现在,居然又稳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进来的太多了,原本只需进来一个,这里都得崩塌,可问题是,包括我在内,这次偏偏进来了三个。 三方,都彼此带着一点忌惮,反而成了一种三国鼎立的格局。 或者说,是彼此都懒得搭理这件事,觉得抹不开这个面子,都希望让另一方把这里办了。” 李追远:“抱歉,害你丢面子了。” “无妨,以前我有段时间,确实挺珍惜脸皮的,生怕脸皮哪天掉地上被人踩到了。 现在,倒是无所谓了。 不过,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不止外头那条小鬼吧?” 李追远:“你是想帮忙帮到底?” 身影:“顺手的事儿,把你弄出来后,你又栽进去了,那我不是白费功夫了?” 李追远:“我应该没什么仇人的。” 身影:“那就是别人在找事?” 李追远:“应该是的。” 身影:“那你想怎么办?” 李追远:“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不要有仇人。” 身影:“看来,你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小老东西,你的子孙们,在你面前,怕是大气都不敢喘。” 李追远:“我还真想见见他们。” “没啥意思,要是生出来了蠢货,见得都嫌烦,觉得脏了眼睛。” 李追远顺着这话思索了一下,心里竟有种共鸣。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是个蠢货。 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的孩子很聪明,他又觉得很是排斥。 李追远:“我应该没有孩子。” “你确定?” 李追远:“因为,我不喜欢小孩。” 身影:“我也是。” 李追远仰起头,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身影,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看我来了很多次,却都没主动干预的原因么?” 身影没回答。 “你一开始是讨厌我?” 身影依旧没回答。 “还是说,你讨厌的,是过去的你自己?” 身影这次终于开口了,他说道:“别说了,已经开始反胃了。” “抱歉,让你感到恶心了。” “没事,那是之前,和你聊聊天,感觉还挺不错的。” “离开这里后,还能继续和你聊天么?” “应该聊不到了,我在的地方,你找不到。” “那真可惜。” “先带你出去吧。” “好。” 身影伸出手,李追远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一大一小两个人,牵着走,走出了长廊。 李兰,还在那里答题。 答的是第三道题,她拿着毛笔,正在不停地隔空笔画着。 身影:“她是谁?” 李追远:“我母亲。” 身影:“你母亲,在你认知里,无所不能?” 李追远摇摇头:“她就是很聪明。” 身影:“要离开这里了,需要再去打个招呼么?” 李追远:“不去了,会恶心,她也是。” 身影:“挺好的,母子连心。” 身影牵着李追远,一路在无人的游乐场里行走,最后,来到了检票处。 “那东西,几次三番想要更改这里,但因为我在,它改不动。” “谢谢。” “不用谢,它不去改那两处,却只改我,真让它改成了,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很好奇,那两处,是谁?你认识么?” “别说,那俩人,我还真都认识。” 随即,身影忽然再次发笑,“哈哈哈哈哈哈!” 李追远:“笑点在于,其中一个不是人,而且还是在传统文化语境里,很有存在感的事物?” 身影:“你早生个千年该多好,那样我到处自尽时就把你带着,就算自尽不成功,有人一起聊聊天,也不至于发闷。” “我应该活不了那么久。” “有太多能活很久的方法了,但代价是,会变得人不人龟不龟的。” “那是只乌龟么?” “没错。给你个忠告,年纪大了后,早点安排自己后事。人生,需要死亡才完美。” “受教了。” 身影松开了李追远的手,他走向检票处,他走了出去。 售票处前方的桥上,梦鬼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烛焰,开始快速飘动。 它其实一直都在等待着那临头一刀,更是将祸水东引的操作,在脑海中模拟了不知多少遍。 可偏偏,三方它一个都惹不起,但这三方,竟又默契地停在那里。 等着挨宰的感觉,比挨宰更痛苦。 现在,有一位,他出来了。 梦鬼惊恐的同时,也算舒了口气。 它没准备下跪,因为它清楚,自己搞出来的事,再下跪再磕头再求饶,也都没意义。 但它还是跪了。 在那个人出现时,就在自己作为主场的梦里,它跪下了。 有些存在,他的眼神,哪怕很模糊,但只需要他真的特意注意到你,那你的所谓“骨气”,根本就无法支撑起你的膝盖。 “你是怎么把我拉进这个……” 身影有一事未明。 先前的他,沉浸于自己居然还没死的巨大颓废感中,现在的他,倒是有余心来探寻一下,这个小玩意儿,是怎么能把他给拉进梦里的。 而且,拉的还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另外两位。 这就等同于一个乡下村里的小财主,摆了个简陋的席,结果请来了三位皇亲国戚。 但身影的这话还没问完,他就发现,自己正在消散。 率先消散的,是他的双脚,只一会儿,就已消散到腰了。 他再一挥挥手,手臂也消散了。 身影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大喜。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把桥上跪着的梦鬼,都给吓懵了。 它是梦境的制造者,最擅长制造匪夷所思的梦,但并不意味着,它本鬼也喜欢被这样揉搓。 但当梦鬼鼓起勇气,再次看向前方时,它惊愕地发现,那道可怕的模糊身影,竟然消失了。 它第一时间,想要尝试去修改李追远的那个梦。 无法修改。 这个梦,依旧处于脱离自己掌控的状态。 那么,把那少年重新拉出梦里呢? 可是这次,那个少年并未在梦中觉醒,自己似乎没有理由这般做。 而且,那个大人物出来了又消失了,没拿自己怎么样。 桥的东西两侧,也没继续侵袭过来。 虽然自己现在依旧如同坐在火山口上,但只要岩浆没彻底迸发,那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这是它的“家”,但当那三位进来后,它这个主人,只能在旁边跪着。 身影在李追远面前消失,然后,身影又在李追远面前出现。 它一下子变得残破得厉害,但正在快速恢复,缺了的胳膊和脚,又渐渐长了出来。 李追远:“外面,很凶险?” 先前的身影口气很大,仿佛解决这件事易如反掌,但看他缺胳膊断腿的回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身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死了!” 一股莫名而来的喜悦,自李追远心底升腾起来。 “恭喜!” 身影:“同喜同喜。” 李追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 身影高兴得,载歌载舞,他跳了挺久。 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舞风飘逸,有一种名士风流的质感。 终于,他停了下来。 “我死了。” “嗯。” “我现在不是真正的我,因为真正的我已经死了,死成功了。” “我知道,但现在应该说正事。” “正事很棘手。” “嗯?” “因为真正的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可能只是我留在这世间的一部分鸡零狗碎。” “鸡零狗碎?” “这种东西我留下了不少,你知道的,有时候自尽失败,总会丢失点什么,怪不得,我总觉得不光是你,连我好像也忘记了一些东西,原来是这么回事。” “有点复杂。” “简单来说……” “就是你现在没办法办到先前可以帮我的事了?” “你总结得很准确。我走出这里,我就消失了。” “那……” “那没办法了,不过你不要急,你可以等等,等那两边谁先沉不住气,随手挥一挥,把这里给破开。” “好消极。” “的确。” “就没有其它办法了?” “我现在就只剩下个身影,能怎么办?” “我能帮上什么忙么?” “你?” “对。” “你学过阵法么?” “阵法?那种经书上和古墓里,经常看见的那种图案和布置么?” “你再想想。” “不能再想了,再想可能要从头再来,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在我这个年龄段前,我没真的接触过这些东西。” “风水之道呢?” “没学过。” “术法呢?” “没学过。” “其它一些,玄门的东西,你会么?” “没接触过。” “那还搞个屁。”身影也坐了下来,“没辙了,等那两边动静吧。” “那你夹在中间,岂不是成了定海神针?” “嗯,没错。” 李追远换了个跪坐的姿势,面朝身前的身影,问道: “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都不会,那你,能教我么?” 身影:“现学啊?” 李追远:“昂!” 身影对李追远招了招手。 李追远向前爬了几步,凑到身影面前。 “啪!” 身影一记毛栗子,打在了李追远脑壳上。 “疼。” 身影笑骂道:“小老东西,现学,你当你是我啊?” “我脑子还是可以的。” “这倒是。” “所以,不能学学么?” “学这些干嘛,等着人家帮你破局就好了。” “可是,这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万一真正的我,并没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以等待呢?” “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你的方法不具备可行性。” 身影站起身,似是挥了一下模糊的衣袖,然后往回走去。 李追远也站起身,跟在他后面。 “万一呢?” “没有万一,即使是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也做不到这个万一,时间太短了,这根本没意义,放心吧,那两位会再僵持一段时间,但肯定会有一方按捺不住的。 毕竟,被拉进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很丢脸且莫名其妙的事。” “我想学。”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吗?” “教人?” “对,没错,每次我要教别人个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先揉烂了嚼碎了再烹煮成他能咽下去的口味,然后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吃。” “我可以自己拿勺子。” “呵。” “反正你现在也没其它事可以做了。” “我宁愿我们坐下来再聊聊天,也不想开经筵。” “我都不知道我现实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和你聊天,会缺乏代入感。” “先前你不是聊得挺好的么?只是想哄我开心帮你?” “对。” “哪怕是这个‘对’字,也是在哄我开心吧?” “对。” “呵呵。”身影走入长廊,他的目光在第三张题桌前扫过,那是一幅要求你补全的画,“你可能真有些天赋。” “我说过,我学东西很快的。” “但这一门,和学其它东西不一样,它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而且,你现在根本就没基础。” “这说明我进步空间很大。” “你好烦。” “对不起。” 身影的脚在地上划动,很快,一个复杂随性的纹路被勾勒出来。 “来,你给我找出它阵眼的位置。” 身影说完,就坐回到了椅子上。 他刚坐下,就看见男孩已经站在了纹路里。 身影猛地站起身。 因为男孩所站的位置,就是阵眼所在! 身影:“说理由。” 李追远:“没理由。” 身影:“编一个。” 李追远:“跟着感觉走。” 身影:“很不错的理由,是有一类人,他能天生和阵法亲近。” 李追远:“你是说我?” 身影:“但往往这种人,很难达到真正的阵法大师水平。” 李追远:“教授也这么说过,他说我们这群孩子太过聪明,没怎么吃过学习的苦,也会容易自视甚高,忽略了平台的作用。” “你那教授挺有水平,这世上,九成九的人,根本就用不着拼天赋,拼努力就足够了。 只有塔尖那一小撮,才需要拼天赋,而且那帮人,还往往比其他人,更努力。 听懂了么?” 李追远:“听懂了,你是在自夸。” 身影弯下腰,以指尖在地上勾勒,很快,一个更复杂的阵法纹路出现。 画完后,身影拍了拍手。 李追远:“它不完整。” 身影继续拍着手:“没错,我让你补全它。” 李追远捡起一块石头,蹲下来,开始补全。 字面意义的补全,没思考,没犹豫,直接就画上了。 身影拍手的动作,停住了。 李追远站起身:“补好了,应该,正确的吧?” 身影:“继续?” 李追远:“好。” 身影开始在前面画,李追远在后头补。 起初,二人在这长廊里,还是一前一后的状态。 但画需要更长时间,补则很快,渐渐的,李追远开始和那身影并齐。 身影在画一个阵法时,李追远没等他把题目出好,他跟着身影一起把这题一起画完。 二人,从长廊一端,画到了另一端。 最后,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直起腰,一起拍了拍手。 身影:“有问题。” 李追远:“是哪里画错了么?” 身影:“没画错,我指的是,你有问题。” 李追远:“所以,真实的我,研究过阵法?” 身影:“不止。” 李追远:“真实的我,阵法造诣很高?” 身影:“不止。” “那是?” “真实的你,阵法造诣再高,就算影响到了这里,也不可能看到我自创的阵法,也一眼就会,还能和我一起画!” “你是不是留下过著作?” “我写过一些书。” “那我应该看过,所以记下来了?” “记忆带不进这里,你是吃透了。” 李追远:“谢谢。” 身影:“对不起。”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你会走阴么?” “不会。” “我教你。”说着,身影抬起手,对着李追远的眉心,弹了一指。 “砰!” 李追远整个人开始往后退,止住身形后,他觉得自己很轻,像是可以飘起来。 “有什么不舒服的么?”身影走了过来。 “没有。” “能回去么?” “结束这一状态?” “没错。” 李追远闻言,举起右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举起右手,应该是某种习惯在推动,然后他打了一记响指。 “啪!” 再次睁眼,他回来了。 身影依旧站在他面前。 李追远:“这是走阴?类似志怪里记载的灵魂出窍?” “差不离。”身影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支笔。 “我刚刚做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 说着,身影一挥手,二人身前出现了一片光怪陆离,各种光圈正在交替演化。 “这个要怎么做?” “试着整理整理。” 李追远开始跟着感觉走,双手在身前不断挥舞调整,很快,一幅幅带有特殊蕴意的气象图案,呈现在了二人面前。 身影:“你以前应该用这种方法教过人,教人望气。” 李追远:“那说明真实的我,也有弟子了?” 身影:“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李追远:“的确。” 身影持笔,在身前快速画出一只黑色的豹子,豹子发出一声咆哮,向李追远扑来。 李追远开始逃跑。 “跑什么,用术法打它!” “我不会!” “继续跟着你的感觉走。”身影又画了一只豹子,前后夹击。 李追远摔倒在地,然后伸手拍打在地面。 “嗡!” 一条条黑色雾气从两只黑豹脚下窜出,随即,两只黑豹被稳稳压制住。 身影目露疑惑:“什么玩意儿?” 李追远爬起身,指了指它们,问道:“我居然会术法?” 身影:“阵法、风水、走阴都会,怎么可能不会术法,会写诗的人难道不会认字?” “刚刚我要是使不出来,你会对它们喊停么?” “你知道的,我不会。所以才能激发出你的潜能。” “这很危险。” “你已经做了更危险的事了。”身影挥了挥手,两只黑豹消散,地面留下一条条黑色鞭痕,“我说,你怎么串那里去了?” “啊?” “我见过他的后人,但他们用的是什么十二法门。” “是我刚刚用的那种么?那家,姓李?” “不是这个姓,而且你用的,比他们家后人好。” “为什么会这样?” “倒也不奇怪,但和他牵扯上太多的关系,并不合适。” “他脾气很不好?” “何止是不好。先不提这个,呵,该不会你也命里犯乌龟吧?” “我没养过乌龟,至少现在的记忆里,没有。” “那龟记仇得很,都是不好搞的角色啊,我以前都不愿意沾惹他们。嘶,不对,不应该,那两处的地方,应该和你没关系。 不是你把三家都引过来的,不是因为你,那两家,有各自的牵引。” “牵引?” “血缘、诅咒。” “那你是被……我么?” “我一开始没以为是你,但现在,我怀疑是你。” “你确定没有留下过子嗣?” “没有。” “那就不是血缘,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没有。” “那岂不是说我被你……” “你爸妈有没有教过你,不正经的书,少看。” “我现在有点迷茫。” “你把你生辰八字写下来,我给你算算。” 李追远马上写下自己的八字,身影持笔在纸上划动,但他并未低头,而是盯着李追远的脸。 “哗!” 桌上的纸,忽然燃烧起来,顺便燃到了身影的右手他毫不犹豫地左手化作手刀,“噗”的一声将右手手掌切了下来。 “哎哟。”身影再次看向李追远,“呵呵,哎哟。” 李追远:“哎哟,这是什么意思?” 身影:“小老东西,你在走……你在船上。” “这是某种代称么?” “直接说出来不吉利。 但你可真狠啊,也够绝,玩儿得也是真花啊,哈哈哈!” 身影笑着笑着,抬起头,望向游乐园上方的天空。 “我还是不理解……” 身影低下头看向李追远,一字一字道: “你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装可怜,也没必要寻求什么庇护,这是你自己挖的沟,我们仨都是你引来的王八。” 李追远面露痛苦,他用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不去苏醒。 “不用再抵抗了。”身影发出一声叹息,“你是安全的,他们这次,会被你给玩儿死。” “我醒了,就得从头来过,然后就不记得你了?” “嗯。” “我还是想和你再说会儿话。” “仅仅是想说会儿话这么简单?” “不然呢?” “换位思考,我想要的,只会更多,我相信,你也一样。” 身影说着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只手,还没恢复,依旧断裂。 “他娘的,这水,还是这么凶。” 李追远:“你觉得我还缺点什么?” “我又不是你。” “你刚刚说了,你可以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我,你觉得还缺点什么?” 身影伸手,向东西两侧指了指:“他们俩,都太含蓄了,我会觉得,缺点热闹。” 李追远:“那我应该也是这般觉得的。” 男孩抬起头,看向身影的脸,虽然对方仍然模糊,但彼此可以捕捉到对方的目光。 身影:“那就,再添一把火?” 李追远:“你教我。” 身影:“按照正常节奏走,这般下去,迟早会有一个先心烦,抬手抹去一些东西,但这怎么能过瘾呢? 得把他们其中一个,搞得怒不可遏,搞得气急败坏,搞得不惜一切代价,也得去当那一把刀!” 身影再次低头看向自己已经失去的右手: “只断一只手怎么够呢? 怎么着也得砍去四肢,戳瞎眼睛,割掉舌头,切掉耳朵,剜去鼻子,再找个新鲜的粪缸,给人家好生供起来。” 李追远:“能做到么?” 身影:“你能力肯定不够,但放心,有我在。” 李追远:“你教,我来做。” 身影:“先二选一,选择激怒哪一个。” 李追远:“你来帮我选。” 身影:“其实激怒哪一个,都会在以后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但我建议,把那只龟先放一放。 因为另一个,至少还有个人样,而且他受到限制,不能离开那个地儿。 最重要的是,我怀疑另一处地方,牵引他过来的,是血缘。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血缘子嗣站在你这边。 他肯定是不在乎绝后不绝后这种事的,但有个后人跟着你,以后好歹能搭上点话,选择自己受死的刑罚时,能挑一个稍微痛快点的。” “后果这么严重?” “怕了?” “更有趣了。” “啧。” 身影走出长廊,来到外头空旷处。 “我以前闲暇时,是写过一些书,但那都是偏基础的,不好意思。” “你为什么要一直对我道歉?” “因为确实是不好意思,我写那些书的初衷,可能不是那么友好,当时的我,还有些幼稚。” “那要是换做现在的你呢?” “我会写下更大的恶意。” 李追远:“谢谢。” “小老东西,你看好了,我不知道你具体看了我多少书,我脑子里现在的记忆也不全,但我还是有些东西,并未留在书里。 你且仔细看,仔细学,仔细领悟,光是死记硬背,是不够的。 这里因果错综复杂,那两尊又都在这里,怕是南柯一梦后,潮水冲刷,你在这里的记忆基本都会被抹去,能真正学到多少,就像你先前那样,只能是吃透的那部分。” 身影的脚下开始构建阵法纹路,他的左臂挥舞间形成术法,他的嘴巴吞吐,幻化出气象。 这是他的阵法、术法和风水感悟。 李追远有种预感,要是错过这次机会,等自己苏醒恢复记忆后,必然会万分遗憾。 但哪有当老师的,三堂课一起开的? 李追远开始一心三用。 记忆中,自己以前并未这般尝试过,因为应用场景并不多,只是偶尔一心二用应付一下。 但不知道怎么的,一心三用之下,竟意外得顺畅。 身影所表现出的阵法、术法和风水,像是被男孩自己分割出了三部分,全部显露在面前的三张棋盘上。 外在形式不重要了,自己直接以黑白棋子,记录其神韵! 先吃透内核感觉,外部的枝条,等自己有空时可以慢慢去逆推补全。 身影没有停止,李追远则在三盘棋上快速落子,跟上进度。 男孩甚至还有余力分心去想其它: 看来,自己以后挺喜欢下围棋的,棋艺感觉比现在明显高出很多。 同时,男孩还有些许疑惑: 自己以后是要应对怎样一种艰难复杂的局面,竟把一心三用运用得如此顺滑?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只不过在梦里,对时间流速的感觉会失真。 忽然间,李追远发出一声闷哼,摔倒在了地上,眼耳口鼻里全是鲜血溢出。 身影也停止了教学。 李追远愕然抬起头,看向他,不解地问道:“你在企图偷偷控制我?” 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一股特殊的意志,正试图控制自己的思维,而在这里,能称得上独立个体的,只有自己和他。 身影沉默不语。 李追远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控制我?” 身影发出一声叹息:“唉,你居然连这个,也学过。” “我学过?” “我说过的,只有吃透的东西,才能在这里表现出来。” “那又怎么样?” 身影弯下腰,看向李追远,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东西,你是不是有病?” 李追远的瞳孔一缩。 身影伸出手,拍了拍李追远的肩膀:“怪不得,我能被牵引到这里来,我之前还在思索原因,呵,居然是落在这里。”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无法理解。” “小东西,既然你有那个病,那你不老,你真实年纪应该不大的。可能,就比你现在,只大那么一点。” “我的真实年纪?” “因为刚刚画阵法时,我看出来了,你没有用武的习惯,你还没练武,应该还没到年纪。” “我还未成年?” “妈的,真畜生啊!” 身影忽然发出了怒吼。 这愤怒,让李追远感到莫名其妙。 “人家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畜生!” “你到底,在表达些什么?” “它肯定会给你提高难度,它会故意与你较劲,它会刻意刁难你,这不是因为它有情绪,也不是因为它变坏了,而是因为我来过。” “因为……你来过?” “它绝不会允许,第二个我出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追远点了点头。 男孩因为一部分记忆还处于被覆盖中,所以先前对话里,很多东西因缺乏必要认知条件而无法理解。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听懂了一些。 不仅觉得听懂了,还发觉自己对这一流程也有种异样的熟悉感,就是这种以大量代称来进行含沙射影的叙述方式。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很好奇自己“以后”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连讲话都不能明说,得拐弯抹角地来? “小家伙,你真的听懂了?” “嗯。” “说说。” “你只顾着自己开心,把路先走绝了,让后人无路可走。” “话糙理不糙。” “所以我‘以后’的麻烦,得怪你?” “怎么能怪我?你看,我都没留下子嗣,所以我怎么能想到不知多少年后,会有你这样一个小家伙会得和我一样的病还走上了一样的路?” “的确。” “刚刚我向你演练展示的,你吃透了多少?” “核心都吃透了,就算这个梦里的记忆模糊了,也能跟着感觉,把术法、阵法、风水给逆推出来。 我有种感觉,这不难,似乎我经常这么做。” “正常,毕竟你连那家伙的十二法旨都复原出来了。 说句心里话,要是咱们不搞这一出,以后有机会你和那阴家后人一起站他面前,你说你姓阴,另一个是假冒的,怕是他都有可能一巴掌把那个真后代给拍死,认你是亲的。” “这么离谱?” “存在时间久的人,血缘后代对他本就没什么意义了。” “也是。” “咱们开始吧。” “好。” 先前教学展示时,身影就已经布置好了阵法也调整好了风水格局,李追远现在只需要坐进去,开始以自身去进行驱动即可。 身影站在李追远身后,手放在男孩头上,沉声道: “无论人、神、鬼,都有灵念,区别在于邪祟因天地憎恶,故而普遍灵觉残缺,更易操控,但并不是只能操控它们。 神有万千变化,有山川成精,有鬼王入列,有香火塑形,但祂们世间行走,皆以灵体为本,故亦能欺哄,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要驾驭祂们,就得先祛魅,剥开那层皮后,你会发现,祂们,其实也就那个样子。” 李追远心里生出一股认同。 看来,自己接触过某些神? 身影继续道:“普通人灵念微薄,也因此难以捕捉,但你可借灵于他,先帮其蓄水,再以自己心意引流。 你我因病理特殊,故而不受此法之反噬。 但此法依旧切忌滥用,容易引火烧身,为天道所不容。” “什么叫不滥用?” “为正道所用,就不叫滥用。” “明白了。” “闭目凝神,我先带你走一周天。” 李追远闭上了眼,身后的那位也闭上了眼。 下一刻,李追远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豁然开朗,像是一个人行走在旷野上,正经历着风云变幻、四季变迁。 随即,他的视线越来越高,逐渐脱离那个人,来到了他上方,以另一种视角,开始目睹其行走,注视其身边轮转的春夏秋冬。 这是教学中的意境。 李追远清楚,这道模糊身影敢如此教学的原因是,对方笃定自己早已将术的层面融会贯通。 身影所做的事,就是在这一基础上,为自己不断打开格局。 在男孩现有的记忆中,李兰经常带自己去看心理医生,很多次催眠之下,导致他有时候也会在无聊时,反向催眠心理医生来让医生安静一点,度过这无聊的治疗时光。 催眠是单对单,先将其勾引出来,再借助其记忆环境进行指引,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梦鬼也是基于这一原理。 身影教自己的,则是构建一个新的环境,去直接进行替代。 李追远终于明白身影先前所说的那句为“天道所不容”是什么意思了。 男孩现在“还不知道”邪祟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他觉得,就算是邪祟,也很难认可这种“邪恶至极”的术法。 一个周天结束。 李追远缓缓睁开眼,他忽然觉得,自己视线里看到的东西,明明没有变化,却有了一种新的感触。 身影开口道:“小家伙,感觉如何?” 李追远:“你刚刚居然在藏私。” 身影抓着男孩的脑袋,前后左右摇了摇,生气地骂道: “臭小子,你要不是和我一个病,这秘法我还真不能教你,教你只会害了你,就像那个教你这个的家伙一样。” “所以,我有师父?” “那估计不是你师父,是你仇人。” “那他为什么不杀我?” “他想让你生不如死。” “那他还怪好的。” “那是他没料到,他可能就觉得你和我很像,但没想到你能和我这么像。” “到底还是教了我东西,应该也是他把你的书拿给我看的。” “他手里应该就那一本,其余的,我写完后就故意撒落出去了,他应该没那个福运。” “福运?” “刚算你命格时,我不仅算出你小子正在泛舟行船,还算出你小子福运深厚。” “这是好事吧?” “当然。不过,要不是你身上这福运绵延不息,我真怀疑你小子是不是练了什么邪法,专去掠人气运,那个就太低级了。” “是太多了么?” “多到你就算打娘胎里就忙着积德行善都来不及积攒得这么厚重。” “祖辈积德。” “性质不同,我倒是怀疑,是不是有人主动和你换过命。” “福运是好东西吧?” “废话。” “谁会愿意把这些换给我?” “这得问你自己,你小子会演戏,会骗人,保不齐就把人哄高兴了,什么都愿意给你了。” “骗这个,好像不太好。” “的确,但至少人家,应是对你真心实意。” “我很想驱散脑雾,去看看到底是谁。” “等此间事了,你有的是时间,我们进行下一步吧。” “开阵法,引风水!” “开!” 李追远开始启动阵法,同时调动风水格局。 身影早已把最难处理的配菜部分做好,他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下锅翻炒。 李追远不知道这个东西,“以后”的他会不会。 其实,他是不会的。 他擅长阵法,也精通风水,也会以阵法驭风水或者以风水引阵法,却并不会将阵法风水融为一体。 因为“无知”,所以他还不知道这次自己到底占了多大的便宜。 一定程度上可以说,靠着身影的手把手传授,他将自己的“阵法之道”“风水之道”和“术法之道”,三道的内核,提升了一个档次。 阵法开启,十二地支运转,每一支,都有象形,乍看是十二生肖,可内生诸多玄妙。 李追远心里生出一种果然。 像是他对这一幕,已有所经历。 亦或者是他早就清楚,身影本就有着类似的习惯风格,喜欢以兽形入法。 这可能也是因为,其并不喜欢与人交流,至少曾经是,而早期的习惯,也渐渐形成一种固定的风格。 阵纹运转,子鼠开阵、丑牛列法、寅虎呈前,三方先后交替之下,下一刻,在李追远身前,出现了一团黑雾。 身影开口道:“你对酆都大帝,了解多少?” 李追远:“书上了解过,他应该叫阴长生。” “那你就按照书上了解的去做,需要我来教你,如何去亵渎这位大帝,从而挑起他的怒火么?” “不用,我可以。”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既然决定触怒他以后交恶了,那就不用留手,无所不用其极。 以他为刀,他会很愤怒。 以他为刀,还做得不够锋利,大帝只会更愤怒。” “明白。还有一件事,外面那个你口中的小鬼,长什么样?” 身影伸手一拘,一幅画落下,上面描摹出了梦鬼的形象:低头持灯,一身湿潮白衣。 “小鬼搞不出这么大阵仗,它背后还有人在帮它,那些人,应该才是真正的你,想要去解决的对象。” “我知道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去隔壁那个梦吧。” 李追远开口道:“你说过,隔壁那个梦里的阴家人,应该也是我这边的。” “没错。” “我得去和他先打个招呼。” “那你是否还要去征求他的同意?” “只是去打个招呼,如果他是我的人,那他肯定会同意。” “所以,你是在照顾他的情绪?” 李追远听到这话,面露痛苦之色。 身影低下头,仔细观察着男孩的神情,他笑道: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比我强。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没病入膏肓呢,你却已经开始治病了。” “可能是因为,我有一个好母亲。” “还真可能是,早发病早治疗。” “你的病,治好了么?” “我缺失了这部分记忆。” “我不太信。” “有时候,提早知道答案,反而走不过去。我只能告诉你,你比我过去好很多,我当时,根本就不会在意所谓的……伙伴。 可惜,这里的记忆你带不出去,要不然还真想托你,帮我去对那个给你传法的家伙,说一声抱歉。” “没事。你说过,我和你都会演戏,我想,我应该会去骗他的。” “也是,那小子傻乎乎的,我以前就调侃过他,他这么笨,哪天被别人骗去看门都不奇怪。” “我去了。” “去吧,我离不开这个梦,我等着你的发挥,我要看……大帝震怒!” “寅虎归位,卯兔引路!” …… 桥上,梦鬼的身形在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再度浮现。 它刚刚又去了一趟外面,那帮人又对它进行了催促,它又一次敷衍了过去。 “催什么催,催什么催,这里三尊存在,我哪个敢去催?真是站着说话不……嗯?” 梦鬼骂着骂着,忽然发现自己控制的梦,出现了新的变化,两个独立的梦,在此刻竟然产生了某种缔结。 这让它感到很疑惑,但很快,原本那个女人的梦,竟开始了回溯。 梦鬼马上扭头看向桥两侧,一侧的王八依旧在湖面上翻腾,另一侧的厉鬼,竟然开始退去。 虽然已经做好九死一生祸水东引的准备,但如果事态能恢复变好,那真是再好不过。 梦鬼马上身形摇晃起来,这是一种绝望后看见希望的极大喜悦。 它心里有个猜测,那就是这三尊可怕的存在,怕是都不愿意出手碾死自己,那岂不是要把自己当个屁,给放了? …… 阴萌神情麻木地站在棺材铺门口。 她看见一对母子撑着伞从前面街上走过,小女孩正准备伸手指向自己,却被另一把黑色的雨伞给遮住,雨伞下,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向棺材铺走来。 阴萌不认识他,但当他靠近自己时,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依靠感。 仿佛只要他在这里,那自己的一切,就都能有了依托,不会再迷茫。 她甚至都没去思考眼前这人是谁,为什么能让自己有这种感觉,因为看到他后,她就不想再动脑子了。 李追远走进棺材铺,收起雨伞,甩了甩。 “你叫什么名字?” “阴萌。” “你是我这边的。” “哦。” “你要不要听我的话?” “听。” “那我要做些事。” “好。” “这些事会让你很难堪。” “没关系。” “你同意了?” “同意。” 李追远有些诧异,因为这一切有些过于顺利。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以后的伙伴,都这么听话么? 但很快,他就从女孩的眼眸深处的麻木与疲惫中,解读出了根源。 她已近乎被折磨得枯萎,这个时候的她,是最无助的。 如果自己未来和她有关系,且是一方的话,那么这种冥冥之中的熟悉感,会让她本能把自己当作救命稻草。 刚刚才收好的雨伞,再度被打开。 “那我去干活了。” “好。” 男孩再次撑起雨伞,走入雨帘。 阴萌鼓起勇气,声音沙哑地喊道: “那我需要怎么做?” “听话就好。” “好,我会好好听话的。”顿了顿,女孩再次喊道,“你别不要我。” 李追远听到这一声后,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女孩的这种口吻,让他有些疑惑。 李追远并不清楚他以后在团队里是什么地位,也不知道阴萌也曾像壮壮那样,一度焦虑于自己在团队里的作用和位置。 盲人摸象的前提下,总是容易产生些误会。 不过,李追远记得,那道身影说了,自己其实不是七老八十,年纪依旧很小,也就比现在大一点点。 所以,自己现在还是个孩子,既然是孩子,那肯定和所谓的“情情爱爱”没关系。 而且,自己的团队里,总不可能都是小孩子,因此眼前的女孩,其真实年龄,至少该成年了吧,那就差了岁数了。 李追远尝试伸出手,向下一指。 棺材铺的牌匾,随之掉落,阴萌正站在下面。 阴萌听到动静,抬起头,牌匾悬浮在她头上。 李追远手指向上一提,牌匾回归原位。 阴萌脸上浮现出笑容:“你好厉害!” 李追远摇摇头。 刚刚她快被砸到时,自己内心的确起了点波澜,但不多。 不像是和李兰坐碰碰车时,那个身穿红色汉服的少女将被撞时,自己几乎失控发狂。 虽然都是同龄女孩模样,但她和她,在自己心里,没法比。 那么,自己和那个汉服女孩是怎么认识的呢? 真的很好奇。 总不可能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吧? …… “呵,呵呵呵哈哈哈!” 游乐场里,虽然无法离开这个梦,但把手放在男孩脑袋上的身影,依旧能借此看见对面梦里的画面。 一般人很难以理解,都到这个时候了,这臭小子竟然还有闲心思,特意去分辨一下哪个女孩在自己心里分量更重。 但他能理解。 因为他和这男孩,是一类人。 而他们这类人,对任何出现在自己心底的特殊情绪,都会感到无比诧异,随之就是巨大的好奇。 不过,有一点,是身影所无法理解的: “我们这样无情的人,也会有喜欢的人么?” 同病相怜的概念,在此刻得到了最为清晰的阐释。 因为这道身影,在如此关键重要的时刻,竟挪开了一直放在男孩头顶的手,转而来到了那个碰碰车场地外, 他要瞅瞅。 毕竟,再严重的事情,都没有他们心中的乐趣重要。 游乐场内,身穿红衣的女孩,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 梦的主人公离开后,这里自然也就陷入停滞。 当然,就算主人公不离开,这游乐场里也没几个活人。 身影双手搭在碰碰车场地外的栏杆上,仔细观察端详着这个女孩。 “别说,确实长得好看,臭小子,小小年纪就懂得为自己储备好细糠。” 但好看,绝不是第一要素。 身影太晓得自己和那个男孩,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看着女孩的面容,开始掐算。 “来,先看看你面相命格。” 算着算着,身影停顿了,惊讶道: “咦,这么好,这么凶?” 这女孩的命格,贵不可言的同时,又极尽坎坷。 身影经历过动荡分裂时代,这样的命格,他只在亡国公主身上见到过。 “唉。” 身影又走回原位,再次来到男孩身前,男孩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四周阵法纹路若隐若现。 “可惜我已经死了,要不然我还真能帮到你。 啧, 算了,没意义,我要是没死,你怕是第一个要来杀我的人。 你更不喜欢我来多管闲事,对吧? 我先前说因为我来过,所以你以后的路会因此增添很多麻烦,但其实,你也没怪我。 哪怕你没有完整的记忆,但你的性格深处,应该也不想重走我原先走过的路。 要是没点变化,你反而会觉得很无聊。” 身影再次抬起手,放在了男孩脑袋上。 “嘿,臭小子,你挺会玩啊。” …… 撑着雨伞走在街上的李追远,左手掐印,呼应阵法: “卯兔归位,辰龙立现!” 男孩原地消失。 梦鬼出现在了鬼街上。 他身后,有一群模糊的虚影,似穿着长袍,不露任何真容。 这些,是李追远自己营造出的形象。 梦鬼他刚从画中见过,其身后这些人,则是李追远以模糊手段表现而出。 好巧不巧的是,这些形象,竟真的和现实里的那些人,撞车了。 这也不是纯靠运气,而是男孩只是单纯觉得,这种做事儿喜欢藏头露尾的家伙,就该以这种方式呈现。 李追远不禁感慨:看来,自己以后没少和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接触。 梦鬼每行一步,沿途的路人和店铺老板,全都走了出来。 他们起初毁掉了一切和酆都文化有关的东西,然后顶出了各式各样的信仰牌位。 受李兰工作性质影响,李追远对古代文化很是了解,并不是真的感兴趣,纯粹是闲得无聊,看两眼就顺便背下来了。 虽说在当代,耳熟能详的大教也就那几个,但在民间,各式各样的“淫祠”那可是数不胜数,甚至每个村都有不止一个,要是再放眼古今,那真的是五花八门,如过江之鲫。 其中绝大部分,都早已湮灭于史海。 有些只是单纯地影响力不够,也没得到古代朝廷认证,有些,则真的是和“淫祠”对上了,放现在,那就是真的无比违反公序良俗,简直不堪入目。 男孩就特意把这些,复刻了出来。 丰都,是你酆都大帝的道场,是你阴长生“成仙”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息息相关,这里的百姓,世代也在传颂着你的故事。 那我就在这个梦里,给你上演一段大不敬。 领着这些“晦气渣碎”,乌泱泱一大片,来对你跳脸。 如果纯属虚构,那还真不算什么,偏偏这里,每一个都是“真”的。 很快,队伍越来越大,“淫祠”形象也越来越多。 梦鬼率领队伍,来到了棺材铺门口。 它抬起手,身后的人潮停了下来。 阴萌站在门口,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停眨着眼。 作为一个丰都人,眼前的景象,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违和。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男孩的手笔,她不会阻止。 梦鬼伸手向棺材铺里一指,其身后最亲近的一批灰袍者,进入了棺材铺,然后将那口装有阴萌爷爷的棺材,给抬了出来。 阴萌这才意识到:哦,我爷爷死了。 但当下场景实在是太过离奇,严重破坏了梦的代入感,使得阴萌努力尝试之下,也挤不出多少悲伤。 梦鬼将手中的灯盏,放在了阴萌脑袋上。 然后示意阴萌过来。 阴萌很听话,她就这么顶着灯盏,走到了梦鬼身前,成为整个人潮队伍的第一排。 梦鬼从身上,掏出一条皮鞭,它将鞭子一甩,前端缠绕住了阴萌的脖颈,让她像是被拉扯的囚犯一样,在前面带路。 李追远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因为自己要做的就是彻底激怒那位大帝,这就不可能含情脉脉还照顾着脸面。 阴萌本人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事先说好的演戏,她的注意力反而在脖子上的这根皮鞭上。 她觉得,有些眼熟和亲切。 梦鬼是受李追远操控的,所以这根皮鞭,隐约也会受到二人‘以后’记忆的影响。 说白了,梦里的一切,都是来自现实的投影。 庞大的队伍,重新开始前进。 也就是真正的梦鬼现在无法控制这个梦,也被隔离了出来,要是它本鬼在此,看到自己的形象做出这一举动,在丰都地界上,扯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把阴家血脉后人如此对待,怕是会当场吓死。 走着走着,人潮来到了那处浅滩边。 阴萌一边继续顶着头顶的灯盏,一边轻轻抚摸脖子上的皮鞭,她很喜欢,她很想自己以后也能有一条。 棺材,被放了下来,推入了水中,它开始漂浮。 在这里,李追远并未做修改,所以原本梦境中的已有剧情,会继续走下去。 棺材逐渐向河中央漂去,等到最深处时,忽然出现四道鬼影,将棺材抬起,然后很快的,棺材消失不见。 全场寂静。 梦鬼走到阴萌身侧,伸手,搭在了阴萌肩膀上。 男孩的声音,也出现在了阴萌的耳畔: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不敬。” “嗯。” 阴萌轻轻应了一声,没做过多反应,她对此,很平静。 身影说过,大帝并不在乎自己的血脉,没有喜,没有爱,也没有恨,就是完全的……不在意。 当你能存在很久远的时间时,子孙后代对你的意义,确实很难找寻了,你看着他们一代代繁衍下去,就像是看着你家的宠物猫,一代又一代地不断产崽,而且中途还不停地混血变串……很多代之后,串得你看起来都觉得莫名其妙。 大帝看子孙后代的感觉,甚至比看猫更不如。 因为,大帝已经来了,或者说,他的一缕目光,其实已经落在了这里。 要不然先前,也不会和另外两家形成对峙,让这个梦,脱离了梦鬼的掌握。 但已经闹出的阵仗,包括如此对待阴萌……大帝还是毫无反应。 他不仅没动怒,甚至都懒得抬眼多瞧一下,在他看来,这依旧不足以支撑他轻轻一挥手,把这里冲垮。 即使自己的后代“受辱”,他依旧觉得对这梦鬼动手,会丢了自己的面子,也会让自己的手脏到江水。 他可能还会不满,自己的后代为何还没死绝,让自己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牵连。 阴萌承认自己是阴长生的后代,但她对阴长生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因为这里,本就无法深究。 寻常人遭了灾,受了难,再怎么也不会怪到祖宗身上去,但阴萌这里有些特殊,因为她的这位先祖还没死。 她的父亲被母亲联合姘头杀害沉尸时,她的爷爷重病一躺棺材这么多年时,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受尽冷眼时……她的这位祖宗,其实就在旁边看着。 她又不是生活在天涯海角,她就生活在丰都,生活在鬼街,这里是号称,距离酆都大帝,最近的地方。 真正能让大帝得以抬一下眼帘的,其实就是一处地方,这里,也是大帝真的被牵引过来的原因。 那就是,阴萌曾目睹过,李追远以阴家秘术,开启阴司路,送自己爷爷的遗体进去的画面。 这段记忆,一直留在阴萌的脑海中,在梦境中,受江水推动,得以被触发呈现。 而这,才是大帝的逆鳞。 外头的后人死不死绝,他毫不在意,只要别到他面前烦他。 可偏偏,在看见这里的环境后,李追远心里……想到了一些东西。 他本就是曾经在这里开门的人,现在,他又来了。 梦鬼的双手开始舞动,一缕缕黑气,在其指尖萦绕。 紧接着,前方的河面,开始延伸,出现了错迭。 先前送那棺材进去的“路”,又一次被打开了。 梦鬼举起手臂,下一刻,二踢脚鞭炮齐鸣,众人欢呼雀跃,一路牛鬼蛇神,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淫祠形象…… 排着整齐的队伍,上路! 去吧,上吧,到大帝的面前,跳大帝的脸! 作为“罪魁祸首”同时也是“幕后黑手”的李追远,在此刻深刻明悟了“身影”所说的:这事之后,仇结大了。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大帝,怕是也会忍不住想即刻捏死自己。 还好,身影说过,大帝离不开这里。 至于大帝的后人,“梦鬼”扭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阴萌,将其脑袋上的灯盏以及脖子上的皮鞭取下。 阴萌伸手,抓住皮鞭,“梦鬼”也就放手了。 阴萌把玩着皮鞭,像是拿着一件珍贵的礼物。 “我们成功了么?” 李追远:“现在还没一点反应,那就应该是成功了。” 阴萌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追远:“不知道,但我们应该有这么做的理由,可能,不这么做,我们会死,就算不死,也会有无尽的麻烦。” 阴萌:“那现在呢?” 李追远:“我们的麻烦,应该要有大麻烦了。” 天空,乌云密布。 河面,渐渐沸腾。 不知什么时候起,河面中央、河滩以及更远处的树林山坡上,出现了一尊尊戴着肃穆面具的黑影。 它们出现得悄无声息,但当你注意到它们时,一股可怕的压迫感,即刻席卷而出。 上方的乌云,开始下坠,下方的河面,开始凹陷。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塌地陷。 一口巨大的黑金棺材,缓缓浮现,带来恐怖的古朴与威严。 四周,漫山遍野的面具鬼影,全部单膝跪地,开始吟诵。 这个梦,在此刻已经脱离了李追远的掌控,但他还是能去听到一些鬼影的声音。 它们不是在歌颂,这声音……是在诅咒。 大帝,真的怒了。 当鬼门开启时,一切辱没大帝者,无论你躲藏在哪里,都将面临厉鬼的索命! …… 小镇的一间小卖部里,一个老者正在打着算盘算着账,但算着算着,算盘忽然开裂,珠子碎了一地。 一间密室内,一个神婆正在给人请先人上身,身前坐着翘首以盼的客人,可神婆忽然一个抽筋,随即口吐白沫,嘴里嚷嚷着:“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一队人正在布满瘴气的山林中行走,寻找一处古墓,为首者手中的罗盘,在此刻疯狂转动。 老屋门口,老太太正在纳鞋底,针穿破了手指,鲜血流出,将洁白的鞋底染红。 池塘边,一个老头正在晒着太阳用直钩钓鱼,但钓着钓着,池塘里的锦鲤,全部浮出水面翻了肚皮。 有一个擅长推演算卦的家族,为了家族存续以不同姓氏分居于各地,只在主家启封传信时,才受召唤,各小家出人前去为“家族”办事。 很多代以来,他们以这种方式,一次次为主家谋利,再由主家对各小家进行反补,他们也因此躲过了一场场劫难,且在暗处的水下,不断积攒着力量。 他们认为,属于自己家族的时代,即将来临。 但今天,这一刻,所有小家,这些精通卦象推演的人,甚至不用法器,只是单纯凭肉眼看,都能瞧出——大凶降临! 因为, 地府,不知所在,却又,无处不在。 …… 梦鬼本体所漂浮的池塘边,一众帮其推算的灰袍者,在此刻全部发出惊呼。 原本他们的推算都在合理运行,可忽然间,可怕的警兆自心底升起,手中运算的方向全部调转向自己。 他们赶忙停下了动作,但却一个个身形踉跄,遭受了一定程度自己推算自己的反噬。 只可惜,他们一个个都遮蔽了真实面容,要是能彼此坦诚相见,怕是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出“印堂发黑”,因为这已经明显到,就算只有最基础面相基础的人,都能清晰瞧出的地步。 “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梦里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 “怎么所有因果都算到了我们身上了?” 与池塘临近的那座封印伯奇形神的屋内,被锁链困锁住的伯奇,当其变成人时,发出狞笑,当其变成鸟时,则发出啼鸣。 不变的是,它的眼里一直流露出深刻的快意。 …… 桥上。 梦鬼吓得睁大了眼睛,那个女人所在的那个梦,虽然早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但至少还像个梦的样子。 可现在,这个梦,竟成了一团巨大可怕的漆黑。 连它这个梦境的制造者都不敢想象,要是这个梦破开,将引发怎样恐怖的海啸,又将有多少人受此株连! 与此同时,桥另一侧的湖面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王八,开始逐渐退去。 他们“三家”本就不屑出手,但既然有一家忍不住要出手了,那再好不过。 不过,就算在那只乌龟看来,出手就出手,弄出这般阵仗……是不是有些过了? …… 此时,作为这一切幕后黑手背后的幕后黑手的身影,正在高兴地鼓掌。 原本盘膝坐在他身前闭目的李追远,也在此刻睁开了眼。 男孩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原本的我是怎么想的,但我感觉,这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谋划效果。” 身影:“不用感觉,必然是这样的,因为你的原本计划里,可不包括我的存在。 我来之前你的计划是这个样,我来之后你的计划还是这个样,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李追远:“能告诉我区别在哪里么,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身影:“区别在于,你原本只想砍断一只手,现在,你是真的有机会,把那整个人彻底砍死。 这甚至超出了我对人彘的预料,因为我也没料到,你小子能有办法,把那位弄得这么生气,答应我,以后别靠近丰都地界。” “可是这些我记不住梦醒后,会忘记。” “这的确是个问题。” 二人短暂的沉默后,又都露出了笑容。 未来的事交给未来去头疼,重要的,还是享受当下这片刻的欢愉情绪。 身影:“你小子,真的很像我,我们不仅有着一样的病,还有着相似的行事风格。 我相信,当你阅读我留下的书时,遍寻史书和各种记载,都不会有我丝毫痕迹记录。” “为什么?” “这也是天道最讨厌我的地方,因为那些与我有仇的家伙,都为正道所灭了。” 说着,身影伸手轻拍少年的肩膀: “好了,那位大帝的怒火积攒得差不多了,你赶紧操控阵法,让他将那滔天怒意,释放出来。” “嗯。” 李追远双手掐印,催动周围阵法: “辰龙归位,巳蛇开吉!” 黑色的梦被打开,无尽鬼气怨念倾泻而出。 梦鬼发出一声惊呼,池塘中的本体马上睁开眼,一股脑地将周围所有灰袍人,全部强行拉入自己的梦中。 “这事是你们搞的,要下地府一起下!” 丰都,原本晴朗的天,忽然变得极为阴沉。 一道普通人无法听到的声音,自丰都深处响起,又顺着天际荡漾。 “万鬼听宣,领法旨。” ——— 小龙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无病无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七章 浓郁的鬼气如决堤般呼啸而出,像是在五颜六色的诸多画卷上,疯狂涂抹单一的墨汁。 用不了多久,梦里的一切意识都将被同化。 这还只是在梦里,于现实世界中,更为广泛的恐怖画面也正在发生。 因果汇聚成江水,江水又成为大帝怒火的载体,将其引导向各自正确的方向,也就是那只手背后家族的所有分支。 一切虽事发突然,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井然有序。 李追远:“梦,是要塌了么?” 身影:“比塌更严重,它会被彻底浸染。你小子,这次的功德应该不少,它会很开心。” 李追远:“因为我做了正确的事?” 身影:“因为你做了超出本职外,更多的事。” 李追远:“借刀杀人的同时,我自己也是刀?” “没错。这世上有些特殊的存在,它也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猜猜它想不想趁此机会,给那位大帝身上来一刀,帮他放放血? 你帮它在其中穿针引线,它自然会回报与你,但你千万不要和它真的去讲什么情面,当你成长起来时,你也会变成它想要解决的对象。 而且,因为我的缘故,它甚至不会愿意给你成长起来的机会。” “也挺好的,旧卷子做起来没意思。” “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我相信真正的你,早就已经在开始去触摸它的性子了,要不然也做不到这一步,布出这样一个局。 好了,我虽然离不开这个梦境,但我还能帮你支撑一下。 你现在去其它梦境里,把你的人都接出来离开吧。 记住,这会儿梦境已经发生性质变化了,注意小心,可别死在梦里。” “死了会怎样?” “现实里不会死,但容易变成痴呆。” “这好像比死更难以接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已经产生了预料之外的偏差,把大帝彻底惹怒之后,梦境的变化给李追远等人带来同等待遇的危险。 不过,带来偏差的人是这道“身影”,同时,他也有能力来抵消掉这种危险影响。 李追远催动周围阵法,十二地支幻化的生肖形象不断交替转换。 河滩边,撑着黑伞的男孩再度出现。 男孩伸手抓住了还是梦中小女孩形象的阴萌。 “跟我离开这里。” 阴萌点点头,任由男孩抓住自己的手,没有丝毫抗拒。 这不禁让李追远联想到,自己“以后”吃透的东西才能在现在的梦里展现出来,所以,眼前这个女孩对自己的话如此顺从,是因为她在现实里,已经把听自己的话,当作了一种本能? 男孩和女孩,一同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阴萌出现在了游乐场里,她呆呆地看着周围忽然变化的环境。 李追远则继续前往下一个梦。 下一个梦中,是一个被水淹了一半的医院,李追远站在一条船上,靠近了医院三楼。 在那个窗户口里,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惊慌失措的青年。 酆都大帝发怒后,那只乌龟就退走了。 要是李追远早点来,就能看见水里以及整个医院外墙的王八。 惊魂未定的谭文彬,在看见男孩的身影后,长长舒了口气,甚至还展露出了笑容。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身前,说道:“下来。” “好嘞!” 谭文彬二话不说,直接从窗台翻出来,来到男孩的船上。 李追远看着他,觉得他比之前那个女孩,吃得更透。 这确实挺好的,自己是来接他们离开,要是他们扭扭捏捏怀疑来怀疑去,死赖在这个梦里不愿意离开,那自己还真得头疼。 伸手抓住谭文彬的手腕,李追远带着他走下船。 二人“噗通”一声,坠入水中。 随后,谭文彬也出现在了游乐场里。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他有些疑惑地拍了拍后脑勺:“我都是个高中生了,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梦?” 李追远接他回来后,就去找其他人了。 身影看着谭文彬,问道:“那你想做什么样的梦?” 谭文彬理所当然道:“当然得带点少儿不宜。” 身影上下打量了一下谭文彬,说道:“你也是个人才。” 这句话倒不是嘲讽,身影能看出来,谭文彬刚经历过噩梦的折磨,现在只是新换了一个环境,破坏了一下代入感,他的情绪马上就起来了。 这种人,就属于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类型。 看似不着调,其实心志坚定。 谭文彬看着身影,疑惑道:“你怎么这么模糊,看不清楚?” 身影:“这世上不模糊的人,你就能看清楚了?” 谭文彬:“哪能啊,你误会了,我是怕你看我看得不清楚。” “呵呵。”身影被逗得笑了两声,“你小子,到底吃透的是什么东西。” “啊?” 谭文彬对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向旁边站着的小女孩形象的阴萌,发出一声惊疑后,问道: “这个妹妹我好像曾经见过?” …… 接阴萌与谭文彬时很顺利,但在进入这个火烧的梦中时,李追远遇到了难题。 这已经和吃得透吃不透没关系了,纯粹是因为对方的情绪正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 李追远走入庙门,里头是一地尸体,大火熊熊燃烧。 一个年轻人正趴在地上,不断用拳头捶打着地砖,地砖碎裂了一大片,他的双手也已鲜血淋漓。 “喂。” 李追远连续喊了好几声。 男孩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只能这样称呼。 但林书友却毫无反应,依旧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与痛苦之中。 其实,林书友这种的,才是陷入梦鬼梦境中的真实反映,阴萌和谭文彬,则因背后牵扯着因果干系,将那两尊拉扯了进来,让梦鬼失去了对他们梦境的掌握,反而让他们更安全了些,至少没承受这般严重的酷刑。 李追远想要伸手去拉一下林书友,林书友推开他的手,继续蜷缩在角落。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能帮您带他离开。” 李追远寻着声音看去,自主屋大火之中,显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梦鬼。 它很惊慌,它很失措,它原以为自己能有浑水摸鱼逃出生天的机会,但事实是,当大帝愤怒的意志投射到它的梦里后,它就彻底无路可逃。 现在,梦鬼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既然这场可怕的祸事是被他引来的,那他就应该有庇护自己的能力。 李追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梦鬼继续道:“我不仅能帮你把他以及另一个人都安全送走,我还愿意成为您最忠诚的奴仆,余生尊奉您的意志!” 说着,梦鬼跪伏了下来,朝着李追远行礼。 为了活下去,它早就什么都不顾了。 《邪书》要是在这里,怕是会用它仅剩不多的熏黄页纸,写下密密麻麻的嘲讽奚落之语言,主题就是一个: “呸,你想得美。” 人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是很难随年岁而改变的,而且往往越是年纪小时,就越是极端。 上大学后的李追远,能那般冰冷理性地对待《邪书》,那么尚未回老家,内心毫无感情的李追远,在这方面,只会更决绝。 最重要的是,看着它,李追远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碰碰车撞击那个红色汉服女孩的画面。 他知道,这是它为自己设计下的“酷刑”。 虽然自己没被这酷刑击败,虽然红衣女孩对自己露出笑容,并未责怪自己。 但你既然敢对我设计出这样的场面, 那你, 就该死! 李追远甚至不愿意利用它,也不愿意和它谈判,不想让它在此时收获任何希望。 男孩自己都有些疑惑,为什么此刻的自己,竟然会如此“感情用事”。 只能说,那个女孩在自己心里的位置确实特殊,“以后”的自己,保护她已形成了一种本能。 李追远:“我相信那位肯定有无数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我很期待。” 梦鬼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男孩,他没预料到,男孩能把话说得这般不留余地。 彻底绝望后,梦鬼面露狰狞,它摇晃着手中的蜡烛。 原本林书友和润生是它手里珍贵的筹码,现在,它已决定不再珍惜这些,两个筹码,全部捏碎! 林书友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 梦鬼开口道:“杀了他!” 此时的梦鬼,只想拉尽可能多的人为自己陪葬。 林书友站起身,向李追远冲来。 靠着阵法李追远眼下也拥有这个梦境的部分掌握权,他的身影不停消失,躲避着来自林书友的攻击。 梦鬼企图去压缩男孩的活动范围,但它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做到。 而李追远现在也是有些难办,林书友先前的失控状态让他没办法将其带离这里,现在林书友被梦鬼操控沦为其傀儡了,自己带走他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甚至,李追远开始考虑,眼下的林书友,是否还有被自己带走的价值? 反正对方的意识已被彻底湮灭,相当于死了,带回去也就是个植物人。 没有“以后”的共同经历和记忆作为支撑,这时候的男孩根本就不认识林书友,所以他的思考模式还是极为理性。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尝试接下一个人。 进来前,李追远为林书友他们进行催眠,预留了一张纸,这时候其实只需要简单戳破那张纸,林书友就能恢复正常。 但问题是,李追远不记得这件事。 现实就是如此,计划得再周密,也总会有各种意外的频发,将先前的部署和节奏打乱。 见林书友迟迟抓不到男孩,梦鬼怒不可遏地喊道:“给我用全力!” 之前在梦境中,剧情给他的设定就是一个无法起乩且受阴神憎恶的废物。 因此,在梦里目睹秦叔灭自家庙门的林书友,只能无能狂怒发泄着心底的不甘和委屈。 这会儿,他其实已经脱离原本的梦境束缚了,甚至可以说是失去了自我,沦为仅剩下本能反应的野兽。 “主人”的命令是:用全力。 对一个乩童而言,用全力的意思就是,起乩。 林书友左掌摊开,右手握拳摇晃,单腿猛地向下一跺! 下一刻, 林书友的眼睛一会儿竖瞳一会儿正常,不停地变化,处于起乩成功和失败的高频交替状态。 原因很简单,白鹤童子感应到了这里恐怖的气息,祂不敢下来! 按照常理,祂这会儿本该毫无反应,管你乩童水平如何之高与自己再亲厚,祂都不会让自己降临于这种可怕危险的境地。 但问题是,童子又记得李追远曾对他发出的誓言警告,再敢有一次受召而不降临,那少年就会着手去抹杀祂的神位,所以祂又不敢不下来。 极度犹豫与纠结之中,就造成了这种薛定谔的起乩。 不过,童子也清楚,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不能持续太久。 最终,祂下定了决断。 这里很危险,自己降临可能会导致不祥后果。 但如果自己不下来,那自己以后必然会不祥! 这已经不是更怕谁的问题,而是一概率问题。 竖瞳正式开启,白鹤童子降临! 梦鬼伸手指向李追远:“给我杀了他!” 白鹤童子看向李追远。 然后, 直扑梦鬼! 梦鬼吓了一跳,身形闪避。 白鹤童子紧随其后,祂的身法,不是林书友能比的,很快就追了上去,一拳抡起,将梦鬼砸了下来。 梦鬼发出哀嚎。 第一次它在自己设计的梦里,被人打。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隐约间,似是能听到一声鸟叫。 这是来自天敌的声音! 梦鬼再次发怒:该死,他们真该死啊,就没想让我活着离开! 虽然双方的合作中本就带着各种提防,但梦鬼想的是保全自身,但对方竟然将伯奇形神提前预备好,就明摆着要把自己利用完后进行销毁! 敌人固然可恶,但来自队友的背叛,更让人可恨! 梦鬼摇晃着手中的灯盏,它的身形直接从这里消失,彻底离开了这个梦境,它要去找那帮人算最后的账。 哪怕最终结局已注定,但它也要赶在谢幕前去出一口恶气! 白鹤童子失去了目标,祂看向李追远,然后又环视四周。 现在,祂似乎有些察觉到,这里环境的不对劲了,似乎不是现实。 李追远倒是无所谓,男孩只知道眼前这个开竖瞳的,比先前那个更听话也更乖。 他走向童子后,伸手抓住童子的手。 “不要抵抗我,跟我走。” 童子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黑色裂缝,以及那股可怕的威压,点了点头。 祂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场面真的是一次比一次玩得大。 但巨大的风险,往往也伴随着巨大的收益,男孩的威胁让祂害怕,可其中的收益,又能让祂充满主观能动性。 李追远牵着白鹤童子的手,来到了游乐场。 把祂往这儿一丢,李追远就抓紧时间去最后一个梦境。 白鹤童子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变年轻了啊。 尤其是那个女孩,竟变小了这么多。 最后,白鹤童子把目光落在那道模糊身影身上。 竖瞳闪现出深邃光泽,祂正在尝试看穿身影的模糊。 祂不知道的是,南通老家桃树林下,祂不敢睁眼去瞧的那位,当年也只是眼前这道身影的一个追随者。 “嘁。” 身影发出一道不屑的声音。 童子的双眸顷刻流出鲜血。 身影开口道:“自己抹去这段记忆然后离去吧,这里的记忆,即使是你,也无法承受,别想着带走。” 童子先向身影行礼,然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抹去记忆的同时,结束了扶乩状态。 变回原本模样的林书友,依旧处于被梦鬼操控的傀儡状态,故而哪怕此时双眼血流不止,却依旧向盘膝坐在那里的李追远扑去。 谭文彬和阴萌马上上前去阻拦。 身影则伸手,拍了一下林书友的后脑勺: “醒来。” 那一层纸,被戳破了。 林书友如梦初醒。 身影拍了拍手,奇怪道:“他怎么不顺手弄醒这家伙?” 紧接着,身影点点头: “哦,也是,这小子不记得了。” 随即,身影又拍了拍自己后脑勺: “哎呀,我也忘记告诉他了。” …… 这是最后一个梦了,带走这个人,自己就可以带着所有手下离开梦境,回归现实。 “以后”的事虽然已经发生,但站在此刻李追远的视角,更像是未来要发生的事。 所以,他现在真有种提前去看一看自己未来手下们的感觉。 这个梦里,是一座坍塌的平房,四周的院墙也全被毁坏,只留下中央区域的那张桌子以及桌上被分剔得很齐整的肉。 人呢? 李追远行走在这片废墟中,来到那张门板桌前。 难道说自己的最后一个手下,已经在梦里被剁成肉块了。 要是这样的话,醒来后,那还有健全的意识么? 李追远伸出双手,捧起桌上那颗削得像苹果的人头。 几乎是本能的,他通过这张残破的脸,于脑海中复原出人头生前的面貌。 这么老? 应该有五十岁了吧。 原本还以为,自己真实年龄不大,那自己的手下应该也比较年轻化才对,看来,还是有例外的。 自己能接纳他进团队,说明这个老人家有什么过人之处么? 忽然间,下方的土地凹陷下去。 浑身是土且双目猩红的润生,手持一把铲子跳了上来,对着上方的李追远就直接砸去。 梦鬼先前捏碎了两枚筹码,它对林书友下达的命令,同样对润生生效。 第一个命令就是:杀了他! 李追远快速操控阵法,身形自原地消失,出现在了二十米开外。 “是你么?” 好消息是,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坏消息是,他也变成傀儡了。 但没等李追远做更多思考,就见润生身上浮现出很多道血口子,一股股带着血的气浪从其身上喷吐而出。 梦鬼第二个命令:给我用全力! 气门全开,是润生哪怕是夜里睡觉做梦时,都会反复模拟的招式,就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在小远面前使一下。 只是,以前缺乏一个真正合适的机会。 但润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用这一招,居然真的是在梦里,而且还是对着小远本人使。 气门全开,润生的力量和速度得到了一个恐怖的增幅。 几乎是瞬间,他就重新出现在了李追远面前,铲子对着男孩的头,拍了下去! 李追远没有掉以轻心,可他到底是“失去了”真正的战斗经历,这一点,最要命。 因为现在,他就算依旧在操控阵法控制这梦境,也没有润生的铲子来得快! 唉,完了啊。 这是李追远心底的声音,同时自知一切反应都来不及的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等待,等待,等待…… 似乎没有被拍碎的疼痛感,还是说,碎得太快,死得太突然,反而就没感觉了? 李追远缓缓睁开眼,他发现自己依旧留在这个梦里,还是先前的那个环境。 那个铲子,并未落下。 而那个先前忽然爆发出可怕力量,几乎就要将自己脑袋拍碎的大个子,此时竟背对着自己,蹲了下来。 大个子背在身后腰间的双手,还往上提了提,示意自己上他的后背,他要将自己背起。 李追远双目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块有种莫名熟悉感的宽阔后背。 男孩不敢置信, 这世上竟然有人,即使变成了傀儡,即使接到了主人的命令…… 也绝不会伤害自己。 ——— 过年依旧在码字,但过年毕竟事多,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作息,导致今天码字状态不好。 抱歉,今天只能写这么多了,请大家见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的意识如同一座房子,有人看似高耸实则羸弱,有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人简单去雕饰却又坚韧不拔。 梦鬼所做的,就是将这房子给毁掉,再在上面盖起供奉自己的庙,让其成为自己的傀儡。 它成功了。 但它没想到的是,有一种人除了地表以上的房子外,在地下,还有着深深的地基。 用理性冷酷的视角来理解,甚至可以说成……他本身,早就已经是另一个人的傀儡了。 无论你在上头再怎么变化建筑风格,他的底层逻辑一直没有变。 当二者产生冲突与矛盾时,自然没有上头房子维持原样、地基却先坍塌的道理。 润生以前最听的,就是山大爷的话。 山大爷告诉他:你得听聪明人的话。 自打在李大爷家,第一次见到小远时,润生就知道这男孩虽然年纪比自己小,却十分聪明。 当时在二楼的露台上,男孩正和一个女孩坐一起看书下棋,润生想要靠近,却又显得不安局促。 一小部分原因,是自己穿着有些破旧随意,而那俩孩子却十分精致。 根本原因是,他能感受到那俩孩子目光里流露出的那种洞察与智慧。 润生是个很简单的人,简单到复杂的事在他眼里,也能浓缩成几个字或者一句话。 后来,山大爷对润生说:你要听小远的话。 润生就开始听小远的话。 他是真心不觉得,自己的脑子能有什么用,尤其是在身边有一个头脑更好的人时。 他无所谓那种你要有自己的思想、你要有独立的灵魂、你要有自己的思考,这些形式上很正确的话语,他懒得去理会。 他只知道小远脑子好却还未长大,自己力气大身体好,正好可以把小远背起来,这样小远的头部就和自己的脑袋平齐了。 傀儡是一个贬义词,但若是当事人真的愿意呢? 李追远无法相信的,就是这一点,因为没有“以后”的记忆,他并不知道“以后”的自己对眼前这个大个子,到底有多么信任。 无论任何时候,这个大个子都会本能地走在他的前面。 或许,没有“记忆”也不算全是坏事,至少,它能将一些最纯粹的东西筛透出来。 李追远爬上润生的后背。 大个子身上粘乎乎的,是血,而且处处开裂。 气门全开后的强行抑制,再加上冲破梦鬼傀儡的束缚,让润生无论是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正遭受着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酷刑折磨。 但他依旧把男孩稳稳地背了起来。 没有反抗,没有抵触。 李追远很轻松地,将他带离了这个梦。 游乐园。 所有人都聚齐了。 撇开那道模糊的身影,总共五个人。 大家都很熟,很有亲切感,但大家都不认识对方,甚至不清楚彼此叫什么。 游乐园头顶的天空,开始出现龟裂。 这意味着这里的梦境,已无法再维持多久。 该离开了。 李追远站起身,离开阵法核心位置,走向身影。 身影转身,向前走,李追远跟在后面。 “其实,我们可以省略掉最后这个告别环节的,因为我们现在说的话,不会被记住,也就自然没什么价值。” 李追远:“要是张口说的话必须有价值,那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将变成哑巴。” “那我们就走一下这流程?” “必要的形式本身也很有意义。” “呵,你现在这说话的风格,让我想起我自己年轻的时候,每次想做一些没意义的蠢事,都得自己给自己寻个台阶下,寻个自洽。 我们是比普通人聪明,但同时我们也比普通人要更笨。 人家生而就会的东西,我们得一点一点从小心翼翼开始,摸索着模仿,去学爬和走,至于跑,那真的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了。” 身影在说着,李追远在听着。 一大一小两个人经过了碰碰车场地,不过身影拐了个方向,没真的去那里,而是来到其隔壁,这是一个旋转木马场地。 身影很自然地推开栅栏,找到一匹可爱的小白马坐了上去,白马下面还挂着彩虹带。 李追远站在旁边看着。 身影催促道:“喂,你自洽好了没有?” 李追远点点头。 “那还不上来。” 李追远选了一只企鹅,坐了上去。 机器开动,灯光闪烁,儿歌响起,两个人伴随着身下的“坐骑”,有节奏的高低起伏,转起了圈。 “我算是个长辈吧?” “按病龄,算的。” “那我就摆个谱,说点长辈该说的废话,你就听听,反正也不会往心里去。” “好。” “想说的不多,就一万多条。” “好。” “第一条,还是那已经说过好几遍的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和它可以合作,可以对抗,甚至可以惺惺相惜。 但千万别真觉得它会有感情。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种人,现实里就有,你很容易找寻到例子。 它会主动找你玩,主动开你的玩笑,与你嘻嘻哈哈,但你千万别觉得你和它真就是朋友了。 否则,当你天真地认为你和它已经很熟时,你觉得你们关系到那个份儿上时,你上去搂着它肩膀,对它开一个它以前经常对你开的玩笑。 它马上会冷脸,反问你一句: ‘我和你很熟?’” 李追远:“它玩不起。” 身影:“它是看不起你。” 李追远:“我知道了。” “这是第一条,第二条说说你的病情,我和你一样,记忆都有缺失,当你意识到这一点后,你就无法清楚具体缺失了多少。 所以,在你病情方面,我是真没什么好给予意见的,或许,也不用意见。 因为答案,可能就藏在艰苦摸索和尝试的这一过程中。 明晃晃地把答案写在纸上,举给你看,哪怕在你耳边喊上几万遍,也没意义,甚至可能会起反效果。 你已经在尝试治病了,我能看出来是有了部分成效,那就坚持下去。 不放弃,与病情与你体内不想出现的那个‘自己’做斗争,本身就是一种药方。” “好,我知道了。” “第三条,说说我的事儿吧。幸好,你离开这个梦境后,除了吃透的东西外,都会忘记,所以你也会忘记我已经死了的这件事。 那样,你在现实里,应该还会继续搜寻我的痕迹,要是发现我没死的苗头,你会主动冲上去,狠狠踩上一脚,替我断气。我谢谢你。” 李追远不解道:“这一条,值得拿来再说一遍么?” “值得的,我是死了,死得很不容易,但最终还是死成功了。 但保不齐,会有一些贱人,会想着帮我复活呢?” “帮你复活?” “我很担心这一点,所以,你得帮我看着,谁想复活我,你别听他们说什么、哭什么、喊什么,你直接把他们全部弄死。 因为,真正懂我的人,都会希望我彻底死去。” “确实。” “我死之前,应该特意做了布置,生怕以后有人会对死去的我搞事,正常情况下,应该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看见你后,我改变了想法。 我开始担忧。 你小子走得越远,变得越优秀,为了打压你……我怕它会真把我祭出来。 要是这样的话,下次我们再见面时,就不会这般和谐友善了。” “我还挺期待的,如果这是最后一场考试的话,我希望能有一个最懂我的人,来给我出卷子。” “臭小子,你是高兴了,那我呢?”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没有感情。” 身影:“别说,我这已经死了的人,也挺期待的。 想想都有趣,咱俩一前一后,隔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代,还能逼迫它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也就只是想想了,若是以后你发现了这一征兆,还是得提前扼杀它的这一企图。 因为它会预判,就像它这次不等你长大,就把你拉上了船,那它也同样不会等你快走到最后一步时,再捏着鼻子把我弄出来。 你让我以大欺小,你是没活路的,懂么?” “懂。” “可以,这个字,听得我心里舒服。” “应该的。” “好了,就这么多了。” “不是一万多条么?” “后头的没编好。” “嗯。” 身影一挥手,机器停止旋转,他和男孩一起从旋转木马上下来。 “这世道,我来过,也玩儿腻了,现在,轮到你来玩儿了。” “嗯。” “好好玩,千万别给自己玩儿死了。” 李追远回到原先阵法位置,四个互不相识的同伴听话地围靠过来。 男孩催动阵法,五个人,一同在原地消失。 梦的主体离开这个梦了,这个游乐场,也就加速了崩塌。 模糊的身影站在原地,渐渐开始消散,变得更加模糊。 他仰起头,看向空中,开口道: “你确实比以前,更不要脸了啊。” …… “嘀!” 一声鸣笛,将车上五个人,全部拉回现实。 对这一过程,所有人,都没有具体的感觉,仿佛就是大脑稍微放空了一下,先前梦里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抹去。 但,到底还是有现实的影响。 润生浑身是血,瘫倒在后车厢里,在刚清醒的瞬间,他就又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林书友捂着眼睛,十分痛苦地跪在那里,鲜血还在继续流出。 谭文彬十分疲惫,感觉脑子木木的,打着呵欠,头往方向盘上磕,刚刚的一声喇叭,就是他磕出来的。 阴萌坐在座位上,仰起头,她头疼得厉害,让她记起来小时候偷喝爷爷酿的米酒后的下场。 面对这种突发变故,李追远皱起眉:难道,我们已经入梦过了? 那现在,又是否算是现实? 可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处理眼前的事。 李追远伸出手指,在谭文彬和阴萌额头上都各自弹了一下,解除了他们的催眠状态。 二人虽然依旧难受,但比先前,确实舒服了不少。 接下来,三人下了车,来到后车厢。 阴萌关心地问道:“润生这是怎么了?” 李追远:“他气门全开过,没有生命危险,你帮他处理一下。” “好。” 李追远又伸手,抬起林书友的头。 “阿友,你还有意识么?” “小远哥,我眼睛好疼。”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林书友的眼睛,没有伤口,这血更像是一种逆涌,说明林书友在起乩后,童子遭遇了某种精神上的重创。 “你们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么。” 面对少年的询问,还有着清醒意识的三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能回答。 李追远用手指,弹了一下林书友的额头,发现阿友的催眠状态,已经被解除了。 少年只得抽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林书友额头。 “你先静养,好好睡一觉,不要再耗心神。” “是,小远哥。” 林书友听话地闭上眼,在润生旁边躺了下去。 谭文彬问道:“既然阿友起乩过,那我们事后是不是能从童子那里得知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 李追远摇摇头:“我觉得希望不大。” 他们肯定刚刚经历了什么,这毋庸置疑。 可既然他们彼此都毫无记忆,那童子那里,应该也不会有意外,看看林书友现在的状态就清楚了。 留阴萌在后车厢处继续照看着两个重伤员,李追远和谭文彬下了车。 车在桥前停了下来,前面是座保安亭,保安亭前挂着一个“设备检修、暂停营业”的牌子,里头也没有保安。 谭文彬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说道:“小远哥,这梦……这伯奇形神,有点猛啊。” 大家还处于从学校出发,到达游乐园的这一段进程里。 按照原本计划,他们就是奔着“伯奇形神”来的,哪怕明知道真正目标是梦鬼和背后的那只手,但明面上,不适合说出来。 李追远没说话,默默整理着思绪,他的心里有一种巨大的遗落感。 谭文彬继续道:“这一下子,什么事儿都没干,就给我们弄成这样?” “你觉得呢?”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我觉得我们像是已经经历了很多。” “坚定你的感觉。” “好的,小远哥。”谭文彬抖了抖烟灰,然后指了指前面,“那我们,还进去么?” “进。” “哎!” 二人重新坐回车里,一个主驾驶一个副驾驶。 谭文彬通过身后小窗口对还在后车座的阴萌喊道:“我们要进去了。” 阴萌点点头,她刚刚把润生身上的鲜血做了个简单清理,然后从登山包里,取出了自己的皮鞭。 触摸着这根皮鞭时,不知怎么的,她竟有种特殊的感觉,很熟悉,很陌生,还有一点点欢喜。 可这鞭子,她早就用惯了,虽然中途毁坏过,但新鞭子也是按照同一款式做出来的。 谭文彬再次发动了车子。 团队实力已经折损一半了,这会儿再继续往危险的目的地冲,似乎显得很不明智。 李追远之所以会下达这一决断,是因为他们还没死人。 虽然不知道曾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没死人,就是一种巨大的胜利。 因为失败一方,是没有资格收容重伤员的。 既然己方已经获得了胜利,那失败,又属于谁? 这时候不继续前进,反而迟疑后退,才是最愚蠢的。 保安亭的杠子拦路了,谭文彬将身子探出窗户,伸手将其抬起,然后后车厢里的阴萌再接力,让车子驶了过去。 穿过桥面,来到桥的另一端,检票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检票口旁侧,有一个供游乐园内部汽车进出的通道,只不过现在用可移动栅栏挡着,平时这里有售票员在,不会允许外来车辆从这里进入,而是要求侧拐,去附近停车场停车。 谭文彬缓速前行,车头抵着那些栅栏,栅栏被推开,小皮卡就这么驶入了游乐园。 游乐园里头很宽敞,加之今天又没人,所以在里头开车也很方便。 主要是车上有俩重伤员,这会儿不可能丢下他们或者分派本就不充裕的人手留下来看护他们俩。 “啊。!!” “啊!!!” 一声声惨叫,从前方的鬼屋里传出。 紧接着,一群灰袍人从鬼屋门里跑了出来,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表情十分狰狞,一边奔跑嚎叫,一边用手指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皮。 当他们冲到车前时,谭文彬已经握住了黄河铲,后车厢里的阴萌也跳到了车顶,手持皮鞭警戒。 李追远则显得很平静:“他们是疯了。” 而且是最严重的自残狠厉的那种疯,你不需要去对付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自己把自己弄死。 果然,这群人在奔跑到车前十几米的距离时,纷纷摔倒在地,即使如此,依旧在不停做着自残行为。 有的在挖自己的眼睛,有的在撕扯自己的肚皮,有的干脆在自我啃食。 极端方式各不相同,但都在迫不及待地希望结束自己的生命。 有些鲜血,还飞溅到了车窗上,遮挡了些许视线。 谭文彬按了一下雨刮器,把血点抹开,弄得车前窗全是红色,彻底看不清前方。 “额……我忘加玻璃水了。” 李追远打开车门,下了车。 谭文彬赶忙跟上,阴萌见他们两个没走远,只是站到车前,她也就没下来。 死人,他们是见得多了,但这种死亡方式,依旧挺震撼瘆人。 正常人自残到这种程度,早就死了,可他们依旧在继续。 强烈的意识刺激和可怕的痛苦感知,让他们变得像蛇一样,即使被剥皮清理后,依旧能继续扑腾。 不过,李追远的关注点,更多的在对方穿着的袍子上。 每一件袍子上都有着特殊纹路,应该是刻画有阵法。 李追远走向身前最近的一个家伙,这家伙已经自残得不成人样了,却还在继续蠕动。 少年蹲了下来,揭开那血淋淋且布满肠子的袍子,观察了内部纹路细则,这是用来隔绝气息的阵法。 李追远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污。 袍子用料很精致,且年代久远,应该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老物件,其内部或画或纹或编制而出的种种隔绝气息的阵法,繁复的同时却又井井有条,并不冲突。 只是现在被宿主的鲜血给污染了,这东西最怕血煞,算是彻底毁了。 保存完好情况下,拥有一件这样的袍子都算是传家宝了,连李追远都眼热。 别的不说,哪怕只是穿着它去偷东西,哪怕就当着主人面去偷,主人都可能忽然打个呵欠,注意不到你的偷窃行为。 而能一下子拥有十几套这样的衣服……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底蕴了。 有底蕴且极力避免被因果感知到,这帮人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 但看着自己视为最忌惮对手的存在,竟全部变成这副鬼样子,违和感,那真的是相当强烈。 李追远清楚,自己绝对是当事人之一。 可偏偏,他现在只看见了结果,却一点都不知道过程。 谭文彬握着黄河铲,注意观察四周。 他心里也很奇怪,感觉无比荒谬,敌人这到底使的是什么招数啊,集体跑自己跟前来自杀,企图吓退自己等人? 渐渐的,地上的这些人,全都死了。 死去的他们,尸体依旧会不时抽搐一下,这是他们的灵魂,依旧被禁锢在身体里,继续承受着痛苦。 而且,伴随着尸体的腐烂或被损毁,这种痛苦程度还会继续加深。 李追远当然不会去多管闲事帮他们解除痛苦,他巴不得这帮家伙死了也不得安宁,甚至盼望着,地上这些人的家族,也遭受一样的待遇。 要是真正大光明地干,也就罢了,或者阴谋诡计用起来,那也可以。 别的不提,就是秦柳两家历代走江者,死于对方手上的也必然不少,所以龙王家基本都是世仇。 但仇归仇,大家至少还认一个技不如人,大不了下一代再遣人找回场子来。 可这种,故意以大欺小、以多凌少,专门找人家年轻一代走江者下黑手、目的就是为了断绝人家家族传承的行为,就是江湖上所说的血仇。 这种仇,没任何商量交涉留一线的余地,一旦结下来了,那就是不死不休,必须以一方户口簿全消作为结束。 你做得这么阴损这么绝,就没资格再说别人报复来得狠。 可惜,衣服上没任何身份标志,他们灵魂也被污染无法拘魂问话,要是能套出他们具体身份信息,那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声啼鸣传来。 伯奇的形神,出现在了前方。 它依旧在鸟和人的形态上,不停做着变化,只是无论变人还是变鸟,都有一半身躯变得焦黑。 其目光里,一会儿快意,一会儿痛苦,一会儿挣扎,一会儿惊恐。 “咕嘟……咕嘟……咕嘟……” 其腹部,不停鼓动。 内有灯盏之光,同时照出了一道人影。 李追远认出来了,这是梦鬼。 但梦鬼已经被伯奇形神给吞了,它已经死了,正在被消化。 而吞噬梦鬼的伯奇形神,本该实力大增,至少较为恢复,但它和地上的这些人一样,同样遭受了重创,气息很是萎靡,思绪也极为混乱。 看到它,李追远有种自己进游乐场里,就是来捡人头打扫战场的感觉。 自己是故意将江水引来的,但即使是他也没料到,这次江水的冲击效果,竟然能好到如此夸张。 只是以两人重伤两人疲惫来换取这次走江成功,同时斩断那只幕后黑手的话,简直太过划算。 “噗通”一声,伯奇形神向李追远跪伏下来。 它开始磕头求饶。 李追远马上开口道:“谭文彬,御鬼术!” “明白!” 对方明明已经在求饶了,如此大优局面下,却依旧被命令让自己耗费寿元使用御鬼术。 谭文彬没丝毫犹豫,双手拍肩后开始掐印。 下一刻,两股怨婴的气息暴涨,一瞬间就将谭文彬的意识给冲得有些凌乱,其面部神情也出现了扭曲。 没办法,谭文彬虽然人还能站在这里拿得起铲子,但实际上,他已经很累很疲惫了,而两个怨婴并未得到在梦里活动的机会。 此消彼存的状态下,原本该作为主导的谭文彬,御鬼术一开,直接对自个儿身体失去了掌控。 这不是怨婴反噬造反,只是俩孩子觉得干爹萎了,自然就得轮到它们俩来撑门户,为干爹分忧。 但实质上,的确是养鬼被反噬的效果。 谭文彬两只眼,透露出不同的意识光泽,他狞笑着侧过身,看向李追远,发出阴森的笑声: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李追远回以平静的目光。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俩好不容易能独当一面的怨婴,直接被吓哭了! 李追远现在的年龄,其实也算是一个孩子,孩子和孩子之间,是有特殊感觉的,他们清楚地知道,孩子群里,到底是谁,更不好惹。 少年没理会俩怨婴的反应,他只是往谭文彬身后挪步,站到其身后。 下一刻,先前还在跪地磕头求饶的伯奇形神,猛地抬起头。 无形中,一股针对精神意识的波浪,如同鸟喙一般,砸了下来。 其原本目标应该是少年的,但少年站在了谭文彬身后,自然也就得靠谭文彬来帮他代为承受。 “啊!!!” 谭文彬发出一声惨叫。 伯奇以梦为食,其攻击方式自然也是啄食精神灵魂,俩怨婴毫无准备,吃了个大亏。 但也因此,激发出那两个怨婴的凶性。 谭文彬嚎叫着,飞扑而出,落地后再快速爬行,冲向伯奇形神。 真正的谭文彬意识不占主流,一些招式和术法没法用,让俩怨婴自由发挥,自然就变成了孩子打架的方式。 李追远站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指尖轻点。 伯奇形神磕头求饶时少年就知道对方这是为了蓄势发动偷袭。 因为对方清楚他是怎么被自己从阿璃梦中强行拘来的,也清楚自己以前在女孩面前做过什么事,自然明白,它根本得不到饶恕。 但很快,李追远忽然皱眉,目露疑惑。 伯奇形神身受重伤且思绪混乱,眼下还正被“谭文彬”袭扰,按理说,这是自己动用魏正道黑皮书去尝试控制对方的绝佳机会。 事实也的确如此,可李追远忽然发现,这一进程一下子变得很快。 以往自己起码还需要五倍以上的准备时间,让“谭文彬”多支撑一会儿,可现在,居然一下子就准备好了。 反正谭文彬那里没落下风,俩怨婴虽被啄得很痛,却也依旧能顶。 那李追远就不急着开启操控,而是对自己的这一术法重新进行审视,审视完后,甚至又重头来了一遍。 依旧很快,很顺滑,而且他都没去伯奇形神意识深处进行记忆篡改,直接就建了个新的思维囚笼,就可以尝试把对方拉进来。 本质结果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达成操控的目的。 区别在于,以前是小偷悄悄进屋,现在是强盗明火执仗拍门。 要不是能看清楚,梦鬼在伯奇形神肚子里还打着灯,李追远都要怀疑,是不是自个儿把梦鬼给吞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李追远很是疑惑。 那就是伯奇形神的思维意识,非常之糟糕,按理说,它应该表现得和先前那群灰袍人一样,开始歇斯底里地自残,根本就不该还具备完整的自我意识。 可现在,它竟然还想着求活,还能进行偷袭? 这就像是一个本该早早死去的人,却硬生生吊着那一口气表现得活蹦乱跳,那你就得仔细瞧一瞧,他身后,是否站着一个迟迟不对他进行索命的鬼。 种种诡异因素叠加之下,李追远一时真下不定决心去操控它,因为操控它意味着自己的意识将与其进行连接。 要是它身上还藏有什么东西,那东西就有机会顺杆子朝着自己这里爬。 谭文彬和伯奇形神的交锋,从焦灼中逐渐步入下风。 要是谭文彬本人操控,不会如此,可那俩怨婴的战斗方式实在是过于原始质朴。 “啊!!!” 再次一声惨叫之下,谭文彬开始快速后退,然后以求救的目光,看向站在那里还一动不动的李追远。 李追远没反应。 可以说,少年已经将枪口对准伯奇形神的脑门了,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阴萌见谭文彬快撑不住了,且下方就伯奇形神一个,她就手持皮鞭从车上跳了下来。 “小远哥?” 李追远点点头,示意自己同意她加入战局。 阴萌挥舞着皮鞭加入,每一鞭子抽下时,都扬起各种色彩的毒雾,让本就身上有伤的伯奇形神痛得不断乱窜。 小孩子打群架倒是有天赋的,见有帮手加入,谭文彬就开始围绕伯奇形神,寻机会偷偷给它来一下。 但李追远也看出来了,伯奇形神又在蓄力了,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偷袭。 如果下一轮偷袭后,它没企图逃跑,而是继续要向自己发动攻击,那就说明它有问题。 “嗡!” “嗡!” 两道无形的波纹散开,如同鸟喙再次啄下。 谭文彬再次发出一声痛苦尖叫,捂着脑袋不住后退,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流出了眼泪。 俩怨婴疼得想哭,但当“谭文彬”偷偷扭头,打量了一下李追远压根就没搭理自己后,就不哭了,重新站了起来。 阴萌也是面露痛苦不住踉跄后退,最后更是单膝跪在了地上。 两个对手全被自己偷袭逼退,伯奇形神并未朝着李追远扑来,而是转身化而为鸟,就欲逃跑。 李追远:他预判了我的预判,它有大问题! 少年控制住了自己冲动,还是没动手。 就在这时,跪伏在地的阴萌,受这精神层次的攻击,导致其应激之下,开启了走阴。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远处渐行渐远的一口黑色破损棺材。 棺材似乎察觉到了它的目光,竟主动向她飞来。 在现实视角里就是,那只已经飞出一段距离的鸟,忽然被一股外力拉拽着,倒退回来。 最终,砸落在了阴萌的身前。 破损的黑棺上,流转着晦涩难懂的符文,散发着威严气息。 伯奇形神不断发出哀嚎,拼命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 阴萌马上将自己皮鞭缠绕到伯奇形神身上,手掌一拍皮鞭手柄,鞭子里所有毒雾全部散开,化成了五彩斑斓,其效果具体如何,连阴萌本人也不清楚。 谭文彬见那只鸟已经被抓住了,嗷嗷叫地想要扑上来报仇,可一见这大面积的毒雾,就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没往里头钻。 从这里能看出来,俩怨婴确实和谭文彬处出感情来了,还是懂得珍惜干爹的身体。 阴萌从包里取出各种瓶罐,懒得看标签甚至都不用开盖,直接往伯奇形神身上砸,破碎后,里头各种颜色的液体全都溅洒在了它身上,看起来,像是开起了染坊。 李追远觉得,要是此时给阴萌架上一口大锅,再在下面添满柴火,把伯奇形神放在上头煮,那阴萌肯定能烹饪出更好的效果。 有那口黑棺镇压,伯奇形神无法挣脱,只能任阴萌继续给它淬毒。 这是一种很绝望的死法,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把身上能搜刮出来的各种东西,全部泼洒在你身上。 你甚至能够清晰看见女人在做这些事时,所展露出的那种茫然和随意。 到了这时候,各种匪夷所思的痛苦感袭来,你已经不想要再求生了,也不想折腾了,只想着这个女人赶紧想办法,给自己来一个痛快的。 但这似乎,对眼前这个女人而言,很有难度。 终于,阴萌把皮鞭上、兜里以及包里,所有能丢出去的东西,都丢了。 最后,实在没东西可用了,可伯奇形神还没死,她就只能把破煞符也一并贴了上去。 破煞符受伯奇形神身上的邪祟气息触发,直接开始燃烧,伯奇形神的身躯,也在此刻开始膨胀,越来越大。 有过类似经验的阴萌,马上对谭文彬喊道:“快往后退!” 然后,她迅速转身,跑到李追远这里,挡在少年身前。 伯奇形神鼓胀到一定程度后…… “轰!” 它炸了。 一大滩红的绿的黑的紫的液体,四处飞溅,以其为圆心的一大片区域,地面被腐蚀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见此情形,连李追远都感到诧异,用毒,居然能用出这样的效果来。 要是以后阴萌能继续在毒道上精进,那以后解决那些难杀的邪祟时,就等于多了一个方法选择,毕竟,靠时间来镇压磨碎它们,往往都是无奈之举。 伯奇形神死了,死得到处都是。 那口黑色棺材竟保存了下来,只不过比原先更破旧了,上面也多出了很多坑坑洼洼。 “小远哥我刚刚感应到了那口棺材,它似乎和我有种呼应。” 李追远:“那口棺材,是你先祖留下的。” 酆都大帝早年曾镇压过这尊伯奇形神,后来由柳家龙王再补了一次镇压,这才将曾经不可一世的它,打得彻底无法翻身。 阴萌:“我有些受宠若惊,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家里原本不受宠压根当空气的孩子,忽然在过年时,收到了家里辈分最高的那位,递送来的红包。 不过,按照常理来说,阴萌作为阴家后代,与大帝的遗留封印物产生呼应,倒也不算奇怪。 对手解决了,御鬼术时间还没过,谭文彬开始蹦蹦跳跳的玩耍,还左手和右手玩起了石头剪刀布。 分出胜负后,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有这俩家伙留在体内,谭文彬还能正常睡觉学习,还真是挺不容易。 “咔嚓……” 黑色棺材升腾起一缕鬼火,一道特殊的气息传递而出。 谭文彬被吓得窜跳老高,人还在空中时,俩怨婴马上脱离术法控制,回归体内。 “噗通……” 谭文彬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不停抚摸着自己的屁股他本来没受什么实质性伤的,这下好了,硬是在收尾时蹭上了工伤,还是羞耻的尾巴骨位置。 黑色棺材在火焰中消融,上方浮现出四个威严古朴的字: 【归家祭祖。】 随后,棺材彻底化作灰烬,火焰消散,字体则又保留了一段时间后,才渐渐敛去。 阴萌嗫嚅了一下嘴唇,看向李追远,指了指自己,问道: “小远哥,先祖的意思是,让我回家拜祭?” 她想的是,如果先祖真留下了什么传承,那自己拿到后,不就能更好地帮小远哥走江了么? 退一万步说,哪怕那些传承自己学不会,那也能转交给小远哥,反正小远哥肯定一学就会。 再说了,她知道小远哥也一直计划着什么时候再去丰都一趟,这不正好赶巧了么? 李追远看了看阴萌。 阴萌稍稍缩了缩脖子,她有些看不懂少年这目光。 其实,李追远心里很复杂。 他怀疑,“归家祭祖”这四个字,名义上是写给阴萌这个阴家后人看的,但实际上却像是特意写给自己看的。 可是,以大帝之姿,想要做任何表达时,需要这般拐弯抹角么? 再结合先前伯奇形神身上所展现出的种种怪异举止,包括这口黑棺材早不发动晚不发动的时机。 李追远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猜测,他开口道: “丰都不能去,有大危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五十九章 乡镇小卖部里,老头正盯着柜台上放着的算盘发呆。 算盘断裂过,珠子滚落一地,他将珠子一颗一颗地捡起,重新修补。 虽然手艺活儿很精致,丝毫瞧不出被修补过的痕迹,但能骗得过外人却骗不过自己,有些东西,是碎在心里。 老头脚下有一口小香炉,香炉里密密麻麻插满了不同规制的香,但无一例外,所有香在燃烧了不到四分之一时,就全部熄灭。 这就是命理一道中所说的“断头香”。 香火不继,寓意命格阻断,一根根香全部如此,则指生机全无。 老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年轻时,就算是给那些即将上刑场的死囚点香,十根也能燃完一根,这并不是意味着尚有一线生机,而是命理之道,本就妒满寻亏。 可眼下,老头为自己点香,为老伴点香,为儿媳妇点香,为俩孙子点香,全部断绝,为自己离家出门的儿子点香时,更是连吐三口血,差点昏厥过去。 这说明,自家上下的命格生机,忽然滑落到远远不如死囚犯的程度。 死囚犯在行刑前,尚且可以期待一声高呼“刀下留人”,他们全家,连这一点期盼都属奢望。 老头喃喃道:“主家这次,到底是招惹了谁?” 主家启封,召唤分家出人,自是为了操作某件大事,他年岁已高,就由自己儿子受召前去。 现在看来,事儿不仅败了,而且牵扯到了极为可怕的因果反噬。 从香面上来看,老头甚至都没了逃跑躲避的心思,因为没意义了,躲不掉更是来不及。 “你发什么呆啊,那卷帘门坏了,你快给修修。” 老伴儿手拿抹布走了过来。 老头麻木地点点头,站起身,去往二楼拿工具。 老伴儿对着他背影又问道:“儿子这次出门走亲戚,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啊,我想儿子了。” 老头回应道:“不急,很快就能一家团聚了。” 镇上沿街,一楼商铺,二楼民居,三楼是自家违建搭的,那里以前只有老头和他儿子能进入,平日里都是用铁锁锁着。 近期,老头已经开始带俩孙子偶尔进去,教他们认一些符,背一些术。 他们这户人,外面看起来只是小有余资,和大富大贵沾不上边,但有些东西,是花再多钱也无法买到的。 就比如自家人的命数,儿媳入门前就算了命格,能生养男孩,命格相理相融,可得福运平安。 俩孙子虽然刚“入学”,却在这一道上极有天赋,以后也是能继承衣钵,就是按照“主家”传统,俩孙子成年后也得分家各自落叶,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寻常人家,白事嫁娶,求个算命卜卦的,只是为了走一个流程,求一个心安,真信这个,多少脑子里沾点傻气。 可他们这家,是实打实地能落到实处,小康积荫,无病无灾,代代相传。 老头走楼梯时,听到二楼客厅里传出吊扇转动的声音。 入冬了,谁还会开风扇呢。 来到二楼门口,看见客厅里,儿媳妇和俩孙子,全部上吊挂在那里。 旋转的电风扇,吹动着仨人的头发。 铁青的脸,吐出的舌头和已经出现的尸僵。 明明才一起吃过早饭,这才多久功夫,竟已如此了。 老头擦了一下眼眶,从客厅角落拿起工具,往下走。 一楼店铺的卷帘门已经闭合,刚刚还和自己说话的老伴儿,整个人贴在卷帘门上,瘪瘪的,像是被抽空了血肉化作了福纸。 老伴儿眼里,流露着惊恐,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头放下工具,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将轮到自己,他闭上了眼。 随即,在他身侧,出现了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有些,能从当地地方志中看见相关记载,有些更是附近某些庙宇里所供奉的雕像形象。 老头的身体开始扭曲,逐渐折叠,骨骼断裂与皮肉撕裂的声音不断传出,他面露痛苦,想叫,却又叫不出来。 而且这一进程过得很慢,似乎当地的鬼魅,故意要把这种刑罚延迟得更久更久。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外头跑过来一群调皮的孩子,其中一个拿起手中的香,点燃了小炮,鬼使神差的向高处一丢,竟落入了二楼窗户里。 “啪!” 炮响了。 孩子们生怕主人家出来骂人,立刻作鸟兽散。 火,却燃了起来,从二楼烧起,顺延到一楼和三楼。 邻居和周围铺子的人见到火情,马上就来扑火,但也不知怎么的,前几日还听这家女人说起坏了的卷帘门,竟是怎么踹怎么砸都破不开,大家只能接一些水,在下方往里头尝试泼一泼。 火势旺盛,火蛇从窗户中吐出,吓人得很。 但这火也端是奇怪,竟只在这一栋烧,两侧邻居本以为自己难以幸免,却惊愕发现,这火居然一点都不往外顺延。 消防车来后,将火扑灭,卷帘门也随之倒塌。 可里头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一楼俩,二楼仨,只能依稀瞧出点人形。 就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消防员,都对这诡异的火感到震惊,按理说,又不是存放特殊材料的工厂,普通民居着火,断不至于烧成这样。 围观的群众也是议论纷纷,这样的故事,怕是会成为当地人口中流转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灭门诡话。 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凑在一起,嘴里念叨着: “这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债哦。” …… “真能灵验么?” “我本来也不信的,但老邱都说了,在这儿请来了他老母,还和他老母说了话,老邱那个人是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很,他哪那么容易受骗,所以这家婆婆,应该是真有本事的。” “那就试试。” 夫妻俩提着礼品,兜里揣着红封,沿着村里小道,来到了当地一位神婆家。 进了院子后发现,屋子门窗全部紧闭,也瞧不见一个人影。 “有人在家么?” “喂,你好,请问有人在家么?” 夫妻俩喊了许久,未得回应。 丈夫把脸,贴到了客厅门上,透着中间深色玻璃窗向里看。 这一看,他眼睛当即瞪大,客厅里,竟满是这家人分裂的尸体。 眼睛接受的讯息太过震惊,导致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在目光向上移动时,看见客厅长柜供桌上,坐着一个穿着大红衣的神婆,正自己掏弄着自己肠子往嘴里塞进行啃食。 “啊!。!” …… “别管我,快跑,快跑!” 男人含泪放弃了被铁板拦腰砸断的堂哥,开始向墓外跑去。 原本今日来至深山,只是为了寻一处古墓,找点材料,来前经过测算,此行顺优。 可谁知一队人,先是遇到忽然出现的山里瘴气,罗盘指针又失灵,好在他们也不是普通角色,克服了这些困难后,终于找到了那处墓地。 墓地并不凶险,只是一个清代地主小墓。 以他们的配置,这种墓真就是手到擒来。 可谁知下去后,先是甬道变得极为漫长,碰上了鬼打墙,后又是听闻了鬼啸,接下来各种匪夷所思的危机频发。 他们只是来地主小墓“借”点东西,可这遇到的阵仗,竟比那些大陵还要凶险! 一行人,就算各个身手极好,可还是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在里头,最后一个人哭喊着跑出来时,刚爬出墓口,却又看见洞口四周,站着的密密麻麻的阴森身影。 他绝望了。 …… 老屋门口,纳鞋底的老太太就坐在小靠椅上,死了。 她的眼珠子被自己用针挑了出来,放在了针线盒里。 她家里人,从老到小,从男到女,凡是靠近过来喊她的人,全部都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针,将自己眼珠子挑下来,放入针线盒。 到了夜里。 针线盒里,眼珠子都放得溢出滚落了。 老太太身边,围坐了全家人,月光下,其乐融融。 …… 直钩钓鱼的老人,看见池塘里饲养的锦鲤全部翻肚死了后,他神色灰白地跑回老宅。 他这家,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以推演算理作为立家之本,再加上擅隐藏,避因果,行家族分居之法,故而能躲灾消祸,绵延传承。 可反之也是如此,若是洞穴被仇人找到了,那下场必然也是极为凄惨。 在阴影下,他们十分可怕,可一旦被放在阳光下,他们其实很是羸弱。 现在,主家的位置竟被人找到了,那么那些分家,还能幸免么? 老宅很大,人口却不多,里头冷冷清清的。 他跑到祠堂里,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跪坐在蒲团上。 那是他的儿子,他年纪大了后,就把主家家主的位置,传给了自己儿子。 自己另外的俩儿子,全部分家了出去,落于外省他地,改姓传宗,有生之年,不得归门。 “你上次启封召分家人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老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可自己儿子,却毫无反应。 “哗啦啦……哗啦啦……” 再抬头,老人惊愕地发现供桌上的所有先人牌位,全部落地。 老人的儿子,身体前倾,一缕缕黑气,自他身上升腾而出。 “爷爷,疼!” “爷爷,痛!” 院子里传来哭喊声。 老人马上跑出祠堂,看见自己原本精致如瓷娃娃的孙子孙女,竟然一个个面容扭曲且狰狞,趴在地上开始诡异蜷曲。 “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我家到底与你有何仇怨,你何至如此,何至如此!” 老人上前,准备帮孙子孙女驱邪,但他刚准备出手,孙子孙女忽然如厉鬼上身般猛地窜起,撕咬上他的胸口和脖颈。 看着印堂深紫,眼眸全白的孙子孙女,老人知道,他们彻底没救了,救不回来了,这是极为可怕的厉鬼不惜毁自身道行强行附身,才能换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撞掉一个人的魂魄意识。 两行清泪,自老人眼角滑落,他不甘地哀嚎道: “即使有再大的仇,你为何要对孩子下手,你怎能对孩子下手啊!” …… 丰都,鬼街。 这座县城绝大部分时候,都处于宁静祥和的状态,虽说近些年外地游客渐渐多了,但县城里真正人气鼎沸时,还得是节假日或者庙会。 寻常的一天,天气预报连续报了几天晴,现实里却又连续出了几天大阴。 好在本地人对此也早已见怪不怪,他们倒也没批评气象台预测不准是吃干饭的,因为当地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丰都的天气,得看大帝的心情。 终于,虹销雨霁。 太阳终于出来了,沉闷了几日的鬼街上,也出现了一些人。 渐渐的,就有人发现,很多铺面门口的鬼像鬼雕,都出现了裂纹,景区里的很多神像,也都出现了开裂。 县城中心位置,本有个雕塑,上头顶着一个鬼脑壳,算是地标性建筑。 这鬼脑壳,竟不知什么时候从高高的位置,砸落到地,没砸到人,却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当有施工队带来工具和吊车,准备将它重新布置安放回去时,刚一触动,就发现自鬼脑壳里,有汩汩鲜红流出,流了一大滩后,又顺入了街旁的溪水中,将下游染红了一片。 年轻人对此只是瞧个稀奇,纯当摆龙门阵的谈资。 家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的,则纷纷将火盆置于屋外,摆蜡烧纸。 一边烧一边磕头,顺便对旁边对此感到不屑一顾的年轻人训斥道: “瓜娃子懂个锤子,这是大帝发怒哩,发怒哩!” …… 阿璃正在弹琴。 只是今天,她的琴声几次都被杂音打断。 这些杂音不是来自她的心底,事实上,自那次少年以酆都十二法旨,强行将一只形神拘出后,这两日,她心底安静得可怕。 晚上睡觉时,即使进入那个梦里,门槛外,也没什么动静,连那种窃窃私语都不见了,针落可闻,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 杂音,一个是来自二楼,每隔一会儿,自己奶奶身上都会散发出一缕杀意。 一个是来自厨房,厨房的门被用禁制符封起,刘姨每次进出,都会不嫌麻烦地先解封再封印回去。 原本,院子里还有一道的,但秦叔昨日离开了家里。 最大的杂音,来自三楼。 原本供奉牌位的房间,门被锁了。 第一次,阿璃想要上去取些牌位做材料时,没能得到自己奶奶的应许。 阿璃没有强求,回到楼下。 因为她当时能感应到,门后头,多出了很多可怕的东西。 那是自己奶奶,命秦叔从秦家、柳家老宅里,搬出来的特殊物件。 琴是弹不下去了,这么多“吵吵声”下,做什么也不得安心。 以前的自己,是不会受这些干扰的,反而早已习惯。 现在,她渐渐习惯了清静后,反而有些回不去了。 阿璃起身,离开琴桌,走出书房,恰好碰见了刚刚贴好厨房封印符纸的刘姨。 刘姨对阿璃浅浅一笑,阿璃看着她,也笑了。 刘姨忽地感到一阵心痛。 阿璃是越来越乖,也越来越正常了,要是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平安持续得过下去,那该有多好。 刘姨清楚,老太太心里估计也是后悔了。 其实,刘姨误会了。 阿璃的笑,不是对她本人,而是对他们的行为。 女孩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和准备什么,但这在女孩的视角里,那都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怎么会失败呢,又怎么可能会输? 她回到自己卧室,从床下面取出自己的画框本,将其摆在身前,翻页。 总共就四页,但她每一页都看得津津有味。 等翻到第五页的空白页时, 她开始期待, 这一幅画,该画上些什么? …… 刘姨来到二楼。 入冬了,老太太的藤椅上,也铺了一层毯子。 刘姨的目光落在右侧扶手下边毯子处,那轻微的长条形凸起。 她知道,那是一把剑。 这把剑,老太太早就把它封存在柳家老宅里,上次取出时,还是阿力走江失败时。 阿力身负重伤,生命垂危,躺在里面被自己急救治疗。 老太太将剑横在膝盖上,在门口坐了一整夜。 清早,阿力转危为安,将命保下了。 老太太将那把剑,又封存回了老宅。 那一夜后,昔日的柳家小姐就死了,她彻底变成了两家的主母。 大小姐可以尽情发脾气,无所顾忌,但主母,得为这个家忍气吞声。 今天,这把剑又被取了回来。 有些事儿,其实不用迟疑犹豫太久,在一开始,就能看出是否会发生。 就比如,这次的剑没放在膝上,而是放在了右侧身下,一个随时能抽剑起身的位置。 刘姨走过来,帮老太太泡茶。 老太太没喝,只是坐在那里顺着藤椅轻轻地晃着。 两天了,小远还没回来。 他们这次,可没去外地。 按理说,再大的事儿,刨除路程和筹备,真正用在事儿上的,两天时间也该出结果了。 老太太亲口说过,孩子既然没跟他们明说,那就不要干预孩子的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是孩子真出事了,他们会再次捏着鼻子把这事给认下了。 刘姨什么都没说,沏茶后又补了些茶点,就离开这里,上了三楼,检查了一下三楼那间屋子里的封印。 确认完好后,刘姨就走了下来,再次解开厨房封印,进入厨房。 压抑的氛围,在这座屋里持续。 一直到夜里。 刘姨出了一趟门,然后提着一沓东西,急匆匆地上了二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与震惊。 此时,老太太的杀气已经凝成气压,遮掩了其它气息,她已顾不得是否会影响自家孙女弹琴画画了,因为她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 因此,刘姨直到来到二楼,才发现,阿力竟然已经回来了。 外头有事,阿力被召走了。 阿力本不想去,但老太太只是眼帘一低,淡淡说了声:“你去。” 阿力走得很不情愿,在家里磨刀霍霍,老太太已经憋闷成那样子时,他作为老太太的养子,这个家唯一的成年男丁,他该冲在第一线的。 刘姨原本以为,阿力这次离开,也会像往常那样,至少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次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老太太依旧躺在靠椅上,手里拿着一叠照片,正在一张一张地翻看。 每张照片里,都记录着惨死的现场,而且无一例外,全是奔着灭门去的。 灭门惨案,在社会上也不算稀奇,但再不稀奇的事,也总有一个定数,去年多少起,今年多少起,再推一推明年。 又不是兵荒马乱的年头,总不至于忽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那就肯定是有特殊原因。 再者,虽说有些或火灾或溺死或其它种种意外,可其中确实夹杂着一些一眼就能瞧出来的非正常诡异。 而以柳玉梅的眼光来看,每张照片里,都透着问题,哪怕是那些所谓的意外。 柳玉梅问道:“确定是那家人?” 秦叔回答:“是在不少现场里搜出了些占卜算卦的东西。” 柳玉梅点点头:“那家人最擅长分散开来打洞,有灾劫时避世不出装死充楞,灾劫一过就立马跳出来摘桃子。 呵,这下倒好,吃得肥头大耳的,这下子一并给加倍吐出来了。” 柳玉梅放下了照片,用手轻捏自己的眉心,问道:“知道是谁做的么?” 秦叔:“不知。” 柳玉梅闭着眼,说道:“不知很正常,衙门里的公差,本就没有江湖上消息灵通。” 秦叔:“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做出来之前,江湖上应该是有风声的才对。” 正常的江湖,肯定没风声。 但江湖上的顶级势力之间,还是要通个气的。 因为这个家族虽然不适合在江面阳光下行走,但背地里搅弄风雨的能力是真的没人敢忽视。 虽说不是顶级势力,但也是能站桌边看别人打牌的。 能对它动手的,且以如此雷霆手段行灭门之举的,也断然不可能是江湖闲散,只能是江湖牌桌上坐着的那些个。 秦柳两家虽然没落了,柳玉梅也不怎么理会江湖上的事,但毕竟还有一层特殊的背景在,再怎么说,也该得到一声知会。 柳玉梅:“倒真不像是谁家偷偷摸摸做的,单个哪一家,是能掐死他们一片,却做不到将他们连根拔起,而只要几家合力,就断然不可能没风声流出。 就是几家合力了,也断不会奔着只是杀人灭门去的,那一家最珍贵的,不就是那些能掐会算的人么,那才是宝贝,杀了做什么?圈起来自己用也好啊。 所以,就两个可能。 要么,是江湖上新崛起了某个行事风格酷烈的势力,以这种方式想要立威扬名。 这一点,看看后续是否有人站在江口吆喝就晓得了。 要么,是这家不知怎么的,触怒了可以掀牌桌的那种存在。 那种存在,这世上有是有,但他们一般不会冒险出手,而且行事这般大,对他们自身也是有着极大损害,并不值得。 可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两点符合要求。 要是第一个可能,等他们吆喝声望时,倒是可以以咱们两家的名义,送一封拜帖。 不求别的,只为咱家孩子铺路。 咱两家虽不如以前了,但还好门面还在,帮他们壮壮声势获取一份人情,惠而不费的事。” 刘姨忽然笑道:“老太太您以前可不会想着安排这些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咱家这种破落户想要重新站起来,阻力可比新势力崛起要更难,本质上,咱们是站在同一条壕沟里的。 给不了孩子其它的,多帮他借点力,总该是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该做的。 若是第二条可能,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了,真有那种存在不知什么原因要出山,那也不该是咱们需要考虑的事,与咱们无关系。” 柳玉梅侧过身,用左手去端起一杯凉茶,一边喝着一边看着窗外随风飘摇的树叶。 刘姨再次笑道:“说不定,真可能和咱家有关系。” 老太太杯子里的茶水,洒了出去。 她扭过头,看向刘姨,眼里先是惊愕,随即震惊,再是释然,最后……是震怒! 刘姨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她当然清楚这丫头不会在如此时候无的放矢。 而若是与自家有关,那就只能是自家唯一那个此时不在屋子里的那位。 再结合那位正经历的事以及这几天她所积攒的怒火与担心,那这家的灭亡,岂不是真有关系? 老太太先前是完全没怀疑过,这事儿会和小远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样,一个刚走江才经历几浪的少年,怎么可能牵扯出这般大的势力覆灭风云? 她是知道少年天资卓绝可称妖孽,但就算是妖孽,也不至于能做出这般离谱的事儿。 而如果真是他做的,不管是以什么手段,不管这样的手段能否复制再现,只要是因他而起,那就意味着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自己刚刚说的,江湖上新崛起的行事风格酷烈的势力……竟是我家自己? “说。” 老太太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个字说得平稳,再多说一个字,都会发出颤音。 刘姨拿出自己带回来的东西,里头的拜帖、书信,不仅形式上多种多样,传送方式也是极为离奇。 不过,正常来说,这些东西自然不会被送到这里,都是每隔一段时间,她去收拢一次带回来给老太太看,当然,也会偶尔例外,那就是忽然一下子来得很多时,那一般就是江湖上出了什么大事。 老太太很多年来,都不怎么愿意听这些烦心事,所以按照常例,都是刘姨自己看了,捡重要的再和老太太提一嘴。 大部分拜帖和书信都是不需要回的,秦柳两家有这个底气,有个别些个需要回的,也是刘姨以老太太名义回一封。 “这些是各家询问这件事的书信。” “这些是各家对这件事的分析。” “这些是想邀您一起,趁着那家出事了,再捞一捞网,看有什么挂落可取的联合建议,有几家,已经准备这般做了。 再怎么处理干净,应该还有剩余,血脉嫡系的死绝了,也该有外姓旁支和门下,以及祖地。” 这就是俗称的,趁你病,要你命。 就算你全家都死了,那也没关系,先搜刮一下你家剩余,然后再去你家祖坟和你家先祖打个招呼,让你家先人们集体重见天日透透气。 弱肉强食,本就是江湖自古不变的本质。 能和和气气坐在一起讲道理甚至是吵架,那都是建立在你拳头够硬有资格坐在那儿的基础上。 要不然,自古以来,也不会有那么多小家小派或者江湖草莽,做梦都想拜到高门贵第寻求庇护了,因为他们很清楚一个道理,他们能安全逍遥到现在,不是因为那些大势力忽然吃素了,只是暂时还没胃口,懒得拿你打牙祭。 “这是虞家的来信。”刘姨单独抽出一封,将其展开。 放在过去,虞家是能够和龙王柳和龙王秦并列的龙王家,祖地在洛阳。 洛阳那个地方,自古就是风水形胜地,能在那里立门庭称龙王,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不过虞家七十年前刚刚出了一档子事,导致其封门一甲子,十年前才刚刚启封,传出有门下人在江湖行走的消息。 虞家擅长养兽育妖,所以当时江湖传言,虞家应该是发生了妖物动乱。 但人家早早地封门,谁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以龙王家的底蕴,倒也没人真敢上门作死试探,不像秦柳两家,两家人基本全部死去,在高层间根本就不是秘密。 柳玉梅:“传闻,那家的祖宅,也在洛阳地界。” 分家藏匿四方,主家自然也不可能高调,那家人一代代的,都喜欢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过大概的一些消息,龙王家还是知道的。 刘姨说道:“虞家特意来信告知诸家和门派,他们感应到那家祖宅出事时,派出族人前去查看,有族人观测到了森然纯正的鬼气,这鬼气来自西南,丰都!” 当丰都这个地名出现时,柳玉梅和秦叔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地名,却也代表着一个人名,甚至是一段神话。 刘姨因此来判定,这件事可能和自家有关系的原因就在于……阴家唯一后代,拜的是自家龙王。 有一个幕后势力,在算计自家走江人。 有一个喜欢隐藏在黑暗中的大势力,被人连根拔起。 引动这场灭门杀戮的那位存在,还和自家走江人有关系。 当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时刻时,要说和自家那位没关系,那可真是太蠢了。 “呵呵……哈哈哈哈!” 柳玉梅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手掌拍打着座椅扶手。 扶手没事,但震荡出去的气劲,不仅将茶几上的茶壶碗碟全部震碎,更是让屋子里摆放的所有瓷器玉器也都裂开。 窗外的那几棵树,本还在冬日里与寒风做着最后挣扎,也在此刻被震得枯叶纷飞,只剩光秃秃的枝杈。 老太太自是不心疼这些玩意儿的,无论它们随便丢出一个在市场上有多么珍贵。 柳家大小姐开心,砸点碗碟玉石,又怎么了? 这口气,她从阿力走江失败开始,就一直憋到现在,今日,终于得到了释放。 刘姨和秦叔对视一眼,然后继续默默看着老太太的开心。 虽然依旧有太多疑问和不解,但至少事态,并没有变坏。 而且,他们也很清楚,这次事情要真是小远搞出来的,那以后……谁还敢再偷偷摸摸的针对秦柳两家走江者? 甚至,连秦柳两家的门庭,也将因此被重新刷新,牌匾这东西,本就是该用血来擦拭的。 老太太笑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但老太太明显还未尽兴。 所以,老太太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秦叔,故意用一种慵懒的腔调说道: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秦叔跪了下来,低下头,他发觉自己已经有些习惯了。 而且,他也没料到,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承受一次次“你看看别家孩子”的对比打击。 好在,小远不是别家孩子,是自家孩子。 秦叔这次跪得,心里还真没什么愧疚,纯当老太太喜欢,自己再给她助助兴。 老太太低头瞥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脚,对秦叔轻轻踹了好几下,骂道:“你啥时候也学阿婷,变得鬼精鬼精的。” 跪在地上的秦叔也笑出了声。 转而,老太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声道: “不是说要联合一起去吃绝户么,你们俩给我去,旁系子弟,一切有牵扯干系者,但有幸存,都给我清理干净。 那家的祖宅、祖坟,给我刨它个三犁三清。 他家既然敢对我家孩子下手, 那我, 就要彻底抹了他的传承!” 秦叔撑起一条腿,刘姨单膝跪地,二人齐声道: “我等领命!” …… 回去的路上,是阴萌开车。 没办法,谭文彬尾巴骨摔断了,这会儿坐不下来,只能去后车厢与林书友和润生搭伴一起躺着。 李追远倒是会开车,但毕竟要经过市区人多的地方,会遇到交警。 阴萌一边开车一边不时偷偷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小远哥。 她有些尴尬,更没经验可以去寻求,那就是自己近两千年前的先祖和自家老大发生矛盾时,自己该怎么处理。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和那位先祖没什么情分,她绝对是站自家老大这边。 拎不清楚这个,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李追远则在思索,自己到底在哪里得罪了酆都大帝? 弄得人家堂堂大帝之尊,竟要以“归家祭祖”的理由,骗自己去丰都? 自己要真是傻乎乎地陪着阴萌归家祭祖,那很可能被摆上桌的祭品就是自己。 按理说,不应该的啊,自己和酆都大帝不仅没仇,而且一是酆都十二法旨传承者身份二是阴萌关系,怎么着也算半个亲戚? 所以,失去的这段记忆里,自己到底对酆都大帝做了什么惹他发怒的事情? 李追远能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些变化,肯定不仅仅局限于魏正道黑皮书的那道术法。 但具体发生了哪些变化,以及能否找回些许失去的记忆,得需要自己在夜深人静时,慢慢去发掘和体会。 回到学校时,天已黑,宿舍都关门熄灯了。 陆壹这几天都没回宿舍,全都睡在店里。 这会儿听到熟悉的皮卡声,他马上打开店门走了出来,帮忙一起将仨病号搬进了地下室的房间里。 李追远对阴萌说了声,让她去找大夫过来看看,就离开了。 他得去报平安,这次不仅是阿璃在等着自己,老太太他们,才应该是最心焦的。 校医务室,值班办公室内。 深受领导重视的范树林医生,继续值着夜班。 病人不多,晚上也没啥事儿,他手里就拿着一本露骨杂志,坐着细细品读,温习人体构造。 这也算是,单身年轻男人,难得的惬意放松时光,一边看再一边做着幻想,再时不时地换一下翘腿坐的姿势。 这些杂志,还是谭文彬当礼物送给他的。 只是可惜,近期他也不往自己这里送病号了,俩人的感情,也就有些淡了。 门忽然被推开。 范树林抬头看去,发现门口走廊灯下,站着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年轻女孩。 “你是……” “谭文彬让我来找你的,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好,你等我把同事先喊醒代班。” 范树林将杂志藏了下去,喊起了同事后,就打包了些器具跟着阴萌走了。 阴萌兜里放着红包,也准备了不少说辞,因为她知道这位范医生不太好请,但没想到,他其实很好说话。 范树林走在前面,还回头催促道: “我们走快点吧,救人要紧。” “好,谢谢。” “不用谢,身为医生,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天职,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 “你叫什么名字?” …… 李追远来到了柳奶奶家。 他推开院门时,一楼落地窗就打开了,身穿白色绸质睡衣的阿璃,光着一双脚,站在那里等着自己。 她只是露出淡淡的笑容,却没有多少挂在脸上的担心。 李追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自从走江以来,每一浪过去后,回到家里见到阿璃,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只是这次,二楼窗户位置,显露出了柳玉梅的身影。 “小远。” “奶奶。” “你先上来一下。” “好的,奶奶。” 李追远先把自己的背包放入阿璃房间,然后来到二楼。 二楼开间处,原本小小的茶几,今儿个换成了一个大圆桌,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点心吃食,多到放不下,甚至得和旁边的两张小方桌拼一拼,茶具更是有好几套,茶叶留置得更多。 这是摆明了是一副,要开大型茶话会的架势。 “小远,坐。” “好的,奶奶,我刚进来时,没看见刘姨和秦叔?” 秦叔偶尔会出门,但刘姨大部分时候都会待在家里。 “哦,老宅后头的那块地荒得长草了,我打发他们俩回去翻一翻。” “是这样啊。” 柳玉梅起身准备泡茶。 “奶奶您坐着,我来。” “好吧。”柳玉梅也没强求,她转而拿起银筷,夹了好几块点心放到少年面前的盘子里,“尝尝看,这些点心是特意寻来的,现在会做的老师傅不多了,可不容易吃到。” “好的,奶奶。”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喝着茶,吃着点心。 柳玉梅拿起旁边的丝帕,擦了擦嘴角。 李追远也端起一杯茶,将嘴里余下的食物顺了下去。 其实茶点不是这般吃的,往往是一小块点心就一壶茶,然后一坐一个下午,连续吃多了会容易腻,但他是真的饿了。 返程时,还是通过大家传呼机上显示的时间与日期,才知道失去的记忆的时间,竟足足有两天。 好在出发前都是吃饱喝足的,两天昏睡再加上醒来后马上进游乐园遇到变故,紧张刺激下真不觉得饿,要是再多昏睡个几天,怕就真要饿得没力气打架了。 柳玉梅特意布置下这么多茶水点心,就是为了来配故事的,这次的事,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所以,她不想等壮壮来时,再听壮壮说,上好的食材,被壮壮来一手大杂烩出锅,那真是可惜了。 李追远看着坐在对面的柳奶奶,眨了眨眼。 柳玉梅微笑道:“好了,孩子,可以开始说了。” 说着,柳玉梅手肘撑着桌面,身子轻轻一侧,做好洗耳恭听准备享受的架势。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有些尴尬地开口道: “柳奶奶。” “嗯。” “我不知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求大家的月票! 后台显示,上个月总共更新了33万字。 总字数刚超过150w字,发书正好五个月,也就是说,从新书免费期开始,就基本保持着每天万字的更新到现在。 我原本设想里,这本书是该咸鱼更新的。 毕竟自己不是二十几岁那时候了,没想到越往后写,从扑街写成大神再写到白金,还得越写越肝。 但实在没办法,大家投月票给我,帮我撑起这排名,我是真不好意思偷懒。 在这里,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感谢大家的鞭策。 新年伊始,也是新的一个月,只要身体没问题,我就尽力码字多更新。 在这里,给大家再拜个晚年。 最后, 新月1号,求一下大家账户里的保底月票。 《捞尸人》求大家的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章 李追远确实不知道。 虽然,他是有个开头能讲,但这个开头又涉及到自己与江水的博弈,这是一个禁忌话题。 且伴随着自己与江水博弈程度的加深,这个话题的禁忌程度也会随之加深。 哪怕是谭文彬对柳奶奶讲述每一浪的经历时,也会把这一段给刻意略过,只按照正常走江流程去重编故事叙述。 而排除这一段的话,李追远就真的没什么好讲的了。 硬要讲,就得把自己主动挖沟渠引江水塑造成自己被这江水线索所吸引,由那舞狮开始,接触到伯奇形神(梦鬼),再牵扯出幕后那只手的存在,最后带着整个团队去了游乐场。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自己做了一个梦,打了一个盹儿,一觉醒来,邪祟和幕后黑手,就集体排队到自己面前,自杀了。 以少年的视角,他只能讲出这么一个零零碎碎且莫名其妙的故事。 这个故事,不是柳玉梅想听的,配不上柳玉梅特意为此准备的高规格茶话会。 柳玉梅愣了一下,随即半抬起手,微微皱眉。 她不是生气。 老太太不是那种不知轻重厉害的人。 她关心地问道: “小远,你身上是出什么事了么?” 李追远点点头:“奶奶,这次出门的经历,大部分我都不记得了。” 柳玉梅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伸出手掌,轻贴在少年额头。 “小远,你自己检查过没有,是否被封存了记忆?” “我检查过了,应该不是封存,也不是大脑受刺激封闭,大概率,是被抹去了,或者,自行忘记了。” “这次故事里的山匪,手段很特殊?”柳玉梅收回手,特意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嗯。”李追远点点头,“而且这次故事里的山匪,还有很深的背景。” “再说一点。” “我浑浑噩噩的,像是睡了一觉,然后就看见匪寨里的山匪和它的靠山,都死了。” “只是死于寨子里么?” “我目前只看到寨子里的景象。” 柳玉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在这件事上,自己知道的,可能比眼前少年还要多。 “你且等一下。” 柳玉梅打开橱柜,取来一沓信件放在了少年面前,最上面,是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的是照片。 李追远先一张张地看着照片,越看,他的目光越凝重。 照片里,是一幕幕灭门惨状。 少年的思维很敏捷,柳玉梅既然把这些拿给自己看,就意味着她认为这些东西与自己这一浪相关。 所以,大概率,这是那只幕后黑手的家族。 自己在游乐园里所见到的十几个惨死的灰袍人,并不是这起事件的全部。 在自己原本的计划里,是引入江水,将梦鬼认作为伯奇形神,从而掀起连锁反应。 能斩断这只手,就是计划圆满完成。 但现在看来,自诩为激进派的自己看到这些照片后,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是保守派。 因为这已经不是斩断一只手了,这是把人整个给砍死了。 每张照片后面都标注了时间与地址,天南地北,几乎是同时发生。 这销的哪里只是户口簿,分明是族谱! 李追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虽然没有明确的线索指引,但他现在隐约有种感觉,这次事件,好像主角并不完全只是自己。 虽然风格与自己很像,但自己做不到如此大手笔。 在失去的那段记忆中,自己依旧是自己,行为逻辑并没有变。 受实力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以自己的行为习惯,他只会选择见好就收,确保能断一只手即可。 越大的战果往往需要付出越大的风险,他是不会去额外承担风险的,除非……在失去的这段记忆中,他得到了一个更大的倚仗。 这个倚仗,强大到,足以让自己无视风险评估,主动去追求战果的最大化。 是酆都大帝么? 不, 不会是他。 自己是能与他攀扯上关系,但二人关系归根究底……不熟。 至少,自己绝不会把冒险的概率,寄托在酆都大帝的抉择与袒护上,而且,大帝现在看起来,对自己的意见,那不是一般的大。 那到底会是谁,能给自己提供如此巨大的倚仗,还能让自己真的信任呢? 要知道,自己本就是一个很难相信他人的人。 见李追远翻完了照片,柳玉梅提醒道:“先看洛阳虞家的那封信。” “好。” 李追远打开那封信,看完了事态源头来自于丰都的内容。 对此,他倒是不觉得惊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少年开口道:“那这一家,应该就是山匪的幕后靠山了。” 柳玉梅:“你放心,趁他病要他命,几家已经联手,咱们家也帮了帮场子,尽可能搜刮干净一切漏网之鱼。” 李追远:“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了。” 酆都大帝既然确实出手了,要是还有漏网之鱼,岂不是打了大帝的脸? 柳玉梅笑了笑:“总有些旁系或者门下弟子之类的,不是血亲,却亦有牵扯干系。” 李追远点点头:“我知道了。” 老太太是想灭人传承。 少年对此很理解,这毕竟是人家先做的初一,如今不过是原样奉还。 至于自己派秦力和刘婷去挖人祖坟这件事,柳玉梅就没细说了,好歹是做长辈的,当着孩子的面具体提这一茬,倒显得自己像是个孩子。 不过,她也清楚,今晚的茶话会,注定开不下去了。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 “根据你的情况,记忆丢了,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被人强行抹去了。 二是那段记忆牵扯太大,不能带出来,只能忘记。 其实一和二也是共通的,能把你记忆强行抹去的人,也应该具备抹去你本人的实力,但他没这么做,所以他也应该是为你好。 所以,就只有第二个可能了。 那就是,现在的你,无法承担这部分记忆的压力。” 李追远点点头,他再次联想到了酆都大帝的“归家祭祖”,很显然,大帝是知道这些事的。 可即使是大帝之姿,还得用“骗”的方式让自己去丰都,足可见这件事的敏感。 牵扯到那么高级别的存在,哪怕只是梦,自己被迫忘掉了那段梦中记忆,也就不奇怪了。 柳玉梅拿起一块核酥,轻轻咬了一口: “但按你的性子,你肯定会执着于把丢失的那段记忆找回,奶奶并不反对你这么做,毕竟记忆就如同人的一段生命,可以虚度,却不能被硬生生挖去。 奶奶只是想提醒你,在你尝试找回这段记忆的过程中,切忌急躁求快,稳一点,慢慢来。” “我明白的,谢谢奶奶教诲。” “好了,你刚回来了,也累了,等你以后找回了那段记忆,再自己合计整理一下,看看适不适合对奶奶我说。下去陪阿璃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站起身,准备离开。 柳玉梅又开口道:“小远,谢谢你。” 李追远顿了一下,说道:“自家人,您见外了。” 柳玉梅身子往后一靠,笑道:“就是亲爹妈,见到自己孩子长大成人成为家里顶梁柱了,也会道一声谢谢和不容易,奶奶我这,可不算是见外。” “我还没长大,这个家,还是得奶奶您继续顶着。” 柳玉梅摇摇头:“不怕你笑话,我是真不喜欢当家,我到现在都在回忆着年轻时无忧无虑肆无忌惮的日子。今儿个,我是又体会到了。” 见柳玉梅如此说,那李追远就顺着她的话宽慰道: “奶奶您命好,天生小姐命,别人羡慕不来。” “呵,贫嘴。”柳玉梅指了指桌上的茶点,“端点下去吧,勉强当个餐饭用,或者夜里你饿了,自己上来拿。” “好的,奶奶。” 李追远来到楼下,来到阿璃书房。 阿璃穿上了一双娟绿色的绣鞋,白色的睡衣外披了一件红色的莲蓬衣。 女孩正在画着画,设计衣服。 李追远依靠在门框边,问道:“阿璃,你饿不饿?” 虽然在柳奶奶那儿吃了些点心,但人在疲惫后,更渴望那种汤汤水水的慰藉。 女孩点点头。 “那我们去煮点东西吃。” 女孩摇摇头。 “怎么了?”李追远有些疑惑,转身走向厨房,他平时不做饭,但煮个面条馄饨还是没问题的。 走到厨房门口,李追远看见上面贴着的满满封条。 将手贴放在门上,都不用细细感受,一股极不舒服的恶心感就传递过来。 刘姨到底在厨房里,留下了什么? 细思之下,李追远有些明白了。 柳奶奶他们明显也是察觉到自己这次遭遇了幕后黑手,他们也在为自己做着出意外的准备。 要么是接应,要么是复仇,总之,他们已经决定豁出去了。 这种被保护和托底的感觉,确实挺不错的。 阿璃也跟了出来,站在少年身边,看着他。 李追远是有能力撕开这些封印的,但撕开后还得处理厨房里的那些东西,再用里面的锅碗瓢盆来煮东西吃,忙活完,怕是天都得亮了。 “阿璃,我们出去吃吧?” 女孩点了点头。 李追远领着阿璃进了她的房间,打开衣柜,从里面挑选出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 然后,他就上了三楼,来拜一拜秦柳两家的先人。 本意是趁着阿璃换衣服自己回避时,找件事打发打发时间,可没想到,原本放置祖宗牌位的房间门上,也是贴着封条。 而且这封条强度,远超一楼厨房。 李追远再次将手贴在了门上,因为他的这一动作,屋子里似乎有好几道意识苏醒,对他进行警告回应。 即使是现在的他,面对这种压迫时,也依旧感到了些许喘不过气。 要知道,屋子里的那些东西,本身就在封印之中,但它们仍然能将气息与目光穿透自身封印,再穿透房间封印,清晰地传达到自己的意识里。 这必然是一群,极为可怕的凶物。 按理说,这些凶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凡跑出去一只,都能引起天大的麻烦,它们明显是被临时转移过来的。 而能一次性搬出这么多可怕凶物的地方,也就是秦家或者柳家祖宅了。 一代代龙王行走江湖,镇压邪祟,肯定会有不少凶物,被拘回祖宅进行永镇。 老太太这次真的是把家底子,也拿出来了。 家里人丁稀少,就拿邪祟凑。 真把这群邪祟带去仇人家,解开封印或者提前完成交易,那绝对能给仇人家带来巨大震荡,甚至是灾难。 而老太太本人,也会因此牵扯上巨大因果,以龙王家之名,行私放邪祟为祸之事,这不仅是天道会震怒,连龙王家的清誉也一并给毁了。 李追远这下,是真的懂先前老太太所说的“谢谢”,到底有多沉重了。 似乎是察觉到外头用手接触门板封印的少年心神开了小差,里头的凶物集体发出躁动,想要趁此机会击垮这少年心神。 李追远察觉到了,目光一凝,盯着身前。 现在的他,与里头的这些大凶之物比起来,还不够格,但不知为什么,当他气势起来后,心里竟自然而然升腾出一股巨大的底气。 仿佛在自己身后,还站着一道身影。 双方的气势,竟在此时达成了一种平衡,少年没有被压制下去。 渐渐的,里头的凶物也就安静下来了,它们被封印得太死,纵然有诸多手段却也无法施展出来,既然靠气势震慑无用,也就懒得再继续费功夫。 这也算是它们的一种认可了,自打被转运到这里后,每个进出这个家的人,都被它们试探过。 就是阿璃,也被它们打扰得没办法安心抚琴。 李追远收回手,转过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身后。 刚刚他清晰捕捉到了自己的那种感觉,自己身后,曾站过谁? 自己记忆失去的时间只有两天,谁又能在这短短两天里,就能让自己生出背后产生倚靠的感觉? 下了楼,阿璃已经换好了衣服,李追远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帮她梳了一下头发。 不用盘发髻,简单梳一下就好。 随后,少年牵着女孩的手,走出家门。 已是深夜,不仅校内食堂早关门了,校外的店铺也早已打烊,就算偶有还开着的,那也是大排档,那种地方不适合带阿璃去。 好在,自己在校内还有一个小窝。 这会儿的校园静悄悄的,路上没什么人,但即使有人,有少年牵着自己的手在身侧,女孩也不会感到畏惧。 走到平价商店前,店门还开着,进去后,看见陆壹正煮着一大锅东西,热气升腾。 “神童哥,正好,我正给他们煮呢,你也一起来吃点?” “你在煮什么?” “酸菜炖大骨头,你就可劲造吧,保准一吃一个不吱声。” 李追远凑近看了看,酸菜的香气开胃,里头的大骨头在沸汤中翻滚,确实让人很有食欲,除此之外,锅里还有不少干货也一并在煮着。 “很多好东西。” 陆壹应了一声:“对,都是家里寄给我的。” “会不会太破费了。” “嗐,这算啥,好东西就得大家一起分着吃才香。 以前我爸妈在的那家小肉联厂效益不好,工资都不怎么发得出来,只能拿货顶。 前俩月,我爸和镇里签了协议,算是半承包了肉联厂,谁知订单忽然来了,第一个月止损,第二个月扭亏为盈了。 虽然还欠着大家伙不少工资,但好歹看到了希望。 我也不知道我爸那半辈子的老实人,是怎么敢做出这事的,我妈也是谨慎惯了的性子,居然敢同意,还陪着我爸去亲戚那里到处借承包押金。 他们事先没告诉我,我也是才知道的。” “恭喜。” 这年头,确实有很多人靠企业改制赚到了大钱发了财,但那些是吃到肉的,更多的,还是赔失败的。 陆壹:“小钱小钱,账上亏空还多着呢,得慢慢还。” “但你至少今年能回家过年了。” 暑假陆壹就没回去,而是忙着做家教挣钱。 “这倒是。” 陆壹将大勺子往锅边一放,瞧见了阿璃,正欲说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他见过,曾来店里买过一罐健力宝。 但再瞅女孩和神童哥手牵着手,这热情打招呼的劲儿立马就熄了回去,只是对阿璃简单笑笑。 然后,他开始给锅里切血肠。 阿璃以前也是见过陆壹的,那时的陆壹像是一节节的红色长蛇。 现在自然不是了,但他切血肠的动作,还是让阿璃感到些许有趣,不自觉地用手手指轻轻勾了勾少年的手。 李追远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阿璃现在想的是红肠蛇切自己下锅的画面。 少年只当是阿璃也饿了,就笑道:“等一下我们就开吃,先去看看他们。” 陆壹忙道:“医生已经请来了,在下面呢,神童哥,血肠煮一会儿就好了,我先给你们盛出来,然后我再给他们送下去。” “不急的,陆壹哥,你先忙,我下去看看。” “好嘞,再焖煮一会儿,更入味儿。”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向地下室。 已经处理好三个人伤口的范树林,正坐在谭文彬床边,和他一起抽着烟。 “萌萌是山城人对吧?” “萌萌?”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她让你这么叫的?” “我是觉得真么叫更亲切嘛。” 谭文彬上下打量了一下范树林,提醒道:“范哥,听咱一句劝,你是外科神医,和她专业不对口。”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没有一丁点发展发展的机会?她有对象了?” “这倒还没。” “那怎么了嘛。”范树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我虽然工资少一点,工作忙一点,事业发展窄一点……” 说着说着,范树林自己声音都低了下去,只能倔强道:“好歹我还不算老。” “范哥,你要是想找对象,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但有些女人,真不合适。” “唉,我知道,她长得漂亮,我守不住。” 阴萌长得漂亮? 谭文彬还真没留意过这个。 许是彼此太熟了,自然也就不会在意对方的长相,再者,也不是谁都能和阿璃那样,看一眼就觉得不一般。 “范哥,你放心,我帮你留意留意,我们系里女生不多。” “那你说的这是啥?” “但男生多啊,性别你也别卡那么死。” “哈哈哈!” 二人一起笑了起来。 本就是一个比较尴尬的话题,以这个方式收尾挺合适的。 不过,笑完后,范树林虽然确实熄灭了对阴萌的心思,但他也是陷入了某种忧郁,有一种一段感情已经从自己身边溜走的哀伤。 谭文彬侧过头,伸手抖了抖烟灰。 他知道,这种没谈过恋爱的男的,最喜欢在和女生没什么接触甚至女生都还没什么感觉时,就自己给自己脑补上演一出百转千肠的旷世绝恋。 “我去看看他们俩。”范树林熄了烟,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阴萌就推开门进来了。 谭文彬仔细观察了一下阴萌。 阴萌:“怎么了?” 谭文彬:“还真别说,自从上次刘姨帮你美白之后,你现在还真挺漂亮的。” “是么?”阴萌撑开手,故意原地转了一圈,“谢谢夸奖。” “怪不得范神医你一叫他就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长得好看确实有优势。” “那怪不得我以前开铺子时没生意,原来是那时的我不够好看?” 谭文彬白了她一眼,笑骂道:“你就算那会儿美若天仙又有什么用,谁他妈的看你长得好看就进你店去买副棺材。” 阴萌瞪了谭文彬一眼。 门被推开,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站在门口,谭文彬和阴萌马上收敛起了脸上的嬉笑。 “小远哥。” “小远哥。” 李追远:“抱歉,让你们冷场了。” 阴萌低下头,憋着笑。 谭文彬:“哪能啊,严肃中也能活泼。” 李追远问道:“你的尾巴骨怎么样了?” “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就不回寝室了,就在这儿养伤,萌萌会照顾我们。” 说着,谭文彬将寝室大门钥匙递给了李追远。 阴萌耸了耸肩,显然是默认了。 李追远对她说道:“那你辛苦了,平日里多做点好吃的,给他们补补。” 阴萌:“好嘞。” 谭文彬哀嚎道:“不要啊。” 李追远和阿璃离开了,先前他已经探望过昏迷的润生和熟睡中的林书友。 阴萌把房间门关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小远哥讲的冷笑话,冷得让我有些害怕。” 谭文彬伸手揉了揉嘴角,刚刚喊得太夸张,嘴角被扯到了。 “正常,阿璃在小远哥身边时,小远哥就能多些人情味,咱们也得有意识地进行些配合。” “我还是更习惯小远哥以前的方式。” “拿鞭子系在你脖子上,叫你干嘛就干嘛的那种,反而能让你舒服?” “你这是什么狗屁比喻。” “话糙理不糙。” “也确实。” “呵,我看你是和润生待久了,学着他那样,把自己脑子也丢掉了。” “瞎说,润生可聪明了。” 谭文彬故意掐着嗓子:“细啊,额们家润生侯可聪明伶俐是大智若愚捏。” …… 陆壹去给下面送了饭菜后,回到上面,和李追远与阿璃一起吃饭,不过,他是坐到柜台那边去的。 “陆壹哥,你可以坐得近一点。” “不用,神童哥,我正好一边吃一边盘账。” “你真是辛苦,正好以后可以回去继承家业了。” 陆壹摇头道:“企业性质没变,不是我家家业。” “是我失言了,抱歉。” “哈哈,是我较真了,神童哥。那个,其实我是想着自己搞些名堂,我挺喜欢这种与人打交道的做买卖方式的。” “那等这家山寨的主人回来,你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他想法多,本钱也不少。” 山寨主人,指的是这家店经营许可证上的名字。 薛亮亮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家伙,明明有着一身赚钱的本事,却对赚钱的欲望很低,他现在只想着干两件事: 一件是建设祖国,一件是回南通。 陆壹也没扭捏客套,直接道:“行,等寨主回来,我向他取取经。” 接下来,就是比较安静的吃饭时间。 陆壹其实单独坐柜台这儿也不是为了盘账,他今日事今日毕,不可能大晚上的账还没算完,但怎么说呢,人是有气场的,他是和神童哥与那姑娘坐一起,他吃饭吃得不自在。 不过,隔着远点,瞧他们吃饭,倒也是一种享受,比《红楼梦》电视剧都好看。 一边看着他们一边吃饭,连手里的大骨头,仿佛都有股子婉约秀气味道了。 究其原因,电视剧里的演员,终究是演的,但对阿璃来说,这是她的生活。 可惜刘姨平日里不会来店里买东西,要不然倒是能和陆壹产生点共同语言。 吃完饭后,李追远送阿璃回家。 没累到昏迷或者透支时,他也不好意思睡阿璃房间里,虽然他确实很喜欢阿璃卧室地毯的质感。 “阿璃,过几天再和你讲这次的故事,等我回忆起来。” 告别了阿璃,手里有谭文彬给自己的大门钥匙,李追远打开宿舍大门,回到寝室。 洗漱后,准备上床休息。 李追远将铜镜换了一下位置,开启寝室隔绝阵法。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下,李追远怔住了。 他有些疑惑地环视这个由自己亲自布置的阵法,内心深处,竟产生一种这布置得到底是什么垃圾的感觉。 简单思索之下,脑子里立刻就有了一个新的布置方案,可以将风水之道融入阵法中,这样开启时,不仅能将这间寝室隔绝,还能阻挡来自外界的噪音干扰。 黑皮书的秘法出现了巨大进步,阵法与风水造诣也产生了质的飞跃。 李追远摊开手掌,开启走阴。 他手掌中,出现了一团黑色业火。 指尖轻轻拨动,业火开始旋转跳跃。 再稍微凝神控制一下,这黑色的业火竟相继变化出了小猫、小狗、大象等动物形态。 老实说,这种变化,在实战中,是屁用没有的。 但以前的自己,是做不到对术法的如此细微掌控。 所以, 在消失的那段记忆里,我是在努力学习? 一定程度上来说,把努力学习的痛苦过程省略或者快进,直接到学会的地步,这个能力,能让所有学生馋得流口水。 不过,李追远想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走到谭文彬书桌前,抽出一本书,然后躺回自己床上,打开床头灯。 他其实没有睡前看书的习惯,离开书桌上床后,会直接休息。 但今天,他破例了。 少年手里拿的是《江湖志怪录》第五卷。 翻动纸张时,可以嗅到纸页上传来的淡淡佛檀香,当然,上头的内容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是再基础不过的东西了。 但在看着每个死倒类型介绍完后,下方的那一行“为正道所灭”时,心里的那股猜测,开始变得越来越浓郁。 就和柳玉梅一开始得知那家被灭门时没往自家小远身上去联想一样,李追远其实也是如此。 这已经不是灯下黑了,这是太阳黑子。 李追远已经无法回避了,当几条线索出现时,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几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唯一。 能在阵法、术法、风水上,教自己的人,这世上应该还有不少,但有那个水平能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就取得质的飞跃的,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是,他还得会教自己黑皮书上的秘法。 这玩意儿,不是谁都能学的,已知这世上另一个会这个秘法的,眼下还在桃树林下自我镇压着。 自己还得一见面就信任他。 他还得乐意帮自己。 甚至不惜,帮自己去算计酆都大帝。 所以, 只能是你了啊, 魏正道! 虽然记忆依旧没有被具体地找寻回来,但确认了魏正道这个基点后,整件事的因果脉络,就清晰了。 因为你可以不用计较“具体是怎么办到的”,因为魏正道在那里,以前不能办到的事往往就能变成可以办到,然后以他为圆心,事态就可以被牵扯到一块去。 只是,魏正道还没死么? 不,按照自己类推出的他的习惯,自己丢失的这段记忆,和他死不死没什么关系,只要自己继续遵从以前的行为模式即可。 那就是,他死了,自己开心;他没死,自己就上去补上一刀,再给他举办一个盛大的葬礼。 李追远放下书,熄灯,开始睡觉。 虽说回来前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但梦里的活计太多,真没休息好。 这一晚,李追远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潦草也很简单的梦。 梦里,他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影,坐在一只可爱的小白马上,伴随着童谣声,起起伏伏,不断旋转。 李追远就在这浅显简单的梦里,看着他,在旋转木马上,开心地坐了一遍又一遍。 等第二天早上少年醒来时,脑子里还在回荡着那首如魔音入耳的童谣:“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李追远擅长相学和命理,解梦只是其中小道,但即使是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去解这种离奇诡异的梦。 清晨,李追远走出寝室,他要去带着阿璃去操场散步,让她逐渐适应外面。 “神童哥,神童哥!” 陆壹站在商店门口,对着这边招手。 李追远走了过去。 “神童哥,寨主来电话了,找你的,我正准备去你宿舍喊你的。” “谢谢你,陆壹哥。” 李追远走到柜台边,这会儿电话已经挂了,一般是那边给与叫人的时间,过会儿他再打来,当然,也可以你主动回拨过去,就看计不计较这点电话费了。 少年按了一下按钮,来电记录,往上一翻,看了眼前缀归属地号码。 果然:南通。 …… 水域边,最难理解的有两种存在。 一种是死倒,你不知道它所在何处。 一种是钓鱼爱好者,他们无处不在。 清晨,一个两个三个……一伙钓鱼爱好者,凑到江边,甩出了自己的鱼竿。 后头路上,停着自行车、三轮车、摩托车,还有一辆桑塔纳。 昨儿个有人在这里钓上来一条大货,兴奋地挂在车头,家都不急着回,先在街上足足逛了三圈。 人家骑车遇到车辆行人挡路时,是拨弄车铃,他是不停地抽那条鱼的嘴巴子。 消息传播下,这一大早,在这个钓口处,就聚集起了一群人。 冬日早上寒风萧瑟,大家都冻得瑟瑟发抖,却又没人敢撤。 因为比自己一无所获更痛苦的是,自己走后再听说身边的人,在这里钓到了大货。 不过,眼下,他们的注意力,被远处另一端的一个青年所吸引。 青年来到江边时,还和他们挥手打过招呼,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放在旁边用石头压着。 紧接着,他就纵身跳入江中。 起初,大家伙以为他是来冬泳的。 这里最年轻的都已过了而立之年,只能不停感慨:到底是年轻人,火力旺。 青年跳江后,又很快浮上了岸。 然后,青年开始二次跳江。 大家伙不禁感叹:到底是年轻人,不仅火力旺,还真他娘的持久。 随后,就是互相吹嘘自己年轻时,身体到底有多顶多棒。 青年第三次浮回岸边,青年似是着急了,开始对着江面喊: “喂,老婆,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了!” 连续喊了好几声后,青年再度跳下江水。 一众钓鱼老哥面面相觑: 坏了,不好,这家伙不是来冬泳的,他是来殉情的! 人命关天,老哥们马上丢下自己的鱼竿和装备,拼了命地往这边跑来,却已不见了那青年的身影。 江水茫茫,他要真溺进去了,捞也不知道去何处捞,因为这儿距离崇明岛很近,不需多久就能被冲到海里去。 正当大家急得团团转时,转机出现了,那个青年,竟又一次浮现出了水面,来到岸边。 他很激动,不停喊着:“喂,你为什么不理我,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了啊!” 老哥们马上一拥而上,将那青年拉扯上来,青年还欲挣扎,似乎仍想继续跳江,老哥们干脆将他压在了身下,用鱼线给他先绑了。 然后,大家鱼也不钓了,开始围着青年,给他当起了人生导师,开解他的感情问题。 对于中年男人来说,聊这个的快乐,不比钓鱼来得少。 大家纷纷拿自己举例,嗯,主要是这年头,大清早地不在被窝待着能跑来江边钓鱼的,夫妻感情再怎么也好不到哪里去。 薛亮亮有些哭笑不得,但为了脱身,只能装作仔细聆听的模样,然后连续“顿悟”,紧接着“恍然”,接着“感慨”,最后“发誓”。 老哥们儿说得口干舌燥的同时却又津津有味,见小伙子确实看破了爱情的虚妄,他们也就帮他解开了鱼线。 薛亮亮连番感谢后,跑离了江边。 他跑时,那个开摩托车的钓鱼老哥还在后头特意跟了他一段,防止他换个口子继续跳江自杀。 最后,薛亮亮干脆坐上那老哥的车,让他载着自己来到镇上,找到家刚开门的小卖部,拿起电话。 陆壹接的电话,他去喊小远了。 薛亮亮在旁边抿着嘴唇,摩挲着手,读秒等待。 这时,电话响了,他马上接了。 “喂,亮亮哥,是我,小远。” “小远,我老婆不要我了!” —— 求月票! 月初竞争最激烈,这个月没有双倍月票活动,不用留票哒,所以大家手里有票的,就现在投给龙吧,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李追远挂了电话。 旁边陆壹关心地问了一句:“寨主出事了?” “他老婆不让他进门。” 陆壹神情一肃,道:“这在我们东北可算是大事了,尤其是在这个天气,从小到大,我就听过好几起冬天喝醉了酒的丈夫回家敲门,老婆生气不给开,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发现人睡着冻死在门口的事。” “他没这么严重。” 陆壹:“还是得好好劝劝。” “嗯。” 离开商店,李追远走向柳奶奶家。 刘姨近期不在家,这会儿太早,食堂早餐还没供应,李追远打算待会儿和阿璃操场散完步后再去食堂买早餐,把老太太的那一份也一起买了。 结果,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院子里,升起了很多个小炉子,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带着两个年长妇人和两个年轻妇人,正在里面安静地忙碌着。 这是在准备吃食。 食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但为了确保口感,特意带到这里来现场烹煮。 老人一边亲自忙碌,一边对自己俩儿媳妇和俩孙媳妇进行督导,见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不敢出声呵斥,却也是用力瞪眼。 见李追远进来了,老人先是一疑,随即左手颠勺,右手打了个问礼。 “小哥,您是?” “我是家里的。” 老头马上熄火,手中家伙事放下,对着李追远认真行礼。 他行的是柳家外门礼,意思是挂名的柳家,不传艺。 旁边四个妇人见状,也停下手中活计,对李追远行礼,两位儿媳妇倒是行得有模有样,俩孙媳妇就只能跟着模仿个大概。 李追远侧身避礼,说道:“老太太说了,家里不用老礼了。” “老太太体贴咱下边人,可咱也不能不知礼数。” “你们辛苦。” “不敢不敢,能得到伺候老太太的机会,是我们的福气。” 李追远走进屋。 老人马上催促儿孙媳妇们快点继续忙活起来。 他家在金陵开了一间饭庄,在寻常市井里并不出名,因为能预定到他家席面的,非富即贵。 这家饭庄早年就是柳家的产业,只招待柳家本家人以及手持柳家请帖的贵客。 秦柳两家没落后,老太太将两家大部分产业都散了出去,光是捐成文物保护单位的宅邸就不知有多少座,有些宅邸名义上挂着他姓留着他人事迹,可实际上原主人不是姓秦就是姓柳。 这饭庄子也是如此,不过老太太大气,懒得入股抽利,念着过去门下之情,是真的直接送。 没人是傻子,也没人天生喜欢卑躬屈膝伺候人,但没办法,老太太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们不继续把自己当下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当然,老人也清楚,利反而是次一等的,有些人物,能巴结处香火情,才更为重要。 要是让他选,他真巴不得继续像小时候那样,跟着自己父亲在柳家厨灶上忙活。 柳玉梅正在给阿璃梳头,见李追远来了,很是干脆地把梳子递给少年: “你来,我上去让它们静一静。” “好的,奶奶。” 李追远接过梳子,帮阿璃梳头。 镜子里,阿璃浮现出笑容。 柳玉梅瞧见了,只是笑笑,她已对此不再吃味了。 她不由想起南通那个姓李的老东西,总是喜欢嘀咕自己是个“市侩的老太太”。 李三江那家伙,好像还真没嘀咕错。 说白了,女婿在女方家的地位与待遇,是靠自己本事和能力争取来的。 这个道理,就算是在龙王家,也不能免俗。 柳玉梅上了楼,等她再下来时,李追远已经帮阿璃梳理好了头发。 随后,少年牵着阿璃的手,去操场上散步。 他们回来时,早餐也顺势开始。 都是简单的小菜早点,主食无非是粥、面、馄饨,但每一样,都用料讲究,极其用心。 毫不夸张地说,厨艺比刘姨都要好很多,毕竟刘姨只是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全天候就只忙活着做饭一件事。 儿孙媳妇们一个个端着小菜小碟地进来放下,算是老人故意让她们露个脸。 到最后,老人束手弯腰,在旁边安静站着,静候桌上人的需求吩咐。 老太太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卸下了肩上重担,家里日子也比过去有了奔头,人,也变得更随和了一些。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汤包送到李追远碗里:“马家的面点功夫,可是整个金陵一绝,你尝一下。” 李追远咬破一边后,吸着汤汁,吃完一个后点头: “嗯,很鲜美。” 旁边老人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是面露微笑。 柳玉梅笑道:“不错,手艺倒是没落下。” 老人回道:“可不敢落下,保不齐老太太哪天忽然再想起这一口,要是让您没能尝到以前的味道,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柳玉梅从口袋里随手抓出一把金瓜子,放在了桌上。 “分给媳妇们。” 老人忙摆手道:“老太太,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柳玉梅:“看来是家大业大,瞧不上这点了。” “怎敢忘本,怎敢忘本,要天打雷劈的。”老人马上将金瓜子小心翼翼地扒进手里。 纯按重量来算,这金瓜子倒不算什么,只是每一颗都造型精致,工艺价甚至超出了金价本身。 “我们就在外面候着,您随时吩咐。” 老人是知礼数的,双手捧着金瓜子,倒退着出了餐厅。 柳玉梅喝了口粥,说道:“晓得你不喜欢这一套东西,但想来阿婷也提醒过他,他已够低调了,但阵仗还是高了些。” 李追远微笑道:“我能理解。” “你若喜欢,以后就让他接着送餐食,如何?” “我还是更喜欢刘姨做的,有家的感觉。” “呵呵,其实,阿婷的厨艺,也是跟人家学的,人家这一脉,以前就是在我老家专司灶台的,他家的手艺,才是我柳家的味道。” “原来如此。” “唉,不仅是灶台上的,就是戏班子、裁缝班子、花匠园艺等等这些,以前也都是家养的,专供自家使。 这放在过去,是常例,只不过现在,也着实用不上这些了。” 老太太说这些时,语气里没有落寞,只有追忆,像是在和小辈们讲着过去的故事。 李追远开口问道:“三楼那里……” 老太太直言不讳:“本是为你准备的,等阿力阿婷他们犁地回来后,再让阿力把那些东西送回老宅去。” “您的爱护之心,我记下了。” “是不是还有后一句?” “没有。” “你小子。”柳玉梅摇摇头,“有时候我在想啊,他们为什么独独把我留下来,他们自个儿都去死了。” “奶奶……” “后来,我就渐渐琢磨出味儿来了,合着是他们觉得我还没脱离低级趣味,把我留下来,更好守着家呗。 有些事儿,他们自己是做不出来的,但他们晓得,我能做出来,我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讲理的主儿。 真逼急眼了,大不了拉着大家一起鱼死网破,可不想守着那些劳什子的狗屁规矩道德名声。 怕也就是因为这样,那些家族门派,才对咱这破落户还真有些忌惮,不敢真打将上门来吃绝户,因为他们晓得,这家里有个逼急了会发疯的老太太。” 李追远坦然一笑,道:“我觉得您这么做,没什么不对的。” 柳玉梅玩味道:“这可不像是他们会说的话。” 李追远:“因为我相信您能管束好范围,报复时不会伤及无辜。” 柳玉梅叹了口气:“呵,这味儿又对上了,无趣。” “奶奶,我今天要回一趟南通。” “学校寒假这么快?” “朋友家里闹了点矛盾,请我去处理一下。” “夫妻矛盾?” “嗯。” “有意思。”柳玉梅眼里流露出玩味,“请你去调解夫妻矛盾?” 老太太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个画面。 要是以前这孩子,跟个七窍玲珑心似的,倒也无妨。 但她早就看出来了,不知何时起,这孩子已不再对任何人,都保持一副开朗明媚姿态。 “是白家的事。” “哦,是那小子的事?” “嗯。” “这用得着你去跑一趟么?眼瞅着快过年了,让那小子给那边传个话,过年让阿力带着礼,再去她们镇上走一趟。” “他怕是不愿意的。” “哟,这是真处出感情了?” “应该是的。” “那小子,倒也是个有趣的愣种。” “主要他现在进不去,想传话也传不了。” “那你派个人跑一趟就是了。” “我的人现在大部分都躺着。” 柳玉梅看了看家里,家里那两位现在也不在家。 李追远:“反正现在手头空着,我就自己跑一趟吧。” “晓得你意思了,你是真拿那小子当朋友,不过能让你看上眼的,也不会是普通人,那小子,应该也是有气数的。” “我没想这么多。” “无心插柳才能成荫。” 饭后,李追远和阿璃进了书房,他对阿璃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也说出了自己关于魏正道的猜测。 阿璃听完后,拿起画笔,在一张白纸上随意地描画了几下,这是草稿。 草稿上,一个少年站在那里,背后有一道大人的影子。 “我觉得很不错,就选这个设计。” 阿璃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草稿图四周,这幅画的难点在于,该如何处理这大片的留白。 凸显意境的画法不是不可以,但拿来当记录用的话,还是需要足够多的细节填充。 “我处理完南通的事,就回来。要是耽搁久了,可能就不回来了,到时候我求老太太,带你回南通,我们一起过年?” 李追远虽然平时没按照本班课程表上过课,但大学课程,他还是选修了不少。 不过已临近期末,很多课都结课了,尤其是他喜欢上的那些教授的课,基本都没课时了。 既然如此,继续留在学校里,意义本就不大了,他又不用去期末考试。 因为罗工的关系,学校对他这方面很宽容,不过可能不排除,下学期他得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些竞赛。 阿璃笑了笑,她答应了。 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男孩在哪里,她的家就在哪里。 李追远走出院子时,看见老人领着儿孙媳妇们正在搬中午的食材,食材应是儿子或者孙子们送的,但除了他以外,不适合男丁进院子。 “哥儿,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您不用管我,按老太太喜好准备即可,我要出门一趟,近期不在家吃。” “哥儿是办大事的人,您忙。” 等李追远与其错身离开后,老人才转过身,弯着腰对着少年背影说道: “秦淮松香楼,哥儿哪日有闲,求赏脸进来喝茶,我带着崽子们给哥儿表表孝心。” “我记下了。” 等李追远走远后,老人才直起了腰。 儿孙媳妇们面面相觑,老人是家里的话事人,有手艺有地位,饭庄子还在他手里,所以平日在家中地位极高,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自打今儿个来这里后,老人像变了个人似的,要是只对那老太太那般恭敬就罢了,毕竟是解放前的主仆关系,可犯得着对这少年也如此卑躬屈膝么? 老人摸了摸胡须,他自然瞧见儿孙媳妇们眼里流露出的不解,但他懒得解释。 老太太吃个早餐,桌上就三人,一个是老太太亲孙女,另一个就是这少年郎。 这样的人家,莫说是以前就有香火情在,就是没甚关系,那也得努力侍奉好。 世间多少人一辈子忙忙碌碌,只为那碎银几两,可这样的人物,人家哪怕只是指缝间流淌出一点,你只要接住了,怕不是就能立马得个家宅平安啊。 “把哥儿的模样记在心里,哪天哥儿真来了,就算那时我已经不在了,你们也得陪着你们男人,给我好生伺候好人家。” 众媳妇们马上称是。 老头看了看前方的老太太家院子,这里不方便发作,更不能喧哗,但心里已下定主意,回去后得让儿孙带着各自媳妇们,跪在自己面前,自己再好生严厉叮嘱一番。 一个个平日里庙里香火供得勤,为争个头香不惜代价,想着自己儿孙前程,想着自己无病无灾,可拜那泥胎蜡像哪有拜这世间真龙有用? “记住,还是和早上一样,只干活别说话,管住你们的嘴,别扯那些是非,这几日谁给我出了岔子,遗嘱上我就给你们除名!” 他是知道这帮媳妇们平日里嘴巴到底有多闲不住的,能叽叽喳喳个不停,可别真聊起家里什么事,让老太太听着了以为自己在挟做饭之情求报。 有些东西,上位者可以给你,但你不能主动开口要。 听到遗嘱,众媳妇们马上点头,这次头点得比之前更用力得多。 不过,让老人没料到的是,他们刚进院子,就看见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往院子里石凳上一坐,指了指里屋: “去,取些瓜子果盘来,陪我说说是非。” 众媳妇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集体看向老人。 老人忙摆手道:“还不快去,陪老太太聊聊天解解闷,你们平日里嘴巴不挺碎的么,这不派上用场了。” 瓜子果盘取出来了,见媳妇们放不开,柳玉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 “放开了说嘛,说点家里的弯弯绕绕破事,我爱听,谁说得多谁说得好,我让小马儿遗嘱上给你们加分量。” 老人闻言,自己先笑了,然后快速摆手催促道: “快,拿出你们看家本事来,把舌根子给我嚼起来。” 屋内。 阿璃走上二楼,来到柳玉梅常待的那处开间。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然后走下楼,回到自己的书房。 书桌前,放着一张空白画纸。 女孩坐下来后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叠厚厚的照片,全是灭门惨状,血腥恐怖。 阿璃一张一张看着,不时拿出照片,在画卷角落处比划一下。 这上面的惨景,她当然是不害怕的,毕竟她自小经历目睹的,都是比这照片上更恐怖无数倍的画面。 但对自己的画本框创作,她是认真的。 她觉得,这些照片里的景象,很适合画到这幅画上,正好填充那大面积的留白。 不过,只是单纯照着照片里的画,也不太合适。 得把这一家家的人,从照片里抠出来,让他们更和谐整齐地复现在画里,这样整体构图才好看。 女孩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思考排版时,她“梦里”的大雾,开始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往后退。 …… 商店地下室。 刚听完小远哥说要回南通的事,谭文彬就忍不住笑道: “哈哈,我亮哥这是食髓知味了呀!” 顿了顿,谭文彬又调侃道: “还记得当初定下条约,说几年去一趟来着?合着这条约保护的是白家娘娘。” 阴萌瞪了谭文彬一眼,道:“哪有你这样弯酸人家的。” 谭文彬无所谓道:“我又没当面说,背后蛐蛐一下怎么了。” 床边坐着的林书友开口道:“我陪小远哥一起回去吧。” 谭文彬对着林书友竖起三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林书友:“三。” 谭文彬:“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书友:“四!” 谭文彬:“你去个屁,眼睛还没恢复呢,你让小远哥给你当盲杖使?” 润生现在还在昏迷,就算醒来了,也得瘫上很久,下不了床。 阴萌说道:“其实,现在就我能陪着小远哥去了,但小远哥让我留下来照看你们这些伤病号,要不,我再和小远哥说说?” 先前在这里说这件事时,李追远直言,这次他要一个人回家。 一是这一浪刚过,连续两次极限提前,除非他再次主动去抓邪祟,否则下一浪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很快过来。 再者南通有桃树下那位在,也是比较安全的。 谭文彬摇摇头:“你不留下来,小远哥对我们这些伤病号不太放心。” 林书友:“但小远哥身边没人用,也不太合适。” 谭文彬:“确实不合适,但谁叫我们现在没办……” “哔哔……哔哔……哔哔……” 传呼机响了。 谭文彬看了一下传呼机,笑道:“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人手自己送上门了。” …… 熊善瘦了很多,穿着还是以前的衣服,风吹过时,有些摆荡。 梨花胖了很多,不仅脸上圆润了,连胸前也变得比过去更为鼓胀。 俩人穿着都很朴素,蹲在学校大门口的花坛边。 梨花侧过身,借用丈夫身子挡着,给孩子喂奶。 进出的都是大学生,大家都很有素质地挪开视线,不往这里看。 熊善从兜里掏出烟斗,开始往里头塞起烟丝。 梨花轻轻撞了他一下,提醒道:“忍一忍,别待会儿身上有味儿。” 熊善点点头,将烟斗收了起来。 他老了。 这是李追远走到校门口,看见熊善时的,第一感觉。 初见时,熊善身上依旧满满的草莽气,有一种天老大我老二的傲。 这股气其实在桃花村事件里,就已经被击散了,现在,更是彻底找寻不到。 这意味着,他已经二次点灯。 认输了,也是认命。 人一旦认命,自然就萎靡了下去。 以前会较真的事,现在就看开了,以前会生气的事,这会儿也学会了淡然。 相似的感觉,李追远在秦叔身上也能看见些许。 秦叔当年走江时,担负起秦家复兴的希望,肯定也是锐力进取,气势正盛。 也因此,很多走江者,是无法接受失败的,他们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卸下那口气。 历代龙王家走江者之间的对决,更是如此,这才造成了代代血债。 而且,看熊善夫妻俩那种完全放下的精神状态,想来,针对那三家的复仇,应该也是进行得很彻底。 失去家族核心成员的老天门三家,根本就挡不住这对草莽夫妻的报复。 他们夫妻俩,是报完仇后,才按照约定,联络起的谭文彬。 李追远走出校门,熊善和梨花见到了,马上起身迎过来,正欲行礼时,被李追远拦住: “不拘泥这些了,我带你们回南通。” “好好好。”熊善赶忙点头。 梨花则有些受宠若惊,没料到竟是李追远亲自接待和安顿他们。 谭文彬为自己叫的车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是一辆出租车。 司机叫刘昌平,与谭文彬认识,据说因为谭文彬坐了他的车,他才认识了自己的小护士对象。 包运营车辆价格自然不会低,但钱多钱少是次要的,主要是司机人得踏实可靠。 谭文彬作为龙王船头吆喝,安排布置这些事,本就是他的职责。 出租车司机是会聊天的,熊善更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二人很快聊得十分热络。 李追远不怎么插话,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安静看着风景,心里思虑着白家镇的事。 这次回老家,不仅仅是出于自己和薛亮亮之间的私人关系,而是担心白家镇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变故,可能会导致局面糜烂。 作为南通捞尸李,于情于理,都得回去看看。 刘昌平:“这孩子真乖唉,不哭也不闹。” 梨花:“那可不,我儿子打小就乖。” 像是听到有人提起了自己,孩子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车上,除了李追远,其他人都笑了。 很难有人能拒绝这么会应景会配合的孩子。 李追远也察觉到了,孩子身上有一股封印气息,熊善是听从了自己的建议,把孩子的灵觉给封印了。 车至南通地界,来到石南镇上。 李追远抬手示意刘昌平,继续往北,来到石港镇上,这里商店多。 走进衣服店,李追远开始挑选起了衣服,他选买得很快,因为他记得太爷的身板尺寸,可以在脑子里根据店里衣服款式直接套,是否合身是否合适,一目了然。 已经不是第一次从金陵回老家了,上次谭文彬还带着周云云单独回来过,所以金陵特产没必要再带了。 给太爷选了两套正装,又选了两双鞋。 得亏阴萌不在这里,要不然她能亲眼目睹什么才叫真正的杀价。 李追远不在乎这点钱,但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当冤大头占了便宜后,老板在店里回味自己时还骂一句虎逼。 主要这年代的衣服市场,风气浮夸,价格标签跟闹着玩儿似的。 没经验的愣头青才对半砍,有经验的都是先抹去最后一位的“0”再对半砍。 店主也知道你要砍价,那就故意把标签价格写得高高的,既抬高了自己的利润空间,也满足了顾客砍价的情绪价值需求。 只是,李追远根据相学,几句对话下来,就能看出进货价,然后直接说出进货价再添一点辛苦钱。 因为他说得实在太准,准到店主都愣住了,不好意思表演“哎呀这价格太低了,都赶不上我拿货价”,只当这孩子家里也是做服贸生意的,甚至还想拉拉关系。 熊善和梨花全程跟着少年买衣服,这一幕,对他们的冲击感,是巨大的。 未来的龙王,亲自买衣服,还砍价? 这话说出去,江湖上的人绝对不会相信。 李追远相信,李兰也不会相信。 其实,他骨子里还是排斥做这些事的,但在可克服阶段。 经历了梦鬼事件后,李追远觉得自己的病情,得到了进一步的稳固。 买完衣服鞋子后,李追远又去买了些太爷平时喜欢的烟酒。 没让熊善帮忙提,李追远自己提着东西走出百货商店大门时,站在台阶上,面对外头的阳光,脑子里不禁产生了些许晕眩。 他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事的,但他就是要做。 李追远思考过,要不要给李维汉和崔桂英也买套衣服,思考的结果,是不能买。 虽然这么讲有些绝情,但事实就是,给太爷买东西时的痛苦感,他能克服。 但给爷爷奶奶买东西,脑海中浮现出把礼品交给他们时,他们高兴的神情,自己就开始冒起了虚汗。 要是全程演戏,那真的无所谓,问题是,他现在尽可能地不去演戏。 其实,这种痛苦,他也能尝试去克服一下。 只是在太爷眼里,自己的钱全是他给的,自己拿他的钱去给别人买东西,太爷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 然而,既然思虑到了这一层,不给买也不合适。 要不然,自己这做得,连李兰都不如,李兰都晓得每个月固定打生活费,逢年过节寄送礼品呢,虽然肯定是她秘书负责安排的。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那就先回太爷家,然后征求太爷同意,再去给爷爷奶奶买衣服去。 先后顺序一变,太爷心里就不会有芥蒂,只会觉得自己懂事孝顺。 反正,事情必须要亲自经过自己的手,这种痛苦感,自己必须要体验一下,不能躲避。 坐进车里,李追远低着头,伸手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他发现思考斟酌这些亲戚送礼关系,比琢磨对付江水的浪花更费劲。 刘昌平发动车子,又驶回石南镇,进入思源村。 村里道路被拓宽了,原本的石子路,现在变成了双向的水泥路,而且从村道上通往太爷家里的道,也被重修了一遍,现在不用把车停入田里,可以直接驶上太爷家门口的坝子。 熊善和梨花是怀着极其激动忐忑的朝圣心情过来的。 见车子是真的驶入了村里的一处民居,二人眼里都流露出了惊愕,惊愕过后,是更加的凝重。 这才是真正的底蕴,不是深藏不露,而是平静自然。 要真是什么祖宅秘境,反倒是失了下乘。 李追远下了车,有些奇怪,没能听到来自太爷的呼喊声。 他回来前,谭文彬是给张婶小卖部打过电话的,太爷知道自己今天回来,肯定会在家等着自己。 一楼,萧莺莺正坐在里面给纸人上色。 自打她来了后,李三江家的纸扎生意,红火异常,因为这里的纸人做得更真更细腻。 萧莺莺放下毛笔,扭过头,看了过来。 她的注意力,即刻被熊善和梨花所吸引。 夫妻俩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头死倒! 即使已二次点灯退出江湖,但好歹是曾经的江湖行走,本能反应还在。 萧莺莺也是神情一滞,身体站起,快速后退到墙角,然后一个闪身,向上倒爬,来到上方角落。 李追远开口问道:“我太爷呢?” 熊善和梨花马上收敛起气息,面露讪讪。 萧莺莺也从房梁上下来,回到先前板凳处坐下,拿起画笔,一边继续给纸人上色一边回答道: “喝醉了,睡了。” 李追远上了二楼,熊善和梨花留在楼下,刘昌平蹲坝子上抽着烟。 推开卧室门,李追远看见躺在床上鼾声震天的李三江。 虽然睡觉打呼噜不是好事,但听这中气十足的呼噜声,太爷的身体仍很是硬朗。 走到床边,帮太爷盖了一下被子。 太爷睁着醉眼朦胧的眼,对着李追远笑:“小远侯啊~” 然后,他又歪头睡过去了,估计以为自己是喝醉了做了梦。 李追远走出太爷卧室,来到隔壁,也就是自己卧室。 门开着,李追远看见薛亮亮坐在椅子上,左手握着白酒右手握着酒杯,还在这儿自斟自饮呢。 “小远,你终于回来了,小远!” 薛亮亮显然也是醉了,见李追远回来,他放下酒瓶和酒杯,站起身,然后只觉天旋地转,站不稳当。 李追远顺势一推,将他推向床那边,薛亮亮踉踉跄跄地来到床边,“啪”一声摔在了床上,直接趴着睡着了。 没办法,李追远只能帮他也盖了被子。 接了薛亮亮电话求助后,李追远答应他自己会回来,让他先到太爷家等自己。 谁成想,太爷看见薛亮亮来了,就中午与他一起吃酒。 酒配故事,越喝越有,再加上薛亮亮又刚为情所伤,两人就这么喝高了。 行吧,那就先这样吧。 李追远下了楼,指了指梨花怀里的孩子,又指了指萧莺莺。 “孩子交给她。” 梨花咽了口唾沫,啥,把孩子交给一头死倒? 放过去,谁敢当自己面说这种话,那自己绝对会认为这人疯了,然后顺便拧下他的脑袋! 可既然是李追远发话,梨花不得不从。 见自己老婆动作慢了,熊善还推了一下她,催促道:“快点,愣着干啥,要去干正事了。” 他看得更透一些。 傻媳妇儿,你还怕人家打你儿子的主意?这不求之不得么! 梨花明悟过来,将孩子放在了萧莺莺身侧的凳子上。 萧莺莺看都没看,继续专注认真地给纸人上色。 李追远随即示意刘昌平开车,载着自己和熊善夫妇,来到大胡子家。 四人路上吃过午饭了,这会儿也没到饭点,自是不饿的。 另外就是,要想把熊善夫妻安置在太爷这里,太爷这儿倒不是什么问题,只会高兴自己又多了两条踏实能干的骡子。 但这土地庙,可不能不拜。 俩人刚退出江湖,江湖习性和本能尚需时日褪去,保不准在这里行了冲撞之事,最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两只被剥了壳的白灼虾。 四人坐车离开后,萧莺莺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她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孩子。 孩子正吮着手指,对着她咧嘴笑。 萧莺莺伸手将孩子抱起,然后在怀里缓缓摇动。 孩子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习惯性地伸手,去抓萧莺莺的胸口,这是要吃奶奶。 萧莺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抓住孩子的手,将其放回去,可孩子锲而不舍,萧莺莺只能不断地与其周旋。 最后,萧莺莺生气了,目光一瞪,原本正常偏白的脸色刹那变青,头发开始变长,湿漉漉的水汽弥漫而出。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更大的笑声,以为是在和他玩逗花脸。 萧莺莺身子一颓,脸色和头发全部恢复,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然后继续晃着。 刘昌平留在车旁边抽着烟,李追远领着熊善夫妻来到大胡子家坝子上,面对桃林。 李追远:“这里埋着一位前辈。” 熊善夫妻马上开始行礼,倒是没天真地询问,这位被埋着的前辈是死是活。 因为要是死透了的,压根没必要特意带他们过来一趟。 桃树林里一片寂静。 李追远提醒道:“你们在这里住下后,抽个时间,在这儿做个祭,然后逢年过节或者没什么事做时,也可以来烧烧纸拜一拜,礼多人不怪。 因为它在,才能守护家宅平安。” 熊善、梨花:“我等记住了。” 虽未直言,但能让龙王家的说出“礼多人不怪”,足可见下面埋着的这位分量,绝不会比那位将军低。 或许,这里埋葬的所谓前辈,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看门护宅的可怕凶兽! 李追远:“走吧,去江边。” 刘昌平开车,按照少年的指引,载着众人来到江边路上。 到达目的地后,李追远示意刘昌平把车开远一些,刘昌平很好奇,但还是照做了。 李追远带着熊善和梨花走到江边,这会儿已接近黄昏,江水开始一浪一浪地向岸上扑打,溅起一片一片的白沫。 曾经,就是在这里,李追远目睹秦叔脱去衣服,纵身跳入江中。 而当时的自己,只能留在岸边,守着衣服。 现在,故地重游,还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记得当初,自己还和亮亮哥一起在家中布置下小供桌,只为与某位白家娘娘了结因果,求她不要纠缠。 但这次,没有设下供桌,没有点燃蜡烛,更没有供品。 李追远抽出一张黄纸于身前,黄纸自燃。 少年沉声道: “白家人,即刻出来见我!” 话落,丢出黄纸,黄纸飘入江面,没有熄灭,而是快速沉底,甚至能在岸上,瞧见那继续发散且不断下降的亮光。 不消多时,江面上涌出气泡,紧接着继续上涌,如同喷泉般立起,渐渐可以看出里面似有一位身穿红色嫁衣头戴凤冠的女子。 “我受人之托,前来问询一事,薛亮亮,为何不得下来?” “只因奴家,已有身孕。”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二章 怀孕了? 在回老家的途中,李追远其实就设想过这一可能。 因为白家招婿的目的,就是这个。 按白家镇传统,赘婿上门后,当其所嫁的那位白家娘娘受孕成功时,赘婿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如果诞下的是男孩,男孩也会被处理掉,只有诞下的女孩,才能成为白家镇的一份子。 所以,正常情况下,薛亮亮现在,其实已经该死了。 他之所以还能一次次跳江,只是无法入门,却并未遭遇危机…… 一是因为当初秦叔曾打入过白家镇,就差一点时间,就可以将整个镇子打穿; 二是因为,这位白家娘娘,怕是已经嗅到了自己的身份,并对此深以为忌惮。 历代白家镇赘婿里,薛亮亮的婆家地位,已经是最高的了,这是因为他有一个极其强势的娘家。 李追远:“所以呢?” 新娘开口道:“请您见谅,我白家镇自有传统在。” 李追远反问道:“哦,你们还打算杀了他?” 新娘:“未曾,也不敢。” 李追远再次反问道:“那你们的传统,这会儿又跑哪里去了?” 新娘:“特殊之时,自当行便宜之事。” 李追远继续反问道:“所以,这传统压根就不存在。” 新娘沉默了。 李追远:“回话。” 新娘:“我白家,已给出足够尊重与礼遇。” 李追远:“不够!” 新娘再次沉默,寒冷的眼眸,透过水幕,看向站在岸上的少年。 熊善当即向前一步,呵斥道:“放肆!” 江面上,立即浮现出十二只稻草人,全部抬头,将那新娘围住。 新娘闭上了眼,语气中透露着一股无奈:“您想如何?” 李追远摇摇头:“我懒得想。” 新娘:“您这是在强人所难了。” 李追远微笑道:“当初,也没见你们多通情达理。” 新娘:“我们,有过协议。” 李追远:“协议,是与我签的么?” 新娘:“您这样,我白家无所适从。” 李追远:“因为,你们还未正确摆放好自己的位置。” 新娘:“请您明示。” 李追远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然后朝着江面上丢了过去。 “啪。”一声,石头落水,溅起水花。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们,甚至,我都不希望你们存在于南通地界上。 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栅栏。 一个栅栏是,白家曾说过,所有白家娘娘不得再上岸。 另一个栅栏,就是我那位一有空就喜欢回南通跳江的朋友。 第一个栅栏破烂不堪,拦不住我,因为我不喜欢来自活人的承诺,在我眼里,死人才会永久的信守诺言。 第二个栅栏,确实让我有些难办。 如果你们愿意帮我把这第二个栅栏搬走,我会很感谢。” 李追远从未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是来调解夫妻矛盾的。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需要靠讲理来化解,但前提是,双方都是讲理的人。 白家,显然不是。 李追远从小就喜欢观察人,去剖析他们的行为逻辑,好去理解和模仿。 他发现,现实里,不喜欢讲道理的人,往往智商表现不高。 但这一类人,往往又对一件事很是敏感,那就是——生存危机。 当遇到生存危机时,他们立刻会变得很聪明很警惕,然后靠本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简而言之,就是有些人,你要是真把他们当人看,不仅你会不舒服,他们更会感到不适应。 正如柳玉梅对白家的称呼:一群躲在江底下做着成仙梦的白老鼠。 新娘消化了少年的话,对着少年轻轻一福: “奴家,晓得了。” 李追远留意到,她两次自称“奴家”。 一次在开头,说自己怀孕了。 一次在这里,说自己知道了。 这两句话,她是以自己个人的身份来说的,至于中间的对话,则是代表整个白家镇来说。 这不由得让李追远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是白家镇里地位最高的白家娘娘,听亮亮哥说过,他找到她时,她的棺材被放置在白家镇祠堂里。 而其余白家娘娘,则都坐在镇上民居内。 并且,她能下令让所有白家娘娘不得上岸。 但有些时候,哪怕地位最高的那个,也会身不由己。 她权力与地位的法理性来自于白家传统,所以她没办法带头去破坏这一传统。 除非,出现巨大的外部干预力量,让上下觉得,妥协是必须要接受的现实。 她本可以事先与薛亮亮把事情说清楚,但她却选择什么都不说,连人都不见。 这不是逼着薛亮亮去找外援么? 呵, 要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亮亮哥还真和这位白家娘娘,处出了真感情? 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发生在薛亮亮身上,却又让人觉得很正常。 因为他李追远本人,绝对是世上最难相处的一类人之一。 可即使如此,依旧在河堤工地夜宿时,因薛亮亮演讲时的那句“我的未来在祖国的西南”,而产生了好感与好奇。 早上餐桌上,老太太听说自己要来调解夫妻矛盾时,那眼神可是诧异得很。 是啊, 换做其他人,自己怎么可能愿意专程跑过来,就为了处理这种事? 只能说,有些人,他身上就是带着这种特质,走到哪里,都能发出吸引人的光芒。 一念至此,李追远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因为自己很可能被利用了。 而且这种利用,只有在结束时,你才能知道,根本就无法事先察觉,就算察觉了,你还得必须配合着来。 甚至,你根本就无法得到准确答案。 因为接下来这位白家娘娘无论对薛亮亮做什么“柔情蜜事”,都可以解释成屈服于龙王家的淫威。 哪怕,她亲口承认说是故意的,也没用。 李追远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新娘往后退了三步,身上的水幕追随她移动。 她跪了下来,上半身挺直,双手呈拱形,先抬至额前,右手在外左手在内,再将双手下拜于腹部位置,这是在行肃拜礼。 古时女子身上首饰众多,就以此礼拜长辈或尊者。 李追远对她挥了挥手。 新娘身体缓缓下沉,最终,没入江面,风平浪静。 “走吧。” 李追远转身离开,熊善和梨花对视一眼后,跟了上去。 坐上车后,刘昌平开车,将众人又送回到了李三江家。 刘昌平被要求开着车去石港镇上加油,顺便在镇上找个旅馆住下来。 熊善和梨花,则被李追远安排进了西屋。 东屋是阿璃和柳玉梅曾住的地方,一直被锁着。 太爷说过,这东屋得一直锁着,直到确定那位市侩的老太太不会把孙女许给自家小远侯。 李三江年轻时不仅闯过上海滩,还参加过三大战役。 你要说他真瞧不出柳玉梅平日里的那副细节做派背后寓意着什么,那也不太可能。 在李三江的为人处事哲学里,跟有钱人,谈钱没什么意义,得多谈谈念想和感情。 至于萧莺莺,李追远原本以为她会住西屋的,事实并没有,她晚上睡一楼棺材里。 因为以前润生和谭文彬就爱睡棺材,冬暖夏凉,所以李三江对此也没当一回事。 中间出了点小小的波折,那就是梨花的孩子,也被萧莺莺带进棺材了。 梨花推开棺材盖,看见里头躺在死倒身上睡得正香的儿子。 这孩子,刚出生,就被爹妈带着一起行走江湖,那是真的见过世面。 梨花伸手想要把儿子抱出来时,萧莺莺忽然睁开眼。 不过,她也没做阻止。 梨花将儿子抱起来,摇了摇,亲了亲。 耍玩一番后,梨花又将儿子放回进棺材里。 萧莺莺眼里似有不解。 梨花笑了笑,帮他们把棺材盖合起来。 当你迈出第一步,接受一种新事物后,你的接受度,会以可怕的速度提起来。 白天梨花还对让死倒帮自己带孩子感到无比荒诞,晚上她就觉得这很不错了。 有人帮你带孩子,那自己正好可以和丈夫好好去西屋过一过二人世界。 李追远上了二楼,经过太爷门口时,听到了太爷的鼾声。 估摸着,太爷得睡到天亮才会醒。 倒是自己房间里,没有鼾声。 推开门,看见薛亮亮坐在床边,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正小口小口地嘬着。 “小远?小远!小远……” 从疑惑到惊喜再到忧伤。 当薛亮亮放下茶杯想要冲过来时,李追远抬起手,做了个止退的手势。 “酒气重,臭的。” 薛亮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打开了房间里的门窗,让其通风散味。 李追远走出房间,在露台上的藤椅上坐下。 薛亮亮端着一个脸盆走出房间,一边哼着歌一边去洗澡。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很简单,小远深夜才回来,一回来就嫌弃自己身上酒气,说明事情办好了。 洗完澡后,薛亮亮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清爽多了,就是有些胡子拉渣。 而且细看下来,这大半年,他一直跟着罗工在各处工程上跑,风里来雨里去,曾经的稚嫩书生气已经被沧桑和棱角所取代。 唯一没变的,是他的眼睛里,依旧有光。 “亮亮哥,你酒量不错。” “嗐,在工地上练出来的,以前听人说喝酒能解乏,还不理解,现在懂了,我这还算好的,一线的施工人员更辛苦。” “不容易。” “不用急着同情我,你小子也快了,年后有个大工程要正式开始了,移民工作已经在陆续筹备中了。” “要移走很多人么?” “嗯,很多人会因此背井离乡,他们的家园,将被淹没于水底,无法再见天日。” 李追远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明月。 薛亮亮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所以,我们的责任很重,不把这个工程做好,我们对不起上上下下如此巨大的付出与牺牲。 那一张张规划图纸,就是压在我们肩上的担子,这是一种可以触摸得到的使命感。” 薛亮亮抖了抖烟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说起这个时,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目的,或者,是不好意思在如此严肃的话题中突兀地提起个人的私事。 “下学期开学后,你在学校里的时间,就不会太多了,罗工肯定会抓你的壮丁的。” “哦。” 李追远点点头,对此,他早有预料,要不然报这所大学做什么。 薛亮亮连续抽了三根烟,等到他将第三根烟掐灭时,空气里弥漫着的那股子情绪,终于变淡了。 “那个,小远……” “你居然能忍这么久。” “不矛盾,个人幸福融入祖国的建设发展嘛。” “天亮后,你就可以继续去跳江了。” “是出什么事了么?” “好事。” “好事?” “你要当爸爸了。” 薛亮亮整个人僵在那里许久,然后忽然捂住嘴,生怕吵到别人的他只能压抑住自己的笑声,在原地开始蹦跳。 李追远将脑袋靠在藤椅上,晚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的头发。 薛亮亮伸手抓住李追远的胳膊,晃了晃,说道:“小远,你知道么,我要当爸爸了!” “啊,真的么?真是恭喜你。” “哈哈哈!” 薛亮亮再次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好不容易,他彻底平静下来,开始不断深呼吸。 “小远,那为什么?” “不用计较这些了,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 “好,我知道了。”薛亮亮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一起静静地看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后,薛亮亮开口问道: “小远,你说我孩子以后得叫什么名。” “问润生哥吧。” “让润生取名?那个,我的意思是,你帮我先取一下,你小子脑子里记得的古籍多,帮我取个有寓意的,男女都各取一个。 哦,对了,第一胎是姓薛的。” 薛亮亮对这一点很在意,因为这意味着他不是上门女婿,虽然女方从不出来,次次都是他主动去上门。 “哥,你自己取吧,我不合适干这个。” “啊,好。”薛亮亮叹了口气,“好梦幻啊,我居然要当爸爸了,你说我爸妈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不会……” “被吓死。” 薛亮亮笑了笑,然后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李追远站起身:“我要去休息了。” “嗯,你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 李追远向屋内走去。 “谢谢你,小远。” …… 翌日早晨,李追远起床后,没能在房间里看见亮亮哥。 他相信,亮亮哥现在肯定也不在家里。 端着塑料盆准备去洗漱,刚出门,就看见李三江坐在藤椅上,抽着烟。 大早上的,风凉,李追远知道太爷是晓得自己回来了,就故意坐在那儿等自己睡醒出来。 “太爷。” “小远侯。” 李三江马上掐了手中刚点起来的烟。 将少年抱起时,他用力掂了掂: “太爷我快抱不动喽。” “可以用背的。” “呵呵。”李三江将李追远放下来,“洗漱去吧。” “嗯。” 李追远刷完牙,正倒热水准备洗脸时,看见太爷穿上了他昨日买的正装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另一套。 “合身,合身得很,我们家小远侯是会买东西的,太爷我很喜欢。” 李三江对着李追远原地转了两圈,说道:“我再换上这一套给你看看?” “好呀。” “你等着。” 李三江进了屋,把另一套换上走了出来。 “这一套更有派头,穿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村长驾到哩!” “太爷,我桌上有钢笔,您可以拿一支,挂胸口袋子上,就更像了。” “好,听我们小远侯的。” 李三江真就去了少年房间里,选了一支看起来最便宜的钢笔,挂在了胸口口袋上,再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李追远:“村长爷爷好。” “哈哈哈!” 按常理说,小辈给长辈买礼物,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这世上,能够做到主动给予肯定回应,提供给小辈情绪价值的长辈,比例其实并不大。 大多数长辈在这个时候,只会本能性地去进行败兴。 李追远和李三江一起下楼去吃早饭。 早饭是梨花做的,一人一大碗生烫牛肉粉,再配一碗蛋酒。 至于辣椒,则根据自己口味来加。 熊善那一碗里,是红通通的辣子。 李三江昨儿喝醉了早早就睡了,所以天没亮就醒了。 熊善夫妇是第一天来人家家里,为了图一个好印象,自然也就早早起来了。 梨花去主动扎起了纸人。 这种手艺,对于他们夫妻俩来说,也算是一种基本功了,之所以平时用辰州符时选用稻草人当傀儡,也是因为稻草方便取用。 不过,等萧莺莺准时准点起床,抱着孩子从棺材里出来时,面对梨花已经做好的一排惟妙惟肖的作品,她冷冰冰地说道: “这种款式卖不出去。” 每个地方有自己的民俗文化,不同风格的纸人,哪怕你做得再好,附近村镇的人也不会买。 梨花只能先抱过孩子,边给孩子喂奶边跟着萧莺莺学习。 至于熊善,他早早地扛着锄头去屋后地里忙活了,忙活了许久,才被李三江告知,屋后那块田,是别人家的。 老实说,李三江对这对夫妻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觉得蠢蠢的。 好在,虽然做得不对,但至少眼里有活儿。 李三江也清楚一个道理,骡子不能太聪明,太聪明的骡子会偷懒,不会踏实干活。 既然是自家小远侯介绍来的,那该收还是得收的。 谈工资时,李三江故意报了个低价。 夫妻俩一口同意! 这倒是把李三江给弄得不好意思了,工钱这事儿,不该互相拉扯一下么,自己报个低价,你们得往上抬啊。 可既然人家已经答应了,自己再去抬工钱就显得有些虎了,就明说了好好干,逢年过节时都有红包利钱,他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把工钱补给他们。 李追远见熊善夫妻已经融入了这里,他也就放心了。 这对夫妻来之所以来这里,一是为了寻求庇护,二是为自己儿子求一个前程。 庇护这里是有的,桃树林底下就埋着呢。 至于孩子……柳奶奶当初都曾带着秦叔刘姨在这里给太爷打工,只为了给阿璃求一点福泽,这对夫妻现在等于享受了曾经龙王家的待遇,真不算亏待他们了。 很早时,刘昌平就开着出租车回到了这里,就算现在是包车司机,也来得有些太早了。 因为他昨晚没舍得花钱去石港镇上的旅馆里开房间,而是在车里对付了一宿,早早地就过来,也是为了省一笔早餐钱。 然后,刘昌平就被薛亮亮抓了壮丁。 他本意不打算载薛亮亮走的,因为他接的是那少年的活儿,但在熊善夫妻的帮忙作证下,刘昌平最终还是同意了。 按照薛亮亮的要求,刘昌平先载着他去了市区里的南大街。 这儿是南通的市中心,最繁华地带,人流车流密集,不好停车。 在远处停车场里停车后,刘昌平干脆跟着薛亮亮一起下来,随着他一起走入百货大楼。 薛亮亮买了很多衣服,大人小孩的都有。 还去金店,买了三金,外加一对金银长命锁。 看到这三金,刘昌平有些感触道:“我这会儿也在准备这个呢。” 薛亮亮:“要和对象定关系了?” “嗯。”刘昌平比划了一个手势,“她家彩礼要这个数,她家还有个弟弟。” “嚯,那可不少。” “我觉得还好,不算多。” “也是,你赚得多。” “因为我老家江西的。” “理解。” “哥们儿你呢?” “我结婚时没要彩礼。” “哦……” “不是上门女婿。” “嗯……” “是开明,毕竟都新时代了,不讲究那些。” “你说得对。” 随后,刘昌平载着薛亮亮去了江边。 还是昨天去过的那个地方。 “哥们儿,你在这儿等着我。” “行。”刘昌平点点头,点起一根烟。 薛亮亮抱着一大堆礼品,下车后,顺着坡地往下走,很快就看不见人影。 昨晚,刘昌平听李追远的话,把车开得远远的,但他心里,实在是好奇得紧。 这江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怎么他们要反复地来?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刘昌平,叼着烟也下了车,下坡后,却发现没能看见薛亮亮的身影。 “咦,人哪儿去了?” 这儿一望无边的,哪里能藏得住人? 找着找着,刘昌平发现了岸边被用石头压着的衣服鞋子,是薛亮亮的。 糟了! 刘昌平吓得嘴里的烟都掉了。 他开始寻着江边奔跑呼喊,焦急寻找。 他是会水性的,可茫茫江面,就算想下去捞人,你也得先有个目标才是。 找寻了许久后,刘昌平绝望了。 他将薛亮亮的衣服鞋子抱起,回到出租车上,呆呆地坐起。 出了这档子事儿,他可该怎么交代哦。 他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了赶紧开车回金陵的念头,包车费什么的……你都把人拉去自杀了,还好意思要钱? 可转念一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别人家报警以为自己谋财害命呢。 正忐忑纠结时,车窗被敲响。 刘昌平扭头一看,被吓了一跳。 车外站着的,是光着身子的薛亮亮。 薛亮亮坐进车后,什么都没说,开始穿衣服。 刘昌平则留意到,薛亮亮买来的礼物,都不见了。 “东西呢?” “送给她们娘俩了。” “哦。” 刘昌平发出一声叹息,默默地再次点起烟,他觉得自己很幸福,至少自己的爱人还活着。 再看向薛亮亮的目光里,刘昌平眼里流露出了一抹敬佩,毕竟这是一位至今仍思念亡妻亡子的深情人。 不深情的人,也不会舍得买那么多昂贵的新衣服以及金首饰往江里丢去祭奠。 回去途中,薛亮亮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他让刘昌平找了个路边小卖部,下车去回了个电话。 等再回到车上后,薛亮亮说道:“快点开,回家!” 车开回李三江家时,家里人正在吃午饭。 薛亮亮下了车,快步走到李追远身边,说道:“罗工刚给我来电话了,让我现在就去扬州高邮,他也在去那里的路上,小远,你去不去?” 李追远:“出什么事了?” 薛亮亮压低了声音道:“说是高邮湖上出了怪事。” “那我去吧。”李追远看向李三江,“太爷,我的导师在那边,唤我们过去。” “应该的,应该的。”李三江马上点头同意。 熊善开口道:“我们陪您……我们陪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李三江再次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梨花将餐食打包起来,没有耽搁,五人就一起坐上了车。 李追远坐副驾驶位,薛亮亮和熊善夫妻坐后排。 其实,应该少年坐后排更合适,可问题是李追远要是坐后头来,熊善和梨花会感到不自在,他们俩倒宁愿和薛亮亮一起挤挤。 越往扬州方向开,天色就越阴沉。 李追远的心情倒挺放松。 不过,他通过后视镜看见了,坐在后座的熊善夫妻俩,神情显得无比凝重。 时不时的,还彼此对视一眼,双手更是握在一起。 有一种,坦然赴死的悲壮。 李追远这才意识到,这夫妻俩是误会了。 他们以为这是自己新来的浪。 可即使如此,已经二次点灯退出江湖的他们,依旧主动站起来,要与自己同去。 看来,他们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赶紧死了好托孤的事。 李追远开口道:“这不是打向我船身的浪。” 夫妻俩闻言,面面相觑。 随后彼此脸上流露出的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失望与遗憾。 李追远:“你们的孩子,更喜欢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你们所认为的最好的,可能不是他所想要的。” 夫妻俩马上点头应是,但估摸着,应该没有真的听进去。 李追远没有再关注他们,而是对薛亮亮问道:“下去过了?” 薛亮亮点头道:“嗯,买了点东西,给她们娘俩送下去了。” “你以前都是空手去的?” “哪能啊,每次去外地的项目回来时,我都会带两份特产,一份寄给我爸妈,一份给她送去。” 正在开车的刘昌平,听到这段对话,默默地擦了擦眼角。 高邮距离南通不远,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薛亮亮下车又打了个电话,上车后告诉刘昌平具体地址。 这是湖边的一处水利工地,规模不小,可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工地,此时显得很安静。 工人们今日全部停工,待在工棚里。 反倒是有各种各样的非工地车辆,在这里不停地驶入驶出。 工地外围可以进入,但内圈,设了路障,有警察在做安检。 薛亮亮和李追远下了车。 李追远让刘昌平去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来,并命令熊善夫妻与他同去。 “可是,你身边不能没有人。”熊善不愿意此时离开。 李追远说道:“我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等需要时,我再喊你们。” 熊善夫妻只能同意,继续坐着车和刘昌平去找旅馆了。 这边等了一会儿后,有个中年人从里头小跑出来:“亮亮,你来啦。” 薛亮亮给李追远介绍道:“小远,这是孙师兄。” “孙师兄好。” “他就是小远?”孙师兄伸出手与李追远相握,并未因为少年年纪小而轻视怠慢,“罗工常常说起你,说要是你在,图纸进程就不会那么慢。” 李追远:“那我人缘好差。” “呵呵。”孙宏星拿出自己的身份牌,对警察出示后,带着薛亮亮和李追远走到里面去。 薛亮亮好奇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宏星:“龙吸水。” 薛亮亮:“龙吸水现象不挺正常的么?” 孙宏星摇摇头:“这次不一样,总之,等你进去看一下录像带,就知道了。” 里头搭建了很多顶工作帐篷,而且穿梭其中的人员,也很杂乱。 在与几个身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员擦身而过时,李追远听到了对方衣服下面传来的铃铛声。 孙宏星:“罗工在开临时会议,会议不是罗工主持的,我们现在不方便进去,先去那里等一下吧,那里有录像在放。” 掀开帘子,走入其中,里面坐着不少人。 有人手里拿着文件,有的拿着图纸,还有一伙儿,抱臂站在那儿,身上流露出肃杀的气息。 帐篷里有台连着录像机的电视,电视里正反复播放着一段当地电视台的新闻播报,左上角还有台标。 事件发生在昨日下午,这是昨晚电视台播出的新闻。 画面中,高邮湖出现了龙吸水现象。 龙吸水又称为水龙卷或龙吊水,产生在海面或水面,可以理解成出现在水面上的龙卷风,一端连着水面一端连着天上,形成时会将水给吸扯上去。 画面中的龙吸水,高度超过千米,很是壮观,顶端更是没入灰色的云层中。 这原本不算什么,只能说是一种偶发的自然现象。 但伴随着画面继续播放,很快,灰色的云层中,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色身影,正在里面飞舞。 先前在里面的人,肯定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在画面再次播出到这里时,大家都不自觉地竖起脖子,睁大了眼睛。 黑色的长长身影,所出现的时间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秒钟,拍得也很模糊,只能看见黑色,没有细节。 可问题是,它的飞行轨迹,以及动作姿态,实在是太过舒展与自然了,充满着一种灵性。 几乎不用人提醒,正常人在看到这一幕后,脑袋里只会出现一个字……龙。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也在说着云层中忽然出现的“龙”的身影,吸引市民们聚集观看。 身前几个身上有肃杀之气的人,小声交头接耳。 他们的声音很轻,但李追远听力好,还是听到了。 说的是: “感觉如何?” “很像。” “和青海湖的那条比呢?” “青海湖的那条更清晰。” 不停有人在这顶帐篷内进进出出,李追远和薛亮亮看了五遍后,才走出帐篷。 薛亮亮把嘴巴凑到李追远耳旁,小声问道:“小远,你说这是真的么?” “我不知道。” 薛亮亮:“如果是真的话,那就太不可思议了,这世上居然真的有龙这种生物?” 李追远反问道:“你家那位能怀孕,岂不是更不可思议?” “额……”薛亮亮眨了眨眼,“被你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觉得很合理了。” 罗工开完会出来了。 “小远。” “老师。” “来,你们过来,我们再校对一下设计图。” 罗工将大家带到另一顶帐篷里。 “大家记住,这里的事情不要对外说出去,你们大部分都还很年轻,以后的工作中,难免还会遇到相类似的事。” 薛亮亮调侃道:“电视台都播了……” 罗工:“电视台那是电视台的事,但话不能从我们嘴巴里说出去,就算要说,也得等再过个十年,到时候喝酒喝茶时,随便你们怎么吹牛。 好了,我们只是被喊来做一些旁听咨询的,先帮我把这里重新梳理一下,要做备用。” 大家开始忙碌起来,其实工作并不复杂,只是流程长了一些,跟预备领导检查,先开始大扫除差不多。 但有些时候,看起来重复且无意义的工作,又无法避免,也是一种应对准备。 忙碌到深夜后,活儿干完了,罗工又被喊去参加了一个小会,等他回来后,宣布大家去招待所休息。 薛亮亮去和罗工说明了情况,罗工说:“你们自己订了旅馆肯定去那里嘛,肯定比招待所的条件好,记得开发票拿给我。” 就这样,薛亮亮和李追远就离开了工地。 刘昌平很敬业地把出租车停在外头,熊善和梨花也站在车外候着。 等李追远上了车时,正好有一辆轿车从旁边驶过,李追远通过后视镜,看见了轿车内副驾驶位上坐着的余树。 少年马上身子往下一缩,避开了对方可能会看向自己的目光。 等轿车驶进去后,刘昌平就发动出租车载着大家来到旅馆。 总共开了三个房间,熊善夫妻一个,刘昌平一个,李追远和薛亮亮一个。 不过,熊善夫妻俩会守夜,一人在里面,一人在宾馆外。 客房里,李追远先去洗澡,薛亮亮则打开了电视。 洗着洗着,薛亮亮喊道:“小远,你快出来看!” 李追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当地新闻,还是昨日的那个龙吸水画面,用的是一模一样的录像素材,至少,目前看起来是一样的,连主持人介绍的声音都没变。 按理说,昨天的旧新闻,不应该再在今晚重播一遍,但如果是大新闻的话,被反复播放,也很正常。 然而,播着播着,画面中的素材,不再是那条长长完整的黑色身影,而是变成了三只并列齐飞的大鸟。 主持人的声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观众朋友们,在龙吸水现象发生后,云层中出现了三只大鸟,这一幕,吸引了很多市民们聚集观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三章 标间,一人一张床,薛亮亮洗完澡后,也躺上了床。 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薛亮亮说道:“小远,我们明天得早起。” 从今天的工作接触中可以看出,薛亮亮的资历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他和罗工的关系却是最好的,也就只有他能在工作中与罗工开开玩笑;在罗工去开会时,他会扮演起工作任务的组织分配角色。 “嗯。” 李追远铺好被子,躺下来,准备睡觉。 薛亮亮裹着被子,朝着这边侧过身子:“小远,我还是觉得好不真实。” “嗯。” 薛亮亮:“感觉这一切来得都好突然,有时候给家里爸妈打电话时,我都有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感觉,结果现在,我居然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嗯。” “小远,你想过你以后当爸爸的事么?嗐,我问你这个干嘛,你年纪还小,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嗯。” “我白天买了很多小孩子的衣服,男的女的都买了。小远,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白家镇应该有提前探查出腹中婴孩性别的方法。 当李追远把自己代入“被利用”的视角后,那只能朝着原本最坏的局面去推算,就是那位新娘肚子里,怀的是男婴。 薛亮亮是不可能用完就杀的,这是白家镇的共识。 但肚子里的男婴,按照传统,是应该被处理掉的。 这可能,才是那位新娘的真正目的,也能从侧面看出,她是真的和薛亮亮有了感情,想去保护他们俩爱情的结晶。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刚引入内地,现在正火的剧《新白娘子传奇》。 李追远觉得,应该把叶童和赵雅芝换下来,让薛亮亮他们两口子去演。 “小远啊……” “哥,明天要早起。” “哦,对的。” 薛亮亮下床去关了电视,把灯熄了。 李追远的作息是很规律的,他习惯了不管什么时候睡都早起,天蒙蒙亮时,他就睁开了眼,轻轻地自床上坐起身。 刚洗漱好,就看见薛亮亮也起了。 “小远,你起得好早。” “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每次只要跟罗工在一起,作息就会立刻变得很标准。” 拾掇好后,二人走出房间。 熊善迎了过来,说道:“稍等,我让梨花去买早餐。” “太早了,早餐店还没开门呢。”薛亮亮摆摆手,“我们去招待所吃,你们自己解决。对了,以防万一,房费继续续一下,让老板开个发票。” 刘昌平被喊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顾不得洗漱,先去开车。 薛亮亮从自己包里取出两条烟,将其中一条递给刘昌平:“辛苦了,哥们儿。” 刘昌平接过了烟,笑道:“这算什么辛苦,干我们这一行的,习惯了。” 拆了烟,取出一包,余下的刘昌平又给递了回去。 薛亮亮就把它们都留在了车里,顺便拍了拍熊善的腿。 到了招待所后,薛亮亮领着李追远走进去。 招待所的早餐开得早,罗工他们已经坐在里面吃了。 薛亮亮和李追远打了粥拿了咸菜和鸡蛋,坐过去一起吃。 李追远和一众师兄们已经熟悉了,都是一群比较单纯的人。 他们最明显的特征有两个: 一个是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显老很多。 另一个是,普遍都没结婚,甚至都没谈对象。 吃完饭后,大家就被集体安排坐上了一辆大巴车,再次前往高邮湖旁的那处工地。 工地上的格局和昨日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非施工人员比昨日更多了些。 罗工一到就被请去开会,薛亮亮领着大家,继续把昨日完成的工作再进行复核。 十点钟时,罗工开完会回来了,先验收了一下大家的工作成果,点了点头:“大家可以休息了。” 李追远和薛亮亮走出工作帐篷,来到外头,二人顺着前方,走上一处土坡。 薛亮亮蹲了下来,抽出一根烟,点燃,说道: “小远,我们的工作就是这样,有时候会做很多事后看起来的无用功,但那也是为了负责任。” “嗯,我理解。” 李追远的注意力被远处湖面处所吸引,那里停了三艘船,船上不时有潜水员下水也有人浮出来上船。 如果说这还只能说是正常的话,那么西北方向的湖边,李追远看见了一张祭桌,一伙人似在烧香,然后将手中香火插入炉中后,依次下水。 有人就带了个囊泡,有人则干脆赤膊着上身完全空手,下水后,就如同鱼儿一般,很快消失不见。 看来,对前日那道特殊龙吸水现象的调查,已经开始了,可能比自己来得更早。 薛亮亮顺着李追远目光看了看,说道: “正常,有时候施工时遇到些特殊情况,就会有专门的团队过来协助处理,对外名义一般是地质勘探或者考古保护。” 中午,工地上送来了盒饭。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人群分类,谁饿了就自己去拿,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或站或蹲着吃。 简单的菜,一个毛豆咸菜,一个炒青菜,外加面筋烧肉,面筋占多数,肉就那么三两块。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色塑料泡沫盒搭配粗糙的一次性筷子,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午饭结束后,上头就开始安排人员撤离。 首先撤离的是原本工地上的工人,因为保密原因,大家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外加年关将近,都不太愿意此时撤出工地。 好在有相关领导出面担保,再让工地相关负责人提前进行年底的工资发放,这才让工人们开开心心地先行离开。 薛亮亮抿了抿嘴唇,说道:“都不容易啊,这年头出来干活,最怕被拖欠工钱,咱们这方面的保障,确实做得还不到位,得想办法继续推动落实。” 李追远拧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口,他的注意力落在那些驶进来的大卡车上,以及湖面上,又多出来的几艘船。 相关人员陆续撤离,罗工这边的团队算是最后几批,当他们重新坐上大巴车向外驶出时,湖面上传来“轰轰轰!”的动静。 车上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开炸了么?” “嗯,应该是在湖里炸。” “是不是那种深水炸弹?” “电影里放的那种炸潜艇的那种?” “我的天,真有那东西啊?” “话说,能被炸出来么?” “炸出来了你也看不到,你看那边都戒严了,等解除戒严后,肯定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真想留下来亲眼看看,以后相亲时也好吹吹牛,省得没话聊。” 罗工忍不住用力咳嗽了几声,大巴车内马上安静下来,大家都自觉坐好,不再言语。 快到招待所时,罗工先起身来到车前,转过身面朝车内所有人: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们心里都有数,都给我注意点,嘴上有个门,心里也装一点政治素养。” 大家齐声应是。 下车后,李追远和薛亮亮被罗工叫去了房间。 从罗工的神情上看,今日的事情在他工作生涯中,还算不上真的离奇与严肃,他当初对自己等人讲述的集安高句丽墓,可比这次要严重多了。 简单的聊天,目的是为了做一个提前铺垫。 “小远啊,下学期你待在学校里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我知道的,老师,我也想出来做事。” “嗯,学得再好,也得出来多历练历练,理论要联合实际嘛。 年后,我会让亮亮单独带一组,哪里需要技术支持或支援就往哪里去,到时候别怕辛苦,多跑跑。 亮亮,小远年纪还小,你得把人家照顾好。” “呵呵,您放心,我会的。” 薛亮亮笑着应下了,他很清楚,真带上小远,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罗工见他嬉皮笑脸的,忍不住骂了一句:“臭小子,严肃点。” 薛亮亮马上挺起胸膛。 别说,他严肃端正起来,这形象,还真是非常过关,标准得跟以前年画上的人物似的,怪不得能让白家娘娘坠入爱河。 罗工放下茶杯,伸手帮薛亮亮整理了一下没歪的衣领子,语重心长道: “再多点稳重,再多点担当,要时刻谨记,我们在做的事,不说像李冰那样功在千秋,但至少得确保百年,不能遗忘身上的责任感。” 薛亮亮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老师。” 李追远知道,这实际上是一种铺路,以如此年纪,能单独带队出去,每一次任务都是一件资历和一层台阶。 这是寻常人盼都盼不到的锻炼机会,最重要的是,锻炼结果可以确保在未来完成兑现。 自己,这也算是沾了亮亮哥的光了,要不然以自己还在大一的学历以及现在的年龄,罗工就算想开小灶培养,也真没办法着手。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自己接下来的走江经历,会变得更加复杂化和多元化。 出题人的题型选择范围,会更加广阔,自己面对的浪花,也将更为凶险。 不过,李追远心里倒是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是期待,甚至现在就已经有了一种跃跃欲试。 罗工:“我要回金陵,你们要回么,可以坐我的车。” 李追远:“老师,我已经放寒假了。” 薛亮亮:“老师,我想回家看看。” “嗯,那就在家好好等着过个好年吧,我预感,以后到真忙起来时,想回家过个安生年与家人团聚,都会是一种奢望。” 二人陪着罗工下楼,看着他坐进车里离开后,薛亮亮长舒一口气,对李追远说道: “小远,罗工说得没错,明年你会很忙,回家机会就少了。” 李追远看了薛亮亮一眼。 薛亮亮脸一红。 虽无声,却有交流。 再怎么忙,也没耽搁你不断地回南通跳江,更没耽搁你造出孩子。 不过,这也不怪薛亮亮,他每次都是趁一个项目间隙或者开会间隙,抽空回的南通。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真没耽搁过工作。 “小远,你说,今年我把我爸妈接到南通来过年怎么样?” “挺好的,叔叔阿姨应该还没看过海。” 薛亮亮的老脸,再次一红。 “但好像单纯喊出来旅游,力度不够大?” “就说你在南通有个项目,很忙,过年没办法回老家,让他们到这里来陪你过年。” “这个可以。” “再在电话里,放软点口吻,说你也想早点结婚了。” 薛亮亮抓着李追远的脸,对着少年的脑袋“吧唧”就是一口。 “神童的脑子就是好使!” 李追远叹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头。 以薛爸薛妈对薛亮亮婚姻大事的焦虑程度,哪怕只是为了过年来当着儿子的面催个婚,他们也是乐意从老家过来的。 李追远和薛爸薛妈接触过,老两口现在过得很幸福,却又很苦闷,儿子太有出息了,反倒让他们失去了管束拿捏儿子的资本。 刘昌平的出租车,早上跟着大巴车去了工地外围,出来时又跟着一起回到招待所。 所以二人出门后,就直接上了车。 熊善问道:“我们俩留下来继续调查?” 李追远摆了摆手:“没必要。” 这里的事,已经有官面上的干预了。 熊善夫妻毕竟不是自己的嫡系团队,自己的嫡系团队大部分都趴窝养伤着。 再者,熊善夫妻已二次点灯认输,再将他们拉扯进自己的浪花里,并不合适。 相较而言,李追远还是习惯自己手底下团队齐整时的状态。 另外,要过年了,看在自己前两浪都是严重提前的面子上,出题人至少会有个默契,让自己歇口气,过个好年。 嗯,就算出题人不怀好意,自己往南通一待,有桃树林里的那位在,普通的浪花也拍不过来。 薛亮亮指挥刘昌平在离开高邮前,先去了一趟镇国寺。 镇国寺历史悠久,始建于唐代,亦称西塔,更有“南方大雁塔”之誉。 不收门票。 一行人走了进去,寺庙不大,简单参观一下即可,不过到烧香位置时,薛亮亮询问大家是否要烧香。 来都来了,熊善夫妻表示要烧,刘昌平也举起了手。 只有李追远,摆手表示不要。 买香是要花钱的,薛亮亮买了四份香。 李追远隔着老远站着,但他依旧能听到他们上香时的祈福声。 薛亮亮一开口就是祈福“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他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大声说话还是小声祈福时,都不介意袒露出这种心声。 他很清楚,一些主张和想法清晰地表露出来在当下容易受到特殊目光,但他不在意吧,甚至,也完全不在意那些非议的人。 然后第二条,就开始祈福“母子平安”,似是怕让佛误以为自己重男轻女,又补了句“母女平安”。 那位白家娘娘,还是生儿子好些。 生了儿子,可以丢出来,要是生了闺女……李追远觉得到时候自己还得再为此跑一趟帮忙做个威胁。 就是不知道白家娘娘孕期要有多久,她们那种似人非人的存在状态,孕期还真不好算。 梨花开口就为自己儿子祈福,被熊善用胳膊撞了撞,纠正了,然后齐声先开始为龙王家祈福。 李追远知道,熊善早已察觉出自己听力非常好。 这俩人,从一开始就没隐藏过自己的功利心,但也因此,反倒能更容易相处,为了儿子,他们能功利,同样也能无比忠诚。 给龙王家祈福后,熊善夫妻开始为自己儿子求保佑。 刘昌平就比较简单了,他祈福的是自己能早日结婚。 本以为就这么简单结束了,谁知道他接下来的第二句话,让李追远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刘昌平:“希望我哥们儿薛亮亮,能早日走出丧妻丧子之痛,迎接新生活。” 这再次证明,谭文彬看人的本事还真挺准的,刘昌平骨子里确实是个真性情。 祈福烧香结束后,众人准备离开。 大门出口处,站着一位身穿袈裟的老和尚,老和尚手持禅杖,法相庄严。 正常情况下,老僧不会着装如此正式。 薛亮亮和刘昌平走前面,先去开车,熊善和梨花则在老僧面前停下,盯着他。 等李追远走过来时,老僧朝着李追远行礼:“阿弥陀佛。” 李追远:“你知道我是谁?” “施主见笑了,老衲不知。” “那你就不是在等我?” “老衲等的是施主,却又不是施主。天象出龙,人间自有真龙行眸而视,老衲等的,便是这人间祥瑞。” “那你等的确实不是我。” “过去、现在、将来,皆自在,施主日后回头看时,就能看见老衲在此等候了。” “哦。” “施主未曾焚香。” “嗯。” “老衲为施主祈福。” “我也祝和尚爷爷你,身体健康。” 老僧再次行礼,在一声“阿弥陀佛”中,二人交错。 等李追远离开后,老僧身子忽的一软,旁边被远远打发出去的两个小沙弥以及大门口坐着的俩老保安,马上跑了过来将老僧搀扶起。 在一声声关切问询声中,老僧缓缓睁开眼,看看周围环境,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袈裟和手里的禅杖,老僧疑惑道: “我就睡个午觉,怎么就跑这里来了?” …… 从高邮回到思源村时,已近黄昏。 萧莺莺抱着孩子,坐在坝子上,面对夕阳。 梨花将孩子从萧莺莺怀中取出,抱着哄了哄,再递给自己丈夫。 熊善逗了逗孩子后,再将孩子递给梨花,梨花用手轻轻掐了一下孩子屁股,孩子哭出了声。 梨花顺势将孩子放回萧莺莺怀里。 孩子马上就不哭了。 梨花:“看,孩子亲你。” 萧莺莺抱着孩子,目光平静且冰冷。 李追远问道:“我太爷呢?” 萧莺莺:“去瞎子家了。” 李三江去刘金霞家里了,应该是有事要谈,作为思源村唯二的白事人,有时候会互相介绍生意,或者联手一起坐斋赚钱。 梨花去准备晚饭,熊善先扛起锄头,见天色已晚,就放下锄头,把家里的三轮车和板车都推出来,用井水进行擦洗。 李追远看向薛亮亮,又指了指出租车。 薛亮亮:“今天就不去了。” “哦。” 李追远要去打个电话,薛亮亮和刘昌平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张婶小卖部,李追远拿起话筒,拨通了平价商店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陆壹,李追远让他去喊阴萌。 “喂,小远哥,是我。” “你准备一下,开车带他们一起回来吧。” “好的,小远哥。” “再帮我对柳奶奶说一声,代表我太爷邀请她们回来过年。” “要嘚。” 李追远挂了电话。 薛亮亮拿起来继续打,他这需要打到民安镇,让对方去喊自己父母时,把电话挂了。 等了五分钟,薛亮亮再次把电话打过去,然后和自己父亲开始对话。 通话的时间有点长,但进程却很顺利,放下电话后,薛亮亮笑道:“我爸妈已经同意到这里来过年了,我到时候安排他们住镇上旅馆。” “不用,大胡子家还空着。到时候我让熊善他们住那边去,给你爸妈腾出西屋。” “这合适么?” “合适的。” 大胡子家,普通人还真不适合去住,毕竟算是凶宅。 但熊善夫妻去那里,陪着桃林下那位一起过年,他们俩应该是乐意的,正好可以拉近一下关系。 刘昌平看了一下自己腰间的传呼机,然后也拿起电话,拨过去后,聊了许久,是在聊彩礼的事。 等他挂断电话后,薛亮亮给他递了一根烟,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 刘昌平拿出火机先帮薛亮亮点烟,再给自己点,说道:“我那小舅子参军回来,知道他姐要结婚的事,在家发了脾气,说他坚决不要姐姐的彩礼钱。” 薛亮亮:“恭喜你,压力减轻了,不过以后要给得就更多了。” 刘昌平点点头,笑道:“但给得乐意不是。” 这时,李三江从村道那边走过来,他穿的是小远侯给他买的新衣服,胸前口袋上仍然别着那支钢笔。 看见小卖部前站着的人,李三江故意挺起胸膛,负着手,抬起头。 薛亮亮一拍手,说道:“哎呀,这不是村长么。” 李三江:“走,回家吃饭去。” 吃晚饭时,薛亮亮主动和李三江谈起接下来自己的工作安排,也说了小远明年会和自己一起到处跑。 李三江听到这些后,有些心疼地看着李追远,说道: “多跑一跑好,锻炼人嘛,我听得出来,这是你们老师给你们的机会哩。” 顿了顿,李三江又拍着薛亮亮的手背说道:“亮侯啊,出门在外,你可得多照顾照顾。” 薛亮亮马上点头应下,他很清楚,带着小远出去,受照顾的只会是自己。 随后,薛亮亮又把要接自己爸妈过来过年的事告诉了李三江。 “来了好嘛,过年,就要人多点,这样才热闹,才有个过年的意思。” 深夜,万籁俱寂。 薛亮亮从床上坐起,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了衣。 等他走出屋门后,李追远睁开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零点三分。 亮亮哥说过今天就不去看她了,但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李追远走出房间门,来到露台上,看见前方村道上停着的一辆车,车顶红色的灯牌很清晰地就能瞧出是出租车。 薛亮亮坐上了车。 刘昌平问道:“还是去那里?” 薛亮亮点点头:“是啊,还是想她们。” 刘昌平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一边开一边说道:“哥们儿,你还是得想开点,多为你父母想想,人生的路,还有很长。” “我正为这事发愁呢,就是想着以后怎么过我父母那一关。” 刘昌平不敢再继续劝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已沁出了汗渍。 这位,是真不想活了,还想着自杀啊。 出租车开走后,李追远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恰好这时,萧莺莺的身影,出现在了露台,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孩子。 她醒了,孩子也醒了,一双黑透发亮的眼睛,正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许是看见李追远先前抬头的动作,他也学着蹬个腿,抬头,瞅了一下月空。 李追远能看出来,这孩子是真聪明,不过,他的聪明并未过界。 他只是有着更强的感知力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不像那时候的自己,早早地就脱离了那一范畴。 自己那会儿发现每次有人夸自己聪明时,李兰眉头会微皱,他甚至有段时间会故意表现得愚钝一些。 然后发现,李兰对此更生气了。 她那会儿并未确定自己遗传了她的病。 她只是单纯地不希望自己儿子是个怪胎太过聪明的同时,又无法接受自己儿子不够聪明。 萧莺莺一只手继续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指向了大胡子家方向。 桃林下的那位,想见自己。 李追远点点头,走下楼。 来到西屋门口时,西屋门从里面打开,熊善和梨花已经候在那里。 他们住在屋里,其实也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薛亮亮出门他们不会理会,但他们不可能忽视掉李追远的脚步。 “一起来吧,带上供品香烛。” “好!” 萧莺莺没跟上来一起去,而是抱着孩子,重新躺回棺材里睡觉。 李追远带着熊善夫妻俩,来到大胡子家。 供桌摆上,李追远站在旁边看着,祭祀仪式由熊善来主持。 熊善态度很端正,仪式进行得一丝不苟。 梨花在旁边弓着腰,嘴里念着还是那保佑自己儿子的话。 仿佛他们此时拜的不是可怕的邪祟,而是桃花仙。 不过,仙和邪祟,谁又能说准谁是谁呢。 有些时候,像这种存在,本就是一体两面。 李追远安静地站着。 直到,供桌上的蜡烛开始摇晃,桃花向这里飘落。 熊善和梨花面露激动,一个更卖力地烧纸念经,另一个更激动地为自己的儿子祈福。 李追远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幽深桃林,这家伙还挺有意思,不知道今晚为什么改了风格,竟还弄出了点意境。 但想来,应该不是为了特意关照熊善和梨花,因为他们俩不配。 所以,是桃林下这位,对那个孩子,产生了兴趣? 毕竟那孩子这两天一直被萧莺莺抱在怀里,萧莺莺又是它的伥,理论上来说,它可以获得萧莺莺的所有感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不得不说,这就是熊善夫妻俩孜孜以求的大机缘。 那位虽然比不上龙王家,而且现在状态也很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是曾经魏正道的追随者之一。 李追远开启走阴,然后以走阴状态,走下坝子,走入桃林。 原本漆黑的桃林内,出现了两串灯笼,照出幽幽的光泽。 那位侧着身,站在那里。 李追远走到一定距离后,就止步了。 再继续往前走,不合适,人家就是想要以侧身面对自己,因为他的正脸,会不断变幻,同时后脑勺那儿也有脸也在跟着不停地变。 既然人家要把稍微正常一点的形象给摆出来,那自己自然得给这个面子。 同时,这也说明,他心底还真像是燃起了某种希望。 因为只有内心有所求有所牵绊的人,才会注意自己的形象。 不过,它并未开口,继续保持着侧对站姿,沉默。 李追远主动开口道:“那孩子不错。” 那位继续不说话。 李追远:“挺聪明的一个孩子,打小见过世面,身上还有功德。” 那位依旧不说话。 李追远:“孩子还没正式取大名呢,他爹妈的意思是,要找一个干爹或者师父来给孩子取名。” 那位还是不说话。 李追远在心里微微有些反感:这是哪里来的傲娇臭脾气? 少年不禁有些怀疑,当初魏正道是不是就是受不了他这种矫情,才故意把黑皮书秘法传给他,好让他找个地方把自个儿埋了图个清静。 不过,让这位与现实产生更多羁绊,符合李追远这边的利益。 它要是真愿意认个孩子收个徒弟,那就等于给自己的大后方,加了一层牢不可破的保险。 那些大家族大门派的祖宅门口,也用不起这种级别的看门人吧? 诚然,它过去的存在确实守护了这一方安宁,死倒漂向这里时都得逆流改道。 但这并不是它的本意,它只是存在于这里,起到了一个存在的作用,人家可没真说过愿意当这个土地公公。 李追远开口道:“这孩子,像不像以前的你,很聪明,却又不是真正最聪明的那一个?”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 李追远知道,自己说对了。 它最恨魏正道,却又最在意魏正道。 至于说这种描述,是真没什么难度,这位必然曾是天赋卓绝之辈,但天才在魏正道面前,都会立刻变得黯淡无光。 在这一点上,李追远很容易代入。 它对熊善的儿子有感觉,怕也是因为那孩子,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终于, 它开口了: “我们打开人皮说亮话。” “嗯?” “你是不是见过他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追远没否认,虽然他不记得了,但他几乎可以确认,自己确实是见过魏正道了。 “你这次回来后,底气,不一样了。” “我以前很没底气么?好歹,我也是两家龙王的传承者。” “那是你的东西么?” “怎么不是?” “你从心底,真的认为那是你的东西么?” “我在努力且逐渐认可。” “所以,至少目前,那还不是你的东西,那你告诉我,你现在的底气,真正源自于哪里?” 李追远沉默了。 它继续说道:“你可能无法察觉,但在我这里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姿态,都是那么的明显。” “好吧,我承认,你说对了。” 李追远能感受到它此刻的激动,它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魏正道的消息。 如果自己告诉它,自己忘记了。 它可不会有柳奶奶那样的好脾气,它会发疯的,然后把很多人,剥成白灼虾。 它干得出来这种事,因为它现在对自身的控制力还有几成,都有待商榷,一旦情绪失控,它就是最大的威胁来源。 “他果然还没死?” 李追远要开始瞎编了。 他觉得,失去记忆那段时间的自己,应该在面对魏正道时,思考过这一问题,甚至对魏正道提起过它。 出于对自身理性的信任,他相信那时的自己,肯定会有预案,如果真的毫无痕迹,那就是……不需要有痕迹。 哪怕是编瞎话,那时的自己,应该也相信后来失去记忆的自己,能圆上去。 一念至此,李追远心里反倒没什么负担了。 “他死了。” “死了?那你是怎么见着他的?” “你知道的,他这样的人,很难死得干净。” “的确。” “他为了自尽,想了很多办法,折腾了很久。” “正常。” 短暂的沉默后,它主动开口道:“他提起过我么?” “提过。” “他怎么说?” “他说你,笨得像条会被人骗去看门的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追远是故意这么编的,因为他清楚自己想要它做什么,它也清楚自己想要它做什么。 现在,自己无非是把这种目的,借魏正道的口,“说”出来而已。 它会生气,会因此震怒,会故意反着来? 不会的。 它很危险,很可怕,但它的性格,又很好猜。 尤其是当自己终于有底气,很坦然地站在它面前时,双方“人格”高度被拉平,没有那种神神秘秘高不可攀的面纱云雾遮挡,视角上看得也就更清晰了。 它:“他说得没错,我现在,不就是么?” 李追远笑而不语,脑子里在快速思考,下面一个问题的回答。 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会问:他还说了什么? 自己必须要思索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不仅让它感到韵味深久,更得让它满意地结束这场关于魏正道的问答,要让它觉得得到这个答案后,就没必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因为自己见魏正道的那段具体记忆还没找寻回来,是真经不起过度细问,多问几下,就很容易露出马脚。 沉默再次被打破。 它:“他还说了些什么?” 李追远:“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本卷完) 四周,原本飘落的桃花陷入了静止。 它的身形也随之佝偻了下去。 道歉本身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它所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在一方疲了、累了、乏了的前提下,画上一个句号。 魏正道在传授黑皮书这件事上,并没有错误。 它既然要学,那他就教了。 但这只是冠冕堂皇上的说法。 以李追远的视角代入魏正道,他可以大概推测出来,当时的魏正道,并不是真的在乎自己身边的这些同伴。 魏正道那会儿应该是真的不知道黑皮书密法的副作用,但以他的才智,他就真没舍得往这方面去思索一下? 他应该是懒得这么做,觉得没这个必要。 亦或者,短时间靠这个秘法,让自己身边的一个伙伴获得爆发性的实力增长,对他这个团体有益。 桃树下的它,愤怒的来源难道真的是秘法的副作用被自己给承受了? 真正困扰它折磨它的,恰恰是因为他在漫长且痛苦的自我镇压生涯中,一遍遍回忆反刍那一段在地上的岁月,从而逐渐得出一个结论: 他其实没把自己当朋友。 他更愤怒于,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经历了这样的事,可自己心底,依旧放不下他。 在自己不人不鬼的状态下,仍然希望着他能死得干净体面。 李追远能够理解它的这种状态,如果自己没有先遇到阿璃,那么自己面对谭文彬、润生他们时,对待他们的方式大概也会和当初的魏正道一样。 它就是过去的谭文彬或润生。 如果魏正道当初亲口对它说,需要它练这个,才能有增益于团队,这个秘法可能会对你造成极大的副作用。 它应该也会答应,然后哪怕沦落到相同的境遇,至少,心里不会再有怨气。 可偏偏,那时的魏正道不会说这个话。 因为他反感这一行为,正如李追远现在,每次故意得表现出“人情味”时,他都会感到很痛苦一样。 他和魏正道这类人,是骨子里排斥这种情感行为。 静止的桃花,继续落下。 它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李追远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关于魏正道的谈话,在此刻结束。 或者,在双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真相本身,反而就没那么重要了。 它转身,一步一步向桃花深处走去。 李追远:“我会盯着的,如果发现他还有没死干净的地方,我会帮他清理干净。” 它点了点头。 李追远:“那孩子,你要不要取个名?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东西了,可有些时候,多留一些念想,也能方便打发一下等死的时光。” “愚。” 愚? 熊愚? 李追远替那孩子感到可怜,明明是多聪明的一个娃儿,被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不过,孩子长大后是否会喜欢这个名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熊善夫妻肯定会对这个名字欢天喜地。 这对江湖草莽,吃够了没有门庭的苦,自身能力和性格又不支持他们继续向上突破这一桎梏,故而将一切的遗憾,都倾注于为自己儿子寻求庇护的这一途。 愿意留下一个名,就是一种认可。 退一万步说,以后那孩子长大了,在外头遇到什么事儿,他跑回南通,往桃树林前一跪,甭管追杀他的人是谁,只要它还没镇杀消亡,那它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李追远:“那小名就叫笨笨?” 它没说话,继续往桃林深处走,身形已消失大半,但还能模糊看出,它做了一个挥手的手势。 是无所谓,是不在意,是随它去,可也能理解成是一种默认:就这样吧。 李追远:真是个矫情的人。 这样的人,自己是不会收入团队的,因为自己会受不了它的作妖。 自己已经是一个没情感的人了,还得分心思去照顾它的多愁善感? 从这一点来说,当初魏正道能把它接纳到自己身边,说不定已经做过了内心妥协。 绝大部分的遗憾,都源自于当初的不成熟。 如果魏正道当初也曾画过团队自画像,如果自己以后能侥幸得到,观看那一幅画时,应该能品味出满满的怅然。 它消失了。 李追远闭上眼,再睁开眼,结束了走阴。 熊善夫妻跪伏在供桌后,他们在颤抖。 因为前方,桃林上的所有桃花,全部落下,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杈。 是心死,是放下? 除了李追远能往这个方向去猜一猜,外人是压根不会考虑这种因素,只会觉得那位发怒了。 先前情绪激荡下,所流露出的气息,让熊善夫妻感受到了,对方想要抹杀自己,可能只需一念。 二次点灯认输的他们,已经不具备面对极端危险时,昂然抬头的勇气。 这也是李追远不会再让他们参与自己走江的原因,他们俩不怕死,也愿意死,但这种死里头,其实包含着一种怯懦与逃避。 但他们也是一面镜子,让李追远看见了走江失败的另一面。 从这里也能看出,柳奶奶的能力,她硬生生地把本该颓废余生的秦叔,重新拉回了精气神,虽不复当年锐气,却也不见暮气沉沉。 李追远走到供桌前,熊善和梨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内心安定下来,缓缓站起身。 少年手持黄纸,凑到蜡烛前点燃,再随手向前一丢,开口道: “孩子有名字了,叫愚,熊愚。” 熊善和梨花先是一愣,随即再次跪了下来,朝着桃树林叩拜。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孩子求一个前程庇护,真没想到,才来了不到两个晚上,这个目的就达成了。 这里,当真是洞天福地。 “回吧,该休息了。” …… 薛亮亮是清早时回来的。 他在江下待了整个后半夜,刘昌平在车里睡到天亮。 把薛亮亮送回来后,刘昌平的这次的包车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本可以再多待几天的,反正他的包车钱是按天算,油钱另付。 但临近年关,对象那里因为小舅子的回来,年后结婚流程又得重新商讨,他得回去陪坐,另外,还得请小舅子喝酒。 薛亮亮替谭文彬把包车钱付了。 毕竟,这车明面上是给小远包的,实际上跑的都是他的事。 本来还想再包个红包,刘昌平坚决不要,但李三江要送给他的一些南通土特产,他没拒绝,都装进车里了。 临走前,李三江按照南通本地规矩,第一次上门的“伢儿”得拿一份红包,这就是没把他当司机看了。 刘昌平收了。 不过,他开车走后,又回来了一趟,买了不少烟酒,怕李三江不收,就放在了已经拓宽的路上,连续按着车喇叭,见屋里有人出来后,他马上开车离开。 这烟酒价格,可比土特产和那个小红包,贵得多了。 上午,张婶来喊李追远接电话。 李追远去接了,打电话过来的是阴萌。 “小远哥,柳奶奶说她会带阿璃回南通过年,但因为秦叔和刘姨还没回来,所以她得过阵子再回,等他们一起。” “嗯,我知道了。” “就这个事了,我们下午就会动身回来。” “不急。” “嗯?小远哥,您说具体点。” “是我昨日打电话时疏忽了,现在反正没事,我又在南通,很安全。 所以,你们也可以晚点回家过年。 润生现在还不能下床,这般状态回来了,会让我太爷和山大爷见了难过。 彬彬哥和阿友,可以继续留在学校,把期末考考完,这样就不用明年开学去补考了。” “好的,小远哥,我去和他们说一下,然后再向您汇报。” “要是同意了,就不用汇报了,省得麻烦。” “嗯,明白。” 阴萌挂了电话,一只手搭在胸口,感觉自己心脏正“砰砰砰”地跳。 她马上下去,把这事和大家通知了。 大家对这事本身没什么意见,倒是都对小远哥这难得的温柔感到震惊。 林书友:“秦璃小姐不在小远哥身边吧?” 阴萌:“不在。” 林书友:“那小远哥,是受什么事刺激了么?” 谭文彬:“要不,萌萌,你先回去吧,我们几个也能自理了,润生就让阿友和陆壹帮忙照顾一下,也没问题。” 润生点头。 阴萌:“不行,润生交给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顿了顿,阴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小远哥已经吩咐下来了,我再一个人冒失回去,不合适。” 谭文彬:“那行吧,就按照小远哥的意思办,我也得去看看考试表了。” 看考试表不是为了明确各科考试时间,而是去以班长的身份,找对应的任课老师走关系。 大学校内考试的自由度一向很高,严不严卡不卡你,很多时候都是由老师自由心定。 接下来这几天里,谭文彬拄着拐杖,去请很多个老师吃饭喝茶。 没画考试范围的老师,因此画了范围。 已经画了范围的老师,更是给出了具体样题。 高数老师喝高了,喝开心了,直接把试卷给了谭文彬。 这弄得谭文彬很不好意思,怕老师犯错误,他自己把一套卷子,拆了后再补成三套,复印好了,交给同学。 总之,在其它班级还在紧张焦虑阶段时,一班这边是“捷报频频”。 谭文彬的班长地位,更是在期末得到了进一步的拔高。 毕竟别的班长会做的那些烦人事儿,他是一件都没干,全交给班里的支书,别的班长没能力办的好事,他办得又很多。 林书友眼睛恢复到可以看书写字了,他兴奋地抱着一沓复印好的卷子跟着谭文彬走回宿舍。 “彬哥,下学期辅导员要是重新选举班长的话,你肯定会以碾压性的优势再次当选。” “要是全校班长都是我这样,那这学校得变得多乌烟瘴气。” “彬哥,你也不用这样说自己。” “我说的只是事实,倒是你小子,你不回福建过年么?” “我回南通过年,过完年后,再回福建老家。” “那不晚了?” “不会,家里会因为我回来,再过一次年。” 宿舍门口,周云云提着袋子站在那里等候。 林书友看见周云云,如同老鼠看见猫。 “云姐好。” 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后,林书友就抱着卷子跑进宿舍。 谭文彬有些疑惑道:“这小子好像一直都挺怕你的。” 以前自己每次去找周云云,林书友都会在那半天消失,起初谭文彬还以为这小子识相,懂得不去当电灯泡的道理,后来发现有点不对劲,这小子似乎在故意躲着周云云。 “你寝室里的脏衣服我都给你洗好了,这两件衣服破了,我带回去给你补好了再送回来。” “别这样,你这样对我我会骄傲的。” “你的伤,还好么?” “还行,恢复得不错,回家过年前应该就不用拄拐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下午还有考试。” “加油,争取拿个奖学金。” “你也是。” “我缺勤太多,拿不了的,应该留给更值得的人。” 周云云上前,与谭文彬拥抱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谭文彬就站在原地,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 “人都已经走远了,还看呢?” 背后传来亲爹谭云龙的声音。 “爸,你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谭云龙躲了一会儿,毕竟看见儿子对象在帮儿子洗衣服,他这个当爹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出面,总不能上去说:我来帮你一起洗? “爸,烟在我裤兜里。” “臭小子。”谭云龙从自个儿口袋里拿出烟。 谭文彬:“抽我的,我兜里是华子。” “呵。”谭云龙伸手从谭文彬兜里取出开了封的华子,自己一根,儿子一根,“你这档次,提得可真快。” “这阵子忙着和老师拉关系,不拿点好烟怎么行。” “你怎么净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谭云龙这辈子不喜阿谀奉承拉关系,结果生出的儿子,却油里油气的。 谭文彬:“还好,这社会像我这样的害群之马并不多。” “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你妈让你和她以及周云云,过年时一起回去。” “那你呢?你不回去了?谭主任,这不行啊,刚升官就忘记老家父老乡亲了?” “过年时忙,我抽不开身。” “那我也不行,我这里有人了。” “你小子。” “你老子。” 父子俩一起默默抽着烟。 谭云龙只能道:“那我抽个半天时间,把你妈她们送回南通去。” “这才对嘛。” “真是指望不上你。”说完这句话后,谭云龙自己就笑了。 这话,他说得还真没底气。 “爸,给你拜个早年。”谭文彬拱了拱手,然后把那包华子塞进亲爹兜里。 “你拿去吧,我带这个不合适,影响不好。” “没事,自己躲办公室里偷偷抽。” 回到寝室,做了会儿题又背了会儿考点后,谭文彬就又拄着拐出来,去了柳奶奶家。 老太太最近心情越来越好了,喜欢找人聊天说话,而且不喜那种严肃的话题,想聊那种家长里短的。 所以谭文彬还特意收集了学校里不少的感情故事,也从吴胖子那里收集了一些老师的家庭传闻。 每次去,都是和老太太就着瓜子,一唠一下午,到晚上时,再蹭一顿松香楼大厨的手艺。 这些日子他拄着拐,又吃得好,身上长了好几斤肉。 “哟,老爷子,忙着呐?” “哎,谭先生来啦。” 简单打过招呼后,谭文彬就拄拐上楼,刚进开间,就铺垫起了氛围: “老太太,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和学生谈恋爱的老师,事情被撞破了,您猜怎么着……” …… 李追远近期的生活很规律。 除了每天早晚饭后陪太爷在村里散步外,其余时间,他都用来重新温习整理自己以前所掌握的阵法、风水和术法。 内核理解加深了,就得重新进行适配,要不然就会出现马车拉火车头的情景。 这是一个很复杂繁琐的体系工程。 因为绝大部分人,内核理解是落后于运用层面的,很多人布置阵法和使用术法时,都处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阶段。 李追远这里是个特例,更特例的是,他的内核理解居然能在本就很高的层次,再次拔高一大截。 这属于,幸福的烦恼。 薛亮亮一直住在这里,他的生活也很规律。 每天天没亮,他就骑着三轮车出了家,天快彻底暗下去时,才骑着三轮车回来。 回来后就呼呼大睡,累得不行。 天天早睡早起,过得比家里谁都充实。 弄得太爷都不住感慨:“都快过年了,伢儿的工作还这么忙,可真不容易。” 不过直到那天起,薛亮亮就没再出门了,因为村长召开了会,村里要划出一些宅基地,请人工提前盖好房子。 这是为了安置以后会被安迁过来的三峡移民。 村里盖房子自有专业人员,薛亮亮去主动请缨,改了一些房屋的细节设计。 毕竟每个地方的自建房都有着当地的传统,薛亮亮希望能保留一些移民那边的房屋细节,让他们更有些家的慰藉。 改过设计后,薛亮亮也跟着一起做起了小工。 见状,熊善去了,梨花还去帮忙煮了饭。 每天散步时,李追远都会跟着太爷去往房子工地上走走看看。 李三江年纪大了,更晓得这种安迁的不易。 农村里除了上学的娃娃,大部分人连普通话都不会说,而南通方言又最是难学难懂,外地人安迁过来,想和本地人聊天说话都得连比带猜。 像房子和地,国家能补,但有些东西,是真的没办法补得上的。 今天下午,李三江骑着三轮车,载着满满一车的东西以及李追远,去了一趟镇上的邮局。 东西都是在家就打包好的,李三江拿出一个小本子,让李追远写邮寄地址。 每个包裹里,装的都是年货,还有一封李追远按照李三江吩咐,写的过年祝福和感谢语。 邮寄地,是上海。 那次李三江带着李追远去上海看眼睛,途中受过不少人帮忙,这是回谢,去年过年前,也寄了一次。 东西不多,也不贵,用李三江的话来说,人家当初平白无故地帮你,证明本就不是个图利的人,更愿意接这种心意。 从邮局回来后,李三江又骑着三轮车,载着李追远去石港镇上买了年货,不是给家里买的,而是给李维汉和崔桂英买的。 买完后,他再带着李追远去送。 一番折腾,等回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 梨花在准备晚饭,上了一天工的薛亮亮在楼上洗澡。 李追远和太爷坐在坝子上,看着电视。 李三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包核桃,嘴里叼着烟,给曾孙剥着。 太爷剥一个,李追远吃一个,因为太爷觉得吃核桃能补脑子。 电视机里的省台正在播放着新闻,春节将至,记者去商场百货大楼进行采访,问的都是些经典的问题, 得到的回应是: “这年过得越来越没意思了,平日里什么都能吃得到买得到,感觉过年也没什么稀奇的。” “和以前比,现在年味真的是越来越淡了。” 李三江把刚剥好的核桃,递送到李追远面前,抬头看了一眼,用方言骂了一声: “勒比日像的东西。” 李追远现在南通方言早熟悉了,骂人的话也听得懂,这句话意思就是形容一个人:装。 薛亮亮这会儿正好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笑着说道: “人是省会,又是在百货大楼里采访的,那被采访的家里条件肯定好嘛。 等什么时候,农村里的人也说年味越来越淡,过年没什么意思了,才意味着大家的日子真的过好了。” 时下村里,李三江家的生活条件应该是独一档,因为李三江赚得多,也舍得花。 李追远在家里住着时,能零食饮料管够,这是城里大部分双职工家庭孩子都得艳羡的待遇。 李追远看向薛亮亮:“房子盖好了?” 薛亮亮点点头:“嗯,盖好了。” 果然,第二天天没亮,薛亮亮又骑着三轮车出门了。 再过一天,薛亮亮没出门,而是乖乖地待在家里。 因为薛爸薛妈来了。 李追远和薛亮亮站在村道上去迎接,薛爸薛妈从出租车上刚下来,带来的东西都来不及卸,就劈头盖脸地开始责怪薛亮亮居然让他们打车从汽车站到这里来,这得花多少钱! 原本薛亮亮是准备租一辆车,去老家接他们过来的,但他们不愿意,非得自己买汽车票坐过来。 但等到了南通汽车站后,他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按照儿子吩咐打车。 一路上,俩老人看着计价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只觉血压都在跟着往上升。 薛亮亮陪着笑脸,帮他们取东西。 俩老人一路絮絮叨叨不停指责,直到来到坝子上,看见了李三江,马上转换笑脸,热情地和李三江打招呼攀谈。 薛亮亮趁机和爸妈说自己今天就只请了半天的假等他们,还得回项目工地。 然后,他就又骑着三轮车走了。 李追远看着亮亮哥潇洒离去的背影,都觉得他是一个勇士。 熊善夫妻俩收拾好西屋,欢天喜地地正式搬入大胡子家。 自打那晚他们儿子叫“熊愚”后,夫妻俩每晚都会去大胡子家坝子上摆供桌,烧点纸。 一天绝大部分时候,孩子都是萧莺莺在带,除了去烧纸时,夫妻俩才会把儿子带过去,烧完纸后,又会把儿子放回萧莺莺所躺的棺材里。 不过,夫妻俩偶尔地窃窃私语,李追远也听到了。 大概意思是,梨花为什么肚子还没反应。 他们上次要孩子时,源于一场没做措施的意外,毕竟,他们俩也没疯狂到为了带孩子走江而特意造出一个孩子的地步。 所以按理说,梨花应该是比较容易怀孕的。 孩子现在有人带着,夫妻俩白天只是做做农活扎扎纸人,对他们俩身体素质而言,这点辛劳只是毛毛雨,所以他们有大把的精力用作晚上使劲折腾。 却怎么都没办法再折腾出动静。 李追远看着在小黄莺怀里抱着的孩子。 只能说,有些孩子能当独生子靠的是国家政策,有些孩子,则靠的是自身功德气运。 哪怕自己只在襁褓中,依旧能从源头上,直接掐断父爱母爱被分割的可能。 虽然这并不是孩子的本意,但这就是气运者本身的影响。 第二天,萧莺莺也带着孩子,搬去了大胡子家,因为润生他们回来了,她得把棺材床让出来。 阴萌开着车,载着那哥仨回来。 润生能下地自由走动了,但还不能干活儿。 谭文彬可以不用拐杖了,可走路时还是得注意迈步。 林书友戴了副眼镜,还是老花的。 李三江察觉到了这仨的不对劲,询问原因,他们解释说是去游乐园里玩海盗船,结果海盗船脱轨了,给他们仨给摔了。 小远好好学习,没跟着他们去游乐园里玩。 李三江又询问游乐园是否给了赔偿,回答是给了后,这才稍稍满意。 可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本来仨很皮实耐用的骡子,这过年回来全都病了,简直是闹了骡瘟。 山大爷也来这里一起过年了,握着润生的手,心疼地不住唉声叹气。 润生从兜里拿出一份过年的孝敬钱,给山大爷。 被山大爷一巴掌拍了回去,骂道:“你都这样了,我能要你的钱嘛,我能要么!” 结果中午,张婶那边来喊这里有没有人打炸金花。 山大爷脸皮抖了抖,跑到润生面前,背对着润生甩了甩手。 润生默默地把那笔钱,又递到了山大爷手上。 李三江瞅见这一幕,骂了声:“老畜生真不是个东西。” 山大爷脸一红,拧着脖子道:“我这是替伢儿存钱哩。” 随即,山大爷开始点起自己水烟袋,一连划拉了几根火柴,都点不着,只能不停地换方位,然后越换越往坝子外,最后干脆撒丫子,跑赌囤儿去了。 李三江对润生骂道:“你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还给他钱。” 润生只是憨憨地笑笑。 他是专门给山大爷一笔钱,好让其过年快快乐乐地去输的。 商店寒假结束前,算账分红,他得了很大一笔钱。 留了三分之一,用作给自己爷爷家里买米面粮油,以及打牌去送。 其余的,都给了阴萌,让她去逛街买衣服。 反正,他自己平日里又没花钱的习惯,留钱在身上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柳玉梅一家回来了。 老太太一改过去在金陵时的穿着,又换回了以往在农村里时的衣服。 秦叔和刘姨也回来了,俩人身上还残留着明显的风尘仆仆气息。 这是挖完人家祖坟后,紧赶慢赶才回来的。 坝子上人多,阿璃不喜,不过在李追远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后,阿璃露出微笑,眼睛一直看着少年。 李三江笑呵呵地拿出钥匙,去把东屋的锁给打开。 里头被打扫得很干净。 因为李三江偷偷开过锁,进去打扫过。 他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打扫,万一打扫好了人不来,那太丢脸了。 现在他觉得不错,尤其是他还发现,当自己曾孙和那女孩牵手去二楼露台时,老太太居然没吃味,反而一脸笑意。 嘿,这市侩的老太太居然转了性! 东屋也是一厅两房,秦叔和刘姨一起住南房。 李三江建议他们住大胡子家去,那里空房还多得很,但被老太太拒绝了,说能住得下。 主要是,大家彼此知道对方存在就算了,真没必要特意让阿力阿婷住人家跟前去,王不对王。 一大家子人,晚上不睡一个地方,但吃饭得在一起的,所以厨房里很是忙碌。 刘姨干回了老本行,厨房里灶台她也是用习惯了。 梨花很自觉地在旁边打下手,比学徒工都卑微的那种。 白天无事时,秦叔推车去送货,过年期间,宴席多,几乎天天都得送。 熊善给秦叔打下手。 夫妻俩很公平,干活时,都不敢大喘气。 饭后,老太太喜欢摆个小桌,让薛爸薛妈以及其他人,围着自己聊天解闷。 老太太尤其爱听薛爸薛妈说自己儿子,还不结婚,还不要孩子,他们还等着抱孙子辈呢。 因为老太太是晓得白家那位有了的,所以越听越有意思,瓜子都不够嗑了。 李追远和阿璃会在村里走走逛逛,偶尔也去翠翠家里坐坐。 年三十的上午,薛亮亮带着自己爸妈,去看看长江和大海。 车上,难得的一家三口独处时间。 薛妈很好奇地问道:“家里的那位老太太,到底是哪方人物?” 薛亮亮愣了一下,问道:“妈,怎么了?” 薛爸说道:“应该是个大人物哦。” “爸妈,你们和她坐一起有压力?” 薛妈赶忙摇头:“人那种人物,能和咱坐一起聊天说话,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 薛爸点点头:“就是。” 其实,老太太已经够放下架子了,但有些东西,真不是说抛下就能抛下的,她往那里一坐,大家就自然而然地迎着她来。 她想听啥,大家就得讲啥。 薛爸薛妈本来攒着一肚子的话想对自己儿子说,但这两天都被反复说给老太太听了,就跟甘蔗被反复咀嚼,弄得他们现在都没劲头再去对儿子耳提面命。 薛亮亮先带爸妈去狼山烧了香,站在山顶上,欣赏了长江入海的壮丽。 下山坐回车里后,薛爸薛妈说刚刚烧香时求了自己儿子能早日结婚生子。 薛亮亮马上点头:“我听说,这狼山灵得很!” 随后,薛亮亮开车来到那处他常去的江边,带着自己爸妈,沿着这里散步。 江景开阔,让人内心平静,薛爸薛妈手挽着手,说起了他们年轻时的事,以及薛亮亮小时候的事。 薛亮亮跟在后面。 身后,江面上,有一道水幕缓缓立起,对着前方的两位老人行拜礼。 她依旧穿着新娘衣,但新抿了唇红新拍了粉,更是增了一整套的首饰凤冠。 两个老人浑然不觉。 薛亮亮则停下脚步,看向她,她也在看着他。 虽未开口,却似乎都同时听到了对方的心声: “委屈你了。” “委屈你了。” 等水幕下去,江面复归平静后。 薛亮亮不自觉地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小远说过,有些形式上的东西也是有着其意义的。 他现在感受到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长大了,真正领悟了什么才是责任与担当。 如果说以前的他,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独到眼光和一腔热血在生活与工作,那么现在的他,开始真正地对自己的人生进行起了规划。 这江,这水,这浪……这大好河山。 明年开始, 他要去驯服它们,去改造它们,去建设它们。 带着自己的师弟小远……一起! …… 周云云来了,她家住石港,本就很近。 再加上谭文彬已经上过门了,俩人虽未正式订婚,也未办过酒席,但双方家里其实已经默认。 至于年纪,农村里像他们这样年纪的,孩子打酱油的都不在少数。 李三江带着他们一起,去拜那两位。 那两位的坟,修得跟四合院似的,虽然迷你,却还带几进几出的。 一个大,一个小,放在当地墓地里,称得上是一线豪华阴宅。 修建这坟时,还闹出了点事,有村民去举报,不仅村干部来了,镇上也派人下来。 毕竟在当下,你弄个小一点的就算了,弄这么铺张的,实在是有些过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眼瞅着大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以后盖坟头时都对标这个起,那岂不是乱套了? 最后没办法,李三江只得把修路钱的事,又改了一套说辞。 说这钱是那华侨给的没错,但那华侨也只是个中间人,真正给钱的,是这两位想要魂归故里的俩人。 反正丁大林自从给了自己种桃树的钱后就再无音讯了,可以随便编排。 这下,镇上的干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年头为了吸引外资,各地政府不知得给出多少优惠条件。 人家无偿捐钱修路修桥、给孤寡奉养,还给孩子上学补贴,给了那么一大笔钱,就为了两个坟,不过分吧? 就这样,以这种方式,俩公公就在思源村“安家落户”了。 李三江带着大家来的时候,发现这两处坟上,有过摆蜡烛烧纸的痕迹,附近的杂草也被除过。 应该有不少村民,过年上坟时,特意跑这里,给他们也摆了祭。 当代不少作家,喜欢故意放大描写农村因资源短缺而流露出来的恶。 古往今来,大部分神祠都是建立在农村里,又有几座能进城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他们好,他们懂得感恩。 李三江摆下供桌,谭文彬带着周云云去磕头。 这是他之前答应过“干爹”的。 李三江见李追远站在那里没动,赶忙挥手示意道:“小远侯,你也磕一个,沾沾福气,这俩人不错的,能保佑你。” 李追远面露难色。 谭文彬赶忙打圆场道:“李大爷,一码归一码,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来磕就够了。” 李三江:“这叫什么话。” 说着,李三江面朝这两座坟,手持燃香: “两位给我们村修路大桥做好事,我李三江感念你们恩情,这大过年的,给你们磕一个。” 李三江跪了下来,然后扭头对李追远再次摆手。 太爷都跪了,自己还站着,确实不合适。 李追远只能开始屈膝,但膝盖还没落地呢,就只听得一声: “咔嚓!” 一大一小两座精致的坟头,主屋房顶,同时开裂! “哎哟哟!” 李三江这会儿也顾不得磕头了,赶忙上前查看,然后吩咐谭文彬去喊村里泥瓦匠过来,他得在入夜前给人家修补好。 李追远回到家中时,发现刘金霞来了,香侯阿姨则在厨房里帮忙。 一辈子火爆脾气的刘金霞,在柳玉梅面前,说话时都带着点细声细语,她这辈子听到的家长里短腌臜事更多,她自己家里更是一部书。 这讲述起来,柳玉梅听得是津津有味。 翠翠和阿璃在二楼露台上下五子棋。 “远侯哥哥,嘻嘻,你看,这是阿璃姐姐送给我的镯子,好看吧?” 翠翠将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木镯子,展示给李追远看。 那镯子的色泽……和秦柳两家祖宗的“脸色”,很是相近。 李追远看了一眼后,再看向阿璃。 能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单个人身上往外移,这本身就是病情好转的一种表现。 李追远曾想着寻找一硬金之物,来给翠翠镇压身上的命格,这木镯子虽然无法起到长久效果,但至少能管用好些年。 “翠翠,这镯子,你以后就天天戴着,不要摘下来。” “当然,我可不会舍得摘下来呢。” 年夜饭前,谭文彬、林书友他们要去给家里打电话拜年,薛亮亮也拉着李追远去给罗工打电话。 谭文彬先给他爸打了电话,然后换林书友给家里打。 电话那头十分热闹,敲锣打鼓的,过年期间,庙里的活动很多,更有庙里的乩童已经起乩,正在给“病人”赐福去晦。 接电话的是林书友爷爷,他正在对林书友谆谆教诲。 一场仪式刚结束,那边的人开始拜谢童子,说童子大人辛苦了。 旁边,李追远正和薛亮亮聊起了白天他的行程,在得知薛亮亮特意带父母去江边,让她见一见行礼时,李追远说了一句: “你也是辛苦了。” 林书友电话那头,当即传来惊呼。 “不好,童子大人倒了,倒了!” 林书友爷爷只得快速说道:“庙里出了点事,你安生在南通过年,家里安好勿念。” 说完,马上挂断电话去处理了。 林书友眨了眨眼,挂了电话。 接下来,薛亮亮给罗工打去了电话,和李追远一起给罗工拜了年。 寻常师生关系不用到这种地步,但他们是特殊的,师父师父,只有当父亲的,才会真的操心孩子的前程。 薛亮亮提前买了很多烟花回来,而且都是那种箱子大小的烟花类型。 年夜饭吃完后,大家开始放烟花。 这年头,除了孩子们会玩的那种小炮外,烟花还属于奢侈品,农村里只有光景过得很好的人家才会买点烟花来放,而且也不持久。 李三江坝子上,今晚成了全村最亮眼的地方,很多村民特意从家里出来,来到这附近开始欣赏烟花。 一批放完了就从屋子里再搬出一批,大家轮流上去过手瘾,甚至还能选烟花款式。 连谭文彬都不禁好奇地问薛亮亮:“亮哥,你到底买了多少烟花?” 薛亮亮耸了耸肩:“管够。” 谭文彬竖起大拇指:“亮哥大气。” 紧接着,谭文彬凑过来,小声问道:“这得不少钱吧?” 大家都知道薛亮亮有钱,但薛亮亮并不喜欢做生意,所以有钱也不该是这般烧的。 薛亮亮:“按照西方经济发展规律,我觉得国内股票市场肯定会建立发展起来,所以去年托朋友帮我收了不少股票认购证。” 谭文彬:“这玩意儿现在很值钱么?” 薛亮亮:“还好吧。” 漫天烟花下,李追远和阿璃手牵着手站在二楼露台上。 李追远一会儿看看天上的璀璨,一会儿看看女孩眼眸里的烂漫。 “明年,我会很忙,会经常去外面。” 女孩不会说话,只是轻轻捏着少年的手以做回应。 “不过每次忙完,我还是会回来的。” 女孩转过身,面对着少年。 “你看亮亮哥,以前忙的时候,也不耽搁他回南通,跟着他,我回来的频率是不会低的。” 女孩低下头,少年也低下头,两个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它们还吵么?” 女孩闭上眼。 少年也闭上眼。 下一刻,李追远出现在了阿璃的梦里。 外头,浓雾已经退到了一个极其远的距离,乍一看,还以为是挂在天边的云。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迈过门槛。 少年将插在墙缝处的白灯笼取出,领着女孩继续前进。 这里是旷野,这里是溪流,这里的景色原本应该很美,就像是如果能健康成长的女孩。 伴随着李追远的不断前进,远处的浓雾不断翻滚,似是在蜂拥后退,不仅没人敢凑上前,更是没人敢排在第一排。 生怕一不小心,再被少年手中的灯笼给钓了出来。 没多少人在意过程,大部分人只看结果,而它们,本身就是“结果”之一。 虽然在江湖上,李追远的名声依旧不显,但在这江水暗流之下,这帮“蛇虫鼠蚁”,已经开始对他胆寒。 一如现实中,柳玉梅的放松与开心。 因为,秦柳两家的龙王门庭,正在一步一步地,被重新给立起来。 不用多久, 整座江湖,都将重新回忆起当年龙王秦龙王柳矗立在那里的恐怖。 李追远掌心中燃起业火,将这白灯笼燃烧。 少年将它向前一丢,灯笼裂开,化作了一团绚烂的彩霞,搅弄得四周云雾狂涌。 这梦里的烟花,是真的一点都不输现实。 李追远拍了拍手掌,抬起头,看着被烟花映染出色彩的霞云。 说道: “好好藏好,自今日起,轮到我去主动找你们了。” — 本卷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五章 年前的人像是逆流而上的鲑鱼,千辛万苦地回到自己的出生地。 年后的人好似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轻轻荡荡地又飘摇向那四方。 团聚与温馨就像是一块含在嘴里很快就化去的糖,在接下来的一整年时间里,品咂回忆着唇齿间淡淡残留的那一点甜。 年后的每天上午,李三江都会一改过去坐二楼露台的习惯,改为坐坝子上。 每每有村里人背着行囊或骑着摩托,以各种方式将要出远门走过前面这条村道时,都要特意向里走,来到李三江家停留一下。 有人会提一点简单的礼,不值钱,只为凑个双。 有的就发一根烟,陪着李三江抽完后,再给一根让李三江夹耳朵上,然后就离开。 不少人连坝子都不上来,就站在下面,和李三江隔着台阶聊几句天,说说自己要去哪里,说说今年愿景,硬扯点闲篇。 其实,压根就没什么事儿,就是要离家出远门了,怕是年中很难回来,家里又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就得专程来李三江这里热个脸。 有的是家里老人催他们来的,有的是自己晓得要过来。 人生大事,无非生死二字,生能预判,死却总是来得突然。 万一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们没办法及时赶回来,有李三江在,至少家里头不会慌乱,心里也就有那一份底气在。 林书友在这里过完年,就动身回福建老家了。 背着团队统一款的登山包,身着深青色贴身套衣。 走到庙街前,他还特意在巷子口驻足了片刻,用以调整表情。 不能像过去那般谨小慎微,却又不能表现得过于倨傲。 思来想去,他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 怪不得小远哥喜欢用这个表情。 当你身份和自信心足够时,适当的腼腆,可以帮你减免去很多麻烦。 庙门口早有人站着,看见林书友后就马上向里通报。 很快,爷爷和师父就迎了出来。 一人一边,伸手轻拍着林书友的两肩。 林书友的胸膛,在这拍打中,不自觉地越挺越高。 回家时已是黄昏,该吃晚饭了。 庙里长辈和师兄弟们聚得很是整齐,按理说,这会儿正是庙里最繁忙的时候,游神、祈福、驱邪等活动,几乎排满。 可即使如此,师父也特意空出了庙里档期,只为迎接自己徒弟的回家。 今日团圆餐的规模和架势,甚至超出了刚过去的年夜饭。 庙里其他人,对此都感到莫名其妙,无法理解的同时却又不得不遵从安排,因为师父和爷爷,守口如瓶。 也因此,族谱单开一页以及团圆饭坐首座的待遇,林书友是没享受到的。 但在给阴神大人们供香时,林书友被要求站在爷爷和师父中间。 落座吃饭时,爷爷在首座坐下前,先抬手示意身侧的林书友先坐。 饭桌上,一众长辈们都想打听林书友这半年的故事,林书友只讲大学生活。 偶有长辈想故意套套话,都会被师父和爷爷主动岔开,确保阿友不会脑子一热,说出不该说的话。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 林书友被邀入坐下,与师父和爷爷坐一起喝茶。 可就是这关起门来的细聊,聊的也只是学习与生活。 林书友说自己学习很刻苦,且有了长足进步,但考试成绩,现在还不能公布。 对此,师父和爷爷都表示很认可,就算一些新传承,现在不能公布,可不管怎么样,孩子学会了,那肉怎么着都算烂在锅里。 生活方面聊的就是与同学相处问题。 站在林书友的角度,他确实是为了融入小团体付出了很多努力,虽然经常会犯错。 但在师父和爷爷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味,这是真能和龙王家的那位处成伙伴朋友? 他们当初是被吓得逃出金陵的,把阿友留下来,想着也是给龙王家当牛做马也是一件大好前程。 他们是真没料到,阿友居然这般奋发努力、锐意进取。 夜话浅谈辄止。 翌日一早,庙里就忙活开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会儿的老家地界,不缺人,缺神。 林书友的回家,弥补了这一空缺。 游神开始前,庙里上下在院中排列。 林书友被安排在第一个,到底是年轻人,骨子里依旧难掩想表现一下的欲望。 没开脸,没焚香,甚至都没跪下磕头行语,就这么直白白地站在主庙前,面朝庙内众人,背对一众神像; 双手负于身后,下巴轻轻抬起同时,竖瞳开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全场当即一阵哗然,就连师父和爷爷,都忍不住瞪大了眼,面露惊愕。 因为只有极少数的那种德高望重的老乩童,才能以这般简洁的方式请阴神上身,而且那也得是在真正危急关头实在是顾不得礼数的前提下,事后还是得赔罪解释的。 可这小子……就为了这一得瑟。 偏偏白鹤童子,还真的给面子。 乩童除了请神外,请神成功后的扶乩状态下,神韵和神威,也是评判乩童实力的一大重要标准。 竖瞳带赤,气聚神凝,细究观察之下,甚至能在其身边看见淡淡阴气流转。 这就绝不是起乩成功这般简单,而是白鹤童子侧倾关照得十分明显,以更大程度降临其身。 林书友往椅子上一坐,看向师父和爷爷,道: “开脸。” 师父和爷爷对视一眼,默默上前。 他们一个是庙里话事人,一个是辈分最高,一些杂活早就不用他们亲自做了,但今日一个拿颜料盘一个拿画笔,开始给这个年轻人开脸。 开脸后,再换妆更衣。 这活儿,一般人还真干不了,因为只要一靠近,就能感受到童子所散发出来的磅礴压力。 等一切办妥,将三叉戟呈递到童子手中时,童子一把将其抓住,站起身,将三叉戟高高举起。 刹那间,庙门大开,香火自燃,内外肃杀! 游神开始。 本就作为引路童子的白鹤童子,在全队领头,以往与其它游神队伍相遇时或经过其它庙宇堂口时,自有一套规矩去应对。 可今日,白鹤童子打头阵,所有对面的游神队伍全部心生感应主动避让,凡过庙堂口,庙门自动闭合。 说白了,游神是为了肃清妖氛,保一方平安,又不是与具体邪祟单对厮杀,所以是个小活儿。 但架不住,有一位把小活儿当大活儿干,还干得如此卖力和认真。 一个序列里的自然会给你这个面子,不是一个序列里的也不愿意和你为这点事别苗头茬架。 今日活动,庙里可谓出了大风头,连道路两旁的围观群众,都觉得今日的游神队伍很不一样,那精气神汹涌澎湃得,仿佛不管什么妖邪敢出现拦在面前,都会被顷刻间碾压撕碎。 围观群众靠自己感官投票,谁家游神队伍强势,那接下来有事就去谁家的庙。 毕竟,绝大部分人是遇不到脏东西的,所图所求的,就是一个情绪安慰。 收队归庙,拜谢阴神大人。 依旧是林书友第一个。 他没接过香,而是闭上眼,对着上方白鹤童子神像,说了声: “谢了,辛苦。” 然后自顾自地转身,去卸妆去服。 师父本能生气,想要站起身批评,却被爷爷伸手攥住。 寻常乩童胆敢对阴神大人不敬,那就几乎是断绝了起乩之路,阿友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他敢这么做,那自然就有他的底气。 老爷子到底目光深远,他这最中意的徒弟也就是林书友的师父,想的还是如何维系好庙宇传承,但老爷子看见的,则是官将首的真正未来。 林书友卸完妆后,就笑着从妈妈手里接过了一块年糕,咬了一大口,软软糯糯的很好吃。 妈妈笑着嗔了他一下:“看你今天威风抖的。” 林书友只是笑笑,没说话。 自打那日在将军庙,小远哥起誓,直接叫童子滚下来的那一刻起,阴神在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滤镜,就破碎了。 他开始逐步将童子,视为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若是童子不想要这平等的关系…… 那他就去给小远哥打小报告! 小远哥会教教祂,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平等。 接下来,庙里其他人去依次拜谢,礼节完备,仪式充足。 爷爷走过来,给林书友递来了一条毛巾。 “谢谢爷爷。” 林书友用毛巾擦着脸。 “我们家阿友长大了,也变了。”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若是小远哥在这里,肯定能从老人家这句话里品出其心态意思,可林书友毕竟是林书友。 让它解这谜语话,实在是有些太难为他了。 只见他笑着对爷爷道: “爷爷,这不是很正常么,你们都老了,可我还年轻嘛。” 这番回应弄得爷爷陷入沉思。 想着这是不是龙王家那位的意思,想让自己和徒弟赶紧退位,换阿友上位? 可再一看这家伙扭头就又去跟妈妈讨要年糕去吃了,爷爷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他忽然觉得,那边居然能一直忍受阿友到现在,龙王家的那位,当真是好脾气。 夜深人静。 林书友睡不着,一个人穿着睡衣来到主庙,看着里头这一排排神像。 他摸了摸增将军的脚趾,又拍了拍损将军的脚背。 作为乩童,他其实很想体验一下请增损二将上身的感觉。 “哐当……” 一声颤音,从尾部的那尊神像那边传来。 这立在最后一排的那尊,是白鹤童子。 林书友赶忙跑过来,踮起脚,拍了拍童子神像的小腿: “别生气别生气,怪我,不该三心二意。” …… 薛亮亮要去金陵做工作交接,薛爸薛妈自然和儿子同一天离开,回安徽老家。 俩老人离开前,很是不舍,不停地说给大家添麻烦了云云,并邀请大家伙以后得空了去他们那里做客。 他们这辈子,还没在别人家里待这么久过。 谭云龙年后得假,开车回南通安享“晚年”。 谭文彬就回石港老家,陪他爸妈去了,南北爷奶以及周云云家里那边,也需要应酬。 毕竟,谭云龙才是谭家的一家之主,至少名义上是。 所以一切活动,都得围绕谭云龙这个核心展开。 山大爷初二就消停了。 除了吃饭时积极,其余时候都躺在草垛子上晒太阳打发时间。 没办法,子弹输光了,上不了战场。 他是个老赌狗了,年幼时的润生跟着他没少挨饿断顿。 但他有个好习惯,那就是输光了就消停了,从不借钱打牌。 所以,你说他可恨吧,那确实可恨。 但要说恨得牙痒痒,还真到不了那个程度。 因为正常的赌狗,最可怕的就是他们筹钱借钱的能力。 他们能在一遍遍自抽耳光坦白发誓后,把全家人一步步地坚定拖入沉沦深渊。 不过,消停后的山大爷,心情也是不怎么美丽。 李三江嘴巴闲了,就拿他润润唇,问问他今儿个怎么得空了,今儿个怎么不坐庄了。 面对这个老东西,山大爷是真的没脾气,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不少,偏偏自个儿明显已经小老头模样了,可这老东西却依旧红光满面、中气十足。 以前觉得他日子过得好吧,但毕竟是孤寡命,自己好歹有个润生陪着。 结果这老东西,潇洒滋润一辈子了,临老竟还能捡到一个省状元曾孙。 别人得苦哈哈地为儿子存钱娶儿媳妇,再为孙子打拼娶孙媳妇,哄着传宗接代,他倒好,跳过所有周折坎坷,一步到位,跟天上掉下来似的,户口本上直接就添了一个。 人比人,真就得气死。 山大爷觉得,自己这辈子认识李三江后,受了这么多气,现在还能活着,已是相当不容易。 柳玉梅现在真就是越来越融入农村老太太的生活。 闲话是非这东西,只能当个调剂,一下子扯多了,就算是非筐子还没见底,牙齿都会因为瓜子嗑多了开始发酸。 她干脆在家里摆个小牌桌,南通这边不兴打麻将,她就和刘金霞、薛妈她们一起打打长牌。 起初人不够转时,李追远也被拉上牌桌凑个人头。 打着打着,她们就不让李追远上桌了。 打牌嘛,有输有赢才有意思,变成一个人一直赢钱,就跟另外三家赶着上供似的,那还打个屁。 最重要的是,柳玉梅清楚,以小远的脑子,他是能控制输输赢赢的,而且能把控得很自然到位。 可这小子偏偏不。 因为他打牌时,阿璃会坐在他旁边,帮他数钱整理,叠起垒高高。 这小子是为了让阿璃开心,完全不顾她们仨老太太的心情。 今日不用上牌桌的李追远,让熊善骑着三轮车,载着自己去了石港。 不是为了逛商店买东西,而是来到一处坟地。 那枚铜钱,也终于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曾经的它,让自己无比忌惮,甚至都不敢将其取走,只能就地深埋。 现在,倒是能做到正常视之。 润生和阴萌去西亭镇,给山大爷修葺破落的屋墙,顺便再置备点米面粮油。 梨花得上牌桌,陪着柳玉梅打牌。 自己能抽取出的人力,也就是熊善了。 在得到自己的事先提醒后,熊善挖掘时很是小心,特意在自己身上以及铲子上,贴了好几张辰州符以做庇护。 铜钱还在原地,被挖了出来。 李追远示意熊善走远点,他自己则撸起袖子,开始向四周挥手,改变和接引风水格局。 站在远处的熊善看着这一幕,用力咽了口唾沫。 以前少年对他说过自己不会用符,他就没信,现在一看,果然……一个能徒手牵引风水格局的人,哪可能不会用符? 这简直就是符道大家,不需要符纸作为媒介,直接虚空画符了。 李追远这会儿是没心思去理会熊善在想什么的,他现在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枚铜钱上。 从邪性角度出发,这枚铜钱远远比不过自己那本奄奄一息的《邪书》。 但它的威能,却更直接。 人家不屑于操控你的精神,只是埋头改变你的肉体。 挖出它的地方,还一并挖出了几只大小不一的灵芝。 应该是经过地下的蚯蚓或老鼠变的,从色泽和毛发上可以瞧出端倪。 只是这种灵芝,不仅没有丝毫滋补效果,吃了后,身体也会出现大问题。 梳理好周围的风水格局后,李追远拿出阵旗,开始布阵。 阵法布置完毕,李追远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到关键时刻了。 自己能否将这枚铜钱化为己用,就看这封印,能否完美打上去。 要是封印打不好,自己绝不会冒险带着它,只会重新选个地方,再次给它封印进地里,等待自己下次实力提升后回来。 要是封印打好了,那它就能嵌入自己的新制罗盘中,充当罗盘核心。 铜钱本身运作原理,就是自带一个阴煞风水局,凡是贴近它的血肉之物,都会在这一格局下阴生发散。 以它为罗盘核心,那么以后遇到特殊环境时,就会大大降低罗盘失效的概率。 很多瘴或者阵法,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混淆掉你对方位的感知,有它在手,相当于大部分中低级的瘴或阵法,能无脑可削。 李追远取出红泥,在自己掌心、手背、手腕处,各自画咒,最后再集合结印,当他以大拇指向下压去时,风水格局和阵法同时被引动。 熊善只觉得自己视野中,少年所在的位置一下子变得十分模糊。 可他又不敢上前去帮忙,要是一不小心冲破阵法或者干扰到风水格局,那就是帮了倒忙。 终于,模糊感消散,少年的身形再度变得清晰。 那枚铜钱,也落在了少年手中,被少年很随意地上下抛着。 完美封印。 李追远很享受这种以前困扰自己的难题被自己回过头来轻松解决的感觉。 这是自己的成长。 当然,要不是自己在梦鬼的梦境里得到了魏正道的进一步传承,他现在对这枚铜币,还是没有更好的方法。 另外就是,魏正道虽然名字里有“正道”俩字,但他所传授的东西,往往对邪物更为有效。 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就少年的巴掌大小。 里头,也就只有一个刻度表一个针头。 因为李追远把大量无用的可以靠自己脑力算出来的东西给省略了,弄出了一个只适合自己来用的浓缩精华版。 太爷家屋后的小工坊还在,过年前后的这段时间里,李追远和阿璃就经常待在里面,他负责设计,阿璃来负责制作。 二人合力,把它给造了出来。 原本李追远以为自己不实际上手,那就能确保没误差,但这东西似乎真有定数,哪怕只是自己设计出来的,可做完后测试时,发现依旧存在着一个固定的误差值。 这种误差值,就跟自己没办法画符一样,太顺太圆满了,总得给你留点缺。 缺在这里,反而是种好事,要是缺在其它方面,反而会是一种大麻烦。 固定误差,就不算误差,反正使用它得靠自己大脑运算,无非是多算一道,小问题。 而且也因此具备了防盗效果,万一遗失或者被偷了,别人还用不了。 罗盘中间有个小缝凹槽,李追远将铜钱塞了进去,严丝合缝。 “我们家阿璃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再次尝试使用罗盘,掐印引动,罗盘指针连续波动,李追远一边看着它一边大脑运算,只一瞬间,就把这里的风水格局给推演了一轮。 同时铜钱在里头还会发出颤音,被李追远耳朵所捕捉,这里头,竟还有一层新的讯息:形势下吉。 就算是村镇上的坟,也是以前找风水师傅看过的,下吉的坟穴,在乡村里算是不错的了。 要真是测出上吉或者更往上的好穴位,那就可以给南通文物保护单位打电话了。 别想着这种好地方会空着轮到你,古人又不是傻子。 这新罗盘,既可以测算风水也自带占卜吉凶效果,目前来看,称得上是自己手头上,最具实用性的一件器具。 这也为接下来,自己跟着亮亮哥出去时,增添了一大助力。 坐上三轮车,回家。 刚骑入思源村村道,就看见张婶在向这边跑。 “小远,找你的,亮侯的电话。” 张婶很喜欢来李三江家这边喊人接电话,跑得勤快,声量也大,因为无论是李追远还是谭文彬他们都很客气,每次接打电话,都会顺手买不少东西,不像村里某些人,用完电话就和你打哈哈,恨不得电话费都和你挂账。 李追远来到小卖部,懒得等待,把电话回拨过去。 “喂,小远,是你么?” “是我,亮亮哥。” “有个活儿,如果你有空的话……” “有空的。” 算算时间,虽然还是有点早,但也可以进入正轨了。 最重要的是,大家伙的伤势,都恢复得七七八八,是时候可以去摸索下一浪了。 比起被动等待,李追远还是更喜欢主动出击。 “要出一趟远门,是贵州下面的一个县,那里原本施工建设的一个水电站出了点问题,我们得过去进行辅助排查,越早去越好,这样尽量不耽搁年后的工期。” “可以,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我们在金陵汇合?” “好的。” “那个,我顺便帮你去学校办一下手续,谭文彬和林书友的要不要一起办?” “要的。” “那行,反正学校那里的事,我负责去搞定,车票这类的我也会弄好,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午饭,下午正式出发。” “没问题。” “辛苦你了,小远。” “这是你的工作,也是我的工作。” “呵呵,有你在,我心里踏实,真的。他们都说是我照顾你,其实我心里清楚,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亮亮哥,你是不可或缺的,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就像派出所门口的牌子一样重要。 “哈哈,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对了,你们车坐得下这么多人么?” 我们的车,可是小皮卡啊。 “坐不下,所以还得劳烦亮亮哥你辛苦,开车来南通接我们去金陵。”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李追远终于知道,亮亮哥以前是怎么在如此繁忙的工作中,还能频繁回南通的了,简直就是见缝插针,没缝也要硬插。 李追远再次拨打电话,拨给了平价商店。 接电话的是陆壹。 他今年回家过年了,然后因为成了“厂二代”的原因,今年给他安排的相亲局实在太多,陆壹受不了了,就早早地坐火车回学校。 他更喜欢在商店里,熟悉和忙活自己的事业。 李追远懒得打给传呼台再一个一个呼叫了,反正他们团队有自己的“总台”。 “张阿姨,我要这个,这个,这个……” 李追远选了不少零食,给了钱后说道:“放在阿姨你这里,等虎子他们过来时,给他们吧。” “小远侯啊,你可真有当哥哥的样子。” 李追远腼腆地笑了笑。 主要是张婶小卖部里的商品种类并不多,过年那段时间,谭文彬他们频繁打电话,早给家里拿去了不少小零食小商品,那些东西放家里又没什么人吃,他就懒得再往家拿了。 回到家,柳玉梅她们还在打牌。 即使相处了这么多天了,梨花拿牌的手,还是在颤抖。 他们夫妻俩这还算是好的,萧莺莺自打柳玉梅她们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大胡子家,没再在这里露过面。 纸人都是她在那里做好了,再让熊善用拖车运回去的。 “胡了!” 柳玉梅拍了一下手,开始算番。 李追远走到柳玉梅身边,小声道:“奶奶,后天我就要出门了。” “回学校?” “不回学校。” “那你下学期,是不是就不怎么待学校了?” “应该是的。” 柳玉梅叹了口气:“可惜了我院子里种好的蔬菜。” “可以让秦叔抽空去金陵收菜。” “呵。”柳玉梅被逗笑了,“算了,这里田更多。” “您是打算继续在这儿住下了?” “要不然呢,跟着你到处乱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住哪儿不是住。”这一把轮到柳玉梅轮空,她站起身,领着李追远走到坝子边,“得让你太爷再多包点田,要不然不够阿力和那头熊一起种的。” “谢谢奶奶。” “奶奶也时常自责,想为你做点事情嘛,却又无从下手,说到底,还是小远你太有本事了。 其实,我过去也挺好奇,人家行船,都是千帆竞渡,江湖游走的,你是怎么做到过去半年基本就待在学校里等活儿的。 只是这些,现在也不方便问,我晓得你们有事情故意瞒着我,壮壮那孩子每次和我聊天时,我也听出来他有所保留。 我们终究是老了,而你们正年轻,这座江湖,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嗯,还有一点,你们既然是跟着亮亮那小子跑,我信那小子回来的频率,他要想方设法回南通来时,你总不至于不跟着。 在外头再忙,也记得多回家看看。 阿璃想你。” “我会的,奶奶。” 所以,自己这次还真是沾了亮亮哥的光。 李追远又去和李三江说了声,李三江听完后问道:“在外头,花销会更大吧?” “单位会报销的,太爷。” “也不能什么都报销吧,穷家富路,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因为节省亏待了自个儿身体。” “不会的,反正有太爷你每个月给我打钱。” “那是!” 李三江摸了摸李追远的头,既是唏嘘又是自豪道:“我们家小远,也要出门干事业喽,呵呵。” “对了,太爷,柳奶奶她们应该要继续住在这里。” “那力侯和婷侯,不也要留在这?” “嗯。” “嘿,那正好,我再置办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这些,把大胡子家那里也用上,生意给它翻个倍。” 好骡子一下子变多了,磨盘都不够拉的了。 原本李追远让陆壹给林书友传达的意思是,他可以从福建先去贵州,林书友小心翼翼地询问这是命令还是建议,得知是后者后,就坚决表示还是要和大部队一起行动,他会去金陵等待大家集合。 当排头兵开路先锋的压力很大,一不小心,自己出了什么事,就容易把团队节奏带崩,变成拯救林书友行动。 临出发的前一晚,大家一起吃了顿饭。 晚上,李追远去大胡子家走了一下,回家后和离家前,按照规矩,都得和看大门的打声招呼。 熊善夫妻在桃树林里搭了一个摇篮,摇篮上架着一个风车,只要天晴日丽,他们就把笨笨放在摇篮里,让桃林里的风帮它轻轻摇曳。 这拉关系的方式,是真够硬的。 但也挺符合他们夫妻俩的一贯水平。 烧了几张纸,说了声自己要出远门后,李追远就回去睡觉了。 翌日一早,自床上醒来,侧过头。 门边椅子上,坐着一道精致的倩影。 清晨的露台上,李追远和阿璃下棋。 一直下到楼下的刘姨传来喊声:“吃早饭啦!” 恍惚间,如同时光倒流,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一切都未曾改变。 可眼前的女孩,已经长高了,出落得更加精致端庄。 当初的她,坐在东屋里,脚放在门槛上时,还保留着属于少女的那一抹娇憨。 而现在的自己,也渐渐到了无法再以男孩形象来扮可爱的门槛。 人生也是一条江,年轻时拼命划着桨,到后来,再哭着喊着想回来,却求而不得。 在这条江上,最幸福的反而是浑浑噩噩,过早明白反而会过早不快乐。 两张方木凳拼接成早餐小桌,李追远帮阿璃分配小咸菜,阿璃帮李追远剥咸鸭蛋。 早饭刚吃完,薛亮亮的车就到了。 这意味着,他昨晚其实就到南通了,在江里留宿了一整晚。 应该是受过年那段时间,天天骑着三轮车去江边的刺激,年后他去提了一辆崭新的桑塔纳。 可这轿车装下东西后就装不下人了,因此那辆小皮卡依旧得开到金陵去。 因是去金陵后直接出远门,所以这次李三江没塞太多东西,只塞了钱。 柳玉梅站在坝子上,看着那群即将离开的孩子。 目光仿佛穿过岁月,回到自己的小时候,站在祖宅门口,看着离家的小叔。 小叔是自己的长辈,年纪却又很轻,小时候喜欢背着自己玩,也最是宠溺自己,家里大人常说,自己的坏脾气,一半都是由这个小叔惯出来的。 小叔带着身边人去走江时,也是如此的场景。 与其说,是去面对那危险的浪花,不如说,是去迎接人生中精彩的风景。 曾经的柳家长辈,能对小叔说:累了,就点灯回家。 同样的话,她也对小远说过。 但她说起来时,其实并没有那个底气,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在放屁。 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孩子的两个家,合并到一个地方,让这孩子走江间隙回来时,能安安生生地回个好家。 嗑瓜子聊是非,打牌较真,也是故意提前为此做的铺垫。 骨子里,她还是那个清高的柳家大小姐,但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出去走江闯荡江湖,她这个老东西,又有什么改变是不能做的? 当两辆车驶离时,李追远先和近前的人群挥手告别,然后目光上移。 他看见了二楼露台上,那道红色,正在为自己送行。 阿璃今天是故意穿着红色的衣服,这样即使隔了很远自己也能看到她的身影。 李追远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那红色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和天上的火红的太阳融为一体。 …… “我的尾巴骨,感觉快被颠得旧伤复发了。” 谭文彬双手撑着拖拉机边缘,好让自己的屁股悬空。 他也是去过不少地方了,山路也走过,但这一段山路,颠簸崎岖得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第一反应是,这世上竟有这么难走的路。 第二反应是,这么难走的路后面,竟然还能生活着人? 薛亮亮开口笑道:“你们这些自幼生长在大平原上的人,就是这么娇气。” 阴萌:“就是。” 林书友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谭文彬:“我艹,听说过搞地域歧视的,第一次发现还有搞地形歧视的!” 薛亮亮:“其实在山区长大的人,去了你们平原也会不适应,对吧,阿友?” 林书友点头:“一开始出来时,看见地那么平,心里还真有些不踏实。” 薛亮亮:“慢慢就习惯了,以后啊,凡是人的脚能走过去的地方,都能修成坦途。” 谭文彬:“你跟我说说,这里怎么修路?” 薛亮亮指了指头顶,那里恰好是两山之间:“天上修。” 谭文彬:“你赚到钱了,你说得对。” 开拖拉机的大叔一脸歉然道:“不好意思,让你们受罪了。” 薛亮亮:“冉师傅,我们只是瞎聊聊,你别往心里去。” 冉师傅:“快到了,今晚你们就宿在我们村里吧,之前施工队也在我们村里租用了民房,你们就在那里休息,吃的喝的,到时候我给你们送来。” “麻烦你了。” “麻烦个啥啊,我就是给施工队干采购的,呵呵。” 到了村寨,冉大成拿出钥匙打开门锁,领着大家走入一座土楼。 里头空间很大,房间里一看就是工地办公室的布置。 薛亮亮问道:“就算是过年,没安排人留守么?” 冉大成回答道:“本来是留了两个人在这里的,但年前就不见了,我本来还打算喊他们去我家过年的,估摸着,应该是偷偷回家去了。” 薛亮亮摇摇头,心道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冉大成又送来些吃的,说了声明天带他们去工地后就回家了。 大家整理着土屋,一楼全是临时办公室,二楼则是住宿房间,都被改成了大通铺。 因为留守交接人员不在,导致众人的工作很难展开,因为很多现实中的问题,它很难以书面或电话汇报的形式呈现。 李追远在二楼帮忙整理今晚大家的卧室时,发现了一本蓝色硬封皮的日记本,封面上还夹着一支钢笔。 厚厚的日记本已经用了四分之三的页数,足可见原主人是有多爱写日记。 但这么珍视的东西,走时居然遗落在这里。 不过,等施工队回来后,原主人应该也能将其取回。 擅自偷看别人日记是一件极不道德的事情。 李追远把日记本打开。 翻到最后一页,字写得非常潦草,上面标注的日期显示,是腊月二十八,距离过年还有两天。 天气:阴。 内容: “他们不是都已经回去过年了么,那么一楼现在正在开会的一群人,又到底是谁? 为什么, 我从二楼窗户缝隙里看见,我‘本人’也坐在下面开着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通过字迹,李追远可以摸索到日记主人写下这些字时的情绪。 少年抬起头,看向自己身前的窗户。 老式木窗,有些破旧,空缝明显。 日记主人当时应该就蹲在这窗户后,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向下张望。 土楼院子很大,中间有个篝火槽,开会时应该是一群人围坐在那里。 日记主人在那群人中,看见了他自己。 想来,那一刻的他应该是无比惊恐的。 李追远翻开前面的日记内容,日记本不是作业本,很多人是不会在开页处写上自己名字的,而且日记内容基本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来描述。 不过,李追远运气比较好,他很快就找到了日记主人名字讯息。 【当赵工嘴里喊出“崔昊”和“李仁”时,我扭头看了一眼李仁,在他的眼里,我看见了无奈和不满,想来,我当时眼睛里也是有着一样的情绪。 这大概就是,赵工之前宣布他儿子出生请大家伙聚餐时,我们俩没给份子钱的代价吧。 唉,我是真不理解,他儿子在老家出生,居然还能隔空在工地上办席,而且还好意思收礼。 早知道,我就应该给的。 现在弄的,被安排留守,过年连家都不能回。】 日记主人叫崔昊,与他一同留守的那个人,叫李仁。 冉大成原本还想邀请他们俩去自己家过年,结果发现这俩人在年前就不见了。 他怀疑这俩人是开了小差。 每逢佳节倍思亲嘛,当地条件又艰苦,偷偷撂挑子回家过年团聚,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现在根据日记内容看来,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现在的问题是: 崔昊和李仁,他们俩现在在哪里? 就算是被吓得回家了,也不该是毫无音讯,至少薛亮亮那里应该能提前得到招呼。 在这里住着的,可不是普通工人,他们都是技术员或者管理者。开小差就开小差了,难不成还能就此隐姓埋名,连单位身份都不要了? 这是施工队,又不是部队。 因此,这俩人多半是真的失联了。 李追远快速翻看过年前那段时间的日记内容。 在崔昊的日记里,充斥着对领导对同事的各种不满,点名道姓出来的就有十几个。 不过,在大量埋怨腹诽中,也有不少工作内容。 施工进度被拖缓下来的一大原因就是,工地上频频发生意外。 今天一个摔断腿,明天另一个截了手,还有人掉进了搅拌机里,直接丢了命。 笼统看下来,因意外事故受重伤的,就有十几个,丢了命的有三个。 结合这个工程规模来看,已经是相当夸张了。 在这一背景下,施工进度要是还能得到保障,那才真叫见了鬼。 而且,崔昊日记中还记载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施工队吸纳了不少当地青壮劳动力,附近有一座苗寨,苗寨里也有不少人到这里来上工挣钱,一场意外事故中,苗寨的人重伤一个,死了两个。 后来苗寨那边集体过来讨说法,让工程足足停歇了半个月。 这是劳动保障纠纷,暂时不是李追远关注的重点。 李追远留意到的是,崔昊日记中的描述: 今天大雨,工地停工,不知道为什么,晚上那伙苗寨的人来到工地上,打着火把唱歌跳舞,弄出了不小动静,然后从工地架子上摔下去了,酿成两死一伤的事故。 崔昊说,他们那晚应该是喝醉了酒。 也难怪双方会为此扯皮这么久,苗寨那边觉得自己人是在工地上出的事,施工单位也觉得自己这边冤。 而且,这件事到年前也没能彻底解决,双方时不时地还会对峙。 李追远不禁怀疑,这申请的不是技术支持,而是施工单位想要找人甩包袱,可能他们也不指望薛亮亮来解决,而是希望薛亮亮解决不了后继续喊人出面。 至于事故频发的原因,因为还没来得及去工地上去看,所以暂不知道到底是客观施工条件导致还是施工不规范导致。 当然,也有可能两者都不是,而是另一种特殊的麻烦。 李追远拿着日记本,下楼喊来众人,将日记本交给薛亮亮和谭文彬共同翻阅的同时,他也做了简短的口头介绍。 大家伙坐在一楼院子里,中间升起了火,锅里煮着吃的。 冉大成送来了些腊排骨和果蔬,米面屋子里本就还有,润生就把它们简单处理了一下,煮了锅汤饭。 薛亮亮捡了日记里的重点看了后,将日记本递给谭文彬,他拿起勺子,一边给大家盛饭一边对李追远说道: “小远,要真是出了这档子事,那我就只能听你指挥了。” 李追远:“崔昊和李仁,是要去找寻的,我们得弄清楚过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另外,苗寨这条线,我们也得摸一摸,我怀疑事故发生的那晚,那三个苗家人,并不是因为喝醉了才出的意外。 工地我们还没去过,也得去实地考察一下。 不过,当下首先要做的,是确保我们这个‘窝’的安全。 你们先吃饭。” 李追远起身,先走进一楼的一间办公室,拿出纸笔,在办公桌上画起了阵法布置图。 阵法这东西,得因地制宜,尤其是现在李追远对阵法的理解层次又加深了,他要将风水格局也容纳进去,好让阵法发挥出更高的效果。 设计出来后,还得进行傻瓜式步骤分解,把复杂化的东西简单化,然后交给下一级“承包商”。 他画好图出来时,谭文彬他们也正好吃完饭。 李追远把阵法图交给谭文彬,谭文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后,再分包给自己的下一级。 这种流程,团队里所有人都驾轻就熟。 很快,谭文彬、润生、阴萌和林书友,全都拿着阵旗等材料,去按图纸标位进行布置。 夜晚的土楼里,不断传出类似乘法口诀的清脆声。 若是有村寨里的老人经过,听到这动静,怕是会勾起以前上扫盲班的回忆。 薛亮亮觉得自己干坐着也不合适,就往少年这边凑了凑。 “小远,你给我也找点活。”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自己画的“试纸符”,递给薛亮亮: “亮亮哥,你把这些符找地上贴上吧。” “具体贴哪里?” “你随意。” “好,那你慢慢吃。” 李追远端起饭盒,汤饭已经凉了,他往里头加了些热水,然后就着从家里带的咸菜和香肠,吃了起来。 众人一直忙活到深夜,阵法才算布置好,在阵眼位置,李追远点了三根蜡烛,然后示意大家伙休息。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夜里就不要去瞎跑了,不如养精蓄锐静候天亮。 六个人,全都在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用睡袋打地铺,哪怕二楼有现成的铺位也没人去睡。 一楼办公室门开着,对着院子,空间大,不管发生什么事,总能多一些转圜腾挪余地。 谭文彬安排好了守夜轮次,接下来就是睡觉。 一夜平安,天亮鸡叫。 大家洗漱后,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由李追远分配起白天任务。 谭文彬和阴萌留在村寨里,进行打听。 冉大成有拖拉机,平日里不会一直待在寨子里,崔昊和李仁可能会和寨子里其他人有接触,这部分线索需要收集。 再者,既然日记里记录了那么诡异的一幕,那么对当地的习俗背景、故事传说,也需要做一个基础了解。 反正谭文彬干这方面的事,李追远很放心,不需要自己多说。 薛亮亮和林书友一起,去工地进行检查。 李追远则和润生一起,去那座苗寨探查。 通过在村里的询问,找到了冉大成的家。 他家坝子上,晾晒着不少腊肉,生活条件明显比其他村民家里要好一大截。 冉大成正在吃早饭,没料到薛亮亮他们这么早就过来,快速扒拉几口后,就赶紧开出自己的拖拉机,载着四人前往工地。 去往工地的路得到过简单翻修,比进寨的路要好走些,但也是颠簸得很。 行进途中,李追远向冉大成询问了苗寨位置。 冉大成说去那里的路更不好走,他明天可以带他们去,但被李追远拒绝了。 分头行动本就意味着风险增大,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一决定,那就自然要把效率最大化。 快到工地时,李追远和润生下了拖拉机,从这里有一条岔道,翻山过去,就能到那座苗寨。 冉大成说返程时会在这里等着接他们一起回去,然后继续载着薛亮亮和林书友向工地驶去。 李追远没急着上岔道,而是站在原地,居高眺望着斜下方的水电站工地,同时拿出了自己的罗盘。 那里是一个标准的聚阴汇煞格局,一般来说,水电站还真就适合这种地形建造,虽然不标准,但很多时候水势属阴。 但让李追远有些奇怪的是,聚阴汇煞局下,本该有阴潮积洼之象,可水电站两侧山体,却光秃荒芜。 要么是断流建站破了这里的风水格局,要么就是原本该聚集起来的阴潮,被其它东西给中和了……或者叫吸收了。 要是后者的话,那就说明该处施工地有特殊的东西,不把它摆平,施工时就会容易发生意外。 好在,薛亮亮身边有林书友保护,而且早上出门布置任务时,李追远也交代了只观察不做具体针对措施,意思就是见坏就遛。 “润生哥,我们走吧。” “好嘞。” 润生弯下腰,李追远上了他的背,润生奔跑起来。 山路崎岖,但润生依旧健步如飞。 在平原地区的人眼里,翻山越岭,是描述困难的一种形容词,但在山区人眼里,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冉大成说的翻过一座山,不是指一个山坡,这山,有好几道绵延。 以润生的速度,依旧奔跑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在对面坡上,看见了苗寨的建筑。 这是一座虽然已与外界接触,却还没真正进行开发的苗寨,越是靠近它,就越是能感受到一股古朴的气息。 亮亮哥说过,以后这样的地方,都会是旅游胜地。 但那是以后,至少现在,当一个外乡人忽然进入他们的世界时,彼此之间,除了好奇与探寻外,依旧留有一份警惕。 没到寨门口,就有人来询问李追远二人来此的目的,对方汉话口音很重。 不过,李追远倒是能听得懂,毕竟是经过南通方言锤炼过的。 李追远告诉他们,自己是工地上新来的调查员,来询问了解去年那起事故的情况。 听到这个自我介绍,周围人眼里流露出了清晰的敌意,不过有位年长者将年轻人驱散开,示意跟着自己上去。 年轻人容易被情绪引导行为逻辑,年长者倒是能明白,斗气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途径。 苗寨内的环境,充斥着一种野性的美丽。 不过,它也不是那么原始,现代生活的东西,外头有的这里也有。 尤其是在看见一户人家院子里,俩孩子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铅笔写着作业,寨子里的风在吹过他们语文书上的插画后,都变得有些轻盈。 中年人将李追远二人引到一座老屋里,里头坐着一个老者,老者正低头抽着竹筒烟。 简单交流后,老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中年人就退走了。 老者长舒一口气,抬起头,看见李追远时,眼里微微有些诧异,问道: “怎么来了个娃娃?” 老者的汉话很标准流利。 李追远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里头有学生证和单位开的实习证。 老者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把证件递还给李追远的同时,还扭头对屋里喊了一声: “阿妹儿,拿点吃食来。” 里头传来一声动听的回应:“有外客来了哇?” 一般只有外客来时,阿爷才会说汉话。 “嗯,外客,了不得哦,聪明娃儿。” 阿妹端着吃的出来了,她年纪和阴萌一般大,眼睛很亮,笑起来像月牙。 看见李追远后,阿妹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摸少年的脸: “长得真俊啊。” “咳……”老者咳嗽一声,打断自己孙女的举动,提醒道,“娃儿虽然小,但现在也是公家的人哩。” “哦,这真是吓人哦。”阿妹收回了手,捂着嘴,表示惊讶。 老者把竹筒递向李追远。 李追远摇头,示意自己不抽烟。 身侧的润生,眼睛亮了一下。 老者笑了笑,把竹筒递给润生。 润生把竹筒抱了过来,老者教他怎么吸,等润生吸了一口后,仍觉不过瘾,从包里拿出铁盒,打开后自里头取出一根粗香,点燃,放入竹筒里。 再用力一吸,润生脸上流露出舒适惬意的神情。 老者很是好奇。 润生拿出一根粗香,递给他。 老者没去尝试点燃吸一口,而是放在鼻前闻了闻,然后猛地站起身,换了一种目光看待李追远和润生: “二位,到底是谁!” 能从一根香上,看出二人另一层身份,证明老者也不是普通人。 阿妹面露紧张,走到自己阿爷身侧。 老者伸手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又换了一个更缓和的口吻问道: “二位,是为解决那个东西来的么?” 李追远开口道:“爷爷,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聊聊么?” “请坐。” 脱离普通人身份范畴后,聊天就变得更容易简单了,这是李追远乐见的局面展开。 传统苗家人一般有两个姓,一个是苗姓,一个是汉姓,老者汉姓是文,汉名叫文秀山。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老者以前家世很不错,当然,他现在在苗寨里的地位也很高,有点类似南方地区的宗族之长,不仅掌管族内俗务,还管祭祀。 这祭祀,显然是有点东西的,文老爷子可不是对润生吃香感到好奇,而是瞧出了这香里的隐妙。 当初在将军墓里,谭文彬可是拿这些香,去和那些鬼套关系走后门的。 李追远的自我介绍就比较简单,说自己家里有人研究玄门,自己耳濡目染,也就会一些。 对这套说辞,老者显然没信,但出门在外,不过度暴露家门本就是常理,他也就不觉得奇怪。 双方很快就聊起了工地上的事。 老者说,是寨子里的人去那边上工后,他才察觉到,那处工地有问题。 出事的那三个人,也是寨子里他的徒弟,他本意是想帮忙,让他们去把那问题给解决,好不影响施工。 毕竟,他分得清好赖,知道水电站建起来后对当地的好处。 但谁成想,问题没能解决,反而被问题给解决了。 说到这里时,老者脸上也呈现出了无奈与抑郁。 不等李追远开口,老者就先一步问道:“你说,这补偿,我们该要不该要?” 李追远点点头:“该要。” 只是要的方式有点不对,工地上请“能人异士”做法驱邪保平安,不算什么稀罕事,但这部分的支出,你真没办法白纸黑字地写上去,也没人敢写。 而且,这种事要是事先不说清楚,事后就更难扯得清。 老者一开始是轻敌了。 李追远:“如果您所说的属实,那补偿方面,我会去帮您争取下来的。” 老者摆了摆手:“不仅仅是补偿款的事,那地方有问题,不把问题解决,继续施工下去,只会出更多的事,就算最后那水电站建成了,反而会引发更大的灾祸。” 李追远:“这也是你们去阻止施工的原因?” 老者:“一半一半吧。补偿款是要的,但我也害怕这个问题会变大。你们把水电站建好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了,以后这里因此再出什么灾祸,就得我们这些本地人来扛了。 我不是不懂变通,也不是不讲道理,但有些事解决不好,是真的会继续死人的。” 李追远:“那个问题,您能再具体形容一下么?” 老者站起身:“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吧。” 在文老爷子的带领下,李追远和润生走入了寨内另一户人家的家里。 门口,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夫妻看见外来人,马上瞪大了眼睛,眼里有怒气。 文老爷子用苗话呵斥了他们几句,老夫妻这才撇过头,不再阻拦。 走进屋里,推开一个房间,房间显得有些小,木墙壁似是新置的。 里头放着一口水缸,水缸内泡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神情萎靡,听到动静时睁开了眼,但他眼眸泛白,明显自我意识所剩不多。 缸内泡的是草药,还有几条蛇在里头游动。 但外侧缸壁上,已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菌毛。 “我就三个徒弟,他是那晚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现在,就只能勉强维系成这个样子了。” 李追远问道:“他现在能说话么?” “偶尔会清醒,说些胡话。”老者将自己的手伸入水缸中,自里头抓出一条蛇,然后大拇指在蛇腹位置按捏。 青年眼眸里的浑浊稍稍退去,他的身体开始在缸内扑腾,嘴里不停叫嚷的同时,神情一会儿惊恐一会儿谄媚。 他说的是什么,李追远听不懂,但有一个发音,不停地重复出现——老变婆。 老者翻译道:“他在求饶,求她不要吃了自己;还说,他的兄弟洗干净了,吃了他的兄弟,就不要吃他了哦。” 李追远问道:“他喊的那个老……” 少年察觉到老者神情一变,马上改口问道:“名字都不能说?” 老者点点头:“说了,她就能听到,会找上你。” 说罢,老者伸手抓住墙壁一侧,将它卸下。 原来,先前打开门觉得里头房间比较小的原因是,房间四周,包括地板以及天花板处,都新加了一层木板。 当把这些新木板取下来后,原本房间的墙壁上,到处是爪印。 她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看过这个猎物。 她故意没杀他,故意让他生不如死地活着,甚至故意留下了自己来过的痕迹。 寻常的邪祟,行事风格可没有这般嚣张,它们鲜少出现在人群聚居处,而且还是在寨内明显有能人的前提下。 老者带着李追远和润生走出屋子。 有句话,李追远知道自己说了没用,但他还是得说: “我或许有办法,能让他恢复正常。” “谢谢。”老者点点头,“但你能救得了我们全寨么?” 李追远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这是她的警告,人救回来的当晚,她就在屋子里留下痕迹了。” 李追远:“我会去尝试处理她的。” 老者:“我不会帮你。” 李追远:“理解,但你可以多给我一点讯息么?” 老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领着李追远回到自己家,在先前聊天的地方坐了下来。 老者让自己孙女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分别是: 牙变婆。 熊嘎婆。 老变婆。 老者用手遮盖着字,只推到少年面前,让他看了一眼,然后马上将纸折起来,烧掉。 “不同的地方,对她有不同的称呼,她的故事,流传于整个云贵川。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阿爷就跟我讲过她的故事,阿妹小时候,我也对她讲过。 但我真的没料到,她居然真的会出现在我家附近。” 说到这里时,老者露出苦笑。 这本是长辈拿来哄骗孩子乖,早点听话睡觉的恐怖故事。 就跟“再不听话喊警察叔叔来抓你”一样。 看着孩子们害怕的样子,大人们只会觉得好玩有趣。 然而,当发现这个恐怖故事的背景,真就在自己家门口时,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李追远脸上的神情也是略显凝重。 能成为一大片区域里的流传故事的邪祟,意味着两种特征:一是存在悠久;二是曾非常活跃。 而这,都可以理解成……不好对付。 “我年轻时,曾在外游历过,关于她的故事,我也听过很多版本,她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一类。 有说她是女人生前受委屈,死后怨念集结,诞生出的尸妖,将这一类,统称为她。 有说她生前曾是贵女,破家灭寨后,沦为奴隶,一直饱受折磨,最后被拉去殉葬,最后靠自己双手挖出坟墓,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有说她本是一位圣女,却走入邪道,企图以自身孕育鬼胎蛊,最终受蛊反噬,母子一体,天生怨气,嗜血成性。 关于她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哪一种是正确的。 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 她, 喜欢食小孩。” 在说这句话时,老者看着李追远的目光,带着些许闪烁。 “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干净斯文的小孩,那是她的最爱。” 李追远礼貌地笑了笑。 老者抿了抿嘴唇,这少年的气魄与胆识,当真让他刮目相看。 但很快,少年接下来的话,让老者内心对他的评价,又被提了一层: “那挺好的,我还怕她不来。” 老者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老者又说了几件事。 一是他那三个徒弟准备去解决她时,带上了寨子里的几件世代供奉的器物,结果不仅死伤惨重,连那些器物也全部被毁掉了。 寻常山精鬼魅,连那个器物都无法靠近,可对她,似乎就完全不起效果。 二是出事后的有一天晚上,老者曾亲自坐镇受伤徒弟家,企图等待她的到来。 她来了,来得悄无声息,在屋内留下了痕迹。 而整个过程中,老者毫无所察,这意味着,她如果想要杀了他,轻而易举。 三是寨内有族人下山去镇上采购时,夜里回来搭乘附近一位寨民的拖拉机。 有老婆婆在路上招手也想搭便车,那寨民就让她也坐上来了。 老太太蓬头垢面,衣服残破,上车后就很饿的样子,在啃食着东西,吃得津津有味。 问她吃什么,她说在吃鸡爪,还给了那族人两个,那族人先吃了一个,觉得滋味不错,另一个就放口袋里,想要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结果下了拖拉机走山路回到寨子里后,在灯光一下一看,哪里是鸡爪,分明是连并在一起的血淋淋的手指。 李追远询问那个吃了“鸡爪”的族人现在怎么样了。 老者回答:生了场大病后死了,年前刚办的丧事。 李追远又问,那个开拖拉机的寨民是谁。 老者说姓“冉”,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开着拖拉机,拉一些货来苗寨里贩卖,也会收一些山货去镇上卖。 李追远觉得,那个开拖拉机的,很可能就是冉大成。 不过,从接触下来,李追远没在他身上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去过他家里,他家里也挺正常。 一般和邪祟接触久了的,自己或者自己住处多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 但他完全没有。 所以,不一定是冉大成和那个老变婆是一伙的,大概率只是他运气好,虽然接触过老变婆,却并未嘴馋跟她要东西吃。 聊到最后,老者实在是没什么线索可提供的了。 李追远起身,准备告辞。 老者开口道:“对不住了,孩子。” 为了保存寨子,他选择了低头,不起直接冲突,这无可厚非。 因为老变婆明显有着毁灭这个寨子的能力。 李追远微微一笑,道:“您已经努力过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来解决。” 老者:“若是能解决,事成之后,我苗寨必有……” 李追远抬起手,打断了老者的话。 “我不是为了这个。” 老者:“我知道,但这是我们寨子里的一点心意。” “我也不是为了你们。” 老者沉默了。 阿妹开口问道:“外乡来的少年郎,那你是为了什么?” 李追远:“我是为了我自己。” 阿妹疑惑道:“可你不是这里的人呀。” 老者伸手轻轻拉了拉孙女,说道: “我年轻时,接触过一些人,他们喜欢说一句话,而且每次说那句话时,神情都很肃穆。 先生, 是为了正道吧?” 这次轮到李追远沉默,他可没说这样的话。 老者发出一声感慨:“先生以后可常来我寨里做客,不为感谢,只求先生赏脸光临。” “好的。” 李追远转过身,身旁的润生蹲了下来,将少年背起,走出苗寨。 老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阿爷,人都走了,你还在看呐。” 老者坐了回去,将竹筒烟拿到自己面前。 阿妹笑道:“阿奶在时常说,阿爷年轻时长得可俊了,阿奶当初一眼就瞧中了你,是不是就和先前那少年一样?” 老者笑了笑,然后又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后,缓缓道: “我年轻时可远不如他。” …… 李追远趴在润生宽厚的背上。 润生奔跑时,会刻意维系自己上半身的平衡以减轻少年的颠簸,李追远甚至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在润生背上打个盹儿。 他确实是睡着了。 因为他有种预感,这个老变婆会很难对付,自己必须时刻保证好状态。 一定程度上,只会大开杀戒的邪祟,其实更容易对付。 而那种有力量且懂得克制的,反而危险系数更高。 因为这意味着,她有脑子。 “小远,你快看。” 润生的声音,让李追远苏醒,少年睁开眼。 他们二人正站在一座山头上,再往下就是之前和亮亮哥冉大成他们分开的岔道。 原本说好,谁先完事儿后都会在这里等待,然后一起坐拖拉机回寨子。 现在,他们站在山坡上,可以看见远处下方的路上,有一辆拖拉机已经行驶了过去。 开拖拉机的是冉大成。 后头载着四个人,分别是薛亮亮、林书友…… 以及润生和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七章 崔昊在日记里记载的那一幕,此刻在李追远面前重现。 不是在土楼,不是在夜里,而是在野外的白天。 这再次证明,老变婆绝不是那种只会在特定狭窄阴森环境下搞出点动静吓唬人的小角色,她的主场范围,非常之广。 拖拉机的动静很大,正向着寨子方向前进。 山坡上,润生在等待着来自小远的命令。 李追远迟迟没说话。 少年现在脑子里,不是在担心薛亮亮和林书友的安全,至少,这不是第一要务。 他着重思考的是,如果拖拉机上的自己和润生是邪祟的话,那为什么林书友能够与他们面对面坐着毫无察觉? 白鹤童子在官将首体系中又被称呼为引路童子,善洞察。 按照过去经验,现实里遇到邪祟时,林书友的竖瞳就会自然开启。 可现在,并没有,他们甚至在有说有笑。 就算撇开竖瞳的探知作用,薛亮亮此时也坐在拖拉机上呢。 昨晚自己已经明确告知薛亮亮这次任务情况复杂,会出现诡异局面,按理说,薛亮亮心里是绷着一根弦的。 林书友偶尔会粗心大意,但薛亮亮不会。 邪祟模仿自己的同时还在进行交流,薛亮亮就一点怀疑都没有? 这一刻,李追远自己都有些怀疑,那拖拉机上坐着的四个人,是不是都是假的,自己所目睹的,是不是只是一层幻象? 可当少年抬头环顾四周时,却发现周围风水气象一切如常,这意味着自己并未踏入幻境范围,也不处于什么阵法之中。 “润生哥。” “嗯。” “跟上去。” “好!” 润生开始了奔跑。 好在,拖拉机本就开不太快,外加这路颠簸难走,所以速度也就那样,润生得以很轻松地顺着山坡侧面,一路跟着拖拉机。 只是,稍稍跟近了一点后,坐在拖拉机上的林书友似是有所察觉,竟开始扭头向后方看去。 这让润生背上的李追远感到有些无奈,你有功夫感知到远距离,就不能抽空多瞅瞅你面前? “润生哥,距离再拉开些,不要那么近。” “好。” 润生往后拉出一段距离,确保拖拉机依旧在他们视线之中即可。 就这样,一个靠四个轮子在前面开,一个靠两条腿在后面跟。 拖拉机上的四个人,只是会不时聊聊天说说话,却并未发生什么异变。 最终,冉大成将拖拉机开入了寨子,停了下来。 四个人都下了车,简单交流几句后,薛亮亮和林书友继续向土楼走去,“李追远”则被“润生”背着,向另一个方向行进,很快就没入了前方的屋宅后头,视线丢失。 “润生哥,上!” “好。” 即使徒步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润生的力气依旧没有耗光,这时候不再犹豫,开始快速奔跑起来。 正给拖拉机调头的冉大成,看到了这一幕,有些诧异地挠挠头。 他刚可是亲眼目睹这二人向那边走去了,怎么又在这边遇到了? 那座屋宅后,是柴垛,没有看见人影。 润生踩上垛子,李追远在他背上居高临下,向四周观望,同样毫无发现。 那一对“自己”与“润生”,好似就这般凭空消失了。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肩膀,润生挺直了身子,让少年从他身上滑落。 “啪嗒!” 少年察觉到自己鞋底传来的动静,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滩玻璃粉末。 蹲下来,仔细向下看去,发现柴垛下面,这样的粉末还有很多。 伸手轻轻抓取出一点,再让其轻轻滑落,李追远留意到,附近很多木柴上面,以及这一侧土围墙上,也残留着不少晶莹,在阳光下,可以很明显地捕捉到它们的痕迹。 刚刚,这里应该有大块玻璃炸碎开,炸成了粉末。 不过…… 李追远再次用手抓取出一把细细的碎渣放在面前仔细观察着: 这真的是玻璃材质么? 可惜,这里交通不便,附近县里也没有材料分析机构,想要具体确认其成分,得送去大城市,这样本送去再结果返回,黄花菜都凉了。 饶是如此,李追远还是从包里取出一个塑料袋,取了些碎渣放了进去。 他有种预感,这东西,应该是某个关键点。 取样后,李追远和润生一起回到土楼,在门口,遇到了同时回来的谭文彬和阴萌。 林书友恰好提着一个水桶出来,打算去外头井里打水。 “小远哥,你们这么快就把彬哥他们找回来了啊。” 李追远:“我说我去找他们了么?” 林书友诧异道:“是啊,你让我和亮哥回来先做饭,你和润生去找彬哥他们……” 面对着李追远认真质询的目光,林书友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李追远:“回屋开会。” 所有人都围坐在院子里,李追远把自己先前所见的画面描述出来。 谭文彬和阴萌只觉得无比惊奇。 薛亮亮和林书友则是直接站起。 林书友:“小远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是陪着俩变成你们模样的邪祟一起坐拖拉机回来的?” 薛亮亮:“你有什么方式证明,你才是真的小远?” “哦,对!”林书友马上挡在了薛亮亮身前,重心下压,做好随时出手的架势。 在他的认知里,他能确定的,就是今天一直与自己在一起的薛亮亮,肯定是真的。 薛亮亮的反问以及林书友的动作,没让李追远生气,他对此反而挺欣慰的。 李追远将塑料袋样本取出来,丢到了众人面前。 “我怀疑,邪祟最后分崩成了这个。” 林书友将样本袋捡起来,自己摸了摸后,又递给薛亮亮,薛亮亮倒出一些,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 “玻璃?” “不知道是不是玻璃,但有必要找检测机构确认一下具体成分。” 李追远从靴边,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将匕首放在篝火上烧了烧,再对着自己的左手手掌一划,口子出现,鲜血流出。 少年自地上捡起一个碗,让自己的鲜血滴落进碗里,然后才开始处理伤口。 “用最原始的方法检验一下身份吧,然后交换血碗让其他人去确认。” 润生马上照做,先将手指划过黄河铲边缘处,再把鲜血滴入碗中。 薛亮亮点点头,也拿出了小刀,破开自己手指,滴血。 林书友抬起脚,手臂向下一挥,顺势抽出靴侧匕首,再很是连贯地对着自己手上一刀: “嘶……” 划深了,血一下子漫出。 李追远下意识就觉得林书友的血不用再检验了,应该是真的。 但他马上又摒弃了这个念头,还是得检查一下,因为假的,似乎有能力扮演得跟真的一样。 等这边四人都滴了血后,李追远看向谭文彬和阴萌,问道: “你们两个,在犹豫什么?” 谭文彬耸了耸肩,说道:“啊,我们也要做么,我还以为我们今天没出寨子,身份不用怀疑了呢。” 阴萌:“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追远笑了。 润生举起了黄河铲,林书友抓起三叉戟。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谭文彬和阴萌夹在了中间。 润生和林书友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谭文彬和阴萌,罕见地没有主动响应小远的命令。 阴萌就算不需要做,她也会这么做的,哪怕事后再得到一声批评:你其实不用做。 谭文彬则会更主动地配合这一行为。 不管怎样,这个时候的抗拒不做,就意味着身份有问题。 “喂喂喂,干什么啊,不会还怀疑起我们了吧?那行吧,萌萌,我们也验明一下正身。” “嗯。” 谭文彬和阴萌都抽出了自己靴侧匕首。 李追远:“动手。” 润生毫不犹豫,一铲子拍了过去! 林书友犹豫了一秒,三叉戟扎了过去。 谭文彬和阴萌发出一声厉啸,集体向李追远冲来。 但他们的偷袭,已经晚了。 谭文彬的脑袋被润生一铲子拍碎,阴萌的脖子上被林书友的三叉戟洞穿。 二人发出惨叫,然后身体快速干瘪变平,逐渐透明化,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类似玻璃一样的存在,随即……炸开。 “砰!”“砰!” 玻璃碎向四处飞溅,润生拦在李追远面前,气门开启,以气浪将这些玻璃屑给扫开。 林书友身形后退,拉住薛亮亮,二人一起倒地,避开了波及范围。 这种玻璃渣,倒是不具备多大杀伤力了,但一不留神,是能给你身上造成很多口子的,要是嵌入皮肤里,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 四周到处是晶莹,谭文彬和阴萌原本所站的位置下,更是有两堆碎渣粉末。 李追远扭开水壶,喝了两口水。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薛亮亮和林书友会没能认出来先前一起坐拖拉机的是假货了。 因为自打在门口相遇,直到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割破手指滴血前,李追远自己也没发现,谭文彬和阴萌是假的。 他们俩,无论是从形象、神情、动作、语言等等方面,都毫无破绽。 但这不可能啊。 外貌容易模仿,但对话聊天时的反应内容,是如何模仿出来的? 李追远可不相信,这老变婆能做到全知全能。 少年低下头,开始重新回忆起在门口遇到谭文彬和阴萌后的所有对话。 也就是最后在自己强迫之下,他们俩的语言出现了变形,在那之前,都很……不,不是。 李追远忽然发现了一点,那就是在先前这段时间里,自己虽然和谭文彬、阴萌有过对话,但这对话里,没有信息度。 他们俩今天被自己安排留在村寨里进行探访,应该获得了不少信息,而且以往开会时,自己说话时,谭文彬也会配合,尝试举一反三。 在刚才这段时间的接触里,这些东西都没有表现出来。 是因为刚才主讲的是自己,同时自己没特意给他们俩发言的机会么? 李追远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也重新过了一遍。 不是的,自己在讲述时,其实是按照以往习惯,给谭文彬递过话头。 因为有谭文彬的存在,自己可以少说些话,一些东西谭文彬先理解后,可以帮自己陈述给其他人听。 而这次,自己递出去的话头,谭文彬是有回应的,但都是以一种极为正常的“打哈哈”方式给混过去了。 可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异样感,是因为对方演技太好的缘故? 还是说,对方其实不是在演。 李追远看向薛亮亮,问道:“亮亮哥,你回忆一下,回来时在拖拉机上,你和那个‘我’,聊了什么。” 薛亮亮:“我对你,不,是对那个假的你,说了很多我在工地上的发现,然后那个假的你,也对我说了很多话。” 李追远:“那个‘我’告诉你苗寨里的事了么?” 薛亮亮轻轻拍打着额头,陷入思索。 林书友则道:“好像说了些……”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说了什么?” 林书友皱眉:“说了一点,然后说,回去后再细说。” 薛亮亮停止对自己额头的拍打,睁大眼,语气加重道:“那个你和我说了很多话,但没多少是有用的!” 李追远闻言,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 薛亮亮疑惑道:“不应该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很奇怪,可当时,我真的一点违和感都没有,我压根就没怀疑那时的你是假的,他到底是怎么骗过我的?” 李追远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碎渣说道:“不是它骗的你,而是你骗了你自己。” 少年站起身,拿起火钳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玻璃渣: “我不知道它们是如何被制作出来的。 但它们真就像是一面镜子,只不过,普通镜子里照出的是自己本人,而这面镜子照出的,其实是你脑海中认为的那个人。 打个比方,以我举例。 最好的模仿效果,不是完完全全变成一个一模一样的我。 而是只需要模仿出,我在你们眼中的那个形象,那它,就是真的我,甚至比我本人还真。” 薛亮亮:“怪不得。” 林书友有些心虚地附和:“哦,原来如此~” 润生拿出压缩饼干吃了起来,他不喜欢参加动脑子环节,而且,他也确实饿了。 薛亮亮:“所以在我看来,真正的你会怎么回应我,那个假的你就会如何做出反应,其实,就是我在欺骗我自己。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离奇的存在?” “这世上,离奇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 “好了,不用比如。”薛亮亮赶忙抬起手,“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林书友接话道:“对啊小远哥,这东西好像没什么攻击力,刚刚我拿三叉戟一戳,它就崩碎了。” 李追远开口道: “我怀疑,我们在调查她的同时,她也在调查着我们。”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谭文彬和阴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谭文彬面色发红,身上散着酒气,应该是喝了不少,但他不会醉,大脑依旧清醒。 “哟,大家伙都回来了啊,小远哥,我有重大发现汇报!” 林书友将自己的匕首丢了过去,说道:“先放血。” “啥?”谭文彬接住了匕首,有些疑惑地看着大家,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李追远身上。 少年点了点头,指了指身旁放着的血碗。 “好。”谭文彬用匕首在指尖划开口子,找了个碗,边向里头滴血边问道,“是那脏东西假冒了我们么,跟崔昊日记里说的一样?” 滴好血后,谭文彬将碗交了上去,然后吮了一下自己的指尖伤口。 阴萌那里也很利索地滴好了。 确认好身份后,大家这才重新落座,由林书友开始讲述起先前发生的事。 但阿友讲得磕磕绊绊,条理不清晰,他讲三句谭文彬得问两句,最后还是由薛亮亮接过这活儿,开始讲述。 听完后,谭文彬砸吧了一下嘴:“这招,还真是够邪门儿的,那东西是想把我们的底都摸一遍么?摸完之后呢?” 林书友理所当然道:“知己知彼后,就对我们下手啊。” 谭文彬摊开双手:“那我们今天都分兵了,她为什么不趁着今天这个机会,直接下手?” 林书友愣了一下,说道:“可能,她比较谨慎?” 谭文彬点了根烟:“可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先趁机找落单的一对,尝试出手,看看能不能先弄死两个。” 林书友被说服了,点头道:“对哦,我也会先尝试下手看看效果。” 谭文彬拿出追远符纸,往地上的玻璃渣贴了一下,符纸没变色:“符纸测不出来?” 林书友:“小远哥布置的阵法都对它们没反应。好在,它们没什么攻击力,甚至威胁性都很低。” 谭文彬:“那她费这么大劲搞这一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她是在向我们炫耀自己的技术好么?” 李追远:“先把各组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做一个汇总吧,说不定她的真实目的,就藏在这里面。” 接下来,三组人开始进行调查结果汇报。 薛亮亮去检查了工地,工地大体正常,当然,因为工地尚处于停工状态,所以想看出什么东西也很难。 不过,薛亮亮和林书友发现了一些细节,那就是在工地的很多角落里,摆放着供桌和香炉,还有些位置贴着符纸。 这意味着施工单位对工地上频发的事故,并非没有引起过对那方面的怀疑,应该也尝试请过附近的什么大师做过法事,驱过邪,但很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谭文彬这里通过对本寨的走访,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讯息。 有寨民在年三十那天,在附近山里,疑似看见了崔昊和李仁,因为他们穿的是工作服,整个村里穿那种衣服的,只有施工队里的技术员。 不过,在喊了他们一声后,那俩人像是受惊的动物一般,马上跑开,这不禁让那寨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还有寨民说,初二那天,自己带妻子回她娘家,第二天回来时,发现家里留存的年货被偷了不少,但桌案上留下了钱。 谭文彬怀疑,崔昊和李仁可能还活着,但他们躲藏进了山里,不敢在村里露面。 偷东西留下钱的,应该也是他们,毕竟作为外乡来的技术员,这俩人野外生存能力肯定堪忧,甚至比不上本寨里的那些少年孩子。 除此之外,寨民还普遍反映,这几年不光是本寨,附近村寨乃至镇上,都时常流传出贩孩婆的事。 就是有孩子,会在玩耍时遇到一个衣着破旧的老太婆,牵着他的手,问东问西。 胆大点的孩子直接挣脱开跑了,胆小点的直接放声大哭,引来了大人。 但从未有大人见过这个婆子,而且近几年也没听说谁家孩子真被拐了的。 孩子们忘性大,睡一觉隔几天就记不清这事了,或者越说越离谱。 大人们只当是孩子们顽皮,故意编瞎话,也可能是谁谁谁家给孩子讲“老变婆”的故事太过传神深入了,让这故事在孩子间瞎传,看个老太婆就觉得自己撞见了老变婆。 这种事,本来不会被寨民提起来的,但正好本寨有一家大人,坚信自己孩子没撒谎,是真的看见了老变婆。 也是年后,嫁到外省城里的女儿,与女婿以及外孙,回到了寨里看望他们。 他们那外孙连本地方言都不会说,和寨子里的孩子们也玩不到一起,而且是晚上到的,第二天早上就说起昨晚自己被一个老太婆拉出门,在坝子上摸来摸去,老太婆还对他说“不行,不满意”。 外孙被吓得发了烧,女儿女婿就带着外孙早早离开了寨子。 一起喝酒的同桌人说是他女儿女婿受不惯住山里,他不服气地说,他女儿好得很,他女婿也帮家里劈柴干活,没一点城里人的娇气,就是他那外孙单纯运气不好,刚回到家就撞上了老变婆。 李追远把自己在苗寨里的经历也讲述了一遍。 谭文彬抖了抖烟灰,不由笑道: “合着这老变婆的故事,是专属于云贵川孩童的格林童话啊。” 一直在吃压缩饼干的润生,喝了一大罐的水后,长舒一口气,白天当拖拉机使的他,现在终于把“油”给加满了。 先前吃东西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着,虽然左耳朵进多少右耳朵基本出多少,但好歹留了点在脑子里。 润生打了个饱嗝儿,说道: “她怎么像是在挑孩子?” …… 阴潮的地下岩洞,四周岩壁上不时有浓稠的液体渗出,最后向下顺延,褪去杂色,形成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倒锥。 下方,有一座小小的祭庙。 祭庙四周本该清晰闪烁的符文,现如今已是斑驳脱落。 中央圆台上,一根根原本粗壮厚重的铁链亦是断裂腐朽。 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坐在那里,她皮肤粗糙龟裂,不少地方裂得太过深入,甚至可以看见白骨。 她低着头,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肚子。 “啪!啪!啪!” 在拍打声中,她的肚子变得越来越大,肚皮也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近乎成了一块玻璃,可以清晰看见肚子里面。 里头,躺着一个婴儿,婴儿闭着眼,全身漆黑,死寂沉沉。 女人的双手,不停地在自己透明肚皮上抚摸着,左眼流露出凌厉与狰狞,右眼则是慈祥与怜爱。 “孩子,这么多年了,娘亲终于找到满意的你了。 娘亲会继续用镜子照他,把他照得明明白白仔仔细细,好让你变成他。 你会喜欢他的模样他的一切的,因为他长得又好看又聪明,嘻嘻……” 伴随着女人的诉说与抚摸,她肚子里的孩子,漆黑的皮肤色泽缓缓褪去,渐渐呈现出属于普通正常孩子的质感,与此同时,孩子也在不断长大,从婴孩、到孩童,最终形成了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 因为其大小,应该类似于现实中五岁的孩童,可他,仍然在女人的肚子里,并未出生。 并且, 孩子的模样,已经变得和李追远,有五分像。 ——— 这章字数少,大家莫慌,白天还有一章,补今天的字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八章 阴萌坐在二楼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包话梅,她在守夜。 时不时的,她会低头看向下方院子里坐在篝火旁的少年,他在思考。 每次李追远伸手捡起一块木柴丢入篝火中时,阴萌也会拿出一块话梅丢入嘴里。 伴随木柴在火中被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也会含着话梅砸吧起自己的嘴。 其余人都在睡觉。 火光照拂在少年脸上,明暗交替。 薛亮亮裹着毯子,走了过来,在李追远身边坐下。 “亮亮哥,你该去睡觉的。” “我睡饱了也发挥不出多少作用,还不如陪你坐会儿。” 李追远点点头。 “小远,你在为眼下局面发愁?” “不至于。” 李追远站起身,提起架在篝火上的热水壶,给面前的两个大碗满上,里头是红糖生姜茶。 随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各自端起碗,吹一吹,再小口喝着。 冬天的山里,喝着这个,能让人很舒服。 薛亮亮看向楼上的阴萌,又回头看了看屋子里并排熟睡的润生、谭文彬以及林书友。 “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可一旦出来时,你们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事情经历得多了,总会变得更成熟。”李追远看着薛亮亮掏出的香烟,“亮亮哥你不也是么?” “是的,没错,但远远比不上你们。”薛亮亮咬着烟,低头,点燃,吐出烟圈时,眼里也流露出迷思,“遇到这样的事,我发现自己是真的帮不上忙。” “能把我们带到这里,你就已经帮上大忙了。” “这不是说反话?” “不是,是真心话。” 以前,李追远会从阿璃的梦中选择考题,但自己上次玩得太过火了,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吓得连台面都不敢上了。 这次的考题,是薛亮亮“帮”自己抽的。 不一样的形式,但李追远相信,自己总归是占到便宜的,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这便宜到底会显现在哪里。 李追远这么晚还不睡的原因是,他在试图去把棋盘上的迷雾,给尽可能地拨开。 然后,他渐渐发现,这么做的意义,并不大。 因为很可能,整座棋盘,都属于老变婆,这里,就是她的主场。 她不同于自己以前所面对的任何邪祟死倒。 首先,她是自由的。 其次,她是有脑子的。 最后,她的状态相对稳定。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重创,不是刚要恢复,她已经在这块区域,活动很多年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自己所遇到过的所有对手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个体。 她的视线,笼罩着苗寨,笼罩着工地,笼罩着眼下这个寨子……以及附近周边。 薛亮亮把手里的这根烟抽完,丢入篝火里,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图纸,在地上摊开。 “小远,我不懂风水,也看不懂你让人插的那些小旗,我只能多看看这些图纸。” “嗯?” “任何水利设施的建设,都会对原有的地貌环境造成影响,而这种影响,波及面有时候会比较广,不会仅仅局限在施工局部。” “亮亮哥,你继续说。” “你看,这条河虽然不算宽阔,水流量也不算大,但它确实是附近区域诸多小水系里的一条主流,而当这座水电站建成后,影响最大的,就是这里……” 薛亮亮拿出笔,在一个位置上画了个圈。 “这里有一座湖,我们坐拖拉机进寨时,见过它,风景不错。等水电站建成后,这座湖将失去活水来源,它应该会逐渐消失。” 李追远的目光,盯着这座湖,问道:“亮亮哥,你怎么会想到留意起这个?” “因为小远你脑子好,明摆着的东西,我能看见的,你也肯定看到了,所以我就只能尝试去琢磨一些,你可能不会去考虑的小角落。” 李追远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摩挲,他闭上了眼。 大脑中的记忆被调出,回到了坐着冉大成的拖拉机行驶在颠簸山路上的画面。 记忆画面快速回拨,最终,回到了那座湖出现的时间段。 耳畔边,出现谭文彬当时的声音: “我艹,听说过搞地域歧视的,第一次发现还有搞地形歧视的!” 当时自己坐在拖拉机上,目光中,正好出现了那座湖,湖面不大,也就比潭大些。 记忆画面不断快进和回拨,截取自己各个角度的视角,终于将那座湖以及其周边地势,以尽可能完整的方式,给拼凑了出来。 然后,李追远开始尝试分析起其地形风水。 结果是……平平无奇。 李追远睁开眼,也是,如果真有什么特殊的风水格局,路过它时,自己肯定会有所察觉。 薛亮亮则点起第二根烟,他没注意到李追远的神情与动作,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 “事实上,工程虽然还没完工,但截流断水的效果也出现了,这座湖的水位,应该比往年正常时期,要低了不少。” 水位低了不少? 李追远再次闭上眼,重新在自己脑海中调回那幅画面。 他主动地让画面变为动态,当其水位,提升,提升,再提升。 忽然间,李追远愣住了。 只是将水位提升,淹没了周围部分区域和小山头,整个风水格局,一下子就变成了标准的【朴月盈亏】。 盈亏之际,集采山林精气,如人之肺,吐故纳新。 这是一个吉位,按《柳氏望气诀》所描述,乃山精野魅最喜盘踞之所,借自然之势,蓄养己身。 自己只是单纯路过,不可能没事做就一直把眼前的风景在那里不停地做加减法,所以就这么忽略了过去。 如果工程施工前,自己经过的话,怕是会一眼瞧出,那座湖是一个很不错的位置。 不适合埋葬人,但适合养人,老年人要是久居于此,能益寿延年,也就是所谓的养老圣地。 这样的好地方,也就只有山区里还有“野生”的存在。 要是放洛阳那种地方,但凡是上一点档次的风水吉穴,一铲子挖下去,一层墓、两层墓、三层墓……好穴位早就被挤成了群租房。 和那座湖的风水格局比起来,水电站工地那里的风水特殊性,就不算什么了,甚至,很可能是老变婆特意在那里做了布置,故作迷阵、转移注意力。 大概率,她在工地下方,埋了一具带棺气的古尸。 她在以这种方式,钓鱼。 施工单位请的风水师都是半吊子,搞了一堆东西,却连假的鱼饵都没找到。 苗寨的老者找到了,派出了自己三个徒弟去解决,结果被老变婆反手解决。 她是真的谨慎。 李追远很好奇,她到底在忌惮什么。 是忌惮天道么? 可从她的行为逻辑上来看,又不像。 邪祟对天道的忌惮,应该体现在“存在感”上,可她的存在感却又格外地强,她只是没有进行大肆杀戮罢了。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近在眼前的东西,让她在这方面不得不保持克制。 “亮亮哥,谢谢你,你指出的这一点,很有用。” “不是场面话?” “不是,那座湖,很关键。” “我觉得天亮后我们去湖边看了后,你再对我说这些,才合适。” 李追远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不用,这里都记着。” 薛亮亮嘴巴微微张开,最后化作苦笑:“你这记忆力,是真的让人羡慕。” 李追远低头,又喝了一口红糖茶。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忘记”,有时候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记忆力太好,就会把过去经历的一切不开心事,全都“记忆犹新”。 就在这时,李追远忽然抬起头,他听到了脚步声,带着小心翼翼。 “啪!” 二楼的阴萌抽出皮鞭,对着身前一甩,炸响传出。 一楼屋子里,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马上跑了出来,手里都带着家伙事。 李追远站起身,看向西南侧土墙,手掌向前一挥。 阴萌率先一步,用皮鞭勾住栏杆,自二楼荡了过去。 润生一个前冲,在土墙底下屈膝,林书友冲刺途中,脚踩在润生膝盖上,直接跃过土墙。 随即,润生纵身跃起,左手攀住土墙边缘,再以臂力拉拽自己身躯,翻越了过去。 这座土楼虽老,但在解放前,怕是也曾充当过半军事场所,所以土墙很高也很滑。 谭文彬冲到墙下后,见润生不等自己已经翻过去了,他就继续保持着奔跑动作,往后倒退,来到李追远和薛亮亮身侧。 他们仨都出去了,那自己就留下来保护重要人员。 薛亮亮有些紧张地问道:“她来了?” 李追远摇摇头:“不是她。” 听声识人,那脚步动静,更像是一个小偷。 没多久,土楼大门被推开,润生手里提着一个身穿脏兮兮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一脸惊恐。 李追远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崔昊还是李仁?” “我叫……崔昊。”男人环视四周,“你们,你们是施工队的?” “嗯。” “那你们……那你们……” 崔昊实在无法理解,什么时候施工队的技术员,能“嗖嗖嗖”地从天而降了。 他刚刚才偷摸到土墙外,一下子就有三道身影落在他面前,将其包围,然后其中一个,更是把自己直接提起,就跟提小鸡似的。 李追远:“说说你的事吧,李仁还活着么?” “他还活着,但他受伤了。” “说说你们身上发生的事吧。” 崔昊讶然道:“既然你们是施工队的人,不应该现在跟我去救人么?” “李仁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吧?” “死不了。” “那就不急。” 李追远坐了下来,下压了一下手。 润生将崔昊押着坐了下来,谭文彬握着匕首走过来,在崔昊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先抓住他的手,然后在其手指上划了一刀。 “啊!” 滴血后,做了检查,谭文彬点点头,示意是真人。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李追远提醒道:“说正事,把你和李仁留守的这段经历,说一遍。给他拿点吃的,让他边吃边说。” 阴萌将半包话梅递给崔昊。 谭文彬用胳膊挡开阴萌的手:“你给他吃这个岂不是越吃越饿。” 随后,谭文彬给崔昊丢了一包压缩饼干,又给他倒了一碗红糖茶。 见到有吃的,崔昊开始狼吞虎咽,等狠塞了一些食物后,他才舒了口气,开始讲述起自己和李仁这段时间的遭遇。 他们的那位领导,发扬了民主风格,让大家以匿名投票的方式来推举两位担当留守大业的人选。 这几乎就和投票选举“你最看谁不顺眼”没什么区别。 崔昊以高票当选,李仁次之,二人的票数,断层压倒倒数第三。 别人都回去过年了,自己二人留守,要说心里没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很快他们俩心中的怨气就被一扫而空了,因为要给恐惧腾出位置。 崔昊记录的那一晚“他们”回来了,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接下来,楼下院子里的人,就都上楼来了,而他们二人的意识,也在那时开始陷入模糊。 像是做了一个梦,浑浑噩噩地,竟然加入了他们其中,开起了会。 会上,领导和同事们反复提出问题,再由崔昊与李仁开始回答。 这个会开了很久,等会结束时,天也亮了。 崔昊和李仁醒来时,发现自己二人正躺在院子里。 二人认为自己是撞了山鬼,马上跑出去求助,但遇到村寨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开始在听完他们的诉说后,就发出阴沉沉的笑。 整个寨子里,全他妈的是鬼! 二人吓得跑出了村寨,直接躲进了山林。 从年前到年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俩基本都生活在山里的一座赵君庙里。 可二人的野外生存能力实在是太差,逃出村子时又没来得及带物资,最后只能偷偷摸摸地趁着夜色,进村来偷一点,天亮前又躲入山里的赵君庙。 原本进村偷东西时,这座土楼他们俩是不敢再靠近的,毕竟这是噩梦的起点。 奈何李仁误踩了山里猎人布置的捕兽夹,虽然被掰开脱困,但伤口因没得到良好处理开始发炎。 崔昊找了些草药,捣碎了给李仁敷上,效果很明显,李仁的伤口高高肿起开始溃脓了。 不得已之下,崔昊今晚偷摸进村时,朝着土楼这里摸了过来,因为他知道这儿有药品。 然后,他就被抓住了。 李追远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分析着崔昊嘴里的话。 崔昊没说谎,但他说的,可能并不是事实。 村寨里肯定不是全是鬼,他们俩只是被着重关注了。 李追远怀疑,那晚那一幕的出现,可能是老变婆想要弄清楚施工队的真正意图,他们是否会放弃水电站的建设。 后来崔昊和李仁在村子里遇到的阴笑村民,应该都是假的。 只是有一点说不通,要么问完拉倒,要么问完灭口,你问完后玩弄人家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么无聊么。 李追远:“赵君庙,是什么地方?” 崔昊:“就是山上的一座破庙,有年头了,做测量时,我们去过那里,当时队里有个人,说这是功德庙,还带着我们几个一起拜了一拜,一人顺走了一片瓦当护身符。” “那片瓦,在你身上么?” “一直带着。” “拿给我看看。” 崔昊不太情愿地从兜里,掏出一片瓦,递给了李追远。 瓦片很小,上刻三纹下有三竖,寓意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功德无量。 确实是功德瓦,但它并没有实际辟邪效果。 民间确实有收藏功德瓦或者功德砖的传统,不是拿来当古董收藏,而是觉得把这个拿回家砌入自家房子里,能安宅辟邪。 据说,真正的雷峰塔,就是因为附近百姓掏砖太多,给掏塌了的。 李追远怀疑,既然瓦片没效果,那么起作用的,可能是瓦片背后的那座庙。 赵君庙……李追远没听说过这种庙,皂君庙他倒是知道。 但这位赵君,却能让老变婆忌惮,哪怕兜里就揣着他的一片瓦,也不敢真的对二人下杀手。 李追远拍拍手,站起身,对崔昊道: “走,我们去救你同事。” …… 赵君庙已处于半荒废状态,亦或者说,当初真正建造它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香火传承,因为它的位置实在是太偏僻太不好走了。 庙宇四周已经坍塌,野草根蔓丛生,只有主庙屋那里,还有个破屋顶,勉强遮风挡雨。 过去这些天,崔昊和李仁就躲藏在这里荒野求生。 李仁的状况不是很好,伤口已经感染,也正发着烧,人的意识也处于迷糊状态。 李追远指了指他,阴萌马上蹲下来,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其余人,则开始检查起这座赵君庙。 庙里立有一座石雕,只是风吹日晒久了,石雕也变得很是粗糙,当然,不能把问题都甩给风霜,主要是这石雕一开始就雕刻得比较粗糙,不是很走心。 石雕后,有一座功德碑。 上面字迹斑驳,但依稀还能辨认。 主要讲述的是赵君的功绩,他来到这里后,帮山民们治水修渠,还驱逐了为祸山里的妖物邪祟。 李追远微微皱眉,这功德碑的内容也很是模糊,它甚至都没明确写出赵君的名字,赵君应该是一种尊称。 驱逐邪祟? 所以,这位赵君曾对付过老变婆么? 李追远走出破败的庙宇,回头看了看石雕面朝的方向,侧身转过去,按照大脑里的地图记忆,这个方向,正对着那座湖。 少年猛然意识到,这是一座子庙,或者叫陪庙。 真正的赵君庙主庙,并不在这里。 但以子庙的方位来看,它也不应该立在这儿,而应该再往上一点。 李追远抬头,看向赵君庙上方,那里有几块大石头堆砌。 “润生哥,试着撬开一块石头。” “好嘞!” 润生将黄河铲插入缝隙,开始发力撬动。 很快,石头渐渐松动,其中一块被撬开。 里面露出了一座石碑,石碑浸润着岁月,上面以血为书,苍劲有力。 当看到石碑上的内容时,李追远的目光也随之一凝。 “苗疆圣女,步入歧途,自甘堕落,掠杀四方婴幼,补入己腹,妄图以自身为炉鼎,孕育蛊童。 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今我于此,杀蛊童,镇圣女。 岁月漫漫,人力有穷,若镇压有失,此獠再现。 其再起杀戮之日,即我后世子孙秉我遗志,再赴此地,重镇邪祟之时! ——九江赵无恙。” 九江赵氏。 赵毅的先祖。 赵无恙,就是赵君,李追远猜测,这位,大概率就是九江赵历史上的那位龙王,也是唯一一位龙王。 按理说,这应该是属于赵毅的机缘,他也在走江。 这一浪,应该给赵毅才对。 结果,却分给了自己。 李追远不由看向站在自己身前,也在看着石碑文字的薛亮亮。 少年此时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这是一个布局扼杀赵毅的好机会。 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因为赵毅值得尊重,值得被杀。 但很快,这一念头就被李追远自脑海中擦去,因为这样做,挺没意思的。 要是平日里,双方遇到了,各凭本事,互相挖坑,把对方给提前埋了,那无所谓。 可在赵家龙王的亲笔题字下,再去琢磨思量这种事,就有种在大人面前耍小孩脾气的感觉,显得无聊且幼稚。 毕竟,不管怎样,每一代龙王,都是值得尊重的。 李追远伸手,将薛亮亮轻轻推开,自己单独走到石碑前,坦然而立,开口道: “可惜,你九江赵到目前为止,只出了你一代龙王。” 他身兼两家龙王传承,哪怕是面对其他家龙王,最起码第一句话,不能露怯,也就是不能太客气。 各家都有各家的傲,各领一代风骚。 随后,李追远对着石碑俯身拜下,紧接着行起秦柳两家门礼。 这拜的不是九江赵氏,而是那位曾经镇压江湖邪祟的前辈。 礼毕之后,李追远直起身,开口道: “你赵家龙王的活儿,我龙王秦、龙王柳,接了!” “咔嚓!” 话音刚落,石碑裂开,分成两半,中间,插着一把生锈的铜钱剑。 李追远眨了眨眼。 他没料到,赵家龙王这么大气。 题字上写着,后世子孙来镇压;但哪怕是其他家的子孙,只要愿意来这里镇压此獠,他也会将器具赠予,为其助力。 这大概就是,龙王的胸襟吧。 李追远伸手,抓住铜钱剑,触手的刹那,一股清凉感就顺着掌心直入,让自己的大脑一阵清明。 好东西啊。 李追远将铜钱剑拔出,一边观察着上面的珍贵铜锈一边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对不住了,赵毅。” ——— 这是补昨天的字数,今晚还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李追远手臂向下一甩,掌心摊开,铜钱剑顺势脱落,化作一圈铜钱落于掌中。 虽不成剑形,却仍彼此相连,可以套在手腕上当手链。 少年指尖轻轻触摸其中一枚铜钱上的铜锈,这不是金属生锈,而是邪祟之血和原主人之血不断浸染后所形成的特殊附着。 用它来做劈砍,效果会非常之差,远远比不上黄河铲,甚至……比不过一根结实的木棒。 铜钱剑的真正价值,在于把它当媒介,施以术咒。 李追远以前施法时,习惯在自己双臂双手上画咒纹,再结合自身精气神进行激发。 他懒得找媒介品,因为一般的媒介品无法确保施法效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媒介品没用,只是因为没遇到真正好的。 现在,他有了。 有了它后,自己施法时会更加轻松,而且铜钱自身所附带的铜锈,还能对术法效果进行一定程度地增幅。 李追远再次对裂开的石碑俯身一拜,这是感谢长者赐予的礼物。 拿了老赵家的东西,李追远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以后找机会,还一个同样很大的机缘给赵毅吧。 就是不知道赵毅对丰都感不感兴趣? 现在,事情逐渐明朗了。 苗寨老者对李追远讲述过好几个关于老变婆的版本,其中有一版是正确的,老变婆前身确实是一位苗疆圣女。 她所祭炼的,应该是母子连心蛊。 魏正道在《江湖志怪录》里,曾记载过一头顺江而下的死倒,其母体身着苗族服饰,腹部隆起,真正占主导的,是腹内的胎儿。 魏正道对这一死倒的注解是:以孕代生,重活一世。 本质上,她生下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她自己。 人对自己总有各种地方的不满意,小到身材面容,大到性格脾气。 而这种邪术,就可以修改原本的不如意,以自己视角中最完美的姿态,重活一次。 当然,也可以选择你认为的,最完美的对象,对他进行复刻,生出一个新的他(自己)。 此邪术,修到极端地步时,甚至还能修改命格。 看赵无恙石碑上所描述,蛊童出身,需要大量幼儿生命来进行血祭,等于以众多孩童的命来换取自己孩子的新生。 所以,老变婆现在的谨慎,应该是忌惮那位曾镇压过她的赵家龙王,石碑上所留下的,可以称得上是龙王立誓。 她只要敢大肆行杀戮之举,誓言就会响应。 但誓言只能约束一时,等她确定好自己的新孩子模样,准备再次孕育出,血祭必不可免,周遭地区的孩童,也必然会因此遭殃。 历史上,她应该就来过一次了,只不过那次诞生的蛊童被赵无恙给杀了。 那一次她的疯狂,应该让不少孩童遭殃,乃至几百年后,当地都流传着关于她喜食孩童的传说。 如此看来,自己这一浪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儿童。 嗯,也是保护他自己。 李仁被抬起来,送回了土楼。 他们俩是不愿意再回村寨的,但他们俩的意见不作数。 李追远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 他打算主动去咬下工地上的那只假鱼饵,然后表现出问题已解决的兴奋,麻痹老变婆。 再转头趁机去那座湖,掏她的老窝。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计划,但再复杂高深的计划,掰开揉碎了,其本质往往都很简单。 李追远需要主动创造出一个可以直面老变婆的机会,然后带着自己的团队,一波莽过去。 没办法,她太谨慎了,滑溜得跟条泥鳅一样,真继续与她慢慢磨,等她生孩子酿出灾祸,那一切就都晚了。 冉大成得到通知后,再次开着拖拉机赶了过来。 几次被麻烦,他脸上也没丝毫不高兴。 对他而言,真正的赚头在于施工队回来后,负责他们的采购供给,这里头的油水可是相当丰厚。 李追远等人坐上冉大成的拖拉机前往工地。 土楼里,崔昊隔着门板,听着动静。 “他们已经走了,兄弟,我带你逃离这里!” 李仁经过阴萌的治疗处理后,伤口症状明显得到缓解,意识也基本恢复,此刻,他激动地抓着崔昊的胳膊,哽咽道: “好兄弟!” 人缘不好,又不是坏人。 至少,这俩团队里人缘最差的两个人,在这些天的野人逃亡日子里,倒是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座土楼,以及这座村寨,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 崔昊收集了些食物和药品,将李仁背起。 可刚走出门来到院子里,崔昊就开始原地转圈。 那土楼的门就在眼前,可自己怎么走都走不到门口。 最终,崔昊把李仁放下来,累得瘫倒在地。 “完了,鬼打墙了,鬼又来了。” 李追远知道这俩的心思,所以为了防止他俩再瞎跑以后找不到,干脆临走时,在土楼里布置了隔绝阵法。 之前他在土楼布置的阵法太过高级,毕竟这是自己等人的临时据点,自己人还是得进出的,这才让“假人”有了混进来的机会。 这次,他布置的阵法很简单,外头不许进,里头也不许出。 假人不具备多强的攻击性,也没能力破阵,除非老变婆亲临。 但话又说回来了,老变婆要真想要不惜一切杀了他们俩,他们俩现在躲哪里,也都不会安全。 来到工地后,李追远让冉大成先开着拖拉机离开一段距离等待,不要靠近。 冉大成不理解,但也照办了。 检查四周后,李追远发现,确实如先前薛亮亮所说,很多角落里都留有法事痕迹,光小供桌就有三张,还有贴的各种符纸神像,主打一个群神开会。 只是,他们力气都用错了地方。 李追远看向高处的架子,架子的另一端连接在西侧山坡上。 苗寨三弟子,就是被认为是夜里喝醉了酒,从那架子上摔下来的。 事实上,他们还真没找错地方。 当李追远手持罗盘开始具体定位时,集阴汇煞之位,不在工地下方,不在前方河底,而是在那西侧的山坡中。 定位后,再细究,可以发现那一侧山坡上有一块区域的颜色与周围有差异,应该是后来重新填充覆盖的。 鱼饵,就在那里头。 确实是挺大的手笔,其原理和得罪了盖房子的师父,人给你房梁夹层里放死猫差不多。 李追远指了指方位: “润生,上去砸开那里。” “好!” 润生手持黄河铲,没走架子,而是奔跑向了另一端,沿着陡峭的山坡攀爬。 “林书友,下去准备接应。” “明白!” 林书友也来到坡下,做好起乩的准备。 李追远从包里拿出一张阵法图纸,递给谭文彬:“谭文彬,布阵。” “得令!” 谭文彬拿过图纸看了一眼,是一个简单的束缚阵法,理解容易布置起来也容易,对他们下面的分包商而言,算是基础操作了。 他和阴萌简单分配了一下任务,然后开始去插阵旗。 薛亮亮手里原本攥着一把匕首,还是出发时,谭文彬送给他的礼物,和团队其他人靴侧的是同一款。 但拿着匕首比划了几下后,薛亮亮觉得靠这个,很难得到足够的安全感。 他干脆把匕首收起来,在地上捡起两根钢筋,一手抓一个,站在李追远身前,进行保护。 实效先不谈,至少心意表达出来了。 这会儿,润生已经来到那块区域,他脚踩在岩壁突出部,手持黄河铲,开始敲砸。 为润生量身定制的新版黄河铲,不仅变得更大更沉,也更结实牢固。 每一次敲击时,他的衣服都会随之鼓起。 碎石不断滚落,砸在他身上,他也直接无视,只是继续奋力凿击。 砸着砸着,大面积的龟裂纹出现,这一处区域本就是镂空,而非实心。 润生以铲边刺入,改凿为撬。 一次,两次,三次……只听得一声“哗啦”,大量石块和粉尘扬起,岩壁上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处有一口石棺。 石棺震颤,向下脱落,直接撞向下方的润生。 润生身子后仰,双腿猛蹬岩壁,整个人倒飞出去。 下方,林书友即刻起乩。 其实,自石棺出现时,邪祟气息迸发,他已经有了感应。 竖瞳开启,白鹤童子降临。 童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双臂,快速后退,于中途将润生接下后,继续后退卸力。 换做以前,童子眼里只有石棺,压根不会考虑救队友。 就算要救,也会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直接托举接住,不在意乩童的双臂是否会因此骨裂。 现在的童子……很是贴心。 石棺顺着岩壁继续滑落,速度越来越快,直入谷底,落入水面。 “砰!” 与石棺接触的水域开始变黑,随即黑雾升腾。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脆响,似是有东西将要破棺而出。 这会儿,谭文彬和阴萌已经布置好了阵法,正注视着那口石棺。 李追远的声音传来:“它已经从棺底出来了,小心!” 一道黑影,在阴萌身边凝聚,黑影中探出一双手臂。 阴萌扬起驱魔鞭,横于自己身侧,将这双手臂拦住,再顺势缠绕,想要将其双手捆缚。 然而,自那双手中,一股更大的力道传来,阴萌见状只得放弃自己的皮鞭,身形快速后退。 “啊!” 黑影中传出一声嘶吼,转而迅猛上前。 工地上方这一小块区域,乌云开始凝聚。 谭文彬踏步上前,将阴萌庇于身后的同时,右臂举起,手持一把弩,弩上有两张破煞符。 “嗖!” 扣动扳机,弩箭射出,击中黑影。 刹那间,如过年放挂鞭的动静传出。 虽然杀伤力有限,但至少将黑影崩散,使其显露出真形。 是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身着金衣,头戴珠冠,手上脖子上耳朵上,则是沉甸甸的银饰。 只是其蓬头垢面,肤色铁青,双眸凸起,嘴巴里不停有黑色的污水涌出,倒真是白瞎了这一份雍容华贵。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是当地某个坟里被下葬的贵人,却被老变婆挖出来,当作鱼饵。 别说,单纯从形象上来看,她还真挺和传说故事中的老变婆挺像。 谭文彬没有动用御鬼术,他这一招耗阳寿,小远哥在场时,得听小远哥下令。 “吼!” 女贵人张牙舞爪,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生前荣华,身后本该静静安葬在地下的她,却被强挖出来,祭炼成死倒,忍受这种折磨,换谁都会愤怒。 只见她身体前倾,双脚没动,却如在地上滑行,快速逼近谭文彬身前。 谭文彬蹲了下来,其身后的阴萌在此刻挥出一片五彩斑斓的毒雾。 在这毒雾中,女贵人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开始不断嘶吼。 阴萌趁机抓住谭文彬衣领,向后发力,谭文彬也双腿蹬地,二人配合默契,快速后退,脱离战局。 该怎么打架,团队里自有一套流程,他们俩人并不是一线战斗人员。 与此同时,润生和林书友也已从上方下来,一前一后,将女贵人围住。 只是,阴萌的毒雾,敌我不分。 他们俩这会儿也不敢冲入毒雾中去和对方打架。 不过很快,毒雾散去,女贵人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疱疹。 这使得原本就很丑的她,现在变得更丑了。 谭文彬惊讶道:“这种迷瘴毒雾现在都有这种效果了?” 阴萌:“我每次除了固定搭配外,还会随机加一些其它毒素进去。”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萌萌,听哥哥一句劝,你以后可千万别带徒弟。” 润生手持黄河铲,林书友手持三叉戟,向女贵人攻去。 女贵人身形很灵活,招式也很迅猛,但她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近战比较厉害的死倒。 在被谭文彬用符纸破开其身形黑雾后,它就变为一头纯粹的野兽。 这算是润生和林书友,最喜欢的一类对手,别整什么花活儿,大家纯粹开干! 但饶是如此,战局依旧比较焦灼。 因为李追远吩咐过,这次悠着点,尽量别太受伤。 真正拼命的地方,是那座湖底,那儿才是正主。 有保存状态的心思,动起手来就会留力,润生和林书友很默契地采取消耗战。 这原本是官将首的短板,但经过李追远改良创新后,官将首也能打持久战了。 女贵人被二人联手纠缠压制,打又打不着,跑又跑不脱,不停发出憋屈的咆哮。 李追远向战局走去。 薛亮亮想开口说“危险”,但他又马上意识到,自己没资格说这种话,也就只能继续攥着两根钢筋,跟手持双铜锏的秦琼似的,跟随左右。 李追远将一面小阵旗,插入阵眼位置,然后拍了拍手。 润生和林书友心领神会,一同施加更大的压力,将女贵人一步步逼入阵法范围内。 等其进入后,李追远开启阵法。 女贵人的速度和反应,瞬间变得迟缓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黄河铲和三叉戟开始疯狂地向她身上招呼。 一时间,金银珠宝被打得飞溅一地。 谭文彬有些眼热,下意识地吹了一声口哨以掩饰先前心动的尴尬。 侧过头一看,身边的阴萌攥起拳头,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自打她喜欢上逛街后,对金钱的需求就一下子增大了。 谭文彬小声提醒道:“不急,等打完了我们俩再去捡,都是战利品。” 阴萌看向那边正控制阵法的少年。 谭文彬再次小声道:“一半捐给福利机构,一半捐给步行街衣服店老板让他们交房租。” 阴萌点了点头。 “啊啊啊!” 女贵人刺耳的尖叫声在河谷内回荡。 自打被从山洞里强行挖出来,到现在,她都一直很压抑。 没办法,历史上是有喜欢当独行侠的龙王,一人一双拳,打服整条江。 秦叔当初要走的,应该就是这条路。 但李追远走的是团队路线,主打的就是团队配合,要是这样了还得次次血拼、生死危机、遍体鳞伤……那还算个什么团队路线。 事实上,死在少年手中的死倒,真的鲜有痛快战死的,基本都走得很憋屈。 不过,打到现在,李追远也不禁感慨,这位女贵人也真是能扛,生前怕也是一位人物。 少年在犹豫,要不要再进一步出手,加速一下进程? 嗯……好像也没这个必要,多拖一会儿多打一会儿,才显得真实,老变婆也会更放心。 “咳!” 李追远咳嗽了一声。 谭文彬马上会意,扯着嗓子开始喊道:“老变婆,你赶紧认罪伏法吧,天道彰彰,本就没有你这等邪祟容身之地!” 船头吆喝一发声,大家就都明白要做什么了。 阴萌喊道:“老变婆,你别挣扎了,我们代表正道诛杀你!” 润生一铲子拍下去,换力时喊道:“老变婆,受死!” 白鹤童子:“老变婆!” 距离这里不是太远的一座山上。 苗寨老者手持拐杖站在那里,在他身后,还有一众苗寨青壮。 石棺被挖出来时,他就有了感应。 等那处乌云出现时,几乎就是一种明示。 看来,应该是那个少年动手了。 他本已说过,自己不会参与对付老变婆的行动。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又忍不住想靠近点过来看看。 谁又愿意一直生活在老变婆的阴影中? 其实,他才是那个最希望老变婆被灭除的那个。 只是,人虽然来了,但要不要下去帮忙,他迟疑了。 这时候下去站队,万一再出个什么闪失,老变婆没被杀死而是逃了,那以后自家寨子,就遭殃了。 他要是孤家寡人也就罢了,可他不敢拿整个寨子的存亡去赌。 这时,站在文秀山身边的孙女阿妹开口道:“阿爷,我们得下去帮忙,报仇!” “阿妹……” “阿爷,老变婆当初没杀我们,绝不是因为她的仁慈,可能只是因为她还不便这么做罢了。我们已经得罪过她了,我们寨子的安危,又怎么能寄托在邪魔的怜悯上?” 文秀山不停深吸着气,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很快,文秀山的挣扎感消失了。 因为他看见那老变婆忽然冲向了那个少年。 少年手中出现了一把剑,然后少年把剑掰成两截,向前打出。 老变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声音,甚至飘荡到了自己所站的地方,将周围的飞鸟惊起。 随后,老变婆就倒在了地上,另外两个居然能和老变婆近身搏斗不落下风的年轻人,更是趁机上前,将老变婆死死压制在了地上。 老变婆被击败了,被抓住了! 文秀山一挥手:“走,孩子们,跟我去杀老变婆!” 一时间,一众苗寨青壮,嘴里发出呼啸声,从山上奔跑下来。 李追远听到了动静,扭头向那边看去。 他并不认为苗寨人此时下来是为了摘桃子,这种晦气的桃子,正常人都不愿意沾惹。 他还挺佩服这群苗人的勇气的,就算人家一开始没出现,但好歹出现了。 毕竟,除了文老爷子外,其余人都是普通人。 可问题是,这是个诱饵,眼前这个女贵人,并不是真的老变婆。 此时下场,是真的不明智。 绝大部分人,其实都会犯这个毛病,在不断迟疑中,做出了最坏的一个选择。 要是自己接下来没能顺利镇杀老变婆,那这座苗寨里的孩童,必然会成为老变婆第一个血祭对象。 李追远催促道:“快速解决。” 林书友以三叉戟刺入女贵人后脖颈,强行让其头部抬起。 润生将黄河铲插入女贵人口中,将她嘴巴撬开。 阴萌手持一个毒囊,趁机塞入女贵人嘴里。 毒囊顺入其喉咙,很快,女贵人的身体开始膨胀,等到其膨胀到一个很夸张的程度后…… 李追远:“退开!” 润生和林书友马上后退,其余人也都去找附近的掩体。 李追远没退,而是将阵法改动,缩小了影响范围,加大了压制效果。 “轰!” 一声炸响,血肉飞溅,但这些带有腐蚀性的血肉块并未扩散太远,而是被一层无形的壁障给挡了下来。 先前李追远让大家后退,也是为保险起见,要是有哪块碎肉不小心破开阵法收束范围,沾到了谁导致中毒,那就算是阴萌处理起来,也挺困难的。 地面上,呈现出一滩炸开的黑色,残余的肉块也开始化作脓水。 李追远手持破煞符,往里头丢去,进一步激发其怨念与毒素的挥发,算是做一个善后。 等到一切都处理好后,苗寨人才跑到了现场。 他们真没磨洋工,毕竟隔着一座山呢,而且在看见老变婆被制服后,他们跑得更急切了,生怕自己赶不上最后一刀。 但很可惜,李追远没给他们这一重在参与的体验感。 文秀山年纪大了,跑到这里时已是气喘吁吁,但他还是主动上前,握住了李追远的手:“感谢先生,感谢先生。”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文秀山有些歉然道:“我来晚了。” “能来就很好了。” “可惜,什么忙也没能帮得上。” “那就帮忙把工地这里收拾一下?” “行,没问题,我马上吩咐他们去做。”文秀山指了指四周,用苗语对他们发话,然后又指了指地上,严厉地说了些什么。 旁边,阿妹解释道:“阿爷让大家不准私吞地上的金银,这些都得清洗收拾好,全部给救寨恩人。” 李追远对文秀山道:“那三位的抚恤金,就从这里面出吧,我觉得这样比较快捷,要是想走官方认证的流程,会比较慢和麻烦。” 文秀山闻言愣了一下,道:“这是先生您的,我们寨子里还要准备谢礼给您。” “那就听我的吧,我不喜欢争论这个。” “是,先生。但这也太多了。” “你留下足够的,余下的,交给他。”李追远指了指谭文彬。 谭文彬上前说道:“余下的,捐给县里修修路?能修多少修多少,哪怕填填路坑也行。” 文秀山感慨道:“先生大义,小老头佩服!” 紧接着,文秀山又道:“请先生去我寨里赴宴,今晚我寨庆祝,请先生莫要推辞。” “好,我去。”李追远看着地上残留的那一滩黑色,“老变婆死了,的确值得庆祝。” 阴萌鼓着腮帮子,连续吹了好几口气,然后咬着牙,翻了几记白眼。 她倒不是在对谁表示不满,就算金子没能拿到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但这就和过年拿红包一样,本都要揣到兜里了,谁知道又一下子没了。 谭文彬和文秀山交涉完后,走回来对阴萌耸了耸肩。 不是他不够义气,说话不算话,而是人家来都来了,你总得说些漂亮话,好歹得维系远子哥的排面。 阴萌笑了笑,示意自己没往心里去。 这时,润生从阴萌身后走过,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放到她手中。 阴萌捏了捏,再下意识地用指甲掐了掐,嘿,有点软。 “买衣服。” 润生留下这句话后,就去帮忙打扫工地了。 先前和女贵人近身搏斗时,她身上的金子没少蹦到自己身上,顺手捡起一块揣兜里,也很正常。 “哟呵,高兴了?”谭文彬这时又凑过头来。 “哪有。”阴萌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疙瘩放入自己袋子里。 “放心花,小远哥听力好,你当他没听到么。” “呼……”阴萌舒了口气,“我去帮忙打扫。” 谭文彬偷个懒,找个水泥块坐着,点起一根烟。 这时,林书友走了过来,递过来一块金灿灿。 “彬哥,给。” “呵。”谭文彬笑得差点呛了烟,“你给我干嘛,自己藏着呗。” “买衣服。” “我一个男的,买个屁的衣服。” “你拿去给嫂子买衣服。” …… 苗寨里的晚宴,很是热闹。 大家尽情吃喝后,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所有人都得到了热情招待,没有人被冷落。 毕竟,放在古代的志怪故事里,他们这一行人,就属于是打败恶魔凯旋的勇士。 故事的结尾,必然有欢庆胜利的这一段描述。 在李追远授意下,润生、阴萌、谭文彬、林书友他们都去一起跳舞了。 不过,吃归吃,玩归玩,但不要喝太多酒,毕竟后半夜,还有真正的活动。 冉大成也被喊来加入了这场庆祝,事发时他离得远,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听到一阵阵鬼哭狼嚎的。 现在他喝醉了,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只知道一味地跟着一起欢闹。 不过,他的拖拉机摇把,已经在不经意间被谭文彬拿过来帮他揣着。 “不去跳舞玩一玩?”薛亮亮对李追远问道。 “亮亮哥,你去玩吧。” “不去可惜了,这才是真正的原汁原味民族风,以后生活好了,再想体验,就难了。” “为什么?” “真心实意的庆祝才是欢乐,纯表演的庆祝就没多大意思了。” “哦。” “那我去啦。”薛亮亮起身离开位置,也加入了欢乐的海洋。 李追远依旧坐在原地。 阿妹端来吃的,放在李追远面前,好奇地问道:“先生你不去玩么?” “我不喜欢热闹。” 阿妹:“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没事,他们喜欢就好,你不用在这里陪我,去玩吧。” 自进入苗寨时起,阿妹就基本坐在自己旁边,端茶递水,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自己。 “没事,跳舞唱歌什么时候都可以,我现在,就喜欢看着先生你。” “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先生你真的很好看,可惜,先生你年纪小了点,要是再大几岁……” 阿妹是喝了酒的,此时竟主动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倒是不觉得放浪,反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开朗与甜美。 李追远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先生你有喜欢的人么?” “你都说了,我年纪还小。” 阿妹用手托腮,直勾勾地看着李追远:“那我可以等你长大哦先生,说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 “你阿爷呢?” “老变婆死了,阿猜哥好了,阿爷去看他了。” “哦,恭喜。” “这都多亏了先生你。” 阿妹举着酒杯,主动靠了过来,柔软的身躯贴在了李追远身上。 “先生,喝一杯。” “我年纪还小,不能喝酒。” 斜前方,原本正在围圈跳舞的谭文彬其实一直都注意着小远哥这边。 此时,见小远哥与那阿妹坐得如此之近,谭文彬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看热闹看好戏的神情,反而目露凝重。 他宁愿相信明天太阳从西边升起,也不会相信哪天小远哥能和一个陌生人忽然这般亲近。 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润生和阴萌,也留意到这里的情况,二人似乎打算离开庆祝队伍走过去。 除了林书友外,其余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主要是林书友正被两个热情的苗女姐姐拉着一起跳舞,低头羞红了脸,没来得及往这边观察。 谭文彬马上抬起手,呼喊着润生和阴萌继续跳继续舞。 意思很明确,不要过去添乱,小远哥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先生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既然工地上的事情解决了,那我应该马上就要走了。” “我们山里头,生活还是不方便。” “嗯,我喜欢城市里的生活。” “我也想去城市。”阿妹笑呵呵地说着,然后伸手搂住少年,自顾自地喝酒。 喝完酒后,她还将唇凑过来,想要在李追远的脸上亲一亲。 李追远抬起手,制止了她这一动作。 “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哦。” “我还是去和他们跳舞吧。” 李追远离开座位,走入人群。 “呵呵呵……” 阿妹留在原地,笑得更大声了。 这时,文秀山回来了,他高兴地说道:“阿猜已经恢复意识了,老变婆一死,他就没事了。” “真好啊,阿爷。” “是啊,真好。先生呢,我不是让你在我不在时,好好招待先生的么。” “先生去跳舞了。” “哦,你再去给我拿点酒来,拿家里我酿藏的那一坛。” “好的,阿爷,我这就去给你拿。” 阿妹起身,离开了喧闹的人群,来到家里。 进屋后,她走上竹梯,来到二楼自己房间。 推门而入,走到床边坐下。 她的双腿,在床下轻轻摇晃着,活脱脱一个俏皮少女。 伴随着她双脚的拉扯,下方的床布被一次次踢开,隐约间,可以看见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阿妹,躺在床底,眼睛睁得大大的,目露惊恐,一动不动。 渐渐的,床上的阿妹也不再动了,她就定格在了那里,逐渐变得扁平和透明。 与此同时,远方湖面下的赵君庙主庙里,祭坛上,蓬头垢面的女人坐在台阶上,与苗寨的阿妹是一样的姿势,她开始拍打起自己的腹部。 她的肚子开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透明。 隔着如玻璃般透明的介质,女人看着肚子里的孩子。 此时的男孩,已经和李追远有九分相似了。 “真好啊,我是真喜欢他,好俊,好聪明,好想一口给他吃进肚子里。 你知道么,娘亲今天近距离看了他好久,娘亲真的好想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啊。 不过,快了,已经很快了,我的孩子,你就快要出生了,嘻嘻。” 女人左眼里的狰狞,浓郁到几乎要化作水滴淌出来,其右眼里的慈爱,则深厚到让人见之难以自拔。 她一遍遍地抚摸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期许。 忽然间,女人愣住了,但很快,她又面露狂喜: “孩子,你现在都已经能和娘亲说话了?” “嘻嘻,我就说嘛,那少年郎聪明得很,你是娘亲照着他模子怀出来的,肯定也是非常聪明的。” “什么,你说什么?” 女人低下头,将耳朵贴在自己高耸的肚皮上,侧耳倾听。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说他其实早就已经发现我是假的了?” 女人继续听着,然后,她愕然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肚子,不敢置信道: “你还说娘亲我……好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章 “哆…哆哆…哆哆哆……哒哒哒哒!” 谭文彬手持摇把,快速转动,将拖拉机发动。 等大家都坐上去后,谭文彬驾驶着拖拉机,沿着山路前行。 身后,是欢庆后陷入沉睡的苗寨。 李追远坐在后车厢里,抬着头,看着漫天繁星。 等快要到那座湖时,李追远闭上眼,中断了自己这份宁静。 “做好准备。” 所有人,都开始检查起自己的装备。 与谭文彬同坐在驾驶位的薛亮亮,接过了拖拉机握把,开这最后一程。 到达湖边。 李追远手持罗盘,确认好方位,选定了一个下水的位置以及潜游的方向。 润生蹲下来将少年背起,随即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林书友和阴萌紧随其后。 谭文彬将手里刚点燃的香烟猛抽了两口后,递给薛亮亮,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薛亮亮站在原地,抽完那半根烟,再次将拖拉机发动起来,调转车头。 车里有他们筛留下的一些衣服器物,还有食物药品,他的任务是把拖拉机开到较远的一个安全位置,等待他们上岸归来。 薛亮亮知道自己没能力去一线帮忙,那就没必要去添乱了,尽自己所能,把后勤做好。 安顿遮掩好拖拉机后,薛亮亮坐在后车厢上,抬着头,代替小远,继续欣赏起了星空。 贵州有极为丰富的人文与风景资源,等这里的事情解决、施工队归来复工后,他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会有一大段空闲时间,可以不用继续留在工地。 薛亮亮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和笔,他觉得自己可以给小远他们做一个旅游攻略,带着他们好好玩一趟。 只是这攻略做着做着,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索然无味。 不是贵州的大山不够美丽,而是南通的江水更加迷人。 他觉得,比起自己做的丰富旅游攻略,小远应该更喜欢听自己来一句: 走,回南通。 …… 夜里的湖水很凉。 入水后,大家向着湖的西北位潜游。 越靠近那个方位,水里的温度就越低。 等深潜下去,防水手电筒灯光撒照到湖底,甚至能看见一片白霜。 而在白霜中间,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四周大片黑色的水草招摇。 润生是第一个靠近洞口的,这些黑色的水草主动地缠绕过来,企图将他捆溺。 奈何润生的力气实在太大,其原本相较于岸上就更喜欢水下,再得到秦叔的教导传功后,水下的他更是如鱼得水。 水草被不断崩断,黄河铲在润生手中如同一把镰刀,疯狂收割的同时,也为后续伙伴的跟进清理了道路。 稍微等了等,见他们已跟了上来,润生这才向洞内游入。 洞内水流很紊乱,普通人进到这里,怕是会被直接冲得迷失方位。 李追远左手搂着润生脖子,右手拿着罗盘。 少年只需指尖在润生后脖颈处勾勾画画,润生即刻就能会意,调整方向。 游着游着,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影。 李追远拿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是一排排尸体,特殊的环境下,尸体得以被较好地保存,倒是没变成巨人观的那种模样。 尸体有男有女,但从身材上来看,孩童占了一多半。 有很多孩童,即使是死了,手依旧牵着身边的“爸爸”或者“母亲”。 老变婆的收罗对象主要是孩童,这里的成年人,应该是为了救自己的孩子一同被拉扯下来的。 手电筒再向下照去,可以发现下面的黑影堆积成小山,不过基本都是破碎的。 能飘浮至上头的,都是较为完整的尸体。 新鲜的尸体不多,从他们衣着上来看,都是上了年份的。 这些,都是上一次老变婆“生产”时,所搜刮来的祭品。 邪祟之灾的破坏力,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李追远将罗盘收起,闭上眼,右手缓缓向下。 【酆都十二法旨——万鬼齐喑。】 现实中看不见,但在走阴视角里,能看见少年掌心中不断涌现出一缕缕的黑色纹路,向着前方荡漾开去。 李追远这是在对“他们”进行安抚。 这种死去很久同时又在阴潮之地被禁锢的尸体,在接触到活人气息后,很容易尸变化为死倒。 与其在水下面对这样的麻烦,不如先对“他们”进行人为安抚。 在见到正主前,大家能省一点力气是一点。 有了少年的安抚,尸体们都很安静,所有人都从“他们”中间穿游而过。 然后,完全被水域充斥的空间结束,上浮后,得以出现空谷,大家上岸。 快速休整后,继续前进。 这里不是地宫,透着一股子天然原始。 走着走着,就能看见溶洞里的晶莹,尤其是在手电灯光照射过去时,反射出炫目的五彩斑斓。 谭文彬:“多好的地方啊,真适合做旅游开发。” 林书友:“可是彬哥,这里有脏东西。” 谭文彬:“我们把脏东西清理干净就可以了。” 林书友:“但是,游客来这里不觉得晦气么?毕竟这里死过这么多人。” 谭文彬:“那些陵墓景区节假日时不也游客多得飞起?” 林书友:“有道理。” 脚下的道路越走越宽敞,前方出现了一块较为平整的区域。 平台上有十二个凹槽,有十一个凹槽上嵌有石棺。 石棺外形,和白天在工地上灭杀的那位女贵人所躺的,一模一样。 李追远当时还怀疑那个女贵人是老变婆从附近哪处古墓里挖出来的,现在看来是他猜错了,那个女贵人本就是老变婆的“陪葬品”。 圣女,本就是一种信仰体系下的职业称呼。 历史上,有些圣女能成为周围一大方区域的共同信仰,而有些圣女,可能就只是被自己所在的小村寨推崇。 老变婆的前身,应该是一位地位很高的圣女,要不然,陪葬者也不至于那般珠光宝气。 不过,余下的十一口棺材里,有九口已经被打开,里头空荡荡的。 没开盖的那两口棺材上,也被用锁链捆着。 那九口空棺材,应该是赵家那位龙王来这里时,做的清理。 李追远留意到,捆绑棺材的锁链,已被腐蚀,失去了原本功效。 少年伸手对着它们指了指,同伴们会意,大家开始向那两口棺材一步步靠近。 人家龙王来这里,是飘然而至,在完事镇压后,又潇洒离去。 那是龙王风采。 他们现在距离龙王级别还差得远,小团队自有小团队的运作方式。 你要是威胁过大,那我就能避则避,只完成主要任务即可,要是你危险可控,那我宁愿多花点时间,把这两颗雷给提前排掉。 省得完事儿出来时,再遭意外波折。 不过,就在这时,里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谭文彬:“我艹,是要生产了么?” 阴萌:“龙王字碑上不是说她生产时要做血祭么?” 林书友:“是啊,这不还没大开杀戒吗?” 润生:“早产。” 伴随着惨叫声,两口棺材上的锁链脱落,棺材盖掀起。 里头,两具女尸挺立,原本不说肤如凝脂,但至少看起来还挺白皙,生前应该也是贵人的身份,但很快,她们的皮肤就变得铁青,眼耳口鼻处有黑气缭绕,身上渗出粘稠腥臭的液体。 “砰!”“砰。” 两具死倒,跳出了棺材,不过它们并未发动攻击,而是脚尖踮起,滑移向了进口处,似是在护法。 惨叫声,还在继续。 摆在李追远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继续稳扎稳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步一步稳稳推过去。 另一个选择就是,以性价比最高的方式挡开路上的阻拦,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核心区域,也就是“产房”。 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同时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不过,反过来思考一下,选择就能更容易做出了。 历史上,老变婆上一次生产时,得由龙王来亲自出手解决,那位赵家龙王亲手斩杀了蛊童。 由此可推断,蛊童的威胁,比起母体老变婆要大得多。 就算这是陷阱,那也无非是中了分兵之计,风险能够承受。 李追远下定决心,开口道: “林书友。” “在!” “拦住它们。” “明白!” 林书友先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登山包里的符针,这算是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同时也是给即将降临的童子一个明示。 白天只是热身,大活儿现在开始了。 林书友左手摊开,右手握拳,单腿蹬地,竖瞳开启,白鹤童子降临! 降临后的童子二话没说,三步赞下身形转换,逼近一头死倒后,一把抓住其衣服,将其后拽。 同时,右手伸出,掌心中出现一道无形漩涡,强行拉扯住另一头死倒,使得其不得不紧随自己的步伐。 即使是官将首一脉的老乩童,也鲜有看见阴神大人使用术法的画面,这就渐渐造成了官将首只会近战搏杀邪祟的既定认知。 事实上,人家是会用术法的,但用术法会消耗自身力量,人家舍不得。 现在,童子舍得。 祂心里必然还有着自己的心思,但祂不得不面对现实。 比起被这少年呼来喝去立规矩,祂更无法接受的是,在自己已经如此妥协承受如此多委屈后,最后因发挥不行,那少年强行给自己的乩童换个阴神。 大年初三的夜里,林书友晚上不睡觉,去摸增损二将神像的那一幕,已经深深刺激到了童子。 童子一上来就强行发威,将两头死倒拉开,开辟了去路。 李追远再次爬上润生后背,一挥手,其余人向里冲。 那两头死倒也就是和白天女贵人一个级别,实力不算离谱,但比较难杀,在此刻,已不值得在此为它们消耗太多时间。 冲出平台后,是一座粘稠的水潭。 水潭里不是水,而是发臭的鲜血。 在众人来到这里时,一块巨大的黑色硬壳自里头浮现,这应该是一只虫子。 但这虫子已经死了,其甲壳上,有一处巨大的凹陷,应该是被强行砸破,直接镇杀。 只是,死去的虫子虽然未能复活,却也成了一种新的培育载体。 自其身上,源源不断的小虫爬出,有的还扑棱起翅膀,开始飞舞。 “阴萌。” “明白!” 阴萌抽出驱魔鞭,鞭子在白天的战斗中断了,但重新绑系后,也不是不能用,再说了,她的鞭子现在越来越像是放毒的载体。 她可不像润生,有那种强大的蛮力,要是她有,反而不会用鞭子了,使铲子更合适。 驱魔鞭震荡,毒雾散开。 蛊虫本就有毒,但很显然,它们对阴萌的毒更为忌惮,因为阴萌对自己的毒也很忌惮。 道路开辟后,润生背着李追远跳上了那个虫壳,再跳到水潭对面。 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山洞上雕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应该是老变婆曾经所在村寨的图腾。 谭文彬二连跳,也跟了过来,阴萌最后一个过来。 “哗啦啦……哗啦啦……” 就在这时,洞口上方,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像黑色的瀑布倾泻。 水潭处的虫子,在毒雾散去后,也再次逼近。 阴萌知道小远哥的目的是什么,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专业对口,她必须要抓住这次表现的机会。 只见她拉开登山包拉链,里头是满满当当的各种小瓶子。 有些瓶子上贴着标签,有些则什么标记也没有。 谭文彬看得一阵牙疼,出发前,他是亲眼见过阴萌做准备配毒的。 那些没标记的瓶子,并不是说阴萌看色泽形态就能辨认所以不需要贴标签多此一举了,而是阴萌配到一半后……忘记了它们是什么毒。 其实,团队里所有人都清楚,阴萌的毒术使用有些不靠谱。 但没人去劝说她改一改,哪怕是李追远,对此也选择了默认。 因为一板一眼改好了的阴萌只是一个水平普通的毒师,而按照原有习惯带着点胡乱瞎来的阴萌,其水平波动会很大,上限很高。 “小远哥,四九方位!” 这是阵法布置时的一个名词,也就是少年给他们创造的“乘法口诀”。 润生用力点头,谭文彬嘴里开始念诵。 随即,阴萌开始了。 她先丢出瓶子,然后在空中以皮鞭抽打,瓶子破碎,皮鞭里夹藏的毒素与瓶子里的毒素产生了不知名反应,直接炸开。 先是炸出了一团绿色,附近的蛊虫全部吓得避开。 润生背着李追远,身后跟着谭文彬,大家同时开始了奔跑,走的是曲线。 每次拐弯时,都意味着身前一块区域有毒瓶破碎,毒雾散开。 驱散蛊虫开路的同时,也尽可能地避免了伤及队友。 润生奔跑得很认真,谭文彬边跑边大声背着口诀。 蛊虫们很害怕,队友更害怕,因为阴萌一个手滑,可能就会导致己方中毒。 最终,大家伙终于冲破了蛊虫阻拦,跑入了山洞中。 而阴萌,则因为替大家开路,留在了后面。 看着同伴们离去的背影,阴萌笑了。 皮鞭以自己为圆心,连续拍打,击散出的毒雾给自己暂时营造出了一个安全隔离带。 她出不去,外头的蛊虫暂时也不敢冲进来。 她没有被抛弃感,她反而挺享受这种为团队付出和献身的感觉。 事实上,好几次在梦里,她就幻想过这一画面: 她站在那里,说道: ‘你们先走,我断后!’ 然后镜头先给她一个正面近景,再镜头拉远,给她一个悲壮的背影。 可惜,以往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更没有创造这一机会的环境,她无法得到这种获得感。 上次小远哥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牵扯到了酆都大帝,自己立了大功。 可问题是,她什么都不记得,小远哥和大家也都不记得,这种大功,连回忆都做不到! 这次不错,总算有个表现的机会了。 阴萌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她这次带的毒瓶很充足,心里倒是不慌。 不过,看着毒雾外密密麻麻的蛊虫,她脑子里忽地升腾起一个想法: 要不要逮一只蛊虫过来研究研究? 她知道,自己的师父,也就是刘姨,最擅长的就是蛊术。 不过那种蛊术脱胎于风水养蛊之法,养的是风水象形蛊,和苗疆蛊不是一道。 刘姨不是没教过阴萌养蛊虫,但阴萌是在张家界时才学会走阴,现在走阴时也很吃力,对风水之法的理解也很浅薄…… 所以,刘姨教了她几次,给她找了几只幼虫培育,她都把虫子给养死了。 风水蛊法的虫子太娇气了,阴萌觉得,苗疆蛊虫抗性高,兴许能找到适合自己培育的虫子? 阴萌目光向四周看去,周围地上已经有不少先前被自己毒死的蛊虫了。 蛊虫是被养出来的,那合适自己的虫子,不就是被自己毒出来的? 只要能经受住自己几轮毒素不被毒死的虫子,岂不就是天然契合自己?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支撑多长时间,可能等小远哥他们回来时,自己还得为他们再次开路,包里的毒药可得计划着用。 算了,等这次事情解决后,自己大不了再下来一次找这些蛊虫重聚,嗯,让润生带着自己偷偷下来。 离开虫潭区域的三人,继续沿着山洞前进。 谭文彬本就因潜水湿过一遍的后背,刚刚又湿了一遍。 “唉,该让萌萌配点解药啥的,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提前吞服了解药,就不怕这些毒了。” 润生:“你去试解药有没有效?” “得,当我刚放了个屁。” 起初,山洞还比较正常,但越往里走,山洞里就出现了壁画,很粗糙很原始的壁画,全是以鲜血涂抹,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怪物和诅咒。 自头顶中间处,有一道很粗的沟壑,一路延伸过去,应该是曾被人以利器强行破除。 只是,阴邪之物的最大特点是,只要给它以时间,它就能死灰复燃,哪怕恢复不到完整水平,也依旧可以给你带来麻烦。 嬉笑声、谩骂声、野兽嘶吼声,不断传入众人耳中。 壁画上的东西,从静态渐渐变为动态,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它们,本就是封存在这里的怨念,当作反向门神使用。 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李追远会选择停下来,先布置阵法,再以阵势一点一点地开拓和镇压过去,隔绝其影响。 可现在,容不得这般做。 谭文彬伸手拍了一下自己双肩,骂道:“你们俩笑什么笑?” 外头热闹,俩怨婴也开始加入一起嬉闹,就跟孩子看见孩子群在玩,他也就想加入一起玩一样。 刚骂完,谭文彬愣了一下,随即,他看见了润生背上,小远哥向自己看来的目光。 谭文彬马上再次拍打自己双肩:“孩儿们,快,活泼跳跃起来,把那些小朋友小动物都喊过来和你们一起玩!” 俩怨婴跟随着谭文彬后,虽然被谭文彬施展过御鬼术,但总体上来看,也是补充远大于损失,已经比当初他们母亲托付时,怨灵要凝实许多了。 这里的壁画被人毁坏过,还残留在这里的,早已元气大伤,也就是数量众多,但单论品质的话,还真远远比不上谭文彬的俩义子。 在谭文彬的鼓动声下,俩怨婴开始“呼朋引伴”。 品质高,就像是孩子群里的大孩子,天然掌握着话语权。 渐渐的,李追远和润生耳畔边的杂音就变小了,视线也恢复正常。 谭文彬不停后退,一边退一边勾动手指:“来,都过来,叔叔给你们讲故事,讲白雪王子和七个小红帽的故事。” “走。” “嗯。” 润生开始奔跑,没有阻挡与干扰的他,很快就冲出了一大段距离,周围岩壁上,也不再有壁画了。 润生:“大家,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追远:“大家,都在成长。” 理性的纸面数据,李追远一直都很清楚,甚至,他们的发展计划也都是由李追远制定的。 可直到真正事情发生,他们能够一个一个独当一面时,李追远心里也会产生一种陌生感。 或许,这就是走江吧。 一浪一浪拍打过来的同时,大家也在这一浪一浪中不断变强,一切都在润物细无声中进行。 润生:“小远,他既然来过,为什么不清理干净?” 这是润生憋在心里想问的问题。 既然那位赵家龙王曾来过这里,为什么不把犄角旮旯都清理掉,还为后人增添了难度。 李追远:“这不怪他,以他当时的视角,他是清理干净的。” 十二口陪葬棺,他清理了九口,余下三口打了封印。 虫潭里最大的那只蛊虫,他给弄死了。 壁画上的怨念诅咒,他直接破出一条沟壑。 一般人家也就过年前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他那一清扫,至少管用上百年,真不能说他做得不够到位。 但即使是龙王,也只能管他那一代。 碑文上,他自己也写了:“岁月漫漫,人力有穷。” 有时候,那一代人不是不想把事情彻底做完,相信后人的智慧,其实也是一种无奈。 那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急促,似乎已经要到临产点了。 这意味着,自己等人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在润生刚准备跨出山洞的刹那,一只巨大的尾巴,扫了过来。 润生赶紧后退,“轰隆隆”巨响之下,尾巴扫过,落石滚滚。 那东西,像是一条蛇,却有四只脚。 农村地方很常见,被称呼为“四脚蛇”“蛇舅母”,其实它不是蛇,而是一种蜥蜴。 只不过,眼前这东西的体形,有些大得夸张。 好在,它没有头颅。 它的头在另一处角落放着,很大,已是白骨。 但在其顺滑的脖颈处,生出一只黑色的肉瘤,肉瘤蠕动,既像鼻子又像是一只眼。 惨叫声就在前方,它应该是阻拦进入“产房”的最后一道。 润生清楚,该轮到自己了。 “小远。” “嗯。” 润生一个加速,跳跃出了山洞,避开了那东西的又一次尾抽。 在空中,润生抬起手,李追远伸手握住,脱离了润生后背的同时,润生顺势转身,将少年抛了出去。 李追远是没练武,但长期坚持不懈的基本功打磨,已让其身体素质早就不像外貌看起来这般简单。 对此感受最深的就是润生,每隔一段时间少年上自己后背时,他都能察觉到少年力气和平衡性上的变化。 要是小远还是当年那个刚见面时的小远,他可不敢这般抛他,会把他摔死的。 李追远在半空中时,就已经选好了落地姿势,落地的刹那间,给自己一个侧方施力,然后整个人连续滚了出去。 等站起身时,那只无头的“蛇舅母”想要冲过来阻拦,却被润生一铲子砸中其一条腿,强行阻止。 二人简单的一个眼神交汇,李追远对润生点头,润生也点头回应。 如果气门全开的话,润生有概率直接把这无头的大家伙给弄死,但暂时没这个必要。 离得这么近,开不开,都是少年一声招呼的事。 和谭文彬的御鬼术一样,当李追远在时,润生和谭文彬的秘术使用权限,就自然而然落在少年手里。 前方是三道水帘,穿过水帘后,李追远看见了真正的赵君庙。 比起外头山上的那一座,眼下的这座,只能说更为粗放。 看得出,这是就地取材,临时雕刻。 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明显的切割痕迹。 上有石匾,书写:赵氏封镇。 下有一大一小两座石碑,小碑上嵌入着一个童子,早已成枯骨,这是被硬生生打入石碑的。 大石碑中有凹陷,隐隐可见人形,但中间是空的。 赵无恙当初应该是想把老变婆和其蛊童,一同炼成石头标本。 但很可惜,蛊童他杀了,也镇死了,但老变婆他没能杀成功。 最后,只能选择在此建庙塑阵,以求将老变婆在此借岁月与阵法之力磨杀。 只是,阵法先一步“熄灭”,老变婆得以存活,甚至脱困。 从残留的痕迹中,李追远可以倒推出一些阵法细节。 他见过太多奇阵,开拓过视野。 玉虚子的阵法感悟,让他加深了阵法细节;梦中魏正道的提携,提升了其对阵法的审美。 赵家龙王的这座封磨大阵,是有点糙的。 大概率,赵家龙王并不善阵法之道。 这不算什么奇怪事,人的寿命有限,短暂的精力中,很难有人将众道都学成。 赵家龙王走的,应该是以力破一切的道路,自打进入这里,其所留下的痕迹,都在证明这一点。 但哪怕是龙王这种一代翘楚,到最后,也是需要家族助力的。 只是,九江赵应该很难给予他这样的援助,可这也从侧面说明其崛起之路的艰难与不易。 这江湖,要真是一直被龙王世家垄断着,那也会挺无趣。 继续往里走,上方全是晶莹的倒锥,地上也有一些脱落的碎片。 脚踩在上面时,很轻易地就能将其粉碎。 这粉末质感,和那些假人被打碎时一模一样。 想来,那种神乎其神的镜面术法,其原料,离不开这个。 而想要维系其继续产出,这里的环境就不能发生变化,所以,老变婆才更要阻止那处水电站的建设。 “啊!!!” 这是目前为止,最凄厉也是最尖锐的一声惨叫。 这一声过去后,就只剩下了短促的喘息声。 李追远快步上前,前方出现了一座祭坛,祭坛上有很多条断裂的铁链,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躺在那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女人发出了笑声,她仰起头,坐了起来,自祭坛上,向下看着李追远。 她的左眼散发着凶狠的光泽,右眼则如同温柔的湖水。 目光对视时,李追远先闭上眼,再睁开,打断了其对自己施展的精神魅惑。 女人脸上,再度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平坦。 李追远疑惑:这是生好了? 然而,女人接下来的举动,让少年知道自己想错了。 “啪!啪!啪!” 女人开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肚子,她平坦正常的腹部快速隆起,且逐渐变得透明化,里头,有一个根本不该现在还存在于母体的孩子。 李追远所站的角度,只能看见孩子的背影。 但从其背影上来看,怕是有五岁了。 “孩子,你说得对,正如你所说,只要我不断发出类似生产的惨叫,他就会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你看,一切都如你所料。 真是我的好孩子,还没出生,就这么聪明,会算计人了。” 女人对着自己肚皮说完后,还特意抬头看向李追远,问道: “你说,对不对?” 李追远右手微微握拳,业火已经在掌心燃起,左手下翻,铜钱剑落入手中。 对与不对,其实都无所谓,比起收益,这点风险,值得冒。 身后还传来隆隆声响,是润生和那“蛇舅母”在进行缠斗。 只需自己一声招呼,润生就会气门全开。 这也就意味着,李追远现在的局面,其实没有那么差。 倒是这女人……这是你的老窝,为什么会觉得让人直入自己老窝,是她自己占了便宜? 女人站起身,张开嘴,厉啸自其口中发出,四周的水晶开始颤抖。 她走下台阶,她的四肢开始不规则的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散了架的零件,开始重新整合。 她的气息,也越来越强盛,周身凝聚的怨念,也越来越浓郁。 邪祟的实力强弱,是可以从气势上看出来的。 老变婆前身是苗疆圣女,这种由玄门人转变为的邪祟,是最难对付的一类。 可就在这时,老变婆的肚子里,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啊!!!” 她发出了惨叫,先前凝聚过来的怨念,因此出现了震荡,不仅凝聚过程被打断,甚至还逐渐散开。 老变婆坐在了台阶上,她表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再等等,再等等,等娘亲把他和他的人都杀了,娘亲腾出手来,再好好生你。” 只是,柔声细语,并未换来腹中的同等回应。 “咚咚咚”的声响,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大了。 “啊!!!” 老变婆的惨叫再次发出。 这会儿,反倒是李追远有些判断不准了,自己的选择,到底是错了还是对了。 前一刻清晰知道是错了,这一刻似乎又变得有点对。 老变婆真的如润生所说……早产了。 “孩子,听娘亲的话,再等等,娘亲得为你的出生,准备好血祭,这样的你,才能一出生起就强大,像你当初的那位哥哥一样! 你的哥哥,一出生就很强大,要不是为了保护娘亲,你哥哥也不会被那位龙王斩杀,他那是牺牲了自己,才换回了娘亲的命! 你再等等,别急,别急啊……” 回应她的,是一声刺耳的“嘶啦!” 她的肚皮,被从里面剖开了。 “孩子,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停手,你停手,给我停手!” “嚓嚓嚓嚓……” 肚皮撕裂的幅度,还在加剧。 “孩子,你快停下来,快点停下来,等娘亲给你准备好血……血……” 老变婆的四肢,开始变得干瘪,她原本蓬乱的头发,渐渐呈现出白灰色,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 没有准备血祭,那就以母体为血食。 李追远猛然意识到,魏正道书中记载的“母子连心蛊”,在老变婆身上,发生了错误。 老变婆不是想生出第二个自己,她是真的想要生出一个自己的孩子! 强烈的利己动机与野心,才会让玄门中人走入歧途,不管口中说得再冠冕堂皇,那都是为了自己,而老变婆酿出这么大的风波……居然是为了生出一个她自认为完美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可怕偏执,又把“母爱”这个词,给扭曲污染到了何种地步? 同时,这也解释为什么,当初赵无恙出手对付的,是蛊童和老变婆两个人,按理说,蛊童出生时,老变婆就应该死了,她会在蛊童身上得以重生。 她第一个孩子,在危机到来时,舍身救了她,也因此加深了她想要再生出一个完美孩子的执念。 只是这次,似是发生了意外。 这第二个孩子,好像并不愿意听他这个母亲的话。 李追远微微皱眉,老变婆现在怀的这个,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怪胎? 老变婆很是慌乱,她的身形越来越苍老,生机正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腹部,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会死! 好几次,她都举起手,想要伸入自己的腹部,试图去掐死自己的孩子,但最后,她都收回了手,她不舍得。 她觉得自己这第二个孩子,比第一个,更完美,绝对会让她感到满意,她不舍得毁掉自己苦心经营的结晶。 “咔嚓!” 肚皮,彻底破了。 一个孩子,从里面站了起来。 先前在肚子里时,他还只有五岁大小,现在他“出生”了,从背影看,就有了接近八岁的体形。 而长大的代价,是对母体的疯狂掠夺。 老变婆躺在地上,无比虚弱,但她还没死,残留的那点生机,可以支撑着她继续苟延残喘。 她曾在龙王的攻势与镇压中,艰难求存过一次,这一次,她也一样可以挺过来。 她面带笑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脸庞。 但那个孩子,却伸手,拍开了来自“母亲”的亲昵抚摸。 他抬起脚,踩在了母亲的脖子上。 “咔嚓!”断裂声传来。 紧接着,他弯下腰,伸手,只听得一声持续的拉拽摩擦,最后“啪”的一声,他将老变婆的脑袋给拽离了身体。 然后,像是丢一件垃圾一样,随意丢开。 老变婆的脑袋,像是一个球,在祭坛上滚了很远,停下来后,定格的神情,是不敢置信。 没人能想到,这个被家长无数次拿来吓唬孩子听话的民间传说人物,竟然以这种方式……死了。 当年龙王都没能完成的事,被这刚出生的孩子,给做成了。 “嘻嘻……” 孩子发出了笑声。 他转过身,面朝下方的李追远。 这是李追远第一次看到孩子的正面,看见了孩子的真容。 这一刻,李追远有种几年前八岁的自己照镜子时的感觉。 就算是忽略掉这几岁的年龄差距,他也几乎长得,和自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时,男孩将右手放进嘴里吮吸着,面露腼腆的笑容,童声稚气的对李追远喊道: “哥哥,你看,我帮你杀了她哦。” 刚从娘胎里出来,粘稠的液体不断从男孩脑袋上滑落,他向前走了几步,踩着老变婆的尸体,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似乎是见李追远没反应,男孩脸上流露出三分不解三分委屈三分惶恐以及那最重要的一分期待。 李追远能从男孩脸上看出饼状图。 因为他以前就习惯这般精确表演。 男孩再次开口问道: “哥哥,你是不喜欢我么?” 李追远深吸一口气,此时他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因为阿璃的缘故和自己的努力,已经压制下去且很久没再现的病情,此刻有了复发的趋势。 李追远沉声道: “你让我,感到恶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一章 “恶心?” 男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童真地反问道: “哥哥,你是在恶心你自己么?” 李追远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心底的憎恶感,正在疯狂沸腾。 男孩再次发声道:“哥哥,你看,我都已经帮你杀了她了,我帮了你,不是么?” 李追远企图隔绝男孩的声音,却发现失败了,男孩的声音像是可以直入自己的内心,助燃那团阴暗冰冷的火。 “哥哥,你带我走吧,我会很乖的,我会当你的小跟班,当你的影子,当你疲惫想休息时,我还能代替一下你。” 就在这时,李追远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下来。 他眼里的冰冷,正缓缓褪去,稍稍打上了柔光。 本该复发的病情,此刻被重新压了回去。 李追远微微侧过头,看着祭坛上的男孩,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男孩的神情,变了。 他能感受到,李追远心境上的变化,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摧毁他,甚至在刚才,他都已经看见了成功的曙光,可忽然间,一切熄灭。 男孩:“为什么?” 李追远没有回答,嘴角的弧度也渐渐敛去。 这意味着,这个男孩,甚至都失去了让自己去嘲笑的冲动。 男孩眼里流露出一抹愤怒,他双手握拳,不甘地喊道: “为什么,我和你明明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李追远淡淡道:“一模一样?” “难道不是么?” “你只是一个失败品。” 男孩眼眸里泛起红色,他开始咆哮:“你凭什么说我是个失败品,凭什么!” “因为,你只能让我感受到短暂的恶心。” 男孩无法理解。 “不懂了吧?不懂很正常。”李追远也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你的脸上,甚至没人皮可以撕。” 男孩学着少年的动作,再次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他将那一块人皮,硬生生撕扯了下来,拿到面前,仔细地观察。 “李兰应该会比较喜欢你,如果把你当做礼物,送给她的话,她应该会比较满意。” “李兰?” “哦,忘记介绍了,她是我的妈妈。” 他们母子,是彼此都无法迈过去的那道坎儿,一见面,就会不由自主地互相撕起对方身上的人皮。 他们之间,最恶心的一点就是,都蹲在地上,拼命地将破损的人皮往自己脸上粘。 别人看见的,都是完美的他们。 只有他们互相对视时,可以看见彼此脸上那密密麻麻的缝补针线。 而男孩,他虽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没有这一动作,他在表演时,脸上根本就没有人皮缝补痕迹。 他在本色出演,甚至都不用化妆。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却也因此,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点共鸣。 李追远:“你是老变婆的孩子,母子连心蛊之下,哪怕你被捏得和我再像,也依旧改变不了你的本质,你其实就是老变婆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你就是老变婆。” “不,不是的,不是的。她这么蠢的人,怎么配当我的娘亲,她不配!” 男孩在祭坛上表现得近乎狂躁,不停地跺脚挥舞双手。 李追远很平静地道: “她不是你妈妈,因为你没妈。” 男孩怔住了。 下一刻,他回过头,看向远处角落上,安静躺在那里的人头。 随即,他忽然抱起自己脑袋,疯狂摇动: “不,我有,我有,我不是老变婆,我是你,我不是没娘亲的孩子,我有娘亲,你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李兰,对,李兰,李兰就是我的娘亲,李兰就是我的妈妈!” 李追远叹了口气,点点头:“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想把你打包邮寄给李兰,当作母亲节礼物。” 少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李兰收到了包裹,打开后,里面蹲着这个八岁男孩,对她喊着“妈妈”。 李兰会不会因此感到惊喜他不知道,但他确实挺期待这一画面的。 可惜,这样的东西,别说带出去邮寄了,他甚至不会允许对方离开这里。 这家伙,刚出生,就杀了自己的母体。 与自己对话时,就采用了精神上的影响,他敏锐地探查或者说感知到了自己的弱点,开始对自己进行攻击。 他是一个更危险的老变婆。 如果无法解决掉他,让他离开这里,他必然会掀起更大的灾祸。 “李兰,我的妈妈,李兰,她就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李兰!” 男孩自言自语着,忽然停顿了下来,他学着李追远先前的样子,也微微侧过头,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不,李兰是你的妈妈,我的妈妈,只会比你的妈妈更优秀,我会找到她的,配得上我的妈妈,我会重新住进她的肚子里,嘻嘻。” 这可不是什么童言无忌。 因为,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这一刻,男孩的笑声与神情,与先前的老变婆,完成了重叠。 进来时的湖底,那小山一般的尸体,基本以孩童为主。 那是属于老变婆的执念,她在找寻自己最优秀的孩子。 对于这个男孩而言,他的执念,就是找寻自己最优秀的妈妈。 一旦放他自由,他会去搜掠孕妇,将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剖开取出,自己住进去。 如果觉得不合适,就换下一个。 他会一遍又一遍地寻找,一遍又一遍地杀戮,等到真的找寻到自己满意的母体后,他也会像当初的老变婆一样,给自己的“新妈妈”,举行血祭。 这下子,连李追远都不得不承认,这男孩,并不仅仅是长得像自己。 这孩子才刚出生没多久,就已经完成了对母子连心蛊这一邪术的逆推。 一定程度上来说,老变婆想生出一个优秀孩子的目的,在此刻,确实落为了现实。 虽然这个现实,并不是她本意想要的。 男孩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伸手指着李追远,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出来了,你想到了,你想到了对吧,你想到了我接下来会怎么做了对吧。 没错,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会这么去做的。 你看, 我们确实是一样的,我们这里……”男孩伸手戳了戳自己的额头,“都很聪明。” 李追远摇摇头:“你没我聪明。” “哟……不见得哦,哥哥。” 男孩指尖一晃。 外头传来一声嘶吼,紧接着是连续两记轰鸣。 “蛇舅母”连脑袋都没有,它哪里来的吼声? 只可能是又有头什么东西,加入了战局,所以润生现在是一对二。 紧接着,轰鸣声不断持续,应该是两头凶兽正追着润生发动攻击。 原本一对一时,润生还能与其斗得有来有回,可一对二时,润生只能进行回避周旋。 就算这会儿气门全开,润生最好的结局是和对方两头拼个同归于尽,润生就算不死,也会因气门全开的副作用陷入瘫痪,是无法进到这里来帮助自己了。 男孩:“哥哥,你看,你没有帮手可以指望了呢。” 李追远:“杀你,不需要帮手。” “杀我?”男孩仿佛听到了一件极为好笑的事情,“这里,是我的产房,你觉得,到底是你有能力在这里杀了我,还是我能在这里杀了你?” 李追远:“试试?” 男孩:“来啊。” 话音刚落,男孩就蹦向了李追远。 这家伙吸收了母体的生机,淬炼出了筋骨,所以单从身体素质上而言,确实比自己强很多。 最起码,李追远做不到原地一蹦后,就跟小炮弹一样把自己弹射出去。 不过,李追远并未慌乱,只见他左手抽出铜钱剑横于身前,右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敲。 铜钱剑散开,却并未落下,而是悬浮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男孩的脑袋,直接顶在了铜钱上。 刹那间,烈火烹油的一幕出现,男孩发出一声惨叫,倒退回去。 他的脑袋,被烧褪去了一层皮,露出了一片血淋淋。 “该死!” 男孩身形再度窜出,只是这次,他没有再一头撞过来,而是在四周快速移动,想要找寻李追远的破绽。 李追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受岁数影响,没办法练武,这是他的软肋,但这并不意味着,谁都能仗着拳脚功夫来欺负他。 真遇到润生那种级别的身体素质,以力破法,那确实是没办法,可这男孩,还远远没到这种地步。 李追远故意在身后卖了个破绽。 男孩就对着他身后冲来,狞笑道:“你以为我会上当么?” 但当其冲到李追远背后,正欲发起攻击时,一团业火忽然竖起,男孩直接撞到了业火上。 “啊啊啊!” 他发出了惨叫,再次倒退出去,这次,双手都被烧融了一半,露出了白骨。 “为什么,怎么会?” 李追远看了他一眼,说道:“只要我站着没动,我就没破绽。” 男孩呼吸变得急促,嚷嚷道:“这不公平,我才出生,你比我多学了这么多东西,不公平!” 李追远左手一甩,铜钱剑再次凝聚,指向男孩: “我被拉入走江时,也没谁跟我解释这是否公平,喜欢喊公平,证明你确实还没长大。” 随即,李追远动了。 他不敢再耽搁下去,他相信,老变婆的手段绝对不仅仅只有这些,这孩子是刚出生,很多手段还没领悟学会。 趁他幼,要他命! 换做其它邪祟,这点时间压根不够它去做什么,更别提学东西了,但奈何,这头邪祟,长得很像自己。 主动进攻时,破绽就多了,因为李追远的速度并不快。 男孩一个侧身,想要抢占有利身位。 但李追远右手握拳,四道黑色的鬼影就出现在男孩身旁,鬼影一齐蹲下,无形的威压出现,连带着男孩也不得不蹲了下来。 李追远的铜钱剑扫了过来。 男孩发出一声大吼,强行破开了四鬼起轿的束缚,脱离后退。 不过,他脖颈处,却被铜钱剑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很深,深到寻常人被这么来一下,肯定会死。 可男孩没有,他左手捂着脖子,快速揉捏,竟然让伤口重新粘黏在了一起,只是脖颈处的皮肤,变得很是扭曲褶皱。 李追远心道可惜,要是自己速度能更快一些,出剑更狠一些,直接把男孩的脑袋削下来,那就彻底完事儿了。 一击不成,李追远再次逼近。 男孩在这座赵君庙里,被李追远碾得到处乱跑,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男孩很压抑,因为每次他想反击,李追远都会使用出神鬼莫测的术法,将自己束缚住,而且次次不重样,让他防不胜防。 其实,李追远也有点压抑,明明是占尽优势的活儿,却迟迟收不了尾。 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只能伤到他,却无法杀了他,他只能在每次进攻时,都顺手在脚下插入一根阵旗。 然而,就在李追远又一次以术法控制住男孩,将一剑刺出时。 两根水晶忽然飞来,为男孩挡住了这一剑。 李追远知道,变故来了。 伤痕累累的男孩站在水晶后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哥哥,我好像学会了一些新东西哦。” 在男孩的操控下,上方的水晶倒锥开始不断向李追远飞去。 李追远发出一声叹息,右手掐印,左手将铜钱剑插入身前地面,充作阵眼。 阵法,开启! 四周飞刺而来的水晶,全部被阵法阻拦在外。 本来这阵法是战斗时特意为男孩准备的,李追远想以阵法之力彻底禁锢住他,再完成对其的斩杀。 但很可惜,就晚了这一步。 “哥哥,你到底学了多少东西啊?” 男孩一边继续控制着水晶,对李追远进行持续性压制,然后他自己,走上了祭坛。 其指尖一甩,一根最粗大的水晶下坠,刺入祭坛中央。 “哥哥,我破不开你的阵法呢,但我说过,这里,毕竟是我的家哦,你看看这一招嘛,这是我那个不配成为我母亲的东西最擅长的术法。 镜子,可不光是能照出人哦,镜子里照出来的东西,其实也是能杀人的呢。” 男孩将双手放在面前的水晶上,一缕缕鲜血从其双手涌出,汇聚进水晶之中。 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渐渐变为血色,然后,红色的光芒开始发出,不仅仅存在于这里,而且还向外延伸,不断覆盖。 血光落在了那些空棺材上,落在了虫潭中死去的大蛊虫上,落在了被破坏的壁画上,落在了那两头正在与润生搏斗的残缺凶兽上。 男孩:“现实中破损的东西,在镜子里,能得到短暂的复苏与完整,嘻嘻。” 鲜血只是表象,男孩向水晶里输入的,其实是他的生机。 这些生机,是他先前从老变婆那里强行吸取过来的,现在,又注入给了水晶。 镜子里的东西是假的,但生机是实实在在的,它们此刻,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转化。 而男孩原本稚嫩的身躯,开始变得松垮,乌黑的头发开始枯黄,皮肤变得褶皱,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在持续降低。 不过,他对此无所谓,只要离开这里,他可以一边找“妈妈”,一边弥补自己的损失。 那些肚子里的婴儿,每一个,都蕴藏着最纯粹的磅礴生机。 真好,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追远在此时主动撤开阵法,身形前冲。 原本被阵法阻拦在外的水晶,全部砸落在其身后。 与祭坛拉近距离后,李追远右臂袖子撸起,臂膀上捆绑着的弩箭,对男孩射出一箭。 “砰!” 在弩箭即将射中男孩时,一根小水晶落下,将弩箭击飞。 男孩侧过头,一脸玩味道:“哥哥,我还是有力气的。” 随即,男孩目光向上看去,召唤更多水晶落下。 李追远一击不成,快速后退,后退途中,用铜钱剑划破自己手臂内侧,鲜血喷涌而出。 他在奔跑,想要离开。 但当李追远跑到赵君庙门口的那两座石碑前时,水晶呼啸而至,再跑,就要被钉成刺猬。 李追远停下脚步,单膝跪下,流血的右手拍打在地面。 鲜血快速流淌,飘散向四周,与先前同样的阵法格局再次浮现。 只不过这次,因为没办法来得及重新布置阵旗,所以李追远是以自己的鲜血化作阵法点位。 每一次水晶的撞击,虽然被拦截了下来,但李追远右臂伤口处的鲜血,也会随之被猛抽一大截。 很快,李追远的脸色,就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 祭坛上的水晶继续散发着血色光泽,男孩松开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向着李追远走来。 他的手指不断向前甩动,一根根水晶不断砸向李追远,被弹开,继续砸,再被弹开。 如果李追远先前继续留在原本布置好的阵法里,他真的没办法,可现在,李追远出来了。 “哥哥,你确实很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我要做什么了,但来不及了呢,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还有就是,我的生机已经献祭结束了,虽然我感觉自己现在很虚弱,但哥哥你的血,还够支撑你这个阵法多久。 哥哥你的身体也就比我大几岁而已,应该没有多少血好供你这般消耗吧?” 李追远沉默不语,只是继续以自己鲜血维持阵法,阻挡水晶的攻击。 “哥哥你是在心疼你的那些手下么?不就是一些手下嘛,死了再招就是了。 哦,不对,哥哥应该是担心手下们死了,拦不住外面的那些东西,等它们从外头进来时,哥哥你也就陷入绝境了,还不如就此拼一把,对吧? 但没办法,你拼失败了!” 男孩加速挥舞手臂,一根根水晶以更快的频率,不断冲击阵法。 …… 入口处,一头死倒已经被白鹤童子用三叉戟削去了脑袋,躺在地上开始化作脓水。 另一头死倒,也被白鹤童子压在了身上,三叉戟不停地对着它进行攻击,很快也将被解决。 而白鹤童子身上,也出现了很多伤势。 一个人对两个,在拦截它们的同时,童子还想表现得更好,那就是早点杀了它们然后好进去支援。 祂想好好表现。 有这个目的,付出的代价自然就更多。 “噗哧!” 终于,童子将身下的这一头死倒,也给宰了。 祂站起身,身形略微有些摇晃,忽然看见,在原本空荡荡的十二口棺材上方,出现了十二面血色的镜子。 镜子里,散发出血气,被空棺材给吸收。 随即,十二道死倒的虚影,自棺材里站了出来。 其中,就包括刚刚被自己宰杀的两头死倒,以及白天死在工地上的那一头。 它们集体发出嘶吼,向白鹤童子扑了过来。 白鹤童子竖瞳再凝,向它们冲去。 它们没有实体,却在生机注入下,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白鹤童子连续砍杀,将其中三道撕碎,可其余九道则继续向祂冲来。 不得已之下,白鹤童子主动抽出了破煞符针,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白鹤童子气息再度攀升,体内传来爆裂之音,祂愤怒了: “没有实体的鬼魅,也敢在吾面前放肆!” …… 镜子里,照射出的是过去,也就是赵家龙王当年来这里之前的画面。 这不是死而复生,也不是时间回溯,而是以生机作为献祭,进行的一种临时补全。 虫潭边,阴萌还在计算着毒量,给自己不停画着安全毒圈。 可就在这时,虫潭内那头早已死去的大蛊虫,凹陷的甲壳处,被血色所弥补,其熄灭的眼眸中,也闪现出了红色光芒。 它爬出了水潭,虽然周身充满死气,可气势却依旧惊人。 阴萌脸上的轻松闲适消失不见,她毫不犹豫,将毒瓶大量甩出,再以皮鞭抽击,全部砸向了那只大蛊虫。 五颜六色的毒雾不断在大蛊虫身上爆发,大蛊虫张开口,周围的毒雾被其完全吸入口中,它的身躯一阵扭曲,也有些许膨胀,但距离毒死,显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因为它生前,是苗疆饲养的顶级毒物。 其仰起头,恐怖的黑色毒雾扩散,向着阴萌包去,就连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蛊虫,在触及到这种毒雾时,也即刻化为腐水。 …… 山洞壁画处,谭文彬原本正利用着自己两个怨婴,带着大家一起做游戏讲故事。 虽然画面十分诡异,却也透着一股子和谐。 这种脆弱的平衡,本可以继续维持下去,直到血光出现,将壁画上方被划出的恐怖凹槽,给进行了填补。 先前还听话的怨魂们,气息随之变得强盛起来,一个个地凶焰迸发,已不再满足被两个怨婴的引导与压制。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清楚,自己再不立刻下决断,未来将不会再有自己的事。 不再做犹豫,小远哥不在,那就自行决断。 谭文彬开始施展御鬼术。 大喝一声: “孩儿们,操练起来!” …… “蛇舅母”是一开始的,它并不难对付,因为它反应比较迟钝。 后出现的一只巨大壁虎,只有前腿和头,没有后半截身子,它反应很快,却身形迟缓。 虽然这两头凶兽体形巨大,却因这身躯缺陷,倒是一直给着润生继续周旋下去的机会。 可忽然间,“蛇舅母”原本失去的脑袋,竟以一种血色光影的方式,重新出现,虽不是完全的实体,可这种补全,却极大地弥补上了其短板。 大壁虎的后半截身子也被血光补全,其身形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矫健。 陡然提升的压力,让润生失去了先前周旋等待的空间,他一下子被这两头凶兽围攻得,不再有闪躲余地。 可这时候,里头深处虽然一直有动静传出,但小远却还未给自己发信号。 哪怕声音传不出来,但小远只需要制造一些特定的动静,以他和小远之间的默契,也能即刻领会。 然而,就是没有。 这就迫使润生,不得不自己做出抉择。 “噗……” 被“蛇舅母”一尾抽飞撞到岩壁上后,润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没办法了,他抬起头,眼里流露出疯狂,他要赌一把,赌自己能干掉这两头东西后,还有一点力气进去帮小远。 虽然,他很清楚,这几乎不太可能,先前的他气门全开的话,或许能斩杀这两头凶兽,现在……悬了。 可眼下,他已别无选择。 气浪席卷,气息攀升。 十六道气门,全开! …… “哥哥,你的人,现在都在拼命了吧,你猜猜,他们还能支撑多久才会死?” 李追远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 身前的水晶撞击,还在持续,而他的屏障,正逐渐缩小,且呈现出将要涣散的架势。 这,就是老变婆的真正能力么。 果然,历史上能让龙王亲自出手对付的邪物,就不会有简单的。 男孩蹲了下来,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斑痕,声音也变得有些老成。 可他却依旧继续掐着嗓子,让自己至少在音调上,听起来像是个童声。 “哥哥,你知道么,一开始,我让你进到这里,我第一个目的是,我想取代你。 我想取代你的身份,我想取代你的人生,我想代替你生活。 可当我出生,看见你后,我发现我做不到了,因为我们看起来的年纪不一样,这真的让我好失望。 既然无法取代你,那我就毁了你。 我能感受到你的弱点,但我发现,你的弱点我无法破开,反而被你找到了我的弱点。 可我连毁掉你,都很难。 刚刚真的好危险,差点就被哥哥你杀掉了。 好在,我学东西学得快,这一点,应该和哥哥你一样吧?” 李追远开口道:“你确定是自己学的么?” 男孩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李追远继续道:“学东西,要么有书,要么有人教,你这种忽然领悟出来的,能叫学么?” 男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李追远:“所以,你现在还要继续骗自己么?” 男孩喉咙里,发出近似野兽的低鸣。 李追远:“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自个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啊!!!!” 男孩发出尖叫。 “你给我去死,去死,去死!” 狂暴的水晶,再度轰袭。 李追远的单膝跪地的身形,开始有些摇晃。 “哥哥,你还能坚持多久?”男孩平静下来,“你真要把自己压榨干么,真可怜哦。” 李追远:“想想你的母亲。” 男孩:“我说了,她不是我的母亲,这么愚蠢的一个东西,怎么配做我的母亲!” 李追远:“但她确实把你当做她的孩子,她是想生出一个孩子,她没想取代你。” 男孩:“这有关系么?她把我生出来,就是她的原罪,也是我生命中的污点,她必然会被我抹去。” 李追远:“你忘记她对你的好了么?” 男孩皱眉:“哥哥,现在你对我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很荒谬么?” 李追远:“你忘记你们曾在一起的时光了么?” 男孩眼睛瞪大:“哥哥,你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李追远:“你的母亲,已经死了。” 男孩发出一声冷笑:“我说过了,我会找一个配得上我的母亲,我会慢慢找,只要找得够多,就一定能找到的,嘻嘻。” 李追远也笑了。 男孩:“你在笑什么?” 李追远:“蠢货。” 男孩:“哥哥,你让我很失望,我没想到,你临死前,竟然会说出这么多没水平的废话,这严重破坏了你在我心底的形象,我甚至都要考虑,要不要继续称呼你为‘哥哥’了。” “你以为,刚才的那些话,我是对你说的么?” “要不然呢,这里只有我和你……” 男孩忽然想到了什么。 李追远:“终于记起来了么,我不是你的哥哥,但实际上,你其实一直有一个哥哥,你忘了他了么?” 男孩的目光开始在四周逡巡。 他在找一件东西,但他没能找到。 最后,他将目光又看向了身前,身前的李追远面色惨白,单膝跪在地上,那以鲜血维系的阵法,将周围这一块染成了血色,不仅遮蔽住了视线,更是遮蔽住了感知。 男孩伸手指着李追远:“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离开阵法转移到这里的,你是故意的!” 老变婆的镜子秘术,以生机作为献祭,形成一段特定时间里的补全。 这足可见,老变婆颠峰时期,那位赵家龙王为了镇压她,付出了多少工夫。 男孩领悟了这一秘术,将其施展,把湖底的原本已经死去的那些陪葬守护者全部补起,让其以另一种方式复苏。 但他却疏忽了一点,那就是,这座湖底,要是以补全来论,最强大的那一个,到底会是谁? 曾经的他,虽然被龙王亲手斩杀了,可依旧硬生生地,在龙王手底下,为自己的母亲,保留下了一份生机。 老变婆是真的在生孩子,她打算养孩子,而那第一个孩子,也是真的把她当母亲,为了保护母亲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的母亲,却被眼前这个男孩,给杀了! 李追远:“给你一个机会,替你的娘亲,报仇吧。” 说完,李追远撤除了阵法,顷刻间,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向后瘫坐在地。 前方三根巨大的水晶在没有阵法阻拦后,即将穿透他的身躯。 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 “啪!” 一道孩童的身影,出现在了李追远面前。 他只有枯骨,但血光,却附着在其上,形成了另一种血肉质感。 三根水晶撞击到了他的身上,顷刻间化为齑粉。 男孩见状,扭头就跑,想要去毁掉祭坛上的血色水晶。 蛊童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其跟前,一把掐住了男孩脖子,将其死死按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蛊童身上强烈的杀机,如同实质。 男孩面露可怜地哀求道:“哥哥,我的亲哥哥,我们是亲兄弟啊,我们是一个娘亲生的亲兄弟啊!” 蛊童只是压着他,没有杀他。 这让男孩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他马上目光看向那边摇摇晃晃站起身的李追远,喊道: “是他,是他带着人要来杀母亲,是他害死的母亲,我们的母亲是被他害死的。 哥哥,亲哥哥,你快去杀了他,杀了他之后,我再给你,不,是给我们,把母亲再找回来!” 李追远以怜悯的目光,看向男孩。 “我说过,你很蠢。” 然后,李追远学着男孩先前一直做的那个动作,手掌向下一挥。 蛊童得到命令,发出一声嘶吼,直接进行最迅猛的一击。 “轰!” 李追远亲眼目睹着,那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就这样在自己眼前彻彻底底地炸开。 他死了,死在了他的生日。 先前,在他施展这一镜子秘术时,李追远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男孩连娘亲都不认,自然也就不认他的哥哥,所以,李追远就故意换了个位置,不惜耗费了这么多鲜血,只为了隔绝那座石碑,让男孩记不起来他的那个哥哥。 只是,男孩可以犯此疏忽,可李追远不行。 若是让蛊童就这般复苏,他会杀男孩,但同时也必然会杀自己,杀掉湖底下的所有外来者。 因此,一开始反而是李追远在偷偷帮男孩镇压着蛊童,没办法,他真是个“愚蠢的弟弟”。 然而,蛊童的生命层次太高,到底是当年全盛时期,能被龙王出手斩杀的存在,想要以魏正道黑皮书的方法操控他,难度实在太大。 好在,男孩主动进行了配合,他那一句句对老变婆对其母亲的亵渎,激发出了蛊童内心渴望复仇的怒火。 蛊童不仅不再反抗被自己控制,反而主动配合要被自己控制,好杀了这个弑母的弟弟。 杀了人后,蛊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追远看向祭坛上的血水晶,里头男孩先前献祭的生机,哪怕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消耗完。 少年手指那血色水晶:“毁了它。” 蛊童身形出现在了祭坛上,将血色水晶一把捏碎。 血光消失。 蛊童身上的“血肉”消失不见,他重新变成了一具枯骨,瘫落在地。 原本喧嚣的湖底,在此刻陷入宁静。 得亏男孩将自己主动引进了“核心产房”,而且还弑了母。 要是老变婆不惜一切代价进行献祭施展这种秘术,那蛊童,必然会为她所掌控。 也幸亏自己的同伴们,为自己争取到了足够时间,要不然但凡外面进来任何一个“土著”,他都没办法完成对蛊童的操控。 李追远心里不禁疑惑:这次的强度,是不是超标得太严重了? 这种级别的邪祟,真的是一个不留神,就会给己方带来团灭! 这让李追远不得不怀疑,在自己团队来解决这一浪时,江水会不会还安排了另一批人做接力棒? 以防自己这里失败,酿成危机。 他现在,真的有当初桃花村前熊善的感觉。 而如果这次有安排后手团队的话,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谁?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人。 扶着墙壁,少年走出了赵君庙。 来到外面后,他看见了两头凶兽被切开的尸体,以及巨大尸块中,拄着铲子正慢慢向这里拖行的润生。 “小远……” 在看见李追远后,润生心底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他身子前倾,摔倒在地,陷入气门全开后的昏厥。 李追远走过来,努力帮润生翻了个身,防止他面朝下在血泊中被溺死。 只是做了这些举动,他就有些气喘疲惫了,他清楚,自己得节约力气,要不然可能离不开这座湖底。 少年站起身,从登山包里取出一罐健力宝,打开,一边喝着一边向外走去。 壁画山洞的角落里,谭文彬眼眶凹陷,一副被吸干阳气的样子。 原本的壁画只是上方有一条巨大的沟壑,现在,则完全被涂鸦得不像样子,这些,都是谭文彬的手笔,他把这里,以自己的方式,给污染了。 要是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在残存的壁画上,到处都是两个怨婴撕扯吞食其它壁画形象的画面。 不知情的人要是看到这些,大概会误认为这里的壁画就是专门记载这两头怨婴事迹的。 好在,谭文彬的眼神依旧能动,目光追随着李追远向这里走来。 经过他身边时,李追远轻声道:“彬彬哥,你先眯一会儿。” 谭文彬闭上了眼。 走出山洞,来到虫潭,没看见阴萌。 李追远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萌萌没能撑得住,死了? “噗通……” 已经一动不动的大蛊虫,嘴巴边露出了一条缝,阴萌从里头滑了出来。 她全身漆黑,应该是中了剧毒。 李追远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鼻息,还有呼吸,没死。 就是不晓得,她是被大蛊虫吞进去的,还是她主动钻进大蛊虫嘴里想投毒的。 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李追远留意到阴萌的右手,死死攥着,里头有两只黑须探了出来,似是活物,因为黑须还在摇摆。 人都昏迷了,手里还攥着一只小蛊虫? 除了阴萌手里攥着的那只外,这里其余的虫子都已经被毒死了,李追远得以安全地趟过虫潭,来到最外面的平台处。 林书友单膝跪在那里,上半身挺直,三叉戟横摆于膝上,胸前插着八根符针。 场面是相当得悲壮,而且角度选得极好,面朝里,只要自己出来,第一眼就能瞧见。 不用去摸脉搏鼻息,李追远就清楚阿友肯定还活着。 因为这姿势,一看就是白鹤童子离开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摆出来的。 正常情况下,三叉戟想摆在膝盖上维系住平衡不掉,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 薛亮亮蹲在湖边抽着烟,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他们下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音讯? 薛亮亮很焦急,却又没有其它办法,他甚至不敢下去看一看,怕下去后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为他们的累赘。 就在这时,薛亮亮看见自己身前湖面上出现了涟漪,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下方浮出。 “小远?小远!” 从湖底游出来,李追远已经耗去了最后一点力气。 在被薛亮亮拖拽到岸上后,少年强撑着清醒,尽可能地让自己发音清晰: “亮哥,你下去把他们带上来。” “好!” 薛亮亮二话不说,开始极为熟稔地脱衣服。 “下面有很多死尸,记得带符纸隐藏气息,别惊醒他们……” 薛亮亮摆摆手: “放心,不用。 跳河潜水和避开死尸,我是专业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二章 “噗通!” 薛亮亮纵身一跃,如鱼儿入水,跳入湖中。 入水姿势不是最标准的,却是最适合他的。 双腿连续摆动,身形即刻潜底,消失无踪。 湖底环境再复杂,也比不过长江入海口深处的暗流凶险;里头的死尸再多,也没有白家镇里端坐在门口的白家娘娘们来得阴森诡测。 这,就是专业。 李追远躺在岸边,看着头顶的繁星夜空。 少年心里,并没有多么轻松。 因为这次的危机,几乎榨干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连编外人员都不算的薛亮亮,都参与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以前的浪花中,不是没有人受过重伤,可从未伤得如此齐整。 林书友使用了破煞符针,阴萌身中剧毒,谭文彬用了御鬼术,润生气门全开,自己失血过多。 像是一条打湿的毛巾,用力对绞,将里头最后一滴水都挤了出来,只需再稍稍加点力,毛巾就得断裂。 可能对于其他走江者而言,九死一生下解决危机,且团队无一人真的死亡,已是难得的“恩赐”。 但对李追远来讲,这种惨胜下的“良”,称得上是走江以来的最差成绩。 夜空中,有一只鸟在孤独地盘旋。 李追远注视了它很久。 他一直在怀疑,这一浪的强度,有些过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超标了。 现在,他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但若是换一个视角, 或许, 超标的不是这一浪,而是他自己以及他的团队。 林书友、阴萌、谭文彬以及润生,被一个一个带了出来。 薛亮亮不仅没显得多累,反而在救完人后,还在湖边洗了洗身上的淤泥。 这耐力,这持久,确实是长期锻炼出来的。 所有人都被薛亮亮搬上了拖拉机,李追远被安排在了驾驶位。 “小远,你靠着我坐。” “好。” 薛亮亮驾驶着拖拉机,载着全体重伤员,回村寨。 天刚蒙蒙亮时,抵达了寨子。 进村后刚来到土楼外围,李追远就发现自己走时布置的阵法,被人为毁掉了。 “亮亮哥,家里进外人了。” 薛亮亮正准备熄火,听到这话,不仅立刻收回手,还打算直接开过土楼离开。 李追远:“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少年抬起头,头顶上的那只鸟,跟随盘旋到了现在。 这一浪,可能还没结束,因为真正的危机,又紧接着出现了。 有时候,人,会比邪祟更具危险性。 但逃跑,是没意义的。 山路上,拖拉机跑得肯定没鸟快。 并且,过激的举动,反而会逼迫对方不得不采用过激的方式。 薛亮亮:“那我们怎么办?” “看着办。”李追远扭头看向薛亮亮,“诸葛亮的空城计。” “小远,你放心,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亮亮哥。” “嗯?” “是我配合你。” “嗯……嗯?” “别怕,对方也很忌惮我们。” 老变婆彻底死亡时,湖面上空肯定出现了风水气象变化,就派一只鸟出来探查,可见其谨慎。 自己布置用来困住崔昊李仁不乱跑的阵法,很简单很低级,对方却依旧选择强行破开,这也是一种谨慎表现。 因为对方完全可以巧妙化解,再尽可能地把阵法维系原样,试图不让自己发觉。 可对方没有这么做,完全破除阵法,也是为了怕引起自己误会,算是坦荡之举。 “小远,我要……” “装高手。” “有多高?” “亮亮哥,你尽力发挥。” “要是装破了呢?” “没关系,也就是一起死。” 薛亮亮将拖拉机熄火,坐在驾驶位,不断深呼吸。 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向导”,能参与收尾工作就已经很有参与感了,没想到事情到后期后,自己居然还有这么重要的戏份。 “小远,我准备好了。” “嗯。” 李追远对薛亮亮很有信心。 同样的场面,谭文彬也能装,而且会装得更好,但他的匠气会很重。 薛亮亮不一样,他本身就有那种独特的气质。 不仅在工作道路上,受领导喜爱提拔铺路,更是在生活中,被白家娘娘所认可。 就连李追远,在每次涉及到薛亮亮的事情时,都会心甘情愿地帮忙跑腿,甚至还去帮他们调解夫妻矛盾。 薛亮亮将李追远背起,推开门。 院子里,坐着一对身穿苗服的男女。 李追远一眼就瞧见了对方袖口间的图腾纹路。 苗疆传承古老,苗蛊传承也分很多派系,绝大部分派系只是手段看起来吓人了一点,但都比较平和,可难免会有极端派。 这二人衣着纹路,表明就是苗疆里有名的尸蛊派。 虽然他们以山里特有香料遮掩了身上的尸臭,可这种香味,魏正道在《江湖志怪录》里亦有记载,算是一种遮掩下的刻板特征了。 魏正道在书里还详细介绍过苗疆尸蛊派的手法,用了一大串的负面形容词进行批判后,最后来了句:挺有趣。 放在中原,这俩人就是地地道道的邪修。 就算是放在苗疆,谁家寨子里的人修习他们的蛊术或者与他们有交际,附近苗寨也会联合起来,对其群起而攻之。 在楼顶边缘,坐着一个身穿花裙的年轻女人,女人双脚在下面晃荡,穿了底裤,不会走光。 在女人身边,有好几只鸟在围绕着她飞舞,对其很是亲昵。 二楼楼梯口,有个中年壮汉交叉双臂,依靠在柱子上。 壮汉毛孔粗大,肌肉虬劲,呼吸间全身肌肉随之牵引。 楼下的这两个尸蛊派的,和楼上的,明显不是一伙,虽身处同一土楼中,却在进行着对等警戒。 这时,二楼一扇屋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老人,老人手里正端着一个烟斗,红光满面。 似是听到土楼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出来查看情况,只这一眼,老人的脸色随即大变。 老人认得李追远,李追远也认得他。 田老头。 既然他在这里,意味着,赵毅来了。 “少爷,少爷!” 田老头顾不得抽烟了,马上回头走向屋里。 李追远知道,他在演。 那只鸟,就是楼顶那个姑娘放出来的,那个姑娘,应该是赵毅的手下。 所以,他们早就清楚自己在这里。 接下来,将有请赵毅登场表演。 赵毅出来了。 他的情绪变化很复杂,也很渐进。 但李追远是个天生的表演艺术家,刚刚又点评了八岁自己的表演,所以赵毅的演技,就有些略显浮夸。 “远哥。” 赵毅急匆匆下楼。 院子里坐着的两个尸蛊派人员,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在他们看来,虽然己方人少,可也算是势均力敌,但对方忽然来了外援,这下局面就不好掌控了。 赵毅来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轻轻拍了拍薛亮亮的肩膀。 薛亮亮转身对着赵毅,掂了掂自己背上的少年,这是要把伤员交接。 赵毅很自然地伸出手,将李追远背起。 “你受伤了?” “嗯,失血过多,没力气了。” “我这里有上好的补气血的药。” “给我吃。” “行。” 赵毅将李追远背上了二楼,上楼途中,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门口站着的薛亮亮。 有一间屋子被单独清理过,里头就两个床褥,一个应该是赵毅的,另一个则是田老头的。 赵毅将少年安置在自己的床褥上。 田老头凑过来,很是关心地问道:“您没事吧?” 李追远反问道:“你看我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么?” 田老头面露讪色。 赵毅推开了田老头,对他说道:“去把我们的回气丸拿来。” “哎,好的少爷。” 田老头从行囊里取出一个玉瓶,递送了过来。 赵毅打开瓶塞,从里头倒出一颗药丸。 这药丸一出来,当即就散发出沁人的药香。 赵毅将药丸递送到少年嘴边,少年张开了嘴。 “不行。”赵毅将药丸收起,递给田老头,“我远哥现在身体太虚弱,这药的药性又太大,容易虚不受补,你去添水熬一下,熬成三碗取一碗再拿给他喝。” “好的,少爷。” 田老头拿着药丸离开了房间。 恰逢下方,薛亮亮手指着站在二楼的壮汉徐明:“喂,傻站着干什么,下来帮我把伤员搬上去,白长了这么大块头,眼里一点活儿都没有。” 徐明皱着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见田老头出来,徐明就将问询的目光看了过来。 田老头对其点点头。 徐明走了下去,从拖拉机上把四个全部处于昏迷中的重伤员,搬到了二楼的另一间卧室。 薛亮亮走到二楼正在煎药的田老头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家,你懂医术?” 田老头有些尴尬地笑笑,说道:“我这只是把药丸化开。” “谦虚了。” “真不谦虚,我医术很浅薄。” “那你顺手,帮我把他们四个也都照顾一下,你再浅薄好歹还会一些,我是压根不懂,救人不是我的强项。” “那是当然,都是老相识,有过渊源,不用您吩咐我们都会这般做的。” “嗯,辛苦了。” 把所有人都扔二楼后,薛亮亮独自走下了楼。 田老头看着薛亮亮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沉思。 其余人,他们当初在石桌赵家里都是见过的,唯有眼前这位,是第一次见。 他似是对方团队里的,可看其做派表现,又不太像。 同时,那种与对方接触时所产生的莫名其妙亲和感,又让他感到心慌。 薛亮亮走到那两个尸蛊派弟子面前,很是随意地坐下,伸手揭开他们面前的锅,里头正煮着肉粥。 “我饿了。” 两名尸蛊派弟子,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 “能分我一碗热粥吃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就想吃点热乎的。” 俩人对视一眼。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来吃他们的东西。 你要说他是外行,什么都不懂的话,那还情有可原,可偏偏这人和二楼那帮人明显认识,就不可能是圈外人。 而且,赵毅那伙人,已经让他们十分忌惮了,刚刚的他,却直接指挥赵毅那伙人。 至于先前搬运进来的一众昏迷伤员……应该是他一个人出手救回来的。 “你吃吧。” “谢谢。” 薛亮亮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那个,有筷子么?” 女人从袖口中取出一双筷子,筷子是灰色的,似笑非笑地看着薛亮亮。 薛亮亮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把碗里的肉粥搅拌一下,直接开吃。 甭管有毒没毒,他都没得选。 不过,这粥的味道,是真不错。 薛亮亮问道:“这是什么肉,好鲜美。” 男人正欲回答,却又被薛亮亮自己打断: “算了,当我没问,我不想影响自己胃口。” “要喝酒么?”女人问道。 薛亮亮摇摇头:“喝酒容易误事。” 女人:“自己酿的酒,度数很低,不醉人。” “那我可以尝尝。” 女人双手放在膝上,第三只手,从衣服里探出,提着一个葫芦,递送到薛亮亮面前。 这只手,苍白无比,尸斑明显,指甲处嵌着黄泥,像是一块冰,还散发着些许白气。 薛亮亮放下手中的碗筷,左手接过葫芦,右手还抓住了这只手,将其掌心摊开,看了看纹路,然后又顺势沿着手腕到手臂处,摸了摸。 “呵,不行啊,怎么连一点温热都没有。” 他的这一反应,让男人坐直了身子。 女的则目露疑惑:“温热?” 薛亮亮拔出葫芦塞,喝了一口里面的酒,甜甜的,有点腻,但在冬天里的大山里,喝这个很合适。 “至少得有点暖,像个活人的样子。” 女人反问道:“死的也能变活?” 薛亮亮:“很难么?” 女人摇摇头:“我不知该如何去做。” 薛亮亮:“自己动脑子想想。” 女人思索后,说出了一个猜测:“活肢嫁接?” 薛亮亮嘴里的这口酒差点喷出来,他尽力去克制避免自己露馅,但这时候越是克制就越是憋不住。 “咳咳……咳咳……” 为了避免被对方看到,他捂着嘴,抬着头,咳嗽起来。 女人也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是不能被天道知晓的禁忌。 她马上站起身,对薛亮亮一拜,诚声道:“多谢赐教,不知该如何感谢?” 薛亮亮咳完了,放下葫芦,端起脚下还剩下的半碗粥,说道: “都在酒里,也都在粥里。” 女人看向男人,男人也看向女人,二人现在已经有种坐着不太合适的感觉了。 男人双手交错于身前,问道:“尊驾难道不知我二人身份?” 薛亮亮:“你猜我知不知道?” 男人再次问道:“既然尊驾知晓我二人身份,为何还要指点帮助我等?” 薛亮亮沉吟了一下,说道: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要以发展的目光看问题,尤其是在看待地区问题上,要尊重历史、地理、习俗等等客观原因,不能一杆子打死。要在深入了解的基础上,加以引导,以期在未来,形成合力。” 有教无类? 二人纷纷再次绷紧了身子。 等薛亮亮这一碗粥吃完后,女人起身主动接过碗,帮薛亮亮继续打粥,男人则弯腰去添柴,总之,都在忙活,没有再坐回去。 第二碗粥快速下肚,薛亮亮开始静待毒发了。 如果粥里有毒,他定然是必死无疑的。 东瞅瞅西看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又不能冷场。 见这对男女这会儿都蹲在篝火边,他问道:“你们怎么不坐着?” 男女对视一眼,各自回答道: “坐久了。” “石头硬。” “确实。”薛亮亮点点头,干脆也挪开屁股,坐在地上,与火堆距离拉近后,这热量烤在身上就更舒服了,“对了,你们俩是一对么?” 女人低下头。 男人开口道:“我们,无法成婚。” 薛亮亮:“为什么?” 女人撩起头发:“只有人和人,才能成婚。” 薛亮亮摇摇头,随手捡起一块小木片丢入篝火里: “格局小了。” 男人面露惊愕,女人面露惊喜。 薛亮亮想到了那个她,开口道:“就算不是人,也是能成婚的。” 闻言,男人和女人呼吸同时变得急促。 薛亮亮想到了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说道: “不仅能成婚,还能怀孕生孩子。” 撒谎才需要表演,真相则不用演绎。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流露出如此真实的情绪质感。 这边薛亮亮话音刚落,那边二人竟同时转身,以一种半跪姿的方式面朝薛亮亮: “还请前辈教我们。” …… 二楼,徐明不再双臂交叉,也不再背靠柱子,而是以一种很认真的目光,看着下方院子里的三人。 屋顶的孙燕,也不再晃动双腿,更是让身边的鸟禽稍稍离开,注视着下方。 这两个尸蛊派的人,是他们团队这一浪的线索,他们所调查的那位历史上的苗疆传奇圣女,就出自这一派。 他们固然是不怕这二人,但也从未放松对他们的警惕。 田老头也注视着下方这一幕,盛出一碗药汁后,小心翼翼地端着进屋。 楼下俩尸蛊派的人,是不清楚少年这伙人身份的,可赵毅这伙人,是知道的。 再没落的龙王家,那也是龙王家,而且是两家合一,就算人丁稀少,可余留下来的,都是不好招惹的存在。 就比如上次那位,自家少爷在其面前谢罪,三刀六洞,不敢含糊,甚至不敢请动家里人去说情。 “少爷,药化好了。” “嗯,给我吧。” 田老头想要俯身,对赵毅耳语。 赵毅抬起手:“有话直说,我远哥又不是什么外人。” 赵毅:这蠢老头,难道忘记这家伙耳力极好,你对我耳语再轻声,在这少年耳畔,也如同拿着大喇叭在播放。 田老头纠结着一张老脸,他不知该如何讲出来,最后,只能憋出了一句: “我是怕药苦,要不要拿点糖块来?” 赵毅瞥了他一眼,再次道:“刚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田老头得到明确命令,开口道:“那个带他们进来的人,好似很不一般,尸蛊派的那俩人,已经跪在他面前了。” “哦,我知道了。”赵毅挥挥手。 田老头一边擦着汗一边离开了屋子。 赵毅拿起汤匙,给李追远喂药,李追远很配合地喝着。 等喝完了,李追远笑了。 他想起了当初,阿璃给自己喂药的场景。 那时候自己因透支而致盲,每天清晨,阿璃都会端来刘姨煎好的药,来到床边喂自己,还一不小心,把整碗药,倒在了他头上。 “远哥,在笑什么呢?” “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开心事。” “是想起了曾给你喂药的那个人吧?” “嗯。” 赵毅站起身,走到脸盆前,洗了洗手,又拿起毛巾一边擦着一边往回走。 “过来时,听到土楼里传出求救声,我就手欠,把阵法破开了,那俩人跟我说,这村子里全是鬼,然后逃上山去了。” 李追远闻言,点点头。 赵毅是故意放他们离开的,应该也顺着他们,找到了山上的那座赵君庙,也发现了那座开裂后却空无一物的石碑。 “远哥,是我的疏忽,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布置一个这么简单的阵法,但凡阵法复杂一点,我都不敢直接破开。” “嗯。” “但远哥,我是真佩服你,我顺着线索紧赶慢赶来到这里,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这本该由你我联手完成的这一浪,竟然被远哥你,带队独自完成了。 弄得我现在,只有给远哥你鼓掌的份儿。 不仅汤都没喝着,还得赶紧焦虑于下一浪。” 李追远看着赵毅,赵毅也看着李追远。 随即,赵毅蹲了下来,把脸凑近,对着李追远说道: “尸蛊派,喜猎奇尸,虽有师门却无山门,而且彼此间争锋相对、互相阴损残杀乃是常态。 没山门,也就没后顾之忧,那是一伙疯子,什么都敢做,也什么都不怕。 远哥,你说接下来我要是带着我的人人直接走了,留下他们俩,他们俩会干什么? 他们俩无论干什么,可都和我没有关系哦。” 说着,赵毅把脸进一步贴近,几乎是凑到李追远耳边,小声道: “我赌下面那个,只是在装高手。” 李追远神色依旧平静,淡淡说道: “买定离手,你只有一次下注的机会。” ——— 莫慌,白天还有一章,补今天字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真是佩服你,在眼下这个境遇中,你依旧还能这么自信。” “也是因为碰到的是你,碰到别人,我还真不会有这般笃定。” “笃定什么?” “笃定你不敢赌。” “呵呵呵……”赵毅舔了舔牙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很危险,你就不怕继续刺激我,让我头脑一热?” “你一直很清醒。” “谢谢。” “这不是夸奖。” “你很虚弱,少说点话。” 赵毅拿着毛巾走回脸盆处,用热水将毛巾清洗和挤干后,又走了回来,帮少年擦拭脸庞。 “其实,我真的很期望你能死。” “我对你也一样。” “谢谢。” “你属鹦鹉的?” “唉。”赵毅将手中帕子随手丢回架子上,自己则在少年身侧坐了下来,“如果这次来的不是我,该多好。” “我早就知道,要是有人来,大概率就是你了。” 赵无恙石碑上留字誓言是,当老变婆再大肆行杀戮之举时,自有赵氏子弟前来镇压。 赵毅:“石碑上的字,你看到了吧。” 李追远:“石碑里的东西,我也拿了。” “你有没有一种抢了我东西的感觉?” “你是觉得你家先祖在碑上的誓言,是专为你准备的么?” “我可没这么说。” “要真是为你准备的,那我就得低看两眼你家历史上的那位龙王了。” “别,你还是继续高看吧,我知道先祖此举不是给后世子孙留遗泽。” 龙王的格局,李追远是信的。 可能常人或许会怀疑,赵无恙留碑留器,是为了给后世子孙铺路,甚至带点养寇自重的意思。 但问题是,老变婆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谁会留豺狼虎豹,给自己后代铺路? 誓言,是一种付出,也是一种责任。 赵无恙,是真心想要以自己一家一姓,承担起镇压老变婆的使命。 “先祖的东西,能不能让我看看?” 李追远摊开右手,铜钱剑滑落而出。 赵毅伸手将其托举起来,放在面前,指尖在铜锈上轻轻触摸,感慨道: “好东西啊。” “是啊,你先祖送我的。” 赵毅左手继续小心托举着铜钱剑,右手握拳,猛力砸着地板。 “砰!砰!砰。” 田老头打开门,探头张望,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出去。” “好嘞,少爷。” 田老头马上关门离开。 发泄过后,赵毅继续观摩着铜钱剑,看得如痴如醉: “先祖笔记上记载过这把剑,上面的每一枚铜钱,都是由先祖亲自祭炼而成,至阳至刚,专克阴邪。” 铜钱剑在材质上,很难拉开太大差距。 真正决定铜钱剑价值的,是其上一任使用者。 李追远在湖底面对那个男孩时,男孩脑袋一碰到这铜钱即刻就被烧掉一层皮,这就足可见这把剑的价值。 “商量个事,这毕竟是我家祖上的东西,你发扬一下风格,物归原宗一下?” “做梦。” “这铜钱剑需要对应的术法做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否则就容易明珠暗投。” “你可以把你家那套术法教给我,就能避免这一悲剧。” “这……” “我学东西很快。” 赵毅:“我的意思是,你总得给我留点好处,好让我劝服自己,信了你楼下那位的表演。” 自始至终,赵毅只在背李追远上楼时,看了一眼薛亮亮。 他没特意出门去仔细观察,因为没这个必要。 类似抛硬币的正反两面,横竖就只有这两个结果,至于硬币在空中的抛动痕迹,压根就没有去观察的意义。 “休想。” “你就缺这一件法器?” “缺。” “不是,你秦柳两家祖宅里,什么好东西没有?” “你现在还能去九江赵老赵库房里,挑选东西拿出来么?” “当然不行,我现在已经走江了,除非二次点灯认输,要不然不能和家里有过深的因果接触。” “同理。” “但谁走江前,不先被家里准备好东西的啊?” “我啊。” 赵毅:“……” 江水,对李追远的苛刻,并不只限于年龄。 这猝不及防地灯火自燃,走江开启,更是直接打断了李追远和秦柳两家传承之间的因果关联。 按照正常流程走,柳奶奶在收自己入门后,肯定会把祖宅里最好的东西拿给自己,只要自己能适配用得顺手的,柳玉梅绝不会吝啬。 但她真的没预料到,世上竟然有这种异事,从未听闻过的局面,被她撞上了。 走江开启后,自带因果,那些超出规格的好东西,就不能给了。 阿璃拿祖宗牌位给自己做器具,反倒是钻了个空子,因为秦柳两家先祖没有灵了。灵都没了,其牌位自然也就不在因果牵扯之中。 正常交往下,在柳家蹭吃蹭喝没问题,长辈给晚辈做点衣服穿也很合理。 可明知柳奶奶很有钱,但自家的小皮卡,还是靠阴萌卖古书的凑钱买的。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度,牵扯深了,就容易让家里人遭受反噬。 金钱往来尚且得规避大额,更别提因果纠缠更深的祖宅法器了。 秦叔教润生练武,可那段时间的秦叔,是身受极重的伤回来的。 刘姨教阴萌毒术,差点没被阴萌给毒死,这真的只是因为萌萌毒术方面天赋异禀? 润生和阴萌,这还只是拜龙王的,因果反噬比自己轻很多。 当初老太太实在是于心有愧,真看不下去了,把一大套基础书籍搜罗过来交给了自己。 就这,老太太怕是背地里都连续呕了好几口血。 少年等于是出身豪门,却空着两手出来打拼的。 因此,这把铜钱剑,李追远是不舍得给出去的。 家里的好东西他用不了,外头捡到的,那自然就得格外珍惜。 “小气。” 赵毅将铜钱剑放回到少年手里。 李追远:“赵少爷,你是没过过苦日子。” “呵,被正儿八经龙王家的喊少爷,骨头都酥了点。 不过,你把一锅饭都自己吃完了,好歹从指缝间剩点什么,总不能让我真的白跑一趟。这一浪我没赶上,我下一浪肯定来得很急,我很亏。” “我不欠你什么。” “这锅饭,我本来至少能吃到一半。” “我多耽搁一天,等你和你的人到,就算我们达成合作,你觉得会是以你作为主导?你扪心自问,你敢么?” 赵毅紧咬嘴唇。 他再次举起双拳,狠捶地板。 田老头将门再次打开。 “滚!” “好嘞,少爷。” 赵毅看了看发红的拳头,说道: “你看到那座石碑时,就应该清楚我可能会来,那时候,你在前头。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是能提前为我布下陷阱,等我来跳的。” “是想过。” “可你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所以,我一报还一报……”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只是不敢赌。” “啪!” 赵毅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一记不够,他又抽了一次,求了个对称。 这次,田老头没再推门查看情况。 赵毅顶着两侧红通通的脸,低头,死死地盯着躺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李追远没再和他对视,而是闭上了眼,喝了药体内暖洋洋的,犯困。 赵毅:“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后悔没布局杀我,把自己落到如今这个田地么。” “什么田地?” “就是当下。” “虎落平阳被犬欺?” “算是……吧。” “后悔了。 但也不仅仅是后悔这一件事,没提前布局杀你是其次的,我不该主动去那头邪祟老巢的,那东西的秘法,有场地使用限制。 我应该让那邪祟诞生好,等它出了老窝时,我再出手。 或者,让那邪祟先开始杀人,我再从杀人样本中总结规律,提前规划准备好猎物,等它上钩。 反正天道只认结果,些许错漏挂落,只要不酿出大祸,功过相抵之下,我应该还能有得赚。” “那你为什么没这么做?” 李追远脸上出现了痛苦之色。 赵毅慌了,忙道:“喂,我喂你的汤药里可没有下毒!” 他能感受到,少年这不是在装,对方灵魂深处,似在承受着某种剧烈的痛苦。 李追远睁开眼,眼里渐渐布满血丝: “因为,我犯蠢了!” 他是可以将风险降低的,当然,风险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他自己风险小了,四周村寨里的普通人,就将承担起这一风险。 他清楚地知道,在做决定时,自己回避掉了一些东西。 面对赵无恙的石碑与赠予时,他觉得在那个情境下去设计针对赵毅很没意思。 早早地带人去那座湖底,是为了防止老变婆生子开启血祭,他当然清楚那座湖底怎么可能存留下老变婆血祭所需的足够活人,而且她还不是什么人都要,她杀人很挑。 只能说,将军墓下,那老天门四家先人对自己的集体一拜,以及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步入大阵中消亡的场景…… 给自己的内心,穿凿出了一个破口。 自从张家界回来后,他每次去柳奶奶家看阿璃时,都会特意去三楼祭室牌位前站一会儿。 你不能一边顶着龙王门庭的威信,去让已经死去的人为你的走江再死一次,一边却逃脱龙王门庭下的职责。 人,不能只享受权利,却不去承担义务。 其实,像自己这样的人,就应该走魏正道的道路,历史书上查不到他,哪怕江湖留存他的痕迹却都不知道他是谁。 无人所知,自然无所牵挂,行事更能无所顾忌。 可问题是,自己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这样看来,在秦柳两家入门礼上,灯火的自燃,怕不也是有着这样一层意思,生怕自己进了龙王家把东西学了法器拿了后反悔,提前给自己上了枷锁。 即使失去了梦里的具体记忆,但李追远还是不禁怀疑: 天道之所以这般刻意针对自己,是不是因为以前它被魏正道给搞怕了? 终于,李追远的神情平复下来。 “你没事了?” “嗯。” 赵毅再次把毛巾洗好,过来帮少年擦脸,一边擦一边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对。” “能治么?” “在努力。” “你这样的人,有点毛病很正常,要是太健健康康的,反倒有些不像话了。” “你话真多,好烦,还是下注吧。” 赵毅擦完后,把毛巾系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拉。 “额……” 他是真用力了,拉得脸色先变红,等要变紫时,才松开。 起身,走出房间。 田老头看着自家少爷如此狼狈不堪的脸色,不禁怀疑先前在里头,二人是不是打了一架? 那少年郎如此虚弱了,还能把自家少爷打成这样,这伤,果然是装的! 赵毅站在栏杆处,下方,薛亮亮正在和那两个尸蛊派的人促膝长谈。 薛亮亮正在分享经验。 白家为了能生子,保证自家畸形的传承,背后其实是付出很大努力的,相当于是一种秘法。 这些,薛亮亮自然是不知道的。 也幸好他不知道,所以才能从玄而又玄的角度,为这二人进行开解。 要真是讲起具体的干货,那就容易露馅了。 而尸蛊派二人,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后,再加上本就知道此事艰难,所以才对薛亮亮的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更信以为真。 他们看薛亮亮的目光,如同看那图腾显灵,特意派来对自己赐福的恩人。 哪怕如此,站在二楼的赵毅,依旧认为薛亮亮是装的。 皇帝的新衣,其实并不难点破。 只需自己说几句话,或者假装意外地做几件事,然后,那俩现在被“收服”的尸蛊派二人,在发现自己被欺骗后,只会更加愤怒,疯狂对薛亮亮以及屋子里的这些伤员进行报复。 然而,正如李追远所说,他不敢赌。 哪怕有九成九的把握,他也依旧不敢去赌那一丁点的风险。 当初在石桌赵家,自己站在屋顶,少年站在下面。 少年抬头看向他,说道:“我就站在江上,你敢下来么?” 那一幕,给赵毅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真怕自己前脚出手,那少年后脚就马上站起身,对自己说:感谢你给了我合理杀死你的理由,不用给你那位先祖面子。 赵毅的“意外”与“解释”,只能对天道说,但站在少年角度,他的行为就已经构成可以进行报复的因果了。 全员重伤,留一个普通人在这里演戏装高手。 这他妈的简直是在用直钩钓鱼! 还不如双方都健健康康的,组队一起解决邪祟时,自己再和他勾心斗角呢,这样自己心里还能踏实许多。 赵毅心下一横,他再次转身,“砰!”的一声,推开门,走回房间。 少年躺在床褥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毅:“有句话,需要你配合说出来,你应该知道是什么话。” “知道,但不说。” “算我求你!” “没用。” “走江路上,百舸争流,却亦秉持正道,我们是对手,却也是护卫天道之人。我,赵毅,不会对你行趁人之危之事!” “还是怂。”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毅要疯了。 这家伙,居然连配合演一下,好让自己一个道心安稳都不愿意! 李追远很是勉强地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赵毅,说道: “走一浪是一浪吧,能积攒多少功德就积攒多少,等走到最后,路变窄了,真正碰上我时,就自己识趣地让开。” 赵毅整个人平静了下来,他开口道: “先祖笔记上,曾记载过相似一幕,曾有一位天赋心性皆惊人者,站在先祖面前,让先祖不敢抬起头。 先祖用文字形容说,他就像是拦在自己面前的一座山。 后来,他死了,那座山,也就塌了。 你知道,先祖当时做何感想么?” 李追远可以随意对待赵毅,却不能对赵无恙不敬。 也不能再像先前那样,来一句“你先祖也是怂”。 李追远:“你先祖应该很伤心。” 赵毅闻言,身形摇晃,几乎站不稳。 每一代龙王的笔记,都是禁忌之物,即使是家族里,也没多少人有资格看,更没多少人敢去看。 所以,少年绝不会是偷看过笔记。 赵毅手撑着门框:“你比我,更懂我先祖。” 李追远不再吭声。 赵毅继续道:“有时候,身前有一座不得不服气的山,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但笑到最后的,才是那个笑得最好的。 李追远, 哪天我要是听到你死了的消息,我也会伤心的。” “矫情。” 赵毅耸耸肩,转身走出门,手指着下方两个尸蛊派弟子说道: “要么按照约定,继续带路,去下一个你派记载的危险之地。 要么,现在就在这里开战,我就地斩杀了你们!” 两个尸蛊派弟子面色变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二楼的赵毅。 随即,他们起身,向坐在那里的薛亮亮恭敬行礼。 薛亮亮对他们鼓励道:“加油,有志者事竟成。” 二人投以感激的目光,一人留下一包东西,放在薛亮亮面前,然后转身,走出了土楼。 薛亮亮不知道这两包是什么东西,他受之有愧。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没能给予他们什么实际帮助,只是提供了情绪价值。 赵毅:“我们跟上。” 顿了顿,赵毅又开口大声喊道: “我不会让他们回来的,他们但凡回来,就是我故意放的! 你李追远接下来十天要是发生什么意外,那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喂,我说,你小子可别为了害我故意自杀!” 屋子里的李追远闻言,翻了个白眼。 说完这些话后,赵毅带着他的人,也离开了这座土楼。 李追远知道,本质上还是赵毅不敢赌。 但赵毅却能退而求其次,模仿出了其先祖的心境,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九江赵因赵无恙而立家,当年的赵无恙怕是和熊善差不离都出身自草莽,可他却能走到最后成为龙王,这样的人,真的是相当不简单。 熊善就没有这种心性,所以他注定失败,走不远。 薛亮亮上了楼,推开门,小声问道:“小远,还用继续演么?” “不用演了,辛苦你了,亮亮哥。”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们现在……” “让我先睡一觉。” “好,那个,他们在隔壁房间,也留下了些药丸,分门别类的,一人头边放着一瓶,不同颜色。” “喂给润生他们吃吧。” 赵毅既然决定不赌了,那自然就会做顺手做人情,聪明人不愿意冒风险是本能,利益最大化也是本能。 再说了,这小子走江时,身上肯定带足了好东西,九江赵家的灵丹妙药,不吃白不吃。 “好,那你好好休息。” 李追远闭上眼,睡了一整晚,醒来后,李追远让薛亮亮把那药丸化开剩下的药又热了,端给自己喝,喝完后又睡了过去。 那颗药丸化了三碗,李追远睡了三觉。 醒来后,虽然依旧身体虚弱,但已不至于浑身无力。 他去隔壁看望了一下伙伴们。 润生和林书友都醒了,但下不了床,这是正常现象。 他们每次使用压箱底的招式后都会这样,而且,应该是因为吃过赵毅留下的药丸,他们的苏醒时间,比往常提前了不少。 阴萌和谭文彬还在昏迷。 看来,赵毅留下的药丸,对阴萌的毒,没什么效果。 这……也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李追远从阴萌包里,取了些贴着解毒标签的药瓶,分别打开来仔细闻了闻,选了个药性最温和的,让薛亮亮混着热水给她灌下去。 对这个,少年也不敢乱配。 但喝下去后没多久,阴萌就开始呕吐,吐出了很多黑水。 见有效果,李追远就让薛亮亮一天三次、一次一瓶盖混水,继续喂。 那只蛊虫,依旧被阴萌攥在手里。 这似乎成了她的执念。 那两根长长的黑须,让李追远想起南方的蟑螂。 少年用手触碰了几下黑须,黑须这次没有反应。 希望它的生命力,也能像蟑螂那般顽强吧。 倒是谭文彬,眼窝凹陷,面容憔悴,现在还醒不来,有些奇怪。 李追远回想起那遍布壁画的孩童涂鸦,他怀疑,谭文彬还没苏醒的原因是:那两个怨婴吞了太多壁画上的怨念。 原本谭文彬双肩挑两个怨婴,就已经影响其生活了,这下子怨婴吃得太撑陷入沉睡,连带着让谭文彬也负担太重,无法苏醒。 李追远把赵毅留给谭文彬的药瓶拿起来,倒出几粒至掌心,然后放在鼻前闻了闻: 地黄丸? “亮亮哥,继续给彬彬喂这个吧。” “好。” “这个不用一次一粒,可以一次多粒,算了,一次一把吧。” “啊,那我之前是喂少了。” 崔昊和李仁还躲在赵君庙里。 李追远懒得管那俩货了。 不过,在他恢复行动能力后,薛亮亮会隔天抽空去赵君庙那儿,给他们丢些补给。 又过了几天,林书友可以下床行动了,还是比以往要快不少。 除了赵毅留药的原因外,怕是也有阿友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符针的冲击,当然,更可能先适应冲击的是童子。 接下来能下床的是润生。 俩人虽然干不了重体力活,但好歹可以分担照顾人的压力。 冉大成上次在苗寨喝酒喝多了,宿醉了一晚,第二天他没找到拖拉机,以为被偷了,是一路噙着泪走回的村寨,等发现拖拉机后,喜极而泣。 薛亮亮对他表达了歉意,并承诺会帮他安排,等施工队回来后,继续由他来负责后勤采购。 施工队确实要回来了,年后复工晚了很多,因为要在附近县里重新招工。 主要是去年工地上发生的意外太多,导致很多工人领了工资回去过年后,不敢再过来应这个工地了。 阴萌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手里攥了这么久的蛊虫。 见蛊虫一动不动,她发出一声尖叫,以为这只被自己从万虫群中挑选出来的毒不死,被自己活生生握死了。 但当阴萌倒了些毒药想给它来点刺激时,这家伙又马上吓得精神起来。 阴萌气急败坏:“你居然在装死!” 薛亮亮被尸蛊派二人赠予的两个小包裹,里头装的是黑色的类似龟苓膏一样的东西。 经阴萌检查,这是上好的蛊虫饲料。 对蛊师而言,这确实是最合适送出的礼品,总不能送薛亮亮两只蛊虫吧? 薛亮亮自然就把这两包东西送给了阴萌。 他也会偶尔感慨一下,不知道那一对成功了没有。 真实情况是,那俩人被赵毅当作寻找线索的工具,能不能从赵毅手下活出来都很难说。 但这就是命。 施工队来的前一晚,谭文彬终于苏醒了。 醒来后,谭文彬仰起头,两眼无神,发呆盯着天花板,说道: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在梦里我一直在吃东西,我担心我会因此得了厌食症。” 林书友:“谢天谢地,彬哥你终于醒了,要不然把昏迷的你带回去,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跟嫂子解释。” 润生:“马上风。” 谭文彬醒来后,当晚,李追远和他坐一起,把先前的事包括赵毅的事,给他又讲了一遍。 这是身为团队第二颗脑子,应有的优待。 谭文彬听完后疑惑地问道: “小远哥,你说那个男孩因为你的遮蔽忘记了他的蛊童哥哥,这能理解。 但他妈,就是那个老变婆,不就死在他身边么,他为什么不用那个镜子秘术,暂时‘复活’他妈? 虽然是他亲手杀的他妈,但他要真把他妈‘复活’,我觉得他妈,大概率还是会帮他来对付小远哥你。” 李追远把瓶子里剩下的地黄丸全部倒出来,递送到谭文彬嘴边。 谭文彬张开嘴,跟嚼糖豆一样全部吃掉。 把瓶子放下后,李追远回答道: “因为他和赵毅一样,不敢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四章 清晨,土楼院子里,润生正在煮着早饭。 早饭很简单,大把大把的挂面先往里头一丢,再切些蔬菜和腊肉进去,齐活儿。 自来到这里后,大家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主食一起搁里头乱炖,主要图个方便。 没办法,一屋子大老爷们儿厨艺最好的还是润生,唯一一个女的倒是愿意帮忙,却没人敢让她靠近饭锅。 “放盐了没有?”阴萌问道。 润生:“放了。” “哦,好。”阴萌把小勺子放回盐罐,然后把罐子放到地上。 润生弯腰,将盐罐拿起,往锅里连续搁了好几勺盐。 阴萌强调道:“我知道这是盐。” 润生强调道:“我知道这是大家一起吃的。” 阴萌习惯了,往旁边一坐,手掌摊开,那只黑色的如蟑螂般的蛊虫就从袖口中窜出,来到其掌心。 伴随着阴萌手掌不断翻动、手指不停变化,蛊虫像是个登山运动员一般,不断前进不断攀登。 阴萌玩得不亦乐乎。 土楼门被推开,薛亮亮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崔昊,另一个是李仁。 他们俩被薛亮亮从山上破庙里喊下来了。 李仁腿上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但也能拄着木棍行走。 俩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胳膊和腿都变细了,虽说瘦了很多,但人却更精神了。 只是,他们眼里依旧闪烁着畏惧和谨慎,显然,那次遭鬼的经历,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阴萌好奇地问薛亮亮:“你这是怎么请下来的?” 薛亮亮坐下来回答道:“我跟他们说施工队上午就要回来了,他们再不下来,擅离职守旷工的事就瞒不住了,会被单位开除的。他们就下来了。” 阴萌闻言,有些想笑,但还是憋住了,继续玩着手里的蛊虫。 可能是山上日子太苦,他们受够了;也可能是对被开除的恐惧压过了对鬼的畏惧。 总之,他们认命了。 洗漱清理刮毛后,俩人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施工队来到这里,曾经的同事们回来看到他们俩现在这样子,大家心里不禁都升腾起了同情。 连最大的那位领导,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这俩人只是性格不讨喜而已,罪不至此。 薛亮亮帮他们保守住了旷工的事。 他觉得普通人在那种情境下,吓得跑路是人之常情。 接下来,就是工作上的正式交接与融入。 其实,没有什么技术方面的难题,主要是不适合宣之于口的那种事儿。 最后,还是在小范围闭门会议上,薛亮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在过年期间请了贵阳的一位大德高僧,到这里做了一场法事。 虽然大家伙心里还多少有些忐忑,但等做着做着,发现没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意外后,也就自然会慢慢接受了。 就像崔昊和李仁,在逐渐和村民以及同事们接触后,开始认为自己俩并没有见到鬼,而是误食了毒菌子后在那天产生了严重幻觉。 李追远领着谭文彬和林书友,戴着安全帽,也加入了工作。 好歹学的是这个,也算是难得的实习机会,该干也得干干。 看着原本停滞的工地,一天天有了新的变化,心里也确实会有一种成就感。 只不过李追远一般和薛亮亮一起,拿着图纸;谭文彬和林书友比较偏一线。 村寨因为施工队的回归,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很多做工地配套生意的人也陆续出现,比如工地餐饮这类的,他们往往比普通工人更懂工期进展如何。 这里的工程做完后,他们就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做这个竞争压力小,客源稳定,除了辛苦点和需要经常奔波外,收入倒是很可观。 土楼隔壁的民居被两个大姐租去了一间房,门口挂上了“按摩、拔罐”的牌子,生意也很红火。 不少工人会中途溜号出来按摩,要不然等晚上下工时,还得排队。 就这么安稳了一段时间后,薛亮亮就开始准备离开了,他的任务是来技术协助的,不用跟到工程结束。 和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商议后,就确定好了离开时间,后天。 大家开始做起了离开前的最后准备,而且也确实都有事做。 文秀山在徒弟阿猜的搀扶下,来到了土楼,请求李追远上苗寨,帮忙看看阿妹的情况。 李追远就带着林书友,一起去了。 那晚苗寨宴会时,李追远就知道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阿妹是假的。 但当时的环境下,他确实不方便戳破假阿妹的身份,因为接下来还得去老变婆的老窝,没必要打草惊蛇。 事后,他也没去苗寨询问真阿妹的情况。 因为无非就两种可能: 要么真阿妹没事,要么真阿妹已经被害死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自己都没有再去过问的必要。 但事实证明,你有时候不能以太过理性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尤其是看人。 阿妹还活着,但跟中了邪一样,只能睁着眼,呆愣愣地坐在那里。 李追远看向文秀山。 文秀山老脸羞红,低下了头。 还是文秀山的弟子阿猜解释说,阿爷这些日子已经用了各种方法,却都没能让阿妹清醒。 这通解释,让文秀山更难堪了。 李追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老者不早点喊自己? 他们寨里有人在工地上做工,是能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也在工地上的。 少年不理解的是这种愚蠢行为的深层逻辑,他倒是知道老者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能是觉得再请自己不好意思,他想要用自己苗寨的方法来救醒阿妹,在老者看来,这是面子问题。 要不是他一次次尝试都失败了,且得知自己将要离开这里,他可能到现在都不会拉下脸亲自登门来请自己。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阿妹的情况,阿妹身上没邪祟气息,她没中邪,也没被施蛊,更没被下咒。 她是惊吓过度,导致了自我内心封闭。 也就是俗称的……吓傻了。 所以,文秀山先前搞的那么多仪式操作,都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李追远让人安排了一个单独安静的房间,他和阿妹独处,以催眠的方式走入阿妹封闭的内心。 半个小时后,阿妹的哭声传出。 心扉打开,那晚的恐惧得以宣泄,接下来只需静养不受刺激即可。 文秀山想邀请李追远留下来吃饭,好再次表示感谢,李追远拒绝了。 问题解决太快,天色尚早,他和林书友离开了苗寨。 徒步走回去的途中,李追远又顺便拐上了山上的那座赵君庙。 原本破开的石碑又被大石头掩埋了回去,这应该是赵毅做的。 因为崔昊和李仁没那份心,更没那个力气。 李追远在破庙里坐着,吹着风,看了会儿蓝天白云。 在放空自己的同时,他也会试着想象,当初的赵无恙,是否在镇压老变婆后,也曾这般坐在这里。 离开前,少年象征性地给破庙里拔了一些新长出来的野草。 林书友爬上破庙顶上,想清理一下藤蔓,然后不小心,把破庙屋顶又弄塌了一角。 “小远哥,我……” “没事,龙王不会在意。” 这座庙建在这里,本就是为了遥望震慑被封印的老变婆,而不是为了求香火供奉。 下山往回走,在土楼隔壁,碰见了从大姐出租房里头走出来的谭文彬。 谭文彬扭着脖子伸着懒腰,一脸的轻松惬意。 牌子上写着“拔罐”,大姐也是真有罐子。 不过,谭文彬是唯一一个真去拔罐的客人。 大姐拔罐的手艺很糙,毕竟人不是专业干这个的专业人士。 但谭文彬现在却挺契合这种糙的技术,每次拔好罐,人家顶多里头带点水雾,能出点儿水滴都算湿气极重的了,谭文彬是罐子拔出后,里头能淌出水。 他那已经不是湿气重,而是阴气重了。 那俩毛孩子吞了太多怨念,弄得现在消化不良,连带着他这个当干爹的也一起受罪。 李追远提议过,他可以用阵法削去部分怨念,缓解谭文彬的痛苦。 谭文彬犹豫再三后,还是拒绝了。 他说俩孩子自打出生起,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这次能吃顿饱饭,也着实不容易。 谭文彬在门口刚点起一根烟,里头的一位大姐就撩着头发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膏药。 说这是她从老家带来的,贴了很有用。 谭文彬作势要掏钱,被大姐打了两下,俩人嘻嘻哈哈的。 很快,另一个大姐出来,嘴里也叼着烟,同时将一块刚织好的围巾递给谭文彬。 围巾不长,花样也不多,但针脚很密。 谭文彬直接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这是知道谭文彬要走了,俩大姐送给谭文彬的礼物。 俩大姐都是直爽性子,也不存在什么逼良为娼,就是特意跑过来,纯赚一笔走人,靠劳动挣钱,老家有男人有孩子,男人也晓得她们出来做啥。 回到土楼后,谭文彬疑惑道:“萌萌和润生去哪儿了?” 李追远:“他们和我说过了,要再去一趟湖底。” 谭文彬:“萌萌还想继续去抓虫子?” 李追远摇摇头。 虽然是阴萌来提的,但他知道,并不是阴萌想去。 …… 润生:“你可以留在岸上等我的。” 阴萌:“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下来。” 俩人一路前行,来到了最深处的赵君庙主庙内。 这里地面,竖插着密密麻麻的水晶,到处都是撞击痕迹。 阴萌感慨道:“小远哥当初在这里,也着实不容易。” 感慨完后,阴萌的注意力就在这些水晶上,她尝试用手去触摸,却发现这水晶已经内部变质了,触碰后化作了粉尘脱落。 不仅是因为水电站那里的工程导致这儿的风水发生了变化,也是因为老变婆本身,也是这些水晶能形成的必要条件之一。 阴萌感到有些可惜。 润生走到老变婆的断头尸体面前,尸体还在,但因为“男孩”出生时,榨取了她的所有生机,等于被回锅炖了一遍又一遍的骨头渣子,已经没有味道了。 阴萌问道:“要不是我帮你去开口跟小远哥说要下来,你是不是就不会下来?” 润生:“嗯。” 阴萌:“是不想让小远哥知道你吃这些的事?其实,小远哥肯定早就知道了。” 润生:“小远聪明,肯定知道。” 阴萌耸了耸肩,她倒是能理解润生的这种拧巴。 一方面对这些东西强烈渴望,几乎是他的一种本能。 甚至可以说,每顿饭必配的香,也是“那种东西”的替代品。 但他总会不自觉地在小远面前抑制住这种冲动,不想破坏自己在小远面前的形象,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男孩”被爆成飞灰了,尸骨无存。 也幸好如此,要不然真留下它的尸体,看着其和小远近乎一样的面容,润生还真下不了口。 阴萌又开口道:“要是那赵毅先来,老变婆会不会选赵毅当模版生孩子?” 润生:“应该会。” 阴萌叹了口气:“那应该就会更容易些。” 润生:“确实。” 在祭坛上重新蹲下,润生低头,看着面前的蛊童干尸。 他将干尸拿起来,像是举起了一只体格巨大的干煸牛蛙。 骨头很硬很结实。 润生咽了口唾沫。 阴萌提醒道:“他是蛊童,凡是带蛊的东西,都有毒。” 润生:“可是,他很香。” 阴萌:“那你吃吧。” 润生张开嘴,将要咬下去时,却又收嘴停住了。 阴萌:“怎么了?” 润生:“你出去一下。” 阴萌:“得,现在不仅需要注意在小远哥面前的形象了,还要在意在我面前的形象了?” “我习惯一个人时吃这个。” “行行行,我在外头等你。” 阴萌走到外头,那里是一大滩正在腐烂的碎肉块。 抬手向前一甩,蛊虫飞出,落在碎尸块中,转了几圈后,蛊虫又跑了回来,顺着阴萌的裤腿往上爬,重新回到了阴萌掌心。 阴萌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它,把它弹翻过去。 笑骂道: “你这嘴,倒是变挑了。” 等了许久,终于,润生走出来了。 阴萌转身看过去,发现润生不仅双目通红,脸上的神情也在平静和狰狞间,不断交替。 她早就说过,吃蛊童,会有问题。 现在,问题出现了。 阴萌:“早知道,应该让小远哥过来把关一下的。” 润生:“小远不想把我变成那个样子。” 阴萌:“那不对么?” 润生看着外头的这些由自己造成的腐烂碎尸块道:“我要是能再强一点,当时就能解决了它们后,进去帮小远了。” 阴萌不说话了。 润生坐了下来:“你等我会儿,我需要缓一下。” 阴萌:“好。” 润生闭上眼。 周身气门不断闭合开启,但这次吹散出来的气浪里,却带着淡淡的毒素。 阴萌手中的蛊虫发出了警告,两个长触须不停交织。 将蛊虫收起后,阴萌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润生从地上站起身,睁开眼,这次,他的眼睛全红了。 阴萌:“你彻底中毒了。” 润生不说话。 阴萌:“完了,回去后要被小远哥骂了。” 润生还是不说话。 阴萌:“你现在还有足够的自我意识么?” 说着,阴萌开始往外走,同时对润生招手。 润生迈开步子,开始前进。 “呼……” 阴萌舒了口气,还能走就好,不管出现再大的问题,回到土楼,小远哥应该都有方法解决。 就这样,阴萌在前面带路,润生在后面跟着。 “以后我带你去逛街买衣服时,你能有这么听话就好了。” 听到这话,双目通红且面无表情的润生,脸上浮现出了痛苦之色。 走到最外面的平台处,阴萌提醒道:“快下水了。” 润生不走了,他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阴萌关心地问道。 润生蹲了下来,捡起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他用手在上面摩擦,上面是被腐蚀变色的附着,擦去后,露出了暗金色的柔软质地。 是一块金子。 白鹤童子曾在这里斩杀过两头死倒,那两头死倒和工地上那位女贵人一样,下葬时也是穿金戴银。 死倒死后,化作脓水,将这些珠光宝气给腐蚀掩盖,但还是能找到些许遗落。 润生将手中的这块金子递给阴萌。 阴萌伸手接了过来。 再抬头,看向润生的眼睛,发现红色已经褪去,他已恢复了正常。 阴萌:“你没事了?” 润生:“嗯,吃饱了。” …… “我说,你们俩是掉进钱眼儿里去了么?” 谭文彬看着阴萌递给自己的袋子,里头都是些金银。 虽然色泽不好看,但重新熔炼一下,分量也是不轻的。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团队里形成了一种默契,这种战利品,先交给谭文彬来处理。 谭文彬会把这些进行分割,大部分找合适渠道捐出去,只留一小部分当作己方花销。 也就是……洗钱。 谭文彬:“这些都是历史上当地的民脂民膏,是本地人民的血汗凝聚,大头捐县里学校吧。” 阴萌:“你看着办,能落多少。” 谭文彬:“够你逛好几次街了。” 阴萌满意地点头:“那就行。” 逛街需要钱,但不能太有钱,要不然就会失去逛街本身的乐趣。 至少,阴萌是这么认为的。 谭文彬有些苦笑地挠挠头:“得亏都是以各种方式和名义捐出去的,要是一直都是以我本人的名义账户去捐,以后被扒出来,还不得上新闻,感动南通十大人物?” 薛亮亮:“你就这点志气?” 谭文彬:“太高了不敢想,要不亮哥带我买股票吧,我把我爸妈和我对象爸妈的养老钱都骗出来投进去?” 薛亮亮知道谭文彬是在开玩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递给他一些证明。 是包括实习证明在内的一系列各种文件,都盖好了章,里头还有些津贴补助。 不过,众人明天就要走了,但结束日期却开到后俩月。 谭文彬调侃道:“亮亮哥,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当初在山城,薛亮亮借单位的车载着他们出来玩,都是自己加满油还回去,他可不会去占公家的便宜。 薛亮亮摇摇头:“算是潜规则了,外派工作苦,没多少人愿意干,其他人又不像我一样,有副业收入。” 晚上,施工队搞了个内部小聚餐,欢送薛亮亮团队。 近期工地上一起意外事故都没发生,大家都默认是那位来自贵阳的高僧功劳,当然,高僧是薛亮亮请来的。 聚餐后,大家就都休息了。 谭文彬出去后,又回到土楼,他去给隔壁俩大姐送了回礼,一人一个红包,喊了一声后,直接从门缝里塞进去了。 翌日清晨,拒绝了施工队里的工程车,众人还是选择坐冉大成的拖拉机去县里。 途中,路过一处小瀑布,有一群附近村里的孩子穿着三角裤在那里跳水玩。 这是平原孩子梦里都做不出的游戏娱乐。 瀑布这种东西,到底还是太过奢侈了。 薛亮亮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你想玩一玩么?” 李追远摇摇头。 薛亮亮:“我倒是想玩一玩了。” 李追远:“等南通跨江大桥建起来,你就能尽情跳水了,大桥比这瀑布高多了。” 薛亮亮被噎了一下,转而道:“这次出来也辛苦了,我做好了旅游攻略,带你们在贵州好好玩一玩?” 这次出来确实辛苦了,先杀邪祟,再养伤,然后又去工地工作。 以前都是出门解决邪祟就即刻返程,确实没这次拖得这么久过。 薛亮亮原本想看小远拒绝的样子,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小远直接点头道: “同意。” 薛亮亮:“我开玩笑的。” 众人先去了县里,然后去了市里,再然后,直奔省会的机场。 当下,坐飞机对于大部分国人来说还只是电视里看到的画面。 这也是薛亮亮过去能够频繁去南通的一大原因,他不仅可以提前完成工作离开,还能不在乎火车票报销,自己给自己买飞机票,把原本要花在路上的时间,用来跳江。 这也算是,跟着亮亮哥一起出门的一大福利了。 甚至连飞机在上海落地后,机场外的包车,也是薛亮亮提前打电话预约好的,这一套流程,他简直不要太熟练。 可即使如此,坐在车上后,薛亮亮还是觉得不满意: “交通还是不够发达啊,以后等基础设施建设好了,往返哪个城市,都能更方便,也能省去很多折腾。” 谭文彬:“那就等以后呗。” 薛亮亮:“等以后到了,我们也就老了。” 刚进南通地界,薛亮亮就要先下车了,他的目的地到了。 谭文彬询问他是否会去李大爷家,薛亮亮说没特殊情况,他就不去了,让谭文彬帮自己给李大爷问好。 众人继续坐着这辆车前往石港。 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李追远,将目光看向车窗外,根据车速,计算到家的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想要这么做。 在湖底,面对那个“八岁的自己”时,自己能如此快地从病情复发中清醒过来,也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和过去,已经很不一样了。 类比于正常人,自己依旧是情感缺失,但比较曾经的自己,已经是感情丰富。 到家了,沿着村道往家走,再拐入通往太爷家的新宽敞路,看见二楼露台上坐着的那道纤细身影时,李追远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谭文彬拿出自己写好的笔记,在返程途中,他就在写写画画,提前润色给柳老太太准备的故事了。 为此,他还特意向小远哥做了些请教,这次引经据典,听起来应该会比过去舒服。 李三江不在家,去坐斋了,带着秦叔和熊善一起。 其实,带一个熊善去坐斋就已经很夸张了,他还带去了秦叔。 这配置,别说去办丧事,就是去给一个江湖门派办集体葬礼都绰绰有余。 第二天还有一个更大的活儿,石港镇上一个老华侨,落叶归根,要大办特办。 这是真回国投资的南洋华侨,不是丁大林那种挂羊头卖狗肉。 人儿子舍得花钱撑场面,李三江这次不仅继续带着熊善和秦叔,还给润生、谭文彬、林书友也点了将,等于是把李追远的龙王团队给带了过去。 秦叔早就习惯了,早年他住在这里时,就一直干这个。 谭文彬他们也乐得配合李大爷,喜欢跟着他出去玩儿。 家里头,倒是因此安静了不少。 李追远和阿璃先在屋子里画画,画累了后,俩人再走到露台藤椅上坐着边下棋边看风景。 柳玉梅坐在楼下喝着茶,不时抬头看着上面的二人,面露笑意。 含饴弄孙的快乐,再美也不过如此了。 刘姨在准备晚饭前,就揣着瓜子,依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楼上的那俩孩子。 再迅猛的江水浪滔,在拍打过去后,江面上也会复归于一段平静。 李追远对柳玉梅是心有感激的。 诚然,自己因为点灯突然,走江时身上的配置,远远比不过赵毅。 但老太太,却为自己,重新把“家”的氛围感,又给描摹了回去。 她已经在竭尽自己所能,把能给的,都给自己了。 晚饭后,李追远走入东屋。 原本的供桌牌位,早已被重新布置回了这里。 熟悉的桌子,熟悉的凳子,熟悉的蜡烛,熟悉的布局,以及熟悉的名字和崭新的牌位。 李追远在椅子上坐下,与供桌上的牌位对视。 柳玉梅平日里很喜欢坐在这里,与牌位们聊天说话。 李追远无话可说。 阿璃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她在等少年对视结束后,好上去选牌位当原材料。 终于,李追远看完了,站起身。 阿璃上前,挑选祖宗。 然后,李追远陪着阿璃,把自己先前凝视的对象,刨成了木花卷儿。 农村里晚饭吃得早,不需要等孩子放学回来的人家吃得更早。 翠翠放学在家里吃完饭后,都会带着作业,来李三江家里写。 她想找阿璃玩。 虽然,大部分时候,阿璃都是自己画画、做手工和坐在露台上看风景,不会搭理她。 翠翠也不用搭理,阿璃姐姐能在她旁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有时候,做完作业后,她也会帮研磨洗笔,阿璃做手工后,她还会帮忙打扫一下卫生。 陪着阿璃坐在露台上一起发呆时,她还会情不自禁地偷偷发笑。 做作业时,遇到不会的题目时,她只需要面露苦涩挠挠头,阿璃就会拿起笔,帮她把过程和答案写上去。 以前李追远帮谭文彬补习备战高考时,阿璃也在旁边看着。 入夜了,李三江带着“大队人马”回来了。 李三江牵头,聊起了今天主家的伙食,看得出来,太爷喝美了,也吃美了。 晚上睡觉前,李追远照例会和太爷面对面地坐一会儿,不过太爷喝醉时除外。 给太爷盖好被子后,李追远回到自己卧室,提笔写起了《追远密卷》。 上一浪不是自己从阿璃梦里抽的,而且后来还发现牵扯进了赵毅团队。 他不得不重新将这一新规则样式给纳入进去。 虽说亲力亲为,提前完成,能把功德全部收入囊中,可同时也得考虑风险对冲。 这次是赵毅,自己太懂他了,所以没什么事,但要是换做那种愣头青呢? 能被算计的是聪明人,那些头铁的憨货反而百毒不侵。 伴随着以后浪花难度加大,像这种的合作模式,出现的频率必然也会提高,得提前整备出一个方案。 看了看时间,放下了笔,关上台灯。 上床前,李追远走过画桌,看见了阿璃还未完成的那幅画。 这次,阿璃在听完自己的讲述后,对画卷的格局进行了改良。 她把一幅画,分为了五个场景,分别对应着林书友、阴萌、谭文彬、润生和自己。 这是他们,第一次入画。 不过,少年清楚阿璃的本意。 这样画的话,就可以压缩李追远的画面,只需画出李追远和大肚子老变婆对峙的场景,而不用去细究,把那个“八岁的男孩”给画进去。 在阿璃的设想里,这画本框是用来以后一起翻阅欣赏的,她可不想少年每次翻到这一页时,都会皱眉不舒服。 昨日睡得太早,醒得也过分早了,李追远端着脸盆出去洗漱时,正好看见走上来的阿璃。 今天的她,一身白裙,衣服盖过了初晨的阳光,却又被女孩本身给又盖了回去。 李追远:“今天要去钓鱼的。” 阿璃眨了眨眼,转身,走下了楼梯。 很快,楼下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脏了就脏了嘛。” 她给孙女订做的衣服,除了少年喜欢钟意的,孙女会多穿几次,比如曾经的马面裙。 其余衣服,很多都是穿一次就收起来。 倒不是阿璃不穿旧衣服,而是她柳玉梅喜欢设计衣服,要是一件衣服要穿很久,她的设计就没用武之地了。 柳玉梅在这方面,有点完美主义者情节,孙女的每套衣服,得有相对应的配饰和发髻。 换一套衣服,她得重新换一遍重头来。 李追远洗漱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入东屋。 柳玉梅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少年,言外之意:就你小子事多。 李追远接过柳玉梅手中的梳子,按照她的吩咐,给阿璃梳起了头。 柳玉梅则去找新的配饰。 白裙换成了一身黑色,雍容大雅。 吃过早饭后,李追远就和阿璃去钓鱼了。 少年牵着女孩的手,以《秦氏观蛟法》,观察河面鱼群密集程度,然后选取了一个最合适的钓点。 要是还觉得上鱼速度不够快,李追远还能以《柳氏望气诀》,伸手对着身前挥舞,改变这一块区域的风水格局,把水下的鱼群牵引过来。 风水大师和钓鱼爱好者,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都会呕血。 鱼,钓得太多了。 李追远又放生了很多条,然后提着够一家人喝一顿鱼汤的分量,与阿璃一起回来。 刚回到家,就看见李维汉站在那里。 “小远侯,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信。” “我的信?” “是咧,你妈妈还是记挂着你的。” 自从改户口本的事情发生后,李三江把李兰打入了其“哥哥们”的同等行列。 李维汉和崔桂英在李三江面前,也是不太敢提李兰的。 但老人,总是喜欢和稀泥,希望家里人和和美美的,哪怕只是图一个表面。 李追远接过信封,他不知道为什么李兰会给自己来信。 李维汉又递来了钱:“这是你妈妈给你的。” 李追远推回了这笔钱。 “爷爷,太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你可以……” “我不会为这个事去骗太爷。” “唉,好吧。” 李维汉知道,孩子还是恨他的妈妈。 李兰比自己的那些伯伯们好的地方在于,李兰不啃老,每个月的赡养费以及逢年过节的礼物,都会准时邮寄到。 李追远在南通上学后,就包括了学费和生活费。 是的,哪怕是到现在,李兰也会定期给自己打钱。 但李三江不准李追远拿这笔钱,李追远自己也不想要。 在李三江看来,那些个白眼狼伯伯们,啃老归啃老,可好歹还有个热络场面话,至少嘴上说得好听;这李兰,钱倒是给得不少,但真的是一点都没人情味。 要是伢儿真缺衣少食差钱上学,那就得捏着鼻子认了妈妈的好,可他有这个条件供伢儿,不花她的钱,以后伢儿瞪他妈时,也能有份底气,努力搞钱,解决基础吃喝后,不就图的这个顺心意么! 等李维汉走后,李追远拆开了李兰的信。 信里没有字,而是一幅折叠起来的印刷画。 将画展开,是一角的山水,像是从某张年画上裁下来的。 但右下角的标注还在……美丽集安。 李追远大脑快速思考。 他相信,自己肯定能想出答案。 这是基于他们母子,彼此对对方智商的信任。 李追远从未去过集安,对这个美丽的边境小城市,他所能牵扯到的关键词,目前就两个。 一个,那里是竹简记载的,九个秘境坐标之一。 另一个,则是罗工。 罗工年轻时,曾参与过一项保密级别很高的人防工程,在那里,他接触到过古代高句丽的魅影。 李兰知道自己和罗工之间的关系。 所以,这是在提前给自己透露? 李追远没再继续执着于这封信,因为他清楚,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消息在第二天就来了,而且是本人亲自带来的。 几辆公务车,驶进思源村,驶上了李三江家的坝子。 这场面,把李三江弄得都有些手足无措。 罗工亲自来了,离开学校后的他,地位提升很快,他来到这里时,会有当地领导陪同。 薛亮亮也在车里面,下车后,他对李追远笑了笑,像是一条被逮住的偷懒小鱼。 “小远,上车。” 李追远被罗工喊上了车。 罗工又看向旁边站着的谭文彬。 “谭……谭同学,你也上车。” “哎,好。” 李追远提醒道:“老师,那位林书友同学,也是我们学校的,我们同班,一起参与过实习。” “嗯,让他也上车。” 林书友也因此得以上车。 罗工是来这里开会的,但开会途中,他接到了一个通知,这个通知,让他的情绪有些失控,甚至有些忽略场面上的一些事情了。 大家先坐车来到市区,一起吃了公餐,等罗工下午的会开完后,他在酒店下面要了茶水,众人围坐在沙发上。 罗工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大家都能看出来,罗工心里有事,不过,只有李追远猜出了是什么事。 少年能理解罗工现在的心情,当年的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调查员,受权限制约,对那件令他铭记半生的事件知之不多;可现在,以他当下的身份要是能重新参与这件事,那萦绕在心底的谜团,就将得到解开的机会。 那里,可是罗工心底的白月光。 白月光的威力在于,不会因岁月流逝而消退,反而会越来越明亮,打上更多滤镜的美感。 罗工将烟头掐灭,清了清嗓子,眼眸深处流露出追忆,随后,化作了一抹坚定,他用一种既忐忑又激动地语调说道: “上头决定,重启集安572人防工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五章 茶会结束,走出酒店。 薛亮亮往花坛边一坐,拿出烟盒给谭文彬分了一根。 谭文彬接过烟后,掏出火机,先帮薛亮亮点了,同时笑着说道: “恭喜啊,亮哥。” 薛亮亮用叹息,顺出一口烟圈。 大项目从宣布启动到正式动工,中间往往要间隔挺长一段时间。 曾出过问题的封闭项目重启,会比从头开始,更费时费力,更何况572工程在历史上封闭过两次,而且次次都发生了比较严重诡异的意外事件。 因此,它再次动工所需要的准备时间,只会更长。 而罗工在其中所负责的部分,就如之前高邮湖龙吸水事件时那般,带着团队提供己方专业的技术支持。 其它部分的负责团队,也需要准备和归置。 按罗工的估计,这至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作为提前预定好的该项目的某方面负责人之一,罗工现如今得到的消息只有两个。 一是重启该项目的通知; 二是提前组建项目团队。 特殊项目有着极高的保密要求,但这里的保密并不意味着所有参与该项目的人,都必须与世隔绝。 能接触项目核心的顶尖负责人自然有着他们相对应的特殊标准,不过下方负责大量具体细分工作的人员,则不用那般严苛,甚至,会显得较为放松。 毕竟,只要任务责任细分得够具体,哪怕是参与该项目的一线人员,也只能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 新项目团队的人选,被要求在大学里找。 一是将已步入工作岗位的人员聚拢起来进行培训和待命,既不现实,也不划算,且影响不可控。 二是考虑到相关人才的培养建设,与其把老家伙重新召集起来,不如直接开始人才梯队建设。 谭文彬对薛亮亮发出恭喜的原因是,罗工把新团队的组建工作,交给了薛亮亮。 就像年轻的士兵渴望战争来建立功勋。 因为特殊时期,晋升渠道将会变得更为宽敞。 薛亮亮这两年一直在熬资历,哪怕他这资历熬得很顺利,却依旧得走一下这个流程。 现在,他的这一流程被大大缩短了,获得了一步跃迁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你的能力得过硬,扛得住考验,否则就会德不配位,摔得很惨。 薛亮亮此时心里倒是没有获得如此宝贵机会的喜悦和激动,也没有多么忐忑和不安。 他只是知道,负责新工作后,他“回家”的频率不得不大大降低。 以前,他到处跑,一个接一个项目地跟着,看似很累,但工作都是阶段性的,所以回南通的机会很多。 而一旦新工作开启,从筛选、考核、培养、实习、锻炼等等这些,都需要他来亲自负责。 没责任心的,可以很悠闲,可要是有责任心,那几乎就意味着短期内近乎无限的工作内容。 因为你的时间已经不再只属于自己,再想抓机会回南通,就得承担内心的道德负罪感。 “亮哥,这是好事,我相信,嫂子也是会支持你的。” 谭文彬拍了拍薛亮亮的肩膀,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屁话,但这会儿,也就只能说说屁话了。 薛亮亮点点头:“我要启程回金陵了,团队规模初定三十人,要是只是三个人,就好了。” 三个人,正好眼前仨,小远、彬彬和林书友。 薛亮亮相信,整个海河大学,没比眼前仨更专业的学生了。 李追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 薛亮亮笑了笑:“当然,我怎么会客气。” 说完,薛亮亮摆摆手,走到路边,坐上了那辆停在那里等客的出租车。 李追远清楚,亮亮哥应该是要在离开南通前,再去跳一次江。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薛亮亮都不会再回这里了。 李追远:“我们也回去吧。” 林书友去路边新拦了一辆车。 回去的路上,李追远再次在心底思忖着时间,只是这次不是计算着到家的时间。 在地宫下面,李追远曾在面具男子那里得到过一份腐烂的竹简。 技术复原后,找京里家属院的老教授们帮自己破译,得到了九大坐标。 这九大坐标散落各处,分别是: 白山黑水、彩云之南、塞北草原、瀚海沙漠、十万大山、千岛之湖、天府盆地、高原冰川,最后一处,则在海里。 其中,有三处,李追远已经有了具体猜测。 天府盆地,指的应该是丰都鬼城。 白山黑水,指的应该是集安的那座高句丽墓。 海里的那个坐标,应该是那只大海龟所在的位置。 刚得到这九大坐标时,李追远还觉得这些距离自己很遥远。 可当罗工当着自己的面宣布572人防工程将要重启时,少年忽然意识到,该来的……它终究是要来了。 他不知道这九个秘境,自己是否都需要趟一遍,但目前已知的三个,都和自己有了很直接的联系。 所以,在很早开始,江水就已经给自己,出好了最后的大题,这叫什么……九省联考? 到家后,李追远没急着先回太爷家,而是与彬彬和阿友知会了一声后,他自己一个人走向了大胡子家。 大胡子家坝子上,萧莺莺正在做着纸扎。 看见少年来了,萧莺莺先抬头看了看,见少年没往坝子上走,她就又低下头继续做事。 李追远径直走向桃林。 桃林深处,扎着一圈小篱笆,篱笆内铺满了桃花,笨笨躺在里头自顾自地玩耍。 看见李追远后,笨笨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李追远在旁边选了一棵桃树,后背倚靠着它坐下。 就这么,一直坐到了接近黄昏。 期间,有两次特殊的风旋儿在桃林里掀起,李追远注意到了,但没有走阴。 伸了个懒腰,李追远站起身,走出桃林,回家。 有一股更大的风,在桃林里吹起,带来“呼呼”的声音。 萧莺莺放下纸扎,走下坝子,进入桃林,将笨笨抱起。 笨笨伸着手,企图去抓住面前大肆飞舞的桃花,小孩子不觉得害怕,不管遇到了什么,都觉得有趣。 萧莺莺则知道,那位,现在很生气。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生气,是和那少年聊了什么导致的? 萧莺莺不知道的是,它生气的原因是,那少年压根没和它聊天,纯粹是把这里当做了一片拿来静心的桃林。 …… “汪!汪!汪。” 小黑对着润生狂吠。 以前在大学里时,小黑都是和润生睡一个房间,平日里也是由润生喂养,一人一狗的关系,可以说是相当好。 可自打这次从贵州回来后,润生再想去给它喂食时,每次刚一靠近,小黑就马上站起身,对润生进行极不友好地驱离。 这放在过去,几乎是无法想像的事。 并不仅仅意味着人狗关系的破裂,而是小黑一向惫懒,用李三江的话来说,就是用这狗看门,贼进屋把家里搬空了,它都只会怪贼的动静闹太大,吵到了它睡觉。 自小到大,小黑叫的次数都很少,最开始一度以为这是一只不会叫的哑狗。 “好了,你让让,我来喂吧。” 阴萌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接过润生手里的汤盆,把药羹递送到小黑面前。 小黑不再叫唤,低头开始吃补药。 但吃的时候,依旧用眼神时刻提防着,生怕润生会靠近。 阴萌:“你吃了那个蛊童,身上气息杂了,它怕你。” 润生:“它不是怕我。” 阴萌:“那是什么?” 润生:“它以为我被另一个人占据了。” “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它在想我。” 润生再次走近,小黑不再喝补药,再次对着润生狂吠。 这次,润生没像前几天那样退开,而是一个加速,来到小黑面前。 “汪!” 小黑朝着润生扑了过去,张嘴欲咬。 五黑犬,本就是阳气充沛之兽,再加上自家的这条狗从小以补药喂养,哪怕平日里懒洋洋的,但骨子里的凶性,是谁都无法忽视的。 润生抬起手挡在身前,小黑咬住了润生的手腕,咬住后就不松口,哪怕狗躯被润生吊在空中。 不过,润生不仅没甩开它,反而蹲坐了下来,无视了被狗咬的疼痛,将小黑放在了自己膝上。 小黑喉咙里还在发出着低吼,手腕伤口处,润生的鲜血也在流出,浸红了小黑的白牙。 润生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小黑的狗头。 阴萌担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化那个东西?” 润生摇摇头:“要是消化掉了,不就是白吃了?” 阴萌手指着润生:“你难道在故意留着它!” 润生没回答,算是默认。 “润生,你知不知道在体内留着这种东西,有多危险?” “我只知道,我也会因此变得更危险。” “你们这些家伙,怎么一个个都是疯子。” 阴萌这是把谭文彬和林书友也都打入此列。 谭文彬到现在,整个人还阴沉沉的,却还是不愿意被小远哥调理。 林书友则是整天琢磨着如何透支榨取身体潜力,好延长白鹤童子的降临时间。 一浪一浪地过去,大家对自己的身体,是越来越不重视了,都有种反正命是捡回来的感觉,捡得多了,也就不再那么珍惜。 润生看着阴萌,没有说话。 其实,所有人里,最像疯子的人,应该是她。 阴萌在旁边蹲下,掌心摊开,那只蛊虫窜出,像是个随叫随到的玩具,被她当作核桃一样盘着玩。 “你说,我要不要给它也取个名字?” 润生:“不用取。” “为什么?” “没取名字,死了就不心疼。” 阴萌怔了一下,不仅没生气,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道理。” 掌心中的蛊虫,一下子爬得更快了。 时间,慢慢流逝。 小黑咬了很久,润生也摸了它很久。 渐渐的,小黑眼里的怒火敛去,它也慢慢松开口,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润生手腕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 它确认了,眼前的这个人,没有被夺取身体。 润生将先前那才喝去半盆的补药端起来,送到小黑面前,小黑把补药喝完,罕见地舔了舔盘子。 搁以往,它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是不会做出这个举动的。 润生指了指狗窝。 小黑转身,走了进去,躺下,开始入睡。 今儿个喊了那么多声,还咬了人,对它而言,算是这辈子难得的一次大消耗了,得好好休息补回元气。 阴萌:“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小黑身上干净着,我用井水冲冲就好。” 润生走到井边,打水后冲洗伤口。 外头的红色鲜血被冲干净后,可以看见狗咬出的血槽,里头泛着焦黑色。 这是五黑犬的体质与自己体内的气息相冲导致的,也就是说,自己现在体内的邪煞气息很重。 润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远画的符,贴在了伤口处,符纸没完全变黑,却变灰了。 指尖抚摸着伤口,润生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去麻烦一下小远了。 他从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什么怪胎,反正小时候自己因为吃香的习惯,被村里同龄人喊“怪胎”喊习惯了。 他在意的是,要是自己身上的这些气息太重,会引起误会,从而影响到小远的下一次走江。 恰好这时,李追远从大胡子家回来了。 “小远。” “润生哥?” 润生举起自己被咬伤的手腕,李追远看了一眼后,微笑道:“润生哥,你去工坊那里等我。” “好。” 润生走向屋后。 李追远则准备上楼,途中遇到了阴萌。 “小远哥,润生他……” “没事,我有办法。” 阴萌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可担心死我了。” “对了,彬彬和阿友呢?” “他们俩下午回来后,被李大爷喊去收桌椅去了。” 李追远忽然觉得,早知道把他俩一起带去桃林那里坐坐了,要不然就不会前脚刚回到家后脚就被自家太爷套上缰绳去拉磨。 其实,李追远清楚自己同伴们的想法。 早先,他们的发展路径都是由自己亲自设计的。 但现在,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虽然,有些时候,连李追远都觉得他们这样搞很危险,却又没办法去开口阻拦他们。 没人愿意当团队的拖油瓶,都想着在走江时,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而且,这里除了团队利益外,还有着自身发展需求。 他们是人,不是自己眼里的工具,有时候自己认为最好的,反而不是最适合他们的。 来到二楼,走入自己房间,阿璃正在里面画画。 这幅画,已经完成了林书友和阴萌部分,正在画谭文彬部分。 李追远看了看房间里还剩下的半块牌位,这量,不够啊。 阿璃放下画笔,准备出门,她知道了少年的意思。 二人之间的默契度,早就到了不用说话只需眼神的地步,嗯,阿璃也不会说话。 可就算阿璃拿牌位当材料,已经是大家都习惯了的事,但李追远还是不好意思一个眼神就让阿璃去这么做。 这次是自己直接所需,理所应当,得自己开口说话。 人呐,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不能揣着故意装糊涂。 他牵着阿璃的手,走下楼,来到东屋。 柳玉梅在屋里,手拿毛笔做着衣服设计,旁边有一幅是阿璃的,她手里正画的,则是少年男装。 刘姨刚从库房里,抱着牌位进来,此刻正在对缺货的祖宗进行补货。 恰好这时,两位年轻的顾客进了店。 柳玉梅有些意外道:“这是?” 李追远对柳玉梅道:“柳奶奶。” 随即,少年目光看了看供桌上的牌位。 虽说这进货进得急了点,但柳玉梅早就习惯了,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助。 李追远走到供桌前,对供桌上的牌位行礼: “晚辈侍者润生身上出了些问题,需要制作木钉以镇压,还请诸位前辈相助!” 说这些话时,李追远声音压得很低。 柳玉梅在少年开口说话时,忽地心中升起警兆,就立刻屏蔽掉了自己的感知。 刘姨站在旁边,还想着欣赏俩孩子挑选呢,谁知听到这话后,喉咙当即一甜。 这是第一次,嗑瓜子嗑出了血! 刘姨的反应,让李追远也感到疑惑。 刘姨忙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见少年说好了,阿璃就开始给自己祖宗翻牌子。 她知道润生身上有十六道气门,所以需要十六根大木钉。 只是,牌位毕竟有它的固定造型,底座粗,上面窄。 以往拿来刨木花卷儿,已经算是利用效率最大化的了。 但这次,一个牌位只能做一根大木钉,其余部分都是废料,所以这次,阿璃选了十六个牌位。 她一个人拿不下,李追远在旁边接着。 从早期陪女孩一起吃饭时,李追远就知道,女孩一直都有着强迫症,因此她每次选牌位时,都会把旧的先选走。 这也算是一视同仁了,没哪个祖宗会被着重“虐待”,也没哪个祖宗能得到女孩的优待。 等俩人抱着牌位出去后,柳玉梅看着队伍变得稀疏的牌位,目露思索。 刘姨抽出一条帕子,将嘴里的鲜血吐出,她有些不敢置信道:“主母,为什么会这样?” 柳玉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孩子身上的因果禁忌,忽然变得更重了,重得我都感到忌惮。” 刘姨:“阿力以前可不这样。” 屋外,刚送完纸扎回来的秦叔,正按照以往习惯,往东屋来一趟进行通禀。 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他就打算收脚,去地里看看有没有活儿可以干。 但在这里,他没办法直接弹起离开,以普通人的步速移动,肯定没声音快。 柳玉梅:“阿力的走江,不具备什么参考性。” 没有想象中难受,秦叔觉得自己习惯了,他拿起了锄头。 刘姨:“那……” 柳玉梅:“走江成功的,我也是见过的,但他们在走江过程中,也没有这么早出现像小远这般的情况。 我们家小远,确实是太特殊了,像是得到了江水更多的……” 柳玉梅想说“关照”,可无论如何,这个词,她都说不出口。 这哪里来的什么关照? 但要她现在去说江水的坏话,她也觉得不合适。 柳玉梅看向刘姨,问道:“你还好吧?” “无碍。” “嗯。”柳玉梅再次将目光落在了祖宗牌位上,笑道,“对了,以后牌位订做时,各种珍稀材料,多整一点。” “主母,您的意思是。” 涉及祖宗牌位,刘姨可不敢自由发挥。 “我的意思是,一套牌位里,可以有各种不同的材质,不要只局限于上品惊雷木了。” “我知道了。” “另外,款式上,也可以丰富一点。” “款式?” “有大有小,有粗有细,牌位又不只有一个规格。” “不同规格,放在一套里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辈分高的,你做大点,辈分低的,你做纤细点,给他们分出个长幼尊卑来。 这也方便咱阿璃取材。” “明白。” 柳玉梅一拍额头,自责道:“唉,我怎么到现在才想到这一茬呢。” “您的意思是……” “我们供奉牌位,理所应当;阿璃作为家里人,取用更换牌位,也是理所应当;而阿璃和他之间的关系,又很特殊。 呵,现在看来,这帮家伙没灵了,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在这里,就相当于断了因果。” 刘姨恍然:“主母,我明白了。” 小远走江突然,祖宅里那么多好东西,都没能来得及给小远配上。 现在,祖宗牌位……等于是秦柳两家能对小远进行的唯一利益输送渠道。 因此,主母才会让自己在选材和规格上多样化,这样才能拓宽利益输送幅度。 柳玉梅:“那个,还可以在牌位上镶……算了,过犹不及,你自己把好关,牌位,终究得有个牌位样,可以奢侈,但不能太离谱。” “您放心,我明白。” “去准备吧。” “是。” 等刘姨出去后,柳玉梅坐回椅子,她刚刚本想让刘姨试着,给牌位上做一些镶嵌。 比如一些珠子、符文,哪家祖宗喜欢用刀的,用剑的,看书的,看画的,都给配上。 但当她刚要把这一想法说出口时,先前就出现的警兆,再度浮现。 你可以适度钻一钻天道的漏洞,但可千万别拿天道当傻子。 一旦出格了,那就和直接送所需要承担的因果反噬没什么区别了。 柳玉梅拿起画笔,继续给少年设计衣服。 她时常怄悔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地就给少年送些东西。 以前秦柳两家的孩子,打小身上都会有些好东西傍身,龙王家,有这个底蕴。 但小远没有。 她本意是入门仪式结束后,再带着小远去一趟秦柳祖宅,反正作为当代唯一传人,祖宅里但凡这小子喜欢的,且能驾驭得了的,都随便他挑。 可偏偏,入门即开启走江,她没了这个机会。 明明有两家龙王门庭传承在身,走江时却跟个江湖草莽一样,直接整出了个富家穷路。 不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玉扳指。 这东西,刚见面时,她就想送给孩子当见面礼的,但这孩子坚决不收。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没入门前,就算自己想送,这孩子也不会要的。 画着画着,柳玉梅回头瞥了一眼供桌,自嘲道: “你们也没想到吧,我锦衣玉食了一辈子,临老还被安排了一出穷养娃。” …… 十六个牌位,被抱进了小工坊。 润生早就在里头坐着等了。 阿璃熟门熟路地,拿起墨笔,给牌位进行勾画。 然后拿出工具,开始取材雕刻。 李追远在旁边帮忙。 润生想帮忙,可这种精细活儿,他插不上手,只能帮忙处理一下台面,顺便把一些工具进行打磨。 木钉子不难做,再者也不用进行细致的纹理雕刻,所以并不费时。 高端的牌位,哪怕就原汁原味,也能发挥出镇压奇效。 “噗哧!”“噗哧!” 李追远打开了两瓶健力宝,和阿璃一人一瓶,喝了起来。 “阿璃,你去休息吧。” 阿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男孩手中的那罐健力宝上。 普通的饮料罐子,她不会再收集了,毕竟藏品档次上来了。 但一起开的且一起喝过的罐子,她还是想要的。 李追远只能抬起头,把余下的饮料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罐子递给阿璃。 阿璃接过罐子,眼里流露出满足的光彩,离开了工坊。 “润生哥,你把衣服脱了吧。” “好。” 润生把衣服脱了。 曾经,秦叔以十六根棺材钉帮润生强开气门,以最生搬硬套的方式,传授《秦氏观蛟法》炼体之术。 现如今,当初的伤口早已愈合,原本类似拔火罐留下的圆圈痕迹也已变得很淡很淡。 但今天,李追远得把气门重新穿凿起来。 李追远拿起木钉,又拿起锤子,对着气门位置,开始钉钉子。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李追远双手黏滋滋的,全是润生的血。 好在,喷血也就是刚钉的那一会儿,等钉子钉进去后,润生就会收缩肌肉,自己止血。 润生没觉得痛,甚至都没皱眉,他只是有些歉然道:“小远,下次我不会再胡乱吃东西了。” “其实你吃的那具蛊童尸体,只是一个催化剂,秦氏观蛟法生生不息,哪怕不是在战斗,日常吃饭睡觉时它也在一直在淬炼着你的筋骨皮肉,当你锻长到一定程度后,骨子里的那些东西必然会被激发出来。” 如果润生这辈子一直跟着山大爷做个普通的捞尸人,他的本性特征不会得到激发,是能够虽显奇怪却依旧能安稳度过这一生的。 可偏偏,润生跟着自己开启了走江,一次次战斗,一次次重伤,一次次气门全开,将他的真实一面,催生了出来。 润生的神情略显暗淡,目光低下。 这是第一次,小远几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是人。 虽然,这一事实,他早已清楚。 哪个正常人,不吃香就吃不下饭的,哪个正常人,会对那些脏肉有着极强的食欲? 李追远一边继续钉着钉子一边说道: “真好,我们哥俩都不是人,都是披着人皮模样的怪物。” 润生抬起头,看着少年。 少年面带微笑。 但在微笑中,润生瞧出了少年在说这句话时,体内所产生的痛苦。 他知道披着人皮的怪物,对少年而言,是最刺耳的话,但少年却为了安慰自己,主动讲了出来,拿它开玩笑。 “小远。” 只是一声呼唤,再多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也不用说了。 当初那场梦里的画面,二人现在都不记得。 在梦中,即使被梦鬼操控沦为了傀儡,润生依旧没有遵从“主人”的命令,对小远发动攻击。 这事,忘了也就忘了,因为有些事其实不用执着于记得,反正都摆在心底。 “好了,润生哥,你现在按照重新运转《秦氏观蛟法》,按照我的吩咐节奏,我叫你快你就快,叫你停你就停,叫你逆行……你就逆行。” “好。” 李追远虽然没开始练武,但对《秦氏观蛟法》的理解,就是秦叔,都比不过自己。 在他的指挥下,润生开始重新运转法门。 “额……额……额……” 润生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暂停一下。” 李追远抬手示意,然后给这个小工坊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隔音阵法。 “好了,现在外面听不到了,继续。” “啊!!!!!!” 润生开始痛苦地嘶吼。 这就像是动物需要磨牙一样,李追远这是等同于在给润生磨牙。 将他体内不断壮大出来的邪煞之气,给强行磨碎。 落于现实中,等于是润生在活生生打磨自己的皮肉和骨骼。 此中痛苦,远超刮骨疗毒。 不过,润生都承受了过来。 “好了,可以了。” “呼……呼……” 润生喘着气,抬起头,他眼眸里的光泽,变得更加深邃。 原本的大块肌肉,这会儿也收缩变得精悍,整个人个头虽然依旧很大,却比之先前,有点抽条了。 从气质上看,已经有了些许秦叔的影子。 “兽性”转化为人性,不仅不会变虚弱,反而会变得更强大,因为只有人,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合理使用力量。 气质上的变化,同时还意味着润生的炼体术,已经真正入门。 虽然,他走的是以蛮力撞门的路子。 可真就被他,硬生生地给撞出了缝隙。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邪煞气息被压制了回去,小黑再咬他,就不会出现那种破煞的伤口了。 李追远拿出自己画的符纸,往润生手腕伤口贴去,符纸没变化。 “润生哥,辛苦了。” 润生摇摇头,然后看着李追远,说道: “小远。” “嗯?” “我们一起做人,好不好?” …… 李三江嘴里叼着烟回来时,润生刚在坝子上井口边冲了澡,正准备收拾从自己身上冲刷下来的血迹。 “咋咧,地上这么多血,家里杀猪啦?” 润生挠挠头,说道:“李大爷,我弄的。” “你弄的?你生产大出血?” 李追远这会儿刚拆去小工坊里的阵法,走出来准备洗手,听到外头的对话,少年直接说道: “太爷,本来刘姨准备做血旺的,被我不小心打翻了,润生哥在帮我收拾。” 李三江:“翻了就翻了嘛,多大点事,我就不爱吃血旺,容易上火。” 李追远在井边蹲下,洗手。 井口上装了人力抽机,不用再拿水桶系绳子打水了,按压几下就好,旁边会一直备放着一杯水,白天井口干了打不出水时就往里头倒一杯。 李三江有些奇怪地对着润生看了看,疑惑道:“咋感觉润生侯瘦了些?” “没有吧?” “不对,确实瘦了点。”李三江走近,抬腿踹了一下蹲在地上擦地的润生,“让山炮过来见了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呢,记住多吃点饭,把肉养回去。” “好嘞,李大爷。”润生笑着回应,吃饭,他在行的。 李三江看向李追远:“那个,小远侯,你跟我来一下。” “好的,太爷。” 润生递过来一条帕子,李追远擦了擦手后,跟着李三江进了屋。 没想到进屋后还不够,李三江示意李追远跟着他上楼。 一直到跟着进了房间,太爷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奖券。 “小远侯,你看看这是啥。” “太爷,你去摸奖了?” 这些年,摸奖之风可以说是在各地盛行。 每到一个乡镇举办时,道路两侧都是售卖奖券的柜台,后头站着统一服饰的售卖员,附近乡民都会被吸引过来,如赶集般热闹。 刮出的废奖券,更是把脚下道路铺了一层又一层。 “摸奖的哪有卖奖的精,太爷我这是捡的。” “捡的?” “对,你看看。” 李追远接过奖券,上面写着“京城两人五日豪华游”。 “嘿嘿,你看看,太爷我这运气咋样?我听壮壮说,你们现在忙实习,不用再去学校了,现在也没啥事,正好你可以去京里再看看。 你妈那里你不用去了,但你在京里不也有亲戚么?” “太爷,我不想回京里,我在这里住着很好。” “又不是叫你回京里去住,这不是包旅游么,不去白不去。” “可是,去不了呀,太爷。”李追远指着奖券上面的小字,“已经过日期了,这是前两期开出的奖。” “过期了?已经有人中过了?” “嗯。” 一般这种大奖,都是组织方自己人中,自己上台领奖的,普通人只能抽到个洗发水香皂啥的。 “嘶,这不白高兴一场么,我还当个宝贝揣兜里呢。” “太爷,你要是想去京里看看,我带你去旅游旅游。” 去京里旅游,几乎是当下所有老一辈人的梦想,他们想去看一看那一轮太阳。 “费那个钱干啥,我听说京里吃喝都不便宜哩,我不去,不去不去!” “太爷,我存了不少钱了,够带你……” “你存的那点钱哪够,你娶媳妇儿了么?你生娃了么?你去市区里买房了么?” 李追远眨了眨眼,他才多大啊。 李三江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没事,太爷这里都给你计划着,现在生意好,让太爷再存存,管够的,管够的。” “好的,太爷。” 少年知道,给自己挣钱存钱,是现在太爷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吃晚饭啦!” 楼下,传来刘姨的准时报点。 “去,你去喊那闺女一起吃饭吧。” “嗯。” 等李追远离开屋子后,李三江再次把那张奖券拿起来看了看: “怎么就过期了呢?” 李三江砸吧了两下嘴。 本来他是不喜欢抽奖的,他平日里也不爱打牌。 但原本没有的心思,因为这张过期的奖券,反而被勾引出来了。 “要不,明天我也去买张来刮刮?” …… 深夜。 西屋。 阴萌现在住在这里。 此时,从床上到柜子上再到地上,被她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这里头,都是她亲自萃取出来的毒。 其中三分之一的毒,她清楚毒效,还有三分之二的毒,天知道。 蛊虫被阴萌攥在手里,露出两根长长的黑须。 她另一只手开始配毒,尝试几种毒素进行搭配。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越是面对烈性的毒药,蛊虫的两根黑须就越是会剧烈摇摆撞击。 阴萌就依靠这一点,来摸索毒药的配置。 又配出了一副毒药,放入特制罩子中。 黑须快速摇动,很是起劲。 再配出一副毒药。 黑须摇动出了残影。 阴萌点点头,尝试把这两副毒药,按照唯心比例,参杂到了一起。 黑须不动了。 阴萌面露疑惑。 这是以毒攻毒后反而变成无毒了? 阴萌用手指,触摸了一下蛊虫黑须,发现黑须变得硬梆梆的。 摊开手,蛊虫失去了反应。 阴萌扭过头,看向自己用来配制和隔离毒素的罩子,发现下方竟然融出了一个小孔。 下一刻, 只听得一声, “噗通!” 阴萌脑袋磕在床上,被自己毒昏了过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清晨,李追远睁开眼。 这世上,很难有比一夜好眠醒来时,更让人感到美好惬意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醒来后睁眼,侧过头。 早上的太阳虽还未升起,却已经有一缕温暖的光芒,率先照射进自己的卧房。 阿璃没打扰少年睡觉,她站在画桌前,正在画画。 女孩今日白底绿纹的长裙,给人以柔和朦胧的质感。 昨儿个要去钓鱼,临时换了一套衣服,今儿个虽然不是昨天那套,却也是相仿的款式。 柳老太太是以这种方式,表达着专属于她的执拗。 李追远醒了,然后继续躺在床上,侧头看着。 阿璃蘸画笔时,侧身,看向这边。 女孩明亮的眼眸与少年对视。 李追远不好意思继续赖床了。 起床,洗漱。 不出意外的话,少年接下来应该要和女孩下棋,等待早饭。 但今天有了意外,而且不止一个。 李追远下了楼。 一楼有两口棺材摆着,每次谭文彬和润生回来时,这两口棺材就是他们的床。 此时,润生正站在棺材边,看着隔壁棺材里的情况。 李追远走了过来。 刚靠近,就感知到了棺材内散发出的强烈怨念。 凝而不散,蓄而不发,如同村里饭桌上拿来盖住饭菜阻挡苍蝇的罩子。 里头的谭文彬,面色白得像是敷了粉,嘴唇却又格外艳红。 一般这种情况下,已经可以把棺材抬出去埋了。 李追远把手伸入棺材,指尖在谭文彬眉心轻轻点了几下,触感冰凉。 再顺势向下,触其鼻息,气若游丝。 情况很糟,也很严重,但并不危险。 因为在自己接触时,李追远感知到了两股怨婴瑟瑟发抖的气息。 像是家里犯了错的小孩,缩在墙角,惶恐等待家长的严厉责罚。 俩怨婴应该是从吃撑的消化状态中,苏醒了过来。 昨晚睡觉时,谭文彬感知到了它们俩的意识复苏。 然后,谭文彬就去主动和它们进行意识接触。 站在一个“老父亲”的角度,此举很是正常,就像开门迎接自己住校回来的儿子,张开双臂,想要像往常那样,抱一抱它们。 可问题是,俩怨婴吃撑消化后,长大了,也就变重了。 但无论是它们俩,还是谭文彬本人,都还没有这一意识,亦或者说,是没有较为清晰的敏感。 谭文彬主动与它们进行的意识接触,相当于主动将它们抱起,然后……狠狠闪歪了腰。 他眼下的这种状态,就是身体一时间无法负担如此浓郁的怨念鬼气冲击所造成的假死。 要是被其它的邪祟所影响,谭文彬现在已是凶多吉少,不过好在俩怨婴已经晓得自己闯了大祸,早已竭尽收缩自身怨念。 谭文彬只需要躺着,睡个几天,生命体征就会逐步恢复。 虽然他不是有意为之,但这也算是给自己来一次怨念洗礼。 他俩干儿子吃了顿饱饭,他这个当干爹的,也上去舔了一下盘子。 经历这次之后,醒来的谭文彬,体质将更趋向于阴灵,也就是那种天生适合当算命瞎子的人。 以后,他对邪祟的感知,以及一些术法的使用,包括最基础的走阴,也会更加顺畅,毕竟身体更适配了。 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只是没人敢复制,因为但凡这俩怨婴心里有一丝杂念或者有其它意图,那谭文彬就必死无疑。 它们俩现在只需要轻轻勾动手指,就能对谭文彬完成“借尸还魂”。 李追远没去做干预。 他是可以现在就把那俩怨婴从谭文彬身上强行剥离下来,以求绝对保险。 但他知道,谭文彬肯定不愿意,他是真信任这对朝夕相处挺长时间的干儿子,而且也是真心对它们好。 自己每次翻看《邪书》时都是慎之又慎,平日里任何的冒险之举都会极力避免可能存在的风险,可偏偏自己的团队伙伴们一个个勇得飞起。 说好听点,叫锐意奋发,开拓进取; 不好听的,叫不知者无畏,不知所谓,更无所谓。 但一个个的,还得自己来擦屁股。 李追远看了看润生。 润生明白小远的意思,转过身,点香吃。 “润生哥,帮我找七根蜡烛,然后在这棺材头这儿,摆个小供桌。” “好!” 润生马上把东西准备好。 李追远先手指按压印泥,在棺材盖上画出了纹路,再将七根蜡烛摆到相对应位置。 手臂在蜡烛上一挥,七根蜡烛全部自燃。 这是“七星还魂灯”。 帮谭文彬稳住魂魄心神,可助其更早苏醒恢复。 李追远指尖在棺材盖上敲了敲,说道:“把棺材盖上,省得露出来吓到人。” “好嘞。” 润生先小心翼翼地去推棺材盖,见上头的七根蜡烛纹丝不动后,才加大发力,让谭文彬安息长眠。 这时,李三江打着呵欠从楼上走下来准备吃早饭。 看到这一架势,有些疑惑地问道:“点这么多蜡烛,这是咋咧?” 李追远:“彬彬哥听说的法子,这样弄相当于暖房,百年之后住进去时,会更舒适。” 李三江:“哪里的搞法?” 李追远:“金陵那边农村里有钱的老人都会这么做。” 李三江点点头:“好,挺好。” 这两口寿棺,谭文彬睡的是李三江的,润生睡的是山大爷的。 李三江:“咦,壮壮人呢?” 李追远:“壮壮哥去石港看他爷奶了,说是要在那里住几天,刚出的门。” “哦,这是应该的。”李三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忙对润生道,“润生侯啊,给你那口棺材上也点上蜡烛,咱也给山炮暖暖房。” “好嘞。” “润生侯,你说你李大爷我怎么样,我真的是啥好事儿都记挂着那山炮。” “是哩是哩。” “能认识我,是山炮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对哩对哩。” “嘿嘿嘿。” 李三江夹着烟,对李追远招了招手:“小远侯,你来。” 李追远跟着李三江一起走了出去。 润生先给自己棺材盖上,也摆了七根蜡烛。 他尝试学着小远先前的举动,对着七根蜡烛一挥手,再挥手。 然后默默地拿出火柴,给七根蜡烛依次点燃。 紧接着,他端来一个小火盆,去角落堆放处取了些冥钞。 时下这种“天地银行”的票子还算珍贵,农村用得不多,因此并未通货膨胀。 面值,还是百元、五十元、十元,没出现很多个夸张的零。 润生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来,给壮壮烧起了纸。 …… 坝子上,李三江对李追远开口道:“小远侯啊,太爷我上午要去石港镇上一趟,你……你有什么东西要买么,太爷给你买回来。” “太爷,我没什么要买的,家里吃的喝的都有。” “哦,嗯。” 李三江本想带着李追远一起去石港镇上摸奖的,今儿个上午那边就有活动。 可转念一想,自己不该带孩子去玩这种带赌博性质的东西。 在李三江的信条里,手里的钱,拿去买酒买肉吃进肚子里那是真的,拿去赌博就跟拿去烧没啥区别。 但他实在按捺不住,想着去买个一张刮刮,昨晚做梦时,他还梦到自己刮中了,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是个暗示。 什么都没有的前提下去摸奖,那是赌博;有了明确的做梦暗示去摸奖,那叫进货。 临近早餐时间,秦叔扛着锄头回来了。 当初秦叔因为白家镇的事,离开这里时,太爷惋惜了很久,毕竟秦叔实在是太能干了。 哪怕是普通庄户人家,也不会这么早就下田。 秦叔基本会把田里的活儿,用早上和晚上的时间干完,中间的时间去送货。 这种会自己分配时间来工作的骡子,李三江简直不要太喜欢。 不过,以往每天早上,熊善都会跟着秦叔一起过来吃早饭。 秦叔那么早下田,他熊善也不好意思睡懒觉,更不敢睡懒觉。 可今早,没看见熊善。 秦叔:“阿婷,我不吃早饭了,得出去一趟。” 说完,秦叔就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柳玉梅生活在这里,平日的一些茶点、茶叶以及订做的衣服,都需要秦叔或刘姨去取拿。 秦叔刚离开没多久,熊善就小跑着过来,似是有事儿。 李追远走了过去,听他的小声禀报: “小远哥,林书友出了点事儿。” “他怎么了?” “身体有些不舒服……”顿了顿,熊善补充道,“我的错。” 林书友原本在这里也有一张床,也是一口棺材,不过那口棺材前天刚卖掉了,他就没床了。 在阴萌把新棺材做出来之前,他就得去大胡子家暂时睡单独的宽敞大床房。 李追远跟着熊善来到大胡子家。 上了二楼,推开门,看见林书友正捂着肚子倚靠在床边,脸上冷汗直流。 在看见李追远进来后,林书友缩了缩脖子,一副害怕被骂的样子。 他昨晚睡觉前,和熊善坐下面聊天,就顺手朝着熊善要了几张辰州符,想要给自己贴贴试用一下效果。 他没大胆自信到,自己可以跟小远哥一样去改进官将首体系,他只是想着辰州符能不能配合起乩一起使用,以提升战力。 没想到这一贴再一起乩,童子快速降临后又迅速离开。 身上贴着的辰州符也随之烧了,整个人“噗通”一声,上下蹦跳了一下,晕乎乎的,紧接着整个晚上,就开始上吐下泻。 把他一个好端端的练武之人,弄得几乎快虚脱了。 李追远走到林书友面前,开口道:“躺下。” 林书友听话地躺下。 李追远将手指放在林书友眉心。 熊善站在旁边,小声说道:“我才疏学浅,给他检查了好几遍,却始终没发现残留的符纸气息。” 熊善认为是辰州符的效果紊乱,对林书友的身体造成了影响。 李追远把手从林书友额头,移到林书友腹部。 “这里疼么?” “不疼。” “这里疼么?” “疼。” “昨晚一开始就是疼在这里么?” “不是,好像变化了位置,晚上在更下面点。” 李追远点点头。 熊善见状,长舒一口气,随即下意识地问道:“符纸作用残留在这里?” 李追远:“不是。” 熊善:“那是……” 李追远:“你现在给他送镇上卫生院吧。” 熊善诧异道:“送卫生院?” 李追远:“嗯,他是急性阑尾炎。” 不过,诱发因素,倒并非纯自然。 首先,辰州符自成一派,和李追远以前给林书友用的符纸不是一回事。 其次,林书友忘记了这里不是李三江家而是大胡子家,他居然敢对着桃林起乩。 这让白鹤童子很难办。 受上次自己对童子的誓言训诫,白鹤童子是既不敢下来又不敢不下来。 所以,在发现自己本人不在这里,且附近没实际危险后,童子来了一次“急下急上”。 祂下来了,祂又很快走了。 这让林书友也不能去跟少年告状,说祂没下来。 这一下一上,再配合辰州符特殊的作用功效,等于给林书友五脏六腑都狠狠颠了一下。 他身子骨确实好,耐造,但也颠出了问题,诱发了急性阑尾炎。 熊善把林书友背下楼,跑出屋,大清早地背着阿友割阑尾去了。 瞧见李追远回来了,刘姨喊道:“吃早饭啦!” 阿璃已经坐在那里等着自己了,李追远在女孩身边坐下。 润生走了出来,他刚刚给谭文彬提前在地下存了十几万。 不过,出来后,润生东瞅瞅西看看:“萌萌呢?” 以往,每天阴萌都会起得很早。 毕竟,她不能做饭,但吃饭要是不准时,就有些面上太不好看了,尤其是每天做饭的还是她师父。 李追远目光落向门窗紧闭的西屋。 心道:还有一个活宝? 李追远站起身,走到西屋门口,停了一下,见刘姨还在往外端着粥,他就知道,里头安全,门可以开。 甚至,阴萌应该也安全。 以前住在太爷家时,刘姨和秦叔就会很谨慎,生怕受到太爷福运的反噬,现在再加上一个走江的自己…… 而且,昨天自己对牌位说话时,身边的刘姨似乎是受伤了,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更加谨慎。 非必要时刻,他们不会显露出非常人的应对手段。 但刘姨肯定不会坐视阴萌在她眼皮子底下死掉。 没敲门,李追远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阴萌正在昏迷,旁边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坛坛罐罐,让李追远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落脚。 润生来到门口,李追远抬起手,示意他先不要进来。 随即,李追远弯下腰,很是小心地把这些毒瓶子收起。 等把周围处理好后,他才走到阴萌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发现其和上次中毒昏迷时的状况很相似。 李追远走到一个小筐子前,里头放着的是一些解药瓶,其数量,相对于整个屋子的毒药瓶而言,如“沧海一粟”。 阴萌似乎只喜欢研究毒药,而懒得鼓捣解药。 李追远找到了上次那瓶有催吐效果的解药,递给润生,吩咐他用热水冲泡,一日三次,喂阴萌服下,顺便又嘱咐润生跑一趟卫生院,给林书友送些换洗衣物。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走出西屋,来到井边蹲下,拿起肥皂,开始一遍遍洗手。 李三江关心地问道:“萌侯咋了?” “感冒了,不严重,润生喂她吃药了。” “哦,这个季节,确实容易染风寒。” 李追远洗了好几遍后,还是觉得不太保险,他干脆上楼,大早上地,洗了个澡。 他这样的人,就算刚杀完死倒,都能在旁边安生坐下来吃饭,也不觉得晦气。 但阴萌的毒,不一样。 洗完澡后下来,刘姨把热了一遍的粥给端来。 李追远接过粥碗时问道:“凉粥有什么坏处?” 刘姨笑道:“反正吃不死人。” 李追远放心了。 阿璃递过来一颗剥好的咸鸭蛋。 应该是先前等自己时,没事做,干脆把蛋壳全剥了个干净。 李追远咬了一口,心里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自己的团队,在一天时间里,差点集体完蛋。 这其实是一种必然现象,因为他们的实力和发展已达到一定层次,想要追求短期内的快速提升,必然伴随着更大的风险。 不过,确实不能再继续由着他们胡闹了,自由也是有限度的。 该定个规矩了,可以允许有自己的想法,但在尝试之前,必须先给自己打报告,让自己审核一下。 得亏现在处于一浪刚过短期无事阶段。 李追远正吃的时候,瞧见太爷准备出门。 但太爷刚走到坝子边,就瞧见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过来。 “李大爷,李大爷。” “你是?” “我是三新村的,我,三新村吴家三侯。” 三侯意味着年轻人在家排行老三。 “哦,三侯啊,咋了,出啥事了?” 李三江不认识他。 一般他不认识的人来找他,都是为了那种事儿。 “家里走了个人,想请李大爷走一趟。” 这是来生意了。 李三江:“几号啊。” 吴建华:“就今天,李大爷你要是现在没事,就跟我去一趟,我再给你送回来。” “今天?”李三江应了一声,“家里细伢儿夭了?” 一般情况下,只有孩子夭折,才会草草下葬处理,不会大肆操办白事。 “嗯。我大哥的孩子夭了。” “那成,我去一趟。” 李三江回头,看向家里。 润生吃完早饭就去给林书友送东西去了,熊善在卫生院陪着林书友,秦叔也出去了,壮壮“回了老家”。 这家里,一下子变得空无一骡。 李追远这会儿把粥喝完,站起身道:“太爷,我陪你一起去吧。” 李三江犹豫了一下,他平日里是不会喊小远侯跟他出去忙活的,但这次确实缺个帮手。 算了,反正不是啥复杂的事儿,快处理快回就是了。 “小远侯,咱们走。” 吴建华:“我载你们吧,伢儿坐前杠上,李大爷你坐后头。” 李三江:“还得带家伙事呢,你可载不下。” 李追远把家里头的三轮车推出来。 李三江把家伙事放好后,说道:“小远侯,来,你坐后头,太爷我来骑。” “太爷,我骑得动。” “细康子,你才多大啊,身子没长得好,别用脱了力,这样以后就亏了。” 李三江不懂练武这种事,但他漫长的人生岁月里,见过太多小时候吃得不好或者过早干重活儿,导致长大后发育出问题的情况。 李追远其实真骑得动,但他也没有再和太爷犟,乖乖坐到了后头去。 吴建华在前面骑着自行车带路,李三江骑着三轮车在后头跟着。 俩人很没道路公德心地在马路边并排骑,顺便说着话。 李追远则面朝后方,看着车辆。 一番对话交流下来,倒是把吴家的情况说了个清楚。 吴家老爷子叫吴长顺,膝下有四个儿子。 老大和老二是第一任妻子生的,老大今年快四十了,老二比老大小两岁,分别叫吴有后和吴有根。 老三和老四是吴长顺第一任妻子死后,娶的第二任妻子生的,老三就是吴建华,老四叫吴建新。 老大吴有后结婚了,但媳妇怀了三次,算上这次,是两次胎死腹中,一次夭折。 老二吴有根年纪也很大了,一直没结婚。 吴建华说,是因为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二哥,性格沉闷,不爱说话,一直说不上对象。 老三吴建华二十三岁,老四吴建新二十一岁,都结婚了,吴建华的妻子现在还有着身孕。 这次吴建华之所以来请李三江,不是受家里人所托,而是受丈人和妻子所托,老大家的孩子夭折了,请李三江来做法事去去家里的晦气,免得影响到吴建华妻子肚子里怀着的孩子。 到了三新村,吴家是个合院,吴建华把自行车直接骑了进去,李三江则把三轮车停在了门外对面的路上。 下车取东西时,李三江嘀咕了一句:“这真是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啊。” 李追远知道太爷是什么意思,吴家老二只是因为性格木讷的话,不至于说不上媳妇儿,要说家里没条件的话,可后妈生的老三老四这么年轻却都已结婚了。 少年帮忙一起搬着东西,走入吴家合院。 这是由一座老平房和两座新砖房合出来的。 老三老四家,一家住一个新砖房,老大家和没结婚的老二,与两个老人一起住老房里。 孩子的遗体放在一个柜子里,摆在屋内。 孩子三岁,得病死的。 李追远走上前看了一眼,孩子比较瘦,面相有缺,意味着先天不足,大概率在娘胎里时就没能孕育好。 老爷子吴长顺坐在老屋门槛上抽着水烟。 老二吴有根坐在台阶上,一声不吭。 老大吴有后站在柜子旁,怔怔地看着柜子里的孩子。 孩子的母亲,则在屋内床上躺着,李追远在房间门口朝里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很瘦,屋子里有浓郁的药味。 这对夫妻俩快四十岁了,死去的孩子才三岁,在农村,算是相当晚的来子了,再者前面还有两次流产。 夫妻俩为了孩子,做出了极大努力,可现在,到底落成了空。 李三江手持桃木剑,先在吴有后身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拍了拍他肩膀:“节哀。” 吴有后怅然一叹,很是勉强地点点头,闭上眼,说道:“大概,我就是没这个命吧。” 李三江又持桃木剑,进了屋,吴有后的妻子没睡着,睁着眼,应该刚伤心痛哭过,已流干了眼泪,正神情麻木地盯着房梁。 桃木剑在妇人身上也划拉了几下后,开始念经,中间夹杂着好几句安慰。 李追远为太爷撑着一面旗,跟着太爷走。 这面旗的作用就和太爷手中家具厂生产的桃木剑一样,没什么用。 但在进入房间后,李追远抬起头,顺着妇人的目光,看向房梁。 女人只是绝望地自发行为,可李追远,是真看见了三团黑漆漆的东西。 是邪祟? 但又不像。 缩成一团,并未成型。 李追远双目凝神,认真看去,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是两小一大三团黑影。 有怨念,有邪念,却又够不上邪祟。 这一阶段,就如同开水沸腾前不断升起的泡泡。 这也是李追远为什么在房间外,没能感知到它们存在的原因,因为它们现在还处于胚胎阶段。 正常情况下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可事实却又摆在了面前。 李追远很快就想到了原因,三新村距离自己和太爷所住的思源村比较近,也就意味着距离那片桃树林很近。 有它在,附近的其它邪祟天然被压制,要么避退要么消散,至于未成型的鬼,更是几乎无法成型。 因此,房间里的这三团黑影,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化解。 当然了,小黄莺和谭文彬肩上的是意外,毕竟他们身上有“自己人”的标签。 在得到李三江的仪式感安慰后,床上的妇人似是稍稍回了点神。 她对李三江点头表示感谢,然后看向了站在旁边扛着旗的李追远。 妇人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似乎是在少年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孩子,她曾经有机会三次当妈妈,但都没能长远。 “来,细伢儿,过来。” 妇人对李追远招手。 李追远往床边靠了靠。 妇人有些艰难地坐起身,她身上的衣服很普通,还不到四十岁,可头上已经有了很多白头发。 她伸手打开床头柜,里头有几块用亮晶晶的纸包着的棉糖,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捡起,然后全部递给了李追远。 李追远伸手接了。 紧接着,妇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很是褶皱的钱,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没伸手去接。 妇人把钱往少年手里塞,说道:“细伢儿第一次上门,拿着。” 李追远还是没接。 这时,旁边还在做仪式的李三江开口道:“小远侯,接了吧。” 他们爷俩不属于上门客,按理说不该拿。所以李三江决定,待会儿算“工钱”时,把这钱给扣上。 既然太爷发话了,李追远就伸手,将这张钱接了过来。 妇人笑了,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字面意义上的如释重负。 “呵,哼!” 这时,房间门口站着的老太太,不停发出表示不满的鼻音。 她叫罗金花,是老爷子吴长顺的第二任妻子,也是老三老四的亲妈。 她是见到老大媳妇给钱,所以表示了不满。 李三江回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罗金花,他娘的,臭婆子甩脸色给谁看呐! 不过罗金花一直死死盯着床上的大儿媳妇,没注意到李三江的不满。 李三江从屋子里出来,又在小柜子前布下供桌,继续起法事。 李追远在旁边帮忙扛旗、递碗、送香。 只是打个下手帮个忙,仪式全部交给太爷去做。 中途,哪怕是太爷示意自己把香插上香炉,李追远都装作没听到,让太爷自己接过去插了。 太爷的法事,其实没什么用。 但人死不能复生,你法事做得再厉害,在此时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太爷把家里人都安慰到了,虽然有些人被安慰时,眼里压根就看不出伤心。 太爷还跟柜子里的孩子说了一些话,嘱咐他前方路黑,得好好走,得慢慢走。 在说这些时,屋子里的妇人也下了床,用手撑着门框,看着这一幕。 终于,太爷把仪式满满当当地走完了。 李三江连叹三口气,跟说书先生拍醒木一样,用做对主家的提醒:活儿干完了,该给钱了。 吴家老爷子吴长顺,收起水烟袋,进了里屋。 罗金花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老大媳妇,也进了屋。 就连原本喊李三江过来做法事的老三吴建华,也提着裤腰带,去了瓷缸要方便。 李三江叹了第四声气。 一般来说,白事儿都得提前收定金。 毕竟,各行各业,都难免出现“跑堂”的。 但这次是念在细伢儿夭折,他就没顾着这茬,先把事儿办了,早点让孩子入土为安,也能让伢儿爹妈早点安心。 谁成想,又得遇到讨钱的环节。 李三江站在那儿没动。 老大吴有后跑进里屋,找罗金花。 很快,屋子里传来罗金花尖锐嗓子的叫喊声: “我没钱,我哪里有钱,给你家伢儿做的法事,怎么让我出钱!” “妈,我的钱不都在你那里么,我打零工的钱,老二在家种地卖粮食的钱,不都交你了么,我们身边哪有什么大钱。” “你说你没钱?那你媳妇儿咋还有钱送外人,我亲眼瞅见的,这还叫没钱?我看她不是有钱得很嘛! 呸,下不了蛋的赔钱货,白白浪费家里的粮食!” 老大吴有后气白了脸,走出里屋。。 一直坐在台阶上,陪着侄子遗体的老二吴有根,把两个口袋掏干净,找到了些零钱,全都给了大哥。 可这钱,是远远不够的。 妇人走出门,来到小柜子旁,坐下,伸手,抚摸着自己儿子的遗体。 吴有后跑出了家,应该是去找邻居借钱去了。 不一会儿,他拿着钱回来了。 在农村,能这么快借到钱的,都意味着平日里人品很不错。 罗金花从里屋走出来,扯着嗓子大骂道:“你借的钱,你自己还,休想从公帐上出!” 吴有后没搭理他,把钱整理好,递给李三江。 李三江能瞧出来,这家人不是为了不给法事钱而故意演戏。 这个家的生活状态,本就是如此。 李三江把钱推开,说道:“钱,你媳妇儿给过了。” 吴有后:“这不行,这不行。” 李三江没好气地推开吴有后,他不是可怜他,而是怒其不争,这家既然还有公帐,意味着还没分家。 这男的,太面太废物,一把年纪了还不分家,李三江是真瞧不上他。 “小远侯,咱收拾东西。” 李追远上前帮忙收东西。 收香炉时,李追远看见倚靠在小柜子边的妇人,眼睛里有一种不正常的充血。 他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了一下妇人的眼皮,看了一眼,问道: “你喝农药了?” 这话一出,吴有后和吴有根马上急得跳起来,一同上前查看妇人情况。 妇人想要推开他们,可嘴角开始吐出白沫。 吴有后赶忙将媳妇儿抱起,送去村里卫生所,吴有根紧随其后。 罗金花眼里则流露出喜色。 不是李追远捕捉到的,而是老太婆压根就没收敛。 “唉,这叫个什么事儿呢。” 李三江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时,罗金花又对李三江说道:“得埋,你快找地儿给埋了,省得留这儿晦气,家里还有人大着肚子呢,可不能被这短命鬼冲着了!” 李三江很想拿桃木剑给这臭婆子狠狠抽几下。 按理说,他该负责给死去的伢儿挑地方埋葬的,但他法事的钱都没收,下面的事儿,理论上就不归他管了。 可看看小柜子里的孩子,李三江终究不忍心,伸手指了指吴建华,示意他过来把柜子背起。 吴建华后退了几步,表现出明显抗拒。 “是你请我来的,我反正没收钱,大不了我直接就走!” 罗金花马上推了两把自己儿子,嘀咕道:“快去,大不了回来洗澡去去晦气。” 吴建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来,把柜子抬起。 接下来,吴家其余人,都跟着一起去田里。 李三江毕竟是外村人,得在吴家能埋的地方挑位置,可不能乱埋。 一通流程下来,终于埋好了。 李三江想早点离开这里,所以拉着小远侯走得很快,他们得回吴家门口去取三轮车。 跟着一起去埋孩子的吴家其他人,则落在后面。 不过,李追远的听力好,他们说的话,哪怕隔得很远,路上有风,却也能清晰入耳。 吴建华:“妈,你说她死不死得了?” 罗金花:“发现太早了,估计人死不了,都怪那老头身边那死那康子多嘴。” 吴建华:“那可惜了。” 罗金花:“可惜啥,就算救回来了,人也彻底废了,再加上这么大年纪了,就不可能再怀上了。” 吴建华:“嗯。” 罗金花:“这孩子可真不容易弄,但得亏是死了,当初就是剂量下少了,要是像前两次那样下得多,直接在肚子里给她流掉多省事,弄得白吃了家里几年饭。” 吴家老爷子怒声道:“你们娘俩在说什么!” 罗金花非但没害怕,反而埋怨道:“咋了,这周围连个鬼都没有,你还怕人听到啊?” 吴长顺:“别在外头胡咧咧!” 罗金花:“那老大但凡多懂点事,这些年别想着要孩子,我哪里犯得着这样? 老东西,我这也是为你好。 老大是个孬货,老二除了种地啥也不会。老三才孝顺,老四送钱进了国营厂,这才有出息。 你说我们俩以后养老,得指望谁? 再说了,老大媳妇前两次怀时,请的算命先生说怀的是女娃,我说下药给打掉,你不也是同意的么?这刚死的娃,本该在娘胎里就走掉的,结果没打掉,落出个病秧子,谁家养得起? 要我说,老大就是瞎折腾,还不如老二,不娶媳妇儿咋了,种的地,卖的钱,来养老三老四家的。等老三老四家孩子长大了,以后不也念他大伯二伯的好,不也照样给他大伯二伯养老么? 侄子和儿子有什么区别?这好侄子,可比亲儿子还要亲哩!” 这些话,全部都落入了李追远的耳朵。 取到三轮车,李三江固定好家伙事,就骑着它载着李追远离开。 李追远面朝后,看着吴家的合院与自己越来越远,他知道那三团黑影是什么了,应该是在目睹他们母亲喝农药时,怨念激生。 不过,它们无法成型,也很快会消散。 骑回思源村村道上时,李追远开口道:“太爷,让我先下来,我要去大胡子家找笨笨玩。” “继续坐着,太爷载你去。” 李追远闻言,也不再说什么,等把自己送到大胡子家坝子上后,李三江就骑着三轮车回去了。 少年走入桃林,笨笨依旧被放在桃林间的小篱笆里,与桃花玩耍。 李追远捡起一根桃树枝,开始在地上画画。 他画出了桃林的位置,画出了道路与河流,画出了思源村的位置,画出了石南镇也画出了石港镇,最后,画出了三新村。 少年抬脚,将地上的一滩桃花踹起,纷纷桃花落下,将他刚才画在地上的地图完全遮掩。 李追远拿起桃枝,轻轻一勾,一小块区域的桃花被掀开,三新村的位置被单独显露而出。 意思很简单,撤开对三新村地界的压制。 桃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道声音: “你知道这么做……你也会受到牵连么……” “我知道。” “何必……世上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将它在掌心慢慢展开抹平: “没办法,谁叫我收了人家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他当初……就不会这么做……” 李追远知道它所说的“他”是谁,也知道“他”为什么不会这么做。 事实上,少年自己,一开始也是不想接这张钱的。 都走到这一步了,少年对因果的认知已经很深刻,哪怕只是处于自我保护考虑,也不该去随意接这无端因果。 但谁叫太爷发话让自己接了呢。 “他是他,我是我。” 李追远从不否认自己对魏正道的欣赏,这里头甚至有着那么一点崇拜,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魏正道第二。 自己可以借着魏正道的笔下描绘,领略到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可终究,自己和魏正道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诚然,是没他那么自由洒脱无拘无束,但李追远并不觉得自己这条路就比魏正道的那条差。 他当初不会这么做,自己却这么做了。 不就证明,至少在互相切割下的这两个“时间段”里,自己的病情恢复,比魏正道要更快更明显么? 桃树下的风,还在继续刮起,带来它的意志。 “功德……你就这么用么……” “我太爷教我,钱赚到手里,该花花、该用用。” “有些事……一旦开了这个头……就收不住了……” “我有的是功德,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说到这里时,李追远自己都笑了。 似是受到了某种感染,桃花飞舞,少年身边的花瓣格外密集。 推动鬼胎成型,其成型后怨念催动,必然会去冤有头债有主进行报复,这笔帐,兜兜转转,还是会挂在少年的身上。 但这点功德损失,对现在的李追远而言,真的算不得什么。 有些东西,不适谈价,因为一旦上称,性质就变了。 可真要较真,提起来拎一拎,比一比分量,还是能估摸出个三四五六的。 不说远的,光是将军墓下化解诅咒以及提前扼杀老变婆血祭,两场天灾的消解功德在前,自己只是空一手让那三个鬼成型,又算得了什么? 桃树下的那位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它的意思是:你确实是花得起,但不是这般花的。 它:“你想好了么……” 李追远伸出手指,弹了两下手中的这张钱,发出“啪!啪!”的脆响。 “这点钱,糟蹋就糟蹋了吧。”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准备迎接痛苦的感觉。 每次他做出“犯蠢”的抉择时,都会出现这一症状,他对此都已经习惯了。 然而, 等待许久,痛苦感并未出现。 李追远睁开眼。 捏着钱的手指,加大发力,渐渐泛白。 没有痛苦的感觉,意味着他内心认可这一选择。 可这不是出于道义、正义、仁爱、责任,而是纯粹从冰冷的理性思维角度出发,这一抉择,很利己。 伴随着每次“犯蠢”之后会到来的痛苦,李追远也会习惯性给自己找一个自洽理由。 太爷的三轮车骑得很慢,让少年得以坐在车上有充足的时间,来为自己的这一行为进行自洽。 很多时候,这种自洽是生搬硬套,只为了缓解痛苦。 此刻,他不得不把这套理由,从脑子里重新搬出来,晾一晾,晒一晒: 自己其实早就怀疑,甚至是几乎确定,自己在天道那里所受的特殊待遇,和当初的魏正道有着极大的关系。 太过理性,没有感情,哪怕是对身边亲人也无所挂念,这也就意味着毫无软肋。 说不定, 自己犯点蠢,偶尔搞点可控的妇人之仁出来,天道反而更乐见于此。 明面上该扣的还得扣,但背地里无人可知的地方,抬那么一手,谁又知道呢? 天道是不喜欢魏正道那样的灵魂,但并不是不喜欢有魏正道这样的人去给它踏浪平事。 来到桃林下,找它开口子,它和魏正道又有着极深的羁绊牵扯,再由它亲口说出“他当初不会这么干”。 这不就是故意在与魏正道进行正义切割么? 这契机是偶然的,但舞台和演员都是李追远自己找的。 退一万步说,桃树林笼罩四周的威压自己是不能解么? 自己在老吴家布置个阵法,帮那三小只隔绝了影响震慑,很难么? 无非是因果牵扯更深些,反噬更大些,但那也不过是从亏五十块变成亏一百块,对他这个万元户来说,有什么太大区别? 这四下无人,那台上演的戏,就是给天看的。 念头回收。 李追远再次看着手中的钱。 事儿还是这么个事儿,但事情的性质,却又不一样了。 只有他本人清楚,他是先做的选择,再临时找的理由。 可谁叫他脑子转得太快,硬生生把原本是奔着犯蠢糟蹋钱去的蠢事,变成了老谋深算心机深沉下的谋定而后动。 这感觉,怪怪的。 紧接着,更怪的一幕出现了。 桃树下传来了声音: “你……比他当初……要好很多……” “谢谢夸奖。” 李追远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要是太爷骑的不是三轮车而是三轮摩托,自己这会儿倒是能坦然受之,顺便再表演一下无所谓。 现在,这些动作不能做了,做了就是纯演。 “年纪轻轻……走江不易……挣得再多……也该省着点花……” 话音刚落,一卷风裹来了桃花瓣,将李追远先前用桃木枝拨开的三新村位置,给重新覆盖了回去。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这一片桃花开始腐烂,化作了“春泥”,将少年所画在地上的整张地图,完全覆盖填充。 哪怕重新拨开,也不再可见丝毫。 李追远猜到,它要做什么了。 事情的发展,正朝着他的“老谋深算”方向,一步步推动。 要是他脑子转得没这么快,要是自己没那么聪明,他现在应该疑惑地发问: “你在做什么?” 很显然,它也在等待自己的发问,算是递个梯子。 可少年,就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它有些无奈。 有庆幸,有认可,也有黯然,更有失落。 它开口道: “你说得对……你是你他是他……你确实不是他……你……没他那么聪明……” 李追远眨了眨眼。 “我被压在下面有段时间了……累了……后背痒痒……想翻个身……打个盹儿……难免有些地方……会照顾不周……” 这句话的意思是,那处缺口,不是李追远要求它放开的,而是它自己要放开的。 接下来因此出的任何事,都和这少年没关系。 这笔帐,就从少年身上,转移到了它身上。 少年走江,行之不易。 但对于它来说,本就是处于自我镇压等待消亡的尾声阶段,虱子多了不怕咬。 李追远叹了口气,说道:“谢谢。” 本是一件冲动之下,洒脱随性的事儿,甚至能帮忙加固一下脸上的人皮。 结果反而弄得,让自己觉得,比魏正道更脏。 可就是这一声叹息,再次引起了它的误会。 “不用为我叹息……对我来说……再加这一点……毫不起眼……”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 “你的确不像他了……反而更像是当初的我……” 李追远深吸一口气。 既然已经“脏了”,洗白无用,那还不如顺便,“脏”得更彻底一些。 既然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那不如求一个最优解。 少年开口道: “敢问,您打算何时打盹儿?” “为何如此发问……” 李追远在脑海中盘算了一下: 谭文彬两天不到就能恢复。 阴萌虽然中毒但催吐效果也已体现,加大解毒剂量,阴萌今晚就能苏醒明天就能下床,再加上其用毒能力对自身身体状态的要求本就不用那么高。 林书友大清早就被送去卫生院,现在阑尾肯定已经割了正在病床上躺着,等待通气放屁。 割阑尾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手术,伤口也用线缝合,再给他多躺个两天休养,以他练武之人的身体素质而言,绰绰有余。 妇人房间的房梁上,那三团阴影要是再不成型,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自己亲自观察过,推算其还能坚持四天时间。 保险起见,选三天。 李追远开口道:“我的人,还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恢复。” 它没说话,静静等待少年继续说。 “三天后,您再翻身打盹儿,隔绝一切威压,那时,我将有充足的人手,以应对您威压消散后,整个南通各地出现的邪祟之乱。” 它这次不是没说话,而是沉默了。 自己先前的意思是,它可以找个理由,故意把针对三新村的威压散开,好让那里的鬼魅成型。 而少年的意思是,让自己彻底收回所有威严。 介时,这一年半多时间以来,受自己威压影响,无法成型的邪祟可能就会趁机成型,因为这一方区域太过干净,外来的邪祟也会自然而然向这里进入以填补这一空白。 以少年和其手下人如今的实力,及时应付这一浪潮,并不难。 毕竟,第一时间诞生和进来的,不会有真正大的凶祟。 他们只需以逸待劳,定点出击,完全能够在邪祟害人作乱前,把邪祟剪除。 在这期间,独独留下三新村那个缺口,可以晚一点去解决,让那三只成型后,得以复仇。 这样一来,三新村的那三只怨鬼,就不再是少年的“罪责”,哪怕三只怨鬼害了人,只要少年最后去收尾了,不仅无罪还有功德。 眼光再放大一点,着眼整件事上,少年和其团队,在南通一举剪除那么多邪祟,这是保境安民,庇护乡梓。 自己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但你居然拿我来刷功德? 可偏偏,这话头是由它亲自开的,这方法也是它自己提的。 桃树林里的风,呼啸而起,变得冷冽。 风吹动少年的衣裳,刮在他脸上,硬得生疼。 李追远知道,它生气了。 因为自己,在蹬鼻子上脸。 少年弯下腰,将小篱笆内的孩子抱起,护在怀中。 没必要让这孩子受自己牵连,给这冷风吹出个什么好歹来,毕竟熊善夫妻在太爷家做事,也是勤勤恳恳。 可这一举动做出来后,李追远立刻察觉到,自己又脏了。 它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利用怀中的孩子,在拿捏它? 毕竟,这孩子是由它取的大名,这么长一段时间里,孩子每天也都摆在桃树林里,它虽未亲自看护,可这地上厚厚且新鲜的花瓣床,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这附近几棵桃树,可落不下这么多的桃花。 风,刮得更强烈了,在这林子里,几乎成了席卷之势。 连李追远本人,都有些站不稳,哪怕已经低着头,脸颊上也被吹出了几道细口子。 可这时候,更不能把孩子放下了。 因为要是放下了,只会比拿捏更拿捏。 大胡子家坝子上,正在做纸扎的萧莺莺有些疑惑地站起身,她这里风和日丽,一列列纸人安然无恙。 可那桃林里,却有风卷之音。 这是,打起来了? 终于,风停了。 李追远弯下腰,将吹散的花瓣重新扒拉成一堆,准备将孩子放回了花瓣婴儿床上。 “抱着他……” 李追远听到了。 但少年并未停止把孩子放回婴儿床上的动作,放下去后,还顺便收整了一下刚刚被风吹歪的篱笆。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直起身,对着桃林深处说道: “这次,我会抱着笨笨去斩妖除魔的。” 李追远听懂了它所说的“抱着它”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带着孩子去,让孩子混上功德。 它终究是要消亡的,它不可能庇护孩子一世。 它能给这孩子最好的,也是最实际的可以受用终身的,就是功德傍身。 只要这孩子以后不求上进,那就可以退而不失富家翁、家庭美满、子息绵延。 李追远:“多谢。” 道完谢后,李追远转身离开。 桃林深处,传来一身幽幽长叹: “你说得对……你是你他是他……就算是他……当初都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 李追远走出桃林。 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去报警解决。 然而,前两个流掉的孩子,是罗金花他们下的药,自己听他们亲口说的,却早已不可能有证据。 这刚死的三岁孩子,一是先天不全二是后期照料故意不周,也无实证。 妇人是因悲伤过度,自己喝的农药。 罗金花他们就算被调查,也会咬死不认,哪怕是谭云龙来亲自办这件案子,他也没什么办法。 经过坝子时,萧莺莺走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她自己的脸。 李追远会意,走上坝子,在一张板凳上坐下来。 萧莺莺走过来,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被风吹出来的裂口,没多深,不算难处理。 萧莺莺指尖擦着些许粉末,在少年脸上轻轻抚摸。 将这些口子彻底遮盖住后,萧莺莺脸上露出了笑意。 在大胡子家葬礼上,第一眼见到这孩子时,她就觉得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孩子长大了些也长高了些,已经显露出俊俏哥儿的模子了。 “等你成年,怕是得迷倒不少女人。” 相似的话,刘姨也对少年说过。 李追远对此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自己的父亲,可是出自李兰严选。 少年开口问道:“想做梦么?” 萧莺莺:“那晚,已经做舒坦了,到现在都还能回味。” 李追远:“下次想做梦就开口。” 萧莺莺:“嗯,下次想做再找你。” 李追远看了萧莺莺一眼,他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时间,会改变很多人,除了死人。 她就是觉得以这种方式来挑逗自己这个少年郎,很有趣,很有意思。 她,还是那么骚。 李追远站起身,离开这里,回到了家。 他先进阴萌屋子里看了看,发现阴萌人居然已经醒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两眼发木。 这是身子苏醒了,可脑子还是麻的。 润生手里端着一个小碗走了进来。 “小远。” 李追远看过去,发现碗里是米汤。 米汤也就是米油,是煮粥时浮在上面的一层粘稠液体。 润生:“刘姨让我喝的。” 李追远点点头。 那就是给阴萌喝的,应该对阴萌的解毒有效,但刘姨没直说。 不过,给润生吃东西,哪怕是下午茶,你也不该用小碗,而是该用盆。 润生也清楚这一点。 “你喂吧。” “好嘞。” 润生在床边坐下,拿着勺子,给阴萌喂米汤。 “小远,她醒了。” “我看见了。” “她脑子会不会因此受损伤?” “没事,损伤了问题也不大。” 李追远这句话刚说完,阴萌忽然连续眨了两下眼睛。 这是受刺激了,还能帮助意识恢复? 李追远:“润生哥。” “嗯。” “你多陪她说说话,说些容易气人噎人的话。” “这……” “这样有助于加速她解毒恢复。” “好!” 李追远走出西屋。 润生一边继续给阴萌喂米汤一边说道: “没事,小远只是随口说说,你安心静养,慢慢恢复,不用急,就算脑子被毒坏了也没事,反正团队也没指望你的脑子。” ……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躺着的棺材前。 棺材盖的七星还魂灯,烛焰变得比早上柔和多了,意味着谭文彬的恢复也在有效稳步进行。 李追远在棺材前的小板凳上坐下,面前摆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积攒着一层烟灰。 捡起旁边的一沓冥钞,李追远手腕一甩,冥钞散开且自燃。 将其丢进火盆的瞬间,棺材盖上七根蜡烛的烛火,猛地窜起,变得又粗又高。 李追远又捡起一沓冥钞,犹豫了一下,只取了一半,丢进火盆里。 烛火窜得,像是农村宴席上厨师烧菜用的快速炉点出的蓝色火焰。 等火盆里的冥钞烧完后,李追远拍了拍手。 即使以谭文彬与自己的关系以及其现在的实力,也就只够自己烧到这里,再往里头烧纸供奉,就得出问题了。 起身,走向地下室,打开生锈的门,伸手抓住门后的绳子,轻轻向下一拉。 “吧嗒!” 黑暗依旧。 再连续拉了几下,依旧没变化。 灯泡以前换过,但自己太久没来地下室了,长时间未使用,导致“新”灯泡也变坏了。 懒得再折返回去找手电筒了。 李追远站在门口,打了一记响指。 “啪!” 走阴而出的他,脱离了身体,右手掌心摊开,一团业火升腾。 向上一抬,业火化作火球,悬浮而上,提供光亮。 李追远行走在其间,寻找着自己所需要的书。 太爷地下室里藏书丰富,以前自己翻看时,有些过于追求功利。 那些讲固本培元养生的书,他觉得自己年龄没到,就没看过。 现在,他的年龄依旧没到,但他的同伴们却有些等不及了。 哪怕有过两目而不忘的本事,可依旧会遇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问题。 李追远决定找些养生书来看看。 这样,自己不仅能在日常中帮他们调理一下身体,也能在宏观层面上给予一些发展指导。 其实,单论价值的话,这些养生的书,并不逊色其它,甚至隐隐超过。 价值这东西,得看受众。 普通人为了生活碎银忙忙碌碌,使得“注意休息”与“保重身体”变成了一种祝福。 而那些大富大贵者,天然更懂得珍惜身体,甚至更渴望延长寿命以及获得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他们愿意花费极大的代价,来获取太爷地下室里的这些“珍藏养生”。 李追远挑选完后,再次打了一记响指。 “啪!” 站在地下室门口的少年,睁开眼,然后走入身前的漆黑,连续打开几个箱子,快速从里头拿出自己先前挑选好的书。 然后,捧着比自己人还高的书,走出地下室,上楼梯。 李三江此时正躺在露台藤椅上抽着闷烟,收音机也没开。 太爷的心情很不爽利,不仅仅是因为忙活了一通没能收到应得的工钱。 人,看见肮脏恶心的东西,总会生理不适。 “小远侯,太爷来帮你拿。” “好的,太爷。” 即使李追远捧得动,但还是接受了太爷的帮助。 把书放进房间书桌上后,太爷走了出来,又坐回了藤椅上。 阿璃不在房间里,东屋的门关着,她应该在洗澡。 李追远选了一本《天一培元诀》,这是天一道的教人休养身体的书,以期容纳自然,最后自然是飞升。 前半部分很有用,至于后半部分,可以无视。 李追远不信什么飞升成仙,更不信什么长生。 他已经没有了童年,可不想还失去晚年。 拿着书,走到太爷身边,坐下。 太爷心情不好,得陪他聊聊。 爷孙俩坐一起,话匣子很自然地就打开了。 太爷的各种老理儿和感叹,随之而来: “这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现在独生子女多了,找对象就尽量别找家里带兄弟姊妹的。” “家里人是家里人,但家里人也是人,别把家里人想得太好。” “自己挣的钱,就得握在自己手里,你给出去的钱,不管给谁,想再拿回来都难了。” “大老爷们儿就该有大老爷们儿的样子,可以浑,但不能孬。” 李追远一边看着书,一边听着,顺带恰到好处地附和。 老理儿这东西,容易偏激,往往一刀切,毕竟万事万物总有特例。 但换个角度来说,任何一句话能总结出的道理,都避免不了偏激和绝对。 不过,在生活阅历起来后,往往能品出老理儿中的道理,它不一定是对的,但却能兜住一个普通人的人生下限。 至于非普通人的那群人,世俗中能更从容,听不听其实早就无所谓了,但这世上,到底还是自认为特殊的普通人居多。 李三江最不满的就是吴有后这个长子,罗金花和吴长顺他反倒没什么意见,因为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你越孬越愚,就是给这种人骑在你头上喝你血吃你肉的机会。 骂完了,感慨完了,李三江的气儿,也就消了。 说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儿,他一个外人,犯不着去过于投入。 让小远侯帮自己打开收音机后,李三江就随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声,拍打着自己的膝盖,跟着吟起了桥段。 阿璃洗好澡出来了,站在东屋门口,抬头看着少年。 李追远放下书,对她挥挥手,下了楼。 少年将三轮车推出来,把小板凳摆上去。 等阿璃坐上车后,少年骑着三轮车,驶下了坝子。 他要去卫生院,看望一下林书友。 秦叔在田里拄着锄头,看着前方村道上,迎着夕阳骑过去的少男少女。 自己确实不如他,比起自己走江时的紧张忐忑,人家才是真正的收放自如。 甚至有种,比起走江,他更在意生活的感觉。 卫生院门口有摆摊的,李追远找了家还算干净的摊位,买了些炸串和炸豆腐,加的是甜辣酱。 把三轮车上锁后,少年和女孩就坐在三轮车上,一起吃了起来。 没办法,医院病房里带去这种味道不合适,只能在外头消灭掉。 吃完后,李追远拿起从摊位上抽出的纸巾,先帮阿璃擦了擦嘴角和手,再折叠一下,自己擦了擦。 阿璃看着少年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微微嘟了嘟嘴,然后跟着少年一起走入医院。 林书友的手术早就做好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 刚放过屁的他,这会儿手里正拿着熊善给他削好的苹果,一口一口地啃着。 对于一个经常把自己弄得重伤的人来说,割个阑尾,跟削铅笔划破手指没什么区别。 “小远哥!” 林书友很开心,小远哥来探望自己了。 而且,还特意带着阿璃来。 熊善站起来很认真地说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嗯,你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 李追远伸手掀开被子,林书友会意,把自己腰间的弹力带解开。 少年把里头包扎的纱布揭起,伤口缝合得很不错。 “小远哥,我没事了。” “这两天,注意休息,后天晚上出院,有事。” “明白!” 李追远站在床头,从床头柜处拿起一个橘子,剥好,放下。 确认完阿友这边的伤势进度,又走完了流程,李追远就牵着阿璃的手离开了。 “那个,阿友,吃橘子。”熊善伸手想要去帮他拿橘子。 “别碰它!”林书友叫了一声,然后问道,“剥好的橘子怎么保存?” 离开医院后,李追远骑着三轮车,带着阿璃去逛了文具店和小饰品店。 买了些用不上的东西后,二人离开。 回去途中,路边遇到了一个小地摊,地摊上有卖那种生肖石和姓氏玉。 都是不值钱的工艺品,旁边也立着一个牌子,全场固定价钱,不还价。 李追远停下来,和阿璃一起挑了各自的姓氏,还选了“李”和“秦”的玉。 这下天黑了,不方便再耽搁了,李追远专心骑回家。 坐在后头的阿璃,手里把玩着两块玉。 她身上随便一件配饰,都比它们值钱得多得多,甚至买下造它们的厂都绰绰有余,但她还是把玩得爱不释手。 把自己腰间的佩玉解下,她把“李”字玉挂上。 然后,把“秦”字玉,系到了正在骑车的少年腰上。 李追远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女孩系得很认真投入。 太阳下山,天都黑了,但少年的三轮车上,载着一片晚霞。 ……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段日子里,李追远恢复到了过去在这里的生活习惯,每天坐在二楼露台上看书,阿璃在身边陪着自己。 有梨花和萧莺莺做活儿,刘姨除了做饭和做香之外,事情并不多。 老太太喜欢坐坝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她就喜欢靠在厨房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没错,哪怕上次磕出血了,她还是忍不住要继续看。 这带血的瓜子,似乎更有滋味。 这几日,除了晚上必不可少的练基本功外,清晨时,李追远都会打一套散拳,这是他在养生书上学到的。 练这个不是为了战斗,而是活跃自身气血,每次打完后,身上微微出汗,会有一种精力更加充沛的感觉。 唯一的影响是,早上还得洗一次澡换身衣服。 谭文彬醒了,醒来就喊饿。 那一顿饭,润生都没好意思吃,把自己的盆让给了谭文彬。 谭文彬也不客气,给自己撑了个肚皮滚圆,然后躺在坝子上,晒了一下午太阳。 晚上刘姨多做了饭,谭文彬又大吃了一顿。 弄得李三江都诧异了,问道: “壮壮,你这几天在你南北爷奶家没吃得饱?” 阴萌恢复了神智,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蛊虫还活着没。 它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阴萌用了简单的毒去触碰它,它没反应。 换做正常人,都应该挖个坑,给宠物葬了。 但阴萌不是,她换了个更强力的毒,毒刚配好,还没靠近,蛊虫就活了,自己原地快速跑了三圈表示自己无比健康。 阴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她原本想找一头毒不死的蛊虫,这货当时确实没死,但它没死的原因,可能不是因为其超出其它蛊虫的抗毒性,而是因为它善于装死。 林书友住了三天院,回来了。 他问题最小,别人都是玄学上的,他是科学上的。 …… 翌日清晨,柳玉梅照例早早地坐在东屋门口喝茶。 少年在二楼露台打慢拳。 她早就瞧出来了,这是一套养生蓄养气血的拳法。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懂得养生了。 对此,柳奶奶很满意。 不过,今儿个早早的,梨花就满脸含笑地把她那宝贝儿子,抱上了二楼。 李追远在打拳,笨笨就被放在了藤椅上。 阿璃坐在旁边藤椅上,看着少年打拳,压根就不往旁边的孩子身上多看一眼。 柳奶奶不由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这俩,好像都不喜欢小孩子。 润生在工坊里,打磨着铲子。 这惹得李三江破口大骂:“大清早的,润生侯你干嘛呢,还让不让人睡觉!” 阴萌在屋里,把一个个毒罐罐收进包里。 没标签的先放,毕竟有标签的不多,不占地方。 谭文彬坐在坝子一角,手里拿着一本儿童童话书,正在念着故事。 经过上次对壁画怨念的吞噬后,俩怨婴增幅明显,自己两肩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变成了“咿呀咿呀”。 可能,再过个两三浪,俩怨婴就能到达转世投胎的标准了。 别人的胎教,是肚子大了后才搞的。 谭文彬这是在俩孩子投胎前,就先搞起,想着这样下辈子投胎后,带点惯性和感觉,上学时成绩也能更好些。 等这本童话书读完,谭文彬打算教教它们加减乘除。 这些,柳玉梅都看在眼里。 常人眼中的会来事,往往是市井层次上的油腔滑调。 可这种段位,哪可能骗得过真正的明眼人,也根本骗不了鬼。 真正的善于交际,是以感情换感情。 相较于远子哥的感情荒漠,谭文彬这里是情感过剩。 林书友则站在坝子上,学着楼上的小远哥的动作,一起打拳养生。 虽是喧闹却也是平和的一个早晨。 柳玉梅端起茶杯,正欲品茗时,杯中茶水忽的一晃。 她抬起头。 头顶的天还是这片天,云还是那些云,可原本笼罩在上方的一层无形盖子,却被揭开了。 柳玉梅看向大胡子家方向。 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收敛起了脾气? 这地界因你而干净了这么久,这忽然一撤手,脏东西岂不是就要逮着机会卷土重来了? 不过,柳玉梅很快就联想到了前几日的“人丁稀少”,再看看今晨,人员齐整且生机满满的情景。 很明显,小远早就知道会这样,大概率,这件事还是由小远亲自推动的。 这孩子,确实气派。 上次是酆都大帝,这次是桃林下的那位。 虽说后者肯定比不上前者,可那也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就算奄奄一息只剩世间一尾残留,但没去搅风弄雨,只是因为人家脾气好,而不是没那个能力。 柳玉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秦柳两家,不也是被这孩子“操控”的一部分么? 得亏自己上手抢人早,也有自己孙女助力在,要不然这种孩子,压根就不愁去处。 说到底,还是秦柳两家,乘了他的东风。 李追远收拳,对着下面拍了拍手。 下方,大家伙以最快的速度,更换好衣服,打包好装备,背上登山包,上了二楼。 手里夹着烟准备晨咳的李三江被这齐整的一幕吓了一跳,问道: “这是做啥咧?” 李追远笑道:“太爷,我们玩游戏呢,斩妖除魔。” “噗哧……” 李三江被逗笑了。 见大家都围在小远侯身边,小远侯把熊善家的孩子放在面前,再将一个玩具一样的罗盘摆在孩子襁褓上。 如此荒唐的一幕,再搭配润生侯壮壮他们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 不行了不行了,忍不住,是真忍不住。 李三江赶忙捂着嘴,匆匆下了楼。 孩子们玩得这么认真,他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败了孩子们的游戏兴致。 下了楼,来到坝子上,李三江看见柳玉梅站在那里,很认真地看向楼上。 他不由笑道:“细伢儿们电影看多了,耍着玩呢。” 柳玉梅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这老家伙一眼,坐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 …… 二楼露台。 李追远的罗盘放在笨笨的肚子上。 笨笨似是觉得痒,又觉得这么多人围着他很有趣,所以不停“咯咯咯”地笑着。 桃林下的它,准时翻身打盹儿。 脏东西,卷土重来。 李追远眼睛看着罗盘,不停在五份地图上,画圈做标记。 画好一张地图,就交给一个人,每个人,都对着一个大方位。 润生、谭文彬、阴萌和林书友四人,分别对应着四个方位,每个人手里都拿好了画圈地图。 自然生成的鬼魅寥寥无几,毕竟这需要恰好卡时候,反倒是那些外来的邪祟,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想要进来抢占生态位。 放在过去,每一头邪祟都能让自己如临大敌,可现在,这种级别的东西,甚至都已不用自己亲自出手。 相较于江水推出来的巨凶,它们这些,压根上不得台面。 “认清楚位置,看清楚形势,既要追求快,也要追求干净不留根。” 四人站起身,齐声道: “明白!” 李追远收起罗盘,将孩子抱起。 这一刻,他想起了过去曾给自己取的外号……南通捞尸李。 桃林下的那位,不可能永久镇压下去,它终有一天会消散。 一如酆都大帝坐丰都,各地庙宇镇一方。 人的名树的影,有名有威慑力的道场附近,邪祟往往不敢靠近。 李追远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田野, 开口道: “是时候让它们知道,南通,到底是谁的地盘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八章 林书友左手拿着地图,右手托着罗盘,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他们每个人都标配一个罗盘,但除了谭文彬能借助罗盘似模似样地看一点风水外,像阿友、萌萌和润生手里的罗盘,只能当个大号指南针用。 坐标点在一个乡镇下的村子里,林书友把登山包摘下,抱在怀中,在路边坐下。 旁边是个民房,民房主屋旁有个单独的小砖屋,是厕所。 林书友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婶子从屋里出来上瓷缸。 没拉帘子,身子一转,面朝外,后撅,半蹲,棉裤向下一扒,直接坐上了那木质带俩扶手的座椅。 林书友只觉得眼前闪过一大片白,然后马上撇过头,红了脸。 “你是谁家的伢儿啊?” 正在方便的婶子闲着也是闲着,对林书友发问。 “我不是本地的。” “哟,讲普通话哦,呵呵,那你老家哪里的?” “福建的。” “福建啊,那边人是不是都做生意,很有钱?” “没有。” “我听说你们福建人都老有钱了,家里盖的房子都好多层楼。” 此时,婶子如同端坐在龙椅上的太后娘娘,林书友则像是座前被问话的白嫩公公。 林书友本想着继续在这里坐着,等人家方便完也就安静了。 毕竟他找到的坐标位就在这里,现在是下午,估摸着等晚上邪祟就要出来了。 但那婶子说话的声音吸引了附近几个民居里的婶子,有几个婶子从家里走出来,来到这里,开始聊起了天。 聊着聊着,其中两个也开始了催,看样子她们也要方便一下。 时不时地,还会故意对林书友喊话,问问他的情况。 一个模样长得俊俏的年轻外乡人,抱着个包,在路边坐了这么久,确实很让人好奇。 最后,还是林书友败下阵来,离开了这个最精确位置,起身去了稍远一点的平房前。 平房四周是农田,门前有条小溪,溪旁有一棵柿子树。 林书友背靠着树根坐下,虽然距离远了点,但平原地势开阔,还是能清楚看见先前那个坐标点。 就这样,一直安静坐着,直到黄昏。 平房烟囱里冒出了炊烟,一个老爷爷挎着一个工具箱提着一把锯子,从外头小路上走回来。 他是个木匠,会接一些附近村里的散活儿。 子女都分家单过了,他不愿意跟去,觉得自己过日子自在,老屋里就他和老伴儿生活。 老爷爷很热情,主动过来和林书友说话。 只是老爷爷不会普通话,甚至听起来都有些困难。 林书友自觉在李大爷家住的时间里,也是学了一点南通话,可他没料到,只是从一个县份去了另一个县份,这老爷爷的方言自己竟是完全听不懂了。 一老一青,就在这柿子树下鸡同鸭讲了许久。 随后,老爷爷对屋子里喊了两声,老婆婆从厨房小门里出来,笑着看了一眼林书友,就又进去了。 老爷爷伸手拍了拍林书友肩膀,再发力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林书友明白了,这是要请他吃饭。 他登山包里有补给,忙拒绝说不用,但阿友越拒绝,老爷爷越热情邀请,渐渐逐步要发展成互相拉扯。 语言不通,热情是相通的。 最后,林书友实在没办法,只能鞠躬感谢,答应了。 晚饭不在屋里吃,而是在外头摆了两张方凳当桌子,再配上三个小板凳。 这吃饭的习惯,倒是和李大爷家差不错。 除了下雨天,李大爷家也基本都在坝子上摆桌吃饭,吃饭的时候村道上有人经过时,还能方便聊聊天。 菜很简单,一碗红烧土豆,一碗青菜烩粉丝。 许是为了招待客人,老婆婆还特意剥了三个皮蛋放入醋碗,又切了一盘自家做的香肠。 老爷爷要给林书友倒酒,林书友赶忙拒绝。 解释说他晚上还得抓鬼,怕喝酒误事。 老爷爷是没听懂的,见林书友端起饭碗开始扒拉米饭,以为这年轻伢儿是真不喝酒,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黄酒。 老婆婆用筷子把皮蛋夹断,夹起半块,蘸了蘸醋,送到林书友碗里。 林书友主动伸碗接了,说了谢谢。 土豆烧得软烂,香肠很香,都很适合下饭。 林书友作为练武之人,本就饭量大,一不留神,就吃了两大碗。 等老婆婆给他盛了第三碗时,喝完酒准备吃饭的老爷爷进厨房盛饭出来,碗里就只剩下锅巴了。 林书友知道自己吃多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 先前坐标处,不知什么时候起,竟搭起了一座台子。 台子两侧挂着横幅,顶端架着一台大喇叭。 虽然饭菜很香,但林书友确定自己没分神,那台子,就是忽然凭空出现的。 台上有人开始表演, “铿铿锵!铿铿锵!” 喇叭里,传来童子戏的声音。 林书友听谭文彬说过这一本地戏目,官名又称通剧。 彬彬哥说这很难听,只有老人喜欢。 但只听开场这一段,林书友竟意外发觉还不错,饱含情绪,富有味道。 艺术这东西,本就是千人千面,看个人口味。 要不是知道那是邪祟搭的台,林书友还真想把身下坐着的小板凳搬到台下去,好好欣赏。 这时,原本正在吃饭的老爷爷老婆婆,全部僵坐在了那里,目光里透着一股子浑浊。 林书友眼睛一闭一睁,瞳孔发生些许变化,驱散了这一影响。 他晓得,这是鬼唱戏。 民间唱戏大体有两种表演形式,一个是唱给人看,一个是唱给鬼看。 在他老家,有些固定日子里,是会专门请人夜里去祠堂唱戏的,一唱一整宿,台下无人。 在这两种主流之外,还有一种特殊形式,就是鬼唱给人看。 此举倒反阴阳,看戏收赏,鬼要的,就是台下活人的阳寿。 这会儿,附近肯定有不少民居里的人,都和眼前老婆婆老爷爷一样,正处于呆滞状态,不需多久,他们就会自发带着家中板凳,去那戏台边坐下,欣赏鬼戏。 确实有点凶,怕是馋这里很久了。 林书友打开登山包,开始换衣服,然后给自己开脸。 台子既然都搭起来了,你唱得,我就唱不得? 开脸结束,一身官将首行头立起。 自跟随小远哥以来,阿友的变化可不仅仅是起乩时间延长这么简单。 在小远哥的威逼之下,童子每次降临,所给予的支持也在逐步增大。 可以说,实现了时间与质量上的,双提升。 老爷爷和老婆婆已经端起板凳了,看样子是要挪步前往台下。 林书友先行一步,脚踏三步赞。 在常人视野中,他明明走得很慢,可身形却又总能在不经意间,横跨出去很远。 来到台下。 此时这里还是四下无人的状态,台上有一群表演者,可唯有被簇拥在中间的“唐王”比较完整。 其余“演员”,都只有移动的戏服,看不见头,也看不见手脚,全是在飘着。 这出戏,叫《唐王游地府》。 唐王怔怔地看着台下站着的林书友,一时间竟忘了唱词。 它是怎么都没料到,戏台才刚搭起来,好戏才刚开场,就一下子遇到了这样一个存在。 林书友纵身一跃,跳到了台上,三叉戟一挥,四周的戏服内部传来阵阵惊呼,全都避开。 唐王举起手,一团黑雾从其身上散开,很快,戏台上出现了一团团如同小鬼般的黑影。 按照戏目内容,原本这些小鬼应该是来抓捕唐王的,此刻却全都被唐王指挥。 林书友目光一凝,扫视四周。 这些小鬼连续鼓噪,可始终不敢有人靠近。 要知道,此时的林书友还未起乩。 唐王恼羞成怒,嘴里不停嘟囔怒骂着什么,可林书友完全听不懂。 随即,唐王抽出腰带,开始抽打这些小鬼,小鬼发出惨叫,被驱使着向林书友攻去。 林书友手持三叉戟,身形在舞台上翻转,与这些小鬼缠斗,格挡两下,再伺机攻击,三叉戟本是凡器,但被白鹤童子降临使用多次后,早已沾染上了阴神的气息,对这些连伥都算不上的小鬼,简直就是利器。 “啊。” “啊!” 一阵阵惨叫发出,一头头小鬼被三叉戟刺穿,倒地挣扎后,开始化作黑灰。 可惜了,附近民居里的村民还处于端着板凳向这里行进的阶段,台下无人欣赏。 要不然,光是这出极为精彩的武戏,就能让人拍案叫彩,不虚今晚。 而且,这样的戏码平日里也真的很难看见。 童子戏里的唐王大战官将首里的白鹤童子。 堪比新时代里的,关公战秦琼。 见这些小鬼拿不下林书友,唐王终于按捺不住了,抽出腰间佩剑,向林书友刺去。 林书友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搭台唱戏的邪祟,并不算多厉害,但小远哥说过,要确保做得干净,不仅得击败它,更得彻底弄死它。 怕它扭头就跑不好追,林书友这才没起乩。 这会儿唐王主动攻过来了,林书友先以三叉戟架起对方的佩剑。 邪祟的力道很强,短暂僵持后,唐王开始向下压制林书友,双方的武器不断向阿友这侧转移,阿友本人更是被压迫着单膝跪地。 也就在这时,林书友双目一瞪,竖瞳开启! 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白鹤童子降临。 官将首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些鬼魅邪祟,毕竟祂们曾就是鬼王级别的存在,不过是被地藏王菩萨给招安了。 唐王大惊,剑都丢了,就要逃跑。 白鹤童子岂能让它如愿,单臂探出,直接洞穿唐王的胸膛,再向后回收,将唐王强行拉扯回自己身前。 掌心翻转,术法释出,白色的绳索虚影捆缚住唐王全身,任其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想要遁走更是施展不出法门。 白鹤童子另一只手持三叉戟,对着唐王的脑袋刺了下去。 “啊!!!” 唐王发出惨叫,身上黑雾沸腾。 白鹤童子竖瞳里,流露出一抹惬意和兴奋。 自从自己这个乩童跟随那少年走江以来,自己几乎是次次降临都面对强敌,且那少年身边,时常会出现连祂都无法直视的恐怖大家伙。 好不容易,终于来了一次正常小喽啰,可供自己轻松碾压镇碎。 这高难度的活儿做久了,忽然碰上个低难度的,还真叫童享受。 唐王的凄厉惨叫声,顺着舞台上方的大喇叭不断向外扩散。 “砰!” 大喇叭支撑不住,化作破裂的电音,向四周扩散。 周围那些手里捧着板凳的居民,一个个目光恢复清明,如同走神做了一个梦。 白鹤童子三叉戟一搅,唐王的脑袋崩碎。 戏服飘落,舞台消失。 原地还是那片农田。 身前,有一只体形和猫一般大的老鼠,老鼠的脑袋已经碎裂,三叉戟立在那端。 除此之外,老鼠身边还摆着一个破喇叭,两三件旧戏服。 白鹤童子将三叉戟抽出,抬脚,对着老鼠的尸体踩去。 “吱吱吱!” 无头的老鼠尸体竟然还能发出惨叫。 这家伙,居然想用假死的方式来逃命,可这种伎俩,怎可能瞒得过童子的竖瞳。 在其最后的惨叫声中,童子仰起脖子,面露享受。 这声音,才是真正的好唱腔。 “砰!” 最终,老鼠身躯彻底炸开。 童子低下头看了一眼,意犹未尽。 相较而言,这次不是走江,且收拾的还是这种不入流的角色,故而功德不高。 不过,童子抬起头看向空中后,发现了另一个新气象,或者叫趋势。 那少年,是想要在这里立道场,竖门庭。 民俗传承有着极强的地域性,每个地区都有着各自的传统特色,人有人的地盘,神也有神的香火范围。 童子开始在心里思量:要是能在这里建一座官将首庙就好了。 可很快,这一念头就被童子摒弃。 一是祂不敢和那少年开这口。 二是就算立下一座官将首庙,把那些个也都请过来,自己还是排最末尾,岂不是自己辛辛苦苦,又为了别人做嫁衣? 忽然间,童子心里又生出了一个念头。 不立官将首庙,那能不能在那少年的道场里,单独立一个自己?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大不了,自己出来单干! 竖瞳消失,童子离开。 林书友站在原地,先前童子的想法,身为被附身的乩童,他是能“听见”的,或者说,这本就是童子以这种方式,特意告诉他的。 “这……” 林书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下次回去时,该怎么和爷爷与师父他们说? 难不成直接告诉他们, 白鹤童子大人想跳槽? ……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深夜,这栋高中教学楼,每一层的卫生间里,水龙头全部自己打开。 阴萌坐在天台上,手里拿着一包椒盐花生,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 李大爷会主动给小远哥买很多零嘴,但小远哥平时基本不吃。 润生和谭文彬,平时也没吃零食的习惯。 怕过期,这些最后都落入了阴萌嘴里。 之前在海河大学的店里,她的嘴巴也是没闲过。 弄得陆壹,为了好报账,每次进货时都得提前额外分出一部分,来充当阴萌的零嘴损耗。 身为川渝人,对生活的热爱那是刻在骨子里,能吃苦的同时,也更舍得吃。 大部分工地厂子里,下班开饭时,伙食最好的往往是来自川渝的工友。 所以,阴萌来南通后,一直觉得这里生活没多大意思,刻板且不热闹。 入夜后,除了学校和工厂还亮着灯,你想在市区里找个成规模的夜宵街都很难。 因此,压抑久了,也会压抑出问题。 阴萌早早地就来到这所学校等着了,此时是夜里十一点,学生刚下晚自习离开教学楼,教室里的灯和路灯也都全部关闭,陷入了冷清。 而脏东西,就已迫不及待地开始吸收起这新鲜的怨气。 前不久,应该还跳楼了几个,更是让这里的风水格局变得十分紧绷诡异。 快点吧,快点吧。 阴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因为她包里带的零嘴已经快吃完了,总不能拿压缩饼干打牙祭吧? 终于,身下的这间厕所里,灯泡开始忽明忽暗,一道漆黑的身影正在逐步成型。 一个男学生,此时又跑回了教学楼,他怀里揣着一封情书,打算趁着这会儿没人时,塞进心仪女同学的书桌里。 再压抑的教学氛围,也很难完全压制住那颗青春躁动的心。 塞好情书后,男学生准备顺便去厕所方便一下。 他刚靠近厕所,就瞧见一道湿漉漉穿着校服的身影从厕所里走出,正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下来陪我……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啊!!!” 男学生吓得发出尖叫,然后身子一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晕厥了过去。 “噗……” 阴萌忍不住把嘴里的花生吐出。 你好歹再叫叫喊喊,或者撒腿跑一跑、逃一逃,一个照面就被吓晕过去了,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早恋个屁! 但不管怎么着,她也不能看着那男生成为那怨鬼的第一个祭品。 小远哥早早地掐算好了坐标位置,就是为了让这些进来的邪祟,一桩孽都来不及做。 皮鞭甩出,身形吊挂荡了下去,中途再将皮鞭抽出重新捆绑,阴萌以一种极其灵巧的方式,落在了男同学身前。 经历了两次严重中毒未死的她,身体力道上没什么变化,但敏捷轻巧上,却有了极为清晰的进步。 身穿着校服的怨鬼看见阴萌,举着双手,向她移动而来。 怨鬼的双脚没有动,但它身上不断有液体流淌,像是在滑行。 “你可算是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阴萌举起手,学着小远哥的习惯,打了一记响指。 “啪!” 没反应。 再打一记响指,依旧没反应。 阴萌皱眉,她很不开心。 那只怨鬼继续逼近,距离阴萌只有不到三米,阴萌已感受到那森然的寒气。 阴萌放弃响指,抬头,看向走廊上方。 怨鬼继续前进,看都没看,它能感受到,上方没人。 确实没人,但有一只虫。 阴萌喊道:“放毒!” 蛊虫口器快速对撞,分泌出带腐蚀性的毒素,这点毒素剂量很小,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它只是快速沿着上方粘贴好的瓶瓶罐罐爬动。 罐子封口处贴着密封薄膜,腐蚀性蛊毒将其破开后,一个个事先厕所门口处布置好的毒罐罐全部开启,如同雨帘一般,落在了下方怨鬼身上。 刹那间,刺耳的惨叫声传出。 这怨鬼双臂举起,极为痛苦,身上不断鼓胀出脓疱,脓包大到一定程度后又自行破开。 原本它的形象就很恐怖了,可好歹学生服一穿,至少有个人样,现在彻底成了一团肉瘤。 阴萌将晕倒的男学生拉拽离开,去了角落。 蛊虫沿着上方,快速爬行,跟上去后撒开触手,落到下方阴萌的肩膀处。 “啪!” 肉瘤炸开,溅射出一大滩脓液。 见反应得差不多了,阴萌走了出来,取出一罐高毒性同时挥发性很强的毒液,向四周挥洒。 以毒攻毒,彻底把这里残留的毒素给中和反应掉。 做完这些后,阴萌拍了拍手。 再次抬头,看了看上方贴着的密密麻麻的小罐子。 她在思考,有没有一种能把大量不同毒素汇聚到一起且能保证其稳定状态的方法? 要是能搞定,自己以后出门时背包利用率就能大大提升,至少能多装很多的零嘴。 这值得一试。 但阴萌怀疑,他们可能不会同意自己在家里试验这个。 …… 一头死倒,从水井里爬出。 这是一具女性死倒,身上残留着民国时期的衣服,像是旗袍。 这口井,位于一座养老院内部,周围楼内房间里,住着很多老人。 邪祟的等级不同,其所选择的残害汲取对象也不同。 老人身上血气衰败,远远比不上年轻人,但养老院里接二连三死人,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她可以细水长流,且不会过分惊动冥冥之中的上方。 她在继续前进,身后留下一道道湿润粘稠的脚印。 其目光,更是在不断逡巡,寻找今晚的目标。 “咳咳……咳咳……” 二楼一个房间里,有一个老人开始咳嗽。 她走向楼梯,准备上楼,她认为这是餐食对她的呼应。 忽然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 年轻,精壮,血气澎湃! 她眼里流露出贪婪,原本的计划在强烈的勾引面前,直接失效。 她要他,她要将其吸干! 她扑了上去。 与她一同扑上去的,还有她的影子。 她的影子先一步,将男人控制住,她张开嘴,直奔男人的胸膛。 此时的她,已经在期待那一口血热滚烫入喉的感觉了。 可就在这时,男人伸出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眼里出现惊诧,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影子没办法束缚住他! 润生将她提了起来,对其仔细观察。 这种死倒,当初自己和爷爷一起应对时,会很棘手,十分麻烦,得冒着有去无回的风险。 但现在,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 几乎是本能的,润生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单独行动,小远和萌萌不在身边。 他可以不用遮掩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小远帮自己镇压的,是体内的邪煞之气,但本能源自于灵魂,无法被剥离。 他吃饭时,依旧需要点香。 如果,顿顿能吃她,就好了。 女人脸上,浮现出惊恐,因为她感受到了,在自己把他当作食物时,他也把自己当作了食物。 润生将她提回到了井边,没急着下口。 因为小远在他的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女人不断地挣扎,企图挣脱,可润生的手如同精铁钳子,将其死死扣住。 见另一头死倒还没出来,润生只得转过身,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井口。 这时,井口里探出一道新的身影,是一个身穿着棕色西服的男人,不过和女人一样,身上的衣服早已残破不堪。 男人张开嘴,向润生后背扑去。 润生后背气门开启,让男人没办法靠近。 下一刻,润生抽出早上刚打磨过的黄河铲,一个横削,男人的脑袋就脱离了脖子,滚落在地。 “咔嚓!” 紧接着,润生捏断了女人的脖子。 两头死倒开始消散,不消多时,就会化作一滩液体。 润生咽了口唾沫,走到这两具尸体面前,蹲下。 这时候,得趁凉。 润生低下头,张开嘴,可刚准备咬下去时,一股强烈的排斥感自心底传来。 “怎么回事……” 润生无法理解。 他再次低下头,想要张嘴,换做以往,在这一时刻,他会感到无比满足与愉悦,可再来一次的结果,依旧是无比强烈的恶心。 就像是平时吃饭时,自己没点香,明明很饿,也很想吃,可刚要放进嘴里,就会无比排斥。 润生没办法,只得将这两具正在消解的死倒拖拽起来,离开了这座养老院,寻了个荒凉的位置,将它们丢了进去。 它们俩还在继续消解,那不断升腾的黑气,放在以前,那就是热腾腾的米肉香味。 润生依旧能感觉到饿,他还是想吃。 他决定再尝试一下,蹲下身,凑过去,张开嘴。 不行,还是不行! 润生站起身,双眸下方,浮现出淡淡的猩红。 根据小远告诉自己的一些情况,再加上自己先前几次三番的尝试,润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依旧是想吃脏肉的,这种渴望不仅因为体内邪煞被镇压,反而因此变得更加强烈。 但是,普通的死倒,他已经吃不下了。 他很自责,也很愧疚,有种评价,对于自小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来说,是一种罪大恶极。 那就是, 他嘴刁了。 …… “叮铃铃!” 谭云龙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他伸手接了过来。 “喂,我是谭云龙。” “爸,我就知道你还在办公室里。” “臭小子。” 谭云龙听出了自己儿子的声音。 “爸,不是我说啊,你看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在工作不回家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特意打电话来催我休息?”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老顾着工作不着家,我妈要是因此和你离婚,我都不好意思站你那边帮你说话。” 谭云龙手指缠绕着电话线,他多希望此时这根线缠在电话那头的人脖子上。 可惜,现在他很难看见自己这个儿子了。 以前工作之余,他会抽空去学校看看儿子,一段时间不见,他的确会想。 只是,儿子年后,就没回学校。 要是贪玩荒废学业,那也就罢了,正好有个合适的理由可以解开自己腰间的皮带。 偏偏他去学校问过了,儿子那里手续齐全,这是提前实习了。 祖国建设如此如火如荼,连大一学生都得这么快参与工作了么? 不过,作为一个老刑侦,也是半辈子的单位人,他能从这些手续上看出,儿子这是得到了其他人很难想像的好机遇,只要这条路能走得好,以后肯定能在这个行业里,混出名堂。 同样是毕业,你就比人家多出了四年工作经验,而且跟的是业内有名的老师。 反正,不管自己父亲和丈人那边怎么想,谭云龙已经熄了让儿子毕业后再考警察的念头了。 因为,哪怕他私心无比之重,也断没可能给自己儿子铺路到如此程度。 “爸,说真的,你得多顾着点我妈,我妈这些年摊上你,可真不容易。” “也没见你抽空多陪陪你对象。”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遗传了你的坏毛病,还是怪你。” “有屁快放。” “我要报个案。” 谭云龙松开扯着线的手,正襟危坐,严肃道:“说,什么事?” “我先和你说一下,你看怎么弄。” 谭文彬把吴家的事儿说了一下。 谭云龙点了根烟,陷入沉默,过了会儿才说道:“这个案子如果属实的话,很难办。” “我知道。” 电话那头的谭文彬,语气很平静,他当然清楚这案子不好办,但必要的流程,肯定还是得走一下。 “我会给以前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去调查一下。” “好的。” “还有事么?” “没有。” “你这么晚,怎么还不休息。”谭云龙听到外头有汽车喇叭声,“是在外面么?” “没,电视里在放港片呢。” “港片里的人说南通话?” “南通方言配音版。” “你……” “爸,快满分钟了,我挂了啊。” “嘟……” 谭云龙把电话按了一下,重新拨号。 谭文彬那里,跟小卖部老板要了瓶饮料,结了账。 然后喝着饮料,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打着“有客”的红灯,但里头却没坐人。 司机放缓车速,靠边停下,摇下车窗,问道:“去哪儿啊?” 谭文彬说了目的地。 “上车吧,我家正好住那儿。” “这不赶巧了么不是,呵呵。”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 出租车副驾驶位置上,谭文彬跟着车载收音机里的音乐,一起哼唱。 他的投入,带动了正在开车的司机,也与他一起唱了起来。 路程有点远,俩人唱完歌后,司机还把自己的水杯递给谭文彬,二人聊起了天。 目的地在江边。 快到地方时,司机开口道: “我以前好几次拉一个人到这里,我都好奇,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为什么那个小伙子老喜欢来这个地方。” 谭文彬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窗外夜色下的江面,笑道: “说不定是来跳江的呢。” “哈哈,就算是跳江的,怎么可能一下子跳那么多次,他有多少条命够跳的?”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兴趣爱好都比较特别,搞不懂。” “我看你也挺年轻的,你不挺正常的么?” “是吗?呵呵。” “到了。” “嗯。” 谭文彬拿出钱,递给司机。 司机一边找零一边问道:“你待会儿还要走么?”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是想留下来等我?” “这里可不好打车。” “你不是赶着要回家么?” “是到下班回去的时候了,不过我老婆孩子肯定早就睡了。以前,就我妈会在家里开着灯等我下班回来,还会给我留菜。 我让她不要等我早点睡,她说她担心我夜里跑车不安全,我不回来,她也睡不着。” 谭文彬转身,看了一眼后车座,说道:“阿姨走了啊。” “嗯,你咋知道?” “你都说以前了。” “前阵子刚走,脑梗,梦里走的,没受什么罪。明天刚好是她的五七。 我明天不出车,你要是不耽搁太长时间的话,我就在这儿等你,把你再送回去,和你聊聊天,还挺让人轻松的。” “想和阿姨聊聊么?” “什么?” 谭文彬抽出一张清心符,贴在了司机脑门上。 司机原本面带疑惑,但符纸一贴好,整个人安静了下来,眼皮子也越来越重。 他本就积攒了一天的疲惫,这会儿内心清静下来,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 谭文彬伸手抓住司机的手腕,开始走阴。 司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像是在做梦,他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谭文彬示意他朝后看,司机转过头,看见了坐在后车座上的母亲。 他的母亲一直坐在后面,担心自己的儿子。 这不是鬼,也没怨念,而是因思念羁绊所形成的执念,不会害人。 谭文彬开口道:“聊聊天,说说话,给你机会再见一面了,为了他好,你别再继续跟车了,对他运势不好。” 老妇人对谭文彬点头,投以感激的目光。 “妈……” 谭文彬下了车,一个人走到江边。 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那辆出租车,可不是他今天的目标。 或者说,这种正常的执念幻化,还不至于让小远哥钦点他来解决。 很多人都会在亲人离世后,梦到他,其实很多时候,这并不是梦。 谭文彬掏了掏耳朵,他觉得自从俩干儿子吃饱了撑的后,自己整个人也变得很不一样了。 有些事儿,做起来比过去更游刃有余。 下了斜坡,谭文彬继续向江边走去。 分配任务时,小远哥着重强调了一点,说给自己分配的这个位置,邪祟气息最重,罗盘感应也最强烈。 其他伙伴们脸上明显露出了不理解,大家承认谭文彬在团队里所能发挥出的作用,但论单兵实力,最厉害的邪祟,理应交给润生来解决,至少也得是林书友。 不是说谭文彬的御鬼术不强,而且沉睡后的谭文彬,御鬼术效果只会更厉害,但那得付出折损阳寿的代价。 谭文彬接过地图,扫了一眼,就笑着说道:“小问题,洒洒水。” 走到江边,四周不断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 没错,是这个位置了。 看了看手表,也快到时间了。 谭文彬站在江边,耐心等待。 没多久,远处江面上,就飘来了一袭红衣。 一般情况下,穿红衣的邪祟,往往更凶。 且当你看向她时,有一种视线也被扭曲的感觉,脑袋里也会生出晕眩不适。 不过,谭文彬非但没挪开视线,反而继续盯着她,脸上还浮现出笑容。 耳畔边,传来阵阵阴风呼号。 “呼~~~” 谭文彬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江面上,红衣立起,她感受到了来自谭文彬的挑衅,她怒了。 那浓郁的怨念,如同实质。 小远哥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头大邪祟。 就算是润生或者阿友过来,想要单独解决她,都很难,而且很危险。 因为这种邪祟,手段非常丰富,她大概率不会选择与你近战。 谭文彬耳朵里,已经出现了女人的低语。 得亏他身上还有俩干儿子傍身,要不然他现在估计已经失心疯了。 可饶是如此,他也依旧感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头疼,像是脑子要撕裂开来一般。 这还没交手呢,只是隔着这么远对视,自己要是再不用御鬼术的话,就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谭文彬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尝试摩擦了几下打火机,可火苗都被江风快速吹灭。 谭文彬干脆掏出一张黄纸,折成凹状,再将打火机放里头摩擦,很快,黄纸燃烧起来。 手举着燃烧的黄纸,凑到嘴边,借着这火,终于把嘴里的烟成功点燃。 红衣的身形,在江面上忽明忽暗,每一次的明,都极大拉近了她与谭文彬之间的距离,带来更为森然可怕的压力。 谭文彬吐出口烟圈,顺手将燃了一半的黄纸往身前江面上一抛,随即单手负于身后, 朗声道: “奉我家龙王令,白家镇听宣:镇压邪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七十九章 江面上,浮现出六口棺材。 恰好将那一袭红衣,包围在中间。 红衣的身形本来在不断交替变幻,可当她被围住后,就无法再腾挪出这一包围圈。 外围,出现了一道水幕。 水幕中,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 上次李追远在这里见她时,她还身着嫁衣。 毕竟那时,她的身份还是白家镇的话事人; 而那一面后,她就成了为了白家镇存续而忍辱负重、不得不委身于薛郎的可怜人。 这一切,都是受“龙王压迫”。 不再是红装,而是妇人发髻,意味着她已经把自己定位成人妇。 一张黄纸,不仅召唤出六位白家娘娘助阵,更是让她亲自现身。 谭文彬当然清楚,这不是因为他的面子,不过,作为船头吆喝,出门在外,他本就代表龙王的意志。 小远哥一直都不喜欢白家人。 白家人也很清楚这一点。 也正因此,她们受龙王令,出现得很及时。 怕是当谭文彬来到江边,那一袭红衣刚顺江而下打算进驻这里时,白家人,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们很清楚,不能给那位未来的龙王正式对她们出手的理由。 江湖很大,横无际涯。 江湖也很小,小到一个南通,也是一座江湖。 在桃林下那位,已经不会对李追远出手甚至主动帮忙“开关门”的前提下。 少年已经可以在这里,对玄门中人和邪祟鬼魅,立下规矩。 要么遵从他的意志,共同维护这一规矩,要么就站在规矩之外,被清除。 水幕中的年轻妇人,转身面朝谭文彬,行半礼,清冷的声音传荡于江面: “白家,接龙王令!” 谭文彬抖了抖烟灰,他晓得,自己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其实,就是来宣旨的。 一定程度上来说,今晚最难缠最棘手的邪祟,真的是江上的那一袭红衣么? 并不是。 今夜,最强大也最必须要压服的,是白家镇。 “吱呀……” “吱呀……” 棺材盖,纷纷脱落。 一位位生前年龄不一的白家娘娘,自棺材里坐起。 她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妪,有的只是十岁不到的女童。 红衣发出了尖叫。 这次,不再是愤怒,而是惊慌。 她原本只是想着趁机进来钻个空子,占一个小地盘,没想到人刚进南通,就遭遇了这样的局面。 她再次开始低语,但不是对谭文彬发动精神攻势,而是朝着那位白家娘娘。 她希望自己可以退去。 但很显然,白家娘娘没有同意,她的手向前一挥。 六位棺材里的白家娘娘全部离开棺木,站于水面。 是不可能让你退的,这是白家接到的第一道龙王令,无论如何,都不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有将你彻底灭杀,才能让那位少年看见白家的态度,而这种东西,最忌讳的就是打折扣。 江面上,开始了厮杀。 距离有点远,还起了风浪,谭文彬故意用手指夹着烟,开启走阴去观看。 只见那一袭红衣,在面对六位白家娘娘的围攻时,很快就陷入下风。 可饶是如此,她在自己不停挂彩红衣逐步破碎的同时,也让那六位白家娘娘全部带伤。 她是真的凶。 香烟燃烧到尾端,烫到了谭文彬的手指。 谭文彬马上结束了走阴状态,对着烟屁股狠狠嘬了一口,这才将它丢到地上,用鞋底踩了踩。 他走阴去看,只是为了走一个流程。 这是白家人的需求,相当于做个见证。 宣完旨,也得做个监军。 现在看都看过了,也该收尾了。 亮嫂出手了。 只见她将手探出水幕,虚空一抓。 红衣的身形即刻陷入凝滞。 六位白家娘娘一拥而上。 只闻得江面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条破碎的红布,先是飘然而起,随后缓缓落向江边,被谭文彬用手攥住。 这是信物,也是首级,更是白家的投名状。 六位身上带伤的白家娘娘坐回棺材,躺了回去,随即棺材渐渐下沉,消失不见。 江面上,只留下水幕中的那一位。 谭文彬仔细看了,没察觉出白家娘娘的腹部隆起。 是水幕效果下,被遮蔽了? 但不应该啊。 既然表态度,想牵扯人情,还有什么比大肚子更合适的么? 所以,是白家娘娘怀孕特殊……还是亮亮哥的种特殊? 谭文彬懒得去多想了。 他挥了挥手中的红布,喊了声: “回见,亮嫂。” 谭文彬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车旁,透过车窗,看见司机坐在驾驶位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脸上满是泪痕。 人们总说得去见最后一面,但这最后一面,其实压根没有定数,只是现实里无法再见一面的妥协。 谭文彬背靠在车门上,没急着去叫醒司机。 反正接下来他已无事,不如让司机在留有母亲味道的梦里,再多睡一会儿。 …… “咯咯咯!” 坟岗里,笨笨笑得很开心。 这孩子,更喜欢也更适应这种充斥阴森鬼气的环境。 好在他年纪还小,一切尚可以纠正。 李追远有些无奈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伸手,掐住孩子的嘴,让其闭合。 孩子不笑了。 可等李追远把手松开,孩子笑得更开心了,似乎是以为少年是在和他玩游戏。 少年身边地面,有五道人形湿润痕迹。 这意味着,少年刚刚在这里镇杀了五头企图破土而出的邪祟。 这对少年而言,没什么难度。 与江水精心烹饪的邪物比起来,这种随机野生出来的邪祟,只能算饭间零嘴,主打个调剂。 此地原本风水没问题,算不得多好,但至少不差,但因前方开工建了工业园,断了一条河又改了另一条河的流向,算是人为地把一块普通的风水地变成了囚束阴地。 其间又恰好出现了丁大林那帮水猴子惊醒桃林那位的变故,使得桃林镇压四周,将本该出现的矛盾一直进行抑制。 等桃林那位翻身打盹儿时,蓄积的阴气如开闸泄洪般涌入这里,这才造成了异变。 工业技术的进步,让人力改造自然变得越来越容易,以往需要召集大量人力物力才能进行的工程,现在一个施工队配上足够的机器就能搞定。 大基建时代的来临,这样的风水陡然变化所产生的变故,也必然不会少。 这是李追远早已预料到的事。 少年左手继续抱着笨笨,右手向前探出,业火浮现后,向周围涌去。 经过业火的虚无炙烤,坟岗这里的阴气得到了荡涤,四周变得极为干净。 笨笨嘴巴一嘟,不嘻嘻了。 天快亮时,李追远回到了家。 其余人,都没回来。 且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们还是没回来。 因为已知的解决了,但保不齐还会有后续,大家还不如继续留在四方位,进行待命。 李追远一日三次,会把罗盘放在笨笨的肚子上,进行测算感知。 每当发现还有什么小杂鱼企图进来,或者哪里有什么新的东西将诞生时,就会给伙伴们打传呼,让距离最近的那个前去解决。 当初谭云龙骑着摩托车载着自己去查案,问询到一处足疗按摩店时,谭云龙就对自己说过,社会上那些不和谐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消失,这世上并不存在真正的一劳永逸,但也不能因此否认每次清洗打击的意义。 脏东西,也是一样,再干净的地方,不经常打扫,一样会落下灰尘。 不过,消息来了。 吴家那个老实巴交的二儿子,吴有根,来到这里,请李三江去坐斋。 李追远终于听到了结束的哨音。 甚至可以说,他其实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只是一开始,他真的只是为了倒醋。 然而,让李追远有些意外的是,吴家人的死法,和自己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 警察接到报案,对吴家进行了调查。 人证物证皆无,报案人还得进行保密,这项调查,初始就很尴尬。 毫无意外的,罗金花吴长顺他们,矢口否认有这种事,并且一个个指天发誓,要是真做了这种丧良心的事就让他们不得好死。 他们认为是村里有人故意嚼舌根子,专门难为他们家想看笑话,罗金花就带着人,去村里有仇怨的村民家门口骂街,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宁可全骂过也不漏过。 更荒谬可气的是,身为丈夫也是那三个孩子父亲的吴有后,也不认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甚至主动站出来,帮自己家里人向警方解释和担保。 那天,太爷坐在二楼藤椅上,骂他骂了好一会儿,是因为太爷吃的盐比很多人吃的米都多,他很清楚,像吴有后这样的人,到底有多不争气有多可恨。 愚孝的重点,不在“孝”,而在“愚”上,只有真正的蠢货,才会面对这种不公生活待遇时,这么久还不分家,继续心甘情愿地被那俩同父异母的弟弟吸血,连带着自己老婆孩子也没好日子过,一起跟着遭殃。 谭云龙接到谭文彬的报警电话时,一开始就说了这事很难办,因为他太有经验了,有些案子可以丁是丁卯是卯,可有些案子不是警察想和稀泥,而是它本就是一滩烂泥。 警察很负责任,甚至开挖出了刚死去孩童的遗体进行法医鉴定,没中毒迹象,确实是得病死的。 但这种娘胎里就没发育好的孩子,日常生活里,只需刻意针对,故意着凉再加营养不良,甚至人为的刻意情绪刺激,就足以让这本就脆弱的小生命早早夭折。 调查无疾而终。 但罗金花他们到底心虚,心里有鬼,故而在调查结束后的第二天,就让自己亲生的四儿子借来厂里的拖拉机,载着老伴吴长顺、三儿子以及她自己,总计四口人,前往狼山去烧香。 他们家,过年可都没去烧香,这会儿倒是急匆匆地去了。 路上,出了车祸。 拖拉机先是自己逆行撞到卡车上,再侧翻入河沟,车上四人,被砸得血肉模糊,全部死亡,无一幸存。 让李追远觉得奇怪的,就是这四个人的死法,太干脆,也太整齐,居然还能伪装成车祸。 这绝不是那三个成型小家伙能干出来的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李追远再次陪着太爷去吴家坐斋办丧事时,太爷在做仪式的时候,他看见了就站在供桌旁的三道小小的身影。 它们仨已经成型,可身上只有怨念却无多少煞气,意味着还未来得及沾染血腥人命。 因此,罗金花那四个人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一场,极为凑巧的意外。 李追远看向自家太爷的背影。 他不得不去怀疑,因为自己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 还记得那次自己得到太爷的福运,打牌赢了钱,然后马上感到心惊莫测。 若非山大爷拿走了一半钱去帮自己输了回去,那次自己接下来所遇到的事,还真不好应付。 毕竟,罗金花他们,还拖欠了太爷的工钱。 这事儿,可大可小。 但那天下午,埋葬了那个可怜孩子后,罗金花他们说的话,自己是因为听力好,才听得到。 太爷没那么好的听力,但风,其实也是能把这些话给带到的。 桃林下的那位,为了让自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折损功德,主动用桃花覆盖地图,帮自己承担反噬。 而太爷,压根不想让自己脏了手。 虽然,这件事太爷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被摘了个干干净净。 更有趣的是,饺子都已经煮好盛上桌了,才发现醋瓶里压根就没醋。 三个孩子在太爷身边站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它们没有消散,而是去到父亲吴有后那里。 吴有后作为孝子,披麻戴孝跪在那儿,那仨孩子,全都爬到他的身上,恶狠狠地对着他。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就算是意外,他们也得到了报应,赔了命。 可除此之外,仨孩子对它们的这个父亲,也是带着满腔的怨恨。 有些事,吴有后可能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就是故意选择不去相信。 如果说罗金花他们是直接凶手,那吴有后,其实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帮凶。 跪在那里的吴有后,双目充满血丝,印堂发暗。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因为只要一闭眼,首先耳畔就会传来孩子们的哭泣,脑海中则会浮现往日生活里的一幕幕。 很多原本他不愿意去正视乃至会主动忽略模糊掉的细节,被重新摊开,强行映在了他的面前。 就算感性上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让他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三个孩子的死,并不是意外,不是自己媳妇不好生养。 李追远白天只顾着给自家太爷打下手,没去管那仨孩子,就让它们一直祟在它们父亲身上。 因为是一下子横死四口人,所以得加一个守晚灵。 太爷手里拿着桃木剑,坐在一堆佛道帷幔后头,念着经。 念着念着,太爷就睡着了,可这呼噜的节奏,却也神似念经时抑扬顿挫的呢喃,反正都是含糊听不清。 上次在牛家守晚灵时也是如此,刘金霞和山大爷都快被尸妖给折腾散架了,太爷却仍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睡得香甜。 二弟吴有根,跪在灵堂火盆前,确保着里头火势不灭。 李追远走了过来,抓起一大把金银元宝,就往火盆里丢,又把一大沓黄纸,闷到了里头。 吴有根是个憨厚性子,也就是那种没什么心思的老实人。 正常来说,烧纸时是不能一下子丢太多了,不仅容易烧不透,还会熏出烟。 但吴有根只是对李追远笑笑,然后拿起木棍,把少年刚丢进去的金银元宝和黄纸给拨开,让其充分燃烧。 “砰。”“砰!”“砰!”“砰!” 灵堂里头,租来的四口水晶棺内,集体传来爆音。 龙王烧纸供奉,也就亲近之人和大德之人可消受些许。 里头那四个,也配? 跟虚不受补一样,强力折煞之下,严重点就是魂飞魄散,轻一点也绝了下辈子再投胎做人的资格。 这一世本就没做什么积德的事,孽债反倒一堆,就不晓得要做几世猪狗,才能还得起这种“福报”。 吴有根很是诧异地抬起头,当他发现身旁少年无动于衷时,就开始怀疑先前的声音是不是出自自己的幻听。 李追远又待了会儿后,就离开了。 他在帐篷角落里,看见了抱着头一个人蜷缩着的吴有后。 那三个孩子,恶狠狠地趴在“父亲”身上,开始进行撕咬。 罗金花他们死得太快也太干脆,按理说,等这仨对罗金花他们复完仇后,煞气加上怨念,会让它们逐步向恶鬼蜕变。 现在,它们才刚刚起了一点凶性。 李追远目光微凝,对着它们招了招手,指尖,有淡淡黑气流转,带来让寻常鬼魅难以抵挡的威压。 光是习得酆都十二法旨、算是酆都大帝当代唯一“传人”这一点,少年就对这世间普通鬼魅,有着一种天然压制。 可惜,酆都大帝因为某些小小的误会,还在生自己的气。 三个孩子从“父亲”身上离开,跟着李追远,回到了灵堂前。 李追远拍了拍吴有根的肩膀,告诉他哥哥一个人躲那里,看起来很不好。 吴有根见火盆里的纸钱还能燃烧许久,起身,去找自己大哥去了。 李追远在小板凳上坐下。 他无意去阻止这仨继续复仇,可最直接的仇人毕竟已经死了,且这仨孩子虽然成型了,手脚目前还是干净的。 真沾染上了人命血腥,就没办法再转世投胎了。 除非他们仨也能再遇到像谭文彬那样的人,真心愿意分润给他们足够的功德。 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趁着这会儿还干净,该收手就收手吧。 李追远拿起脚边的黄纸,折了三只小船。 他们母亲当初在第一次见面时,给了自己一个红包,也就是那张皱巴巴的钱。 就当是拿来,买这三艘纸船,载你们投胎。 仨孩子应该是晓得这是什么意思,而且在李追远身边时,它们脸上的凶厉会敛去,变得更为平静。 见他们没急着接纸船,而是齐齐看向里屋。 那里,是他们母亲所在的房间,喝了农药被抢救回来了,但身体却是垮了,得将养很久。 李追远点点头,道:“去吧。” 仨孩子跑进了屋。 过了会儿,它们又跑了回来。 见它们准备好了,李追远就把自己折的这三只小船,一只一只地丢入火盆中。 伴随着纸船的燃烧,仨孩子手上,也都一人一个,出现了一艘纸船。 龙王亲手折的渡阴船,上面带着来自龙王的赐福,可庇护它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这其实也是自身功德的一种消耗。 但之前那种性质是罚款,眼下则是主动的捐款。 相较于这次自己在南通立道场、自己的团队斩妖除魔所获得的功德,眼下这点损耗,称得上是九牛一毛。 仨孩子与它们手中的纸船,一起开始消散。 它们太小,不会鞠躬,不会感谢,只是在这一消散过程中,对着身前的大哥哥,露出了笑容。 不见丝毫戾气,而是满满的孩童纯真。 李追远撇过头,不去看它们,即使是现在,他依旧不喜欢孩童纯真的笑容。 心里只当是告诉自己,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顺便再让天道看看:你看,我和魏正道,真的不一样。 只是,李追远自己也疏忽了一件事,或者说是他刻意模糊掉了。 要是真毫无波澜,只当是一件买卖,他根本就不用去主动找这么多理由。 “孩子,我的孩子,孩子!” 妇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她原本惨白的脸色,此时竟浮现出了些许红润,整个人的精神头,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李追远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清楚先前仨孩子回屋看母亲时,给妇人留下了一些东西。 她是为了生他们身体才渐渐垮去的,也是因为失去了他们哀莫大于心死去喝了农药。 比起对“父亲”的怨恨,这仨孩子对自己母亲,一直保留着眷恋,否则也不会因为“目睹”母亲喝农药,而激发出了强烈怨念。 吴有根回来了,他有些茫然,因为他没能找到自己大哥。 见大嫂出来了,身上衣服单薄,他马上走过来,保持着距离,没敢伸手去碰,只是不停地说着“多穿衣服,多穿衣服”。 李三江醒了,他打着呵欠,从帷幔里头走出来。 吴家一下子死了四口人,葬礼上,老四的媳妇来露了个面就走了,老三怀着孕的媳妇压根就没来,被自己爹妈带去医院打胎了。 但吴有后身为大哥,是这场白事的主家,谁都可以撂挑子,他不行。 李三江就和吴有根一起找了,找了很久,终于在村子偏僻处的一棵树上,看见了吊在那里的吴有后。 他上吊自杀了。 被摘下来送去镇上卫生院,医生检查了一下,直接说人已经没救了。 他的死,和那仨孩子没关系,他决定去死的时候,仨孩子已经被李追远送去投胎了。 当那些东西,无法再回避与忽略,变为血淋淋的事实是,他羞愧之下,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不敢再去面对自己的妻子,更不敢再去面对自己。 不过这个当爹的,也的确很不靠谱,生前如此,死时更如此。 要不是李追远提前把仨孩子送走,让吴有后死在前头,那仨孩子必然因此沾染上人命血腥。 吴有后的妻子在得知丈夫自杀的消息后,显得很平静,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情绪也已耗尽。 鉴于吴有后是自杀,也属于横死,在李三江的建议下,就不单独为他再举办葬礼了。 反正四个人都办着,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没再开席面,也没续请白事班子吹拉弹唱,也就是李三江留在这儿,给这灵多停了一天。 送去火葬场的那天,因为一下子要送五个人去烧,火葬场的灵车一下子不够使了,只得分两批接送。 人刚烧完,老三老四家的媳妇就回来了,要分家产。 这是正常之举,原本一个大家族,一下子死了个七零八落,必然是要散的,尤其是老三老四家的媳妇还很年轻,又没孩子。 李追远陪着太爷收拾东西,也就目睹了分家的经过。 吴家的事,闹得很大,毕竟普通人家,也很难一口气凑五口人送去火葬场排队烧。 再加上先前罗金花把村子里的仇家都骂了个遍,面对警察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她做了初一,也不怪村里人做十五。 围观的人很多,不仅村支书来了,镇上和警察那边,也派人来了。 吴家原本就没分家,家里收入除了拿来补贴老三老四结婚买工作外,其余的还都掐在罗金花手里。 这下子分家,反而让大房二房可以“占到便宜”。 老三老四媳妇儿家的父母和亲戚来压阵,想要分走大部分的家产。 也就是官面上的人在这里坐着,不敢太过造次,要不然大概率就是老三老四媳妇家茬一架,来个对等五五分。 吴有后的妻子,也就是这个家的大嫂,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她没了孩子,也没了丈夫,娘家父母也已亡故,没什么支撑与倚靠。 眼下这一幕,无非是过去这么多年家中场景的重演,家里明明老大老二做的贡献最大,但次次好东西都落在老三老四头上。 她不在乎,但有人在乎。 最沉默寡言的老二吴有根,从柴房里拿出了劈柴刀,双目泛红。 警察和村支书上前去劝他,结果硬生生被他给撞开。 他隔空挥舞着柴刀,指着老三老四家的亲人,像是头豹子般吼道: “我可以不要,但嫂子不能不要,要不然她一个人这个身体根本就活不下去,至少得三等分,给嫂子分一份! 要不然,我杀你们全家!” 老实人发起疯来,那才真叫人害怕。 那神态,那语气,那眼神,让在场人相信,他是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场面,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直到警察和几个村里青壮配合,把吴有根手中的刀给下了,然后吴有根也被押去派出所。 这种当着警察的面持刀恫吓,不可能不处理,但考虑到现实因素,至多留派出所进行一下教育。 村支书做主,吴家的财产进行四等分,四房各得一份。 对此,老三老四家的亲戚也不敢再表达什么不满了,甚至也默认了给吴有根留一份,没办法这老吴家邪性得很,一下子家里人死得就只剩下一个男丁,他说他不要,你敢真不给么? 保不准哪天他酒喝多了,忽然念起这件事来,心血来潮再提个刀来你家里再说道说道。 老三老四家住的新砖瓦房,进行了折算,由老大老二家的进行补买。 签字画押公证,一直忙到下午,这家终于给分完了。 老三老四家的亲戚直接走了。 他们刚走,在派出所被教育后的吴有根被放了回来。 得知自己也被分了一份后,他主动找到大嫂,说他有手有脚,他这一份给大嫂。 一些看热闹还未退去的村民,已经在鼓捣起让吴有根娶了大嫂。 反正大嫂娘家也回不去了,还是得住在这里生活,这小叔子和大嫂俩人住这里,不是事也是事了。 这些建议倒是真心的,没多少调侃的意思,因为大嫂丢过三个孩子,还喝过农药,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就算想再嫁也几乎不可能,也就只有这一直没结婚的老二不嫌弃,可能会愿意。 是个苦命人,这时候能寻个依靠那是最好不过。 但也只是说说,刚办完这么多人的丧事,也不适合深入推动这个,有些事,只能交给日子来撮合。 李三江骑着三轮车,载着小远侯回家。 路上,李三江品砸着老二吴有根的忽然改变。 李三江说,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开窍晚,尤其是男人。 没成婚,没担责前,要么不着调,要么闷葫芦,反正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就像那吴老二。 那吴老二也不是早就贪图大嫂,真从男人视角看,那大嫂的确没什么好贪图的,纯粹是他爹走了大哥也走了,他晓得自己得扛事了。 也就是这罗金花一直压着吴老二,没让他娶媳妇要是他早点结婚,怕是这老吴家早就分家过了。 “男人,只有身上有了担当有了责任感后,才叫真的男人。” 坐在后头的李追远听着太爷絮絮叨叨的,他很好奇,一辈子没结过婚的太爷,为什么说起这些时头头是道。 但这个问题,他是不可能问的。 “小远侯啊。” “嗯,太爷。” “你虽然现在还小但等你长大了,也得学会扛事。 该是你的担子,既然落在你肩膀上了,再苦再累再不愿意,你也都得咬牙挑起来。” 许是受老吴家这件事的刺激,一向喜欢推崇快乐教育的太爷,难得开始了一次责任教育。 “我晓得的,太爷。” 李追远一边应着,一边默默低下头。 其实,他早已面对着这一局面。 而老吴家的这件事,算是一个见微知著的反面案例,给他提了一个醒。 该你站出来的时候,你就得站出来,回避、彷徨、迟疑与纠结,只会让局面朝着最坏的方向去发展。 聪明的人只是学东西上手快,而不是生来就知道大道理,要不然他也不会下棋一直下不过阿璃了,因为他只是学了围棋,却根本没深入去钻研过。 比如薛亮亮、朱教授,乃至自家太爷,他们身上也有着值得自己学习和领悟的道理。 只是,李追远很显然误解了太爷的铺垫意图。 “所以啊,小远侯,你虽然年纪还小,但你和阿璃那丫头,也是一起玩了这么久了,评书里这叫什么关系来着,金戈铁马?” “太爷,是青梅竹马。” “嗯,反正就是这个马。那丫头是没上过学,性子也冷了些,但太爷我能瞧得出来,那丫头眼里全是你。 俗话说,三岁看老,尤其是阿璃那丫头,太爷我觉得啊,她就算以后长大了,大概率也不会怎么变了。 挺好的,真的,小远侯。” 李三江单手扶着三轮车把手,另一只手挠挠头。 曾孙年纪还小,他对他讲这些,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适,可偏偏他能感受到,自家曾孙聪明,是能听得懂的,该说的还是得说。 “所以啊,小远侯,不管怎么样,别耽搁人家,也别辜负人家。 太爷我瞧着那市侩的老太太,现在也认命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端着架子了。 以前她的那些嘴脸,你别介意,该忘就忘掉,毕竟拉扯着这样一个孙女长大,也是不容易。” “我懂的,太爷。” “总之,太爷我啊,是过来人,我是觉得阿璃这丫头不错的,等你们都成年了,太爷我是乐意看她做我的曾孙媳妇的。 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自家孩子,自家孩子啊。” “太爷?” “嗯?”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李三江老脸一红,使劲蹬起三轮,让呼呼的风,把身后少年的追问给刮走。 回到家后,李追远先去张婶小卖部,给陆壹打去了电话,让陆壹给自己传呼四个同伴,可以收队了。 随后,少年又来到大胡子家,走入桃林。 该提醒它,打盹儿结束了。 风,再度刮了起来,和上次一样,很硬很疼。 显然,它还没消气。 不过这次,李追远没再低头躲避,依旧站得笔直,任凭那冷冽的风,在自己脸上不断刮出口子。 痛肯定是痛的,但这种恰到好处的痛感,反而更能让他对这几天的事,更好地思考与反刍。 诚然,以后再面对个人利益和所谓责任迫使时,自己做决定时依旧会感到痛苦,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抵御这种煎熬的铺垫。 在进行有关于责任的认知与思索时,人的气质,也会随之发生些微妙变化。 身处桃林,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脱它的眼睛。 风,渐渐平息。 一片片花瓣落下,轻覆在少年脸上伤口处,等其脱落后,那细细的被风割出来的口子,就几乎愈合。 李追远感觉脸上有些痒,伸手摸了摸,发现伤口消失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只是站在这里发个呆,想些事情,没想到即使是这样,桃林里的那位,也能开展一场“百转千愁”。 怕是,它又一次拿自己和魏正道去对比了,还可能发现又看不透了自己。 它,还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啊。 “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李追远闻言,叹了口气,开口道: “你当初得有多优秀,才能让魏正道捏着鼻子认下你作为团队的一员。” 这不是夸奖,是一种无奈,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揶揄调侃。 反正,即使是现在的李追远,也无法忍受团队里,出现一个天天内心戏这么丰富且又如此敏感的一个成员。 而当初那个时期的魏正道,病情可比自己重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但这种不是夸奖的夸奖,才最让人感到快乐。 桃林下的那个它,笑得很开心,连这里的花瓣在落下时,都集体多打了几个旋儿。 它的这一情绪,让李追远都有些被感染了。 在完全没有表演的前提下,李追远嘴角也略微牵扯出了些许弧度。 现在,他有些懂魏正道为何会留他在团队里。 可能当年很多次,魏正道看着它时,也会如自己这般,被弄得无语想笑。 只是,当初的魏正道,没有能好好地进行收尾,他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同伴,终究还是在这世间,留下了唏嘘与遗憾。 同样的错误,自己可不能犯。 李追远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桃林里的笑声也随即敛去。 “看来……我的打盹儿……要结束了……真是难得的一场好眠呐……” “你想睡的话,可以继续闭眼去睡。” “这世上论说漂亮话……谁能比得上你们俩啊……呵呵……你就真的不怕我借坡下驴……把眼睛给闭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自今日起,我会一直睁着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请假整理一天 下一段剧情的衔接我想再思考斟酌一下,网文更新压力比较大,我又是个日更字数比较多的,有时候就容易出现这种笔下剧情追赶上脑子进度的情况,或者是发现原本预计好的剧情觉得不合适需要进行重新调整适配。 所以需要把笔停一下,让脑子先往前飞一会儿。 算是一个技术性暂停吧。 抱歉,抱紧大家。 《捞尸人》抱歉,请假整理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章 “吃早饭啦!” 太爷家的晨曦,是被刘姨喊出来的。 李三江端起碗,就着小咸菜扒了几口粥,目光扫向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他们,默默点了点头。 前几日不着家的骡子们,今儿个都回栏了。 数一数,不错,一个都没走丢。 饭后,按照惯例,应该由小远侯来陪着自己去散步消食。 不过,李三江今天却主动点了润生的将,开口道: “润生侯啊,来,你载着我去一趟四安镇。” 润生愣了一下,他原本是想着今天回一趟西亭老家,给自己爷爷添置一轮米面粮油。 毕竟,上一浪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按理说,也快到接下一浪江水的时候了。 得趁着出门前,给自己爷爷安顿好,要不然爷爷真可能会饿死。 以前爷爷还年轻,身子骨能扛,饿一饿倒也挺得住,现在年纪大了,真不经饿了。 但既然李大爷开口了,润生也就点点头,去把家里三轮车推了出来。 谭文彬手叉着腰,在旁边打了个呵欠,对润生道:“我帮你去一趟。” “嗯。”润生应了一声,骑着三轮车载着李大爷下了坝子。 前阵子李三江本打算去石港镇上摸奖的,但因为吴家的事儿,耽搁了好几天,没能赶得上。 这摸奖团队往往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毕竟一个地区的短时间消费能力有限,摸个两三天也就差不多了,得换另一处就食。 现在,刚好换去了四安镇,距离思源村,说远不远,说近也不太近。 李三江不好意思让小年轻们知道自己是去摸奖的,怕自己带了坏头,思来想去,也就润生侯最合适跟着去。 等到四安后,就让润生隔老远地抽香等着,自己去偷摸买张奖券,领了奖就回来。 是的,李三江昨晚又做梦,梦到自己摸奖又中了,这已经不知是近些天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 这下子,不图别的,哪怕只是为了解梦,自己都必须去摸一张。 谭文彬点了根烟,说道:“那我去一趟西亭。” 阴萌:“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一个人可以了,不就是买点吃的喝的么。” “我有经验,你要是买多了,他就能拿去卖了上牌桌,反而容易让他饿死。” “行,那就一起去。” 谭文彬和阴萌就一起去了西亭。 大上午的,山大爷正坐在院子里,喝着早酒。 也没什么像样的下酒菜,一盘腌过的萝卜干,一碟醋,一碟酱油,两块被吸溜光滑的小鹅卵石。 喝的酒,也是厨房里的料酒。 没办法,山大爷眼下只有这些调味料富裕。 “哟,山大爷,喝着呢?” 谭文彬进院子得很快,快到山大爷都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下酒菜。 老人家面色有些讪讪,让小辈瞧见自己的窘样,脸皮上终究有挂不住。 “萌萌,给我找块干净的小石头来,我陪山大爷喝两杯。” “臭小子。”山大爷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谭文彬,问道,“润生呢?” “润生有事,今儿个来不了,我就是代替润生来的。” 谭文彬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了山大爷:“这是润生让我给你的。” “哎,好。” 山大爷接过钱,像是久困阵地的战士终于等来了补给,重新恢复起了昂扬的斗志。 “那个,彬侯啊,你们现在家里坐着,中午在家吃饭,我去给你们买点菜。” “行,山大爷您快去。” 谭文彬当然清楚山大爷急着要去做什么,也不阻拦。 等山大爷兴高采烈地跑出院子后,阴萌看着谭文彬,有些无奈道:“你不该直接给他钱的。” “老人家高兴就好,对了,你去买米面粮油吧。” “那你要去做什么?” “去看我山大爷大杀四方。” 谭文彬说完,就跑出了院子,追上了山大爷,和他一起去了赌屯。 阴萌出门去购置米面粮油,这也是个技术活儿,得掐着量来。 等阴萌买完东西且放置好时,山大爷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阴萌都有些惊讶:输得这么快? 山大爷背后的谭文彬嘴角带着笑。 阴萌说道:“山大爷,东西都准备好了。” 山大爷有些艰难地对阴萌笑了笑,很是不好意思地躲进了屋。 阴萌走到谭文彬身边,问道:“都输光了?” 谭文彬:“嗯,都输光了。” 阴萌:“我知道他一直输,但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谭文彬:“他也不是瞎打,小牌就丢,也不偷鸡,就是次次拿到大牌,都会被强暴。” “强暴?” “就是牌桌上有人会刚好拿到比他大一点点的牌,简直邪了门。” “就该戒赌。” “戒不了的,打打牌输输钱也挺好,要是哪天山大爷忽然高兴地喊自己赢钱了,那才是真的吓人。” “什么意思?” “不太好解释。” 谭文彬跟在远子哥身边久了,看书学习就没停过,耳濡目染下,也是懂了些命格风水的道道。 在远子哥面前那肯定是不够看,可要是去社会上,骗骗那些暴发户土老板,那还真是绰绰有余。 别的不说,现在回头看一看,光是家里户口簿上有个润生,山大爷还能身体硬朗的活到现在,已着实不容易。 “既然知道必然输钱,那还给他做什么,还不如拿去给他和润生多买几件衣服。” 谭文彬从兜里取出一沓钱,递给了阴萌:“给,去给润生买衣服吧。” “你今天出门到底带了多少现钱?” “还是先前给山大爷的,我和他一起上的赌桌,他输的钱基本都被我赢了。” …… 二楼露台,李追远在看书,阿璃坐在旁边陪着他。 少年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些养生著作偏见感过重,其实细读之下,还是能发掘出其中奥妙。 正经养生书所倡导的理念,虽然方法路途各异,可大方向上,都是把人体当作一个大周天来调理。 换言之,就是将人体本身,当作一处风水或一座阵法。 这倒是和秦氏观蛟法的炼体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润生身上的那十六道气门,不就是十六个风水气穴么。 李追远合上书,开始沉思。 他是看什么书,都会习惯性去吃透,以前也习惯了推演其它功法。 对这养生书,也是一样。 但依旧无法避免一个问题:身体发育。 不管是养生还是炼体亦或者是武术,都是对人体的一种再开发。 因此,在成年前,也就是身体发育完备前,所进行的任何再开发,都是杀鸡取卵。 这一点,柳玉梅和秦叔早已明说过,哪怕是过去秦柳两家的年轻族人,青少年时期,也都是在不断进行基础打磨,不会去干提前透支的蠢事。 即使是李追远,也无法对此进行破局,因为他终究还是个“人”。 无论你心智再成熟,超越同龄人多少,可你的身体,始终还是需要时间来慢慢长大。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其实收益很大。 各本书的精华内容和诀窍思路,做一个综合,少年能自己给自己量身定制一个体质调理规划。 不需要灵丹妙药,不需要天材地宝,甚至连药浴都不用,因为他能挥挥手,改变自己所处的风水格局,了不得再在每日吐纳时,给自己设计一个合适的阵法。 这样,他就能自己给自己调理气血,牵引经脉。 让自己一步步,朝着武道奇才的苗子进发。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而且他又正处少年发育期,本就是可供调整与塑造的黄金阶段。 那些大家族,往往会有经验丰富的长辈来对年轻族人进行调教指导,李追远自调自导,论效率和效果,不知比前者高出多少倍。 他是异类。 因为有他这种能力的,普遍年岁久远,莫说人到暮年了,很多甚至都已经变成不人不鬼的状态,就算有满脑子的思路和想法,也无法回到少年时期付诸实践。 领悟到这一层后,李追远甚至都有些理解天道了。 少年伸手,轻轻拍了拍额头。 我理解它做什么? 与天道共情,还不如趁早给自己选一处未开发的吉穴。 这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推着一个木轮车向这里走来,是吴有根,老吴家仅存的二儿子。 他应该是来找太爷的,现在太爷不在家,彬彬也不在,那就只能由李追远下楼去招呼。 吴有根是来送钱的。 他和他大哥当初手里本就没什么钱,办葬礼时很多款项,都是拖欠着的。 现在分家了,财产分割清楚,那就该来还账了。 许是看惯了周围亲人的尔虞我诈和吝啬算计,所以对愿意在特殊时刻伸出援手的李三江,他和他大嫂,是无比感激的。 李三江的几天坐斋费,葬礼板凳、碗碟、纸人等这些,都是在李三江这里赊欠的,要是没李三江抬这一手,那葬礼怕是都办不起来。 吴有根拿着一张纸,一笔笔算着费用,钱也是一笔笔递到李追远手中。 等这些钱结清后,吴有根从木轮车上拿出带来的礼物,烟和酒,都是店里买的,在农村,属于中档以上了,不是村民们的日常嚼谷。 李追远:“这些就不用了,拿去退了吧。” 少年知道,他们刚分家,还拿出分家钱从老三老四媳妇那边买下了那两间瓦房,其实手里的余钱,真的不多。 大部分,都落在了房子上了,而农村宅基地也不方便买卖,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动产”。 吴有根用力摇头:“钱是有的,以后我挣钱就我和嫂子花,有钱的。” 以前,吴有根上有父母还有大哥,每天叫自己干啥就干啥,要么跟着大哥去打零工,要么就去种田,有口吃的有身衣服穿,就不在乎其它了。 其实他种地是一把好手,而且瓦匠活儿也做得不错,要不是挣的和种的都得交公拿去贴补那俩弟弟家,他日子在村里至少能过得滋润红火。 以前是没接触过,现在真发现自己挣的能落到自己手里,才发现日子可以过得这么宽裕。 “我太爷是不在家,但这些东西,我太爷就算在家,也肯定不会愿意让我收的,他帮你们,可不是为了这些。” 吴有根面露难色,说道:“可是嫂子吩咐我,这些一定要送到。” 李追远建议道:“分批送吧,逢年过节时,当亲戚走动走动,每次送一点,太爷就不好意思不收了。” “好。” 吴有根觉得这法子很不错,直接应了下来,然后,他把一张四方桌从木轮车上卸了下来。 “这是送给李大爷的,说好了的,他喜欢。” 李追远记得这张桌子。 太爷给吴家坐斋时,就是坐在这桌子后念的经。 应该是太爷觉得这桌子高度正适合自己,手肘往桌面一撑,手掌托着侧脸,恰好方便打盹儿。 吃斋饭时,太爷就笑着提起过这事,被吴有根和他大嫂记下了。 李追远扫了一眼这桌子,桌子年代有些久远了,大概估量,应该是清代的,上过几次漆,桌腿也做过几次修补。 并不是年代久的物件儿都是古董,排除那些有特殊历史故事的,大部分的古董,都是那个时代贵族用的东西,平民使的物件,哪怕存放多久,也不值钱。 “那桌子我就收下了。” “行,我给你放进去?” “不用,就先放这坝子上吧。” “好。” 钱给完了,桌子也送了,吴有根却依旧不打算走,反而欲言又止。 “还有事?” “有的,本想求李大爷给我算个八字的。” 吴有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将其打开,里面还夹着两张钱。 这是来之前就思虑好的事,连算命的钱都预备好了。 李追远伸手接过钱和纸,纸上写着两个人的八字。 “你和你嫂子的?” “对。” “算合不合?” “要合。”吴有根很坚定地说道。 李追远点点头,晓得他意思了,这是要造假。 吴有根继续道:“我问了嫂子,嫂子不愿意,说不想成为我的累赘,怕耽搁我。” 相亲市场,一向很现实,每个人在这里头,都会被标注上相对应的价格标签,有些时候,比农贸市场都准确。 吴有根年纪不小了,但身体好,人老实,有手艺,家里人又死了个干净,上头没公婆。 这条件,想找黄花大闺女那是不可能的,但俏寡妇或者离异带孩子的,那还真是吃香。 丧事一办完,就有牵线的人上门来问吴有根的意思了。 但吴有根心里只有嫂子。 葬礼结束那天,村里人的撺掇话,他是听进去了。 他以前对嫂子没歪心思,现在也没有,但他不想看嫂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没依靠。 现在家里好不容易清静了下来,他要是再讨个媳妇住进家里,他害怕又变回以前那种钩心斗角互相算计的生活。 他很直白地对嫂子开口了,但嫂子拒绝了。 算个八字,对李追远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这俩人,八字不犯冲。 至于八字契合这种的,本就是极小概率,不犯冲就没什么问题,日子是人过的,又不是指着八字过。 “那你回去就说,我太爷算过了,很合得来,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太爷的。” “谢谢,谢谢。” 吴有根心满意足地推着木轮车离开了。 坝子上,一直坐在那里喝茶的柳玉梅,全程听到了这里的对话。 她是有些奇怪的,这孩子,什么时候耐心一下子变得这么好,而且近期总是帮人处理这种对象夫妻间的事儿。 放在过去,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柳玉梅见李追远第一面,就晓得这孩子是个早慧的,但越是早慧的人,越是情感淡薄。 李追远伸出一只手,将这四方桌抬起,搬进了屋子。 秦叔恰好这时扛着锄头回来,见到了这一幕。 习武之人,对力道方面本就更为敏感,他不由得看向柳玉梅。 踌躇许久,他走了过来,小声问道:“主母,您传授小远习武了?” 柳玉梅放下茶杯,捏起一块酥糕送到嘴里咬了一口:“我可没有。” “那小远……” “小远这孩子,以前就每日练你教的吐纳和基本功,也就前些日子开始,早上会打一套自创的散拳活络筋骨调整气血。” “可这力气……” 柳玉梅不以为意道:“阿力,人和人,是有差距的。” 秦叔:“……” 柳玉梅笑了,不知怎么的,她有点开心。 老太太站起身,茶也不喝了,东屋刚补了新的一批牌位,她想去和他们再唠叨唠叨,嗯,趁着祖宗们还齐整时。 秦叔走进厨房,倒了一碗凉茶喝。 刘姨正磕着瓜子,瞥了秦叔一眼,说道:“你也学会拍马屁了啊。” “啊?” “算了,你没学会这一茬。”刘姨叹了口气,“是我想多了。” “什么意思。” “没事你就多去主母那里提一提小远,主动拿自己和小远做做对比,反正你也早就习惯了,不如拿这个换主母开心。” “我知道了,我会的。主母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小远了。” “小远这样的孩子,只要没病的,都会喜欢。” 刘姨从炉子上取下汤药,端着送去东屋。 东屋里,正传出柳玉梅对着牌位聊天的声音: “我现在看小远这孩子啊,是越看越喜欢。” 刘姨故意掐着嗓子说道:“哎哟喂,这招婿上门,只能招那种老实的,可不能招那种过江龙,要不然家底子都便宜了人家喽。” 柳玉梅侧过头,绷着脸,看着刘姨,随即,她自己就先破了功,笑道: “皮又痒了,掌嘴。” 刘姨放下汤药:“您先喝药,我掌嘴给您解解苦味儿。” 柳玉梅端起碗,一边喝药一边看着上头的新牌位,问道:“漆料都一个色?” “是的,但材料不同。” “跟阿璃说了没有?得跟阿璃介绍一下,这些祖宗分别用什么材料做的。” “这倒是不用,阿璃这方面,比咱们精通。” “我也是奇了怪了,琴棋书画等等那些,小时候我都是教过的,但锻器这方面,我自己都不精通,你们也不精通,又到底是谁教的她?” “小远那孩子看书多,阿璃也在旁边一起看着,应该也是看进去了一些。” 《江湖志怪录》里,魏正道介绍的符纸、器具,多了去了,虽然不可能无比详细,很多都是浅尝辄止,但对于聪明人而言,有个图样或者有一句介绍,就等于指明了方向,解决了最大难题。 柳玉梅一口气喝了半碗药,感慨道: “阿璃要不是没了先祖灵位庇护,遭了那样的事,也是绝顶聪明的孩子,小远就不用说了。你说,他们俩以后长大了,成婚了,生的孩子,得会是什么样?” 刘姨欲言又止。 柳玉梅忽地又叹了口气:“不过,他俩好像一点都不喜欢孩子。” 刘姨宽慰道:“终究不是自己的嘛。” “有理。”柳玉梅复又露出笑颜,将余下汤药一饮而尽,然后捡起本该让其就着汤药喝的糖块,递给刘姨,“还是你嘴甜,赏你的。” 刘姨张口接下,抿着糖,说道:“所以啊,您更得把身子骨养好,万一他俩真不喜欢孩子,生了也不喜欢,还得您来帮忙带的。” “那是,再来一碗。” …… 林书友原本在大胡子家,想求熊善再给他介绍介绍辰州符的其它用法。 但有了上次把他搞出阑尾炎的经历,熊善哪敢再自作主张帮他琢磨这个。 总之,任凭林书友如何软磨硬泡,熊善都岿然不动。 最后没办法,林书友只得在大胡子家帮萧莺莺和梨花做了会儿纸扎后,就回来了。 润生谭文彬他们都不在,林书友有些无聊,顺势往那四方桌上一坐。 到底是修修补补过的老桌子,就跟年迈的老人一样,有时候能硬挺着活很久,可有些时候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身子骨散架。 林书友一坐,就只听得身下传来“咔嚓”一声。 “砰!” 桌子被林书友给坐塌了。 李追远手里拿着传呼机,正好下楼。 他刚收到来自薛亮亮的传呼,准备去张婶小卖部那里回电话。 “小远哥……”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站起身,说道: “我会把它修好的。” “修不好也没事,劈了送去厨房当柴烧吧。” 李追远不以为意,一张破桌子而已。 少年离开家,走到张婶小卖部,给薛亮亮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小远啊,你还在南通么?” 念到“南通”两个字时,亮亮哥的语气里,饱含深情。 “嗯。” “还以为你们已经出门了呢。” “我还以为你打电话给我,是要告诉我该去哪里出门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接下一浪浪花的时候了。 接到传呼时,他还想着这次是不是又是亮亮哥来提供线索。 “我哪能出门啊,选拔才刚开始呢,我正头痛着呢。” 当下大学生很是金贵,且综合素质能力较高,可即使如此,薛亮亮和李追远他们那伙人待久了,就觉得自己现在选拔的人,有些食之无味了。 “你不应该给他们提前分配实习么?” “还早,得过几个月。” “哦。” 看样子,这次不是亮亮哥给自己提供线索了。 薛亮亮是单纯打电话来聊天的。 对一个天南地北到处跑且忙习惯了的人来说,再回校园主持工作,有一种猴子被关回笼子的感觉。 李追远就陪他聊了一会儿,等待着他的图穷匕见。 铺垫了很久,最终目的终于出来了。 “小远。” “嗯。” “你让彬彬帮我买点换季的衣服,代我送过去。” “好。” “替我对彬彬道声谢,麻烦他了。” “好。” 薛亮亮连续提了两次谭文彬,意思就是他不想让李追远去。 亮亮清楚,自己那位,对小远很畏惧。 挂了电话,李追远往家走。 刚上坝子,就看见林书友拿着半截桌腿走了过来。 “小远哥,这桌腿里有夹层。” 林书友本想尝试把这桌子给修好的,但坏得太彻底了,修它甚至比重新做两张桌子都费时费力。 他就干脆听小远哥的吩咐,把这桌子给劈了当柴烧。 劈到这根桌腿时,发现里头有个小镂空,塞着一张黄色的绢布,里头还包裹着一块缺玉。 李追远接过绢布,摊开,上书五个字: 【木王府宝藏】 整个绢布,就只有这五个字,李追远仔细检查了一下,没夹层,没使用特殊痕迹和颜料,不用尝试湿水或火烤。 这缺玉,按照比例,应该是原玉的三分之一。 而且上有特殊雕纹,应该不是无意间打碎的,更像是特意制出来以用作占卜指引的器具。 林书友:“沐王府?” 李追远:“嗯,你继续说。” 有时候伙伴们确实能提供一些新奇思路。 林书友:“云南那个沐王府?” 李追远:“嗯。” 林书友:“反清复明的宝藏,天地会?” 李追远:“《鹿鼎记》?” 林书友:“对,就是这个。” 李追远:“那个沐王府是有三点水的,这里的木,没有。” 林书友:“啊?” 李追远:“不过也是云南的,应该是丽江那位世袭土司。” 少年开始思索,这算不算是线索的一种? 可如果是线索的话,距离就有些远了,云南啊。 而且,线索给予的方式,也真是够直接的,居然就藏在这根桌腿里。 李追远隐隐怀疑,这算不算是自己和魏正道“正义切割”之后,天道对自己的“抬一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不该就只给一条线索,最起码,得来三条。” 林书友听到这话,忙道:“小远哥,我这就去把另外三根桌腿也给劈了看看!” “嗯,好。” 李追远点点头,拿着绢布和碎玉走上楼。 阿璃没坐在露台藤椅上,那应该就是在自己房间里画画。 推开门,走进房间,果然,阿璃正站在画桌前持笔作画。 见少年进来了,女孩对他露出笑容。 李追远走过来,看了一眼画作,然后留意到女孩最新那几笔的意境有些突兀。 水墨画讲究个意境统一,不是指绘画时不能停顿得一气作下,而是指作画者在创作时,每次提笔时,都得秉持同一种心绪。 这种创作问题,不应该出现在阿璃身上,除非她的心绪,受到了某种影响。 李追远没说话,只是双手撑在画桌上,继续欣赏着画。 他曾对女孩说过,要是遇到什么事,必须得告诉自己,别管有没有危险。 他们之间,越是危险的事,才越是有趣。 那种“我知道有危险所以不能告诉你”的纠结,少年不喜欢。 该担心担心,该爱护爱护,该做的事儿更得做。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少年掌背上,轻轻摸了摸。 少年扭头,看着她。 女孩对着少年摊开手掌,眼睛里亮着光。 “有东西来了?” 女孩点头。 自打梦鬼那次事之后,阿璃梦里的那些东西,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退避得太过,使得李追远都无法拘到它们。 李追远也清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终究要成一种过去式了。 而今,居然有东西卷土重来。 那就不再是先前的那种东西,要还是以往的那些玩意儿,阿璃早就习惯了,不至于在作画时搅乱心境。 所以,这次来的,是个大的。 不屑于和那些小喽啰一起鼓噪针对一个小女孩,但和秦柳两家历史上有仇,时机合适时,他依旧会选择报仇。 相较而言,倒也算是一种堂堂正正,但同时……也更危险。 李追远伸出手,与女孩十指紧握,闭上眼。 熟悉的平房,熟悉的供桌,熟悉的龟裂牌位。 但这次,这些牌位开裂处的颜色,发生了变化,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 因为现实里,东屋的牌位被重新定制了,女孩也早就摸清楚了它们的材料,也就顺便在自己的意识里,给祖宗们进行了“物料归位”。 只是,哪怕颜色上有变化,可终究没有灵。 李追远低下头,他的脚下,有一道长长的身影。 这不是他的影子他没这么高。 此刻,正有东西,站在门槛外。 除了第一次的那位余婆婆,接下来,就没有邪祟敢站得这么近,这般嚣张过。 李追远转过身,面朝门外。 门槛外,有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很高,哪怕是坐姿,依旧比正常男性要高得多。 他身穿黑色长袍,上面绣着各种飞禽走兽,不是蟒袍,也不是官服,既有严整规制,却又没办法和李追远记忆里任何朝代的正服对应上。 一般这种情况下,意味着这衣服规格体制,只在小范围或者在家族内部流通。 就比如秦柳两家,也有着正式场合下自己的等级服饰。 自己那里,还有柳奶奶送的两套呢。 对方低着头,似是在俯视打量。 其头部位置黑黢黢的,只能感知到目光流出,却看不真切脸。 李追远抬起头,捕捉到对方目光后,坦然与其对视。 良久,黑袍人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 和之前那些白雾中的邪祟们的恫吓、诅咒不同,这里的笑声中,还夹杂着一抹唏嘘。 仿佛是看见当初的仇人之家,竟沦落到需要靠孩子来撑场面后的一种无奈。 即使李追远依旧能够与其“对视”,没落下场面,但在黑袍人眼里,也无非是少年需要顶起门楣来的一种倔强。 黑袍人的目光从少年身上挪开,扫向后方供桌上的牌位。 在其中一张牌位上,目光驻留许久。 似是在回忆,曾经与那位龙王交锋的岁月。 李追远知道,自己此时若是顺着其目光感觉,应该能找到那位龙王的位置。 但他不能这么做。 人家略过自己去看身后的长辈,本就是一种没拿你当回事儿的态度,你要是真跟着一起回头去找寻长辈,就是自降身价。 都知道秦柳两家败落了,但柳玉梅这些年一直撑着的,就是秦柳两家的那口气。 现在,这一责任,落在了李追远身上。 少年开口道:“你若真想祭拜,可寻路而来,牌位前磕头。” 黑袍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少年身上。 这一次,没有轻视,换上了郑重。 他将自己的手,从袖口中探出。 李追远注意到,他的手很大,也很长,人家毕竟有这么夸张的一个个子,这倒也正常。 只是,其手指上的五根指甲,全部漆黑,散发着精纯的尸气。 这不是死倒的气息死倒的气息中会有一种特殊的湿润。 而这种尸气,李追远曾见过,很久之前,猫脸老太来家里借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开寿宴,有一尊僵尸自梦中出现,与其大战。 眼前这位黑袍人……是僵尸? 对方手掌中,有一块玉。 自己手里,刚得到一块碎玉,正是其中一部分。 只见对方掌心抛起,玉石分开,落于地上,化为三块。 自己猜得没错,这玉,确实是拿来做占卜的。 虽然就三块但可根据其落地后的角度,进行各种推演,可谓有无穷变化。 这种门道,可谓一通百通,无非是规则形式不同,但算法是一致的。 李追远低头扫了一眼,就看出来对方占卜出的,是上吉。 沙哑的声音,自黑袍人喉咙里传出: “吾族飞升在即,请君观礼。” 话音刚落,黑袍人的身形开始慢慢变淡。 这时,远在天上的那些白云,见似乎有大东西要站出来了,它们似乎觉得自己又行了,云层纷纷下降,胡噪声像是又要再起。 但当李追远的目光,扫向天空时,云层下降的速度一下子变慢了,里头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黑袍人见状,再度发出那阴恻恻的笑声。 身形,彻底消失。 不过,他先前占卜用的三块碎玉,则留在了门槛外。 这玉,是邀请函么? 可是,却有三块。 是需要自己集齐三块玉凑出一个完整的? 还是说,本就有三块碎玉,会分别给予三方? 亦或者是……被邀请者众多,能去观礼的,只有三方名额,得靠争抢? 第一个可能,李追远直接排除了,既然对方来这里邀请了,就不至于让自己再去做什么收集之事。 第二可能要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次出题人出的,和上次贵州之行一样,是合作题,只是这次有三个团队一起联合应对。 而如果是第三个可能,多方争夺入场资格,自己率先拿到一块碎玉,倒不见得全是好事,因为他可能因此成为其它团队猎夺的目标。 走江,每一代的最终胜者为龙王。 既是百舸争流,那江水怎么可能不创造机会,让你们互相之间撞一撞,拼一拼? 不是只有苗疆,才会养蛊,这历代龙王,可都是在江水里厮杀竞争出来的。 李追远睁开眼,回到现实。 阿璃看着少年,她知道这次,和以往不同。 以前不是没有那样的存在曾短暂出现过在自己的梦里,但从未停留这般久。 李追远低头下,让自己的额头和女孩的额头抵在一起。 “这样,才有意思,才好留画,不是么?” 女孩挪开自己的额头,再向前轻轻地温柔地碰了上去,她笑了。 “小远侯,小远侯,你太爷我中奖啦,哈哈哈哈,中奖啦!” 太爷兴奋的声音自楼下传来。 中奖前,太爷偷偷摸摸。 中奖后,太爷无比嚣张。 坐着润生的三轮车,回来途中,遇到任何认识的人,太爷都要装作为难地说一遍: “唉,就摸了一张,怎么就中奖了呢,他哪有什么时间出去旅游啊。” 等别人既羡慕又帮他分析时,太爷又会再加一句: “只能让我家小远侯他们,出去玩一番了,伢儿们肯定是高兴的。” 李追远走下楼。 李三江正好手举着奖券,从三轮车上下来。 “小远侯,给,你可以回京里看望你的北爷爷北奶奶了。” 爱是排他的,但爱又是包容的。 李三江当然希望小远侯能永远只属于自己,但他清楚,要想孩子未来发展得更好,那北边爷爷家的助力,那是必不可少。 李兰那丫头,他从小就瞅着她奇怪。 但李三江不信,那北边的爷奶,会不疼爱这种天才孙子。 李追远接过奖券,上面已经刮出了奖项——全家五口七日豪华游。 不过,前面还有一小段没刮,李追远给它刮了,然后道: “太爷……” “太爷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吧,我帮你准备些土特产,给你北边爷奶送去。” “不是京里……” “哎呀,太爷这里事儿多得很,人走不开,得赚钱,再说了,你去见你北边爷奶,太爷我跟着去不合适,他们会不乐意的。” 李追远只得将奖券摊开,递送到李三江面前,说道: “太爷,这张券不是去京里。” “啊,怎么不是,我也让润生侯帮我一起看了的。” “前面还有俩字。” 李三江把眼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很是诧异地念出: “云南全家五口七日豪华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李三江能摸中奖这件事,大家伙都不感到意外。 意外的是,这奖,居然真的可以及时兑现。 当然,不可能是由摸奖团队亲自带你去旅游,而是帮你联络了一家国字号旅行社。 旅游和做工程很像,层层分包无法避免。 但最起码,给你解决了最基本的路费和食宿。 李追远等人当然可以自己动身前往目的地,可这毕竟也是线索之一,而且是最明确的一条线索,那就只能先顺着它走。 来接人的,是一个年轻小伙,皮肤黝黑,反衬出一口亮白的牙。 小伙是纳西人,开朗热情,他是接下来这些日子的司机兼导游。 嗯,住宿地也是他家,他自己给家里土屋改的民宿。 介绍到这里时,小伙显得很骄傲,因为虽说伴随着旅游业兴起,当地从事旅游相关行业的人正越来越多,但当地人自己舍得创业当小老板的,比例并不大。 小伙让大家称呼他为胖金哥。 谭文彬笑着问那女的是不是得叫胖金妹? 胖金哥回答说对,老一辈传统,以胖为美,以黑为贵,认为这样才健康,能劳作,适合生养。 途中开车经过一座大型工地时,胖金哥指着它说道: “等下次你们来玩,就可以坐飞机直接到我们丽江了。” 云南的美,带有着一种独属于它的纯澈与空灵。 哪怕只是坐在车里粗糙领略,依旧有一种行走于童话中的感觉。 胖金哥的家并不在市区,也不在景点,而是在村里,但这更显幽静。 屋门口停车,主动迎上来的是胖金哥的父母,老两口如今在帮儿子做事。 里头还有一个年轻姑娘,不胖,也不黑,显得白皙娇弱。 胖金哥说这是他对象,已经订了婚,年底就办婚礼。 显然,年轻人是懂得如何反抗传统的。 土屋本就带有民族特色,修葺改造后生活上也很方便。 胖金哥原本打算安排李追远他们住二楼,这样方便上屋顶天台欣赏风景。 谭文彬拒绝了这项提议,只要了三间连在一起的一楼房间。 同时,谭文彬还拒绝了胖金哥接下来给大家制定的旅游计划,说他们想自己走走看看,不用导游。 胖金哥劝了两下,见他们执意如此,也就笑着作罢。 他的导游活儿是包下来的,既然对方不需要,那自己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再去接别的活儿。 晚饭是本地农家菜,很丰盛,尤其是那走山鸡炖的小鸡炖蘑菇,砂锅盖子一揭,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 大家围着炭盆,一边烤火一边吃饭。 事先得到通知,胖金哥爸妈多蒸了很多饭,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润生、林书友和谭文彬的食量。 前俩习武之人本就是大饭量,谭文彬更像个怀着双胞胎的孕妇。 到最后,胖金哥父母不得不拿出了家里的干粮,一种类似馒头干一样的东西,用油煎了端上来。 谭文彬要额外给伙食费,遭到了胖金哥父母的拒绝,俩老人说的是土话,胖金哥帮忙翻译,说他爸妈的意思是:贵客来家里敞开了吃,是主家的福气。 饭后,五人一起上了楼顶,开起了小会。 来之前,会议就开过好几次了。 因为这一浪很特殊,大概率会有很多支队伍或者个人参与其中,尤其是针对那三块碎玉的厮杀争夺,更是无法避免。 李追远取出一个黑色小木盒,盒子里躺着一块碎玉。 小木盒是阿璃帮他做的,用料是秦柳两家先人的牌位,天然带镇压效果。 上头的阵法纹路,是李追远亲自雕刻设计,费了很多心思。 可以说,动身之前的那几天,李追远的主要精力,都花在这个盒子上。 与出题人之间反复的斗智斗勇,让李追远可以尝试去推导其行为逻辑。 在拱卫正道的大旗下,自相残杀的约束与禁忌很多。 他要是出题人,就得先帮大家排除这一困难,创造出一个更适合厮杀争斗的环境。 要是在其它方向着手布置,一是过于突兀,破坏了出题人的审美;二是主观能动性并不强烈,大家不是傻子,没足够利益驱动,没多少人愿意与其它团队真刀相向。 那么,最适合做手脚引发这一厮杀契机的,就是这块碎玉了。 找碎玉的游戏,过于枯燥且无聊,在这一浪开始之前,要么直接给,要么早被其他团队在提前的浪里得到。 总之,应该有三个团队,带着三块碎玉,会来到丽江。 而这三个手持碎玉的团队,就将成为厮杀争抢的中心。 现在,碎玉是你在手上,但等真的开门做客时,是不是仍是你拿着碎玉登门,就不好说了,大家,各凭本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还没进入丽江地界,只是刚靠近,这块碎玉就呈现出黑色,且隐隐散发出尸气。 这尸气很特殊,不是这碎玉自带的,而是将四周气息吸纳后吞吐出来的,一旦沾惹在身,经久不散。 普通的封禁措施,对它根本就无效。 即使李追远前期做足了针对性准备,但在刚进丽江前,还是特意停了一下,根据其反应,重新加固了一层阵法。 玉虚子在那座阵法里琢磨了几百年的螺蛳壳里做道场,倒是在这里帮了李追远一个大忙。 此刻,木盒中的碎玉已经变成黑色,隐约可见动态流淌,但就是没办法激发出来。 也因此,意味着本该处于明亮处的李追远等人,现在处于暗处。 真要是谁身上沾惹着这股气息出现,相当于僵尸在大白天蹦跳,能参与这一浪的绝不会有水货,必然能够察觉到。 李追远:“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有两个,分为明暗两条线。” 夜幕下,所有人在认真听着。 “明线上,虽然我们手中有一块碎玉,但我们要当作没有它。我们依旧要去搜索携带碎玉的另外两个团队,并认真做好争夺准备。 暗线上,我们要摸索一下做客地点。我怀疑,为了给我们留下充分的互相厮杀时间,开席时间应该还没到。 但能在开席前,多找寻到一些背景线索,也是有利的,毕竟真正的重头戏,肯定是在后头。 明早开始,团队行动,不要落单。” “明白!” “明白!” 会议结束,润生作为第一轮守夜岗,留在天台,其余人都下楼回房休息。 虽说这点舟车劳顿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但每一浪进行时,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抓住所有机会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李追远和谭文彬一间房,就像是之前在大学宿舍时那样。 躺在床上,谭文彬笑道:“这儿景色真好,真想好好在这里玩一玩。” 李追远盖上被子,躺下,说道:“等走江结束了,你可以带周云云把我们曾走过的地方,再都玩一遍。” “呵呵。”谭文彬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但犹豫了。 李追远已经闭上眼了,但还是开口道:“抽吧。” 谭文彬现在的身子是调养回来了,但那俩孩子“长大了”,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他的精神。 谭文彬点了烟,吐出一口烟圈:“真好。” 这是回应小远哥之前的那个建议。 或许,到那时候,自己身边不仅仅是周云云了,还有自己的孩子。 忽然间,谭文彬用力摇摇头。 看过很多电影的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想这些,很不吉利。 掐灭烟头,谭文彬躺下去,裹好被子,开始睡觉。 翌日一早,大家伙起床简单吃了早饭,就出发去调查了。 说是调查,其实和旅游没太大区别。 毕竟,线索里明晃晃地写着“木王府宝藏”五个字。 硬要找区别,大概就是他们这一团……旅游得比其他游客要认真得多。 游客们普遍都带着一种走马观花,他们五个人,则都是“锱铢必较”。 但参观来参观去,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 这不由让李追远怀疑,【木王府宝藏】,是不是只是提供了一个丽江坐标,并无其它深意,甚至和木王府本身,并没有太多关联。 或者,真正的隐秘,得等到厮杀的血量足够时,才能浇灌而出。 可当下又无其它事可以做,只能继续参观游玩下去,反正,来都来了。 接近黄昏时,众人返回胖金哥家。 有了昨晚的经验,今天胖金哥爸妈把饭蒸得很足。 每一道饭菜上桌后,阴萌都会用手在饭菜上进行挥舞,以掩护自己的蛊虫在上面爬过。 蛊虫自身带剧毒,但前提是它得自我分泌,大部分时候,它其实和普通虫子没什么区别。 可能是先天的,也可能是跟着阴萌后锻炼出来的,总之,这蛊虫对毒素有着极高的敏感度。 自打进入丽江以来,凡是入口的东西,都得让这虫子探查一下。 既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那警戒性再高,都毫不为过。 胖金哥人不在,他的车也不在,他对象说他去接人了。 饭后,林书友一个人上天台做警戒哨。 谭文彬在院子里,与胖金哥爸妈坐在一起聊天,胖金哥对象在那里做着翻译。 即使语言不通,谭文彬依旧能和俩老人聊得很开心。 也通过聊天,套取出了一些当地的特殊民俗与诡异传说。 李追远坐在房间里,给盒子巩固封印。 碎玉内的尸气不断冲击着禁制,要是放任不管,两天内肯定会被冲出破口,保险起见,李追远每天都会对它加一层封印。 这也是因为李追远最初的底层封印逻辑设计得好,这才有了持续往上堆层数的余地。 换做其他人,光是前期将其镇压已是极为勉强,压根就没余力思考后续。 楼顶有动静传来,李追远收起盒子,走出房间。 润生和阴萌也都各自出房,林书友把身子从天台探出,指了指外头。 有情况。 胖金哥回来了,他接来了一伙新游客,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身穿白色休闲服,扎着马尾辫,清爽干练。 她被安排房间经过李追远面前时,还特意盯着李追远看了一会儿,笑道: “这里居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弟弟。” 在她身后,有三个男人,一个穿着短袖,一个穿着棉衣,还有一个面上年纪很大,个子却很矮,也就比正常侏儒高些。 短袖男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协调,有一种紧绷感。 棉衣男双手缩在袖子里,看样子是真的冷,连嘴里哈出的气,都带着些白雾。 矮个男除了个子矮外,倒显得正常许多。 他进屋时,先是用带玩味的目光打量过胖金哥的对象,等见到阴萌时,一边看着阴萌还一边舔着嘴唇。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调头过来,掐住矮个男的耳朵:“要死啊你。” 矮个男一边喊着疼一边被拉着上了楼。 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将两张符纸,分别贴在了门窗上以做隔音。 谭文彬推门进来,仔细关好门。 “今晚不用守夜了,通知他们,日常交流注意。” “明白。” 在这种非常时刻,任何忽然进入眼帘的团队,都不能等闲视之,更何况,这个团队的造型还很奇特。 他们能住进这里,也不算太过让人意外,胖金哥是线索的重要一环,可这线索,又不是只能给自己用。 谭文彬出去进行通知后,又走回房间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时,看见又有一个住客进来。 该住客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推着一个行李箱。 她是自己过来的,没让胖金哥去接。 女人的房间在一楼,她自己进了屋。 起初,谭文彬没发觉女人有什么异常,直到他看见女人行李箱经过后,地上留下的两道白色轮印。 院子里的地面,可是用鹅卵石镶嵌的,这行李箱到底得有多重,才能压出这种效果,而且这轮子的材质,也是相当特殊。 房间门被从里面打开,李追远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院子对面的那个房间。 女人住进了那里。 先前在屋里,李追远就听到了那行李箱被推动的声音,那箱子的分量,很恐怖。 可那女人却能轻松将其提起,越过台阶。 有意思,算上自己等人,已经住进来三拨人了。 两个团队,一个个人。 李追远不是没考虑过要不要带着自己人彻底潜藏起来,等外面厮杀争夺差不多了,时机到来时,再出来。 但胖金哥这一重要线索,他不想放弃。 潜藏固然安全,但也会因此错过重要讯息,别到时候去做客时,另外两队都掌握着丰富的线索,而自己这里则信息严重缺失。 谭文彬询问道:“小远哥,要不要试探一下他们?” 李追远摇摇头:“在他们身上出现尸气前,我们作为没有碎玉在手的小队,没理由多此一举。” 谭文彬:“那要是他们出手来试探我们呢?” 李追远:“那就意味着,他们手里有碎玉。” 谭文彬有些不解地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会和我们一样?” 李追远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两下木盒,说道: “因为他们没办法像我这样,一直镇压碎玉里的尸气。” 入夜,万籁俱寂。 白衣服女人洗完澡,换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躺坐到床上,她那一双修美的白腿,大面积的展露。 可就算白天里目光最淫邪的矮个男,也不敢抬眼多看,只是规规矩矩地低头坐在椅子上。 棉衣男和短袖男,则盘腿坐在地板上。 “咯咯咯……” 棉衣男的牙齿开始打颤,他是真冷得不行了。 躺在床上的郑如雪目光微凝,开口问道:“阿冷,你还能支撑多久。” 被唤做阿冷的棉衣男先打开自己的棉衣,他的胸膛上,一片冰霜,在右胸位置,有一处凹陷,里头嵌着一块碎玉。 “这碎玉里的尸气越来越重,我快镇压不住了。” 郑如雪闻言,抚额。 这东西,是个宝贝,但越早得到它,它就越烫手。 一旦阿冷镇压不住,尸气爆发出来,他们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将吸引周围众多目光。 矮个男开口道:“要不,先解决附近的隐患?楼下住着两拨人,一拨还算正常,有个游客的样子。那个独身妇人,我的房间就在她楼上,我仔细听着,她自进入房间后,就再未发出过丝毫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郑如雪摇摇头:“她要真是一个人,反而不好对付,敢一个人行走江湖的,自然有她的底气。倒是那一拨人,我觉得奇怪……” 矮个男:“奇怪在哪里?” 郑如雪:“奇怪在太不奇怪了。” 三个男人闻言面面相觑。 郑如雪:“这个时候,越是正常的目标,往往越是危险,这意味着他们能够从容地对自己进行伪装。” 矮个男:“要不,我去试探一下?” 郑如雪迟疑了片刻,但在目光落在阿冷胸口处时,还是点点头:“去确认一下吧,注意分寸。” “我的身法,你还不放心么?” 矮个男离开了房间。 其余人,则都在郑如雪的房间里等待着。 一同在等待的,还有一楼房间里住着的润生他们。 虽然都盖着被子正在睡觉,但润生在被子里藏着黄河铲,阴萌被子里藏着驱魔鞭。 林书友把三叉戟放在自己枕头下,假装双腿夹着被子侧着睡。 就连谭文彬,看似在熟睡,可放置于腹上的双手,保持着御鬼术的第一道手印。 唯一照常入睡的,只有李追远。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伙伴们,能为他提供预警,所以不能浪费他们的付出。 今夜,不仅走得慢,还走得静悄悄。 郑如雪在房间里等了许久,既没听见动静,也没见矮个男回来。 “出事了。” 她下了床。 棉衣男和短袖男纷纷站起。 短袖男先推开房门,发现矮个男正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向这里走来,虽是狼狈,却悄无声息。 他的身法,本就如此奇妙,飞檐走壁,如土行孙。 郑如雪舒了口气,虽然受伤,但也是试探过了。 短袖男侧过身,想让同伴进来。 可就在矮个男刚临近门口时,他的双手忽然插向短袖男的胸膛。 “噗!” 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是电光火石之间,外加默认是同伴,短袖男也根本没有提防。 明明是人的手,此时却锋锐如刀,不仅瞬间穿透自己的皮肉,还切开了自己的骨头。 短袖男惊痛之下,顾不得其它,双臂抱起,周身肌肉快速膨胀,将矮个男搂入怀中。 本该出现的爆响并未出现,矮个男全身上下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随即彻底裂开,化作飞溅而出的瓷器碎片。 “额……” 有一块瓷器,完全嵌入短袖男脖颈,让他想发出声音都很难。 这伤,已经不能用沉重来形容,因为全身上下的要害位置,都被刺入,已经不可能再行医治续命。 短袖男瘫倒在地,体内生机快速断绝。 原本还有一些碎裂的瓷器飞向郑如雪和棉衣男,却都被棉衣男摊开双手,形成冰霜,将其挡下。 可即使如此,这些瓷器碎片依旧深入冰霜很深,这迫使棉衣男不得不调动更多力量来进行防御。 也因此,他体内用来镇压碎玉的寒气被削弱,尸气溢出。 一缕缕黑气,在其胸口萦绕。 一道声音,自地板下方幽幽传来: “尸气,邪祟,当诛!” 这是一句免责宣言。 非残杀普通人,非残杀正道同人,只是怀疑其为邪祟,现在确认无误,即无罪有功。 郑如雪银牙紧咬,伸手想要将身前的棉衣男推开,对方的声音在楼下。 下一轮攻击,将从地板下方发动。 然而,棉衣男因为体内碎玉的尸气溢出,不仅让其十分痛苦,身形显得十分僵硬,郑如雪这一推,本是同伴战斗时给其一个助力,方便其更好闪躲。 可眼下,他根本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向前栽倒。 “噗!” 一把利器,自地板缝隙之间探出,直接洞穿了棉衣男。 郑如雪目眦欲裂,短时间内,她的三个手下,全部身死! 要是对方十分强大完全是碾压之局也就罢了,可偏偏对方并未展露出多么骇人的实力,但自己这边,却一个一个干脆利落地死去。 郑如雪身形后撤,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其后撤的方向上,有一扇窗。 她的速度很快,可就在其将要抵达窗口时,身形忽地一转,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强行转向,不再后退,反而前冲。 窗户被打开,一道身影正在那等着自己。 郑如雪:果然,你早就预判了我的下一步! 前冲的郑如雪来至棉衣男身边,单手一挥,棉衣男身体翻起,郑如雪伸手对其胸口一抓,散发着黑气的碎玉被其掏出落入掌中。 可就在这时先前洞穿棉衣男的长长瓷片,再一次探出。 其出现时机,刚好卡在郑如雪刚接触碎玉,受其尸气影响,身形陷入停滞的这一小瞬。 “噗!” 郑如雪的身体被其洞穿,没入其体内的部分,更是直接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瓷片在其身体内横冲直撞。 “噗通……” 郑如雪身形落在了地上,身体抽搐几下后,没了动静。 窗外的影子在此时显现,不是等待伏击的人,而是一幅提早被挂在那里的仕女图。 不一会儿,有人自楼下走上来,推门走入,是住在楼下的那位独身妇人。 她无视了地上的尸体,先从郑如雪尸体手中取下了那块碎玉,将其投入手中精美的瓷瓶里。 青花瓷瓶渐渐染上了黑色纹路。 妇人叹了口气: “唉,无法镇压太久。” 紧接着,妇人拍了拍手,一尊尊娇小的瓷娃娃从外面走入,他们在行至尸体旁时,纷纷碎裂,化作贴片,包裹住了郑如雪等人的尸体。 很快,“郑如雪等人”全部站起身,开始打扫起屋内的痕迹。 清扫好后,“郑如雪等人”拿着自己的行李,下了楼。 前屋,是胖金哥和他父母住的地方。 胖金哥被敲门声喊起,揉着眼,看着面前的今天才入住的四个客人,疑惑道:“怎么了,是需要什么吗?” “郑如雪”开口道:“我们有急事要走,退房。” 对方的声音,很沙哑且刺耳,胖金哥只觉得听起来耳膜疼。 “离开丽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那我给你们退后几天的房费。” “不用了再见。” “哎,那怎么行。” 胖金哥跑去柜台那里,用钥匙打开抽屉,取了钱后,马上追了出去。 “大晚上的,你们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们,还有钱……” 胖金哥追出门外,却愕然发现,刚出门的“郑如雪”等人居然已消失不见。 屋外是村道、农田,星空明亮,能见度不低,可任是如何环顾,都发现不了人影。 只有田埂边,有四堆较之周围显得稍微凸起一点的土丘。 …… 清晨。 李追远推开门,走到房间外,轻轻伸着懒腰。 对面房间门口的木质茶几边,那位独身妇人坐在那里,正在喝茶,她用的茶具,很是精美。 妇人举起茶杯,对李追远遥举了一下,面带和煦的笑容: “小弟弟,早啊。” 李追远也对她露出腼腆的笑容,挥手回应: “早上好。” ——— 明天白天还有一章,补这章字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丽江的阳光比南通更为热情,落在身上,隐约间有点酥麻的刺挠。 就像对面的妇人。 双方很友好地互道早安,但少年的心底并不平静。 昨晚二楼短暂出现过尸气,李追远当即就被惊醒。 没过多久,就听到四人走下楼梯前去退房的动静。 他们的脚步声比白天沉了不少,像是集体增了重。 退房时的短暂交流,那女性的声音不似从声带里发出,更像是尖锐之物的剧烈摩擦。 总之,昨晚很安静,昨晚也很热闹。 此时,胖金哥的父母正在打扫二楼的房间,胖金哥本人则抱着一大摞被单被褥自二楼走下来,这些都要拿去清洗。 经过李追远面前时,胖金哥笑着说道:“昨晚二楼的客人忽然有急事,退房走了。” 少年知道:他们确实是走了。 没过多久,胖金哥就喊大家来吃早餐。 妇人没过来,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胖金哥去请了,还问要不要把早餐给她端来,妇人摇头,表示自己不饿。 她不来餐桌,倒是让李追远安生地吃了顿早餐。 饭后,李追远向胖金哥借了几顶草帽,带着伙伴们走出了民宿。 昨个逛了一天,也被晒了一天。 刚走出门口没多远,李追远的目光就落在前方田里的四座小土堆上。 还挺讲究,管杀还管埋。 沿着村道往大路行进时,四周空旷无人,大家也终于开始放心交流起来。 林书友:“晚上我竖瞳开了。” 谭文彬:“我那俩干儿子几乎应了激。” 阴萌:“我的蛊虫也感受到了。” 润生:“哦。” 伙伴们的感知虽然没李追远那般细腻,但那尸气就算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却已足够惊动大家。 只是因为李追远没下达命令,大家就全部选择按兵不动,甚至连床都没有下。 林书友:“所以,昨晚住二楼的那四个人,身上也有碎玉,昨晚碎玉里的尸气爆发了,他们就立刻转移了?” 阴萌在努力思考。 润生放弃了思考。 谭文彬则想得更多一些,也更极端一些,他问道:“小远哥,那四个人,还活着么?” 其实,谭文彬并未比林书友掌握更多细节,但他更懂得观察小远哥。 早上小远哥与对面那妇人的早安问好时,谭文彬品出了不一样的认真。 李追远开口道:“他们都死了,尸体埋在门口我们刚刚路过的田里。” 那四座小土丘并不显眼,但奈何李追远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一眼就瞧出了和昨日记忆里的区别,而且数目刚好对得上。 李追远这话一说出来,大家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凝重。 林书友问道:“她杀的?” 润生:“胖金哥杀的。” 林书友摸了摸头:“我只是感慨……” 民宿里就四拨人,胖金哥家人,自己等人,一楼独身妇人,二楼住的那四人。 胖金哥那家是地道本地普通人,不在怀疑队列,谁动的手,已经明示。 谭文彬问道:“小远哥,我们能做到么?” 李追远摇摇头:“虽然没和二楼那四人试探和接触过,不清楚他们的实力,但能参与这一浪的,应该不会是普通角色。 取一个实力均值,我们这一方想要对其出手的话,做不到这么快,更不可能这般安静。” 除了碎玉尸气泄露引发的动静外,几乎没什么打斗声浪,意味着基本都是一击毙命。 而碎玉的尸气泄露,又是必须要走一遍的政治正确。 阴萌:“那个女人,这么厉害么?” 谭文彬:“毕竟是能一个人行走江湖的。” 组建团队走江,这是常态;而凡是敢一人走江踏浪的,都是极不好惹的存在。 林书友:“那我们今天还要回那个民宿?” 和一个拥有一人灭队实力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倒不是害怕,但神经,绝对会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李追远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道:“现在不是我们回不回民宿那么简单了,我想,她应该已经跟着我们出来了。” 谭文彬马上补充提醒道:“别回头找人,继续走继续聊。” 没人停下来张望。 李追远继续道:“二楼住的那四个人,应该比较心急,先动手准备试探,反而因此暴露了他们手中有一块碎玉的这件事。” 手中没碎玉的团队,是不会急于试探的,大家都很谨慎,珍惜出手的机会。 正因为二楼那个团队,试探了,就即刻被那妇人判定为,碎玉在他们手中。 那四个人的使命,仿佛就是把碎玉护送到这里来,使命完成后,人间蒸发。 这,就是江湖。 前脚的混江蛟龙,后脚的死鱼烂虾。 谭文彬:“所以,小远哥你说她现在正在跟着我们……她是想拿我们当挡箭牌?” 李追远:“她应该也有镇压碎玉尸气的法子,但我断定她的法子无法长久,早晚都会爆发。 如果我是她,也会选择近在眼前的一个团队,进行伴随,利用我们来吸引目光。 她只有一个人,行事很方便,另外,她应该是觉得我们弱,方便拿捏。”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大家的目光,都沉了下来。 我们可以承认你强,但不接受被你看低。 说到底,强弱这种事,本就没一个定数,以命搏杀,又不是打牌,单纯比个牌面大小。 过往几浪中,大家又不是没经历过以弱胜强,主要有小远哥带队,小远哥有能力把大家的实力捏合起来,发挥出更高几个档次的效果。 李追远:“她应该知道,我们会怀疑碎玉可能在她的手上,所以接下来,按照事先定好的明线计划,我们要开始针对她了。 我认为,可以打一架。” 大家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听从小远哥接下来的布置,打算走策略路线了,可没想到,一向谨慎不喜唐突冒险的小远哥,竟然会直接给出这么一个方案。 但很显然,大家对这个方案,很喜欢。 每个人的呼吸,都为之变得急促。 李追远知道,自己的团队从来都不用担心士气问题。 但他这么说,并不是单纯热血上脑,想去拼命。 “三个原因。 第一,我们不去针对她,反而会让她起疑,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第二,我们对她发动攻击是正常的,她又想拿我们当幌子,那在初次交锋中,她很可能会稍许留手,至少不会一开始就奔着下死手去。 第三……” “嘀嘀!嘀嘀!” 车笛声,打断了李追远的话。 众人此时已经走到村道尽头,前方是一条马路,会有摩托和三轮车过来拉客。 大家都在等着少年的“第三”,但李追远只是神情一暗,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对谭文彬道: “彬彬哥,叫车吧。” 谭文彬拦了两辆车,谈好价格,大家坐上去,前往今日的景点。 临近中午,游玩结束,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点了腊排骨。 李追远第一个吃好,放下筷子,安静地坐着。 因为润生要吃香所以特意选的店后头角落位置,李追远正对着前方一座山坡。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有一道身影,在那座山坡植被掩映间一闪而过。 是她。 李追远相信自己没有眼花,因为前方那座山上的风水气象,起了些许波动,她在利用秘术隐藏跟踪。 她很谨慎,同时很自负,她也确实不用知道自己等人在聊什么,她只需要确定自己等人的位置即可。 李追远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健力宝。 “啪。” 打开的声音,让正在吃饭的同伴们目光对视。 以往,只有在疲惫透支后,小远哥才会喝这个,可现在,一没战斗,二才刚吃过饭。 李追远一口一口地喝着饮料。 先前没说出口的第三点是:【就算打输了,也会被留一条命,大不了被暂时胁迫或签订城下之盟,配合地成为她的挡箭牌,反正还有转圜的余地。】 结尾还有一个总结:【综上,这一架,打得很划算。】 一场输了有兜底的交锋,确实很划算。 这是李追远大脑先前正常推演下的结果。 之所以没说出口,不是觉得这般说面子上过不去,战术层面上的迂回与后退,有时候是必须的,其目的是为了以空间换时间,营造出更好的战略态势。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李追远忽然意识到,这种“正常节奏”下的推演,其实没办法给予自己更好的结果。 在此推演之下,不打不相识,可以引申出三条线。 第一条:自己与她摊牌,告诉对方自己也拥有一块碎玉,这样做固然可以消弭掉她的忌惮,同时也会被其看出自己拥有持续封印碎玉尸气的能力。 若是自己真能帮其封印那块碎玉也就罢了,可以拿来当作合作的重要筹码。 可事实是,自己只能持续封印自己手头的这一块,因为那是自己进入丽江前碎玉还未显现出变化时,就做好了底层封印设计。 这样一来,只会让自己成为她眼里的“香饽饽”,使得其生出进一步干预乃至挟持操控自己的动机。 第二条:自己隐藏拥有碎玉的事,主动与其合作,充当其挡箭牌的同时,希望能得到她的帮助,来帮自己获得碎玉然后自己借机磨洋工,等待开席。 对方大概率会同意,反正她又不会主动帮自己,甚至随时都可以抛弃。 可这第二条也就是冠以合作之名,听起来好听一点,实际上,自己依旧得承担吸引火力的任务,算是当了挡箭牌后还想着给自己牌子上贴点金,毫无意义。 第三条:假装被迫成为她的挡箭牌,伺机寻找反向算计她的机会,比如自己可以故意吸引一些人来,祸水东引,让双方互相成为彼此的挡箭牌。 但这第三条操作难度太大,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大概率,会成为一个挡箭牌的不甘臆想。 归根究底,对方是站在实力角度出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在她眼里,自己的团队和昨晚被她灭杀的小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而当你处于弱势方思维时,你的算计谋划,同样会极为受限。 李追远很快就将这罐饮料喝完。 少年的手,抓着空罐子,缓缓旋转,目光则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伴。 聪明人有的通病,李追远其实一直也有,那就是手拿着筹码,不停地计算来计算去,总想着规避去风险,为自己寻一个稳赚的局面。 就像是上次在贵州时遇到的赵毅。 李追远与他最大的不同点,可能是因为自身有病的关系,李追远关键时刻更能豁得出去,他能一次次强行压制自己的所谓“理性”。 要是退让不仅没能给自己换来更好的局面,反而让自己的境遇变得更尴尬……那还退让做什么? “咔嚓……” 空饮料罐,在少年手里被捏得不断变形。 当既定的思路无法推演出能够接受的结果时,那自己就不得不考虑重新洗牌了。 虽然自己早有认知,可事到临头时,才真切意识到,与邪祟斗和与人斗,真的不一样。 昨日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今日却成为萦绕在自己团队头顶上的阴云。 林书友和阴萌见状预感到小远哥有话要说,就默默放下了筷子。 谭文彬给林书友碗里夹了菜,对他们俩催促道:“快吃,吃饱一点。” 同伴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谭文彬又让老板加了两锅分量的腊排骨。 李追远的目光,再次投向对面的那座山头,那里的风水格局虽然已恢复平静,其他人很难看出来问题,但李追远凭借着自己的风水造诣可以瞧出那一抹刻意。 隔着这么远,在外头主动出击,并不合适。 但从早上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也知道胖金哥这条线索的重要性,她也会继续住在民宿里。 所以,战场只能在胖金哥的民宿,只有在那里时,双方距离最近。 李追远:“我要更改一下我先前说的计划……从打一架,改为弄死她!” 大家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吃饭,只是咀嚼时用了更大的力气。 “一旦动手,第一时间,不要犹豫: 阴萌洒出你最剧烈的毒! 谭文彬即刻使用御鬼术! 林书友用破煞符针,激发白鹤童子最强的降神状态! 润生,你直接气门全开!” 即使大家有意识地在努力认真吃饭,此时也不得不纷纷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饭碗,这是……日子不过了? 以往,每次这种手段都是留到最后关键时刻再用,前期能不用就不用。 因为用完后,除了阴萌,其余三人都得瘫痪很久,不仅失去战力,甚至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而这一浪,才刚刚开始,对碎玉的争夺厮杀也才初步拉开序幕,后期重头戏还有去做客呢。 就这般把压箱底的底牌,全部打出去? 不过,大家虽然震惊,却没人提出质疑,长久以来所形成的信任,让他们本能无条件地相信小远的判断。 众人一边大力嚼饭,风卷残云般地吞咽,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来坚定的回应: “明白!” “明白!” “牌面不行,只能换一种玩法了,这次,我要赌一把大的。 她既然已经摆明了要跟着我们,拿我们当挡箭牌替死鬼,那我们就是生死仇人,与其等她手中碎玉尸气爆发吸引来更多未知的对手,不如自己掌握主动。 第一步:孤注一掷,弄死她。 第二步:夺得她手里的那块碎玉。 这样,我们手里就有两块碎玉,一块是可以被我持续封印的,一块,哪怕我中途接手,也只能再封印一时,迟早会爆发尸气。 第三步:手拿两块碎玉,尽可能地躲藏,拖延时间。 我不知道第三步能持续多长时间,但我会尽自己所能去争取。 第四步:碎玉尸气爆发,吸引来目光与争夺,我再当众认输,把那块碎玉大张旗鼓地主动交出去,‘退出争夺’。 这个计划,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手中,不用看别人脸色。 只是赌性比较大,有两个地方需要赌。 第一个,趁着她想拿我们当挡箭牌初次交锋会留手的机会,我们,全力以赴,不给她后悔的余地。 第二个……” 谭文彬喝了一口汤,咸得他直吐舌头,却也不忘接话道: “赌这次碎玉争夺时间够久,开席时间会比较往后,让我们就算一开始就透支瘫痪了,也能拥有足够时间来调理恢复。” 李追远:“没错。” 正常情况下,底牌肯定得用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但如果用得够早,中间时间够多……那休养过来,到最后关键时刻,还能再用一次,赚了。 林书友放下了筷子,他吃饱了,左手摸着肚皮右手从包里掏出破煞符针,当牙签剔牙。 谭文彬指着他笑骂道:“我说你怎么这么能装呢?” 林书友:“嘿嘿,都是彬哥教得好。” 阴萌把手掌摊开,蛊虫开始配合她玩起了掌心爬山游戏。 润生见他们都不吃了,就把锅端到自己面前,米饭倒进去,又将香丢入,拿起大汤勺,继续吃起来。 小远还没正式见过自己气门全开呢,这次终于可以在小远面前展示一把,而且是吃了蛊童后的气门全开,他自己也无比期待。 嗯,这腊排骨确实好吃,但比起蛊童的口感,还是差了很多。 下午,众人又寻了一座古镇逛了逛。 主要是回去距离太近,不方便商议,一边逛着古镇,在古建筑里进进出出,一边把晚上的作战计划做了安排布置。 临近黄昏,李追远等人才顶着草帽回到了民宿,除了李追远外,四个同伴在经过门口那片农田时,都着重看了一眼那四座不起眼的小土丘。 胖金哥端出鲜花饼,分给大家品尝,并询问今天玩得好不好。 谭文彬主动接茬,与胖金哥在柜台上聊得很开心。 顺便从胖金哥口中得知,妇人今天坐外头,喝了一整天的茶。 李追远听到了,但他是不信的,她应该是有一种傀儡障眼法。 走进院子,看见妇人。 李追远知道,白天跟踪他们的她,此刻也回到了这里,她的身上残留着些许风尘仆仆,杯中茶水也已无温度。 妇人举起茶杯,如同早上那般,对李追远说道: “小弟弟,晚上好。” “阿姨,晚上好。” —— 这章是补昨天的字数,晚上还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同于早上互道早安后的就此结束,这次互道晚安后,妇人摊开手掌,指了指面前的茶壶。 她想请自己喝茶。 因为她的这一举动,正在和胖金哥聊天的谭文彬,转身朝向妇人所在的方向。 本该进入房间的润生和林书友,同时停下脚步。 阴萌停止了对墙角盆栽的观赏,侧身回头。 妇人不以为意,发出邀请后,她收回手,换了一个翘腿姿势,目露玩味,看着少年。 李追远是敢过去陪她喝茶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手上也有一块碎玉,理论上来说,她没有主动对自己出手的正当理由。 换做平时,拼着付出一定因果反噬,强行杀了也就杀了,该扣功德扣功德、该遭什么劫就受着,可现在正处于江水浪涛中,所有人都会格外谨慎。 因为在这里,任何细微的瑕疵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等于送给别人机会。 再者,白天妇人远远跟着自己一路,已经坐实了她想拿自己团队当挡箭牌的猜测,她也没动机现在就对自己出手。 然而,李追远没有选择过去喝茶。 人家既然把自己看作可以轻易拿捏的软柿子,那自己何必去她面前逞现什么胆魄? 快要下死手了,在这之前,任何一点优势,都十分宝贵,值得珍惜。 少年面露难色,表现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抗拒和尴尬。 妇人笑了,站起身,走入房中。 很快,妇人又从房内走出。 她的长发披散在右侧,正好遮蔽住了右脸,让前屋那里正在忙碌的胖金哥和其家人,看不见她右脸上恐怖的碎裂纹路。 这是个假的。 她把本尊留在房间里,派出一个假人,来与自己对接。 假人走过院子,走向李追远。 能感受到,假人身上的气息很微弱,其内部也是空的。 正常情况下,里头应该会提前布置好阵法以做特殊时刻的自爆。 确实是她随手“捏”出来的陶瓷人,为了安抚自己这颗忐忑畏惧的心,她很有诚意。 面对这种执着,李追远只能选择接受,他侧过身,对着自己屋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人是傻的。 即使昨晚二楼死去的那四个人,也绝不会是傻子。 但只要是人,就有自己的缺陷。 李追远白天才反思过自己的,而妇人,其实也有。 她此举透露着一股子谨慎,但她无法遮掩住身上的傲慢。 当然,一个人行走江湖,也确实有傲慢的资格。 妇人走入屋内,在床边坐下,李追远看了一眼外面的同伴,转身进屋的同时,把房门关闭。 既然要摸底,那就摸吧。 从门口走到另一张床边的这段距离,少年在脑海中,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身份角色。 “徐艺瑾。” 妇人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追远。” 徐艺瑾面露思索,眉宇间的裂纹浮现,显然,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对此,实属正常,自己与人为善,仇家寥寥。 极个别一些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也会帮自己死守秘密,比如赵毅。 自己摔过的坑,得精心遮掩,生怕后面的人掉不进去。 徐艺瑾:“我能看出来,你没有伪装年龄,你所呈现的,就是你的真实年龄样貌。” 一个少年,在团队里坐主位。 这已足够让人感到惊奇。 短暂接触中,或许感觉不明显,但她今日可是跟了一整天,虽然隔得很远,却也捕捉到了足够细节。 李追远强撑着一股倔强说道:“谁说年纪小,就不能行走江湖?” 徐艺瑾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陶瓷手环,递给李追远:“这是阿姨送给你的礼物,戴着看看,是否合适。” 李追远没伸手去接。 徐艺瑾将手继续摊在那里,没收回:“只是件简单的饰品,不值钱。” 李追远的目光先落在手环上,又看向徐艺瑾的脸。 他清楚,对方是想借用这一方式,来与自己进行肢体接触。 应该是想要来探查,自己是否会武功。 李追远摇头:“无功不受禄。” “我比你年纪大,你都叫我一声阿姨了,送点东西,不应该么?” “我没准备回礼。” “拿着。” 虽然是假人,但压迫感,依旧袭来。 主要昨晚她的战绩,确实漂亮。 李追远没再扭捏,他其实也希望能被对方探查出自己还没练武的事实。 少年伸手,拿起手环。 手环入手冰凉,浮现出一抹幽光。 与此同时,徐艺瑾的左眼,也有相似的光芒闪过。 然后,她的左眼瞳孔处,就出现了一道裂纹。 手环确实是普通的,没什么特殊机关,但它,应该是从面前这个假人体内某个被衣服遮蔽的位置,抠下来的。 近距离下,自己与这手环接触,和与对方直接进行肢体接触,没什么区别。 李追远把手环放到床头柜上。 徐艺瑾身子微微后仰,头发向后散落,表现出些许慵懒。 她不漂亮,当然,她也用不着漂亮。 换做另一种浪花环境,比如联手御敌解决邪祟的话,自己说不定能和她挺谈得来。 李追远挺想向她讨教这种陶瓷傀儡术的,少年相信自己手里应该也有能与其交换的东西。 只可惜,不同境遇下,人与人的关系,也会随之被改变,乃至提前被注定。 在这一浪里,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这其中,李追远反而是最无辜的,因为他不用去抢夺别人的碎玉,只是一味地给自己的碎玉不断上封印。 然后,他就被徐艺瑾给选中了。 “昨天住进来的那四个,死了。” 李追远眼神流露出些许震惊,然后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尽可能维系着自己的体面: “我看见门口的四个土堆了。” 明天,门口田地里的土堆,要么多出一个,要么多出五个。 “他们的碎玉,现在在我手里。” “我猜到了。” “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说?” 她应该想说的,是自己之前思虑过的第二条思路。 简而言之,说得好听,自己也有点面子,其实毫无意义。 “我无法一直镇压碎玉里的尸气,等它爆发显露时,我需要你和你的人站在明处,我站在暗处。 当有人企图对你们出手抢夺碎玉时,我会在暗处帮你们对其发动攻击。 你帮我解决掉那些撕咬上来的野狗,而当你发现第二块碎玉拥有者时,我也会帮你进行抢夺。 那个地方,有三个席位,我们双方都能进入。”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坦然道:“在这一合作构想里,我只能看见我的必须付出,而你,没有约束。” “因为这是一项单方宣布的合作。”徐艺瑾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今日,已经陪你们逛了一天了,看得出来,你们是真的很喜欢丽江。” “这里的景色真的很不错,不是么?” “你可以继续岔开话题,我只是来对你进行通知。” “这不公平。” “你不该如此幼稚,你家大人没告诉过你,江面上,得先拼拳头,然后才能有资格讲道理么?” 李追远攥紧拳头。 当徐艺瑾说出“你家大人”时,李追远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 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人设。 一个家族子弟,不知天高地厚,年幼点灯走江,身边配齐了高手护持,走到今天。 否则,你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到练武的年纪,却又出现在江面上。 而且即使行走江湖了,却依旧为了图谋未来更好地发展,坚持不练武。 逼真的演技,再加上注定绕不过去的坎儿,李追远真不怕对方不往那个方向去猜。 因为连柳玉梅都想不明白,江水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特殊关照。 而这个角色,李追远演的也是得心应手。 因为,他真有家族。 “好好配合我,做你该做的,我应该……不会让你吃亏的。” “‘应该’这个词,是不是显得过于敷衍了?” “我不想骗你,因为一切都得看具体情况,如果我们配合默契,且条件允许,你又很是听话,我为什么不主动帮你谋求一块碎玉,好让你和我一起进那里呢? 三席,我这边占两席,这是多大的优势。” 她是会画饼的,再配合她的实力,这饼,还真挺有吸引力。 李追远开始表演思考。 徐艺瑾安静地等待着。 挡箭牌,得适合拿捏,而这种走江公子哥队伍,最适合掌控了。 他们往往一个个眼高于顶、精于算计,关键时刻,又无比惜命,更懂得妥协。 李追远喉咙里发出些许杂音,眼眶微微泛红,说道: “可是,我不太服气。” “我会让你服气的。” 徐艺瑾留下这句话后,站起身。 随即,她整个人,裂开了。 在地上,化作一摊碎瓷。 李追远抬起靴子,对着它踩了上去,一脚,两脚,三脚。 踩得“砰砰”作响,房间外,也能清晰听到。 “发泄”完后,李追远坐回床上,自言自语道: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 徐艺瑾再次从房内走出,继续坐在那里喝茶。 胖金哥提着一个热水瓶走过来,对徐艺瑾笑了笑,换走了老热水瓶。 重新泡上热茶,徐艺瑾端着茶杯,看着对面屋子里,众人进进出出。 她看见谭文彬手里揣着很是精致的阵旗,去前屋进行偷偷摸摸的布置。 布置的是隔绝阵法,阵法很精妙,层级很高,但一边布置一边念口诀的行为,显得很呆。 徐艺瑾能够瞧出来,这不是伪装。 因为伪装,是需要技术的,而且这种呆板至近乎在完成填鸭的布阵方式,也不是临时想演就能演出来的。 谭文彬也的确没在演,他们团队的布阵方式,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不过,也因此,这也成为了徐艺瑾眼中大家族公子哥队伍的一项重要佐证。 谭文彬布阵这件事,徐艺瑾并未阻止。 她也不想影响到胖金哥一家,因为按照以往江水惯例,胖金哥这家以后,肯定还会发挥作用,到特定时候,应该能给自己带来重要线索。 毕竟,现在自己手里是拿到了邀请函,但具体去哪里赴宴,还毫无头绪。 天台上,阴萌正在调配毒素,方便待会儿动手时使用。 徐艺瑾微微皱眉,她能感知到很淡的味道飘散,飘到自己这里时,早已稀薄到无毒,但她依旧能品出其中的手法杂乱。 原有毒素的提取很是精纯,但操作手法上却又显得毫无章法,而且十分大胆。 徐艺瑾也并不觉得这是在伪装。 谁会伪装到这种程度,堪比去沼气池边烤肉。 房间的窗户开着,在徐艺瑾这个角度,可以瞧见屋里头正在开脸的林书友。 呵,官将首。 徐艺瑾知道官将首,但并不太感兴趣,因为这一传承年代太过短暂,有着太多缺陷。 不仅请下来的阴神不会真的出力,而且还有极其严苛的时间限制。 虽然年轻人一脸认真严肃,但他,不足为虑。 少年房间门口板凳上,坐着润生。 徐艺瑾在喝茶,润生在抽雪茄。 她喝她的,他抽他的。 徐艺瑾几次想要捕捉其目光,但都失败了。 因为对面那男子是会看自己,但他只是为了看而看。 没有打量,没有思索,没有观察……他的眼眸里,清澈得似乎压根就不存在思考,如同达到一种顿悟空灵。 而他,也是徐艺瑾眼中,这个公子哥队伍里,最值得注意的对象。 那个少年身上肯定有特殊的东西,说不定也会一些特殊的术法,但总的来说,不足为虑。 可对面坐着抽香的男子,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依旧能听到对方体内荡漾出的澎湃气血。 这是一个完全走炼体路线的家伙,把自己身体,已经开发到了一个极高层次。 解决起来,可能会稍有一点麻烦,但问题不大,体魄再强,能强得过锋锐的瓷器? 昨晚那个短袖男也是走炼体的路子,但不也是一招就趴下了。 不过,以后把这支队伍当挡箭牌使时,有这个家伙在,确实很有优势。 他能仗着体魄在前面顶着,自己如果觉得合适想去猎杀偷袭的话,会更加方便。 徐艺瑾是真想帮李追远抢下一块碎玉的。 但不是为了等进里头赴宴时,多一个帮手,而是想着提前排除掉一个强力的潜藏对手。 大家都在忙碌,而且是毫不避讳地忙碌。 徐艺瑾就这么喝着茶看着。 房间里,李追远先贴了隔绝符纸,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这块碎玉进行今日的封印。 波动很小,几乎微不可查,再加上符纸的过滤,对方不可能感知到。 做完这个后,李追远就在思考,要不要临时设计出一个由多个简单低级阵法拼凑出来的高级阵法? 当着徐艺瑾的面布置,然后等开打时,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思索片刻,李追远决定放弃这一意图。 不能把人家真当大傻子。 现在自己手下人,毫无破绽,因为都是在本色出演,自己可不能画蛇添足。 不过…… 李追远拿起那只陶瓷手环,距离这么远,手环已失去和本体的感应,再者,那具作为中转的陶瓷假人也碎了。 你擅长控制陶瓷是么? 李追远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不擅长傀儡术法,因为基础的对他无用,高深的傀儡术都是高等家族门派的不传之秘。 但他擅长控制别人的傀儡。 “啪!” 李追远再次开了一罐健力宝,齁甜,但还得继续喝。 自己包里带的喝完了没关系,所有同伴的包里,都给自己带了好几罐。 李追远不清楚,一上来就集体掀开底牌用全力,会不会导致数值溢出。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留力,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哪怕只是将她击败也不行,一个实力强大的独行侠,在这里结了怨,绝对是一种梦魇。 不过,真的好羡慕她。 一个人,行走江湖。 要是江水能多给自己几年时间,等到自己成年,自己也能一个人走江。 至多带一个润生走累了的时候背着自己,再至多带一个壮壮可以帮自己打理交际,萌萌也得带,不然就失去了和酆都大帝的纽带。 林书友…… 已经三个了,多一个林书友也不多。 李追远微微张开嘴,隐隐有笑意将要浮现。 虽然只差一点,并未真的浮现。 但少年的确是捕捉到了,那种“会心一笑”的感觉。 贫瘠的沙漠,好不容易开辟出一小块泛绿之地,作为园丁,他欣喜于得到任何一种情绪种子。 喝完一罐健力宝后,李追远侧过身,面朝前屋方向。 门口的田里,那四个土堆里埋着的,可能也会成为她的后手。 算了,留着吧,当作稳住她的念想,总得给人家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人家才愿意陪你玩下去。 夜渐渐深了。 徐艺瑾打了个呵欠,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道: “不喝了,困了。” 言外之意是,已经给足了你们时间,可以开始了。 李追远推开房间门走了出来,看着对面的妇人,开口道: “谢谢。” 徐艺瑾摇摇头:“彼此彼此,谈不上谢。” 给你们准备时间的同时,自己也在观察着你们,谈不上谁吃了亏。 李追远目光看向前屋。 本来一挥阵旗远程操控阵眼的事,此时却需要谭文彬亲自接过阵旗,小跑过去,插入阵眼位置。 阵法开启,前屋胖金哥一家,与外界隔绝。 徐艺瑾:“很不错的阵法,做过改良?” 李追远点点头:“家里书中看的,就记下了,家里地下,这样的书,很多。” 徐艺瑾叹了口气,感慨道:“奢侈。” 李追远问道:“你家没有么?” 徐艺瑾:“是有一点,但不多,我家,需要靠我来扬名。” 李追远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外头:“别在这里打吧,弄坏了这间民宿可惜了,外面都是农田,宽敞,弄坏了庄稼可以赔钱。” 徐艺瑾点头,身形弹起,只见她脚尖连续点触,就越过了民宿。 润生蹲了下来,将小远背起,然后纵身跃起。 阴萌使用皮鞭进行牵挂,将自己荡了出去。 林书友身形本就矫健,快速窜出。 等到大家纷纷在田间落下时,谭文彬才翻墙绕路奔跑了过来。 没办法,前屋被自己布置了隔绝阵法,大门不能走,只能多跑点路。 谭文彬轻微喘气的同时,还瞪了一眼林书友。 没眼力见的家伙,居然不带自己一把。 可一想到阿友现在开了脸,性格发生了变化,谭文彬又没办法真的生气。 徐艺瑾站在田地中央,双手负于身后。 看起来,很是自信洒脱。 但李追远却留意到了,在徐艺瑾周围,有很多处细洞,而自己耳朵里,也听到了自前方地下传来的动静。 像是有很多细小的东西,正在地下钻洞。 耳力定位,再加上脑海中形成声量图,这是在……布置阵法。 这个女人,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纯粹。 她来到这里后,就把瓷器傀儡放入地下,偷偷布阵。 能以这种方式布阵,证明其有较高的阵法造诣。 得亏自己没自作聪明,去提前布置那种低级连环阵,这种伎俩,骗不过她的眼睛,只能导致自己的真实水平提前暴露。 李追远开口道:“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们,去另寻一面挡箭牌?” 徐艺瑾微微仰起头,回应道:“这是你的命。” 李追远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会尽全力。” 徐艺瑾:“我会让你们认命。” 先前还说茶喝饱了的徐艺瑾,这会儿也在主动接这种口水话。 她在寻求更多时间,把下方阵法布置好。 李追远则是在故意给她机会,自己不方便提前布置,那等你布置好了,反客为主用你的,也是一样的。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家的。” 李追远右眼眼角,已经泛红,他现在已经成功干预到了地下的一只陶瓷傀儡,从形体上来看,像是那种陶瓷娃娃。 本该摆在桌案上供人把玩欣赏,现在却在做着鼹鼠钻洞的活儿。 李追远不敢强行对其进行完全控制,这样必然会惊动到她,只是稍加影响,让其在布阵线路上,走弯曲几分,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破绽,而这,就是他给自己提前留下的后门。 少年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眼帘低垂,鼻尖则在发痒,似是很快会有鼻血流出。 李追远将自己的脑力,完全调动起来了。 以往对战时才会出现的状态,现在被他拿来做战前准备。 动手的第一瞬间,自己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去争夺地下所有陶瓷娃娃的控制权,以及她所会使用的其它傀儡。 你捏出的傀儡,你布置的阵法,将有片刻短暂的时间,属于我。 徐艺瑾已经将第一层阵法布置完毕,接下来,她可以很是从容地一边打一边继续布置。 “我说,你们还要等多久?” 李追远心道:不是在等你么? 哪怕是到现在,排除自己是当事人身份,李追远都不觉得徐艺瑾有哪里是做错的。 换位思考,自己要是她,也会选择找一个挡箭牌。 她错就错在,她找错了目标。 自己承受天道特殊关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不是纯靠运气。 你一个人行走江湖确实厉害,但五根手指,亦能缩成坚硬的拳头。 托你的福,以前走江面对邪祟时,还真很难碰到这种摆开车马炮不受约束、痛痛快快大战一场的机会。 我们全力以赴, 你可千万别太不经打! 少年抬起手,向前一挥,声音沙哑道: “动手。” 润生双手攥紧黄河铲,发出一声大喝,恐怖的气浪掀起,衣服破碎。 十六道气门,全开! 徐艺瑾眼眸里,流露出震惊,她承认,自己被对方这可怕的气劲给惊讶到了。 到底是怎样的功法,能一瞬间增幅到这种程度? 不,到底是怎样的体魄,才能经受得住这般夸张的瞬间增幅? “吼!” 受气浪宣发扩散影响,润生的大喝声,变成了类似野兽般的嘶吼。 他身形前冲,周围泥土向四周迸溅,其人所至之处,在田间形成了一道沟壑。 李追远在不止一处地方,见过龙王一拳砸出的拳坑,当时觉得很夸张,可再看看现在的润生。 到达龙王的层次,且稍微专注炼体的,一拳砸出一个坑……真的不要太简单。 在徐艺瑾的视角里,如同一条地面龙卷,正向自己呼啸而来。 她的脑海中,快速思索方法,但一切来得太快,这时候,她只能凭借本能。 其双手向前探出,自其袖口中延展出两条陶瓷,本该坚硬的陶瓷此刻却如同彩带,向前飘舞,环绕其身,形成七道屏障,再在其单手握拳后,瞬间硬化。 “轰!” 七道屏障,顷刻间被润生冲破六道,最后一道也只是稍做阻滞,随即崩断。 徐艺瑾发出一声闷哼,借着这一空档拖延,快速拉开身形。 她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对眼前近乎发狂的男人发动攻击,她也确信能够伤得了他,但那男人的眼神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敢靠近攻击,他就会无视伤势,选择和自己换伤!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到此刻,她终于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伙人,光是他一个,就足以自己正视! 然而,这一幕落在李追远眼里后,少年也在做着相似的感慨。 这可是气门全开的润生,而且是吞了蛊童后的首次气门全开,如此可怕的力道与速度加持下,那女人居然没被当即格杀。 而且,她还憋着,没使用傀儡,也没启动地下偷偷布置好的阵法。 唉,这就是润生的局限性了。 再强大的体魄,要是只有体魄,就会显得有些单一。 要是润生能搭配起术法对其进行束缚与禁锢,那效果将会无比恐怖。 人无法和疯牛正面抗衡,但可以闪避,润生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一问题。 不过,让润生学习术法,简直比让张飞绣花更难,张飞至少能拿得起绣花针,润生现在是团队里,唯一一个还不能走阴的,连萌萌可都学会了! 但好在,团队之所以是团队,那也是为了互相弥补,提升下限与上限。 林书友先是八根破煞符针刺入自己身体,随即又是八根破煞符针刺入。 这一次,比以往的符针数目,阿友直接来了一记超级翻倍! 然后,林书友顶着身心剧烈痛苦,左掌摊开,右手握拳,单腿向下一跺——起乩! 白鹤童子降临。 降临的瞬间,白鹤童子的竖瞳,近乎要从眼眶里切割出来! 作为官将首的阴神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祂降临时,有种直接降到火山口的感觉,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开! 这一炸,可不仅是乩童会尸骨无存,连带着祂的神体,也会遭受重创! 本来不至于的,损失了也就损失了,但这里的起乩,祂每次都会根据林书友这个乩童现如今的承载能力,尽可能地多降临下些力量。 童子无比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不都是慢慢来的么? 随即,白鹤童子看见了目标,不做犹豫,三步赞下,身形一闪即至。 不能再犹豫了,再不发泄出力量来,真要炸了! 润生的二次突击,再次被徐艺瑾躲开,她依旧是用陶瓷屏障拖延,再借以身法躲避。 只能闪躲,不能交锋。 可即使如此,每次,她都会因此付出代价,鲜血在喉咙里,只是没有吐出,她要尽可能地继续维系住自己的风轻云淡。 这个团队,越强,她越喜欢,越适合当挡箭牌! 不仅能挡,还能反刺狼群。 就是现在战局过于紧急,她来不及去具体分析,对方的这种秘术,是否会有什么后遗症,以及多长时间可以使用一次。 但她清楚,这种状态下,他坚持不了太久。 还好,他现在是很强大可怕,但只能用蛮力。 “官将首!只杀不渡~” 已经没有“恶鬼”的前缀了,白鹤童子已掌握了灵活的职业底线。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以及忽然闪身而出的白鹤童子,让徐艺瑾瞳孔一缩! 三叉戟带来划破黑夜的寒芒,对着其脖颈直接刺来。 正常情况下,徐艺瑾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挡下这一击,但当对方的力量高到一定层次时,普通的抵挡之法就已经失效。 为什么,这个官将首和自己以前在福建见到的,不一样! 这个乩童明明如此年轻,可他召唤下的阴神,为什么会有如此气势与力量? 徐艺瑾张开嘴,口中发出厉啸。 一张仕女图自其衣服里飞出,快速摊开里头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向着白鹤童子扑去。 这黑影,气息极为冷冽。 “砰!” 白鹤童子本该刺向徐艺瑾脖颈的三叉戟,被黑影挡了下来。 仕女图开始龟裂。 徐艺瑾慌了,这可是她家祖传供奉之物,是点灯行走江湖前,家中长辈从祠堂中请出,郑重交接赠予。 白鹤童子才不管这仕女图贵不贵重,裂不裂,祂只知道自己第一击没能成,这让祂丢了神! 虽说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一上来就跟集体发疯了一样,但祂清楚,自己必须抓住这次表现机会。 增损二将能做的,祂童子能做,增损二将做不了的,祂童子更能做! 三叉戟刺入黑影之中,被黑影缠绕阻挡。 白鹤童子一不做二不休,举起三叉戟,将黑影连带着举起,然后,童子手腕一翻,将三叉戟对着自己胸口,刺了下去! “噗!” 三叉戟刺入胸腔,位置取得很好,虽然深深刺入,却未伤及脏器,但这仕女图中出现的黑影,却像是被用钉子钉在墙壁上的壁虎,给钉在了童子身上。 这样一来没有阻拦的白鹤童子,双手虚握,两杆术法幻化的三叉戟凝聚,再次向徐艺瑾攻去。 而润生的下一波冲锋也已经来到。 双方配合之下,徐艺瑾完全被压制。 李追远意识到:这一刻,数值接近溢出。 正面战场上,徐艺瑾已经无法站下去了。 她下一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开启地下阵法,要么就此撤出战场,逃! 李追远判断,她会选择第二种。 明眼人都能看清楚,润生和白鹤童子的这种超常状态无法持续,她只需离开战场,玩一场追逐,拖延一下时间,就能将局面重新掌握。 她一个人,她很自由,她没有牵挂,也没有软肋。 这也是李追远眼里,她最大的威胁。 要么不打,既然打了,就不可能让你再走! 李追远:“七三五!” 这是李追远教他们布阵时的方位词,阴萌能听得懂。 下一刻,阴萌出现在了李追远所喊出的位置上,她的速度肯定没有徐艺瑾那般快,但李追远给的是提前位。 阴萌将背包向前抛出,皮鞭一甩。 “砰!” 背包上贴着破煞符,在皮鞭抽击下,一起被引爆。 “哗啦啦……” 如同放烟花一般,这一块区域上,形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彩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了保证封锁好对方逃跑去路,阴萌选择冒着巨大危险,近距离释放毒素。 她的毒下,众生平等,包括队友,包括她本人。 徐艺瑾恰好来到这处位置,看着前方的毒雾色彩,她马上召出一层陶瓷将自己环绕,然后向前冲去。 可这坚硬的陶瓷,在触碰这些彩雾时,竟开始被腐蚀,快速凹陷。 按这种速度,根本就等不及她冲破彩雾,就会亲身接触到它,这到底是什么毒! 紧接着徐艺瑾更是看见布置好毒雾落地的阴萌,嘴里吐出黑色的鲜血。 阴萌只是和自己弄出的毒雾擦了个边,她就中毒了,身形开始摇晃,但还是强撑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毒罐。 这里头装的,是上次把自己弄晕的配料表,虽然不准确,但跟着感觉走,很接近。 要是这女人选择直冲自己毒雾,那自己就会带着这一罐子毒去和她对撞。 上次在老变婆湖底,是每个人单管一处地方,悲壮是悲壮了,但视线不够多,阴萌觉得,这次自己够悲壮了。 但她这种把自己都给毒到的场面,是真的把徐艺瑾给吓到了。 她不敢以身试毒。 转身,去面对冲来的润生和白鹤童子。 李追远用手背擦了一下流出的鼻血:数值溢出了。 润生为主,白鹤童子为辅,联手猛冲,再搭配阴萌的毒雾封锁空间。 正常情况下,徐艺瑾已经输了,甚至是,已经得死了。 之所以还有变数,是额外多余的布置。 就比如现在,徐艺瑾开启了阵法。 阵法开启的瞬间,润生和白鹤童子身形为之一滞。 徐艺瑾舒了半口气,因为在后半口气时,她就发现,她自己布置的阵法,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阵法被调转,对润生和白鹤童子的镇压,转为对她的镇压。 她即刻操控地下的陶瓷娃娃,企图破坏掉自己布置却失控的阵法。 但下一刻,她愕然发现,自己亲自捏出来的陶瓷娃娃,全部无视了自己的召唤。 她马上看向远处站着的少年,少年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击败她,不算难。 但想击败的同时不让她逃走,最终杀了她,很难。 这其实也是,秦柳两家人丁凋落,可在江面上依旧还有地位,说话还管用的原因。 因为家里,有秦叔、有刘姨、有柳奶奶。 一旦把他们逼急了,让他们彻底放下牵挂抛去负担,没多少势力能承受得了这种来自实力强大个体的连番报复。 自场面上来看,自己动用了所有底牌,阵仗十足,代价高昂,但只要能杀了她,那都是血赚! 徐艺瑾的目光开始逡巡。 “砰!砰!砰!砰!” 四道破土之声传出,昨晚已经死去的二楼四人,被操控着向李追远冲来。 李追远压根就没回头看,因为他身后站着谭文彬。 只见谭文彬双肩出现了两个肥嘟嘟的娃娃,刹那间,鬼气环绕,紧接着,谭文彬单膝跪下,双手拍向地面。 两个娃娃开始鼓掌唱歌。 那四个从泥土里蹦出来的家伙,立刻丢失了方向,开始原地转圈且互相碰撞。 这是一种级别很高的鬼打墙。 谭文彬没选择上前去搏杀,他的第一任务,是保护小远哥的后背。 徐艺瑾面露绝望,她没料到,局面会发展成这种地步,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润生的冲撞来临。 徐艺瑾这次无法躲避,在发出一声厉啸后,体内鲜血喷涌而出,与陶瓷碎片一起,化作血色墙壁。 李追远:“躲避碎片!” “轰!” 润生将墙壁撞碎,锋锐的陶瓷碎片企图刺入其身体,但伴随着润生一声大吼,体内气浪喷涌,将碎片尽数驱散。 可也因此,润生的这次冲势也随之结束,如果不是小远开口命令,按照他的习惯,是宁愿自己被陶瓷碎片刺满全身,也要顺势给那女人完成最后一铲子。 徐艺瑾正面接了这一冲撞,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坠落,却又因受阵法压制,倒飞也倒飞不远。 手持两把虚幻三叉戟的白鹤童子,出现在了徐艺瑾身侧。 现在的她,已无防御能力,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叫喊: “我答应一切条件,我认输!” 少年手掌向下干脆地一甩。 白鹤童子手中的两把三叉戟,一把刺入其头部,搅碎其意识,另一把刺入其胸膛,切割其灵魂。 顷刻间,将其彻底杀死。 一切,尘埃落定。 而等到徐艺瑾死后,田间才传来少年对其先那句话的淡淡回应: “你说的,得认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撕成两半,取半张折卷,堵住鼻血。 他今晚的实用消耗,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低。 操控地底下的那些陶瓷娃娃,并不难,因为徐艺瑾对它们的掌握程度并不深入,而且陶瓷娃娃也就是数量多些,但比起自己过去曾操控过的将军、蛊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至于控制这阵法,在外人眼里称得上匪夷所思,但在李追远这里只能叫常规操作。 徐艺瑾在开战后,注意力全在战局上,压根就没留意到地底下正在发生的变化,或者说,她压根就不觉得已布置好的阵法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李追远全程做的,就这两件事。 硬要再挑一点出来,也无非是将一些精力用于对战局的观察和把控,但这些并不算什么。 实用消耗不高,但总消耗却很大,因为大部分消耗,都虚耗在了预热上。 如同一辆拖拉机,发动后,一直停在那里轰鸣,实际并未开出多少距离。 这就是数值溢出的弊端了。 把手里头能用的所有底牌,包括自己,都在第一时间全部掀开打出去,只要是赢了,那必然会出现铺张浪费。 可面对徐艺瑾这样的对手,又是以击杀其作为最终目的,就不可能留手。 有些时候,算小账,是要吃大亏的。 谭文彬所困住的那四具尸体,在徐艺瑾死后,全部瘫倒下去。 “呼……” 谭文彬站起身,双臂交叉,堵住俩唱儿歌正唱得起劲的娃娃。 俩孩子很听话,等谭文彬收回手后,他们俩各自捂住自己嘴巴,互相看着,不再出声。 他们也清楚,之前因自己吃撑了给干爹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包括这次,虽然只是出来小玩了一下,但他们干爹不多久就又要昏迷了。 谭文彬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得趁着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御鬼术时间,争取帮小远哥再多干点事,做个收尾。 首先要做的就是…… “啪!” 一罐被打开的健力宝,递送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接了过来,一边喝着一边往前走。 润生拄着黄河铲单膝跪在那里。 对自己的表现,润生并不满意,气门全开是他的压箱底绝活儿,可并未取得自己想要的那种效果。 在他的设想里,自己应该是有机会一出手就将徐艺瑾格杀的,可惜,徐艺瑾并不配合自己。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肩膀:“润生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开打时,李追远确实惋惜过,要是润生能会一些术法就好了,但这种惋惜,只限于当时。 事实是,润生能一步一步将肉身开发到这种程度,根本就不是因为“专一”,而是他这种严苛且畸形的排它性,注定只能走这条路,能走出来,已极为不易。 没有润生在正面战局的横冲直撞,迫使徐艺瑾不敢直面应对只能躲避,就没有接下来的顺势战场压缩以及最终将其杀死的结果。 那晚徐艺瑾痛快杀了二楼那四人,证明她是有很多对敌手段的,可这些手段,在润生以力破巧的冲势面前,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厮杀不是切磋,后者点到为止,大家可以有机会把所会的各种手段一一摆出来轮流展示,前者……是直奔你的命来的。 小远安慰自己了,润生露出了笑容。 虽然,他心里还是很自责,对自己依旧不满意,但他清楚,不能让小远继续安慰自己了,每一句安慰都是小远按压着内心痛苦说的。 谭文彬走到润生身边,对润生问道:“你还能走么?” 润生摇了摇头。 原本还能再冲两下的,可现在既然停下来了,身体就冷了,距离身体瘫痪和意识昏迷,已经快了。 “那你把铲子松开,先躺会儿。” 谭文彬把润生手里的黄河铲取走,失去支撑的润生,后仰倒地,正好可以看见夜空中的星星。 他第一次感受到,丽江的星空,确实和南通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近,也更亮。 谭文彬收走了所有同伴的黄河铲,然后吩咐自己俩干儿子,操控铲子,开始挖坑。 得亏胖金哥的民宿在乡下,附近民居稀落,夜里根本没什么人,要不然就会被人瞧见好几把铲子自己悬浮在空中掘地,简直就是活见鬼。 李追远走到白鹤童子面前。 是的,祂还是白鹤童子。 活儿干完了,童子却还没走。 祂很痛苦,谁身上被插了这么多根针,都不会好受。 但童子硬挺着,就是不走。 尤其是在看见少年清理好鼻血开始向这里走来,且中途拍了拍润生的肩膀安慰后,童子打定主意: 再痛苦,也得撑到领完奖与领导握手! 官将首庙里诸神像中祂落于最后,且成为每个新乩童起步时第一个尝试召唤对象……这里实力的影响因素其实并不是主要的。 而是当初,受地藏王菩萨法旨召唤,童子马上双手合什,归于菩萨座下。 增损二将,反而是后头来的,他们俩身为人间鬼王,凶焰滔天,哪怕面对菩萨法旨时,依旧肆无忌惮,猖獗大笑。 虽然最后结局一样,被地藏王菩萨“感召”。 但在衙门里,排次,却都在自己上头。 细碎小活儿,祂去管,大活儿肥差,二将去。 乃至后来,伴随着官将首体系越来越壮大,神像立得越来越多,哪怕那些厉鬼邪罗并不具备增损二将的实力,却依旧在接菩萨法旨时,故意表现得桀骜不驯,然后进衙门后,全都排到了自己前面。 有些道理,童子以前不懂,但现在,童子只想进步。 李追远敬重乩童,但素来是瞧不上这些阴神的,这些阴神以前的所作所为,在明眼人眼里,也着实很难让人瞧得起。 之前的童子,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有着各种心思算计,但不管怎样,最近两次,童子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太爷说过,骡子活儿干得卖力,就得马上喂一口好饲料,再帮它刷一刷毛。 太爷还说,要是遇到那种聪明到能听懂人话的骡子,就得多陪它说说话,讲老了以后能让它睡屋里床上,天天有烙饼吃。 李追远把手中的健力宝,递送到童子面前,喂给祂喝。 童子开口喝了。 然后一些液体,就从胸前的符针处,溢出,像是开了个淋喷头。 童子马上伸手,覆于胸上,液体不再流出,祂在用自己这次降临带下来的所剩神力,为乩童滋养身体。 即使是德高望重的老乩童,也很难享受到这种待遇,阴神会尊重他们,但阴神更喜欢附身于壮年的身体。 “之前在南通,我在事实上立了道场,等这次回去后,会补一个形式,南通捞尸李。 到时候,每个人都会得一幅画像,可以把你,也挂在其中。” “砰!砰!砰!” 李追远听到了对方胸腔内传来的声音,这是童子心脏跳动的动静。 没有情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有时候正是因为太容易一眼瞧出对方的心思,反而很难与对方产生情感羁绊。 白鹤童子想要的是什么,李追远一直都懂。 要不然他之前每次对童子的拿捏和警告,都不会全部精准地打中童子三寸。 竖瞳消失。 童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离开时,整个神都是飘的。 不仅仅是因为这次降临所带的神力几乎消耗一空的缘故。 林书友回归。 “噗通!” 阿友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 那边,挖好坑的谭文彬,已经把润生背着送回了民宿。 这会儿,谭文彬又抓紧时间跑出来,来到林书友面前。 “阿友?” “彬哥……” “来,我背你去睡觉。” 谭文彬先把阿友身上的针给拔了,然后把他背起。 林书友感知到,彬哥那冰冷硌人的后背。 得亏时间不久,他很快就被安排到了床上,要不然他胸膛处都得被冻伤。 “你快睡吧,好好休息。” “好的,彬哥。” 谭文彬出去继续背人了。 林书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怎么办,下次过年回家,该怎么和师父、爷爷他们说起这事? 听起来,小远哥似乎有要把童子挖出来的意思,而且童子十分同意。 最奇怪的是……林书友觉得他本人也很同意。 …… 阴萌的状态要好些,但好得不多。 她的肤色,又变了。 当初,刘姨用药浴帮其美颜,让她变得很白。 现在,这种白皙,反而更方便她变色。 李追远从不会去主导阴萌对毒术的研究,乐意看她去自由发挥。 可这种次次连敌带己一起毒的方式,还真是有些让人感到头痛。 得帮她寻一个更好的施毒方法了。 可阴萌也只是初步掌握了走阴,想让她去学习掌握一些术法,难度比较大,且实用性低,真开打时,往往还真不如她直接举着毒药罐子往前冲。 恰好这时谭文彬又回来背人了。 李追远“看见”谭文彬肩膀上两个现在还捂着嘴瞪着俩圆溜溜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孩子。 俩孩子留意到李追远的目光后,马上闭上眼。 显然是怕极了这位大哥哥。 李追远觉得,自己找到了方法。 谭文彬有这俩成长起来的怨婴,倒是能和阴萌互补一下。 只是这里的具体操作,还得让自己重新规划设计,甚至得针对性地改良一些术法出来。 要不然仓促联手,怕是谭文彬那俩干儿子,先会被阴萌的毒给毒得魂飞魄散。 阴萌手里拿着俩毒罐子,其中一罐是高挥发性毒素,可以用来清理现场的毒素残留,另一罐则是比较低级的腐蚀性毒素,拿来毁尸灭迹。 谭文彬先把阴萌背回了民宿,然后拿出一罐毒,开始清理四周的毒素残留,这里可是农田,会有人来耕种,以后也会种出粮食来吃,不做好处理以后会出现大问题,然后因果还是自己等人来背。 坑,谭文彬已经挖好,四具尸体也已分别放入,不过他还没急着去用另一罐毒素进行毁尸灭迹,毕竟徐艺瑾的尸体还没收入。 而现在,小远哥正蹲在徐艺瑾的尸体旁。 很明显,小远哥要摸一摸。 李追远的手,在徐艺瑾身上逡巡。 他很富有,坐拥秦柳两家祖宅里的所有传承。 但他又很穷,那些东西名义上属于自己,但他现在不能去取用。 手头如今能用的东西,除了靠捡,就得靠摸。 少年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一如徐艺瑾昨晚杀了二楼那四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杀人者,人恒杀之。 她想拿自己的团队当挡箭牌,也就是做替死鬼,为她去死。 她做得没错,只是挑错了软柿子。 李追远从徐艺瑾身上摸出了一把陶瓷做的软剑,可惜这剑只适合徐艺瑾本人,其他人用他切水果都嫌不方便。 先前战斗时,徐艺瑾也没把剑抽出来,她清楚,用这剑和气门全开的润生硬拼很不现实。 一个小袋子,里头装着一些药丸,暂时分辨不出成分,先收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价值都不高。 李追远是穷,但眼界高,可不是什么都收。 对此,李追远倒不觉得多么失落,正常人行走江湖,鲜有全身挂宝的,生死搏杀时,胜负往往一瞬,哪容得你一件件往外掏。 她又不是赵毅。 想起赵毅,李追远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他在徐艺瑾面前所展现出的“公子哥”形象,就是仿照赵毅来的。 艺术果真源自于生活,确实好用。 李追远目光落在旁边碎裂的仕女图身上,这确实是个好东西,是吸纳滋养魂体之物,最大的价值,是里头的蓄养的黑影。 如果自己能完整得到,倒是可以找方法去控制甚至是重新祭炼它。 但它现在,已经被白鹤童子给毁了,当时的童子也没其它方法,得忙着杀人。 不过,有一点李追远很确信。 不管你修行的是什么功法,也不可能无限制地从自己身体内长出陶瓷,应该是有着什么特殊的法器做激发。 但自己在她身上,搜寻无果。 那就应该……在体内。 李追远将自己的手指抵在徐艺瑾的眉心,连续敲击,细细感受。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缕特殊的回应。 李追远另一只手掏出铜钱剑,往徐艺瑾尸体上一拍。 铜钱剑是一切邪祟的天然克星,一拍之下,上头铜锈颤抖,徐艺瑾口中,飞出一块红色的陶瓷。 李追远伸手将其攥住,入手的瞬间,这东西宛若活物一般,竟主动地向自己掌心血肉钻去。 少年以铜钱剑拍打手掌,将其挑出,只是一瞬,右手掌心已鲜血淋漓。 李追远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流血的手,谭文彬化解好周围毒素,刚回来,就瞧见这一幕,马上拿出纱布帮小远哥包扎。 “小远哥,这是……” “融进体内,可以把自己的血肉生机,催变成类似陶瓷一样的物质。” “这么邪门?” “有你的御鬼术邪门?” “嘿嘿。” 李追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他觉得让谭文彬修习御鬼术,有些过于激进,虽然谭文彬自己愿意,但这种术法每使用一次都会极大折损阳寿。 但事实上,对于大部分走江者而言,这才是最正常的状态。 拿自己生机、血肉、阳寿作为献祭,以最极端的方式获得最极端的力量,应付每一浪,再从每一浪结束后的功德里获得反补。 不是谁都能和赵毅一样,点灯走江前,能被家族势力提前配给好一应所需。 像徐艺瑾和熊善这类的,或者说是他们才是最普遍的,每一浪,都是在拼命,各种邪门透支的法门,只要效果好,都会无所顾忌地往自己身上使。 站在徐艺瑾的角度,李追远着实能理解徐艺瑾对“公子哥”团队的轻蔑。 只可惜,这就是江湖,不仅是优秀的江湖草莽会死,龙王家死的也不少。 家里供桌上供奉的龙王,走江时手中沾染对家子弟鲜血的,不在少数,甚至是多数。 秦叔走江失败能活着回来本就是大幸,且当时家里人丁实在太少,真死不起人了。 放在过去,草莽出身的如熊善,尚可退出;可龙王家的,往往宁愿死,也不会愿意点灯认输。 李追远以铜钱剑,将这块红色碎瓷镇压,这玩意儿,自己得好好研究,看看能不能也搞出点陶瓷傀儡出来玩玩。 自己年幼,无法练武,这类傀儡物件儿,确实能弥补自己如今最大的短板,但还是得看具体效果。 而且真正厮杀时,强度不够的招式,压根就没上场的必要,完全比不过润生发力的一铲子。 李追远挥了挥手,一个陶瓷娃娃从地下钻出。 谭文彬眼睛一瞪,以为是徐艺瑾的后手,不过见小远哥把它直接招至手中,才意识到是自己应激了。 先前操控地下这群陶瓷娃娃时,李追远就留意到了它,因为它里头有东西。 像碎玉这种珍贵信物,徐艺瑾不可能打架时放在房间里,可随身携带又不方便,这里头尸气一旦受战斗影响爆发开来,只会对自己造成极大隐患。 所以,她选择把它先置于地下。 李追远手指在陶瓷娃娃脑袋上敲了两下,陶瓷娃娃张开嘴,露出里头的漆黑碎玉。 陶瓷内部已经是深黑色了,意味着徐艺瑾对其的镇压已濒至极限,这也是她急于把自己团队当挡箭牌的缘故。 她时间真的不多了,而自己这个“公子哥”团队又近在眼前。 可能,在徐艺瑾看来,这就是天道对她的“青睐”。 李追远对着空荡荡的田野,开口道: “尸气,邪祟,当诛。” 算是补了最后一道免责声明。 说完这句话后,李追远精神上出现些许乏力。 都是口头上会喊着卫正道的人,却都在江水的指引下,来到这处可供互相厮杀的修罗场。 打死胖金哥都不会料到,他拉来的三伙客人,结果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互杀到只余下一伙。 这两伙死去的人,可不是死在邪祟手中。 在这一浪里,他们,算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为正道所灭? “彬彬哥,处理了吧。” “好嘞。” 谭文彬把徐艺瑾的尸体搬起来,放入第五个坑里。 坑挖得很粗糙,也没棺木,连草席都没有,不过尸体倒是被谭文彬摆得周正。 可能在谭文彬心里,今日挖坑埋人者,明日会不会变成被埋者? 只是这种想法不适合说出口,因为不吉利。 尸体放入好,谭文彬给他们身上浇腐蚀性毒素,很快,尸体完全消融,坑里只留下一道人形痕迹。 徐艺瑾身边,则多出了一个融化的行李箱痕迹。 谭文彬是个做事细致的人,先前背同伴回房间时,顺便去徐艺瑾房间里做了个清理。 “别说,萌萌调配的化尸水,效果还真好。” 谭文彬一边说着一边给五个坑填土,不方便立碑,只能稍稍比周围凸起一点点,全当是这世间最后一点痕迹。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觉得自己身体开始严重发虚。 李追远陪着他,一起回到民宿,顺手把前屋的阵法给解除了。 “小远哥,在民宿边打架真的好,打输了的打赢了的,都能倒头就睡。” 谭文彬把自己最后一点精力,用在了这句俏皮话上,然后回屋躺下,直接昏迷。 李追远回屋,写了一封退房告知函,里头还有一封感谢信,放到了前屋柜台上。 有前日晚上那四人的紧急告别,再来一个人临时退房,也很正常。 胖金哥就算有所怀疑,也会自己把这怀疑给掐死,他得开门做生意,不可能主动去多事。 徐艺瑾在知道自己要死时,喊出了“认输”。 只是,当时的自己,已经没有给她提供认输条件的资本了。 就比如眼下,自己四个同伴全部昏迷。 难道留着徐艺瑾,与自己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正因为李追远太懂阵法了,所以他很清楚,这世上没有什么禁制是绝对保险的。 坐在房间里,李追远把那个陶瓷娃娃掏出放在桌上。 用自己的方式,给它加了一层封印。 少年不禁感慨:“真是乱七八糟的底层封印逻辑。” 哪怕你没想过后续的层层封印,也不该一开始就做得如此之粗糙。 这碎玉,经过两拨人之手,原本的封印残留还在,无法剔除。 即使以自己的能力,也只能多封印一天是一天,没办法像自己手里那块,可以持续封印下去。 一切处理完毕。 李追远躺到床上,闭眼入睡。 翌日清晨,被丽江的明媚阳光透过窗户叫醒。 洗澡后,李追远换了一身衣服,以一种很健康积极的姿态,推开房间门,走出房间。 做民宿很累,尤其是这种家族式小作坊生意,雇人是一种奢侈,只有自己夫妻以及家里老人参与进劳动,才能确保收益。 大清早的,胖金哥父母就在打扫卫生了,主要是清理对门徐艺瑾的房间。 胖金哥走了过来,笑着说道:“现在退房,都急哄哄的。” 李追远:“应该是有急事吧。” 胖金哥点点头:“嗯,应该是的。” 说着,胖金哥就想去寻找谭文彬,他挺喜欢和谭文彬聊天的,不过今早,谭文彬没和这少年一起出来。 入住时,李追远这边就和胖金哥说好了,不需要客房打扫,此刻房屋门窗一闭,窗帘一拉,还真挺幽静。 李追远不打算搬家了,他一个人拖着四个昏迷成年人,去哪里都不方便,而且等第二块碎玉无法镇压时,自己就算躲在山沟沟里,也一样会被发现。 还不如,就在这儿一直躺着,反正有吃有喝的,还能静待胖金哥后续为自己带出的线索。 他拉来了三伙人,最后只剩下自己这一伙了,那这个线索,应该就是自己的了。 李追远找胖金哥借了一个小火炉,他们每个人的登山包里,都带了些药材。 因为团队里原本定位的药剂师,是个极不靠谱的,你就算找针对性的药材,也没人能调配。 所以大家的补给里,只带了补药。 李追远就坐在自己房间门口,拿着小扇子,煎药。 煎好药后,李追远端着碗,去他们房间里,喂给他们喝。 虽然都昏迷着,但基本吞咽本能还在,也省得李追远给他们插胃管了。 这补药,就当饭吃了。 喂完后,李追远一个一个地帮他们擦拭身体,换干净衣服,顺便翻个身,再揉了揉,促进血液流动。 先前看的那些养生经书,这会儿倒是有了实践机会。 做完这些后,天都要黑了。 一个人照顾四个人,确实不容易。 晚上,在屋里,李追远先花费十分钟时间,给自己木盒子里的碎玉新加一层封印,而陶瓷娃娃里的碎玉,自己则花了足足四个小时才重新封印好。 李追远看着这精致的瓷娃娃,眼里流露出嫌弃。 这东西越来越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了。 但自己还得在尽可能地延迟其起爆时间的前提下,坐看它爆在自己怀里。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给交出去。 封印完后,李追远终于能够有时间,把那块红碎瓷拿出来,研究一下。 这东西应该是某件物品上的碎片,可惜,那本《邪书》被自己留在书房角落里,要不然,还真可以尝试问问《邪书》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它着实很活跃,对血肉有着极强的敏感,且脱离徐艺瑾身体一天了,当李追远把镇压在它身上的铜钱挪开时,它居然自己开始微颤,像极了一个饿狠了的狼崽子。 最适合研究它的方式,其实是在自己手臂上提前布置咒纹,然后让其进入自己掌心,去接触和调试,一旦发生不可控的意外,就将其强行驱离。 可问题是,自己团队眼下就自己一个健全人,自己要是把自己搞伤了,那就是全员趴窝。 只能等同伴们苏醒一两个后,再进行冒险性研究。 看了看时间,李追远上床睡觉。 明天只需要煎药喂药,不需要按摩推拿,这样节约出来的时间,可以让自己以这间民宿为中心布置一个大阵。 等群狼环伺时,总不能与他们一点安全距离都没有,更不能直接袒露出自己团队的虚弱,想把戏演好,那就得多花费点心思搭台子。 李追远这里是睡着了。 但前屋里,胖金哥和其对象,以及胖金哥的父母,到了深夜,都精神奕奕!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白天忙活后,晚上可以说是倒头就睡,今晚却怎么睡都睡不着,只觉得身上有着使不完的劲。 这是因为白天李追远在院子里煎药的原因,这气味,被他们吸了。 这种大补之药重伤的润生他们自是没什么问题,他们早已不是常人,但对普通人来说,哪怕只是闻久了味道,药效都很明显。 不过,也没什么坏处,就当调养身体了。 当晚,李追远还感知到了一股尸气爆发。 少年从床上坐起,拿出罗盘进行探测。 应该是第三块碎玉无法被压制,显露了。 距离自己很远,而且处于快速移动中,应该正陷入激烈的争夺中。 李追远放下罗盘,重新躺下,睡觉。 第二天,李追远起床后先去布置阵法,既要确保效果,又要保证隐秘,不过这对少年来说,很容易。 胖金哥全家,今天都红光满面,虽然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早,但这短暂的睡眠质量却奇高。 他们觉得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今天胖金哥接到了一单机关单位的旅游团。 上午,胖金哥就开车出去了,中午,就拉来了一大帮人,几乎把客房全部住满。 李追远下午煎药时,注意打量了一下,确认都是普通人。 看来,胖金哥只“负责”拉三伙人,不再多拉。 这也意味着,自己不搬家继续住在这里的选择是对的,原本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晚上,李追远先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把自己的碎玉给封印好,然后花了六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这陶瓷娃娃完成了封印。 弄完后,少年瘫坐在椅子上,一身汗。 他知道,哪怕自己阵法造诣再高,也没办法再封印几次了。 最简单的算术题这玩意儿,得一天封印一次,而如果封印所需的时间超过一天,那就彻底没办法了。 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 可楼上,对面,整个民宿的房间里,声音仍此起彼伏。 机关单位旅行,是可以带家属的,算是单位内部福利。 李追远下午在房间门口煎药煎出的气味,被他们也吸收了,所以今晚新老对象们,格外卖力。 哪怕有些夫妻早已貌合神离,却也在今晚,爆发出了初恋时的似火甜蜜。 第二天,大家都在夸赞丽江的神奇,不愧是山好水好养人地。 为了确保自己晚上的睡眠质量,李追远今天特意选择他们出去逛景点时来煎药。 今晚,他花了八个小时的时间,才把陶瓷娃娃里的碎玉完成封印。 他累了,他不想要了。 更累的,是昨晚发挥奇好,对今晚充满更大期待的其它房间。 “昨天过火了,今天太累了。” “白天出去逛景点走太多路,没力气了。” “睡吧,踏踏实实睡吧。” 热胀冷缩的特性不止针对实物,也适合于感情。 第二天集体出去逛景点时,胖金哥这个导游,明显察觉到旅游团今日的氛围压抑。 昨日还如胶似漆,哪怕年纪大了依旧甜甜蜜蜜的老两口,今日都变得相看两厌。 李追远给同伴们喂好药后,继续去布置阵法。 阵法终于布置好了。 李追远走到楼顶天台,欣赏起四周的美景,算是小憩。 前方,应该才下过太阳雨,有着一道明显的阴晴分界线。 另一处方向,云层厚重间,开了个小洞,里头有光束落照下来,在稻田里形成了类似舞台聚光灯的一道圈。 都是好看的美丽景色。 可惜,李追远得掐着时间去欣赏,因为待会儿他还得回房间里,去鼓捣今日的封印。 那股爆发的尸气,依旧存在,不停地在变幻位置。 哪怕李追远压根没往近处去瞧,也清楚这几日围绕着它,发生了多少血腥惨烈的杀戮。 并且,因为三块碎玉中的两块,在自己这里。 所以,流落在外的那一块,事实上成了某种唯一,也因此极大增加了争夺烈度。 有多个目标和只有一个目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席,所以不敢耽搁不敢坐望,只能被逼着出手。 少年将自己手中胖金哥给的鲜花饼吃完,正准备下楼时,远处天空中,出现一只鸟,在尽情地翱翔。 那只鸟李追远认识。 当初在贵州,它曾跟了自己一路。 那个人的手下,有一个年轻女孩,对动物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可以对动物下达命令。 李追远没料到,他也来了。 按理说,他应该赶不及这一浪才对。 毕竟在贵州原本老变婆的那一浪,被自己全吃了,这使得赵毅只能仓促去接另一浪。 不过,他真来了,也不奇怪,因为赵毅只是在自己面前连续吃瘪,但在其他人眼里,他赵毅依旧是不好相与的角色。 那只鸟距离很远,自然不可能发现站在这里的李追远。 但李追远却伸出手,打算主动去呼唤它,以引起它的注意。 赵毅身上应该还有那种上品药丸,上次试验过了,对自己同伴的伤有很好的效果,总之,比自己天天煎补药要好很多。 再者,这碎玉自己有两块了,他也没心思去追求第三块,去完成那三合一。 事实上,以自己团队如今的状态,再去追求那第三块,也没那个能力。 最重要的是,前期厮杀争夺没错,但后期开席后才是重头戏,说不定到那时,反而需要三方合力。 太过于执着吃独食,是会要撑死的。 天空中的那只鸟,先是察觉到了远处区域风水格局的变化,朝着这边飞来后,目光渐渐锁定下方一栋土屋楼顶上的少年。 李追远停止对风水格局的牵引,转而单纯地对那只鸟招了招手。 那只鸟似在做犹豫,想着要不要先回去报信,然后在空中不断地盘旋来盘旋去,就是不肯下来。 这种纠结劲,简直跟赵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李追远懒得等了,再次伸手,对向那只鸟,双目一凝。 那只鸟顿时感受到了杀机,随即极速下落,飞到了李追远跟前。 李追远摊开手掌,它很乖巧地落在了李追远掌心。 动物的感官本就比普通人更灵敏,尤其是这种开了智的,一定程度上,都能被叫做灵物了。 不过,眼前这只鸟,还只能简单得通一点人性,本质上,还是挺笨的。 李追远伸手,拨弄了几下鸟喙。 “回去帮我问问赵毅,就问他……要碎玉不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五章 鸟被放飞出去了很久,赵毅却迟迟没有出现。 对此,李追远并不觉得意外。 人家不可能在那里闲着没事干,静等你的召唤,就算要过来,也得收尾好手头上的事,甚至,在接到自己传讯后,会默认自个儿将得到碎玉,先提前去做一些布置。 机关单位的旅游团白天就坐大巴离开了,民宿又安静下来。 天黑前,李追远就早早回了屋,着手于今天的封印。 虽然他很讨厌这个活儿,但不得不继续干,理论上这块碎玉越晚爆发对自己越有利。 精致小巧的罗盘被李追远放在手旁,李追远一边忙着手头事情一边也会时不时看看罗盘测算结果。 代表第三块碎玉的尸气位置入夜后出现了更为高频的移动,而且方向上毫无规律。 这意味着,它正在被反复争夺,每一次易主,都伴随着一场杀戮。 翌日清晨,李追远推开门,迎接阳光。 退房很多,昨日没能打扫完,胖金哥父母早早地就又忙活起来。 他对象因父亲生病,昨日就回家了,胖金哥打算过两天,忙完手头这一阵,就买点礼品去探望一下自己的未来老丈人。 “是要住店么,里面请,里面请。” 胖金哥看见前屋门口站着的四个人,马上走出来迎接。 他这民宿位置有些偏僻,不在市区不在古城也不在古镇,平日里除了自己主动去找旅行社接单拉客外,能自己找到门口的,都是老顾客介绍的朋友亲戚,这种客人,需要更热情地接待,做的是口碑。 只是,任他如何热情邀请,那四个人就站在门口地砖与土路间隔的那条线外,一步都不往里走。 胖金哥有些疑惑,就算要查看一下内部环境和房间布置,不也得进来瞧瞧么? 他倒退着出去,看了看自己的招牌,以为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 门外的四个人,不是不想进,而是不敢进。 因为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会受到阵法钳制。 而且,这阵法品级非常高,内部构成很复杂,包含多种镇压效果。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做遮掩与隐藏,摆得堂而皇之。 当然,这可能也是故意为之,就是不想有愣头青莫名其妙闯进来。 “少爷,就是这里。”孙燕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盘旋的鸟,做了确定。 徐明自抱双臂,肌肉一鼓一鼓的,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压迫,他开口道:“少爷,这是请君入瓮么?” 赵毅身后,还站着一人,一身黑袍,面部蒙纱,从身段上来看,应是一体态丰腴的女子。 她开口道:“你不要进去,危险。” 能布置出这种阵法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有几只老鼠,从旁边的田地里窜出,来到孙燕脚下,发出“吱吱”声音。 胖金哥马上拿出扫帚出来进行驱赶,忙解释道:“你们放心,我们民宿里没有老鼠,我们一直灭鼠,而且每天都查找清扫!” 老鼠被胖金哥给驱赶走了,但让胖金哥惊讶的是,那少女居然一点都不怕窜到自己脚面前的老鼠,反而很平静地扭头,把嘴凑到那面部带疤的男子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孙燕说的是:这里刚死过人,死了好多个,尸骨无存,是鼠鼠告诉我的。 赵毅打了个呵欠,又抬头看了看身前的阵法,然后把自己的包裹随手丢向身后,被徐明接住。 “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孙燕、徐明以及山女,全部身子前倾,想要阻止他这一冲动之举。 赵毅声音一沉:“听话。” 下一刻,三人全部稳住了身形,不再说话。 赵毅走入民宿,胖金哥跟过来打算介绍房型。 “我朋友住这里,你去忙吧,要入住的话,我再找你来办手续。” “朋友?”胖金哥看见坐在房间门口的李追远对着这边招了招手,这才明白,“行,那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准备点水果。” “谢谢。” “不客气。” 赵毅走到李追远面前,对着少年笑了笑。 能瞧出来,少年的状态不错,不似上次在贵州见面时那般病怏怏的,还得自己亲自喂药。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赵毅脸上的那道疤痕,问道:“又给自己开了条更大的生死门缝?” 当初赵毅的生死门缝在额间,后来被他亲手挖去了,如今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疤痕印记,几乎看不出来。 可现如今,赵毅的左脸位置,自鼻下延伸过嘴唇,多了一道很深很粗的疤痕。 赵毅把自己身前衣服纽扣扯开,露出胸膛。 那伤疤,可不仅仅是在脸上,更是继续绵延向下,至脖子再至胸膛,最后,落归于心脏位置,那里裹着一层黑布。 他将黑布揭开,里面有一块血淋淋的凹陷,凹陷深处,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伴随着心跳频率,蜘蛛的尾部也在不停地一鼓一缩。 李追远低头,喝了一口胖金哥送的花茶,说道:“原来,你快死了。” 赵毅的心脏要么被挖去了要么几乎废了,眼下,是靠着这只命蛊代替心脏作用,但这,不可能长久。 “是啊,我快死了,这还得谢谢你。” 身后传来胖金哥的脚步声,赵毅将衣服扣回去。 胖金哥把一盘水果放下,笑道:“你们吃。” 李追远问赵毅:“你开房了么?” 赵毅对胖金哥道:“开四间房,最好都在底楼。” 胖金哥忙摆手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点招待朋友的水果。” “开房,再叫外头的三个人进来,就说我说的。” “那好,我帮你们开。” 胖金哥小跑回了前屋。 赵毅剥着橘子,送入口中,边咀嚼边道:“贵州那次没能赶上,我临时撞上了一处苗疆尸蛊派古葬,几乎身死,靠走狗屎运,捡了一条命回来。” 李追远不以为意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是有关系的,老变婆那一浪原本应该是自己和赵毅联手去解决的,但自己提前处理了个干干净净。 等于迫使赵毅那一浪落空了,然后新一浪出现得必然又迅又猛,危险系数和难度自然也会大幅度提升。 赵毅摇摇头:“理解,反正你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李追远问道:“所以,你本不该来丽江的,对吧?” “对,没错,丽江这一浪本没有我,我是自己寻到音讯,主动凑过来,强行加入,接的这一浪。”赵毅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胸膛位置,“我急着靠这一浪的功德,给自己续命。” 走江的功德,有时候难以具体计算,有些虚无缥缈,可又真实存在。 谭文彬每次动用御鬼术后,都得靠每一浪的功德来填补阳寿,这是“肉眼可见”的。 其次还有些不可见的,就比如上一浪在贵州: 润生吞了蛊童,阴萌得到了蛊虫,谭文彬那俩干儿子吃了壁画上的怨念,自己得到了铜钱剑。 就连林书友,他每次和白鹤童子的深入合作御敌,其实也能得到增益,毕竟身为官将首,他现在的实力主要提升方式,还是在与阴神的磨合与承接上。 赵毅等不及了,他这个命蛊心脏,天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来个心脏骤停,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卷入下一浪中,以期获得续命的方式。 一旦他成功了,很大概率,自己这命蛊就会因某种机缘巧合而发生变化,从不稳定状态,变得较长时间里的相对稳定。 李追远看着赵毅,摊开手:“你看,你确实得谢谢我,因为是我给了你续命的机会。” 没有碎玉,上不了席,都不算真真切切进入这一浪,又哪里来的功德。 赵毅将手搭在椅背上,翘起腿,一副玩世不恭公子哥的模样,脚尖轻轻晃动,说道: “你哪里是要送我,你是想祸水东引。” “不识好人心。” “呵,你手头上,是不是有两块碎玉?” 李追远不语,只是默默喝茶。 赵毅继续说道:“肯定有两块,以你的性格,你不可能让自己没有入场资格。我再猜猜,其中有一块,你能一直封印,另一块,你压制不住了,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我?” 李追远仍然不语。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藏了两块,外面唯一的那一块,引发了多么惨烈的争夺?” 李追远把茶杯放下。 赵毅先一步提起地上的热水瓶,给他把茶杯蓄上。 外面对只有一块碎玉爆发出尸气、另外两块碎玉依旧下落不明这件事,本就有着很多猜测。 最主流的猜测就是,另外两块碎玉的持有者,还在继续镇压着里头的尸气。 这很不合符常理,因为被争夺的那块碎玉,每个暂时获得它的人,第一时间做的就是去对其进行封印,可却都失败了。 但这又是最符合常理的推论,因为在江水的推动下,三块碎玉此时必然都在丽江地界,江湖又出人杰,你觉得很难做得到的事,说不定别人就有这个能力。 在赵毅接到李追远传讯的瞬间,他就知道,少年手头有两块碎玉! 不可思议的事,要是搭配上不可思议的人,就一下子变得正常了。 他不会天真地认为,李追远是故意想帮他,所以才决定送他一块。 至少在见面之前,李追远并不知道自己快死了,急需功德来续命。 所以,这块碎玉少年本就是要给出去的,给他赵毅是给,给条狗也是给。 新倒的茶水很烫,入不了嘴,李追远轻轻转动着手中茶杯,问道: “你要不要?” “要。” “配合演戏。” “等它尸气爆发后,众目睽睽之下被我逼迫地交给我?” “嗯。” “我昨晚和另外两伙人达成了合作,要去猎杀碎玉持有者,先杀了那持有者,我们再内部争夺。 我收到你的消息后,就马上背叛了他们,不仅作壁上观没出手,还故意借个小意外把我负责布置好的阵法破开,让他们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 那碎玉持有者还很诧异。 不过,他们手里的那块碎玉,也没掌控到天亮。 那两个原本要合作的队伍,和我这支队伍一样,算是比较难得的可以说得上话,能达成合作共识的。 所以,他们俩队伍,得先出局,要不然会合作起来针对我。” 赵毅确实如李追远所想,提前布置去了,甚至已经想好了拿到碎玉后,可能会合作针对自己的团队。 “给你的那块碎玉,不算今天,我还能再加一次封印,多维系一天。这是我赠予你的布置时间。” “好,我可以帮你去吸引火力,去当这个出头鸟。” “你怎么老是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手头另一块确实还能封印很久,但没有我,它也会马上爆发,你就算抢到手,也没意义。 一块暴露的碎玉会引发腥风血雨,两块暴露压力就小很多了,追求三块暴露以减轻的压力,就没那么重要了。 再者,你还得考虑最终入席时,能不能多出一个合作对象。” 赵毅有些玩味地问道:“那么,你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么?” 李追远:“这个不能问我,得问你自己。” 赵毅点点头:“当然,你是。” 一个优秀合作对象的最重要一点是什么……有底线! 赵毅昨晚就背叛了自己的俩合作对象,把他们坑得死死的,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有传统道德底线的人。 但他相信眼前的少年有,前提是,自己不去对其进行算计,不先触犯禁忌。 有这种感觉,不是因为自家先祖赐予过少年法器,也不是因为上次自己没对这少年出手。 而是因为少年在被他照顾时,曾表情痛苦地说自己犯了蠢。 在对付老变婆时,其本可以不用付出如此巨大代价,却为了不让老变婆对周遭进行杀戮血祭,提前去了湖底,增加了自身这一浪的难度。 怎么说呢,你可以自己不是个干净的人,但你只要脑子没问题,还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是个伟光正。 草莽中固然不乏真英雄真豪杰,但需要花费大力气去分辨,可李追远在赵毅眼里,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可少年的确是在走秦、柳两家龙王的正统之路。 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迫不得已,必须得互相算计着来,那自己就算输给了他,心里也没那么憋屈,反倒更能接受。 李追远微微侧了侧头,看着赵毅,问道: “思虑好了?” “合作!” 李追远点点头。 赵毅问道:“那碎玉呢?” 李追远:“不用我再给你多封印一天?” “要。” “那就明天给你。” 赵毅眨了眨眼。 李追远:“赵毅,你也是我眼里,合格的合作对象。” 赵毅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理所当然道:“好歹我也受我家祖上那位龙王的熏陶,家风……” 李追远:“因为你好拿捏。” 赵毅:“……” “哆哆哆!” 赵毅用手指敲着茶几,警告道:“我觉得为了增进我们的合作友谊,至少应该说点场面话,你说对吧。” 李追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摇摇头: “你能放心与我合作的一个原因就是,你觉得你没信心来拿捏我,反而会因此变得乖巧,省很多事。” “啪啪啪!” 赵毅用手掌拍打着茶几,问道: “你最近到底吃了多少鲜花饼,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这时,胖金哥拿着四把钥匙小跑了过来,把钥匙递给赵毅。 赵毅:“嗯?” 胖金哥有些尴尬道:“我喊了好几次,可外面三个还是不进来。” 李追远嘴角故意出现一抹弧度。 赵毅觉得自己丢人了。 因为胖金哥去喊他们,他们不知道胖金哥是不是“假传圣旨”,所以不敢进来。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算赵毅身陷其中,他的手下也应该毫不犹豫冲进来营救……或者一起落入陷阱一起死的。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手下状态”。 很显然,赵毅的团队,并不理想。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一旦主心骨出现大问题,余下人自然会考虑分了行李回高老庄。 赵毅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他用力瞪着李追远,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李追远淡淡道:“我的人,会进来的。” 无论自己事先如何进行理性叮嘱,哪怕希望渺茫,可润生和谭文彬肯定会下来陪自己一起死的。 林书友……也会。 阴萌会倒是会,但也得分出一部分原因在润生已经下去的基础上。 这很有趣,没有情感的自己,却拥有一个愿意同生共死的团队。 不过,那个老头呢,他怎么会没进来? 李追远问道:“田老头呢?” 赵毅神色一暗:“为了救我,彻底残废了,被我安置在老家外宅,我每一浪结束,都会回去看望他。” “哦,节哀。” “只是残废了,又不是死了,这个结果,对他也好,能像寻常老人那样,去安享晚年了。 老东西知道自己废了后,胆子也大了,居然敢催促我这个少爷早点结婚生个孩子给他帮忙带带。” 李追远面露痛苦之色地说道:“老人家,都这样。” “你怎么……” 看着少年脸上刚刚闪过的痛苦神情,赵毅抿了抿嘴唇,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对胖金哥道:“帮我告诉他们,要是不愿意进来,就给我现在就滚!” 胖金哥:“额……” 说完,不等胖金哥去传话,赵毅就自己起身,出去喊人了。 万一真有哪个脑子进水的意动了,就算自己再喊回来,那队伍就离心,不好带了。 赵毅亲自出去,把人喊了进来。 徐明和孙燕,李追远见过。一个炼体,一个控兽。 那个蒙面女人,李追远多打量了两眼,应该是位蛊师。 赵毅介绍道:“苗疆圣女,山女。” 山女对李追远行礼,行礼结束后,等待李追远对自己回礼。 李追远举着茶杯,对她虚敬了一下,低头,小抿了一口。 山女身上的气息变了,她感受到了不尊重。 赵毅呵斥道:“退下!” 山女退下了,可仍有情绪。 赵毅对李追远歉然道:“新人,还不太懂规矩,你别介意,没她下的命蛊,我现在也不能活着。” 随即,赵毅对他们道:“把房钱付了,然后去选各自房间,我们在这里住下了。” 三人退下了。 赵毅是接触过李追远身边的人的,他能感受到,少年团队的氛围与自己手下,有着很大的不同。 原本自己有田爷爷跟着,倒是没什么落差,现在,那个一直被自己嫌弃老了不中用会拖后腿的家伙回家养老了,他开始想他了。 “对了,你的人呢,都派出去做事了?你倒是信任我,敢一个人留在这里,迎接我一整个团队。” 说是这么说,但赵毅还是觉得,少年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可能藏在某处。 因为少年在这里布置了阵法,所以他进入这里后,感知也被压缩屏蔽了。 李追远:“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上次留给我的那些药,手头还有没有,按照同等比例,再给我一份吧。” 赵毅的眼睛逐渐瞪大,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你的人……” 李追远指了指这一侧的三个房间,坦然道: “全部重伤倒下了。” 赵毅的脸,开始泛红,他的脑袋上,升腾起了白烟。 然后,他猛地起身,一拳拍在茶几上,把茶几拍了个碎裂,声嘶力竭地骂道: “你他妈还来!” …… 茶几钱,赵毅赔给胖金哥了。 虽然胖金哥一开始不愿意收,还说是自家茶几质量不好的问题。 药,赵毅给了。 还是由赵毅亲自给润生他们服下。 赵毅手里的药,也不是无限量的,毕竟这是走量的易消耗品。 就像是阴萌每次走江间隙,都会花费很长时间和精力去重新从自然界里提取毒素一样,赵毅的药,也需要去制作。 以前,是田老头做的,现在田老头在家里下不了床,但也能继续舂药。 和上次一样,对阴萌所中的毒,赵毅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取了些清热解毒的药丸,凑合着吃一吃。 对此,李追远毫不意外,就算阴萌亲自给阴萌解毒,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赵毅提议让山女来给阴萌看一看,蛊师,也擅长解毒。 但这一提议被李追远给拒绝了。 他能接受赵毅给自己药丸,却不愿意那个山女来接触自己的同伴。 在少年眼里,那位苗疆蛊女,处于不可控状态,她心思很重。 赵毅也知道这一点,他还知道,山女喜欢自己。 虽然不是爱得死去活来那种,但山女确实对自己有意思。 他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才让其离开山寨,跟随自己走江。 二人站在楼顶露台上,背靠着栏杆,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赵毅其实知道,上一次在贵州时,少年应该是真出了状况,这一次的状况,也是真的。 但相较于上一次,这次自己反而没什么好纠结的。 杀了他们,夺了少年手中的第二块碎玉么? 他要两块碎玉干嘛? 黑夜里,顶着两个探照灯去招蜂引蝶,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到头来,还是得送出去一块,送谁……好像被自己杀死的少年,最适合去送。 说白了,现在碎玉在手,他就该考虑下一阶段的入席了。 李追远听着赵毅讲述了外头这些天发生的事。 比如谁把谁杀了,谁又被谁阴了,谁和谁合作后又内讧了…… 这些日子,李追远是一直住在民宿里,享受着丽江独有的岁月静好。 但外头,是真的腥风血雨不断。 大部分人,李追远都是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家族,他们的门派,还没来得及去接触和认识,他们就已经死了。 聊完天后,李追远下楼回房间去给瓷娃娃布置封印。 在这段时间里,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民宿。 他们得去布置自己拿到碎玉后的逃亡路线。 省去了争夺这一过程,逃亡路线设计起来时,可以更从容。 等李追远把今日的封印完成时,已过了凌晨。 推开房间门,看见坐在门口手拿饭盒的赵毅。 “吃一点?” 上面饭盒里是鸡豆凉粉,下面是丽江粑粑。 连他送的药李追远都让自己同伴吃了,这些吃食,自然也不会介意。 两个人坐在廊下,吃了起来。 “封印要这么久?” “一开始的两任主人,布置的封印太次,没足够的渐序性。” “辛苦。” “最后一次了,终于不用再面对它了。”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让我帮你在逃亡路线上,布置几个阵法?” “没错。” 这时,谭文彬醒了,他扶着墙,出了门。 看见赵毅后,谭文彬笑道:“你好,我们的编外队长。” 李追远开口道:“你家地黄丸效果真好。” 赵毅:“那是当然,我们家男人,成年后都会开始吃这个。” 谭文彬:“你们家男人,这么不自信么?” “彬彬哥,正好你醒了,你在这里照顾一下他们,我去帮他们布置一下阵法,回来后再与你说话。” “放心吧小远哥,这里交给我了。” 谭文彬刚苏醒,还很虚弱,走路都走不动,但虚的是他,他肩膀上俩娃娃,可还活蹦乱跳着。 李追远站起身,准备离开时,耳朵轻轻一动,说道:“阿友好像也快醒了,他呼吸节奏变了。” 谭文彬:“我去看看他。” “嗯。” 李追远跟着赵毅走出民宿,去往他们自己设计的沿途逃亡点。 赵家龙王赵无恙那个时期,赵家人阵法水平很粗糙,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与学习,至少赵毅所呈现出的阵法造诣,已不容小觑。 而且,赵毅布置的,不是用来延缓、阻滞与遮掩的阵法,全是杀阵。 一根根阵法桩深埋于地下,阵法激发后,效果往往就一瞬,全部效应都在攻击上。 这种阵法,不用考虑稳定性和持续性,所以布置起来速度很快,用料也简单。 具体阵法细节上,李追远其实没什么好调整的,他只是站在阵法前,手持赵毅交给他的阵眼,然后开始对着四周挥手,将周围风水气象与这阵法进行绑定。 赵毅看到这一幕后,直接睁大了双眼。 他布置的阵法充斥着匠气,而少年只是随手添了一笔,就赋予了某种神韵。 “这就是……龙王家的传承底蕴么。” 李追远没反驳。 这其实是自己在梦里与魏正道学的,但至于是怎么学的,他不记得了。 那个被遗忘的梦,还真是奇怪,明明什么记忆痕迹都没有,但又好似该学的东西与有用的讯息,一个不落。 “你民宿里的那个阵法,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啊,你隐藏了?” “嗯。” “你可真狠。” “是你笨,没能看出来。” 赵毅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星,干笑出声:“呵,呵呵。” 他习惯了。 但他还是再次好奇地问道:“你既然姓李,你说,要是你不是拜入秦柳两家,而是拜入我赵家,那岂不是我赵家就可以……” “那就没你赵毅什么事了。” 赵毅嘴角抽了抽。 “但,那其实也不错。” “天快亮了,就别做梦了。” 李追远帮赵毅布置的阵法,一个个进行了升级,相当于把阵法杀伤力,提升了两成。 并不是一个很夸张的提升,但却有妙用。 因为追击的人,也不是没见识的,在发现自己落入杀阵后,会根据经验与学识,进行相对应的防御,这提升的两成攻击力,就极大可能让他们犯经验主义错误。 毕竟,在当下对碎玉的大争夺环境下,大家都会有意识地节约自己的气力。 赵毅更清楚,单纯地抱头鼠窜是没用的,以杀才能止杀。 只要因追击自己而死的人足够多,那其余人,就会下意识地去争夺另一块碎玉。 回到民宿门口时,赵毅开口道: “那个,我要是最后在外面逃亡一圈后,最后实在躲不下去了,能不能再回到这里……求你庇护?”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继续道:“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对吧?” 李追远:“我不让你来,你就不会来么?” 赵毅:“真撑不下去了,我肯定会来投奔你的。” 李追远从背包里取出一沓稿纸,递给赵毅。 赵毅接过来翻看,目光今夜第二次睁大,问道:“你是有多看不起我?” 原本高端的阵法术理,被少年分解成了一个个刻板呆愣的细小方格。 对于也是精通阵法的赵毅来说,这简直就是在有辱斯文。 可同时,他又不得不佩服,因为他是做不到这种咀嚼下放,将复杂问题如此简单化的。 “那块碎玉爆发还有段时间,你们抓紧时间,按照我的图纸,帮我的阵法添砖加瓦吧。” 新添置的阵法部分里,还包括赵毅四人各自的特殊能力融入。 赵毅把这些稿纸分类,交给自己手下,认真吩咐道:“快去做布置!” “明白!” “知道!” “好!” 刚苏醒,拄着拐艰难来到院子里坐着透透风的林书友,听到外头这杂乱的回应,嘴角不断上扬,越扬越高。 呵,低级! 谭文彬经过林书友身边,伸手轻拍了几下他的脸,诧异道:“这次受伤透支还给你弄面瘫了?” “啊,不,没有,我很好,彬哥。” “来,把药喝下去。” “哦,好。” 赵毅他们连夜在忙活,李追远则抓紧时间去睡觉了。 这次,他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得知消息,润生醒了。 而阴萌的那只蛊虫,也开始在阴萌身上到处跑来跑去,意味着阴萌也将要苏醒。 赵家的药丸,确实效果显著。 李追远决定,等这一浪过后,有必要找赵毅单独进一批药了。 可以拿萌萌的毒药去交换。 唉,他的团队本来也有医师的,但医师把路线给走歪了。 赵毅忙到了现在,终于忙完了,他来交差。 “搞定。” 李追远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座阵法,少年很满意。 他原本没想过赵毅能完成全部的,能完成五成就已经很好了,但赵毅超额完成了任务。 如果自己走江团队里,有赵毅在,确实会很有帮助,但这是不可能的事,赵毅可以对自己暂时低头,却绝不会甘于屈居人下。 “你去休息吧,今晚碎玉才会破印爆发,你们还有逃亡前最后的一段喘息时间。” “我说,你就不怕我在你的阵法里,留一些破绽方便我回来?” “你可以留,赌我能不能发现,以及,赌你回来时,敢不敢启用和相信这些破绽。” “别和我提‘赌’字,听到这个我就心慌。” “正常,赌不起的人,都这样。” “呵,呵呵。” 赵毅转身准备回房间睡觉时,李追远拿出一面精巧的小阵旗,丢向赵毅。 对方头也没回,直接伸手攥住。 这是可以操控这处阵法的副旗,上面的纹理与阵法本身纹理相呼应。 赵毅:“别这样,你这冷不丁地,弄得我还有点感动。” 李追远:“别误会,这个给你,是方便晚上你来破阵,好营造出效果,今晚过后,我会修改阵法,你手里那面旗,就没用了。” 赵毅:“我说,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 “我是怕你逃亡失败,被杀了,阵旗也被夺了,对我造成安全隐患。” “呵。” 赵毅举着小阵旗,对着自己胸口连戳了好几下。 “嘶……哦哦哦!” 似是戳到心脏处的那只大蜘蛛,让他痛得弯下腰开始喘息,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房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黄昏时,阴萌醒了。 李追远去查看了一下她的状况,和上次中毒后一样,人先醒,眼睛先睁开,但脑子还没回过神来,正麻木地盯着天花板。 更早一点醒来的润生,虚弱地坐在床边,对她进行鼓励: “没事,人醒了就好,脑子丢了就丢了,反正也不怎么用得上。” 在润生的一句句温言暖语下,阴萌不断眨着眼,频率越来越快。 伴随着大家重伤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家对如何进行伤后恢复,都有了一套自己的合适经验。 胖金哥过来跟李追远商量,他未来丈人的病情似乎有恶化的趋势,所以他得带自己爸妈一起去医院看望,今晚民宿里就没人留守了。 李追远安抚他安心去,民宿这里有他帮忙看着。 胖金哥就带着自己爸妈,开车离开了这里。 李追远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巧合,但大概率,冥冥中会有特殊的安排。 这里,自己还得继续住下去。 这种单纯坐着等线索落下来的感觉,还真不错。 夜渐渐深了。 自己这边所有人,都被自己安排到了露台上。 润生、谭文彬以及林书友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未恢复,全都手撑着栏杆来维持平衡。 然后在谭文彬的调整下,让大家都露出了“云淡风轻”的气势。 但这个气势接下来需要一个转变的过程,得“惊慌失措害怕畏惧”。 这个好弄,只要松开搀扶着栏杆的手,往后退几步,以他们现如今的身体状态,一个个都会变得踉踉跄跄,面色苍白。 阴萌还没彻底恢复意识,她被安排坐在一张扶手椅上,睁着眼,面前桌子上摆着瓶瓶罐罐。 谭文彬打量观察了一番,说道:“别说,萌萌这个样子,看起来还真挺吓人。” 润生:“确实。” 阴萌快速眨眼。 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民宿,离开时,他抬起头,想要和楼顶的少年来一记默契的对视。 可少年却迟迟没有把身子探出露台,他就这么一直抬着头,走出了民宿大门。 一切,准备就绪。 李追远把陶瓷娃娃,拿在手中。 终于要和你说再见了,你这个愚蠢的东西。 “咔嚓……咔嚓……咔嚓……” 陶瓷娃娃开始碎裂,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彻底崩碎,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浪自碎玉里传出。 要是走阴的话,能看见这里像是升腾了一道黑色狼烟。 没多久,李追远就感知到了一道道探查的目光,开始向这里汇聚。 继续等待,借助阵法中的探查部分,李追远能捕捉到一道道或疏离或紧密的身影,正在向这里快速靠近。 第二块碎玉,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 然而,人是越聚越多了,可李追远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第一波来冲阵的。 因为没人是傻的,大家都清楚,一个能将碎玉内尸气镇压这么久的人,其所布置的阵法,到底有多可怕。 不过,这种踌躇与等待注定不会持续太久,等人再多聚集一点,他们很快就会极为默契地集体冲阵。 率先带头的,就是赵毅,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诸位,我等一起先破了此阵,将碎玉从其手中夺下,然后我等再行争夺! 我九江赵毅, 在此先为诸位打样!” 赵毅带着自己的人,开始冲阵。 他手持副旗,冲阵时,可以自打自消,实际效果趋近于无,但以此掀起的动静以及光影效果,那可真的是相当骇人。 再加上在其鼓动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冲阵,赵毅和他们是一方的,却故意以自己的视角,调动阵法力量去对抗他们。 在那些冲阵者眼里看来,这阵法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对他们进行着针对性还击。 就是在这种自导自演之下,李追远布置的这个阵法,在众人心中的等级,比实际中,又高了一大截。 少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确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留在这儿时,没有小股的人敢过来打扰。 但很快,李追远也发现了,这群人中,有高人存在,数目还不少。 这江湖,到底是人才辈出,不是只有自己头脑聪明,也不是只有自己有机遇。 就像埋在那里的徐艺瑾。 哪怕是自己,哪天冷不丁地在自我感觉良好中被人给削去脑袋,也毫不奇怪。 总之,双拳难敌四手,自己要是单纯坐在这里挨打的话,这阵法,还真没办法支撑太久。 当然,李追远这里在担心这个,外头的人,其实比他更心惊。 这里可是一间民宿,又不是谁家祖宅,临时布置的阵法能有如此强韧,这布阵者,实在是恐怖! “你以为就你懂阵法么,我九江赵,也是有阵法传承的!” 赵毅的声音,在外头继续放大。 他这种,才是正常的走江扬名方式。 但李追远还是不喜欢这种风格。 如果眼下他能挥一挥阵旗,把这里直接变成像丰都内部那种阵法环境,可以将这里所有人都成功困杀的话,那他不介意喊出自己秦柳两家传人的名号。 喊出名号,你们又死不了,就……挺没意思的。 赵毅操控副旗,引得阵法出现剧烈颤动,一时间,竟有摇摇欲坠之势。 谭文彬小声道:“后退。” 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全部松开扶着栏杆的手,后退,然后一个个步履踉跄,面色苍白。 李追远也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空中,神情凝重。 赵毅:“哈哈哈哈!你阵法布置得再好,也就只有你这一小帮人,哪可能阻挡住我等江湖群杰! 识相的,劝你早点交出碎玉,可免你被分尸惨死! 毕竟,尸气,邪祟,当诛!” 李追远将手中已变成黑色的碎玉,向前一丢。 外围正在破阵的众人顿时目光集体汇聚。 李追远是故意朝着赵毅丢的,赵毅自己也在操控阵法对其牵引,毫无意外的,碎玉落入了赵毅手中。 赵毅:这碎玉,终于到我手了! 李追远:自求多福吧,祝好运。 “诸位请放心,此等邪物,我九江赵负责镇压了,绝不会让其危害人间!” 说完,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直接开溜。 李追远转而操控阵法,对那些正在破阵的人,进行反震,帮赵毅拖延了一下时间。 “该死!” “畜生!” “混账!” 一道道怒骂声自四周传来。 但大部分人,连骂都懒得骂,直接追了上去。 当阵法里面的人丢出碎玉后,也就没人再想着继续啃这坚固的大阵了。 大家很清楚,先前是大家一拥而上,所以阵法只能被迫防御,大家也都能相对安全,可要是小股人去冲击,那阵法就能从容地进行反击。 民宿四周,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李追远隐隐能感觉到,这附近,应该有不止一双眼睛仍隐藏在黑暗中,留了下来。 显然,这一招想骗过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总有人会生出怀疑,甚至可能会有精通阵法者,瞧出一点点猫腻。 对此,李追远倒是不怕,因为仅仅是怀疑的话,无法衍生出足够的动机。 李追远喉咙一甜,又将其强行咽了回去,再将头抬起,以防止自己鼻血流出。 先前对阵法的操控,已对他造成极大的负担,但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 他可以被看作是受群压之下,迫不得已将碎玉交出,但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自己团队现如今的虚弱。 少年望着头顶星空,声音借助阵法之力扩散出去,开口邀请道: “余下诸位,若有兴致,可入内品茗观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之前因为拒绝了胖金哥做导游,所以胖金哥送了一张很详细的丽江旅游地图。 这两天,那张地图就摆在民宿院中央的石桌上,谭文彬就一直坐在桌旁,左手端着罗盘右手握着笔,边看边算。 然后将那两道尸气位置,在地图上进行标注。 两条线,不断移动,中间还有交叉。 应该是赵毅与第一块碎玉的持有者,很有默契地互相靠近,想要制造更多的混乱。 润生、林书友和阴萌每次经过这里时,都会低头瞅一瞅,像是在看实时天气预报。 相较于李追远扫一眼就能知道精确位置,谭文彬这里要显得繁琐许多,每次测出一个点位,需要半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的测算有半小时的滞后性,如果想以此来争夺碎玉的话,基本就没什么可能性。 谭文彬也深知这一点,甚至他的测算在实用性上还不如让自己肩膀上俩孩子去感应尸气位置。 但闲着也是闲着,谭文彬就当拿这个来练手了。 肩上俩崽子等功德攒够了就要被送去投胎的,他也得提前适应没他们俩帮助的日子。 虽然这会导致自己在团队里的定位再次出现迷失,但这也不是他锁着俩孩子不去投胎转世的理由。 走江途中历经太多血雨腥风,有人因此逐渐迷失,有人则进一步懂得了坚守。 润生手里端着一碗面条,正在吃着。 脚下放着一个盆,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面条,上面还插着两根正燃着的粗香。 润生扒拉两大口面条,就把燃香拿起来,当大葱脆脆地咬上一口。 对他来说,醒来后最快的恢复方式,就是吃饱。 可惜,这香得靠刘姨来制作,不能像大葱般去田地播种。 林书友则喜欢在楼顶,一边放哨一边打起之前在小远哥那里偷学的养生拳法。 这套拳法不具备杀伤性,平日里可用来促进气血流动,伤后也能帮助调理身体。 只不过,这些动作是李追远自己看了很多本道家养生真经为自身情况量身定做的,发现阿友在偷偷练时,李追远还特意去给他做了动作纠正和运气调整。 然后,李追远发现,这套动作对林书友还真的有用。 福祸相依,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每次阴神降临,对乩童的身体都是一种沉重负担,相当于抽干了水渠里的水,可也正因此,提供了更好地调整开拓水渠的机会。 只要调度得当,没被毁掉根基,反而是一种加速身体开发的小捷径。 只是以前的阴神大人降临时,可不会顾忌这些,这也导致乩童普遍比同龄人身体状态要差很多,平均寿命也更短,付出也更大。 再者,官将首历史短,普遍走的是刚猛路线,在养生调理方面有着缺失。 不过,这两个问题,在林书友这里并不存在,白鹤童子现在可是很珍惜他的身体。 底蕴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通过这种细微的事体现出来的,李追远只是随便翻翻书学学养生,都能顺手帮官将首体系又补上一环。 林书友的师父和爷爷当初来金陵,表演了一出极为夸张的前倨后恭,外人看起来会觉得可笑,其实他们俩才是真正的目光长远。 由于不能出门,阴萌没办法去自然界里找寻原料萃取毒素补充存货,她只能整天或坐或躺着,折腾那只蛊虫玩。 倒是也给这蛊虫开发出了不少新玩法,比如在发现蛊虫后背上有了一道开裂后,阴萌就用指甲,将那道开裂给撕开。 疼得蛊虫直叫唤抽搐,几乎休克。 但撕开后,蛊虫等于多了一双翅膀,居然能像瓢虫那般,自由飞翔。 虽然飞得不够高也不够远,但这也算是一种巨大进步。 阴萌听从了润生的建议,一直没给它取名字,这样养死了也不会心疼。 这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做法,要是阴萌真的把它当宠物养,就不会舍得那般对它,然后它的翅膀一直开不了,就会对它自身进行“作茧自缚”,命不久矣。 说白了,像蛊虫这样的东西,本就不适合含情脉脉地去对待,你对它越好,反而对其生长发育是一种扼杀与迫害。 李追远这两天,一直在修养身体,同时对民宿的阵法进行缝缝补补。 那晚外围“群狼”曾一起尝试破阵,虽然有赵毅这个内奸在对面帮自己分担了部分压力,但李追远受到阵法反震的伤害也着实不轻。 没名山大川固有风水格局作势,又没人力穿凿建筑设局,这平地起高楼的临时阵法,自然更需要布阵者的操控与维系。 等身体状态调整回来后,李追远也终于有了把那块红碎瓷取出,正式进行研究的机会。 少年先在自己右手手腕和小臂处,画了两道咒纹以作保险。 然后将红碎瓷上的铜钱挪开,失去了镇压的红碎瓷开始颤抖。 它身上的色泽已经变淡,对血食的渴求更为迫切。 想来,以前徐艺瑾会对其每日不间断地进行供奉,可徐艺瑾死了换了新主人后,这个新主人是真的不太把它当回事。 李追远认真检查过了,和《邪书》不同的是,这块红碎瓷并没有自我意识,它现在所呈现的是一种本能,类似于饿了吃、困了睡。 少年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做好让其入自己血肉的准备。 徐艺瑾应该有针对性使用这红碎瓷的秘籍,或者她家的功法与这红碎瓷有着较高适配。 不过,李追远没在徐艺瑾尸体上摸出这些东西。 这也正常,谁出门时会随身带着自己练过的功法? 真这么做了,就跟仿佛知道自己出门就要死了,特意带上,好方便死后被人摸走似的。 因此,李追远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自创。 右手掌心摊开,放到红碎瓷上。 瓷片马上贴向掌心,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剧痛,它正在往自己肉里钻。 疼痛感没让李追远的神情有多少变化,少年只是盯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等回去时留疤的话,得和阿璃好好解释一下,这可不是自己自残时弄出的痕迹。 等瓷片完全没入掌心后,一股暴戾的情绪开始向着自己发动冲击。 伴随着这一冲击同时出现的,还有碎瓷主动想要向自己身躯主干钻去的疯狂。 也不晓得它的目标是自己的心脏还是头部。 但因为李追远提前设置了阻拦,它连自己手腕都没能冲破。 至于那暴戾的情绪冲击,李追远不仅没有癫狂,反而有种干涸沙漠里忽然下起了小雨,虽然存蓄不住水分,但至少当下,有点小享受。 控制宿主,也是它的本能。 不过,李追远倒是不排斥这种直接,不像那本《邪书》,蔫坏蔫坏的。 碎瓷折腾累了,它开始准备汲取李追远体内的血气。 李追远目光微沉,你折腾好了,接下来,就该我了。 少年开始在自己掌心画起封印,等最后一指落下后,碎瓷变得安静下来,它现在虽然还在少年体内,却无法主动吸收血气。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尝试将一部分血气突破封印向里面输送。 倏然间,碎瓷再度活跃起来。 李追远开启走阴。 他在自己掌心处,看见了一道红色的光晕。 瓷片是碎的,这光晕也有一种斑驳感。 李追远用另一只手,抓向这团红晕。 刹那间,一股天旋地转袭来,少年感觉自己在不断翻转地飘落,画面闪烁频率很快。 随即,结束。 李追远结束走阴状态,用左手撑着自己额头,他现在很头晕,恶心想吐,像是一个重度晕车患者刚刚经历了一次汽车长途。 他知道,这其实很危险,因为正常人经历刚才的那种视角,意识会立刻陷入晕厥。 少年不仅不会,反而在调整好后,把先前脑海中不断翻转的画面重新调取出来,进行拼凑。 很快,画面呈现,为了方便读取,李追远开始重新规划,填充视角盲区,将自己脱离第一视角。 新的画面再度出现。 画面中,自己是一块剥落的碎瓷片,落下,飘转,入水。 不,不是水,从落入后的液体浓稠飞溅画面来看,这应该是血,这是一条血河。 血河上有一座凸起的祭台,上面跪伏着一个光着身体的女人,她的长发覆盖在躯体上,将一座花瓶举过头顶。 四周高处,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们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这是一种集体的憎恶。 而这块碎瓷片,就是此时从女人手中花瓶上剥离出来的。 这似乎是她故意的,因为在这块碎瓷入水的瞬间,女人的目光,好像向这里瞥了一瞬。 清冷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明明自己已经是某场刑罚中的祭品,可她却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放生”。 瓷片没有自我意识,但这是一段铭记在它体内的一段记忆。 李追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好几口。 自小受李兰工作性质的影响,他对古文物有着比较广泛的了解,但先前画面里,真的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女人是光着身体的,周围上方的人群看不真切,就连那花瓶也是一片模糊的红,也就没有办法获知年代等相关讯息。 邪物,受人忌惮与唾弃,那创造邪物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追远相信制作《邪书》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说,写下《邪书》的,可能就在《邪书》里。 那这块碎瓷的奇妙性,看似脱胎于那座花瓶,其实应该来自于那个即将受刑而死的女人。 李追远摇了摇头,暂时无法查证的无头绪东西,不值得耗费心绪。 自己的重点,应该还是放在这块碎瓷的实用性上。 尝试将掌心内的碎瓷看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继续剥开封印的一角,将自己血气灌输进去。 “嗡!” 一把陶瓷匕首,缓缓从李追远掌心浮现。 可才只浮现了不到一半,李追远就开始感到心慌气短,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李追远赶忙停止,刹那间,掌心处的半截匕首固化,然后化作似干燥泥土般的粉尘,飘散而去。 “这不应该啊……” 徐艺瑾战斗时,那陶瓷“哗哗”地往外出,既能捏出陶瓷娃娃,还能施展出来进行防御。 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这么小小的半截匕首,就快支撑不住了? 李追远把右手摊放在自己面前,仔细盯着看的同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徐艺瑾使用这项能力时的画面。 很快,他就有些头绪了。 一是和自己不同,徐艺瑾对其的供奉和使用,是带有提防与压制的。 因为徐艺瑾不像自己那般有病,可以全盘承受碎瓷所带来的暴戾。 也因此,自己可以更全方位地激发出碎瓷的能力,催化出来的瓷物,用料更为扎实。 但问题是,这料是自己的血。 打架,得讲究个性价比,哪怕去换伤也是如此,总不能为了捅人自己弄出把匕首,结果还没来得及捅人呢自己先失血过多昏倒了。 再者,自己刚刚想象出匕首的造型时,太过精细,这是他的本能,他心思多,记忆力好,但不能用在这一方面。 李追远甩了甩右手,打算再试一次,内心反复叮嘱自己:敷衍了事、偷工减料。 下一刻,一个长条自掌心处凝化而出,外表光滑,如同陶瓷,可实际内部镂空,只有这一层表面光。 等少年一挥手,它就即刻干枯,消散。 这次的消耗,比上次少太多,估摸着也就擦一下鼻血的量。 可这种质量,是如何做到御敌的? 李追远站起身,掌心再次一挥,泛着陶瓷色泽的长条再次出现,这次延展得更长,甚至在少年面前形成了一道道弯曲,如同一道翩翩起舞的彩带。 然后,李追远拿起床上的枕头,向上头砸去。 “哗啦啦……”全部缤纷破碎,消散于空中。 这东西,甚至扛不住来自枕头的致命一击。 不对,不是这样的,是自己方向性上有了错误。 李追远在床边坐下,再次回忆起徐艺瑾的战斗方式,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打开了床头柜,里头还放着一块陶瓷手环。 徐艺瑾曾操控假人傀儡,来自己房间里与自己交谈。 等交谈结束后,傀儡自行瓦解,还被自己故意用脚踩碎,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且这块陶瓷手环,还保留到了现在,并未消散。 再联想起徐艺瑾刚入住这家民宿时,所提的那沉重无比的行李箱。 李追远明悟了。 “呵……” 果然,这世上哪里可能存在这般诡谲神奇的术法,而且还是以自身气血为原料,怎么可能经得起这般造。 徐艺瑾所制作的那些傀儡假人,陶瓷娃娃,本就是她自带的。 她行李箱里所放的,应该就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原材料。 那个进来与自己交流的傀儡假人内部是空的,里头原本应该布置阵法才对。 所以,傀儡,是需要真正的特制陶瓷原材料,徐艺瑾只是用碎瓷的力量,对其进行细节操控。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徐艺瑾的陶瓷娃娃使用时有着距离限制。 那晚交手时,也是她人去了田地上,再将陶瓷娃娃下放去地底布阵。 按理说,她本可以人在民宿里时,就偷偷派遣自己傀儡去做这些事。 至于打架时使出来的陶瓷,确实是她以自身气血为代价所激发出来的,和自己先前弄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在于…… 李追远顺势一甩手,一条泛着陶瓷光泽的彩带飘出。 少年目光一凝,在这一瞬间,他即刻将自己的阵法认知布置于其中。 “嗡!” 原本薄脆的彩带,顿时凝聚,在短时间内,变得无比坚硬,但这不是其本身材质,而是阵法效果。 当初徐艺瑾甚至用它,布置下七层防御,来阻挡过润生的冲击。 少年拿起扳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汽水,将其打开,然后插入吸管,送入口中,开始喝饮料。 饮料是胖金哥柜台那里拿的,谭文彬把钱记账放抽屉里了。 胖金哥带着爸妈去医院看望准老丈人去了,去了几天,还没回来。 “唉……” 喝完半瓶后,少年叹了一口气。 神神秘秘的东西,果然在梦里看花时才觉得有趣,等真把它剥得干干净净后,反而没了意思。 以鲜血为载体,凝聚出阵法效果,他又不是不会。 当初在老变婆的湖底,面对“八岁的自己”攻击时,他就是以鲜血化阵进行的防御。 这碎瓷片的作用,类似于催化剂,它不参与反应,只是提高了反应速率。 诚然,有了它,确实能提高自己使用自己鲜血施法布阵时的效率……但只要条件允许,他才不会对自己这么狠,没事做就压榨自己鲜血。 至于陶瓷傀儡,确实有点用。 但一来自己得回老家后,再建个窑,研究怎么烧制这种特殊陶瓷,烧出来后还得提前雕刻阵法纹路。 二来,以后每次出门,都得有一个同伴来帮自己扛着一大行李箱的特制陶瓷,死沉死沉的,走到哪儿扛到哪儿。 陶瓷傀儡的作用,是等同于让自己多了一个分身人手。 可问题是,自己是有同伴的啊……哪些事情是傀儡能做,而自己同伴做不了的? 徐艺瑾靠着碎瓷片,达到了快速布阵施法的效果,勉强够着了自己的水平。 再靠着陶瓷傀儡,充裕了她的人手,但她是独行侠,自己是有一个团队的。 徐艺瑾的强,强在她个人硬实力,碎瓷片给她带来了明显增幅,但并不是主因。 综上,这碎瓷片确实神奇,其来历也神秘,但它目前对自己的作用,有些鸡肋。 少年有些索然无味。 也就是徐艺瑾死了,化在了外头田里,要是她能亲眼看见少年就凭这简单尝试,就复原出了她压箱底绝技,定然会惊得目瞪口呆。 李追远将左手手指抵在右手手腕处,准备将那碎瓷片逼出。 留着它在自己手掌里,好像除了膈应人,没什么太大效果。 但少年的动作,很快就又停住了。 自己先前只是复原了徐艺瑾的理解与操作,那么自己能否在这基础上,进行新的开发呢? 李追远走出房间门,谭文彬还坐在那里算着坐标。 “小远哥,咱这编外大队可真能跑啊。” “说不定已经换人了。” “哦豁……”谭文彬舔了舔嘴唇,“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不希望赵毅就这么死了的,可能以后还指望他来送补给呢。” 谭文彬对赵毅的观感还是很不错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彬彬哥,你配合我一下。” “好。”谭文彬站起身。 “站远一点,我站这头,你站那头。” “行。” 民宿院子很宽敞,二人各站一头。 正在吃饭的润生,把面盆挪到角落,与正在玩虫子的阴萌坐到一起。 “彬彬哥,你把那两个喊出来。” “要嘚。” 谭文彬拍了拍自己肩膀。 现实里看不见,但要是走阴的话,能瞧见俩娃娃正坐在谭文彬肩膀上晃着腿,俩孩子很是欢乐。 李追远手掌掐印,借着碎瓷片的力量,一道道浅浅的血雾在自己面前成型。 {酆都十二法旨——万鬼齐喑} 术法击发而出。 谭文彬肩上俩娃娃当即目露惊恐,随即眼耳口鼻处,全部变得灰蒙蒙的,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额……” 母子连心。 谭文彬能感知到俩孩子内心的恐慌,不过他清楚,小远哥只是做个试验,不会伤害他们。 事实也的确如此,主要现在不方便出门,没办法去抓孤魂野鬼,只有谭文彬这里有两只。 李追远撤去术法,俩孩子恢复过来,互相扭头朝着谭文彬,抱着谭文彬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他们本就对那个大哥哥有着极大畏惧,这下更害怕了。 谭文彬哭笑不得地对他们进行安慰。 李追远默默点头,果然,思路打开,新的效果就出现了,依靠着碎瓷片,自己的施法范围,被提升了一大截。 露台上,林书友也好奇地趴在栏杆处,向下看着。 他身上伤还没好,但竖瞳也能悄悄开启一点,所以看见了先前的过程。 以前那些孤魂野鬼是不能跑到小远哥眼前晃悠,现在不够远都不行。 李追远抬头,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举起手:“小远哥。” 李追远取出两张清心符,置于右手掌心,淡淡血雾将符纸包裹。 少年左手指尖对着符纸,轻喝了一声: “去!” “嗡!” 两张符纸前后激发,飞向屋顶。 “啪!”“啪!” 一张贴中林书友额头,另一张贴中林书友胸口。 林书友:“……” 还好,是清心符,要是破煞符,依照先前他偷偷开竖瞳看戏的状态,怕是又要身体炸起。 李追远背包里放着一把手弩,以后,不用再戴着它了。 少年经常看见阿璃画符,阿璃有时候为了方便收拾整理,画完一张符后,左手一挥,那张符就自己飞起,贴在墙壁上,等都画好后,再一张张回指,这些符就又落回原位,堆迭得十分工整。 李追远对符篆一道,先天有缺,现在,倒是以这种取巧的方式,达成了一样的效果。 林书友将身上的符纸撕下来,他“嘿嘿嘿”笑着。 以后自己起乩后,就不用中途暂停退出来给自己插针了,可以继续战斗,关键时刻让小远哥给自己打针。 李追远抬起头,上方是自己阵法的覆盖范围。 他右手举起,开始挥舞。 掌心中血雾飘荡,气象随之出现变化,他对风水格局的引导与掌控,由此提升了一大截。 不是理解层面,而是单纯术的方面。 再将右手摊开,血雾自掌心中凝聚出一面极为简陋的陶瓷面阵旗,心随意转,阵法被调动。 要知道,真正的阵旗,还在他口袋里,并未取出,可却已经起到了一样的效果。 虽然它存续时间很短,但自己对阵法的调控,本就是刹那间的指令。 “呵……” 确实是好东西。 对徐艺瑾能进行增幅,对自己,同样也能,要是撇开身手功夫层面,对自己的增幅,明显更大。 这样看来,倒是可以允许它继续留在自己手掌里。 只是自己以后,得注意多吃一些补气养血的食物。 李追远回房间去对右手伤口进行包扎。 谭文彬安抚好俩孩子后,走回石桌边坐下。 阴萌“啪”的一声,将蛊虫弹飞出去,然后竖起一根手指,那只蛊虫又快速飞回,稳稳落于指尖。 “这虫子怎么养不大啊。” 谭文彬笑着说道:“怎么,你期待能养多大?” 阴萌有些无奈道:“太小了,咬人的毒性也不够。” 普通人能一口咬死,但对于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存在,就没太大威胁了。 润生:“得吃。” 阴萌:“我用的尸蛊派留下的口粮喂的。” 润生:“得吃同类,新鲜的。” 说这些话时,润生又咬了一口香,然后大口大口地顺进去面条。 阴萌:“这哪里好找,蛊虫里面也是分很多品类的,倒是可以研究研究怎么产籽。” 闻言,润生忽然觉得碗里的面条,有些不香了。 谭文彬的手也抖了一下,把罗盘数据给弄歪了。 “我说萌萌啊。”谭文彬转过身很认真地提醒道,“你要研究这个,等回村后,给你单独找个僻静的地方,可别到家后就一个人瞎研究。” 吃饭吃出一只苍蝇,就当补充蛋白质了,可要是吃出一只蛊虫,那就没下一顿饭了。 阴萌笑了笑:“这是当然,我又不傻,对了,胖金哥怎么还不回来?” 谭文彬耸了耸肩:“电话线那晚后就断了,我们现在又不方便出门,不过我觉得,到他该回来的时候,他应该就会回来的。” 入夜。 民宿里因为就李追远这一伙人,所以无比安静。 虽然有阵法保护,但每晚依旧有人守夜,现在守夜的,是林书友。 事实上,是有人会带书出门的。 林书友就带了。 不过他带的不是功法书,而是教科书。 虽说有薛亮亮可以不停地开证明,他们不用担心考试这种问题,但以后还是得上工地或者上会议的。 总不能上头让你分析个图纸算个数据,自己来一句:别急,我给你表演个起乩。 主要这些东西小远哥早学会了,彬哥之前在学校里白天睡觉夜里偷偷看书努力。 这弄得林书友很有压力。 “嗯?” 忽然间,林书友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眼皮开始跳动随即,竖瞳开启。 他走到露台边,向着那晚与徐艺瑾战斗的田野看去,那里,有特殊的动静。 难道是尸变了? 不,不应该的,那五具尸体都被彬哥化成水了,哪可能尸变? 竖瞳凝聚,林书友看见原本的埋尸地上方,出现了几道虚幻的人影。 “这是什么东西?” 林书友正在好奇时,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看,是小远哥走上来了。 但此时,小远哥身体半透明,明显处于走阴状态,应该也是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特意上来查看。 “小远哥,那是……” “我不知道。”李追远也在看向那里。 几道虚幻的人影,不像是鬼魅,却又绝不是活人。 如果是往常,他不介意现在就跑去查看一下,可现在,在同伴伤势休养好之前,他不会离开这里。 “这是瞅啥呢?” 谭文彬也上来了,也是走阴,他手里牵着俩娃娃。 初级的走阴,就是看见现实中无法见到的画面,再高级一点,就可以离体。可一般来说,离体时间不能太长,距离也不能太远。 很多志怪中的“灵魂出窍”,其实就是走阴的另一种描述呈现。 谭文彬本人还在楼底床上躺着,也就是靠着俩孩子,才能走上露台一聚。 当然,也就他敢如此信任,毕竟他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就是老人口中所说的:被小鬼勾了魂。 俩孩子看见李追远后,开始瑟瑟发抖,连带着谭文彬也抖了起来。 楼底床上躺着的谭文彬,身体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别抖别抖,我快散架了……” 谭文彬只能出声安抚。 “嘿哟,嘿哟,嘿哟!” 楼梯口,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这是阴萌上来了。 整个团队里,也就只有润生还不能走阴,他现在,还躺在床上熟睡着,打着呼噜。 不过,那晚徐艺瑾杀二楼那四个人时,润生也被惊醒了。 但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某种预警,而是尸气短暂爆发时,他嗅到了令人迷醉的香气。 小远手中那块碎玉爆发时,露台上,面色苍白的他,不止一次地咽着唾沫,这味道,喷香喷香的。 阴萌好不容易一只脚刚踏上天台,然后她就支撑不住了,身影快速倒退回去。 这是到了极限,没办法再支撑走阴状态。 底楼房间床上,阴萌自床上睁开眼,坐起身,先是连续干呕,然后双手捂着发烫的脸。 有种努力挤上去,只为丢个洋相的感觉。 不过,天台上的人,并未太过关注于这一细节,因为大家看见了那几道虚影所在处,忽然爆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飞速奔袭过去,狠狠来了一拳。 林书友:“拳罡,好重的拳罡。” 只是,那几道虚影只是扭曲,却并未溃散。 似是已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它们转身离去,走了很远后,才渐渐消失。 李追远更多留意的,是先前出手的人。 他早就知道,那一夜之后,民宿外围还潜藏着人,刚才,算是坐实了。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那是在搞什么?” 李追远:“可能和开席有关。” 谭文彬:“嗯?” 走阴状态下,谭文彬觉得自己大脑思考得有些迟缓,稍稍多用脑,就感觉头疼,有股子撕裂感。 李追远:“三块碎玉,像是邀请函,但我怀疑,因此引发的杀戮,不仅仅是为了争夺这一入场券,它很可能就是席面准备。” 得死足够的人,才能开席,那几道打不烂的虚影先前所站的位置,就是徐艺瑾等五人死去被埋的地方。 举族飞升成仙。 李追远不信这个,他相信这绝不可能成功,但就像白家镇那样,就算做着飞升美梦,也依旧不改其是南通地界最大不稳定一环的事实。 或许,这里也藏着一群疯子,做着注定不可能成功的美梦,却也能够引起天道的注意。 甚至不惜,为了它开席,以江水之力,进行推动,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推波助澜。 这种事,天道还真干得出来。 所以,永远都不要试图和天道讲感情。 “好了,回去睡觉吧。” 翌日清晨。 李追远提前醒了。 有两个陌生人,只是往门口一站,阵法就自觉起了反应,由此让少年有所感应。 李追远怀疑,应该是这几日一直潜藏在附近的那伙人。 先通知了同伴,让他们保持一下警惕,不过李追远并未让他们陪自己一起去门口。 他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团队现如今的虚实,毕竟不是谁都像赵毅那样有着那么强烈的疑心病,保不齐今儿个上门的,就是某个愣头青。 李追远走到前屋门口,没走出地砖缝的那条线。 门口两人,一个瘦高个背着一个少女。 少女的年纪,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大。 难得,在走江时可以看见自己的同龄人。 但可能相似的只是年龄,少女有种虎头虎脑的感觉,算是爷奶辈很中意的大胖孙女儿。 只是,当李追远以观相之法探查她时,第一感知不是其面相如何,而是惊叹于她那恐怖的骨骼与肌肉密度。 这还是人么! 少女身下背着她的,是一个瘦高个男子,低着头,却也能看见其脸上丰密的络腮胡。 他戴着黑色手套,脚上穿着布鞋,但双手手指向里弯曲,双脚布鞋前端凸起,像是方便抓地。 少女看见李追远后,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呀哈哈哈,你年纪好小啊,这是你的真实年龄吧?” 很显然,少女和李追远一样,看到同龄的走江者,也是很惊讶好奇。 李追远开口问道:“进来喝茶。” 少女摇头:“你这阵法布置得很厉害,而且,你不止一个人哦,进去打架,有点悬呢。” 说着,少女拍了拍身下人的脑袋,问道:“是吧,阿元?” 被唤做阿元的瘦高个点头。 李追远:“那朋友在此,又是何意?” 少女:“喂,你就不好奇我叫什么么,你知道在走江时,见到一个同龄小伙伴,有多难么?” 走江? 少女的言辞习惯,暴露出了她的家世。 赵毅有时候都不好意思明言自己在走江,因为他家历史上就只出过一位龙王,严格意义上,九江赵并不属于被认可的龙王家。 少女:“我姓虞,叫虞妙妙,你嘞?” 虞姓,龙王家。 李追远知道虞家,祖宅在洛阳,是历史上能和秦、柳两家并立的龙王家。 上次梦鬼事件里酆都大帝倾泻怒火,还是虞家给柳奶奶传递的信,指明气息来自于西南丰都方向。 不过,虞家七十年前曾出了一档子事儿,导致其封门一甲子,近十年前江湖上才有其族人重新行走的消息。 虞家,擅长养兽育妖,那这少女身下的男子还是人么? “我姓李叫李追远。” 对方没行门礼,他也就没回礼。 “李追远,追远,很好听的名字唉,你家里比我家里有文化,我家里人喊我跟喊猫妖似的,喵喵来喵喵去的。” 李追远很想知道,对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赵毅只是个半吊子龙王家,可眼前这位,算是自己走江以来,接触到的第一位正经龙王家族传人。 最重要的是,她虽然年龄也不大,但总不可能像自己那样是被江水卷入的,她年龄小走江,应该是做好准备后的主动之举。 李追远:“你待在我这里做什么?” 虞妙妙:“等人啊。” “等谁?” “等从你手里‘抢’走碎玉的那伙人,等他被逼着实在逃不下去了,折返回来求你庇护然后我就……” 虞妙妙艰难抬起头,露出了那么一点点难能可贵的脖子,把手放在前方,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宰了他夺玉,嘻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七章 “哦。” 李追远简单应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过于敷衍了,就又补了一句: “祝你成功。” 他没明确答应赵毅会重新接纳与庇护他,当然,他们俩之间是有一层默契,毕竟还得一起去“吃席”。 所以,要是赵毅能躲开追杀,回到这里,他是会打开阵法让赵毅进来的。 但家门口的袭击,那也是追杀的一环,没能将双脚踩入自己身前的这条地砖缝,逃亡就还没算结束。 这一点,赵毅肯定是能理解的。 再者,事情没到如此沉重地步。 李追远知道,杀赵毅夺玉,并不是少女的真实意图。 如果她真想这么做,那就该继续安静潜藏,等赵毅回来时给予雷霆一击,没必要特意跑自己面前现一场,徒增变数。 前屋门口摆着两张小板凳,李追远将其中一张举起,向外丢了出去。 少女身下的阿元,伸手将板凳接住。 李追远走入屋里,在柜台上拿了两瓶汽水,用启子打开瓶盖后,拿着走出来。 少女这时也从阿元身上滑落,他们站在地砖缝外,脚下是土路,可少女落地时,没能溅起什么尘土,最重要的是,他的耳朵,没听到声音。 李追远不认为她是练武了,虞家不可能如此短视,大概率,是她身上有着某种特殊性。 这种特殊性,自己很难复制,亦或者说,自己无法接受其代价,所以不具备参考价值。 李追远将手中的一瓶汽水丢过去,依旧是阿元接住,放在鼻前闻了闻,再递给已经坐在板凳上的小姐。 虞妙妙接过汽水,对嘴直吹,“咕噜咕噜”。 “嗝儿!” 打了一串响亮的嗝儿,再将瓶口倒放,示意她干了。 然后,瞧见李追远坐在自己对面,拿出一根吸管放进去,喝了一口,将汽水瓶放在膝上。 虞妙妙张开嘴,露出两颗过长的虎牙。 “喂,你真不在意他了?”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 “好歹他陪你演了一场戏。” “他拿到了演出费。” “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是还可以。” “其实,我可以不杀他。” “我替他谢谢你。” “但我需要你们俩,答应我一个要求。” “他是他,我是我。” “我认为,他是愿意被你代表的,至少在这件事上。” “好,我替他同意你的要求了。” 虞妙妙闭嘴抿唇,李追远能听到她嘴里的磨牙声。 “第三块碎玉,也在你这里对吧?” 李追远端起汽水,咬着吸管,喝了一小口。 “你确实厉害,可以把那里头的尸气镇压这么久。” 李追远继续一小口。 “也就是说,之前有一段时间里,你手里有两块碎玉,且都被你镇压着。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样做,导致市面上那几日一块碎玉都没有,害得我不得不提前把自己手里的那块给丢出去,好吸引他们去开始争夺厮杀?” 李追远继续小口抿着。 “你知不知道,不死够足够多的人,就开不了宴席?” 李追远把吸管吐出,把汽水瓶举高,看了看还剩下多少。 她在给她自己脸上贴金。 如果她能有和自己一样继续封印碎玉的能力,那至少应该和自己来一场封印耐力赛。 之所以把手里碎玉丢出去,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封印不住了。 如果市面上一同出现三块尸气爆发的碎玉,她应该是有信心固守一块,表现出足够的强势,让其他人只敢去争另两块。 可当市面上只有一块时,她也不敢让自个儿沦为众矢之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追远为了给自己同伴恢复伤势争取时间,不惜忍着恶心,强行对第二块碎玉缝缝补补了一段日子。 其实,除了中途与徐艺瑾相亡于江湖。 来到丽江后,大部分时间里,李追远都在这间民宿里生活得很静谧。 但外头腥风血雨的节奏,基本都是因他而起。 “喂!” 虞妙妙很生气。 李追远不回应,只是一门心思喝着汽水。 她终于知道,少年请自己喝汽水到底是何意,只有她憨乎乎地把它当酒干了。 李追远是在等,等她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虽然他已经猜到了。 “等宴会开始后,我要你们俩,都听我的。” 李追远接着喝汽水。 少女的底气很足,她这话的意思是,她可以放过赵毅,去夺另一块碎玉。 那块碎玉,她能丢得出去,也就能抢得回来。 她着眼于下一阶段,也就是入席后的应对。 今日现身,是为了提前整合入席的团队,她想当老大。 李追远是猜到她这个意图了,但他没料到,她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按照她的思路,上来先祭起威胁大棒,等自己受惊后,再顺着她的话头,一步步去认可她的真实要求。 她这是训狗呢? 可惜,自己没遵照她的思路走,弄得她现在反而像气急败坏的那一条。 “喂,问你话呢,你答不答应!” “呼噜呼噜噜……” 汽水终于见底。 李追远:“我不答应。” 他是在追求入席后的结盟以应对那时的局面,赵毅是他眼里的合格合作者,可眼前这少女,并不是。 李追远甚至不愿意去假装应和,比如先答应,再徐徐图之,慢慢算计。 因为,与她合作时爆发冲突的可能性,远高于一开始就不合作互相提防。 她很聪明,却又很急躁。 李追远不知道为什么这两种相冲突的内在性格,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好像她体内,还住着另一个东西。 要么像赵毅那般一直聪明冷静,要么干脆就莽夫走到底,这两种人,都能联手合作,最怕的就是这种又聪明又会冷不丁给你掀桌子的人。 虞妙妙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不精,但我爸妈把我养大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我很贵。和我合作,听我指挥,我至少不会算计你们俩身上的那仨瓜俩枣,不是么?” 李追远揉了揉眉心,回答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得联合起来,算计你,因为你很贵,身上瓜果很多。” 虞妙妙拳头攥紧:“我在说我姓虞时,你的注意力马上朝着阿元身上转移,哪怕只有一瞬,我也察觉到了。你是知道我家情况的,对吧?” 李追远叹了口气:“在这里,比家世,会显得有些幼稚。” 虞妙妙伸手指着脚下地面:“你给我出来,我要揍你一顿!” 李追远指了指手中的空瓶子:“还要喝么,进来,自己拿。” 虞妙妙抬眼,看向民宿的招牌,目光灼灼。 身后,阿元伸手按住了自家小姐的肩膀,生怕她冲动。 这座阵法,他们之前检查过了,想破阵,很不容易,就算自己能强行临时撕开一截阵法口子,但对方里面,也有人。 虞妙妙冷声道:“既然你拒绝合作,那我只能把你当做我的敌人。” 李追远点点头:“你随意。” 虞妙妙转身离开,阿元跟在她身后。 李追远这才注意到,正面看时,阿元只是瘦高,可从背后看,才发现对方居然佝偻严重,如果对方能完全直起身,怕是胖金哥家这高耸的土屋大门,进来时他都得侧身歪头。 再低头,地砖缝外头的这一块土路,地面整体凹陷了几厘米,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落差。 她刚刚,是真预备着要冲阵的。 回到里头院子,李追远把前屋门口发生的事情和同伴们复述了一遍。 对龙王虞的名号,大家并未感到多么心惊,也不觉得有多少压力。 毕竟,自家也是龙王门庭,而且还是俩。 谭文彬很不理解道:“嘶……我是真想不通她到底要干嘛!” 李追远:“她应该提前掌握了部分线索,和我们有一定的信息差。” 谭文彬:“可是她难道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么?这种强行凑起来的联盟,必然会分崩,有什么意义?” 李追远:“可能只是为了那第一口的解渴。” 少年怀疑,她掌握的线索里,需要她在刚进去赴宴时,以三方指挥者的身份去决定一件事。 至于接下来联盟会不会内讧瓦解,她可能根本不在乎,只要联盟形成了,至少一开始,大家都会卖她一个面子,哪怕只是演戏,也会遵从她的第一个决断。 人家所求的,应该就是这个。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摊开了说,各陈所需,游说交易,没必要一上来就摆出以势压人的架势。 这种人,真的好难冷静去推演其行为动机。 李追远再次揉了揉眉心, 唉, 他想念赵毅了。 …… 就这样,又过了三日。 院子里那张旅游地图,被谭文彬画得很是交错复杂。 民宿里的氛围则在渐渐转好。 因为大家的伤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可脸上,都已浮现出重伤后许久未见的血色。 哪怕没休养到巅峰状态,却也具备了可持续性涸泽而渔的能力。 不管何时何地,实力,才是真正的底气。 谭文彬算出了最新的尸气坐标点,标注上去后,将目光落在地图上。 如果赵毅还活着的话,那么赵毅估计快死了。 因为代表他的那块碎玉,近期活动频率很高,但腾挪空间却在越来越被压缩。 谭文彬:“要进绝境了啊。” 李追远:“他肯定还有后手。” …… 山坡隐秘处,赵毅四人正在做短暂歇息。 所有人都身负重伤,以孙燕和徐明为甚。 俩人都陷入昏迷,徐明更是失去了一条手臂。 碎玉还在继续升腾着尸气,用不了多久,新一轮的袭击就会出现。 事实上,能支撑他们逃亡到如今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那帮争夺的人,在出手时,往往也会提前预备着争抢下来后如何防备被另外一拨人下场抢走。 赵毅好几次都是算计利用好了这帮人之间的患得患失与投鼠忌器,从而找寻到空档,一次次钻出包围。 山女的目光故意在孙燕和徐明身上流转,先前奔逃途中,她就暗示过赵毅丢下这俩重伤的累赘。 可赵毅不为所动。 她不信他没看懂,她喜欢这个男人,就是因为他脑子聪明,关键时刻永远比别人拎得清。 赵毅坐在那里,捂着胸口,不时发出痛苦的鼻音。 这段日子的生死逃亡,让这只蜘蛛做的临时心脏,开始不堪重负。 山女目光微凝,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民宿那伙人手里还有一块碎玉,而且他们都受了重伤,更好抢夺!” 赵毅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山女。 姓李的那小子,还真不怕自己当个大喇叭去告密。 你说他在唱空城计别人就会信? 没有明晃晃的尸气柱子立在那里,就算内心再有怀疑,也不会有人去“故作聪明”,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谁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去拼命? 空城计和请君入瓮,保不齐是近义词。 山女不解地问道:“不行么?” 赵毅摇摇头:“不行。” 山女:“可是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死的,会死的!” 赵毅再次低下头,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覆着额头,他现在不仅胸口疼,头更疼。 山女怒其不争道:“该下决断了,不能全死在这里啊!” 赵毅这次没抬头,而是深吸一口气,严肃说道: “算计别人归算计别人,要是连自己人都算计,都能随随便便放弃,我还走个什么劲的江,当个屁的龙王! 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会翻脸!” 天空中,一只断翼的鸟还在很勉强地盘旋,发出泣血般的低鸣,敌人接近。 山女咬了咬牙,故作颓废双手撑地,嘴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仿佛被伤透了心: “你又为何要这般说我,我不也是为了你好?” 两只蜈蚣,顺着手掌钻入地面,然后,分别在悄无声息间出现在了孙燕和徐明身上。 山女一直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赵毅,见赵毅一直没抬头看向这里,心道: 你不愿意做这恶人,我来帮你做;他们伤势如此之重,我来帮他们解脱! 就在两只毒蜈蚣张口欲咬时,昏迷中的孙燕忽然睁眼开,一只紫貂猛地从孙燕衣服里钻出,利爪将蜈蚣切断,随即紫貂以极快速度跳到徐明身上,将那只蜈蚣叼起。 断臂的徐明发出一声低喝,身体空旋,骨节发出爆裂之音,撞击向了山女,将其重重击倒的同时,一只手抓着一根银针,对着其后脖颈位置,刺了下去。 这一针,足以让其全身痉挛,使得其短时间内无法调动体内蛊虫。 赵毅这时,也终于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山女沉声道: “我说过,我会翻脸。” 山女经过一开始的错愕后,马上尖叫道:“赵毅,我可都是为了你!” 孙燕站起身,紫貂在其肩膀上坐着,津津有味啃食着一条蜈蚣。 上方,那只鸟低空向下,紫貂将一条蜈蚣向上抛去,被鸟接住,它还懂得不吃独食。 “赵毅,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居然算计我,我那么喜欢你,你居然算计我!” “你这么做,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你不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赵毅在山女面前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继续道: “我和那姓李的不同,那家伙眼睛里我看不见什么感情,所以我才会怕他。 哪怕他手下全部重伤躺在那里,我都会觉得下一刻他能献祭所有手下站起来,做最后的榨干拼命。 我和他不同,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到死,我反而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你胡说,你胡扯,赵毅,你恬不知耻,你这个负心汉!” 随即,山女又发出冷笑:“你能困住我多久?还是说你想杀了我。你别忘了,你能继续活着,全靠我给你施加的命蛊,赵毅,你的命都是我的,你还敢这般对我,呵呵呵……” 山女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赵毅将手伸向胸口,把那只大蜘蛛,硬生生拽了下来。 那一块区域,顿时血肉模糊,但依稀能够看见里头,有一颗破损严重的心脏,正很是虚弱地缓缓跳动。 “怎……怎么可能,你的心脏不是……不是已经……” “老田本可以不用余生只能躺在床上的,他豁出一切,就是为了帮我保护下这最后一点心脏。 他说,赵家少爷的命,怎么能操之于他人之手。 你是当我不知道么,在那处尸蛊派古葬里,那时帮着那头邪祟对我偷偷出手的人,其实就是你。 你是见那邪祟不行了,才出来说愿意搭救我。” 山女的目光里,流露出阴狠,她狞笑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一起走江!” 赵毅:“老田不行了,队伍里缺人,最重要的是,队伍里缺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角色,你,很合适。” 山女目光落向那块正冒着尸气的碎玉:“有什么意义,除非你学那位把它交出去,要不然你们都得死,但交出去这个,你这破心脏,还能跳多久?” 赵毅将碎玉拿起来,将其放在那只大蜘蛛身上。 大蜘蛛的触脚将碎玉包裹,开始疯狂吸收碎玉上面的尸气,它的颜色,瞬间变黑。 山女见状,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蛊术,怎么可能……” “被我心头血祭养了这么久,它听我的话,很奇怪么? 呵呵,知道姓李的那家伙为什么愿意和我玩么,因为我就算比不上他,但也不算太差。” 赵毅将大蜘蛛塞入山女嘴里,然后以自己心头血为符,点在其眉心,强行催动她体内所有蛊虫暴起,开始疯狂地吸食碎玉上的尸气。 因吸食得太猛太快,使得原本漆黑的碎玉,竟又呈现出了原本的翠色。 而山女的身体,则开始了变异,逐渐变得不成人形,如同獠鬼。 很快,她就开始暴戾挣扎,发出嘶吼,体内的蛊虫也在钻来钻去。 赵毅一脚,将山女踹下山崖,大量的尸气从她身上升腾而出,而赵毅手中的碎玉,反而不再有尸气升腾,虽然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但,这段时间足矣。 他这段日子故意压缩自己腾挪范围,把围追者全部密集吸引过来,现在他们的注意力被山女吸引,自己正好趁着这个空档跳出重围。 赵毅看了一眼徐明和孙燕,挥手道: “走,去投奔我远哥!” —— 明天加一章,补这章字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小远哥。”林书友快步跑上露台,“彬哥说刚刚地图上代表赵毅的坐标,发生了很突兀的变化。” “嗯,他应该是逃出来了。” 对此,李追远并不感到意外。 他赵毅,好歹是自己都想顺手除掉的人,哪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小远哥,赵毅现在会不会正朝我们这里来?” “应该是的。” “那个虞家的,会不会……” “我不知道,我没办法推算出她的行为逻辑,就比如现在。” 李追远抬起头,远处天空中,有一只折翼的鸟正在盘旋。 它飞得很艰难,从它身上就能看出赵毅他们现在的惨状。 一声啼鸣后,这只鸟开始下落。 李追远没有操控阵法去阻拦它。 林书友抬起胳膊,让那只鸟落于他手臂。 “小远哥,要给赵毅传讯示警么?” 李追远点点头:“嗯。” “好。”林书友伸手摸了摸鸟喙,“小鸟,你回去告诉赵……” 没等林书友把话说完,一只手就探过来,抓住鸟的脖子。 “咔嚓!” 鸟脖子被拧断,尸体落在了地上。 林书友扭过头,看着身前正在轻轻拍手,除去指尖羽毛的少年。 “小远哥,原来如此,是我理解得不够深刻。” 把这只鸟杀了,让它回不去,不就是最直接的示警么? 李追远看着脚边的鸟尸,嘴里则重复着先前的那句话: “唉,真的是看不懂她。” …… 阿元提着一箱汽水,弓着腰走出村里小卖部。 身后小卖部的老太太对着他背影扯着嗓子喊: “喝完了记得把空瓶子拿回来退押金啊!” 阿元摆摆手。 老太太一时没弄懂,对方这是表示知道了还是压根不要押金了? 虞妙妙坐在水渠边的石板上,这个位置距离民宿有点远,但依旧能看见。 “阿元,我是真不喜欢那家伙,明明和我一个年纪,但互相对坐时,我没能看透他,可他却像是看透了我。” 阿元摇摇头,示意小姐不可能被看透。 因为他跟着小姐这么久,到现在也没能看透自家小姐。 “你说他到底是谨慎呢,还是懒得和那些小鱼小虾玩,到现在了,居然真就一步都不出那民宿。” 阿元“啊啊”了两声,表明他认可第二种。 毕竟,人家能镇压那块碎玉这么久,而且还徒手布置了这么精妙的阵法,想来,应该是不愿意去多做无用折腾,只想着入席。 虞妙妙伸手拍了拍自己脑袋,叹息道: “都说吃你的脑子能补脑,早知道小时候爸妈想把你头骨撬开,把里头东西炖了给我吃了进补时,我就不该跑上前抱着你把你保下来的,弄得我现在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好使。” 阿元举起手,对准自己额头,准备给自己开颅。 “不过现在看来,还好没吃你的脑子,你这么蠢,要是吃了我可能会变得更笨哦。” 阿元将手放下,从箱子里取出一瓶汽水,指尖弹开瓶盖,再往里头插入一根吸管,将其递送到小姐面前。 虞妙妙接过汽水,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然后疑惑地拿开,咂咂嘴: “好像用吸管喝和对嘴喝,味道真有点不一样唉。” 阿元也给自己开了一瓶,插入吸管,跟着一起喝了起来。 “但我觉得,他坐在我面前喝这个的时候,有那么一种,我形容不上来的调调。” 虞妙妙将汽水瓶先放在膝盖上,再拿起,喝了一口,随即皱眉道: “我模仿不出这种感觉。算了,还是下次找机会,把他抓起来杀了,就没这种烦恼了。” 阿元点头,深以为然。 但很快,阿元脑袋一歪,紧接着用力晃了晃。 虞妙妙声音低沉了下来:“那只被你控制的鸟,死了么?” 阿元点头。 “唉,我还想着让你控制那只鸟,去传假消息好方便钓鱼的,没想到,倒是帮他传递了一则真消息。 不行啊,脑子真的不行啊,哈哈哈,我把自己都给蠢笑到了。” 虞妙妙站起身。 阿元伸出手臂,将少女抱起,让其落于自己后背。 他开始奔跑,他的速度很快,且在奔跑途中,光与影在其身上折迭,渐渐的,只觉有风,却不见人影。 …… 孙燕面露悲伤,双臂垂下,抿了抿干裂出血的嘴唇: “小宝死了。” “啪。” 赵毅一巴掌抽在孙燕脸上。 “发什么呆,都死了还不跑!” 赵毅马上调头,不去民宿了。 孙燕被一巴掌打醒,跟着赵毅与徐明一起逃离。 其实,赵毅清楚自己的这个手下不至于这般感性脆弱,但这段时间的极限逃亡,已经将她的精神意志削得很薄很薄,人在这种状态下,很容易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然而,这时候就算换方向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山女已经被他用来换取跳出包围的机会,如今自己手里的碎玉又重新散发出尸气,后续的围堵很快就会跟上。 原本指望着去民宿避险,他心里有默契,姓李的那小子应该是会开放阵法接纳自己的。 可人家现在既然已经做出示警,告诉自己民宿那边有危险在等着,就已经算仁至义尽。 他清楚,那家伙是绝对不可能带着手下人主动出来冒险接应自己的,这亦是默契之一。 他不怨恨,也没不满,换位思考,他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赵毅快速掐算感知着另一股尸气的位置,去那里,与第一块碎玉的持有者进行汇合! 前段时间的逃亡中,他多次主动向第一块碎玉位置靠近,对方也心有所感,发现这一情况后也会主动与他靠拢。 大家都希望通过这种位置交叉的方式,给围捕者制造更多的混乱,让他们陷入短暂的幸福二选一纠结,从而给自己创造更多逃跑的机会。 只不过,这样的配合做了好几次了,那第一块碎玉持有者也换了好几拨人。 再次交汇成功,没什么太大意外,这次第一块碎玉的持有者,又是陌生的气息。 赵毅真想拿着大喇叭对追着自己不放的那帮人喊:你们眼瞎啊,去夺那一块啊,那个好抢! 当然,这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可能真停下来去干这种傻事。 双方心照不宣地贴近后又交错,彼此距离很近,却又并未真的见面,只是抓紧时间继续奔逃。 然而,距离第一块碎玉尸气爆发的时间越来越久,对碎玉的争夺也越来越白热化。 那些围捕的人,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互相提防、保持忌惮了。 因为时间过得越久,换个角度看,就是时间可能已所剩无几。 这也就使得赵毅这次的交错,并未取得预想中的效果,没能迟滞太长时间,两块碎玉的追逐者,甚至都没怎么做犹豫,继续死盯着自己的目标。 赵毅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筋疲力尽的狼狗,在漫无边际的荒漠中,闭着眼喘着气,无意识地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就在这时,前方漆黑的村道上,有一辆小巴车开着车灯驶过。 车身上贴着旅行社的横幅海报以及欢迎来到丽江旅游的标语。 开车的司机,赵毅认识,是胖金哥。 他要回民宿了? 这意味着,这一轮争夺,真的要进入尾声了! 有些普通人,只是过着普通的生活,但在一些特殊人群眼里,他们身上贴着极其特殊的标签。 而且,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会对这类普通人,额外关注,乃至称得上是呵护。 “计划改变!” 赵毅马上示意停下,取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眉心位置用力一割。 本已愈合成淡淡疤痕的生死门缝,被他亲手再度割开。 曾经,因为它,自己被称为家族里的天才,可它也渐渐变为自己的桎梏。 为了走江,当着姓李那小子的面,他亲自将它剜去,现在为了逃命,他不得不重新将其开启。 一瞬间,赵毅只觉得自己全身变得无比虚弱,那熟悉的如同烂泥一般的身体状感再度回归。 那时候的自己,连正常走路都不行,出门都得靠老田背着,可惜了,老田以后不能再背起自己了。 赵毅强行凝聚心神,将手中这块漆黑的碎玉,抵在自己眉心。 尸气被其强行吸收,他的皮肤上,呈现出一条条狰狞恐怖的黑纹。 “生死一线,禁封!” 伴随着赵毅的一声低喝,碎玉上的尸气被暂时压制了下去,那黑色的柱子随即消失。 可即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也只能将其封印一小段时间,比起那家伙手里拿着一块碎玉,安生地一天天镇压到现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小子,怕是这些日子在民宿里住着,都养胖了吧! “呕……” 赵毅弯下腰,呕吐出一地黑色液体。 他的心脏本就不堪重负如今更是又中了尸毒,这具身体,已经被他自己玩弄得濒临破碎。 但他无所谓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保下这块玉,入席,过了这一浪,他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有重新恢复的机会。 虚弱的赵毅倒向孙燕,孙燕赶忙将其抱住。 赵毅手掌一翻,将一块翠色的碎玉交到孙燕手中,对其耳语。 “我是拿自己的命在封印,要抓紧时间,要快!” 一只紫貂,从孙燕身上落下,接过了这块碎玉,紧接着“嗖”的一声,没入这漆黑的夜里。 “徐明,你来背我。” “是,少爷。” 徐明将赵毅背起,虽然他失去了一条手臂,如今也很疲惫,但他靠着不断服用激发身体潜能的药丸,依旧有耐力可以继续榨取。 “少爷,我们现在……” 赵毅有气无力地指了一个方向。 “还是……回民宿去!” …… 两道黑色尸气柱子,忽然间只剩下一道。 对此,追逐者们并不感到太过奇怪与震惊,因为这样的事,可谓经常发生。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每当碎玉换一任持有者时,总会有人以特殊的方法,对散发的尸气进行抑制与遮掩,但这种持续时间往往极为短暂,尸气很快就会复现。 此举充其量也就为持有者争取片刻喘息时机,并不影响大方向上的围捕。 唯有那一直未曾出现过的第三块碎玉,它自始至终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好似江水根本就未曾将其投送到这厮杀场中。 …… 一道风,忽然吹来。 几乎处于半昏迷中的赵毅,马上睁开眼: “小心。” 徐明马上将赵毅丢到身后田地里,单臂横于身前,去抵挡这一阵风。 自这风中,猛地窜出来一道高高的身影,他落于徐明身前,对其就是一巴掌砸下。 “砰!” 徐明只觉得自己独臂麻痹,整个人如遭重锤,对方的力道,强得实在太过离谱。 他隐约有种认知,莫说自己现在受伤疲惫,就算是全盛状态下的自己,面对这样的对手,也没办法在引以为傲的体魄方面,占据任何优势。 这个瘦高个,实在是太可怕了。 仅仅是一巴掌,就破开了徐明的防御,紧接着阿元抬起脚,对着徐明的身体踹去。 “轰!” 徐明如同一发炮弹,被踹得倒飞出去,落地后更是不断弹起,等到势能彻底消散,他趴在地上,睁着眼,口中溢出鲜血,努力地想要再挣扎一下,却连重新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就不如对方,自己现在状态还这般差,这是连周旋阻挡的资格,都没有了。 孙燕见徐明被一下子击飞,她双眸当即泛起幽光。 这时,阿元扭头看向她,咧嘴一笑。 一条变色蜥蜴,本该在月光下完美隐遁自己的身形去发动攻击,可在离开孙燕身边时,却又忽然折返,张开嘴,咬中孙燕的脖子。 “啊!!!” 孙燕跪伏在地,发出嚎叫,可那只平日里被其饲养与其无比亲近的变色蜥蜴,却睁着猩红的眼,死咬不放。 赵毅坐在地上他生死门缝还开着,此刻身体如同烂泥,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团队,不仅折损了山女,更是状态无比低迷,对方又是极为强势地以逸待劳忽然出击,局面,压根就是完全一边倒。 在徐明被两回合踹飞时,赵毅还只觉得心惊。 但当孙燕豢养的蜥蜴直接噬主时,赵毅的眼眸里直接流露出惊骇,他开口道: “龙王虞!” 只有擅长养兽育妖的洛阳虞家,才能让自己手下的孙燕,直接沦为一种笑话。 你的饲养手段和亲和动物的天赋,在人家的底蕴面前,不值一提。 虞妙妙负着手,从黑夜中走出。 刚欲说话,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儿。 没办法,汽水真的喝多了,整整一箱,阿元只尝了一瓶,其余的全进了她的肚皮。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没能模仿出少年的那个调调。 这也更加重了她要将那少年杀死的决心。 虞妙妙对着赵毅笑了笑,道: “我虞家封门这么久,按理说江湖上年轻一代应该鲜有人知了,九江赵家的少爷,还真的是见多识广哦。” 赵毅:“栽在龙王家的手里,倒是不冤,只是……” 虞妙妙不等他将话说完,就将手自身后拿出,手里提着一只紫貂。 “赵少爷想要说,只是那块碎玉已经被你提前送出了么,这可真不巧呢,你用它来传递碎玉,和直接交到我手上,有什么区别?” 紫貂对虞妙妙很是亲和,哪怕被提着尾巴很是痛苦,却依旧对其进行着讨好。 虞妙妙右手将紫貂举高,左手摊放在紫貂嘴边,紫貂腹部开始蠕动,准备将肚子里的碎玉吐出。 在等待的这片刻功夫里,虞妙妙还好奇地盯着赵毅额头上血淋淋的生死门缝。 “相传九江赵年轻一代里出了一位奇人,额间多一道眼,如同多开了一道心缝,可观生死。 要不是有了这东西就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我家里人当初都想去你赵家,强行把你要过来给我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移植上。” 赵毅洒然一笑:“龙王虞若是要,直言便是,我自己把自己洗干净,打个红绳,亲自送到虞家祖宅门口。” “你也能笑得出来……” “咕嘟!” 紫貂将腹中碎玉吐出。 虞妙妙目光一滞。 掌心中,是碎玉不错,却只是一块高仿品! 赵毅歉然道:“逃亡途中,闲得实在是没事做,就手痒雕刻了一块,您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原料真的很好找,毕竟这里到处都是外地人开的专骗游客钱的玉石店。” …… “嘟嘟嘟!” 胖金哥开着车,载着自己父母和对象回来了。 李追远知道,第一轮争夺,看样子是要结束了。 谭文彬马上上前,与胖金哥商谈起这些日子以来众人的用度,这里是胖金哥的店同时也是他的家,地下室里存了不少吃喝,他们就自取了,这会儿得谈赔偿的钱。 就在这时,李追远忽然皱眉,走到胖金哥的小巴车旁,里头有一缕黑气正在溢出。 少年打开车门,在后车座上,发现了一块碎玉,里头的尸气似受某种力量压制,但也即将再度爆发。 看着这块碎玉,李追远仿佛看见赵毅那满满的求生欲。 他明白了赵毅的意思。 第一块碎玉还在移动中,现在自己手里又有了两块碎玉。 这意味着虞家那位,手里头根本就没货。 李追远真的不清楚,她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居然能耽搁到现在,她的心怎么就这么大的? 眼下, 临近结束,时间所剩不多,到时手里没有碎玉的人,就将失去入席的资格。 那你,到底是选择来花费时间破我的阵,还是去不惜一切代价,强势拿回那块本就是你丢出去的第一块碎玉? 受这一缕尸气的影响,谭文彬马上把钱往胖金哥手里一塞,结束热情地推诿,快跑过来。 “小远哥,是我们手里的那块碎玉没办法再镇压下去了么?” 谭文彬还以为是自家的碎玉封印出了问题。 林书友和阴萌一个受竖瞳影响一个受蛊虫感知,也都向这里聚集。 院子里,正坐在那里吃面的润生面露陶醉,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好香! 李追远开口道:“谭文彬。” “在!” “我留在这里,你带着其余人,去救人!” —— 这是补昨天的,晚上还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八十九章 “呵。” 虞妙妙嘴里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就是一串刺耳尖锐的磨牙声。 点灯走江前,她母亲就教导过她,要小心那种脑瓜子好使的人。 她一直听从母亲的话,凡是她认为脑子比自己好的,只要能逮到机会,能杀了就杀了。 在她看来,只要把聪明人都杀光了,那她也会相对变得越来越聪明。 毕竟,提升自己很难,削减对手容易。 民宿里那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就给她这种想杀掉的感觉,但他就是不出阵法一步,让她根本寻不到机会。 眼前这个,脑子也很好使。 虞妙妙:“你们这种喜欢算计的人,是真的恶心,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打架呢!” 赵毅:“……” 赵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是,一开始用阴谋诡计控制紫貂包括先前那只鸟的,不是你吗? 你不能因为自己算计失败了且反被算计,就觉得自己仍然干净堂堂正正吧? “你的那块碎玉,又送回那里去了吧?” 虞妙妙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村落,民宿的屋子此时只能看见一个很小很模糊的黑点。 赵毅:“嗯。” 虞妙妙目光泛寒:“那你可以去……” 赵毅马上喊道:“我一直被栽赃污蔑,我怀疑有一只幕后黑手,用某种秘术让那尸气一直跟随着我,害得我一直被正道人士追杀。 其实我是冤枉的,你看,我手里并没有那件邪物,那是一个仿品!” 一边逃亡一边做玉雕,耳畔还有山女明示暗示让自己抛弃同伴的叽叽喳喳,他是真的不容易。 虞妙妙:“你身带尸气如此之久,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如今你以秘术隐藏气息,就天真地以为能够逃脱制裁么?需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赵毅愣了一下,这妞怎么脑子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 “阿元,宰了他!” 阿元重重点头,朝着赵毅挥起拳头。 这一拳下去,本就柔若无骨的赵毅,怕是会立刻变成字面意义上的身似飘絮。 赵毅闭上眼,心里喊道: 姓李的,哪怕就看在我两次犯怂不敢赌没有出手杀你的情面上,你也该救我一下吧! “轰!” 气浪滚滚,赵毅整个人被掀翻出去,可人在空中时,他就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全胳膊全腿,只是被吹开了。 一条皮鞭捆住赵毅的身子,将其稳稳接下。 阴萌把他放在自己脚边,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简直糟糕得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还能活着。 透过其几乎半开放的胸膛,你甚至可以看见一只破损且染黑了的心脏,还在艰难地跳动,每一下,都好似是最后一搏。 赵毅舒了口气:“谢谢。” 巨大喜悦的同时,又泛起强烈的懊悔。 姓李的派人来救我了! 该死,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姓李的之前不是在装,就是全员重伤昏迷! 要不然,他和那姓李的,根本就没情面可言。 前方,润生双臂交叉,挡住了阿元的这一拳。 对方只是要杀一个虚弱至极的人,根本就没用全力,可即使是这简单随意的一拳,也让润生感受到了强烈压力。 阿元脸上浮现出笑意,对这个接下自己一拳的家伙,他也感到了好奇。 他再次举起拳头,这一次,他要认真一点。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地自其身侧出现,锋锐的三叉戟,直刺其脖颈。 阿元将本该挥向润生的一拳,改为向身侧一拍。 “砰!” 弹开三叉戟后,阿元又顺势朝着润生抬脚踹出。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润生以黄河铲下压,架住了对方的这一脚。 原本被弹飞的三叉戟,似又以非实物的方式再次呈现,发动二次攻击。 阿元单腿蹬地,整个人快速后滑,拉开了距离。 完全可以继续打下去的,还挺有意思,但小姐并没告知自己,允许自己受伤。 双方先前短暂交手的区域,田地凹陷,彼此重心都很沉稳,每一次交手也是重心上的比拼,受伤最重的,就是大地。 白鹤童子竖瞳闪烁,吐出一个字: “妖!” 随即,白鹤童子又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虞妙妙。 这个少女,也有很大问题! 童子摊开左手,先前被弹飞出去的三叉戟再度飞回至手中,右手则继续虚握着一把以术法手段凝聚而出的三叉戟。 祂双腿叉开,重心下压,表明自己的严肃态度。 润生将手中的黄河铲一挥,横于身前,出来前刚吃完的那一盆挂面,给他增添了一笔很大的底气。 是的,只有真正交手后,才能感知到彼此的实力。 眼前这个瘦高个,体内好像蕴藏着某种极为可怕的力量。 虞妙妙眼睫毛轻翻,她的瞳孔在黑夜里流转出琥珀般的色泽,如同猫眸盯向斜前方的一处。 那处区域黑幕一阵扭曲,出现了谭文彬的身影。 他刚刚利用自己俩干儿子的能力,鬼鬼祟祟着。 此时既然已经被看破,那就没必要再藏着了,出来后,谭文彬还跟赵毅打了声招呼: “赵兄,幸好,我们没有来迟一步。” 赵毅也对谭文彬回以热情的微笑。 其实赵毅心里很清楚,又不是拍电视剧,哪里有那么多的千钧一发、刀下留人。 这帮家伙,肯定早就到了,只不过先前藏着没出来。 他们应该是想借虞家人之手,杀死自己两个手下,好让接下来入席时,自己彻底沦为孤家寡人,方便拿捏合作。 只不过这少女没有先杀自己手下,而是先要杀他,这才迫使他们不得不立刻现身。 虞妙妙问道:“他呢?” 谭文彬指了指民宿方向,笑道:“姑娘,我家小远哥让我给你带句话,时间快到了。” 虞妙妙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起。 谭文彬的眼睛,也跟着一起瞪起:啥,你真的不知道? 他真的无法理解,你就算觉得自己很强,可你至少也得把该拿到的资格捏在手里,再浪费时间围着这里瞎晃荡吧。 你是真忘了这一茬么? 谭文彬这下终于明悟,为什么自家小远哥在家里,几次说推演不出她的行为逻辑。 因为人家,好像真的没有逻辑。 谭文彬继续开口道:“小远哥说,他手里有两块碎玉,姑娘若是想要,得抓紧时间去破阵,他在那里静候。 当然,姑娘去破阵之前,得先把我们几个给料理解决掉,我们会努力争取,为小远哥多拖延一点时间。” 说完,谭文彬开始掐起手印,准备使用御鬼术,两个孩子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正唱着谭文彬教给他们的童谣。 只是这童谣,在当下环境下,阴森森的。 润生身上的气门,开启了十五道,为夜里的晚风,增添了一抹呼啸。 白鹤童子双手一翻,原本的三叉戟,化作了两把符针,针尖抵在自己戏服上,随时准备插入。 对手是很强大,但也不至于说一上来就要拼命,慢慢打慢慢耗,再视情况一张张揭开底牌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他们刚养好伤,本就还不是最巅峰状态;再者,眼瞅着第一轮就要结束,马上就要入席了,这会儿再打生打死的把状态消磨掉,真的很不明智,天知道入席后还要面临怎样的艰难险阻。 但谭文彬以前在学校里,有着丰富的打架斗殴经验,所以他知道,要想架打不成,就得在一开始就摆出要拼命的架势! 阿元缓缓直起身子,体内发出一连串的骨节脆响,很快,本就很高的他,变得更高了。 他很期待,也很兴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润生身上。 因为唯有这位,是真真切切用的是自身力量,其余几个,都是奇淫巧技。 虞妙妙扭头看了一眼阿元:“蹲下!” 阿元气息为之一顿,小姐这是不打算打了。 他很惋惜了,可惜了,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享受机会。 虞妙妙爬上阿元的后背,手指掐住他脖子上的皮肉使劲一绞,阿元痛得龇牙咧嘴,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奔。 那个方向,正是第一块碎玉现在所在的位置。 距离不算近,但只要跑得足够快,也就不算远。 谭文彬抽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后,悠长吐出。 老实说,就算撇开那个少女,光是那个瘦高个,就已经给了自己远超过那晚徐艺瑾的压力。 徐艺瑾是自身实力不俗,且手段丰富,只是她的很多手段,在润生与阿友的强势突进下,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可这位不同,谭文彬怀疑,他有能力与气门全开的润生,来一场硬碰硬。 还好,那少女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至少能算得清楚简单的时间计算题。 在时间已经不允许的前提下,她当然不会再去选择难啃的阵法,毕竟以其和身下那位的实力,强势杀入第一块碎玉争夺战,成功率更大。 “把伤者带走,我们回去。” 谭文彬亲自背起了赵毅。 “嘶……”赵毅冻得倒吸一口凉气,“换人背我,换人……” 刚刚那一瞬间,赵毅差点被冻了个心脏骤停。 谭文彬:“赵少爷的身子,居然这么娇弱了?” 赵毅没好气地瞥了彬彬一眼:“你以后是不打算谈对象了?” “我有对象了。” “你小子不地道,骗婚。” “再休养两天,我身子就不冰凉了。” 这是上次使用御鬼术的残留后遗症,外加刚刚又做了一套准备动作。 赵毅:“等这次结束后,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多寄一些我家的地黄丸,让老田给你做最好品质的,平日里也就我家里老一辈才有资格吃的那种。” “讲究,来,赵少爷,让我再背背你。” “别,你走开!” 众人回到民宿时,李追远正在房间里,尝试继续封印这第二块碎玉。 他失败了。 这东西,彻底爆发后,就很难再封堵回去,而且本就乱七八糟的残留封印里,又多出了蛊术和生死缝的气息。 李追远是宁愿操控阵法去和上门的人干一场,也不想再埋头钻研这玩意儿了,太爷家挑粪施肥时的味道,都比这个要来得清新。 房间外传来谭文彬的声音: “小远哥,我们回来了,我把赵公子端给您掌掌眼?” “不看,都摆露台上去。” 谭文彬马上明白了小远哥的意思,吩咐其他人把赵毅和他的两个手下,全部背上了露台。 徐明还好,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好歹意识清醒。 只需要将养一下,配合药物,哪怕实力只能恢复个两三成,好歹进去时能有点用。 至于孙燕,被自己饲养的宠物反咬一口后,已陷入重度昏迷。 就算她能及时醒来,赵毅也不打算带她去入席了。 要是那虞家少女最后抢夺到了第一块碎玉也入了席,那自己带着孙燕进去反而等同于变相给她们带了一个帮手。 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再看看姓李的那小子的手下,赵毅感知到了差距。 但这种差距,不是体现在“找手下”的层面上,他找的手下底子并不差,但姓李的更愿意去培养,也更舍得将功德分润到他们身上,以帮助他们逐步成长。 功德这东西,玄而又玄,但如果点灯者真心愿意去帮他们,每一浪后,手下人自然就能分润更多。 阴萌帮赵毅等人清理伤口换新衣服,有着丰富开脸经验的林书友,则被要求给他们上妆。 上一次,大家要故意表现得很孱弱,目的是为了顺势交出手中的碎玉。 这一次,大家得表现得很坚强很健康。 “嘶。”谭文彬砸吧了一下嘴,对林书友道,“阿友,妆画得重一点,没必要刻意体现你的化妆技术,不是要你画了瞧着跟没化妆一样!” “哦,好!” 林书友很听话,马上按照彬哥吩咐,上浓妆。 很快,造型完成。 柔若无骨的赵毅坐在椅子上,全身不能动的徐明被绑在栏杆上,昏迷中的孙燕则被安排双手环着赵毅的脖子,贴着赵毅所坐的椅子,低着头,像是在亲昵撒娇。 连那只被小远哥掐死的那只鸟,尸体也得到了再利用,像个标本一样,立在了孙燕肩膀上,可是费了不少的胶。 赵毅和徐明,本该是进气没出气多的萎靡重伤状态,在林书友的化妆下,一个个变得丰神俊朗、剑眉星目! 谭文彬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阿友的肩膀:“看得出,你小子以前寒暑假时,没少看《射雕英雄传》。” 林书友:“我更喜欢《天龙八部》。” “行了,你们各自选好站位,不要重迭,我下去通知小远哥。” 谭文彬下了楼。 赵毅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和自己贴得很近的孙燕,开口道:“我和我的手下,没那种关系。” 林书友对赵毅说道:“听说,你家给柳家奶奶下过聘……” 原本气若游丝的赵毅,吓得马上瞪起了眼:“休要胡说,破坏我与追远哥哥的感情!” 林书友对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可赵毅是谁,只是略微眯了眯眼,马上反讥道: “瞧你乐的,你小子是不是在感情方面也做过不恰当的事,惦记过不该惦记的人?” 林书友闻言,尾巴骨一凉,整个人立得笔直。 赵毅继续道:“哟呵,正主也在这里,而且正主还不知道。 我猜猜,会是谁呢? 你在这里真正害怕的人就俩人,肯定不姓李,那就是姓……” 林书友:“我警告你,休要胡说,破坏我与彬哥的感情!” 赵毅:“那你帮我给她换个姿势,把孙燕和它身上还在掉毛的死鸟绑到徐明身边去,让他们出演《神雕侠侣》。” “这造型,彬哥已经验收过了……” “谭文彬,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林书友马上去换位。 李追远和谭文彬一起走了上来,手中木盒子里,放着两块碎玉。 其中一块的尸气,已经无法抑制,开始向上飘荡,已足以引起四方注意力。 事实上,四周出现的风水气象变化表明,已经有人开始向这里靠近了。 但数目比例上,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多,大概是因为很多人那晚都见识过这里的阵法,发现尸气位置又在这里后,两相权衡之下,不少人宁愿去争夺另一块碎玉。 可饶是如此,基数毕竟摆在这里,来的人,还是不少的,但还没人当冤大头,率先来破阵。 李追远低头看着木盒子里的两块碎玉,发现它们上头正逐渐出现裂纹,呈现出钙化的趋势。 这意味着,已经步入倒计时了。 李追远甚至想研究研究,该如何加速其这一进程,可转念一想,要是因自己的干预出了偏差,导致两张到手的邀请函出了问题,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无所谓了,最后一点时间,等等就等等吧。 谭文彬看了一眼栏杆处被绑在一起,傲然迎风的徐明与孙燕,问道: “怎么改位置了?” 林书友:“是因为……” 赵毅:“你看徐明不是缺了条胳膊么,加上那只鸟,不正是最标配的神雕侠侣?” 谭文彬闻言,点点头:“确实是。” 紧接着,谭文彬又问道:“我刚刚在下面好像听到你在喊我。” 赵毅微笑道:“我家有个祖传秘法,适合控制约束身上灵物,我可以教给你,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驾驭他们,减轻鬼气对身体的侵袭了。” 谭文彬耸了耸肩:“算了,没这个必要,我不用驾驭约束他们,他们俩很乖。” “可是,你的身体……” “用不了多久,俩孩子就可以去投胎了。” “你可真舍得。”赵毅能看得出来,这俩怨婴吃得又胖又润,不晓得分了多少功德,得了多少机缘。 “这是我答应过他们妈妈的事。” 谭文彬懒得在这件事上再费什么口舌,走过去,给润生和阴萌调整姿势和站位。 “润生,你站中间待会儿需要时,你就开几个气门,扇点风,把大家的头发和衣服吹起来,记住气门不要开太多风太大容易吹得狼狈。 萌萌,你再多摆点空罐子,把胖金哥家厨房的调料罐也都拿上摆上。 垒得越高越好,最上面几个罐子放点真的,那种毒性小的毒粉,你看着撒一点营造一下灰蒙蒙的氛围,不要撒太多,对着天上撒,别对着人。” 至于林书友,他不用吩咐,直接给自己画了一套官将首的全妆,连那獠牙套都戴上了,看起来确实威势十足。 “小远哥,胖金哥他们一家人,已经歇息了。” 按照老规矩,胖金哥家人所住的前屋,被单独隔离开,让他们听不到外头的动静。 “嗯。”李追远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苦。 不过,没等李追远开口,谭文彬就先一步说道:“一旦事情不可收拾时,我会去解除前屋阵法,把他们送出去,哦不,是我混着他们家人里头逃出去。” 李追远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 碎玉内迸发的尸气如柱,民宿外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已经有人跃跃欲试,很快就会开始有人尝试破阵,然后引发带头效果。 李追远将一块碎玉递送到赵毅手中。 赵毅用一种生涩沙哑的嗓音开口道:“谢谢。” 李追远:“应该的,该谢。” 赵毅:“入席后,我听你安排,我只要渡过这一浪保命,我可以帮你争取更大的好处。” 李追远:“嗯。” 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更何况他们俩还是想要自断手足的关系。 这一浪,排场很大,光是因争夺碎玉而死的人,就已经很多了。 彩云之南,李追远怀疑,要去入席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九大秘境之一。 风浪越大,回报也就越大。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起阿璃梦中出现的那尊黑袍僵尸,它应该已经等待很久了吧。 两块碎玉的龟裂,出现了加速,粉末状的物质不断脱落。 快了。 这时候,第一块碎玉的争夺处,虞家那位,应该正厮杀得很起劲吧。 而自己这里,尚还处于风平浪静。 能多虚张声势一会儿是一会儿,自己这里多保留点状态,入席后,就能多一分从容。 有人要破阵了,其余人,也都准备跟随。 李追远摊开掌心,泛着陶瓷光泽的阵旗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引动着阵法四周,出现了一层层带着压迫感的光泽。 谭文彬往后退了一步,吹了一声口哨。 两个孩子听话地开始哭了起来,他的头发飘起,双手向四周微微张开,脚尖踮起。 配合着音效与森森鬼气,以及抹了粉的白皙面容和过分鲜艳的红唇,还真有种鬼王降临的感觉。 站在中央的润生,开启了气门,不仅他整个人气势膨胀,连带着一股一股的风,吹动起整个露台。 阴萌挥撒着毒性最低的毒粉,这些毒粉全都被润生故意吹到了上方,像是释放出了“紫色的干冰”。 孙燕和徐明依靠栏杆而立,孙燕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徐明艰难地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的死鸟,空荡荡的一截袖子,飘飘扬扬。 赵毅咬破自己舌尖,强行又压榨出一点潜力,开口喊道: “陪你们跑了这么久,我累了,也腻了,来吧,真刀真枪地,咱们好好干一场! 先祖赵无恙在上,我赵毅在此立下誓言,今晚死战于此,至死方休!” 这誓言还真没发错,他已经没力气也没条件再跑了。 而且,一旦最危急的情况发生,姓李的可以跑,但他跑的时候,肯定不会带着自己。 虚张声势的效果,是有的,但不可能持久。 毕竟在场人不是傻子,那黑漆漆的尸气柱子,大家都能瞧得见。 忌惮归忌惮,但最终该干嘛还得干嘛。 “咔嚓……咔嚓……咔嚓……” 碎玉的龟裂声已清晰可闻,按照这个进度,就只剩下一小会儿了。 自己这阵法,再不济,全力收缩防御肯定是能撑到碎玉彻底发生变化的。 这第一轮的资格,到眼下,算是彻底稳了。 但,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能省点是一点。 李追远往前踏出,环视四周。 这被包围的一幕,很像是自己过去在阿璃梦里,所遇到的那片进逼的白雾。 诚然,围在这里的,肯定不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这并不影响少年把在那里的状态,给挪到这里。 虚张声势之间,亦有差距。 李追远的声音借着阵法效果传出,对着四周朗声道: “碎玉可以丢失,但率先出手破阵的十人,必拉你们陪葬!”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们没有退缩,也不可能退缩。 但互相传递消息,约定同时出手,也需要一点时间。 也就是这点时间,足够了。 “啪!”“啪!” 两块碎玉彻底断裂,化作了一滩粉末,其中有一缕黄色的光泽溢出。 李追远伸手将其抓住,椅子上坐着的赵毅也是如此。 黄光入手后,二人掌心,同时出现了一道印记,这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赴宴邀请函。 与此同时,头顶的尸气柱子消散一空,上方的乌云退去,皎洁的月光洒落。 四周,传来懊悔声、怒骂声与无奈声。 大家都清楚,碎玉里的尸气是一个幌子,江水在这里故意放任大家厮杀争夺,可一旦这个幌子被拿去,那么原先的那套规矩就又回来了。 一是已无动手争夺的东西;二是再动手无端残杀就得承担因果;三是没能得到碎玉的人,得考虑自己急切逼近的下一浪了。 要知道,当初赵毅就因为本该预定好的那一浪被李追远一个人吃干净了,使得他在下一个浪中,几乎丢了命。 有人谩骂后转身,有人出言恭喜后退去,大部分人,都选择默不作声地快速离开。 猝不及防的开局,血腥残酷的过程,荒诞不羁的收尾。 看着这个场面,李追远心里升腾起一股短暂的悲凉感。 点灯之后,认输之前,你的命运,其实已不再被你掌握,江水把你推到哪,你就得去到哪。 这才是真正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惜,这好不容易出现的复杂高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都没来得及多做品味。 李追远端详着掌心的印记,走到赵毅跟前,说道: “真不容易。” 赵毅的脸皮抽了抽,他觉得这少年是在对自己炫耀,可看样子又不像,少年是真心实意发出的感慨。 但是,这就更让他感到憋屈和失衡! 赵毅的脸色开始泛红,头顶升腾起丝丝白烟,看起来热得很。 李追远生怕他现在这状态直接被气死了,这样就浪费了一个珍贵的到手名额,只能再次说道: “好了,是你不容易。” 赵毅脑袋一歪,也不知道是挺到这里已竭尽全力还是被这一句极敷衍的安慰再次带来重击。 总之,他昏过去了。 林书友抹去自己脸上的颜料,左看看右看看,问道:“没事了么,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润生: “吃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章 清晨的露水先将一切蘸湿,再伴随太阳升起后的蒸发,一并带走了昨晚的所有喧嚣。 胖金哥一家人早早起床,开始收拾起这许久未归的民宿。 谭文彬也起了个大早,陪着胖金哥一起收拾,顺便聊聊。 前阵子,胖金哥的准丈人生病住院,医院还下了病危通知书,胖金哥把生意都暂时抛下,带着自己父母去医院探望。 好消息是,胖金哥一去医院探望,准丈人的病情马上就出现好转,算是在鬼门关前拐了个弯,转身往回走。 这本是件大好事,可丈人的十岁幼子也就是胖金哥的小舅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习俗故事,居然一个人跑进山里,要去给自己重病的亲爹祈福。 心意是领到了,可人却找不到了。 胖金哥之所以这么久没能回来,就是带着自己爹妈,帮着对象和她那边的亲戚,一起进山找人去了。 听到这里,谭文彬透过民宿房间的窗户,看向远处的玉龙雪山。 以前的娃儿在山里跑,还真不用太担心,自己嘻嘻哈哈玩尽兴了就回来了,可现在的小娃哪有这种本事。 一连找了很多天,好几次,大家都准备放弃了,连准丈母娘都抹泪,打算接受这一结果,可次次都是在要放弃时,找到了孩子的衣服碎角、平安锁等这些遗落。 胖金哥自己都想不通,十岁大的孩子,又没带干粮,怎么能跑得这么远这么深入。 终于,在一个山洞里,胖金哥找到了昏睡的孩子,把他背回来与搜索大部队汇合,下了山。 谭文彬留意到说到这里时,胖金哥说话有点磕绊,眼神有些闪烁。 在谭文彬特意追问下,胖金哥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先放下手中活计,领着谭文彬站到二楼通风口,一人一根烟点上: “兄弟,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说给你听,你信就信,不信就当我给你讲了一段咱们丽江旅游的故事。” 原来,胖金哥一开始是和大家一起进山找的,但找着找着,有一天,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对面山头上看着自己。 那男孩的身影,酷似自己小舅子。 胖金哥一边呼喊其他人一边挥舞着手向前奔跑,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其他人不见了,而那一高一小的身影也不再可寻。 作为找人者的胖金哥,不仅自己失联了,还迷路了。 这是很难想像的事,他小时候,可是经常在山里玩的,进入旅游行业后,更是经常去做向导,带着游客去山里徒步。 原本,谭文彬这一队人的旅游项目里,也是有这一项的,而且徒步肯定不是去走固定的有台阶有石板的旅游路线,而是向导自己寻找开辟出来的新道路。 胖金哥说,他当时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哪怕站在山坡上向周围眺望,也分辨不出方向,只觉得头顶的天和四周的山,是那么陌生。 好在,他带的干粮足够,再加上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干脆一边找小舅子一边给自己找出路。 后来,要么是天刚亮要么是夜里,他总能瞧见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远处看着自己。 他开始害怕,却又没其它选项,只能次次跟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前行。 最终,他进了一座山谷,山谷中间有一条宽阔向上的台阶,一路上延,上方白蒙蒙的,分不清楚是雪还是云。 台阶最下方的角落里,有一座石庙,庙门很小,只可供一人蹲着进去,里头却很高,矗立着一座瘦高的石像,是个男人模样,胡子很长,但后头还有一条尾巴。 而他的小舅子,正躺在石像下面昏睡。 他把孩子背起,带着他离开,离开路上,不时能看见远处站着的瘦高身影,他就跟着身影所在的方向走,很快就走出了这里,来到了他所熟悉的山形环境。 身影最后一次出现时,他带着自己小舅子朝着身影所在的方向,跪下来拜了又拜。 小舅子说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木王爷带着自己去了很多地方,饿了给他吃的,困了就找床让他睡,没受什么苦。 等胖金哥讲完后,谭文彬笑着问道: “一般这种故事后头,应该还会给点小礼物什么的,比如金斧头银斧头?” 胖金哥忙摆手道:“哪可能有,能把人安全找回来,就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 谭文彬知道他在说谎,应该是给了什么东西,或者他捡到什么东西了。 人家不愿意说,也能理解。 结束了与胖金哥的交谈后,谭文彬马上去找小远哥进行汇报。 目前看来,一直留在民宿里没有走,确实是极正确的一步,在第一轮碎玉争夺结束后,胖金哥果然带回来了新线索。 延伸到天上的台阶,不管是真实建筑还是海市蜃楼,那都是自己等人下一阶段要去的地方。 房间里,李追远正吃着红糖卧鸡蛋。 现在条件好了,放在前些年,是女人生产时才能吃的高档补品。 自打李追远把那块红碎瓷融进掌心后,施法控阵时,总是会飘出些血雾,这一细节,被润生留意到了。 所以,润生在每次给自己下一大盆挂面的同时,也会给小远做这个红糖卧鸡蛋,他觉得这个最补。 赵毅坐在地板上,额头上做了厚厚的包扎,此时他正亲自用针线,缝补着自个儿的胸膛。 一针一线地不断穿梭,像是给那颗发黑破损的小心脏,编制起一道蚊帐,时不时还得拿起剪刀,剪去些发黑发烂的碎肉。 谭文彬进来后,正好对上这一幕,心里感慨也就只有自家小远哥,对着这一场景依旧能正常吃饭。 赵毅将线头扯起,送到嘴边,用牙齿将其咬断,问道: “问出来了?” “嗯。”谭文彬见小远哥点头了,他就将从胖金哥那里听来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赵毅站起身,见李追远正一脸凝重地看着最后的一个鸡蛋。 他就将碗端起,帮他吃了,顺便把碗里的红糖水也一饮而尽,随即一抹嘴,开口道: “木王爷,应该是一种民间对山精野魅亦或者是山河湖神的尊称,和当地木王府的关系,应该不大,类似东北大仙儿的称呼。” 李追远:“嗯。” 赵毅继续道:“他所形容的场景应该是真的,但因为立场关系,难免会带有一些美化,听起来像天宫似的,可哪里的天宫门口会有一座供奉着有尾巴的石像。 但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得劝动他带我们去。 光给钱用处不大,毕竟牵扯到神神鬼鬼的事情。 这样,把我们俩掌心里的这个印记,拓画下来拿给他看,没猜错的话,他得到的那东西上,应该也有类似的印记。 只要能对上,接下来带路的事情就好说了。” 李追远:“嗯。” 谭文彬:“我这就去。” 等谭文彬离开后,赵毅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越俎代庖了。” 李追远摇摇头:“没事,你现在就剩这点用了。” 赵毅:“呵,呵呵。” 这是事实。 如果说线索来得晚一点,那他还能心安理得地再养养。 然而,昨晚旧事了,今早新闻来。 他没时间休养了,只能以残破之躯,厚着脸皮蹭上去。 “以防万一,孙燕就算醒了,也不可能带她去,至于徐明,他就继续留在这里养伤吧。” 他赵毅懂规矩,客不带客。 李追远拿出铜钱剑,问道: “你上次说过,这铜钱剑得配合你赵家的一套术法,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 赵毅脸皮抽了抽。 “现在就教给你?” “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好歹也教我点东西。” “好。” “成交!” 赵毅将那套专门催使铜钱剑的术法,教给了李追远。 李追远传授给赵毅一套《心安固本培元经》,辅用是调养身体,主打强健房中秘事。 得到传法后,赵毅的脸又红了,若是此时脑袋上放个水壶,兴许能烧开水。 可他又没办法说少年不讲诚信,因为这本《心安固本培元经》单论价值,远远超过自己传授的术法。 交换完后,李追远又问道: “你赵家还有其它有意思的功法么,比如你赵家的基础本诀,我们继续换,省得进山路上无聊。” “你手里头这种房中术是不是还有很多?” “嗯。” 太爷家地下室里,这种书,非常多。 而且几乎每本养生书里,都有房中术的分卷。 先辈们很实诚,丝毫不避讳养生的重要目的是什么。 “可是,我整这么多这种东西回去,有什么用?” “开枝散叶,不也是家族大事?你赵家人也能节省地黄丸的开销了。” “言之有理。但我更钟意《秦氏观蛟法》和《柳氏望气诀》。” “《酆都十二法旨》可不可以?” “要!” “我这里只有残篇二三,你想拿到全部,得去丰都焚香设祭去求。” 赵毅眼睛瞪大:“你和酆都大帝有仇?” 少年指尖轻晃,铜钱跟着他的韵律扭动,一会儿成剑一会儿成盘。 专注玩弄铜钱,不再言语。 谭文彬的效率很高,胖金哥在抱回自己小舅子时,还在石像下面捡到了一块金锭,金锭上有雕刻花纹,和谭文彬拿去给他看的拓印一模一样。 胖金哥觉得这是木王爷的指引,答应了带他们进山去那处地方。 在谭文彬的撺掇下,胖金哥把出发日期从明天改为了中午。 此举不仅是不给赵毅的人以恢复时间,更是不能给第一块碎玉的获得者以喘息时机。 人未到齐是否能开席不清楚,但你提前上桌,先吃点冷盘抓把开心果应该没人会怪。 吃过午饭,胖金哥开着小巴车载着众人出发。 车上装有不少土产,是胖金哥父母从村里邻居那里收来的,给准亲家送去。 原本这些家里是有的,但这些日子都被润生他们都吃完了。 先到的是准丈人家,胖金哥把礼物提进去。 准丈人很热情,邀请大家留下来吃晚饭。 谭文彬拒绝了,并拿出自己等人的大学生证、工作证等证件,反正一套盖着公章的证件,老人也看不懂,只知道是科考队进来探测。 胖金哥把车停在丈人家,本想提醒一下大家伙得准备好物资,却见他们一人一个大大的登山包,里头的补给装备比自己的更为周全,也就不再说什么,挥手带路,向山里进发。 自己开辟的山路,并不好走。 行至夜里,润生就将小远背起,让他能保证休息。 赵毅说自己走不动了,求林书友背自己,阿友没拒绝。 一行人走到天蒙蒙亮,胖金哥已气喘吁吁,感到十分疲惫,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发现他们哪怕背着人依旧神采奕奕,仿佛根本就不叫事儿。 找了处有山溪的平坦位置,众人停下来歇息,顺便煮些热乎吃食。 胖金哥偷偷对谭文彬说,等这次带路结束后,他会把那块金锭交给政府。 说完,胖金哥就认真观察起谭文彬的反应。 谭文彬搂着胖金哥的肩膀说这随他,顺便和他聊起了自己的高考、大学生活以及实习工作。 他清楚,胖金哥这是起了疑虑,认为他们目的不纯,可能是间谍,也可能是来挖墓盗宝的。 鬼神迷信之说,只能管得了一时,时间一长,胖金哥自己肯定能品出其它味道。 不过,在谭文彬的贴心安抚下,胖金哥算是相信了他们的身份,心中疑虑消解,吃完饭又简单休息一下后,他又提起了劲头,给大家带路。 山路难行,但山上的景色很美,尤其是在白天,层峦迭嶂,雪峰傲立。 由于小孩和伤号都被背着,没人拖后腿,昼夜兼程下,在第三天的清早,就到达了胖金哥上次磕头的位置。 “到了这里,我就没办法继续带路了,因为接下来,得等待木王爷的出现。” 胖金哥刚面对着众人说完,就发现众人目光都看向了自己身后,他马上回过头,在前方山头上,看见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木……木王爷?” 不是木王爷,是虞妙妙和阿元。 他们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意味着他们抢回了自己丢出去的第一块碎玉。 那晚,大家在民宿露台上虚张声势拖延时间时,李追远其实也注意着罗盘。 第一块碎玉所在的位置,在最后一小段时间里停下了,基本没怎么移动。 这意味着,当时那里爆发了极其惨烈的厮杀争夺。 赵毅:“脑子有问题归脑子,但他们确实很强,不愧是正经龙王家的。” 李追远:“这里的正经,有待商榷。” 赵毅:“你也察觉到了?” 李追远:“嗯。” “虞家的事,你家里就没听到过什么风声?” “秦柳两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知道的,可能还比不上你家九江赵。” “呵,不一样的,我们掌握的消息是多一些,但真正江湖顶尖家族门派的风声,只在那个小圈子里流传,你家老太太能收到的照会和信件,我家老头子们是没资格接得到的。 不过,事涉龙王家隐秘,本就没那么好打听。” 龙王秦柳几乎断代,是江湖高层公开的秘密,可即使如此,有老太太坐镇,依旧没人敢明面造次。 他虞家只是封门一甲子,又不是被灭门一甲子,自然也没人敢真凑近去瞧瞧虚实,这好奇心的成本,也忒大了。 但现在,也不是考虑龙王家门庭的时候。 赵毅:“你猜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江湖上向来不缺籍籍无名的英杰,就是那晚面对一众人群时,李追远也感应到了有两人正在推演自己的阵法,而且推演得很深刻,让他都感到有些吃惊。 若是以那二人为主,其余人全都无条件配合调度,自己阵法的维系时间,必然会被大大缩短。 后来时间到了,那俩人所在的团队在离开时,还高声说了声“恭喜”。 这亦是一种对自己阵法造诣的认可,既然不再有必要的冲突矛盾,自然就升腾起了一股惺惺相惜。 李追远:“肯定受伤了。” 赵毅:“受伤是肯定的,主要问题是伤得有多重。” 李追远:“这就得看她装得有多云淡风轻,亦或者是装得有多凄惨。” 这两个极端,都代表着伤势非常严重。 赵毅:“恭喜,你开始成功代入她的思维了,可别事后脱离不出来,哈哈。” 胖金哥被安排留在了这里,附近有个山洞,众人又给他多预留了一些物资,让他在这儿掐算着时间,等待自己等人出来。 随后,没去等真正的木王爷现身,李追远等人就继续向前进发。 有虞家那俩在,那位木王爷应该不敢现身了,石雕后的尾巴,几乎明示了它的某种身份。 最重要的是,虞家人既然能抢先一步到这里,说明人家掌握着深入的方法,而且李追远早就知道了,那少女掌握着某个信息。 虞妙妙和阿元没特意留在那儿等人,但也没刻意脱离隐藏,而是保持着一种匀速。 没多久,双方的距离拉近。 虞妙妙和阿元停下脚步,回头等待。 他们一停,李追远和赵毅就从润生和林书友背上下来。 润生手持黄河铲,站在最前方,林书友攥着三叉戟,立于身侧。 最早时,林书友的这个位置是阴萌的,润生主攻主守,阴萌打策应,但现在,林书友明显更适合这个角色,阴萌则转为了战局压缩。 谭文彬则充当小远的守护者以及预备队。 这是当下自己团队,最合理的战术配置。 优点是上限很高,缺点是打完容易集体趴窝。 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是江水对自己的特殊关照。 这次有机会和赵毅互相交流走江经历,李追远明显察觉到了双方难度上的区别。 对于这一点,赵毅并不同意,他觉得大家难度上区别不大,他上一次在贵州,也差点殒命。 只是赵毅不知道的是,李追远的每次走江,基本都建立在与出题人斗智斗勇的基础上,往往掌握着极大的先发性,按理说,会因此大大降低每一浪的难度。 而它降低后的难度,与赵毅的难度一致……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徐艺瑾。 因那位黑袍人主动出现在阿璃梦中,自己算是浪前就得到了碎玉,本该安稳镇压,不显山不露水地过完第一轮,结果一间民宿里,居然住进了两拨人,其中一个还是徐艺瑾。 是,没错,结局是自己杀了徐艺瑾,但代价是自己手下人全部透支昏迷。 换个角度想,要是徐艺瑾杀了或利用自己等人当挡箭牌,对她而言,不就是踩着龙王家扬名上位的经典戏码? 虞妙妙丢过来一个东西,阴萌皮鞭甩出,将其稳稳接住回收,是一瓶开了盖的汽水,里头还插着一根吸管。 山下农庄里,虽然昼夜温差大,但白天阳光明媚很是宜人,喝喝汽水没什么,可这里是山上,附近还能看见积雪,在这里喝冰镇饮料? 李追远把汽水瓶递给赵毅:“你喝。” 赵毅接过瓶子,皱眉,不敢喝,转而扭头看向身后的阴萌。 阴萌会意,摊开手,蛊虫飞出,绕着汽水瓶口转圈,然后两根触须快速交叉,意思是里头加了东西。 赵毅又好气又好笑:“她居然真的在汽水里下毒。” “啪!” 汽水瓶被丢到边上,瓶子破裂,里面的液体落于雪中,将白雪浸染出各种颜色,散发着诱人香气。 只是闻到一点,就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不是毒,这是补药,但特定时候,大补如大毒,就比如没人会在重要考试前吃感冒药。 这东西要是喝了,肯定能滋养恢复身体,但前提是,你得大睡很久。 在如此关键时刻睡觉,和中了剧毒,有什么区别? 远处,虞妙妙生气地跺了跺脚,喊道: “多么珍贵的东西啊,我好心拿出来请你喝,你不喝就算了,又何必如此浪费!” 赵毅有些不忍直视,这脑子是怎么想的,觉得姓李的这家伙会和她在这里豪迈对饮? 虞妙妙穿着整洁,气血充盈,连头发都梳理得很是规整,那种大小姐的脾性,依旧浓郁。 她身旁的阿元,弯腰驼背,衣服破碎,身上有很多处伤势,有些地方还嵌入着东西没能取下,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尤其是额头位置,有一个很大的凹坑,普通人遭受这一击就足以致命,他倒还好。 赵毅和李追远相视一眼。 得,全对上了。 虞妙妙重伤,阿元也重伤。 这俩人,确实很强,也成功在最后时刻争夺下了第一块碎玉,但也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 若是他们早早地先抢下一块碎玉在手,以他们的强势,断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毕竟李追远布置了一个阵法,都能让围捕者犹豫迟疑。 虞妙妙嘴唇微动,极小声说道: “阿元,你放心,他们俩肯定看不出我们的底细。” 阿元咧嘴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侧的狰狞伤口。 远处,李追远耳朵微动。 他本能地想要去分析这是故布迷阵的局中局,但眼下,他只能花费大力气,去强行克制自己做过多猜想。 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别把她想太复杂,不值得。 赵毅抬手,做了一个摇骰子的动作。 意思是:赌一把。 趁她病,要她命。 李追远没回应。 赵毅又故意身形一晃,意思是他能上去碰瓷,怎么着都给你制造出一个合理的出手正当性。 天道有眼,对玄门人有着特殊的影响,但这尚在可克服阶段,但对点灯者,这种影响会格外明显,因果反噬也会极为清晰。 因此那晚,但凡围住民宿的不是点灯行走江湖的人,最后大概率都得再打一场,哪怕不为其它,只为出个鸟气。 李追远相信赵毅有那个能力,也知道,这货自己几次不敢赌,想借着自己的本过过赌瘾。 但很快,一道长着尾巴的人影在斜前坡上的出现,打断了这一进程。 木王爷,真的出现了。 只是,此时的木王爷有些呆愣愣的,身后的黄色尾巴在雪地上做着规律摇摆。 它被控制住了。 赵毅咬了咬牙,知晓没机会了。 虞家人把木王爷控制住了。 没它,就算手持请柬,也找不到吃席的地儿。 当然,赵毅也清楚,姓李的这家伙肯定不会在此刻压上全部,对方就算重伤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赌得,没收益。 虞妙妙心里也很不舒服,她本意也是想着能早点入席,但这木王爷神出鬼没,它不出现,自己也不能控制到它。 可刚出现刚控制,就正好被对方撞上了,失去了这一先机。 虞妙妙开口道:“一起?” 李追远开口道:“萌萌,给她丢个解毒剂。” 阴萌:解毒剂? 赵毅心领神会,马上喊道:“他受伤了吧,好像还中了毒,正好我小远哥队伍里有位杰出医师,精通药理,现好心赐你良药,助你疗伤!” 阴萌会意,取出一个刚调配好的毒罐子,先抛起,再以皮鞭捆缚,顺势一抽,毒罐快速飞离。 萌萌医师,送出了自己的解毒剂。 阿元脚尖踢起一块石头,击中毒罐,空中炸裂,一片毒雾落下,不仅消融掉了雪,还腐蚀了一大片的石头。 虞妙妙的脸,冷了下来。 赵毅捂着自己那颗破损的心脏: “你你你怎么这样以毒攻毒听过没,真是没见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在进目的地前,打是打不起来了,但并不妨碍自己这里也做一个回应,没什么实际效果但至少可以互相恶心。 李追远开口喊道:“你们前方带路吧,就算是去赴宴,亦得秉持拱卫正道之心,我们怀疑主人家所行之事有违天道,正欲去查看,希望你等并非与其沆瀣一气,想要帮其遮掩。” 赵毅闻言,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姓李的,居然也如此擅长护卫正道。 虞妙妙胸口一阵起伏:“既是宴请三家,自当同去。” 说完,她转身与阿元继续行进。 李追远等人跟在后面。 至于那位很可能是由某种山精所化的木王爷,则走在最前头带路。 前行途中,四周景致不断变化,原本遥望所见的环境,当你真的踏足于这里时,才发现已发生了变化。 但李追远并未察觉到这里有阵法气息,风水格局也很紊乱混沌。 所以,这里应属于大自然巧夺天工的范畴,也就是所谓的秘境。 没人提议休息,大家步履不停。 终于,走到夜里时,看见了胖金哥讲述中所提及的那座山谷。 确实有宽阔的台阶自前方延伸,但胖金哥应该是白天到的,因此看见的是仙气飘飘之感,可现在是夜里,石阶幽深,四周昏暗,更有幽幽之音如泣如诉。 一座小庙,立在那里,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 这应该是后盖的。 阿元挥挥手,解开了对木王的控制,木王爷跪伏在地,身体颤抖,眼耳口鼻处不断溢出鲜血,它回头看向众人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怨毒。 赵毅无奈叹息:“这是把咱们也一起恨上了。” 李追远:“它应该是寻得这块宝地,借居修行,确实是无妄之灾。” 人家能把胖金哥的小舅子安全送走,走的是行善正道,但换来的,是虞家人的霸道。 赵毅和李追远都怀疑虞家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也是基于此,因为以龙王家的行事作风,细节上不至于这般粗糙跋扈。 阿元似是瞪向木王爷,木王爷悚然一惊,随即跪伏下来,向阿元磕头求饶。 这应该是某种天然压制,也是虞家人能控制妖物的原因。 阿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木王爷转身钻入自己的小庙中。 随即,虞妙妙回头看了一眼李追远等人,迈上台阶,阿元紧随其后。 李追远经过那座小庙时,看见蜷缩在矮小庙门口瑟瑟发抖的木王爷,它的人相正在褪去,脸上浮现出黄色的毛发,双眸也越来越圆润。 它的本体,是一只黄鼠狼。 此时,它的眼里,既有恐惧,又有怨毒。 李追远看着它,对它说道:“你是人。” 黄鼠狼一愣,随即身体颤抖,脸上的毛发渐渐褪去。 赵毅经过时,也补了一句:“你是人。” 黄鼠狼的眼睛,慢慢变得像是人眸。 它重新跪伏下来,眼里的怨毒消失,只剩下感激。 等众人上台阶时,赵毅微笑道:“没瞧出来,你心还挺软。” 李追远很平静地回答:“它救了胖金哥和那孩子,我们才能知道这个地方,这是一桩因果。” 赵毅:“这次结束后,有空我们好好交流交流这方面的东西,我觉得你对我有藏私。” 李追远:“可以,拿九江赵本诀来换。” 台阶很幽密,却并不算太长,行至平台处,前方出现了三座大石门。 石门嵌入岩壁中,与山峰融为一体,上刻不同壁画,浑然古朴。 壁画饱经风霜,虽已斑驳,却仍留有神韵,可以清晰看出画的是什么。 但越是细看,就越是让人心惊。 赵毅:“我看见了很多最近认识的人,还有被我坑死的人。” 前段日子,赵毅很活跃,接触的人很多。 李追远接触的人不多,但也从壁画上看见了五个熟悉的人,分别是徐艺瑾和原本住在二楼第一晚就被杀了的那四人。 这次争夺碎玉死去的人,其形象,全部被拓印了上去。 李追远记得有一晚,在谭文彬埋葬徐艺瑾等人的地方,出现了几道虚影。 当时虞妙妙应该让阿元尝试对虚影进行攻击,但没有收到什么成效。 左侧石门上,那些死去人的形象十分暴戾,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进行着撕咬缠斗。 中间石门上,死去的人形象安静祥和,甚至有些木讷,排着整齐的队列,亦步亦趋。 右侧石门上,死者自上而下,分为好几层,有的手牵手,有的单独站立,极具阵形。 赵毅:“哦~” “哦”完后,赵毅就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能看出来的东西,身旁少年也能看出来。 李追远目光再次分别在三座石门上扫过,从左到右,分别代表:驭兽、傀儡、阵法。 这算什么,主人家的热情好客么? 李追远目露思索,如果这里真的是九大秘境之一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处区域存在的时间很久远,可阿璃梦里的黑袍僵尸却和祖上龙王有仇怨,其又说全族将在此飞升。 所以,是后来有人占据了这处秘境,修建了这个地方? 三扇门背后,肯定不是寓意着传承,应该代表着入门后的某种危险,但福祸向来相依,你遇到怎样的危险,也就有机会在对应危险中获得某种机缘。 天道喜欢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里,应该就是给甜枣的位置。 虞妙妙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最左侧的石门上,印记触发,石门缓缓转动,开启了三分之一。 作为虞家人,她肯定选择驭兽。 不过,她没急着进去,而是转身看向李追远和赵毅: “谈个交易,选这扇门,你们想要什么可以跟我提。” 门只开了三分之一,进去是可以进去,但她还不满意。 这也就意味着,三张请柬,在三扇门里选,都能打开,但程度不同。 越多票数意味着危险程度提升,但机遇也会提升。 怪不得她当初主动上门找到自己,开口就要当老大,原来是想要在这里集票数。 见李追远和赵毅没反应,虞妙妙再次开口道:“龙王虞,承你们这次情!” 李追远懒得看她了。 赵毅捂着自己心脏。 虞妙妙恨恨道:“记住,是你们自己给脸不要脸的!” 说完,她就步入第一扇门中,阿元跟着她一起。 赵毅:“这地儿不错,养人。” 李追远:“嗯。” 紧接着,李追远看向赵毅:“你先选。” 赵毅指了指自己包扎过的眉心,那是他生死门缝所在: “要我选,我肯定选阵法,这对我的增益最大,可以好好领略一下。” 李追远:“好,你去吧。” 林书友把背上的赵毅放下来。 谭文彬像迎宾一样,做出帮其引路的姿势: “赵少爷,您请。” “哈哈哈哈哈!” 赵毅笑得心脏痛。 他现在这种病秧子状态,又没同伴,一个人单独进门怕是直接随便一个简单阵法就把自己碾死。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肯定选傀儡。 我家追远哥哥年轻,暂不能练武,要是能掌握某种高级傀儡术法,那就是极大增益!” 说着,他就自己小跑上去,将手掌贴在了石门上,石门开启三分之一。 李追远也走上前,将自己手掌贴上去,石门继续开启,开到三分之二。 徐艺瑾的傀儡术,对自己来说很鸡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中看不中用。 希望这里面的,不会让自己失望。 “进去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求大家的月票!!! 上个月更新了27w字,主要是刚刚这章更晚了,字数没算上去,算上去的话,上个月28天,也是维系了每天万字的更新,所以没有偷懒。 新的一个月了,向大家求一下账户里的保底月票。 我继续码字,今天加更一章。 最后, 求月票! 《捞尸人》求大家的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一章 “轰隆隆!” 众人进入后,石门开始关闭。 内部,已经不能叫甬道了,虽说四壁依旧棱角清晰,但它很宽很高,人站在这里,甚至会有一种渺小感。 而且,伴随着石门彻底关闭,两侧以及上方岩壁,渐渐冒出绿幽幽的光亮。 林书友注视着身前岩壁上的光泽,下意识地问道:“翡翠?” 阴萌:“要真是翡翠的话,那些搞赌石的,岂不是都得失业?” 谭文彬纠正道:“卖翡翠的也得失业。” 赵毅走过来,将手掌覆盖到石头上,仔细触摸,随即皱眉道:“不像是翡翠,倒像是一种包浆。” 李追远用指关节在墙壁上轻叩,静听回音,确认道:“里头应该是液体。” “液体?” 正因为大家相信小远哥的判断,所以更觉不可思议。 谭文彬环视四周,除了地面,其它三面全是绿色的:“要是液体的话,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像站在水族馆里?” 阴萌:“水族馆是什么样子的?” 谭文彬:“以后少逛点街。” 阴萌:“那我回南通后去水族馆看看。” 谭文彬耸了耸肩:“南通现在看不到,下次去金陵找找看吧。” 南通有自己的水族馆,只在暑假开放,供中小学生参观,不过里面的水族生物都是养在一个个玻璃缸里,不仅种类不算丰富,还有着不少从菜市场里临时拉过来的群演。 就在这里的亮度达到最高点时,墙壁内忽然映出了一道黑影。 它出现得非常突兀,而且越来越近,似将要从墙壁内冲出来。 众人全部往后退了几步,摆开防御阵型。 黑影在贴近墙壁后就停了下来,从形体上看,有那么一点像人,因为有头和脖子的轮廓,却没有四肢的呈现。 而且,当第一个出现后,两侧和头顶墙壁上,开始接连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影越来越多,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或牵引,开始从深处聚集到墙壁的内部边缘。 数量之多,难以想象,密密麻麻,带来渗人的压迫感。 谭文彬:“现在……有点像南通的水族馆了。” 一个水缸,四周围满了学生。 他们这群人,反倒像是水缸里被参观的对象。 赵毅看向李追远,问道:“是活物么?” 李追远摇摇头,回答道:“希望是吧。” 赵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如果是活物的话,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动植物,这反而没什么好担心的,可要是死物的话……死物的变化可就太多了。 李追远:“我们继续向里走吧,不要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众人开始继续行进,这种被密密麻麻黑影“窥视”的感觉,真的很不友好,但目前来看,它们无法冲出岩壁,也没展露出任何危险性。 要只是看看,那就看看吧。 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下沉台阶,下方,是一种圆弧厅格局。 头顶上方,有一根根绿石向下垂落,每个尖端部位,都有白圈附着,细看之下,像是茧。 这里和先前不一样,不仅两侧和头顶都是绿色的,就连脚下也是,整个环境,完全被绿色的质感所包围。 并且,好像是受生人感应,越来越多的黑影或浮现或干脆是从先前位置跟随,蜂拥而至,“游动”到了这里。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滴落,起初很轻,微不可闻,渐渐变大,在达到刺耳的程度后,又瞬间死寂。 与此同时,一根绿色的粗壮倒挂石锥上方,挤入了一道黑影,黑影在内部一路向下滑落,最终没入到了最下方的白茧内。 白茧逐渐膨胀,开始慢慢下垂,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从上方脱落着地。 谭文彬:“如果最后落下来的是个人,那岂不是说明,这些墙壁内的黑影……” 赵毅:“都是人。” 林书友:“那这里,得有多少人?” 光是眼下出现的黑影数目,就已经有些数不过来了。 赵毅:“这也正常,这个地方应该本就带有某种奇异,但再奇异的地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冒出建筑物,说到底,还是人建的。” “咚!” 一声闷响自下方传出,一圈圈波纹不断荡漾开去,四周墙壁内的黑影开始摇晃,像是水池里被搅动的泥沙。 响动传出的位置处,有一口棺椁,它的棺盖面,与下方岩壁贴在一起。 林书友:“这东西要出来,浮上来了。” 地面处,棺椁缓缓浮现,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穿透。 分明是从幽绿回归于现实,却有一种自地狱重回人间的即视感。 并且,周围的黑影像是一下子放弃了对李追远等人的兴趣,全部自发地开始向那口棺椁处聚集,像是在等待其出去时,好顺着这破开的缺口,一起冲出来。 然而,棺椁在上浮一半后,就停住了。 像是一个酒瓶上的木塞,堵在了那里。 其下方,是大量攒聚的黑影,像是一个硕大的蜂巢。 棺椁很大,取料是青铜,上头雕刻着一双双巨大凸起的眼睛,似在扫视四面八方。 赵毅:“如果想确保绝对安全,现在就该动手,趁着棺椁盖没打开,就提前一步上前对其施加封印。” 李追远:“下次不是站在我立场上的建议,可以不提。” 赵毅摊了摊手。 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想跟着混完这一浪好以功德续命,自然是怎么安全怎么来。 至于李追远,在第一轮的碎玉争夺中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让自己伙伴伤势恢复,哪怕是到最后,都尽可能去避免战斗消耗,包括之前在外头面对虞家那两位时,就算知晓他们身受重伤,也没选择找借口开战。 为的,就是在进到这里后,能够尽可能多一点从容。 大棒挨过了,总不能在吃甜枣时,手足无力。 自己选的这扇门代表傀儡,就是来拿这方面机遇的,你堵死了危机,自然也堵死了机缘。 李追远举起手:“大家调整好状态。” 润生拿出压缩饼干,给大家分了起来。 其他人都是小口小口地咬着,他是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间隙间吃口香的同时,还不忘把掌心中的渣子吸入嘴里。 “嗡嗡嗡……” 厚重的棺椁盖缓缓前挪。 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甭管里头躺着的是什么东西,能不让它出来就尽可能地继续把它闷在里头。 现在,反而得站得远远的,静静等待。 棺椁盖并未完全掀翻,只是滑出三分之一。 按正常人体标准,里头要是有人的话,应该只打开到其胸部位置。 一双洁白修长的手,自棺椁内慢慢探出。 十根长指甲,左手五根为红色,右手五根为黑色。 忽然间,十指上拱交叉! “啪!” 那根绿色石柱上,早就蓄势待发的白茧在此刻脱落,重重地落在地面。 十指缓缓松开。 白茧慢慢撕裂。 “咿………………” 一声长调自白茧内传出,在空旷的四周,不断回响。 双手击掌。 “啪!” 白茧破裂,自里头出现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 其实,它身上并不是白衣服,更像是一种原丝。 而且,它虽然立起来了,像是一个人,却看不见双手和双脚。 双手前翻。 白影的头部,向下一磕,瞬间变红,像是戴上了一副红漆的面具。 棺椁上方,十指不再停顿,开始不断变化交错,速度由慢转快。 面具人也从一开始的关节僵硬、一停一顿,变得越来越流畅,其身上的白丝已为其编织出双手和双脚,逐步拟人。 这一整套变化动作,如同舞蹈的开场,富有节奏和韵律,且正迈向一种热潮。 赵毅:“你说,这像不像……” 李追远:“傩戏。” 傩戏历史悠久,起源于商周,发展至今在各地都有不同的演化分支,在不少地方,又被称之为“鬼戏”。 面具人的动作越来越连贯,身形向侧方进行连续旋转后,猛地停住,双臂贴身,身子前倾,似倒非倒。 没多久,它向正前方也就是李追远等人所在的位置迈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步频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 它,冲了过来。 可李追远的主要注意力,并不在它身上。 少年全程关注的,是棺椁上方的那双手。 是那双手,驾驭着面具人。 “林书友,上!” “明白!” 林书友纵身跃下,正好拦在那面具人身前。 面具人身形一滞,双脚贴地,上半身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扑向林书友。 这动作在普通人眼里算快的,但在林书友的感知中,就有些偏慢了,他甚至不用起乩,以自己正常状态下的身手就能应对。 双方拳脚相对,一连过了好几招,林书友发现对方的力道也就那样。 再次对拳后,林书友立刻强势贴近,掏出自己的三叉戟,直接插入面具人的胸膛,再顺势横切。 “哗啦……” 似绢布划破的动静。 面具人身躯化为两截,落在地上,火焰升腾,自我焚烧。 须臾间,原地就剩下了上下脱离的两段薄薄灰烬,又在下一刻,无风自散。 对手很弱,几乎没什么威胁,解决它后,林书友连邀功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小远哥。 却发现小远哥已经盘膝坐下了,那个可恶的赵毅,也和小远哥保持着相同姿势。 赵毅:“傩戏傀术,很精妙。” 李追远:“嗯。” 赵毅:“这是第一轮。” 李追远:“这是起手式。” 赵毅:“会由简至难,一旦贪心过度,就会翻船,很可能会让我们身死于此,别忘了,这扇石门,可是有我们两票。” 李追远:“理应贪心。” 赵毅点点头:“我这是站在你的立场上。” 李追远:“嗯,但说的还是废话。”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顺着绿色的石锥下滑,落入底部尖端出的白圈。 棺椁上方的十指,再次交叉。 “啪!” 又是一道白茧落地。 十指分开,白茧撕裂。 一具新的面具人出现。 这次,它的肢体由僵硬到顺畅所花费的时间很短,几乎就是快速抽搐几下后,就变得极为灵活。 同时它的面具颜色变为黑色,而且更为细腻,像是一张人脸,有了具体刻画。 林书友察觉到了对方这次的变化,和先前被自己轻松解决掉的,很不一样。 棺椁上的十指开始变幻。 李追远的双手,模仿着一起动。 赵毅也是如此,一青一少两个人,手速变化一致。 危险还不清晰,可机缘,是已经出现了。 那双手,其实就是在演绎着傀儡术,先前那一轮,就是基础,也就是李追远所说的“起手式”,当然,也可以称之为“第一式”。 九江赵虽不是真正的龙王门庭,但家族底蕴相当丰厚,他赵毅,是吃过细糠的。 至于李追远,靠着太爷家地下室的藏书,可以说是自入门起,就躺在细糠堆上。 当那双手开始演绎时,二人马上就察觉出这傩戏傀儡术的精妙,是他们都要眼热的珍藏术法。 不过,这可不是教学局,甚至可以说,所谓的教学在这里,只是一个勾引人内心欲念的陷阱。 那双手既然从“起手式”开始做起,那就肯定和《酆都十二法旨》这样的相互独立的术法不同,它有着清晰的递进变化,也就是赵毅所说的由简到难。 人的贪念肯定是想要学得越完整越好,感悟领会得越深越好,也因此,所面对的面具人也会越来越强。 一旦贪念把握不住,面具人越来越难以对付,乃至最后己方这里无法压制住局面,那这看似轻松惬意的教学局,就会变成镇杀局。 开关在自己手里,反而更是危险,因为绝大部分人,真的很难战胜自己的贪欲。 润生轻轻推了推谭文彬的肩膀,问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学呗。” 谭文彬看着身前坐着的小远哥和赵毅:“我似乎不太适合这种场合。” 润生:“那头骡子是租借的,你这头骡子是自家的。” 谭文彬点点头:“话糙理不糙。” 润生挠挠头:“李大爷常教我这些道理,挺管用。” 谭文彬笑了笑,也盘膝坐下,先双手在自己肩膀上拍一拍,小声道: “孩儿们,借你们俩聪明的脑袋瓜用用。” 两道淡淡的婴孩虚影,在谭文彬双肩处浮现,他们开心地晃着小脚丫。 谭文彬看向棺椁上的双手,左手右手跟着它一起慢动作。 边看边学,肯定有滞后性,自己这里单纯模仿就已是手忙脚乱,而且谭文彬也清楚,模仿动作只是最低级最次要的,真正要理解感悟的,是那双手动作中所蕴含的术法神韵。 瞅瞅赵毅,那小子双手动作和棺椁上那双手几乎同频,脸上还不时露出微笑和明悟神情。 像极了高中时期,班上那些学习好的同学,在老师讲完题后,在大部分同学还一头雾水时,他一个人自顾自地发出“哦~”。 再看自家小远哥,也是在做着一样的动作,神情却一直保持平静,瞧瞧,这才是独属于高考状元的沉稳! 谭文彬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至少这种学习进度不是他能赶得上的,但没关系,他能啃小。 俩孩子已经跟着一起迭手印了,虽然带着点磕磕绊绊,但比他这个当爹的要流畅得多。 三个臭皮匠通力合作,谭文彬双手渐渐开始跟上了节奏,脑子里亦出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感悟,嘴里更是不断发出声音: “嘶~” “阿~” “哦~” 当初班上那几个装货的快乐,壮壮感受到了。 润生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谭文彬,纳罕道:“你搁这配种呐?” 随即,润生又扭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阴萌。 阴萌指了指自己:“我也需要坐下来学?” 你这脑子学不会。 这样说太直白,会伤人。 所以,润生说道: “算了,坐着容易腿麻。” 下方,第二个面具人给林书友带来了压力,它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有着明显的提升。 在不起乩的前提下,双方一时竟打得难舍难分。 李追远停下了手中动作,赵毅紧跟着也停下了。 谭文彬还在继续模仿掐印,双手忙得飞起。 李追远沉默不语。 赵毅微微后仰侧身,看了看谭文彬。 谭文彬:“小远哥,你们不用等我。” 小远哥学好了就行,自己日后想学反正能被开小灶,眼下,主打一个体验学习氛围,重在参与。 李追远:“阿友,起乩。” 林书友接到命令,马上在互相对脚后,各自拉开距离的间隙,完成起乩,竖瞳开启! 他现在起乩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像是打电话给传呼台永远不用担心排队或占线,一拨通就能立刻听到传呼台小姐姐的柔美声音。 白鹤童子身形一冲,三步赞下身形一个闪烁就来到对手身侧,再单手掐住面具人的脖子,将其朝着地上一甩,随即抬脚,跺下! “砰!” 面具人崩裂开去,化作一团四散的火焰,烧成灰烬后,自行消散。 童子有些诧异,这次的对手,好简单。 祂开始用自己的竖瞳,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看见了“翡翠”后面那数之不尽的黑影,看见了那口棺椁,看见了棺椁上的那双手…… 童子面露凝重: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五道黑影滑入绿色石锥底端。 棺椁上方,那双手再次十指交叉。 李追远低垂的眼眸再次睁起,赵毅触摸着指尖,这是要准备上新课。 伴随着十指松开,“啪!”的一声,又是一道白茧落地。 自里面,站起来一个新的面具人,这次,面具上的色彩更为丰富,甚至能瞧出和林书友有那么七八分像。 接下来的一幕,让白鹤童子竖瞳一凝。 面具人,竟是踏着三步赞走来! “我艹!” 谭文彬只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砸了一拳,他肩膀上俩孩子也是一阵东倒西歪,抱着脑袋“哎哟哟”。 这是学不了了,完全承受不住。 前两次,只是招式与力量上的差距变化,谁能料到,这次居然出现了官将首的身形步法。 那棺椁上方的十指,变化出了残影,其所代表的推演运算量,完全是直接提了一个层次! 赵毅面露吃力,他要跟不上了。 眼角余光看向身旁少年,却见少年依旧面色平静,双手稳稳地跟着动作。 赵毅也不气恼,很是干脆地将自己额头上的绷带扯下。 他生死门缝开启时,身体会柔若无骨,只有在其闭合或挖去时,身手才能复现。 但眼下这重伤之躯,压根就谈不上什么身手,要是这次还需要自己这种“残花败柳”跑前面去打架,那几乎就等同于快要团灭了。 指尖掐住眉心,赵毅硬生生地将缝合好的眉心伤口,全部扯断。 血淋淋的生死门缝再现。 鲜血在脸上滴落,可他的双手,却已然再次跟上了频率。 谭文彬看着这场景,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姓赵的,对自个儿,是真的够狠。 白鹤童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祂手持三叉戟冲上去,双方都是三步赞,身形闪烁交错。 打着打着,童子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切实伤害到对方,对方好像总能提前预判出自己的下一步,并提前做了规避。 并且,在中途的一次身形交错后,对方掌心摊开,先是升腾起一缕白烟,紧接着白烟凝聚,幻化出了三叉戟的虚影。 白鹤童子鼻息加重,唇启牙露。 要不是祂就是白鹤童子,大概也会怀疑,对面那个面具人也起乩了,请的还是自己。 这一刻,即使是阴神,都觉得这个地方,邪性异常。 赵毅:“没用过的术法也能推演出来?那环境就不仅仅局限于这里了,是之前争碎玉时杀过人被记录了?” 李追远:“嗯。” 石门上画的,都是死于碎玉争夺中的人。 赵毅:“这个地方,真的是让人看不透。” 九大秘境之一,肯定有它玄奇之处。 只是李追远现在思虑的,不是这个,当面具人接连用出三步赞和虚影三叉戟后,他的判断和赵毅是一致的。 被自己等人杀死的人,被记录下了死前情形,也就是自己等人的招式,这些,都会被那双手以傩戏傀儡的形式,再次呈现出来。 好消息是,自己等人在上一轮碎玉争夺中,只杀了一个人——徐艺瑾。 坏消息是,杀她时……全力以赴了。 秘境特殊的环境,造就了这里,而这里如此大量的黑影,亦是取之不竭的原料,可供那双手持续不停地捏出傩戏傀儡,已经证实,它可以通过黑影数目的迭加,来增强这傩戏傀儡的自身强度。 这也就意味着,若是自己不去提前中断教学,那么接下来,自己将很大可能会面对团队全成员压箱底招式的…… 反向集体爆发。 李追远手中动作没停,他分出心思,将目光落在了下方正与“白鹤童子”搏杀的白鹤童子身上。 白鹤童子有些奈何不了“祂自己”,但童子也明显收了招式,不再想着去速战速决,因为祂能感受到,对方和自己一样,气息正逐渐消退。 显然,对方的起乩虽然是假的,但这个假的,也有时效性。 这就好办了,祂因为刚下来,所以不知道后头坐着的少年是在进行模仿学习,可他能瞧出来,既然那少年只派自己乩童一个人出战,其余人都留在后头看着,自然是不急着解决掉对手的。 那就……慢慢等呗。 李追远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浓郁的危机感,这教学危险性,可能要比自己先前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此时,又经过一番缠斗僵持后,童子觉得差不多了,自己的气息已经陷入低迷,对方也同样如此。 童子抽出三根香,准备给自己插上,惬意地续上一轮。 然而,祂刚将三根香插上头顶,就愕然瞧见对面那个假货,双手掏出了八根符针! 白鹤童子:“……” ——— 晚上还有,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二章 白鹤童子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和对面那个,到底谁才是假货? 为什么,它连符针都有! 李追远双手依旧在继续结印,双眼则紧盯着面具人手中的符针。 封禁、破煞符针,完全一模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 李追远自己符道有缺,他所用的符都是由阿璃画的,而清心、封禁和破煞三符,源自于魏正道书中的记载,乃魏正道自己所创。 江湖上,与这三符效果相近的符肯定有不少,但如果连外形纹路看起来都完全一致,那绝对不可能。 因此,李追远猜测,这符针,可能只是虚有其表。 棺椁上的那双手,变幻速度再度提升,从远处看去,已经出现了道道重影。 李追远让自己强行跟上,他能感受到,推演量,在此刻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少年抬眸,眼里的疑虑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笃定。 没错,符针确实是假的。 如果符针是真的话,那么接下来,事情就可以交给符针效果自行发挥了,根本就不用突然提升这么大的推演量。 符纸、阵法这些,不就是为了提供便捷省力的么? 怎么到你这里,反而变得更累更繁赘了? 因为你现在推演的,其实是符针入体后的效果。 这傩戏傀儡术,一切的形式都只是形式,包括三步赞的身法,三叉戟的虚影,它们都只是为了呈现而呈现,只是取个形,其实质效果,都是靠推演硬生生复刻上去的。 就像是一块木头被用刀随意劈砍出了一道凹痕,而想要对其进行复刻,你得精细测量,用小刻刀一点一点精心雕刻,再耐心打磨,最终将这凹痕给完美还原。 推演加快了速度,而那融入白茧里的黑影,则是工具和原料。 这真的是……好奢侈好浪费。 徐艺瑾的那口沉重的行李箱,与之比起来,都显得轻如鸿毛。 她那行李箱至少还能提或者扛,自己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或者把这儿给搬走。 那自己学这个傩戏傀儡术,又有什么意义? 它很玄奥,但对自己,是丁点价值都没有。 这种大炮打蚊子的做法,真的太脱离实际。 李追远的眼睛逐渐泛红,眉头皱起。 赵毅注意到了这一点,马上大惊:这是心神失守走火入魔了? 这种情况在感悟学习时并不罕见,一旦发生,重则当即昏厥轻则神志不清。 喂,你不要吓我,你要是出了问题,我怎么办? 赵毅伸手想要去拉李追远,但哪怕拉住了他的胳膊,可少年的双手仍在继续结印,似乎已陷入其中,根本停不下来。 下方,面具人将符针刺入体内,气息迅猛攀升,相较而言,只是插了三根问路香的白鹤童子,除了续了一轮时长外,别无提升。 面具人再度冲了上来,这次双方交手时,童子就完全处于了下风,被打得只能防御和躲避,迫不得已,拼着硬吃了对方一脚,借力将自己整个人弹开,拉开距离。 祂也取出了一把符针,来啊,一起扎针。 被一个冒牌货压着打,童子是真的怒了。 后方,李追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睛里的红色却在快速退去,双眸复归冷静清明。 正准备强行把少年唤醒的赵毅见到这一幕后,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不是,你走火入魔后恢复得这么快么? 先前赵毅担心小远哥出事,现在见姓李的很快没事,他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李追远来不及搭理身前的赵毅,对着前方的童子喊道: “不要插符针!” 白鹤童子虽然不理解,但选择遵从,将符针收回。 先前靠着被踹一脚所争取的空档,也随之被浪费。 面具人再度攻来,白鹤童子只能尽力周旋,苦苦支撑。 这样打下去不行啊,自己不一定能坚持到对方时间结束。 不过很快,转机就出现了。 面具人的身体开始龟裂,一道道布帛断裂的声响传出,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恰好这时双方又是一记对拳,童子本已经做好吃亏受伤的准备,可没料到,二人拳头一对,祂站在原地没动,反倒是面具人的手臂断开。 哪怕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机会,童子不会放过。 祂立刻趁机前压,三叉戟狠狠刺向面具人,面具人挥舞自己手中的虚影三叉戟去抵挡,但虚影在接触前,术法效果就消散了,三叉戟也随之消失。 “哗啦……” 白鹤童子将面具人头颅割了下来。 失去脑袋的面具人踉跄后退,后退途中,身上各处部分,都开始脱落。 一些碎块里,李追远看见了属于人的白骨。 这白骨也就显露出一瞬,很快火焰升腾,将所有碎块焚烧成了灰烬。 白鹤童子手持三叉戟站在原地,喘着气,有些茫然。 今天这架打得,从头到尾稀里糊涂的。 但好在,祂听从了那少年的话,没给自己刺入符针,要不然他的乩童又要去躺着了。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昏迷,成为团队累赘,很不明智。 童子现在对林书友是很关心的,要是林书友出了意外,那祂和少年之间的纽带也就断了。 李追远:“你刚看见了么?白色的骨头。” 赵毅:“看见了,是人骨,所以,墙壁里头的这些黑影,都是人。” 李追远:“是死人。” 赵毅:“好像不用刻意强调这个。” 被浸封在这里这么多年,想活得很健康,那也不现实。 “不,需要强调,死人!” 先前,李追远确实是走火入魔了,因为他的思绪走入了死胡同,不停乱撞。 他知道这傩戏傀儡术很玄奥高深,要不然他也不会坚持模仿学习到现在,但当其现实价值被狠泼上一盆冷水后,李追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好在,他很快就想通了。 这傀儡术,确实是极好的,之所以会和现实有落差,一是因为棺椁上的那双手演绎得很好,二是因为演绎得实在太好。 前者是因为那双手呈现的是最标准完美的傩戏傀儡术,后者是因为这里的特殊环境让它能够从容地铺张浪费。 可这并非意味着没有解决方法,那就是……降本增效。 已知那些黑影都是尸体,虽然在这里被浸泡了很久发生了些许变化,但尸体终究是尸体,这里有很多,但外头世界里更多。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较为完整的尸体,这傩戏傀儡术就能运用上去。 至于推演方面的巨量消耗,那就更好解决。 受死去徐艺瑾的记录影响,这双手捏出的傀儡,在当下规则下,只能将模仿者使用过的能力进行复刻,因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才导致推演成本巨大提升。 自己没必要这么做。 就比如先前那个“傀儡白鹤童子”,李追远施展这傀儡术时,很多东西都不用推演,因为他本就会。 他所掌握的《地藏王菩萨经》,比官将首体系还要完整全面。 要不是因为那些阴神不愿意降临到他身上,他完全可以成为比林书友更优秀的乩童。 很早之前双方在操场上起冲突时,自己就假装请下了损将军,白鹤童子都没能分辨出真假。 至于符针,那就更不用推演了,自己手里有,直接给傀儡配上去就好。 这功法我会,装备我有,战斗方式和套路我熟悉,这傀儡的维系成本,可不就一下子就被拉下去了么? 以此类推,润生所修行的《秦氏观蛟法》炼体术,自己比润生本人更懂得气门运转深意,他还比润生更熟悉其体内煞气分布,毕竟是他亲自帮润生镇压的,所以,他也能依葫芦画瓢,制作出润生傀儡。 接下来就是谭文彬,谭文彬的御鬼术还是自己设计出来的,就是那俩怨婴不太好找,要是附近没能顺手抓到个孤魂野鬼,就不捏谭文彬出来了。 最后是阴萌…… 嗯,萌萌就算了。 总之,以自己伙伴为原型来捏傀儡,性价比最高。 “啪!” 棺椁上方,十指再度紧扣。 上方一根绿色石锥处,有十道黑影滑落,全部融入下方尖端的白茧内。 上一轮的面具人为什么会崩溃,是因其是利用五道黑影制成的,质量上无法支撑起符针刺入后的负荷压力。 李追远是根据前两轮的黑影数目和其展现实力,进行的分析,提前预判到了这一点,这才通知童子不要给自己插针。 可眼下,对方提升了教学质量,十个黑影凝聚出下一个面具人,其质量肯定就能过关了,可经得起符针刺入的效果。 赵毅:“要不,我们就这么结束吧,我刚刚发现了,这个傀儡术好是好,但好像一点都不实用。”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继续劝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甘心,但有些时候,这就是没办法的事,这场机缘不太满意,不还有下一场么? 我怀疑先前那个面具人之所以自己炸开,是因为用来凝聚的黑影数目不够多,你看现在,一口气滑下去了十个,那个白茧被撑得那么大,现在都没掉下来,新出来的那个,怕是应该就能完美发挥出先前的力量了。 就算把这个也解决掉了……它还能继续出啊,说不定下一次就用更多黑影去凝聚,整出个更大的。” 润生晃了晃手中的黄河铲,说道:“我们可以下去帮忙。” 阴萌点头。 谭文彬手托着下巴,在思考,他觉得自己三人好像不能下去,只是感觉,具体原因他还没想好。 赵毅:“你们现在千万不能下去,那双手现在正在按照它的节奏一步一步慢慢来呢,你们要是下去了,可能会打乱出题节奏,本来还是一对一的,下去后就会变成二对二,三对三,彻底成大乱斗了。” 谭文彬恍然点头,这就是小远哥一开始只让林书友一个人下去打的原因吧。 这赵三眼脑子确实好使啊。 他算是除了小远哥外,自己所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一个人了。 润生伸手拍了拍谭文彬的肩膀,说道: “没事,外头金骡子银骡子再好,也比不过自家的土骡子。” “我可真没往那边想。” 谭文彬对赵毅没丝毫嫉妒,甚至因其已点灯走江而感到可惜,因为谭文彬本身定位是船头吆喝,不是智将,之所以经常客串,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纯靠同行衬托。 赵毅手指着那已经向下垂落,拉得很长很长的白茧: “你瞧瞧,那东西都难产了,等这个面具人出来,局面就算是比较艰难的了,我们至多就再扛过这一轮,超过这一轮,局面就将陷入失控。” 李追远:“嗯。” 见劝动了,赵毅终于舒了口气,说道:“要不趁着那东西还没下来,我们先冲过去,把那棺椁给封印回去?” 李追远摇摇头:“它还没完整演绎,我也没完全学会,我要过完这一轮。” 赵毅:“学不学会这个,真的意义不大,除非你……” 李追远:“嗯,我改良好了。” 赵毅:“……” 赵少爷双拳攥紧,想要捶胸,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心脏这个脆弱样子,怕给自己捶暴毙,最后只能捶打地面。 李追远:“这是个好机会,我不想错过,我要把它学完整。” 赵毅将自己红通通的拳头举起,放在嘴边吹了吹,得益于他生死门缝又开了,浑身绵软无力,这拳头砸地面砸了这么久,居然都没砸破皮。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下一轮,它还是没演绎完呢?” 李追远:“那就想办法,促使它演绎完。” 少年抬起头,看向前方高处的一座绿色倒锥。 他停下的双手,开始结印,这次,却不再是跟随棺椁上那双手的节奏。 这是他自己的节奏。 赵毅嘴唇,开始抽搐。 他其实也学了不少,但他没少年的魄力和勇气,居然敢就这么直接用。 上方绿色的岩壁内部,有一道黑影,似是受到了牵引,开始向那处倒锥移动。 初次上手,李追远还有些生涩,主要是对这里的地形环境不熟,连续三次尝试,都没能让那道黑影滑落下去。 不过,到了第四次时,终于进洞了。 黑影滑落,进入尖端处的白茧。 赵毅:“可以把它弄下来,捏傀儡了。” 李追远:“不够。” 少年开始继续去牵引第二道黑影,让其滑落,紧接着,他又开始去牵引第三道。 这里原材料丰富,可以就地取材,错过这个村就没这间教室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李追远没有贪多,没跟对方那样凝聚十道黑影,只选了五道,也就是对方上一轮使用的数目。 五道黑影,现已全部进入白茧中。 少年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啪!” 白茧落下,砸于地面。 远处棺椁上方的双手,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那个容纳了十道黑影的白茧,也落了下来。 圆弧厅地面上,出现了两滩白色,都在疯狂蠕动中。 应该是受到了这一情况的刺激,棺椁上那双手此刻竟演绎出了先前未曾有过的动作,双手变幻间,似有淡淡的白光在流转。 赵毅:“起效果了。” 李追远一边继续结手印,一边看着自己那滩白茧,同时还得继续注意着那双手的动作进行学习。 一心三用,少年能做得到,但在这种高强度情况下,效率难免会降低,而且这压力,也着实太大了。 对方那滩白茧里,都已经有人形要立起来了,而自己这一滩里,还在跪着,且还带着点摇摇晃晃,重心不稳。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情况,要是接下来人家能跑能跳能打了,自己这里还没捏成形,那人家只需要走过来一脚踩烂自己的傀儡就完事了。 李追远强迫自己跟上,压榨自己脑力,果然,自己的那一滩开始站起,可与此同时,他感觉鼻子里有液体流出,这是流鼻血了。 这还处于捏傀儡阶段,还没进行战斗呢,就已经流鼻血了,要是强撑下去完成,怕是距离眼睛流血乃至透支致盲,也不远了。 主要是学习这方面牵扯了太多精力,可问题是自己本意就是为了把这一套傀儡术学完,不着重于它还能着重于哪里? 而且这又不像是书,文字记录在那里,可以慢慢看,反复看; 那双手的演绎,很多部分很可能就只有这一遍,错过了就是永远。 得想个办法。 李追远扭头看向身边的赵毅,还好,办法就在眼前。 赵毅被这目光一看,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问道:“干嘛!” 李追远:“搭把脑。” 赵毅:“凭什么?” 李追远:“你闲着也是闲着。” 赵毅:“这不是理由。” 李追远:“我要是透支昏迷了,等接下来再碰到虞家人时,你怎么办?更何况在后头,还有更多的危险,我不清醒着,我的人就只会专注保护我离开。” 赵毅:“你……可真不要脸。” 李追远:“速度。” 赵毅叹了口气,站起身,右手抵在自己额间生死门缝处,左手搭在李追远的头上。 李追远和赵毅,同时闭眼, 走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加更解释。 昨天求月票单章里说今天要加一更的,本来昨个后半夜就在开始写的,想着把加更的那章写好发布了再睡。 谁知卡文了,不仅拖到了中午还没写好,反而把之前已经微弱的作息给捅破了,就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写下去,熬了一天半没睡,状态很差,码字效率奇低。 虽然今天发了两章,但两章加起来还不到1.2w,所以不算加更,只能算今天正常更新。 承诺加更的那章先欠着,我先去睡一觉,争取早点还,抱紧大家。 《捞尸人》加更解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三章 走阴状态下,棺椁上的那双手,只会看得更加清晰,残影和白光都被敛去,只剩下蕴含神韵的一道道手印。 李追远当然早就清楚这一点,但开启走阴来学习,实在是过于奢侈,会将本就很大的压力变得更大。 好在,现在有人能帮自己负重前行。 李追远半侧身,余光扫向自己身后站着的赵毅。 赵毅额头上的生死门缝,正流淌着浓郁的死气。 所谓的生死门缝,其实只有“死”,没有“生”,这“生”,完全就落在你本人还活着的基础上。 它本质上,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正常孩子有这个,基本连娘胎都出不来,侥幸出来的,也会早夭。 他赵毅能活到现在,已算异数。 “喂,我都来帮你了,你好歹专心一点吧。” 赵毅声音里有些哭笑不得,他能看出来,刚才少年在开小差。 李追远收回心神,专注于手头上的事。 有了赵毅的帮助,他整个人确实轻松了下来,自己那一滩白茧里捏出的东西,也在加速起身。 不过,就算这会儿追上了进度,但一则自己前期节奏慢了,二则自己本就是个模仿学习者;因此,没什么意外,依旧是对面的面具人先一步成形。 “哗啦……” 白茧裂开,新的面具人站起身,这一次,它和林书友有着九分像。 另一边,白鹤童子将身体短暂交给乩童林书友,让他以聚阴阵给自己又续了一轮时长,那个少年没发话,祂也不敢直接插针。 童子现在也瞧出来了,这次被喊下来,杀敌是次要的,主要任务是拖延时间。 自打自己这个乩童跟着那少年走江起,自己就没少被降临到奇奇怪怪的地方、面对奇奇怪怪的场面。 这些,白鹤童子现在都已能接受,只求别像当初那次,给自己降临到猪头身上就行。 “咚!咚!咚。” “林书友”双臂交叉,双腿跨开而立,身形摇摆之下,隐隐生出虎鹤之风。 后方上头正在观战的阴萌忍不住小声道:“怎么瞧着比阿友还要精神威风。” 谭文彬:“这是正常,以前阿友起乩,降临的是童子,这次对面的傀儡,用的是阿友的形象。” 阴萌:“要是以后阿友也能这样,那就好了。” 谭文彬:“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至少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不是。” 阴萌:“目标?” 谭文彬:“就是我们这些压箱底用了就得躺很久的秘术,争取以后能当成寻常术法来用。 阿友不起乩,也能拥有现在起乩后的实力; 润生不气门全开,也能正常发挥出气门全开的力量; 我的御鬼术,能用得和走阴那般简单。” 阴萌很怕谭文彬的话头就此打住。 好在谭文彬只是顿了顿,又继续道:“你的毒,能做到随心所欲。” 阴萌心里默默舒了口气。 虽然到自己这里只剩下个场面话,但没有会比有更尴尬。 不过,也正是因为谭文彬的这番话,把她本就一直有的团队定位危机感,给再度提了起来。 一个健康团队的内部良性竞争,是必须要有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在团队内的位置而努力。 可无论是在资历、情分与实力上,阴萌比起其他人,都不占优势。 以前还能压着个林书友,但这小子走的是另一条路线,而且伴随着白鹤童子的越来越懂事,也变相不断提高了他的位置。 阴萌自然清楚,自己随意配比毒素的行为很危险,但她不能让自己“理智”下来,一旦上限被降低,那她的价值也就大打折扣。 可问题是,毒术的进步岂是那么容易,哪怕加上那条蛊虫可以多一些变化,可终究没有一条明晰的道路摆在面前。 瞧出阴萌眼神里的低落,谭文彬开口劝慰道: “我这俩干儿子是要被送去投胎的,我都没慌,你慌个什么劲儿。” 阴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肯定是能找出新办法的。” 谭文彬点点头,发出一声叹息:“但愿吧。” 安慰别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贬低自己来卖惨。 其实,谭文彬已经找到方法了。 送俩干儿子去投胎的决定,他绝不会改变,但自己与俩干儿子朝夕相处的磨合经验以及自己所掌握的御鬼术,也绝不会白费。 这些,都可以为以后更大的挑战打下夯实的基础。 润生看了谭文彬一眼,说道:“照相馆。” 阴萌先是疑惑,随即明悟过来。 邓陈的照相馆里,可还饲养着三头灵兽,之前是太过虚弱,但再过段日子,应该也就能休养好了。 哪怕谭文彬没了俩干儿子,他也能去照相馆里接一个两个……甚至三个灵到自己身上,无缝衔接,旧瓶装新酒。 而且,那三头灵兽,无论是从品质上还是从潜力上,肯定比俩怨婴要好得多。 原来,他的目标是最明晰的。 谭文彬瞪了一眼润生:得,你自己哄。 阴萌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更阳光和积极一些,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低落的情绪影响到其它人,更不想整得跟怨妇似的阴阳怪气。 “我相信,我能想出自己下一阶段道路的。” 润生安慰道:“小远会帮你想的,你不用白费力气。” 阴萌:“……” 谭文彬调侃道:“润生,你以后娶不上媳妇儿,还真不能赖山大爷给你败光了彩礼。” 这时,下方的“林书友”调整结束,也将上方众人的注意力,再度吸引过去。 目前他们仨能做的,只是看戏,真下去,只会添乱。 “林书友”没有等待,马上给自己插针,气息随之攀升。 随即,它朝着对面还未成形的“同类”冲去。 白鹤童子一个闪身,拦在中间,双方狠狠撞到了一起。 不同于之前,童子清楚自己和对方在实力上存在差距,就尽可能地去避免硬碰硬,可这次不成了,他得保护身后那一滩东西。 连续几番交手后,童子身上旧伤再添新伤,这种战斗烈度,也就是祂在不停地用自身力量去为林书友弥补伤势,要不然早就撑不住了。 其他乩童看到林书友现在这待遇,怕是会羡慕得流下泪,以往阴神根本就不会珍惜乩童身体,一上身就只顾着猛打猛冲,更别提动用自己的珍贵力量来帮乩童调理身体了。 但这种支撑,显然无法持续太久,童子已显露出不支。 祂很不甘,祂真的很想像对面这个假货一样,给自己插上符针。 潜移默化间,可能是被插太多次了,童子现在对插针这种事,已不再有早先的抗拒。 又勉力抵挡拦截了一会儿后,祂成功完成了第一阶段任务,后方那一滩内,人形立起。 李追远双手分开,白茧撕裂,露出的是一个很传统的面具人,面具是黑色。 时间紧迫,再者赵毅就站在自己身后看着,李追远也就没捏脸。 童子心下一松,帮手总算“孵化”出来了! 祂下意识地收了力,想脱离战局去调整一下,那“林书友”也没继续纠缠祂,转而扫向刚捏出来的面具人。 然而,只是一拳,李追远的面具人就被击飞了出去。 童子竖瞳一怔,要不是祂知道这面具人是谁的手笔,怕是就要直接骂出来: 你捏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废物! 好在,好歹是由五道黑影作为原材料捏出来的,身体结实,不至于一拳头就被打散了架。 加之又有童子及时返回战局,硬着头皮继续牵制,没让“林书友”来得及顺手把新同类大卸八块。 赵毅:“怎么回事?” 他刚刚已经做好演算量提升的准备了,但少年并未取用。 李追远:“适配上出现了一点问题。” 傩戏傀儡术的底层逻辑,少年已经掌握了个七七八八,因此成功捏出了面具人。 但在具体使用上,由于棺椁内的那位走的是“何不食肉糜”路线,少年得先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第一次学又是第一次用,出点状况,很正常,再说了,这也不算状况,只是反应慢了点。 赵毅:“还要多久?” 赵少爷看出来了,己方的那位官将首,支撑得很是吃力。 李追远:“快了。” 对少年的这个速度,赵毅已经习惯了。 “那个,等这次事了,我可以把我赵家本诀借你看看。”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继续道:“但你看完做好笔记后,得还回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赵家的本诀叫《赵氏问心术》,和《秦氏观蛟法》与《柳氏望气诀》一样,属于一个家族的正统根基,后续衍生出的术法、炼体术乃至阵法等等一系列,都以此为底层逻辑。 可以说,掌握了一家的本诀,再去学这一家的其它法门,就能事半功倍。 因此,这东西极其珍贵,哪怕是以前在家族内部传承时,中下层子弟也只能分阶段传授,以防流落。 先前在民宿里观察李追远调动阵法时,那轻而易举地将风水气象牵引进阵中的画面,让他记忆犹新,那时候他就在怀疑了,这应该不是《柳氏望气诀》能做到的。 柳家人擅长以风水入道,但绝做不到如此轻松写意,似行云流水,在纸上泼墨书写。 当下在目睹李追远现场修改傩戏傀儡术后,赵毅得出判断,这少年,竟拥有这样的能力! 他甚至怀疑,柳家那位老太太,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将少年收入门内,为此不惜让其肩挑两家龙王门庭。 谁家遇到这样一种天才,都会破格取录当作珍宝,就算秦柳两家没败落,也必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家伙,就算不走江,只是一辈子待在家里看书修书,都能把一个家族门派提格。 并且,以这种能力,还能帮本家族门派招揽吸收附庸,就比如眼前这位在场中打架的官将首,祂问路香早就燃尽了,却依然还在扶乩状态。 赵毅:“跟你说话呢,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李追远:“这怎么好意思,你帮了我,还收你东西。” 赵毅:“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朋友间本就有通财之谊。” 李追远没接话。 赵毅想着趁热打铁,把这事给落实,毕竟自己现在正帮着忙,掌握着优势:“等……” 李追远:“好了。” 走阴状态下,能看见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颜料条纹,很淡,并不清晰,只能勉强看出点颜色,像是另一种开脸方式。 赵毅没有被打断的不满,反而惊愕疑惑道:“你在这傀儡术里加了什么?” “《地藏王菩萨经》。” “和官将首有关系?” “嗯。” “比之官将首的传承如何?” “我的比他全。” 赵毅看着李追远双手依旧在结印的动作,这动作,不仅不再和棺椁上那双手同步,而是加了很多独特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模仿学习了,也不仅仅是一边学一边改,而是边学边改的同时,还在做着与另一套术法的融合。 “你真是个……怪胎。” 这是赵毅小时候经常被家里人冠以的称呼,自己生而患有严重的软骨病,药石无用,到八岁时,才能勉强手撑着墙壁艰难行走。 他的童年,是在田老头的背上度过的。 那时候田老头经常会背着自己,去找家里的其他孩子玩,但他们一看到自己,就会退散,嘴里喊着“怪胎”这种话。 孩子的心思是最单纯的,倒不是嫌恶,而是嫉妒。 因为赵毅虽然自幼体弱多病无法行走,可又极具聪慧,他活得越久,家里老人对他的期望也越高。 年幼的赵毅只能自我开导,或许,自己真就是个怪胎吧。 但现在看看眼前这少年……赵毅忽然觉得,自己原来如此正常。 他甚至想问一句:你的童年是不是也过得很不快乐? 李追远提醒道:“你开小差了。” 赵毅:“嗯。” 李追远:“全神贯注,要帮我分担一下压力了。” 主要是“学习”这方面不能落,牵扯了至少一半精力,以后自己单独使用时,是能胜任的。 赵毅:“好。” 李追远:“傩戏傀儡术我学完后,会写成书拓印一套给你。” 这节课,本就是赵毅帮着自己一起上的,课后笔记自然得分他一套。 赵毅:“谢谢,但用不起。” 赵毅都没问是哪个版本,因为都一样。 原始版本太奢侈,新版本又学不会。 李追远:“你学得会。” 赵毅:“谢谢你的认可,很感动。” 接着,赵毅又补了一句:“但没性价比。” 李追远:“我可以帮你分解、阐释,降低你的学习成本。” 赵毅:“不是这个意思,是它只适合你现在年纪小不能练武的状况,可以弥补你的弱点,我已经成年了。” 李追远:“学会这个,当你下次再开生死门缝时,就不会手无缚鸡之力了。” 赵毅神情一变。 现实里,站在李追远身后的赵毅身体,则轻微颤了一下。 “谢谢,这次是真的感动。” 李追远:“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赵毅看着自己身前的少年,默默叹了口气。 《赵氏问心术》少年是想看的,但他没接自己这一茬,是因为他不想帮自家改良功法。 赵毅先前还觉得人家小气,当然,这种小气也能理解,自己这算盘珠子,打得都蹦出江面了。 但事实是,人家真不是小气,只是出于身份立场角度,他这个秦柳两家传承者,不能随随便便去给九江赵进行功法提升,毕竟九江赵虽然不及正统龙王家,却也是不可能去给秦柳两家当附庸的。 人家是真愿意给自己东西,把傩戏傀儡术揉碎了给自己,降低自己学习成本的同时,还帮自己设计好了运用场景。 以后自己再开生死门缝时,就能坐轮椅上,操控傀儡。 别说,这画风还真不错,别有一番韵味。 呵, 你也是真舍得。 怪不得你的手下进步这么快,这一个个的,和当初在石桌赵见面时,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也怪不得你手下氛围这么好。 这一刻,赵毅心里竟升腾出一股轻微的遗憾。 要是自己当初没选择点灯走江,而是加入他的团队,好像也不错。 可惜,假如也只能是假如。 历代走江龙王,并不是说要将竞争者全部杀死,正如柳玉梅所说,龙王会把这一代人,都打服。 赵毅现在心里是服气了,他知道,这少年一天不陨落,自己这条龙王之路有他挡着,注定走不成。 好在,先祖心境在,他倒也没心灰意懒自暴自弃。 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哪天你要是出了意外,被天妒夭折了,那这龙王位置还是得由我来坐,总不能让别人捡了去,他们,哪够格! 猛然间,提升的演算量让赵毅眉心生疼,直接打断了他的感慨与思绪。 “啊……” 赵毅发出了一声痛呼。 现实中的他,脸上也出现了扭曲和狰狞。 李追远:“我提醒过你要加量的,你怎么还在开小差。” 赵毅马上调整过来,说道:“没事,我好了。” 确认好赵毅的状态后,李追远沉下心来,开始正式发动。 棺椁里的那位,是推演出的官将首起乩状态,而自己,得走另一条路。 既然你们不愿意降临到我身上, 那就降临到……我傀儡身上! “砰!” 白鹤童子被一拳砸开,身形倒飞。 落地后,祂捂着胸口,帮自己乩童治疗伤势,要不然怕打完后,自己这个乩童落下终身残疾。 随即,祂又立刻起身,还得再次上去干,保护那个废物面具人。 但这次,不一样了。 只见那个废物面具人先是双腿叉开,随即左手摊掌,右手握拳,紧接着,单腿蹬地! 白鹤童子的竖瞳震惊得几乎要裂开:难道……不是……总不可能…… 祂马上扭头,看向身后高台上闭眼盘膝坐着的少年。 不,确切的说,靠着祂的竖瞳,祂可以看见走阴状态下站在那里正注视着全场的少年,少年背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眉宇间,不断涌出浓郁的死气。 那个人,还能活着本就是一个错误,是早就该被勾魂下轮回的命格。 “咚!” 面具人第一次跺脚,没能起乩成功。 但白鹤童子,却看见了一股特殊的韵味在流露。 真的,可以成? “林书友”向着面具人冲去。 白鹤童子发出一声低吼,上前阻拦。 童子现在的状态很差,但此刻的祂,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兴奋! 无论如何,祂都要全力捍卫身后那个正在起乩的家伙。 好让自己的某位同僚,下场降临到这具傀儡身上,哈哈哈! 一念至此,童子原本肃穆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狞笑。 祂马上把这不符合自己身份的笑容敛去,在心里道:不,不是,自己是为了给自己同僚争取时间,好一起联手,斩妖除魔! 心底,传来一道强烈的赞同意志。 很好,自己的乩童也表示很同意。 第一次起乩失败了,李追远一点都不慌,因为起乩本就有容错率。 现实里的乩童起乩前,都得先开脸,再酝酿情绪,走一系列的流程,只是为了增加成功率。 不过,这脸,还是不得不捏一下了。 这份精力,真不能省。 面具人的脸上,出现了条条纹路,如同覆上了一个脸谱。 身上的衣服颜色也做了修改,变为戏服颜色,两侧挂肩高高耸起。 李追远还顺手,给他加了上下翻出的獠牙,让其更为逼真。 大部分时候,林书友就算开脸时,也不会加这个假牙,因为他毕竟是官将首一脉的天才,起乩时所需的外界助力本就不多,再者,戴这个假牙……容易伤害牙齿。 赵毅:“能捏得这么精细?” 李追远:“是因为‘翡翠’里的尸体质量好,很适合。” 普通的尸体没办法做到几个堆一起融合,而且捏起来也不会这么容易顺手,教室里的条件,真的是极好。 赵毅:“那离开时,看看能不能带走几具尸体?或者下次有机会再来取?” 这只是一句玩笑。 “翡翠”内的尸体看似很多,但他们都被有意识地进行了隔离,就连那口棺椁也只是浮现出一半,将出入口继续堵着。 不说破开“翡翠”的难度,就算真破开了……那就不是只取几具尸体那么简单了,会有乌央乌央一大群地冲出来,想要跟着你回家。 至于下次再来,你得先献祭这么多人,这石门才会再度开启。 赵毅认真道:“回去后,我想办法做些研究,要是有成果,我会和你分享。” 李追远:“没这个必要。” 赵毅“哦”了一声:“确实。” 傀儡术,要是取材太难或者过于珍贵,反而失去了其本来价值。 在李追远的操控下,全新的面具人,开始尝试第二次起乩。 白鹤童子被“林书友”打得很难受,但祂现在不觉得屈辱更不觉得痛,因为祂刚刚瞅眼看见了面具人的脸谱。 是损将军! 马上要见到这位脾气最差最孤傲的同僚了,童子很激动。 要是别人敢如此行事,童子是绝不会信的,但祂相信那个少年能做到,因为祂在自己身上做成了,而且不止一次。 “咚!” 面具人再次跺脚,下一刻,面具人双眸瞪起,邪煞威严之气迸发。 损将军,降临! 白鹤童子恰好被“林书友”一脚踹飞,这次,祂脸上带笑。 你来了,真好。 损将军压根没来得及扫视周围环境,祂一来,就瞧见“林书友”在打白鹤童子。 而且在白鹤童子被击飞后,“林书友”居然主动向祂冲来。 呵,岂有此理! 你真当自己能打倒那只小鹤,就配挑衅于吾么! “放肆,邪祟,纳命来!” 损将军挥舞双臂,随即一愣,兵器呢? 为什么这次乩童起乩,没事先给自己准备好武器? 那条白鹤手里,不还握着一把三叉戟么,怎么自己没有? 先前,第一次感应到时,祂觉得这乩童很陌生,似乎是第一次召唤自己,但这召唤又很精纯浑厚,想来是一位极其资深的乩童,损将军这才在第二次时,选择接受了其起乩。 但下来后才发现,好像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既是资深乩童,为何连一把长枪没给自己提前预备好? 损将军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浪费自己的力量去使用术法,凝聚出一把枪出来。 祂徒手,接上了“林书友”的攻击。 只是一刹,损将军就觉得不对劲,对方身上的力道为何如此之强。 而且从身形与招式上来看,怎么和白鹤几乎一样? 来不及做过多思考,因为损将军被打飞了。 赵毅:“感觉不经打啊。” 李追远:“祂留力了。” 降临下来的力量就不多,而且打架时还故意留手。 可对面的“林书友”,则复刻的是符针入体后力量爆发的白鹤童子,而这一前提是,白鹤童子现在降临到林书友身上时,都是按照林书友现在所能承受的最大力量值投下的自身力量。 基数本就大,还进行了增幅,损将军又没认真打,这就很正常。 落地后,损将军快速爬起来,祂能分辨出来,那个“林书友”和白鹤很多方面一模一样,但它并未起乩,不是阴神降临附身状态,自己身边这个先前也是被打飞的,才是真正的白鹤。 损将军扭头看向白鹤童子,想要从祂这里知道些什么。 但白鹤童子不语,只是对祂傻笑。 童子想绷着,而且也清楚这个环境下不适合如此轻松,但没办法,童子忍不住。 过去自己的血与泪,这次终于能有别人来体验了。 童子伸手按在伤口处,继续不顾惜自己的力量,给林书友疗伤。 祂之前就故意屏蔽了林书友对其他官将首的感知,让阿友只能召唤到自己。 现在,损将军降临了,有些事怕是瞒不住了。 但祂不害怕,不管怎么样,过去的情分还在,而且那少年已答应过自己,要在南通道场地,给自己挂上画像。 自己已经接到了新庙的邀约,只不过还没离职跳槽而已。 不过,童子也不打算正式离职,这边走江是大功德,但过去的蚊子腿祂也不愿意放弃,最重要的是,要是离职后,怎么能让那些以前的同事看见自己的变化? “白鹤!” 损将军怒喊了一声。 白鹤童子继续不语。 “林书友”再次逼近。 阴神内部矛盾自然比不过外部矛盾。 童子和损将军很默契地一齐起身,对上了“林书友”。 二人联手,虽仍处于下风,可至少也算是打得有来有回。 主要是损将军故意留手,有点出工不出力。 童子觉得,要是损将军全力以赴,自己二人是能压制“林书友”的。 损将军一边打一边在思考,甚至还犹有余力地在观察四周的环境和周围的人。 但这个地方好歹是九大秘境之一,自带玄妙,以前就算做鬼王时,祂也不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 因此,观察一圈后,祂还是没能弄清楚状况。 包括这白鹤童子,居然打得如此认真凶猛,手握一把三叉戟不够,更是凝聚出了另一把,更难以想象的是,每次交手间隙,祂居然还会抓住机会给身下的乩童疗伤。 白鹤,你是疯了么! 居然耗费如此珍贵的神魂本源,给乩童疗伤? 此刻,损将军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这白鹤,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主要是,白鹤童子在过去,一直对自己这个乩童的事,守口如瓶。 几次三番示意,见白鹤依旧不回话,损将军决定沟通自己的乩童来问话。 “乩童。” “乩童。” “乩童!” 损将军已连续呼喊了三声,但自己的这个乩童,却始终没有给出回应。 你,怎么敢的! 损将军很生气,但很快,祂愣住了。 不是自己的乩童毫无回应,而是自己现在毫无乩童! “吼!” 白鹤童子发出一声咆哮,对“林书友”强势出击,虽然攻势被“林书友”化解,自己更是又多吃了一拳,但祂丝毫不感到痛。 不吼不叫不发威,祂真要忍不住要彻底大笑出来了。 因为童子察觉到了,损将军发现了真相。 降临到一具傀儡身上,简直比自己当初降临到一头猪身上,更荒谬更夸张更要笑死个神! 虽然今天被召唤下来,架打得稀里糊涂的,但却是这大半年来自己被召唤下来,最开心痛快的一场。 损将军陷入了极度茫然状态,祂无法理解,没有乩童,自己是怎么降临的? 自己现在所掌控的身体,压根就没有生命,自己这是降临到一个死人身上了? 不, 它还不是一个死人! 要不是为了提高起乩成功率,李追远原本是连脸都懒得捏的。 现在,是捏出了脸谱和戏服,这是看得见的地方,而看不见的地方,自然是能省则省。 反正是为了战斗用而捏出的傀儡,那些生活上的功能以及器官……就没捏。 因此,当损将军自查身体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活人, 甚至不是死人, 这是一具……傀儡? “吼!吼!吼!” 损将军连续发出三声怒吼,怒气加持下,祂出手不再留力,一度和白鹤童子压着“林书友”在打。 但很快,损将军就顺着这一思路,弄清楚了派系状况。 棺椁上那双手和那“林书友”是一方,自己这一方自然是后头高台处站着的那帮人。 那个少年以走阴状态站在最前面,其他人都露出以他为尊的架势。 所以,自己是被那个少年弄出来的,这一切,都是那个少年的手笔? “放肆,竟敢亵渎于吾!” 损将军大喝一声,转而直接丢下“林书友”不管了,也把白鹤童子放了鸽子,径直转身,朝着李追远这边奔来。 润生、谭文彬和阴萌见此情景,虽然极为吃惊,但还是马上摆出防御架势。 赵毅:“它不是你的傀儡么?” 李追远:“起乩成功后,它就脱离了我的掌控。” 赵毅:“还能这样?那以后就不能用傩戏傀儡术制作官将首傀儡了。” 瞧这情况,可不仅是傀儡无法操控这么简单,这是傀儡直接反水啊! 李追远:“不,像官将首或者东北大仙以及其它地方那种可请神的传承,是最适合这一傀儡术的,因为它们的降临自带力量,可以极大的节约成本。” 稍微正常一点的尸体,以傩戏傀儡术驾驭,就能初步达到起乩的基本要求。 这损将军,是自己借助“教室环境”,以五道黑影凝聚出的身体召唤下来的,身体素质决定了阴神降临后所能发挥的实力,外头普通的尸体,肯定没这个素质。 因此,要是没特殊条件加持,以后自己在外界动用这一术法时,所召唤出的“傀儡”,实力必然远远低于正牌货。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自己捏出白鹤童子的傀儡,会被林书友起乩召唤的白鹤童子,轻松碾死。 但这无所谓,毕竟再怎么低等的冒牌货傀儡,也比自己这没练武的小身板要好太多,它确实缓解了自己现在最大的弱点,不至于在面对猝然近身的情况时,只能两手一摊。 不过,也因此,润生的傀儡,暂时还真做不了了。 这是测试后所得出的问题,因为普通尸体的身体素质,没办法和润生比拟,压根就无法承载润生的力量使用。 除非,遇到更合适的尸体时,比如……死倒。 李追远眼里流露出光泽,他很享受这种解题得答案的感觉,很有成就感。 损将军来了,祂飞身跳起,想要驾临高台,找这少年问个清楚,对其治罪。 润生气门开启,挥舞黄河铲,对损将军扫去。 损将军单拳打出,与润生的铲子对了一记后,身形倒飞回去,落地。 怒火,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汝,当受刑罚!” 没了损将军的牵制,白鹤童子再次被“林书友”压制,不过这压制很快得到停歇。 因为“林书友”的时间到了,它停下攻击,再次取出符针,插向自己。 “林书友”是复刻出来的,它就没有用完符针后瘫痪昏迷的后遗症,也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时间问题。 反正,受棺材内那位的操控,“林书友”打的是富裕仗。 不过,在其再度插针后,它的身体出现了些许裂纹。 时间上是没问题的,但这具身体哪怕用了十道黑影进行凝聚,也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连续使用压力。 白鹤童子则得到喘息机会,一边让乩童上来给自己用封禁符再以常规之法续一轮时间,一边看向那边高台下正气急败坏的损将军。 闹吧,闹吧,接着闹吧,在那少年面前闹,你是没吃过打。 曾经一开始的自己,也是骄傲的,但骄傲最终败给了现实。 你最好一边继续喊着“放肆”一边再更加放肆些,彻底激怒那少年,让他着手改变官将首的体制,反正自己跳槽了。 想到这里时,童子感受到自己乩童同样的欢快。 林书友当然是乐得看小远哥改变官将首体制的。 自从他和白鹤童子关系越处越好后,他渐渐意识到,原来阴神大人,是能为乩童提供这么多爱护与庇护的,这就让他为自己师兄弟们的境遇,感到不忿。 林书友没李追远那种视角,李追远是除了对自己亲近的人,对其它人或者物,都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漠与理性。 因此,少年看不惯阴神大人的高高在上,少年觉得,祂们只是人手上的一件工具而已,工具怎么能骑到人的头上? 林书友虽然思想解放了,但还没那么超前,把阴神大人当工具,他只想着双方要是能平等合作,就极好了。 损将军的气势开始提升,祂的手中,也以术法凝聚出了一杆长枪。 先前,祂和“林书友”打架时,都没这么卖力。 赵毅提醒道:“现在不是节约成本的事,再节约成本,也不能给自己捏出一个仇人吧?” 李追远:“你家有灵吧?” 赵毅:“那位先祖的灵倒是保留比较好,另外还有些近代死去的先人灵,虽微弱,却也能受感应。” 前者指的自然是赵无恙的灵,龙王生前强大,加之有大量功德傍身,死后留有余灵护佑后代,这很正常,这也是祖宗保佑的具象化。 李追远:“那你以后可以用傀儡召唤先人的灵附身。” 赵毅:“且不提这具体操作的难度,但我觉得,我要是把先人的灵召唤到傀儡身上,先人会发怒的吧?” 李追远:“既是先人,总不能放着你的敌人不对付,先来杀你这个不孝子孙。” 赵毅觉得言之有理。 但他马上又道:“将先祖的灵牵扯进来,会不会招致因果反噬?” 李追远很平静地道:“你记得用完就行。” 赵毅愣了一下:“用完?” “嗯,用完了,就没因果反噬了。” 这是自己实验得出的结果。 当你没有代价可扣时,自然就不存在代价了。 赵毅只觉得自己眼角突突,你家先人是耗材么,能在前头加上“用完”俩字? 赵毅不知道的是,秦柳两家的先人不仅能在前头加“用完”,还能加上“补货”。 只是,眼前看着蓄势待发,即将二次进攻的损将军,赵毅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先别说以后了,眼前反水的这个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追远:“好解决。” “嗡!” 损将军再度腾跃而起,手中术法长矛舞出强大气势。 润生一脸凝重,低声道:“祂比白鹤童子强很……” 谭文彬:“噤声,别给童子听到。” 润生点点头,气浪开启,严阵以待。 腾跃而起的损将军,目光与走阴之下的李追远对视。 损将军:“竖子,受刑!” 李追远:“放肆,下去!” 损将军刺出长枪。 李追远右手继续结印,左手下压。 “轰!” 损将军垂直落下。 祂梗着脖子,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祂无法置信,就算这是具傀儡,可当自己降临后,也已完全对其掌控,可为什么现在,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又被交了出去? 一股股特殊的力量,正在对自己进行牵引。 损将军被动地转过身,面朝“林书友”。 祂气得目眦欲裂,自己不仅没办法去找那少年算账,还得为那少年去打架? 赵毅看着李追远正在结的新手印,问道:“你又融进去了一个功法?” “嗯。” “这个功法,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我能感觉到这个功法的玄奥,它是不是能直接控制有灵之物?” “嗯。” “那个……我知道我有些贪了也知道这样说不对,但我还是想……” 李追远脸上痛苦之色稍纵即逝,开口道:“不能教你。” “哦。” 赵毅耸了耸肩,一点都不失望,这种霸道至极的功法,愿意教才怪呢,除非自己没点灯,而是拜他一起走江,才有那么一点被传授的可能。 见少年拒绝得这么痛苦,赵毅已经心满意足。 唉,要不是这功法太过珍贵,他其实是想教自己的。 姓李的这家伙,和他接触多了后,才发现,他是真的够意思。 李追远是想教他的,因为这符合利益最大化,所以他刚才拒绝时,才有些痛苦。 如果赵毅再次开口求要,李追远说不定就要松口了。 被传授魏正道黑皮书后,赵毅一开始肯定会如获至宝,然后就可以去考虑是栽种桃花树还是梅花树了。 损将军身体被操控着前进,手举长枪,要向“林书友”发动进攻。 身为高高在上的阴神,祂无法接受自己遭受如此羞辱,可祂现如今确实没办法做出反抗。 但是,祂能选择消极。 没办法在这具身体里反对你,那我就结束扶乩状态离开! 损将军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祂眼里的光彩,正在逐渐褪去,意味着祂正在离开。 然而,这变淡的眼眸,在淡到一半时,又莫名其妙重新变得浓郁。 损将军走了一半,又被拉回来了。 而且,当祂打算再行离开时,却发现门被锁了! 损将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鹤童子,然后艰难地操控这具身体缓缓低下头,看见了童子在自己胸口上插着的符针。 “童子,你在做什么!” 白鹤童子转身,给损将军留下一道手持三叉戟的悲壮背影,再以一种萧索之音回答道: “除魔卫道,乃你我之责任!” 李追远没要求童子这么做,是童子自发主动地,给损将军胸口上,插入了封禁符针。 自己摔过的坑,要是别人没掉,那自己岂不是白掉了? 新奇好玩的东西,当然得在同僚间互相分享。 “童子,汝……” 那少年的操控让损将军愤怒,而来自垫底同僚的反戈,更让祂难以忍受。 童子开口道:“不舒服,先憋着,解决完眼前这邪祟,就可以走了。” “呵,汝以为吾和汝一样,会甘心受这……” 李追远的声音自后方传来,虽说是走阴状态下发出的,但在祂们这些阴神耳里,只会更加明亮清晰。 “损将军,我将撤去对你的控制,你需除去眼前邪祟,记住你的职责。” “汝做梦,吾……” 李追远:“否则,我将控制你,下跪磕头!” 损将军:“……” 白鹤童子在听到这句话后,竖瞳一眨一眨的。 祂希望损将军继续坚持自己的尊严,去拒绝! 损将军气得,脸上的红色盖过了脸谱上的颜料。 李追远撤开了对傀儡的控制。 魏正道黑皮书,本就擅长操控别人的傀儡,更别提还是自己亲手捏出来的,操控起来就更简单。 可李追远不想这样,一来自己操控战斗更费心力,二来有主观能动性在这里不用,也是一种浪费。 恢复自由的损将军,回过头,怒瞪少年,咬牙切齿地吼道: “聒噪!斩妖除魔,本就是吾等之责!” 李追远微笑点头。 白鹤童子内心失望之余,又获得了极大慰藉。 看看,不是自己在这少年面前硬气不起来,换了你们来,还不是咪一鸠样。 损将军咆哮着冲向“林书友”,白鹤童子紧随其后。 这次,损将军没再留力,反而像是把满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林书友”身上。 毕竟,要是没有它,自己也不会被召唤到这具傀儡身上。 白鹤童子对此表示理解,但祂更清楚的是,这位同僚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有了第一次,难道就没第二次了么? 底线,就是这般被一次次突破的。 不过,自己只需要保护好这个乩童就行,祂都这样了,这个乩童也不好意思再去请其祂阴神上身。 至于强弱的问题,祂不觉得这是问题,只要林书友的身体素质能够进一步提升,那祂以后就能投送下来更多的神力,不会耽搁他进步的。 事实上,最担心林书友会在团队里落后的,反而是白鹤童子。 而且,白鹤童子还感知到了,这次降临,这个乩童的身体素质,比上次,有了明显的一小截提升。 童子自然不知道林书友在跟着少年学养生,但童子觉得这是件大好事。 看着奋勇厮杀的损将军,童子竖瞳里闪现过一抹促狭。 就这样安排吧,以后乩童我来,傀儡你来,我们分工明确。 童子不担心回去后,损将军来找自己麻烦,因为祂绝对不希望自个儿今日的遭遇被其祂同僚知道。 损将军肯定会对此保密的。 而等品尝过这鲜美的功德分润后,祂肯定还会进一步保密,然后再偷偷摸摸下来。 这少年走江下的每一浪功德,哪怕只是分到一部分,也已足够让你眼红,放弃矜持! 有了损将军的全力投入,再搭配一直百分之一百二发挥的童子,“林书友”被压制了下去,而且“林书友”的这具身体,也因无法承受短期二次插针的效果开始出现碎裂。 这场对决,是稳了。 傩戏傀儡术,再搭配魏正道黑皮书功法,李追远都觉得自己有些,比邪道更像邪道了。 最重要的是,这傩戏傀儡术能和魏正道黑皮书形成有效互补,让黑皮书的能力更加全面和完美。 历史上的魏正道不是没有能力去改进它,而是没这个必要,他又没有未成年时就走江。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上方的翡翠色倒锥。 赵毅也抬起头,一起看了过去,因为上方发生了变化,已经有一根倒锥里,被提前挤入二十道黑影了。 二十道黑影凝聚出的身体,足够“林书友”保持插针强度,战斗很久很久。 赵毅:“我觉得不仅是提前为下一轮做准备,也有可能为了提升教学难度,当这个傀儡被灭掉后,棺椁里那位会无缝衔接,让下一个登场,而且破茧成形的速度,也会很快。” 李追远:“我也觉得会是这样。” 赵毅:“其实,这里真的很危险,我们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但危险系数仍然非常大。” 会选择进第二扇门的人,必然是奔着寻找傀儡机缘来的。 来到这里,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去推回棺椁盖,必然会等其发生,进行参悟。 而且,初始几轮的难度,也确实不高,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可当你回过神来时,难度已陡然提升。 赵毅:“第二根倒锥里也开始被塞入了,也是二十道黑影!第三根倒锥也开始了,这……” 下方战局还没结束,“林书友”还在做最后挣扎,可上头,已经有总共六根倒锥,各自被填入二十道黑影,蓄势待发。 这正好对应了己方在场人数。 而且,有两根倒锥下的白茧,已经出现了下坠趋势,虽然现在不会落下,但说明,下一轮入场的面具人,会有两个。 赵毅:“这是一场起于贪念的杀局!” 李追远点点头。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些不可控了。 赵毅:“还好,现在还有解,你现在让你的官将首去拖住那个假的,再让你的傀儡,去把棺椁盖推回去。 妈的,这里学得不够快,真就得死!” 好在,自己这边有人学得够快,局面可以轻松破解。 李追远摇摇头:“我还有一点没学完。” 赵毅惊愕道:“什么?” 李追远:“棺椁里那位留了一手,快速施法,掌握了它,以后动用这个术法时,速度可以更快,它是预备着下一轮才体现。” 赵毅:“你疯了?下一轮会落下来两个傀儡,起步都是二十道黑影凝聚的质量,它们只会比你的人,更强!” 李追远:“我要学会。” 赵毅抿了抿嘴唇,问道:“你有把握?” 李追远:“嗯。” 赵毅吐出一口气,这声“嗯”,让他心里安定了下来。 “嗡!” 损将军的身体也出现了破碎,而且比“林书友”碎得更厉害。 祂是由五道黑影凝聚的,而且只用了封禁符针,并未使用破煞符针。 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出,损将军的实力,确实比白鹤童子要强。 李追远没等自己傀儡彻底破碎,先一步解开了它,让傀儡着火自焚,让损将军得以离开。 这也是为了给下一轮提前清场,剔除掉可能出现的变数。 此时,“林书友”也已经支撑不住了,即将崩溃。 李追远开口道:“阴萌!” 阴萌没反应。 李追远这是走阴状态,阴萌听不到很正常。 “谭文彬!” “嗯?”谭文彬耳朵里听到了一道很小的声音,他看向小远哥。 “通知阴萌,准备下场,去把棺椁盖推回去,切记,不要去看里面躺着的人。” “好的,小远哥。” 谭文彬马上对阴萌进行通知。 阴萌先是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又问了一句:“小远哥是什么时候对你说话的?” 谭文彬:“我听到了。” 阴萌不解道:“那小远哥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我?” 谭文彬安慰道:“应该是因为我离得更近吧。” “轰!” “林书友”的身体不堪重负,彻底裂开,化作一片火焰。 只见棺椁上的双手先是握拳,然后连拍两下! “啪!”“啪!” 真就是无缝衔接,两滩白茧即刻落地。 李追远双目一亮,这术法的最后一环,他学到了! 阴萌也在此时跳下场地,直接冲向那口棺椁。 但那两滩白茧这次成形速度非常之快,两道撕裂之声传出。 一个里头出现的是一模一样的“林书友”,另一个里头出现的是一模一样的阴萌。 似乎是知道阴萌的目的是什么,“林书友”和“阴萌”全部飞速向阴萌冲去。 “童子,插针!” “明白!” 童子将破煞符针刺入自己体内,获得力量提升后,马上拦住了新的“林书友”。 祂也想把“阴萌”给拦下来,但祂失败了,那个假“林书友”不惜以肉搏方式,强行捆住了祂,二人撕扯到了一起,哪怕被自己狠捶了好几下,却硬是吃着伤而不松手。 阴萌快速冲向那口棺椁,但身后的“阴萌”身体素质比她好很多,追过来的速度更快。 不得已之下,阴萌只能先回头,洒出一串毒罐,再以驱魔鞭朝它们抽去,只听得一阵爆裂之音,五颜六色的毒雾升腾。 毒素没来得及补充太多,数量不够,但只阻拦一个人的话,绰绰有余。 “阴萌”也同样丢出毒罐,也同样抽出驱魔鞭,抽破了它们,毒雾挡住了阴萌通往棺椁的路。 但它的毒,没有五颜六色,只是黑色。 与此同时,棺椁上方的那双手,停止了结印,似是卡住了。 赵毅:“咦,那双手怎么了?” 李追远:“它推演不出阴萌的毒术。” 赵毅:“原来,你赌的就是这一手?” 李追远摇摇头,说道:“不是赌的。” 赵毅:“不是赌的?” 李追远:“因为,我也推演不出阴萌的毒。” 当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会的是什么时,想复刻你,真的很难。 这也是李追远派阴萌下去的原因,他不知道再下一轮,棺椁里那位会不会进行修复和调整,但至少在这一轮,它会恪守这一规则。 因此,现在场上的假“阴萌”,只是比真正的阴萌,身体素质更好,腿脚功夫更厉害而已。 反正在这一轮中,李追远真不带任何赌性,他是学生,但只要真的学会了,那他就能代入老师,师生俩,必然会遭遇一样的难题困扰。 阴萌手中的蛊虫飞出,假“阴萌”手中也有一只蛊虫飞出。 阴萌的蛊虫“告诉”她,前方黑雾里有毒,但不致命。 假“阴萌”的蛊虫是假的,什么也告诉不了她。 然后,两个阴萌一起冲向自己面前的毒雾。 阴萌感知到了自己身上的剧烈疼痛,也有着明显毒素入体的感觉,但还能承受,她最终冲出了毒雾。 身后的假阴萌在冲入五颜六色的毒雾后,身体快速融化。 身体素质哪怕好几倍,也经不住这种毒性的腐蚀。 没了后顾之忧的阴萌,来到了棺椁前,她没去看棺椁里的情况,只是伸出双手,使出全部力气,将棺椁盖往回推! 那双手在棺椁盖推过来时收了回去。 “嗡!” “林书友”自燃,傀儡消散。 上方剩余的翡翠色倒锥里本已吸纳进的黑色身影,全部吐了回去。 “啪!” 棺椁盖彻底闭合。 考试结束! ——— 抱歉,更新晚了。这章1.5w字,算是把欠的一更补上了,向大家继续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追远结束走阴状态,伸手揉捏着自己眉心。 少年头脑有些昏沉,不过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学习这种事,本就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好在,自己这次有伴读。 赵毅身子一软,得亏谭文彬眼疾手快,先一步将他扶住这才避免直愣愣后脑勺着地。 生死门缝短期内,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相当于一次次在鬼门关前跳舞,对身体状态更是反复蹂躏。 赵毅对此却渐渐有些习以为常,旧日枷锁都快成为如今指尖手段,这亦是一种巨大进步。 “呼……” 赵毅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谭文彬的后背,见已不似上次那般寒冷,这才主动爬了上去。 谭文彬背着他掂了掂,道:“赵少爷可真是娴熟。” 赵毅:“自小是个病秧子,被背习惯了。” 谭文彬没再说什么,背着他下了平台。 甭管是外来骡还是本土骡,能拉得动磨,就是好骡。 赵毅先前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作用与价值,自然能匹配上相应待遇。 白鹤童子单膝跪地,以三叉戟支撑身体,艰难维系着最后一点时长。 一回生二回熟,没人天生喜欢搞人情世故,但如果有近在眼前的利益可图,这也并不需要人教,神也不例外。 李追远走到白鹤童子面前,蹲下来,与祂平齐。 “辛苦了。” 这是他的教学局,却也是童子的挨揍局。 童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扬起下巴:“职责所……在。” 说完,童子就离开了。 像极了一个年迈老人,在病榻前见到了最后想见的人,然后安详离去。 林书友身形一阵摇晃,他很虚弱,但因为一直没使用破煞符针的缘故,倒也不至于瘫倒昏迷。 “啪!” 李追远打开一罐健力宝,递给林书友。 林书友用双手接过来。 不是为了表示郑重,而是怕单手拿不动。 仰头“咕嘟咕嘟”喝起,再低头打了个长长的嗝儿,像是头勤劳的骡子打了个欢快的响鼻。 润生一边想着一边继续从自己包里掏出饮料,受李大爷影响,大家伙的日常三观里,都被打上了骡子烙印。 得亏都高中毕业了,否则考语文时做个比喻句都容易被认为互相抄袭。 林书友砸吧砸吧嘴,感觉自己又有了点力气。 这其实只是心理作用,一罐饮料而已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因为小远哥平日里喝多了,在伙伴们眼里,这东西被打上了一层特殊滤镜。 谭文彬背着赵毅走了过来,润生递过来一罐饮料。 赵毅接了。 然后见润生还在盯着自己。 赵毅:“在我口袋里。” 谭文彬侧过身,润生去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不少瓶瓶罐罐。 赵毅问道:“分得清?” 润生点头。 受过赵队长两次补给,这珍贵药丸也是认熟了。 以健力宝换灵丹妙药,倒是谁也不占谁便宜。 喂好药后,润生转过身蹲下,示意林书友上来。 林书友:“我可以自己走的。” 润生摇摇头:“先在背上歇歇,喘口气,接下来可能还得用到你。” 林书友觉得很有道理,就上了润生的背。 李追远走到阴萌面前,阴萌背靠棺椁,正顺着气。 先前还在担忧自己的团队定位,结果马上就获得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焦虑被缓解,阴萌虽然身上中毒,内心却得到了满足。 李追远左手抓起阴萌的手臂,右手自靴侧抽出匕首,在其臂上割开三个口子。 再指按红泥,于臂上快速画出纹路,随即大拇指按下去,进行催动。 阴萌忽感一阵剧痛,紧咬牙关不发出声音,只是身体一阵轻微抽搐。 黑色的血液顺着三处伤口快速溢出,地上很快蓄积了一滩。 阴萌一下子觉得身上轻快多了,毒素也被清去了七七八八,余下的她甚至可以自行消解。 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瞬间升起更大的忐忑: “小远哥,你学了毒术?” 李追远摇摇头。 看了那么多本玄奥养生经书,基础刻板的一些医术药理,他还是会的。 以往阴萌自己给自己中的毒,他毫无头绪,也不敢乱治,但棺椁内的那位所“复刻”出的毒,极为标准公式化,正好对应上他看书所学的标准案例。 “你自己包扎一下。” “嗯。” 阴萌点点头,指尖弹出蛊虫,蛊虫落在伤口处,口器顺着那里进行快速叮咬,很快伤口就被缝合得很是周密。 自带麻醉效果,不需拆线,效果奇佳。 缝合好后,阴萌抬头看向润生背上的林书友。 吓得林书友马上摆头:“我这里都是内伤,不用外伤处理。” 李追远站在棺椁边,将手抵在棺椁壁上。 “嘎吱……嘎吱……嘎吱……” 细微的摩擦声传出,还有极轻的颤动,被闭合的棺椁将大部分内外动静隔绝,所以这一点点外泄的声音,预示着棺椁内的剧烈疯狂。 里面躺着的那位,正发狂抓挠内壁,歇斯底里。 李追远先前特意叮嘱阴萌,不要去看棺椁内的情况,他担心看了后,会节外生枝。 里头这位好歹是自己的“一课之师”,学习的过程中李追远自然也察觉到了其教条之内隐藏的一股暴戾。 这里明显有着一种规则束缚,但里头这位很显然正在尽可能地利用规则,目的就是将“学生”永远留下。 老师,不甘寂寞。 赵毅先前说过,从选择傀儡石门起,贪念的种子就已经种下,杀局不一定需要十面埋伏毫无破绽,也可以是让你自己主动圈起绳子往脖子上套。 李追远围绕棺椁转了一圈,上头的雕刻纹饰很是新奇,与历史记载很难对应。 这并不奇怪,完整的历史记载本就是一种奢侈品,哪怕是中原地区的历史也经常出现断代,更何况是山里。 很多古老的文明,在这里发芽盛开烂漫枯萎度过一个生命周期,却因不与主流相通,只能独自美丽,等后人挖掘出遗迹后,才会感到无比震惊。 “哐当!” 棺椁开始下沉。 李追远站在原地,双手迭于腹部,对自己这位老师,行注目礼。 它真要是慈师或者严师,说不得还得行大礼,可它并不是,它更像是一个被囚禁于此的犯人,被逼着做工。 等棺椁彻底没入后,脚下,又变回了翡翠般的地面。 低头向下,可以看见棺椁依旧在继续下沉,很快,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影,将其淹没。 没了棺椁的动静吸引,这些黑影再次对上头的活人感到好奇。 前方有一块石壁,逐渐软化,绿色的光影不断交织,那一块区域里,没有黑影,像是一扇门。 李追远走过去,将掌心与其触摸,可以穿透。 这里是有极大危险,但李追远不认为会有直接性危险,就比如,穿过门就是必死陷阱。 因此,李追远第一个穿了过去。 进去后,是一片开阔地,地面依旧是翡翠质地,泛着绿光,不管是上方还是下方,能见度都很高。 这场景,像极了冬日上冻后的什刹海,只是冰层得调成绿色。 其余人也都跟了进来,润生是冲出来的,他觉得未知的地方应该由自己先探路,小远不该如此心急。 谭文彬:“这里,怎么到处都是假翡翠。” 赵毅:“我现在怀疑是某种封印。” 开阔地的尽头,有台阶,众人得先从这头走到另一头。 大家开始行进。 上头没什么物件,光秃秃的很是干净,但下面的陈设布局,却很繁密。 一块一块的区域,基本遵循一个台子下方石椅石蒲团的布局。 有黑影坐在台子上,也有黑影坐在下面石椅和石蒲团上,都是正襟危坐,很是肃穆。 也有漂漂荡荡的黑影,在其间穿行,但没有例外,只要入座后,就会一动不动,一本正经。 这下方的环境,很像是古画中所描绘的讲学场景。 区别在于,这里的空间很大,讲学授经区域分块。 在上方行走,有一种校领导在教室外巡视的感觉。 联想起最外头的三座可选择的石门,李追远不禁怀疑,历史上曾有人,将这里建成某种学社书院,布经传道。 在九大秘境里行此举,不得不说,确实是令人震撼的大手笔。 不过,结局似乎不太好,曾经这里的学生和老师,全都被永久封禁在了这里。 两处的黑影应该不是一种人,这里的黑影数目明显比前面少很多,而且这里的黑影死后也在“专心听讲学习”,对生人也不感到好奇。 按照时下学校的风气,这儿的像是火箭重点班,前面的是普通放养班。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准确,外头的那些黑影,应该不是学生的身份。 古代任何大型建筑,都需要大量人力,李追远怀疑,外头那大量的且被拿来当作教学耗材使用的,可能是“民夫”。 若是以人殉当消耗品,那这座“书院”,也不再那么恢宏正气,反而染上了一层粘稠的黑色压抑。 可惜,一直没看见壁画或者石碑,对这里的背景,暂时只能靠猜测。 没发生什么意外和变故,大家很安全地走到另一端,准备沿着台阶上去时,李追远不由停下脚步,回望身后。 虞家那两个,通过考试了没有? 没通过考试死在里面,倒也挺好。 可若是通过考试了,那他们也应该会经过这里,那他们是走在前面了,还是还没出来? 短暂思虑后,继续向上走。 台阶不长,上方又是一座大石门,只是这次石门上,并没有壁画,很是干净。 推是肯定推不动的,这儿的所有门都主打一个厚重敦实浑然一体,哪怕润生气门全开,也没能力撼动丝毫。 李追远将手掌贴在石门上,等再收回手时,原先接触位置,烙印上了自己掌心的请柬痕迹。 但这石门,并未开启。 赵毅也这样做了,成功留下了自己的那道痕迹,可石门依旧安静。 李追远:“差个虞家人手里的请柬。” 谭文彬:“要是他们没通过考试,死在了那里,那我们还能开得了门么?” 赵毅:“既然拿到请柬,又给你了分路选择,就不可能出现这种卡在这里的情况。 我觉得,是因为虞家人没过来,同时,虞家人还没死。 他们要是已经死了,我们手中的请柬应该就可以开门了。” 李追远点点头,说道:“那就休息吧,润生哥,彬彬哥,搭帐篷,做饭。” 良好的休息环境有助于伤者恢复,只要条件允许,没必要硬省。 而且,李追远有种预感,虞家人,不会那么快出来,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死。 所以,自己这里,可能得休息很久。 帐篷被搭建起来,睡袋也被铺好,用酒精炉煮了些糊糊,加入了脱水蔬菜和牛肉粒,味道是不怎么样,但在这里能有一口热乎的吃食就足以让人感到幸福。 赵毅一边拿勺吃着一边感慨道:“你们可真舍得。” 这里头没柴没水的,除了随处可见的假翡翠,完全看不到任何补给。 李追远:“那你别吃了。” 赵毅:“那怎么行,我也出力了。” 吃完后,李追远就钻进睡袋准备休息,赵毅厚着脸皮想进来挤挤,被少年拒绝。 赵毅没办法,就爬去想和林书友挤挤,林书友也表示了拒绝,可随即又无奈同意。 润生对阴萌道:“你中毒了,也去休息吧,我和壮壮警戒。” “嗯。”阴萌去睡觉前从自己包里掏出椒盐花生、巧克力、鱿鱼丝、鲜花饼,让润生和谭文彬警戒时打牙祭。 谭文彬也不客气,打开包装袋就开吃。 润生疑惑地拿出压缩饼干:“你刚没吃饱?” 谭文彬:“吃饱了。” 润生:“那还石头往山上背。” 谭文彬:“嘴巴淡了,添添味儿,你也来点。” 润生摇头。 他不是刻意为阴萌省零嘴,而是他真的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以往在学校开店时,那些刚过期的,他才会去吃掉,避免浪费。 起初,李追远只是打算小憩一会儿,能补回一点状态是一点。 但奈何虞家人一直考试没通过,还一直不肯去死,时间被越拖越长,最后,李追远干脆彻底放开,当作正常一觉来睡。 睡着睡着,他耳畔就听到了声音,似是有人在讲学。 只知道在讲,但讲的内容是什么,听不清。 李追远知道,自己做梦了。 不是走阴,不是入梦,也不是阵法效果,是很单纯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应该是和这里的特殊环境有关,人的灵觉,在这儿似乎能变得很活跃。 若是真被拉入下方的梦里,能学到东西,李追远可能还真会对这个梦小心翼翼地呵护,看看能不能下去蹭个课,但只是单纯的做梦,就没必要影响自己休息了。 少年果断脱离了梦境,继续入睡。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昨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这恢复速度,着实惊人。 旁边,林书友和赵毅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怕接下来还要当伴读,赵毅就没再去缝合自己额间的生死门缝,伴随着他的呼吸,生死门缝也在轻微开启和关闭。 由此牵扯出的缕缕死气,引得身旁抱着他睡的林书友,眼皮不停跟着节奏微颤。 应该是死气,牵扯到了书友的竖瞳预警,但又知道不是敌人,所以只保留些基础的本能反应。 阴萌的睡袋里睡的是谭文彬,她已经起来,去换班警戒了。 李追远站起身,拿了一瓶水,一边喝一边走到台阶前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打呵欠的声音,赵毅扭扭捏捏地走来。 临到李追远身边时,还伸手撑了一下少年肩膀,这才安稳坐下。 李追远把手里的半瓶水递给他,赵毅接过来喝了。 “这里,是真的养人啊,睡一觉的效果很明显。”赵毅对此感受也很清晰。 “嗯。” “虞家那大傻妞,还在考试呢?” “可能在补考。” 赵毅:“那傻妞,真的是笨强笨强的。” 李追远:“早知道该把你交给她的,这样她就能得到两票,变成至少双倍以上的难度,这样你就能和她在里头同归于尽了。” 赵毅:“有我在,说不定她早就通过考试出来了。” 李追远:“她不一定会听进去你的建议。” 赵毅:“这确实。” 这时,远处石壁上出现了一小块光影流转。 李追远站起身。 赵毅伸手抓着少年的胳膊,也跟着站起来。 润生拿黄河铲在台阶上敲击,叫醒了谭文彬和林书友。 虞家人出来了。 俩人身上遍布被撕咬的痕迹,几乎不成人形。 阿元佝偻着背,走路时,居然是手脚并用,而虞妙妙,则是被他叼在嘴里。 见此情景,李追远和赵毅对视一眼。 他们俩原本还计划着在这里,想办法阴虞家人一手。 事实证明,有些人,压根不用被算计,哪怕只是按照正常流程走,他们都能自己给自己玩得只剩下一口气。 来到台阶下时,虞妙妙睁开了眼,看着上头的帐篷、酒精炉以及开了袋没吃完的各种零食,她眼里流露出一抹怨毒。 凭什么自己九死一生出来,你们却能在这里野炊休息? 你们,真该死啊! 少女虽然重伤到无力行走,可她此时,却清晰无误地散发出了杀意。 这杀意直白到,连阴萌都察觉到了! 阿元轻轻晃动脑袋,连带着把自己嘴里叼着的虞妙妙也晃了晃。 他希望小姐清醒清醒,注意一下现如今的具体形势。 赵毅晃晃悠悠地往下走去,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他要去碰瓷了。 今天,有她没我! 李追远看了一眼润生,润生会意,紧跟着赵毅一起走下去,生怕他碰瓷时真把自己命给搭进。 虞妙妙眼里的怨毒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多层次的恐惧。 李追远早就怀疑虞家是否出了问题,就算虞家没出问题,这个虞妙妙必然问题很大。 她的体内,住着其它东西,彼此融合后,导致其整个人充斥着一种矛盾感。 先前,虞家小姐的自傲与野性的桀骜,形成统一,让她格外目空一切;现在,则是人与兽性的求生欲,让其又达成了新的一致。 这类人,往往生活智慧欠缺,但生存本能完好。 虞妙妙开口道:“我知道这里的秘密,我可以透露给你们,但我要求你们……” 赵毅继续往下走着。 李追远也没接话。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着讨价还价。 秘密是很重要,但秘密我们自己可以慢慢去摸索,而没有你,对我们更重要。 但凡虞家人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团队,哪怕有自己小心思,需要彼此猜忌提防,那都没事,依旧可以正常合作。 因为大家能有个基础共识,什么时候可以内部算计争夺,什么时候必须一致对外追求共同利益。 可她,压根没有这根弦。 她就像一颗雷,随时会爆掉,炸掉她本人的同时,还会把同行的人一起葬送。 李追远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虞家会派她出来走江,这种人……她怎么可能当上龙王? 可就在这时,嘴里叼着虞妙妙的阿元,眼神发生了变化。 他的目光原本一直简单纯澈,像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仆人,心里只有自家小姐。 现在,他的眼眸里,多出了深邃、警告、威胁,若仅仅是这些,倒也不算奇怪,忠仆在此刻爆发出脾气来护主,能够理解。 可问题是,他的眼神里,为什么会有一种悠久的岁月感! 而当他展露出这一眼神时,翡翠壁面下方,原本一直在“专心上课”的黑影们,全部抬头,向上看去。 虞妙妙被叼着,视角问题,她看不到自己仆人的眼神变化,也看不到下方黑影的变化,所以她依旧在叫嚣着: “你们最好想一想动了我的后果!” 赵毅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身后台阶上的李追远。 显然,他已经看出来了。 在接触到少年的凝重目光后,赵毅知道,少年的判断与自己一致。 虞妙妙见状,以为是自己的威胁与利诱得到了效果,鼻音里发出得意的轻哼。 李追远和赵毅内心同时道: 这傻妞,她居然毫不知情? 先前在“傀儡教室”里,李追远早就察觉到棺椁内那位“老师”的心思。 但真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李追远自始至终,就没给棺椁中那位丝毫机会,最后那位只能在棺材里疯狂抓挠壁面,无能狂怒。 那位在教室规则限制下,就已如此强大了,要是脱离了教室,失去规则枷锁,得有多恐怖? 然而,原本李追远只是认为,虞家这两个是脑子不行外加格外贪心,这才在只有一票难度的课堂里,被留堂了这么久,最后弄得遍体鳞伤出来。 可谁知道, 他们居然蠢到…… 把他们那堂课里的那位老师,也给带出来了! —— 我继续码字,明天还有一更,补这章字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五章 局面,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 可决断,却又必须当即做下。 李追远的大脑快速运转,分析着所有利弊因素。 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动手,一条是不动手。 若是动手,那目标就不再是单纯的虞家人,得把那位老师算上。 老师的本领有多强,李追远是亲身接触过的,隔壁班的老师,想来水平应该大差不差。 但这并非意味着没有机会。 一是老师离开了它原本的教室,算是脱离了主场。 二是自这一浪开始,在争夺碎玉的过程中,规则感就很清晰,进入这里后,规则更是几乎实质化。 再强大的老师,在这儿,也会受规则制约,老师的能力,应该没办法完全施展开来,甚至连它的擅自离岗,都带着小心翼翼地遮掩与隐藏。 虞妙妙不知道它跟着出来了,连被其附身侵入的阿元,也不晓得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因为先前的阿元还是阿元本人的行为逻辑,如果不是赵毅和李追远这里打算下杀手,老师原本是想一直隐没下去的。 此刻流露出的眼神,是它被现实逼得实在是没办法了,不得不发出警告。 它要是真的强大且无拘无束,压根就没必要摆这一出,离开教室来到这里后,直接大杀四方不就完事了? 因此,要是开打,李追远这里是有机会的,因为对方身上明显带着镣铐。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它有着自己的极强目的性,它想要借着自己等人这“客人”的身份,搭顺风车。 要么是想往更深的地方去,要么是想去见里面的某个人,要么更彻底……它想要在这里事情完成后,跟着自己等人的步伐一同离开,去到外头,重获自由。 而这一可能,就又顺势牵扯到第二条路,那就是不动手。 不动手的前提是,双方矛盾尚未激化到不可调和。 李追远默认赵毅下去碰瓷的原因就是,他很清楚,这俩虞家人不具备成为合格队友的基本素质。 但在被老师附身后,这俩人反而可能拥有了这一素质,这可以称得上是相当吊诡了。 李追远宁愿和危险的老师合作,也不愿意与正常的虞家人沾边。 不过,还需要自己做一下验证,看看这位老师,是否真的上道。 李追远开口道:“这里光秃秃的一片,没什么意思,除了吃东西就只能睡觉,让我都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这么早离开之前的课堂,应该多待一会儿,再多跟先生学点东西亦或者是再摸索一下环境。 你们既然在那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应该是把这儿的规矩给摸透了吧?” 虞妙妙以为李追远是在和自己进行服软对话,当即回应道: “这是当然,该学的,我可是都学了,我可不像你这般胆小怕死,错过了这场机缘。” 赵毅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这傻妞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感觉良好,姓李的这里分明难度更高,而且用时和损失最少,最重要的是,人家不仅把该学的全学完了,还顺便做了修改与融合。 只不过,赵毅清楚,姓李的不是在和这傻妞对话,赵毅其实也在关注着,阿元身上那位老师的反应。 他猜到李追远的想法了,这同样也是他的想法。 区别在于,他会选择直接认下这一局面,处好“师生关系”。 但姓李的,要来一手验证,若是验证不通过,是真打算在这里大干一场。 这就是自己和姓李的之间最大区别,他不缺危急时刻对己对敌的狠劲,可只要事情仍有转机没有崩坏,他就少了那份果决。 阿元眼神里的警告之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 李追远:“那么接下来的路上,得劳你多费心了,我们可以合作,互惠互利。” 虞妙妙:“我都说了,只要你们俩听从我的话,我会把这里的秘密分享给你们,我对这里的了解,比你们多得多。” 阿元点了点头。 虞妙妙被晃了晃。 她是被叼着的,阿元的点头在她这里,似是一种上下摇摆下的催眠。 先前在教室里,她不仅被弄得遍体鳞伤更是筋疲力尽,靠着终于“考试通过”的兴奋劲撑着,接下来又是心里失衡发怒,再感到生死危机,最后又成功逼迫对方让步低头。 虞妙妙觉得自己很不容易,做了这么多事,现在终于可以闭上眼,好好睡一会儿了,她真的好累。 她没留意到的是,阿元唇齿间流露出了些许暗黄色的光晕,覆盖其后脑,这才是她如此快速昏睡的原因。 老师在以这种方式,来对李追远的试探进行回应。 意思是,它能控制住这个傻妞。 对此,李追远很满意,对其点了点头。 阿元眼里的特殊神采消失,变回了那个正常的阿元,他先是紧张地查看小姐的情况,见小姐只是睡着了,心下一松。 李追远指了指身后的石门道:“你上来,用她的手掌按一下门,我们一边走她一边睡。” 阿元抬手,指向了帐篷与睡袋。 意思是,他想让自家小姐先好生休息,像你们先前一样,然后再开门前行。 赵毅主动向下迈了两层台阶,带着戏谑与警告的口吻说道: “你还看不清形式么?要不是她那里有着关于这儿的秘密,再加上她是虞家人,身份确实特殊。 你以为你们还有资格站在我们面前么? 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容忍与退让,别蹬鼻子上脸!” 阿元拳头攥紧,他的右手血肉模糊,左手一大块皮肉脱落露出白骨。 他无法容忍有人竟敢如此对自家小姐说话,但他的第一职责是保护小姐的安全。 这笔帐,等他和小姐伤势恢复一些后,再算不迟。 以小姐的脾气,这些家伙,是不会落得好下场的。 阿元叼着虞妙妙走上台阶。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对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阿元不是人,听觉也会很灵敏,小声对话也会有被其捕捉的风险,保险起见,还是打手势。 谭文彬明白了小远哥的意思,去和润生他们一个一个接触,先指嘴,再摇摇手,示意大家对先前所看到的,保密。 团队默契性很高,每个人都点了点头,快速收拾起帐篷睡袋。 虞妙妙的手掌被贴到了石门上,第三道印记被烙了上去。 “轰隆隆!” 石门开启。 “咕嘟……咕嘟……咕嘟……” 门是开了,但门后头什么都看不见,是一片漆黑。 而且,这黑色似乎可以蠕动,不断向这里扩张,渐渐凸出,内部还传来有节奏的韵律。 李追远:“小心。” 赵毅:“要破了!” “啪!” 像是水泡被戳破,里头浓郁的黑水以一种堪比大坝开闸泄洪的方式,向这里倾泻。 站在最前端的是去开门的阿元,他本能地想强行立住,以自己的体魄来抵御这种冲击,但一来他身上重伤,状态不在,二来小姐在自己身前,他担心小姐无法承受这可怕的水压,只能马上一个背身,将小姐护在自己怀里,然后整个人被黑水冲飞出去。 润生第一反应是去拉小远。 赵毅扯着嗓子喊道:“救我,救我!” 他现在这柔若无骨的状态,走路颇有扬州瘦马风范,可经不起这大水的冲击,真要是没人搭把手,就算没被浪拍死,也会溺死。 一切来得太突然,根本就无法躲避,大家如同细小的蚂蚁,被迅猛的黑水冲垮。 颠倒旋转中,李追远主动用脚,踹了一下身边的润生。 身形暂时无法固定,这水又是黑色的根本就没能见度可言,就只能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传递讯息。 润生明白,小远这是让自己先去帮其他人。 虽然很不舍,也很不安,但润生还是听话地松开抓着少年的手,气门开启,向另一侧游去。 这黑水,怕是很快会将这块空间完全填充,而且从水流感知中,李追远发现它可能还会在中间形成一道涡漩。 要是不在前期时间里将伙伴们找到,接下来等涡漩形成时,只会更危险,也更难离开。 诚然,团队里所有人水性都很好,但这可不是普通的水域,再者队伍里现在还有伤员。 度过一开始的翻腾旋转后,李追远终于稳定住了身形,他没在原地等,黑漆漆一片,等待毫无意义。 少年更清楚,自己在这种时刻能顾好自己,就是对团队的最大贡献。 李追远开始游动,坚持的基本功打磨以及近期的养生拳法,让他的身体素质比正常人要好上太多。 加之虽说先前被大水冲得颠来倒去,但他脑子里一直有个空间图,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个位置。 这会儿,当然是向门内游去。 水流是有浪形的,哪怕是在水底也是如此,李追远每次都借着对这势头的提前感知去借力,绝大部分时候,他并不是靠自身在游,更像是在选择性地随波逐流,速度还非常之快。 甚至,都不用卸去自己的登山包减负。 穿过石门时,李追远明显察觉到这里有两股暗流交织,这意味着不仅会有涡漩,用不了多久,在大开着的高耸石门这里,还会形成一道水门屏障。 不过,这屏障对其他人有难度,但对习得《秦氏观蛟法》的润生而言,应该能穿透破开。 毕竟,润生是自己亲近人里,唯二在水里比在陆地上更自在轻松的人,另一个是薛亮亮。 出石门后,李追远没继续往前,而是沿着边缘位置绕游。 因为前方已经有一道凶猛的漩涡成型,闷头往前游只会被“吞”进去。 也不知具体游了多久,李追远感知到了前方水纹出现了硬反馈,就是不知道是岩壁还是到岸了。 提前卸下水势借力,李追远轻轻撞到了岩壁,然后马上上浮。 他希望这上头能是岸,而不是到顶后依旧是被黑水填充。 伴随着上浮,上方水纹反馈出现了清晰的放空,自己运气不错。 “哗啦……” 李追远浮出水面,翡翠光泽再现,在黑水下待了一段时间,现在对这光污染还有点想念。 然而,虽是到岸了,但翡翠质地的岩壁光滑圆润,岸边平台距离水面有较大落差,没借力点的前提下,就算是个成年人,也没办法自这里上岸。 李追远右手掌心轻挥,陶瓷晶莹的彩带一段段飘出,少年双眸一凝,以此快速连续成阵。 每一个阵法都只能持续极短时间就会消散,但这已足够少年手攀脚蹬,每一次的上行,都是旧借力点消散新借力点出现,频率掌握得刚刚好。 最后,李追远爬上了岸,将背包卸下,开始吐纳调整。 先前,他其实是可以只将阵法逐次凝聚成阶,然后自己就能安然闲适地像踩着楼梯般上岸。 可相较于这种轻松写意,李追远更愿意给自己省点血。 要是有那种特殊场合的形象需求展现也就罢了,这四下又没人,特意绷个没必要的体面给谁看。 除此之外,李追远心里也有一点点成就感升腾。 自己即使没成年,没练武,却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汹涌暗流中穿行至此,成功上岸。 要真是练武了,这其实就没什么太大难度了,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成就感。 一边吐纳,一边珍惜呵护着这股情绪。 可惜,没能护持多久,这股情绪就不见了。 但这种时不时会迸溅出的情感火苗,也着实有趣,等以后自己把病治好了,怕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吧。 起身,李追远自包里取出一根长蜡烛,先以红印泥涂抹纹路,再以符纸引火。 最后站在岸边,左手托举着长蜡烛,右手对着烛焰下方一点的位置,掰断,往水面上一丢,再掰,再丢…… 身前水面区域,如放起了一串简易莲花灯,它们虽浮浮沉沉,却又彼此呼应,没有被冲散,一直固定在这块区域。 最后一截,被李追远放在了岸上,指尖轻触烛焰,让其从黄色转变为幽白。 这是招魂的仪式,被少年简化后用在这里,给同伴们当路标。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才有精力去观察四周环境。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中央区域的巨大凹陷,那是一个巨大汹涌的漩涡。 漩涡大小不断发生着变化,水位也就随之跟着改变,在水位降到一定程度后,远处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白莹,在四周翡翠绿光下,是那么突兀。 李追远通过三次水位降低的机会,努力观察了一下那片白莹,像是一道巨大的牌坊,牌坊后还有白玉般的长道。 虽然隔着远,看不真切,却已经能感受到一股恢宏威严。 说是如若仙宫,都毫不为过。 就是不知道,只是牌楼那一段修得好,还是说后头真通着某座仙宫殿宇。 这时,前方水下传来动静。 在一众蜡烛灯中,浮现出了阿元的身影,他怀中还抱着虞妙妙。 本就昏睡过去的虞妙妙,经过无意识水溺后,肤色变得更苍白。 少年左手一翻,铜钱剑入手,右手血雾在指尖凝聚,随时成术。 阿元见岸上就只有李追远一个人,眼里流露出一抹惊喜,这惊喜内,还夹杂着狰狞。 这一瞬间,他是想动手的,哪怕自己状况非常不好,但他觉得,上去杀了那少年,问题不大。 下一刻,他开始在水中奔跑,身形逐渐离开水面的同时,最后竟变成了脚踩水面而行,最后脚尖一踏水面,借力跳上了岸。 连李追远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体魄,真的是让人难以想象,现如今的润生在这方面,与他也无法相比。 他的一双鞋,应该在水下弄丢了,露出了双脚,湿漉漉的黄色毛发覆盖于脚面,脚很长,落地时下意识地弓起抓地。 阿元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一头野兽,在做冲锋前的刨蹄。 然后,他的眼神就起了变化。 岁月的沧桑感浮现。 李追远知道,阿元又被老师所掌控了。 解除一切应激反应后,阿元坐了下来,虞妙妙被其放在身侧,一只手摊开,轻轻覆在少女的脸上。 此举是预防昏迷中的少女忽然苏醒,听到接下来的谈话。 李追远将铜钱剑收起,掌心血雾回收。 他如此节约血气的另一大原因就是,等回去后,润生只要见自己脸上血色不足,就会给自己去做红糖卧鸡蛋,然后就这么站在旁边,用哥哥看弟弟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个一个地吃下去。 李追远也坐了下来,对阿元道:“聊聊?” 阿元伸出手指,抵在自己喉咙处,随即伴随着指尖颤抖,声音也随之发出。 “好,聊聊。” “这里是什么地方?” “死牢,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挣脱的牢笼。” “您是谁?” “我姓虞,虞藏生。” 姓虞? 李追远看向旁边躺着的虞妙妙。 对方补了一句:“没错,我是虞家人。” 李追远释然,怪不得虞妙妙能掌握这里的线索,因为历史上,就有虞家人来过这里,还当了老师。 也就是说,虞妙妙参与的,是自家先人的教学局,也是自家先人出的考卷,就这,她还考砸了。 李追远:“您似乎并不喜欢她。” 都姓虞,却选择瞒着附身,不予告知,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虞藏生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虞妙妙:“她这种畜生,也配姓虞?” 李追远:“畜生?” 虞藏生:“家里的天,应该已经变了。” 李追远:“您的意思是,虞家,出事了?” 虞藏生:“她都能出来走江了,证明现在家里,畜生比人更多。” 说到这里,虞藏生指尖开始摇晃:“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中,带着些许凄凉。 李追远:“您是什么年代的人?” 虞藏生:“这里的年代很久远,但我的存在,并不算太久远,我来时这里就是如此了。” “那这里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当初就是想要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最终陷落在了这里。” 李追远觉得,虞藏生没有把完整的实话说出来。 “小子,赵无恙的宝鼎辟邪剑,为什么在你手里。” “走江时,得到赵家龙王的遗赐,助我镇压邪祟。” 这把铜钱剑是被赵无恙亲自封印在石碑下的,没有再现世过,所以,虞藏生应该是和赵无恙同一个时期的人物。 “他自己的子孙不给,留给你?你小子,不简单啊。 他赵无恙成就龙王之位,此物又与其因果纠缠极深,自带龙王福泽,就算说是不给子孙,最后也大概是子孙接手。 除非子孙实在不成器,否则他人想染指,还是很难的。” 李追远:“这大概就是,龙王之所以能是龙王的原因吧。” 虞藏生听到这句话后,眼睛马上瞪起: “你真的姓李?” 他应该是能得到阿元的记忆。 “我姓李。” 虞藏生伸出手,指了指李追远,又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紧接着手掌在虞妙妙脸上拍了拍: “畜生就是畜生,有点狡黠,更多的还是自以为是,俩蠢物,连对手真正的身份都瞧不清楚,还以虞家人的身份自鸣得意、沾沾自喜。” 李追远沉默了。 似乎是因为自己先前那句话,让虞藏生直接笃定了自己的某种背景身份。 “嗡!嗡!嗡!” 这时,远处白莹处,传来钟声。 李追远问道:“那里,还有人。” 虞藏生:“等你自己进去了,不就知道了么?” 说完,虞藏生目光扫向黑色的水面。 他将虞妙妙重新抱起后,站起身。 李追远也站了起来,铜钱剑再次握在手中,右手血雾环绕。 虞藏生闭上眼,阿元睁开眼。 无缝衔接,且阿元毫无察觉。 李追远知道,虞藏生用的,就是虞家真正的驭兽之术,不仅能驾驭妖兽的感知,甚至能改变妖兽的认知。 一叶知秋,足可见虞家这门绝学之可怕。 不过,就在阿元准备尝试出手时,湖面上浮现出润生的身影。 赵毅跟林书友像两条八爪鱼一样,一前一后,抱着润生前后。 见岸上就小远哥和那阿元,林书友马上将嘴里的一口水对着赵毅用力吐出。 “噗!” 赵毅晕晕昏昏地被喷醒,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和林书友一起松开手脚,脱离润生。 润生气门开启,以极快的速度上岸,站在了小远身前。 阿元不再躁动,瞬间安静,他晓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只能在那少年面前碰碰运气,不可能禁得起群殴。 李追远拍了拍润生的胳膊:“润生哥,把他们俩捞上来。” 润生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点头,把赵毅和林书友俩伤员接上了岸。 这边刚忙完,远处就浮现出了一具“尸体”,是谭文彬。 “哗啦……” 谭文彬尸体旁,冒出一个脑袋,向后一撩头发,是阴萌。 阴萌虽然被解过毒了,但身体短期还比较虚弱,就把谭文彬当船板片用了,是一路抓着谭文彬的“尸体”漂过来的。 谭文彬没死,但他确实是在扮演尸体。 因为这时候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一切交给自己那俩干儿子指挥即可。 反正黑漆漆的水下面,他连个方向都找不到,倒不如安心当个尸体,走“阴尸”路线。 有些怨念极深的死倒,确实会有一种本能,朝着自己生前关系最亲密者而去,谭文彬利用的就是这一原理。 阴萌先上了岸,谭文彬还闭着眼。 润生用铲子,把彬彬捞了上来。 林书友关心地问道:“小远哥,彬哥不会有事吧?” 李追远:“捏住他鼻子,捂住嘴。” “好。”林书友蹲下来,捏住谭文彬鼻子。 刚准备问小远哥下一步做什么,就看地上的谭文彬面部胀起,眼睛一下子睁开,林书友马上松开手,谭文彬开始大口喘息。 林书友激动地问道:“小远哥,这是什么原理?” 李追远平静道:“他睡着了。” 林书友:“啊……” 谭文彬喘息过后,就站起身开始摩擦身体,每次和自己干儿子们做一些亲密接触,他的身体就会发凉,刚在水里都快给他冻冬眠喽。 简单休整后,大家开始朝着那片白莹处走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这白色并非是白玉,而是一种石头,受这里特殊环境的影响,常年打磨,被抛了光,像是覆上了厚厚的一层荧光粉。 牌坊很大,上悬一牌匾,书:【登仙楼】。 两侧留有对整句: 仙气萦回绕玉楼;神光熠耀映琼台。 仙气、神光这些,李追远没看见,倒是那满满成仙渴望,浓郁扑鼻。 但不管怎样,一番折腾,从到丽江,住民宿,争碎玉,再到眼下,此行以及这一浪的真正目的,就在眼前了。 阿璃梦中的那位,说要请自己来观礼其举族飞升。 李追远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飞升法。 少年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那些实力强大且活得悠久的存在,也并没有传统形象上仙人的样子。 人活久了,会变老,变得很老后还不死,继续活下去,就会变丑。 牌坊下有阵法布置,庇护后方的这座仙宫。 这是一个规格很高且手笔很大的阵法,李追远对其观摩时,也都为之震撼。 黑水为其阵眼,为这阵法提供生生不息的存续,后方建筑为阵骨,帮其支撑架构。 且隐约间,这座阵法还与这处秘境的某种韵律相呼应结合,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李追远没能力破这个阵法,他能做的,只有在冒死冲阵时,提高一点点存活率。 不过,在众人真的走到牌坊下时,李追远、赵毅以及虞妙妙三人掌心的印记消失。 牌坊无门,可大家耳畔仿佛都在此刻听到了开门声。 阵法开启,请柬的最后作用地,就是在这儿。 李追远看了一眼阿元,看来,虞藏生偷藏于其体内,其目的,就是为了能通过此阵。 牌坊后,是一条宽阔的白色长道,除了这条路,两侧都是漆黑。 谭文彬跟阴萌要了一个空罐子丢下去,没听到落水声,甚至都没听到回音。 这条路,好似真就架悬在深渊中。 谭文彬不禁感慨:“建造这样一个地方,到底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啊。” 林书友:“前面石板上有雕刻。” 这还是进入这里以来,第一次遇到有背景记载的东西。 地上石板大小不一,但排列布置很和谐,不显纷乱,反而更衬出一种整体感。 有的石板上雕刻着一个人领着一众车马前来朝奉的画面,应该是诸侯或者显贵,从其服饰上能瞧出年代、地区众多。 这里的隐秘,只是不存在于史书,但对各个时代的一些人而言,并不是秘密。 只是,这些诸侯显贵的记录,只能用小石板,中等石板上则记录的是一小群人或者一个人,有些人能清晰看出来,是玄门中人,还雕刻了手中的法器。 大石板,就全都是单个人物雕刻,虽年龄、性别、装束不一,但无一例外,全都给人一种飘逸出尘的感觉,应该都是各个时期的大人物。 其中一块大石板上,李追远看见一个人,身后跟着一头白虎。 阿元激动地“啊啊啊”,应该是瞧见了先人。 虞妙妙被“吵醒”了,她应该早就醒了,但一直在故意装睡,期间呼吸频率都没改变,装得很逼真。 李追远没察觉出破绽,但就是知道她在装。 因为先前与虞藏生短暂交流时,虞藏生刻意以手覆盖女孩面部,就是为了杜绝她这点狡黠。 见到那块大石板后,虞妙妙马上从阿元怀里下来,对着石板中的人物行礼。 李追远觉得,他应该就是虞藏生。 虞妙妙并不知道的是,她正拜的人物,此时就藏在她身后阿元的体内。 她所敬重的先人,刚刚还骂她是个畜生。 嗯,不止,他是把现在整个虞家都给骂了。 但通过这块石板,也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虞藏生确实没把实话说完。 他当初为什么要特意来这里,为什么会陷落进这里当了“老师”? 石板上的记录无比丰富,踩在上头走了许久,仍未到达雕刻的彼岸。 倒是这悬空白道两侧,出现了一道道曼妙身影。 她们相对而立,站在白道边缘位置,间隔一致,一丝不苟,至少目前来看,一望无际。 有的在弹奏乐器,各种各样的乐器都有,有的则在跳舞,亦是各种舞风。 众人从中间走去时,如同被夹道欢迎,也的的确确是有了一股仙宫庄严,能称上一句人间仙境了。 林书友的竖瞳不断对着她们扫过,随即面露不忍。 其实,每道曼妙身影,破除幻象,就能瞧见,白道边以相等距离摆着一个小小的坛子,坛子上立着一面铜镜。 坛内是她们各自的骨灰,铜镜折射出她们的生前。 这仙气飘飘的氛围感,竟是以这种方式营造出来的。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她们身上没有什么怨念,意味着她们并不是被残害而死。 也得亏如此,要不然这仙宫御道上,就要舞出阴风阵阵、奏出鬼哭狼嚎了。 李追远记忆力好,先前经过的所有石板雕刻他都记在脑子里,然后他发现这些舞女歌姬的服饰特征,都能在先前石板里找到相对应。 她们都只出现在小石板上,越小的石板雕刻的人物越多,基本都是诸侯显贵领着一大群人过来的场景。 她们是被带来的,虽然在这白道上,看起来她们数目很多,但实际上,在小石板内的潦草群像代表中,她们也只是一小撮。 不是殉葬,至少不是强制殉葬。 先前在教室里,李追远也动用过黑影捏出傀儡,当时他就察觉那黑影好用,身上没怨念煞气,捏出的傀儡也更纯粹无杂质,成功率更高。 只是那会儿他以为是翡翠内液体的长年浸泡作用,将那些怨念抹去了,毕竟,大规模的尸潮往往伴随着杀戮和戕害,不可能没有怨念滋生。 可这里的舞女歌姬也没有,她们可没被浸泡。 赵毅:“追远哥哥,你之前捏傀儡时,那些黑影身上,有怨念么?” 李追远:“没有,干净得很。” 赵毅:“那么他们……都是主动愿意死在这里的?” 李追远沉默片刻,点点头。 因为,只有这个解释了。 赵毅:“那又到底是什么吸引着他们,自愿死在这里的呢?” 问完这句话后,赵毅和李追远一同回头看了一眼,往前走了这么久,那座洁白圣洁的牌坊,依稀可见一道模糊影子。 为了,成仙! 当前方出现了一座十二层高塔身影时,预示着这长长的白道终于快走到了尽头了。 十二层,并不算太高,但因其独悬于此,要是将下方不可测的幽深算进去的话,这塔真的是高耸得离谱。 塔顶是一口钟,先前听到的钟声就是自这里发出,居然能飘出这么远,不仅飘过白道,飘过牌坊,更穿透了漩涡的激浪喧嚣。 其余十一层,全部门窗紧闭,肃穆森严。 塔前,有一处广场,呈“凸”形。 最上端的那块平坦处,有一张华盖宝亭。 四翼以极夸张的方式飞檐而出,如同巨伞遮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绘彩,各种神仙传说、故事人物,称得上是包罗万象。 亭下摆有一桌,上面布置有丰盛的席面。 谭文彬见此,马上面露恶心,这是想起了当初刚跟着小远哥和润生屁股后头跑,不懂事,吃了不少脏物。 天知道,这桌上的佳肴,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润生鼻子不断猛吸气,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他已经忍不住口齿生津,不断咽起口水。 走上那块平台,自其边缘,分别向两侧斜凹处看去,发现里面竟跪伏着不知多少尸体,全部保存完好,宛若生前,且都呈跪拜或祷告姿势,行礼细节不一。 层层迭迭,一层人跪在下一层人身上,再同时被上一层跪着,谈不上严丝合缝,却也是透着一股子井然有序,很讲究先来后到,各就各位。 这些跪尸身上的衣物与配饰,无不用料考究、华贵至极。 虞妙妙眼神炯炯,虽然身受重伤,但来到这里后,她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赵毅分别指了指两侧的跪尸坑,说道:“火车硬座。” 然后,他又指向那座高塔:“高级软卧。” 众人最终还是走进了亭子,亭内桌上的菜肴,还在散发着热气,这情景,显得无比诡异。 谭文彬二话不说,先给自己贴了一张清心符,排除自己中邪出现幻觉的可能后,确认这菜,是真的在冒热气。 “我原本以为赴宴、吃席,都只是一种调侃,原来真的有主人在这里做饭给我们吃?” 虞妙妙不屑地瞥了一眼谭文彬,说道: “真是个没见识的家伙,哪里来的主人。 这里环境特殊,尸身都能保鲜,更何况菜肴?再者,那石桌下藏有地火,再佐以阵法纹路相接,热浪不绝,这才升起白烟。 要真有主人在这里等着我们,我们这里明明八人,为何餐桌旁布有九张石椅,怎么主人家不提前撤走一张?” 谭文彬:“主人不也得落座么?” 虞妙妙冷笑道:“呵,那里根本就没有预留主位,这摆的分明是无主席面。” 谭文彬看向赵毅,赵毅点点头。 “哦,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谭文彬把石椅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九张。 其实,这也算得上,李追远这边六个人,虞妙妙那里三个,正好九张椅子。 “嗡!!” 钟声忽地再次敲响。 所有人内心一惊,全部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高塔顶楼。 没看见有人敲钟,这钟似是受内部阵法作用,定时自己晃起来的。 呼…… 除了李追远,大家心里都舒了口气。 包括先前笃定这里没主人的虞妙妙。 可就在众人的心刚刚放下来时,顶楼窗边, 探出了一张人脸。 ——— 今天努力就写了一万字,昨日说的补字数,往后挪一下再补。抱歉,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六章 润生看见了山大爷,大爷一脸平静内敛。 这还是自记事以来,润生第一次看见自家爷爷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毕竟他爷爷一直脾气暴躁,喜怒于色。 谭文彬看见的是自己父亲谭云龙,若是单独把高塔上那张脸抠出来,很适合贴在墓碑上,再将镜头拉远,是雨幕下哭泣的母亲无助的自己以及周围一众身穿警服的父亲同事,外加给家属做最后安慰的局领导。 林书友看见的是自己爷爷,画着官将首的妆容,却不再杀气腾腾,反而透着一股子萧索与死寂。 赵毅看见的是田老头,死气沉沉的,像极了残废后送回家一开始躺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的模样。 后来还是自己再三劝慰,让他帮自己继续舂草制药,这才让他重新焕发出了希望与生机。 “呵……” 赵毅嘴角勾出一抹笑。 本少爷居然在这里看见的是你。 等回去后,把这件事跟老田一说,老东西保管会开心地在床上翻轱辘。 阿元看见了一只白色老猿,头顶开盖,里头沸腾,白花花的,窜着热气。 老猿眼里没有光彩,像是早已接受了这般宿命。 虞妙妙看见了一位不怒自威的老妪,其在虞家的地位,相当于柳玉梅在柳家,是当家老祖母的人物。 可看着看着,祖母脸上长出了绒毛,眼珠圆润,唇畔长须。 虞妙妙眼里,也随之流露出一抹迷茫。 她分不清楚自己看见的到底是谁,因为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李追远看见了一张脸,但只是一张脸。 这张脸似乎很努力地想要变化出某个模样,却始终未能成功。 上次在阿璃梦里,李追远就没能看见那位黑袍人的脸。 原以为是那人故意遮掩了真容,看来是误会他了,不是人家故作高深,而是人家没能从自己这里看见属于人的一面。 阴萌看见的是自己的爷爷,然后爷爷很快就消失。 她心里随之一慌。 她最敬爱的就是自己爷爷,但这种孺慕之情,在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顾中,早已被岁月磋磨。 爷爷的脸消失后,变成了一张特殊的脸。 这张脸没有人气,如同泥胎塑像。 在丰都,到处都是他的雕像与画卷。 自懂事时起,阴萌就被爷爷反复告知,自己的先祖是阴长生,自己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脉。 而当阴长生的神像脸,被映照出来时,高塔上的那口钟,再度响起。 “嗡!” 那张脸,收了回去,不再可见。 除了李追远,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一滞,又很快恢复。 大家内心都无比忌惮,氛围极为压抑。 很难想像,要是与这样的存在动手,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不用术法,不用阵法,甚至都不用言语…… 人家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你的意识与情绪,就自动受其牵扯。 忽然间,明明没有阳光能照射进这里,可亭子上的飞檐却在此刻熠熠生辉,光彩洒落在餐桌席面上,开始流转。 虽无声却自明:请君入席。 很早就发现了,这一浪规则感很浓厚,这也就使得一些固定流程,必须得走一遍。 对此,大家都心知肚明,早已理解。 只有李追远,特意看了一眼阴萌。 少年怀疑,这次可能还真不是什么固定流程,而是阴家人行走江湖的特殊角色定位,又一次被触发了。 先祖的余荫能让后世子孙有着更好的吃饭机会,阴家人深刻诠释了这一点,他们是真拿它当饭吃。 虞妙妙和阿元率先进了亭子,虽然是无主席,但她还是很自然地选择坐在面朝来时白道的位置。 润生和谭文彬分别贴着他们俩的位置坐下,他们身体状态最好,算是一种隔离保护。 众人都坐下后,空出了一张椅子。 赵毅往李追远身边一坐,指了指面前的酒杯,笑道:“咱哥俩喝一杯?” 酒杯位置的正上方,对着露口,有珠水间隔滴落,让其在桌下热浪不断蒸发的同时又能得到补充,很是精妙。 李追远摇摇头:“大脑发育阶段,不能喝酒。” 赵毅嘴唇嗫嚅,心道:你这脑子,还需要再长?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也没真敢喝这里的酒。 至于桌上的菜,看起来是色香俱全,但这已经不知道被摆在这里多少年了,算是地地道道的僵尸肉。 没人举筷动杯,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这一流程走完。 润生不断咽着口水。 李追远开口道:“润生哥,想吃就吃吧。” 主人家应该不至于在菜里下毒,当然,这菜本身……也不用下毒了。 润生很是意外和惊喜,笑着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在虞妙妙和阿元瞪大的目光中,他将这些佳肴送入口中,享受地咀嚼。 吃这些菜时,他不用就燃香。 以往润生跟随李三江坐斋时,开席后会被安排进一个角落,李三江吩咐主家给他配上些菜和一小桶饭。 这不仅是因为润生吃饭习惯比较特殊,更是因为他饭量太大,真上桌敞开了吃,同桌人肯定吃不饱。 不过今天这顿,没人和他抢,都是他的。 眼前的菜祸祸完了,润生站起身,去夹远处的菜。 谭文彬想把自己面前的菜端给润生,试着用手拿了一下,却发现席面上的碗碟全都固定在石桌上。 这并不是一开始就这般打造的,而是放置太久不动,导致了粘连。 谭文彬只得拿起筷子,帮润生夹菜。 阿元也站起身,帮润生这个忙。 虽然双方立场相对,以后也会分个死活,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润生的欣赏。 虞妙妙开口问道:“你能吃么?” 阿元摇摇头。 虞妙妙:“那他呢?” 阿元再次摇摇头。 阴萌小声道:“难得见润生吃得这么开心,只有这一顿。” 谭文彬:“这又不难。” 阴萌好奇问道:“你有办法做?” 谭文彬点点头:“首先,找一只年纪能当祖奶奶的鸡,再找一只能当祖爷爷的鸭,然后把它们做成菜。” 起初,没人知道入席的这一流程得走多久,但渐渐的,大家就看到了倒计时。 因为,润生快把桌上的菜吃完了,都没菜了,那席面肯定得结束。 眼瞅着润生已经在做最后的打扫战场了,餐桌边的其他人,开始不时地将目光投向那座高塔。 那张脸,没再出现过。 终于,润生吃完了。 他用手轻轻拍了拍肚子,不靠主食,纯靠菜肴把肚子填满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石桌中间先凹陷下去了一块,随后又缓缓升起,上面放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牌子,牌子上有着和先前三人掌心一模一样的印记。 虞妙妙目露精光,似是等待许久。 阿元站起身,去帮她拿,可手刚触及一块牌子,牌子上就燃起了火,他马上将手挪开,火焰熄灭。 虞妙妙只得自己伸手去拿,这次,牌子没有着火。 看来,只有先前获得请柬的人,才能在此时有资格拿这个牌子。 李追远和赵毅,也分别拿了一块。 牌子一入手,心中就仿佛立刻产生了与那座高塔的呼应。 持着它,能进塔。 虞妙妙已迫不及待,起身离座,径直向那座高塔走去,阿元紧随其后。 赵毅和李追远倒是不急,依旧坐在椅子上。 李追远握着牌子,目露思索。 赵毅则将牌子在指尖把玩,将其不断弹飞再接住。 两人目光不经意对视一眼,都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都到这一步了,规则依旧存在感十足。 这很难不让人去深思,这一浪的真实目的。 赵毅:“我开始怀疑,我们这一浪过来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在“作用”俩字上,赵毅加了点重音,他故意没用“目的”和“意义”这两个词。 “作用”更像是工具,一件物品,被摆放到需要其在的位置。 李追远:“那些在争夺第一块碎玉中,死去的人,他们的作用是什么……” 赵毅:“以他们的死亡,换得开门、开席的机会。” 李追远:“……我们的作用就是什么。” “哈!”赵毅连续大幅度地点了几次头,“的确是这个理。” 以往走江中,规则感并不强烈,大家还需要自己努力寻找和分辨线索。 这次,规则像是一条修建起来的水渠,你就是其中的流水,只能按照它规划好的方向流淌。 自由度被大大降低,而这,似乎也预示着最终结局的不可逆。 第一轮中因争夺碎玉而死的人,变成了耗材,可谁又能保证,第一轮获得请柬的胜出者,就不是另一种耗材? 李追远:“所以,是三份请柬,三选一。” 这是天道的审美,它不会设必死局,无论何时,依旧会给你挣扎机会,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如果是三选一的话,二人这点信任度还是有的,那肯定是将那傻妞推出去。 赵毅:“那如果是三选二呢?” 李追远:“要是三选二,这得看是否有外力条件干预。” 说这句话时,李追远看向那座高塔。 不出意外的话,高塔内,应该就存在着干预条件。 赵毅:“要是没有外力条件干预呢?” 李追远:“我会先解决她,再解决你。” 赵毅:“要是有外力条件干预呢?” 李追远很坦诚地说道:“我会想办法和她联手,一起先解决你,因为你有脑子。” 赵毅笑道:“在这一前提下,她不应该得和我合作,先解决你么?” 李追远:“她可能没这个脑子。” 赵毅点点头,深以为然。 “喂,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 虞妙妙站在高塔前朝着这里喊道。 李追远和赵毅走出亭子,向高塔走去,其余人也都跟上。 高塔大门上,有三面古朴的铜镜,铜镜向下折射出三道幽光,落于地面。 虞妙妙手持她的牌子,将其放在一道幽光中,另一只手挥舞催促。 李追远和赵毅也拿出自己牌子,让其在幽光中沐浴。 “咔嚓……” 塔门开启。 只有持令牌者,方可进入,否则将触发可怕的禁制。 虞妙妙率先走了进去。 她的急切,代表她对这里内情线索的掌握。 虞家人,显然对这里有着更深的认知,这并不奇怪,毕竟有先人在这里任职当老师。 不过,先前虞妙妙说,她可以将这里的线索进行分享。 从漩涡黑水里出来,再经过这长长的白道,李追远都没对她提起这件事。 她后来装睡,也是有这部分原因。 她不想说,能赖就赖。 李追远也不想问,因为问出来的结果,不一定是真的,而且就算她真的愿意把真的说出来,也不见得是“真的”。 若是虞家真掌握了这里正确的秘辛,那虞藏生也不至于陷落至此。 不保真的信息,闲暇时可以听听,看看能不能筛检出些许有用的,但在这里,又是如此关键时刻,没必要去接受这种误导。 只是,自己不问,赵毅为什么也没问? 他是见到了虞藏生,可赵毅并没有。 李追远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赵毅。 少年明白了,正因为自己没问,所以赵毅也就觉得没必要问。 他是把自己当梯子了。 前有山峰,则登高而望远。 他现在还真有赵无恙遗风。 在李追远和赵毅走入塔门后,塔门随即关闭,其余人都留在外面。 一楼的光线有些昏暗,点的是长明灯。 赵毅:“这到底是什么风格,外头要是翡翠又是白玉,亮得人眼睛生疼,反倒是在这最里头最核心位置里,居然点起了灯。” 一楼很空荡,但四周墙壁上,有着壁画。 和先前在白道上一块块单独的石板雕刻不同,这里的壁画有着明显的延续性。 虞妙妙没在这里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真是个自大的姑娘。 这里的壁画讯息她应该早就知道了,可这又不是爬楼比赛,谁跑得快谁就赢。 就算是父母告诉你的信息,该验证时还是得验证。 虞妙妙刚上二楼,二楼楼梯口处就传来了一阵铃铛声。 李追远和赵毅不为所动,反正他们待会儿也是要上去的,现在还是沿着墙壁,快速把这里的壁画给过一遍。 壁画初章描绘的是一幅神女飞升图。 不过,这图并不唯美,反而很是血腥残忍。 她的鲜血向下流淌,顺着脚尖滴落后,继续顺着地面流走。 这血流的痕迹,尤其是那个V型,让李追远想起了自己看的丽江旅游地图,应该就是长江第一湾。 所以,这幅图的寓意,和夸父追日死后的身躯化象有相似之处。 神女的血液化作河流,那她正褪去的皮肉以及其它部分呢? 看着画中脱离神女躯体的碎裂皮肉,泛着一抹特殊的绿色晶莹,是不是就是这里的翡翠? 李追远不信神女飞升这件事。 但他能理解,这第一幅画,应该是用来解释这座秘境形成的原因。 接下来几幅画,意义不大,记录的分别是某某不知具体是谁的人物来到这里,这里也渐渐出现了人为建造的痕迹。 李追远和赵毅都将它们快速略过,因为画中出现的建筑,和他们来时所见的不一样。 显然,眼下这里的建筑和布置,应该是后头有一位彻底定型过,那之前的种种,就没看的必要了。 这一略,就直接略去了三分之一。 终于,在一幅画中,出现了台阶和三座石门的雏形,有大量的民夫在其间工作。 自这里开始,画风转变了,变得更细腻也更现实。 显然,作画者本人也清楚,前面那些描绘的都是神话传说。 一座书院,在这里开办起来,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在这里学习与交流,包括接受诸侯贵族的朝拜。 接下来,就是书院的发展史,以及这里建筑的彻底定型。 又是三分之一过去,画风也又一次发生改变。 这里所有人,全部跪地朝拜,有绿色的江水,自天上灌入,将这里彻底填充与淹没。 没人挣扎,没人反抗,虽然画中形象无法细腻到看见表情,但依旧能从群像表现中,看出一种激动与渴望。 接下来的壁画中,出现了牌楼,出现了白道,出现了这座高塔。 然后就是高塔的内部,画中高塔门窗大开,自二楼起,每一层里都能看见很多人在饮酒作乐,畅谈潇洒。 看到这里时,赵毅和李追远都下意识地抬起眼帘,向上瞅了一下。 看来,这座高塔里,不仅是先前露面的那一个,应该还有很多人。 他们现在显然不能这么活泼了……但他们应该还在这里。 下一幅画中,高塔前出现了一群人。 数了数数目,不详,用的是第一人称视角,站在人群间,看向前方的高塔。 赵毅:“我原本以为会画八个或者九个人呢,这才有意思。” 李追远摇摇头:“你就这么想当天命人?” 赵毅:“啧,我喜欢这个称谓。” 最后三分之一的篇幅,站在作画者角度,他画的其实是未来。 简而言之,就是会有一群人来到这里,进入高塔,开始登楼。 走着走着,他们每个人身边,都会多出来一个人。 因为这里的人物,用的是两种绘画方式,能清晰分辨出来“天命人”和高塔内饮酒作乐原住民的区别。 天命人进塔后,逐层向上走,走着走着,身边都会跟随起一个,原本在塔楼里畅谈潇洒的人。 赵毅:“这里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找一个同伴?” 李追远:“嗯,外部干预条件来了。” 画中意思很隐晦,却又很清晰。 赵毅脸上露出笑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如今的劣势,就不再是劣势了。 倒数第二幅画,是两道重迭的人影,一缕特殊的霞光,照射在他们身上,他们敲响了那口钟。 最后一幅画,画卷上方,出现了一只洁白晶莹的手,像是在做接引,上方出现了真正的天门仙宫。 画卷下方,高塔内、跪尸坑内、所有翡翠内的黑影,甚至包括白道上的歌姬舞女,全部都飞离了地面,集体向着仙宫而去。 这密密麻麻集体飞升的画面,有一种异样的恐怖感。 李追远伸手指了指倒数第二幅画中高塔顶楼敲钟的画面,敲钟的是两个迭影,但能瞧出,一个是天命人一个是高塔原住民。 赵毅:“只能活下来一方,三选二。” 李追远:“嗯。” 赵毅又指了指前面画中的“那群人”:“既然故意用不详数目来表示,证明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来一批人,大家都想敲动那口钟。你再看这一幅画中,敲钟成功后,霞光笼罩,这是大机缘,仙缘。” 李追远:“仙缘。” 赵毅:“意思就是,最后的那个胜利者,就算不能引起白日飞升的结果,却会获得巨大好处。” 李追远:“或许吧。” 赵毅:“怎么觉得你兴致不高?因为你觉得要失去我了么?” 李追远没说话,指了指楼梯,示意该上二楼了。 二人上楼梯时,赵毅开口道:“顶楼先前出现的那张脸是谁?”紧接着赵毅又自问自答,“是正式建立这里的那个人?” 李追远:“应该是吧。” 只是,阿璃梦中的那个黑袍人,明确说了他和秦柳两家某位龙王有仇怨,以此推算,再结合这里的修建年代,好像有些对接不上。 秦柳两家历史是悠久,但和建造这里的人产生过矛盾……那时间,就对得有些过于牵强了,大概只能是秦柳两家真正的初代龙王,才能勉强够得上。 李追远脑子里的思绪,很多也很乱。 主要这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自这里的格局定型后,也依旧不断有人进来,虞藏生就是很典型的一个例子。 包括现在的自己等人,更是被江水强行推到了这里。 太多人进来过,肯定会对这里不断造成影响。 赵毅:“喂,你在对我保密。” 李追远:“嗯,我们现在是竞争者的关系了,不是么?” 赵毅用手掐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很是悲怆道:“好好好!” 李追远:“你刚刚讲述时,不也故意做了误导。” 赵毅:“我这么做无所谓,反正你也不会被我给误导。” 二人来到二楼,这里有桌案,上置美酒佳肴,但没有把酒言欢的喧嚣,所有人都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服饰各异,年龄不等,都死了。 死得很安详,嘴角带笑。 每个人面前,都挂着一个铃铛,当李追远和赵毅涉足二楼时,所有铃铛都发出了声响。 “嘘~”赵毅吹了声口哨,笑道,“看来,大家伙都对咱们很满意,愿意跟着咱们走。” 铃铛响动,意思是愿意被挑选,亦是一种认可。 李追远和赵毅仔细观察了一下铃铛。 铃铛设计独特,外部有一圈向上的凹槽。 这其实是一种针对这座高塔的特殊禁制。 高塔对这里所有人都进行了镇压。 这很好理解,这里环境特殊,尸身能得到完美保留,丝毫不受岁月侵蚀。 而能进这座高塔的,都是玄门人士,这帮人的尸体,存置这么长时间,要是不加以镇压,必然会出问题。 这铃铛的用途也很简单,几乎是只要有一点阵法基础的,都能看出来。 只需要将自己的鲜血滴入这铃铛凹槽内,将其填满,那么高塔对该铃铛所对应尸身的禁制,就会被暂时解除。 像是一个小型的血祭仪式。 一如民间那种滴血至酒里共饮认兄弟的习俗。 要是不往铃铛里滴血而去触碰这里的尸体,就会遭受来自高塔的同等镇压。 规则,高塔里也是规则森严。 李追远和赵毅只是在这里人群中,走走看看,做了观察,并未进行挑选。 就算要选,也不会在这二楼选。 随即,二人上了三楼。 三楼和二楼是一样的布置,但人少了一半。 当二人上来时,依旧是所有铃铛集体发出响动,看来,他们在这里,依旧备受欢迎。 四楼的人又少了一半,仍是铃铛全响。 五楼,六楼,七楼……一直到八楼,亦如是。 随着楼层上升,尸体的数目也越来越少,但尸体身上所散发出的威压,却在越来越浓郁。 按理说,他们已经死了,而且被高塔镇压着,是不可能有气息流露出来的。 所以,这种威压,是一种自身携带,要么是做过很多了不得的事情,要么是真正意义上了不得的人物,才能呈现出虎死威尤在的气场。 李追远:“看见你家亲戚了没有?” 赵毅仿佛听到了一件极为荒谬的事,伸手指着自己鼻子反问道: “你居然好意思问我这个问题?谁家亲戚能有你家多!” 江湖玄门,顶尖有影响力的家族,自然是龙王家。 一个家族频繁出龙王的同时,也意味着家族同代里优秀者更多。 这些人,肯定生平去过很多地方,当然,越是危险神秘之地,出现他们尸体的概率,自然也就越大。 九江赵历史上只出现过赵无恙这一位龙王,虽说赵家并未衰落,但后世并未再出龙王也说明这是赵无恙一个人的高度而非整个九江赵的高度,落差感很明显。 而秦家和柳家,是正统的龙王世家,当代是人丁凋零,但论祖上底蕴,真的不怵谁。 更何况到了李追远这一代,身兼两座龙王门庭,等于两家亲戚可以合一家来用。 虽然李追远姓李,柳玉梅也没让李追远改姓,但既入门庭,那两家祖上先人,就等同于李追远的祖上,因为传承关系本就比血缘关系更为深厚重要,更受看重。 李追远:“我没骗你,我在这里没看见我家的亲戚,我家先人对成仙不太感兴趣。” 赵毅:“我也没骗你,我在这里也没看见我家的亲戚,我家先人应该对成仙挺感兴趣,但没能力闯进这里。” 等到要上九楼时,赵毅示意李追远先停下: “你先等等,我一个人先上去。” “好。”李追远收起脚步。 楼层越高,对应的要求也就越高,赵毅心里也就越是忐忑,这算是一种自身成色的检验。 他担心和少年一起上九楼后,继续铃铛全响,那到底是响给谁听的? 别不是响给自己听的,自己还跟着一起傻乐呵,自我感觉良好。 赵毅上了九楼,所有铃铛响动。 李追远听到动静后,也走入九楼,所有铃铛又响了一遍。 赵毅脸上挂着笑容。 李追远:“你其实可以自信一点。” 赵毅:“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很自信。” 接下来,上十楼。 还是和先前一样,赵毅先上去,李追远在楼梯上等着。 十楼只剩下九个人了,每人一张单独的扶手座椅,赵毅一上来,就感知到了一股磅礴压力,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铃铛响起,这次,九个铃铛中,只有两个响起。 李追远走上楼,九个铃铛,全部响起。 赵毅:“看,差距显现了。”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我觉得我就只能在这第十层挑了,上面肯定没我的戏。” 李追远还是没说话。 赵毅走过来:“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和你上楼看看。” 第十二楼是大钟,所以,只剩下接下来的十一楼还有人。 李追远和赵毅一起走了上来。 虞妙妙也在这里,她左手持符纸,右手持香。 这一层,只有三个人,每个人都是一张坐床,各自占除楼梯口外的三面。 一身穿紫色道袍的白发老翁,拂尘落膝,仙风道骨。 一身着黑色长裙的中年女子,手持宝剑,锐气伴身。 第三位,鹤发童颜,无法判断其具体年岁,侧躺在床,左手撑头,右手持一本摊开的书。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书页则是一片空白。 楼下的人,是死了仍有余威,而这里的三人,则给人一种更强烈的特殊感觉,那就是……虽死犹生。 李追远和赵毅上来时,三个铃铛,一个都没有响。 不过,倒是不用因此感到失落,因为虞妙妙也是同样,要是响了,她也不用在这里行祭拜之礼了。 符纸燃烧,化作灰烬,清香速燃,瞬间消散。 虞妙妙对着三人,行虞家门礼: “晚辈洛阳虞家走江者虞妙妙,在此请前辈出手,助我夺得这场仙缘!” 话音刚落,一道铃铛声响起,是那黑裙持剑女人。 宝剑似有所感,微微出鞘,发出一声轻鸣。 虞妙妙面露喜色,对女人再次行礼:“多谢前辈,前辈大恩,晚辈绝不敢忘!” 说完,虞妙妙就以指甲划破自己指尖,将鲜血滴入那枚铃铛之中,伴随着铃铛那圈凹槽被鲜血渐渐填满,女人身上高塔对其的镇压气息,也在逐渐消散。 最后,铃铛脱落,落于虞妙妙手中,只见她轻轻挥舞,黑裙女人就自坐床上起身下来。 虞妙妙在前面走着,黑裙女人在后面跟着。 当她靠近时,李追远和赵毅感到自己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有些被刺得生疼。 要知道,这还只是未睁眼依旧身处于高塔环境内的状态。 有一股轻轻的气浪,自高塔内传出,只单独吹在虞妙妙身上,带动其头发,似是在做指引,示意其现在可以下楼。 虞妙妙走到李追远和赵毅面前停下,先对赵毅开口道: “你试试看你家九江赵的名号,能不能叫得动?” 随后,她又看向李追远轻蔑道:“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李追远点点头。 虞藏生曾生气地骂她为蠢货,连自己的对手身份到现在都没摸清楚。 她不是装的,就像她当初会忘记先拿一块碎玉在手中以作保险,她是真的没强烈怀疑过少年的身份背景。 李追远也确实不喜欢在活人面前自报家门,但正常情况来说,稍作接触后,就能从彼此手段上瞧出端倪。 就比如身边的赵毅,他当初就瞧出来了。 虞妙妙手持铃铛,带着黑裙女人下楼了。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动作快点,别让我在底楼久等。” 赵毅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是怎么做到一直如此自信的?” 李追远:“挺好的,这样能一直很快乐。” 这时,因为已经有一枚铃铛被解下,这一层的长明灯,似乎变暗了一点,而且这一势头,还在缓缓继续。 这应该是来自高塔的催促,意思是得抓紧时间。 李追远对赵毅问道:“你要不要拜一拜?” 赵毅摇摇头:“算了,不费这功夫了,我回下一楼,幸福二选一去。” 赵毅挥挥手,走下了楼。 李追远的目光,则在那位书生和老者身上逡巡。 他在做抉择,而这个抉择,好难。 余光扫过长明灯,可惜了,时间还不多了啊。 赵毅站在第十楼,他身前两张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 先前,就是他们两位给自己响了铃。 赵毅手指摩挲着下巴。 “三选二么,三留一,那我不死定了?” 虞家女很强,无论受伤前后,再者,她还从十一楼接引下去了一位帮手,但赵毅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和她搏一把的。 可问题是,自己楼上还有一个少年。 他是真的没底气,与那少年争夺那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一线生机……” 赵毅额头上的生死门缝,开始快速蠕动。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他急急忙忙参与这一浪,就是为了给自己续命的。 一楼壁画中的内容,在他脑海中快速翻阅,尤其是那最后的三分之一部分。 他面露纠结:“有没有另一种,更奇怪的真相?这里的铃铛响动,所检验的,到底是哪种成色?” 赵毅将自己的双手摊开,握拳。 然后一根手指竖起,等要竖第二根时,却怎么都竖不起来。 因为这个想法,在他这里,只有一成可能。 甚至这一成还不到,只是因为他不可能把小拇指剁成几段来表现得更为准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疯狂了,和赌博,没什么区别。” 赵毅甩了甩头,换个角度重新推演自己请这二位之一下去,最终自己能赢过虞家女同时也赢过那少年的概率。 他憋着劲,心脏砰砰跳,生死门缝也开始扭曲,可最终,甚至连一根小拇指,都没能探出来。 “这不是死定了么?” 赵毅累了,坐在了地上。 “啪!” 他打开了一罐健力宝,这还是从他好朋友林书友的背包里顺过来的,那家伙一开始还不想给,说这些都是给小远哥准备的。 等自己说,你不给我就找谭兄弟去要时,林书友就很爽快地塞给自己一罐。 “咕嘟咕嘟……” “咳咳……咳咳……” 喝得太急太快,赵毅被呛到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和嘴,然后奋力一甩,身子往后一倒: “算了,赌一把!” …… 十一楼。 李追远走到那读书人面前,割破自己的手指,让自己鲜血滴入读书人面前的铃铛。 但只滴到稍过一半,他就收回手指,将指尖放入自己嘴里,轻轻地吮了一下。 他以前还真没这个习惯,可现在,他格外珍惜自己的每一滴血,保不齐就因为这一滴血色的缺失,就让自己在润生哥那里被强迫吃下一颗鸡蛋。 当然,没滴满铃铛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 铃铛里蓄了不少血后,高塔对这读书人的镇压力度,降低了很多。 李追远尝试伸手,去抓读书人手中的那本无字书。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本书,一股对他而言,依旧是极其强横的力道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身子先是一晃,随即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上。 “这里的阵法,真是厉害啊。” 李追远站起身,拍了拍手,然后将自己右手手掌摊开,血雾慢慢溢出。 少年的眼睛,扫视四周,少年的指尖,不停掐动,他在布置阵法。 想破这座高塔,对眼下的他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当初设计这座高塔的那位亲自出手,也不可能成功。 但,小小的挖一点墙角,李追远觉得,还是有一点机会的,他只需要让身前这块区域的镇压效果,再降低一些。 …… 时间,慢慢流逝。 长明灯的亮度,已经变得很是微弱,随之而来的,是高塔内渐渐生起的一股排斥之力。 一楼,与黑裙持剑女人并立的虞妙妙,站在塔门前,恨恨地自言自语: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 十一楼。 “呼……呼……呼……” 李追远身边浮现着一条条细细的陶瓷,它们快速转动交叉,最终,在少年手掌握紧的刹那,全部凝固,阵法成型! 李追远没敢耽搁,不仅仅是因为高塔内对他的排斥催促越发明显,而是他自身设计出的临时阵法,本就维系时间很短。 少年的手,抓住了读书人手中的那本无字书。 “啊……” 疼,还是疼,有一种皮肉都快被挤破骨骼都要开裂的感觉。 少年紧咬牙关,指节发力到变白。 最后, “啪!” 那本无字书,被少年从读书人手中,取了下来! 阵法消失。 李追远双手撑膝,低头,发出剧烈喘息。 真不容易,十分勉强,但好在,自己拿下来了。 李追远拿着书走下楼。 刚到十楼,就看见了抱着楼梯栏杆正艰难喘着粗气的赵毅,他现在这状态,似残花败柳。 李追远:“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去了。” 先前在楼上布置阵法时,李追远隔绝了对外界的感知,因为根本就没心思可以分出去关注其余楼层的动静。 “我在等你啊。” 李追远看向赵毅身后没看见跟着的人。 再环视整个十楼,九个人,全都坐在椅子上,一个没少。 李追远:“你的人呢?” 赵毅:“我没喊啊,我不赌了,直接认输,希望你看在我如此配合的情分上,杀我时,温柔点。” 很快,赵毅也努力探头看了看李追远身后,先是大惊,随即大喜,紧接着又是大疑: “不是,你的人呢?你待在上面这么久,是没喊得动?” “我没喊。” 赵毅张开嘴,这次彻底是面露狂喜:“哈哈哈,看来我赌对了,我终于要赌对一次了!” 李追远:“这可不一定。” 赵毅无所谓道:“没事,要死一起死,有你给我陪葬,我不觉得亏。” 李追远:“我们下去吧,再耽搁下去,怕你在这儿被压得心脏骤停。” “嗯。”赵毅抓着楼梯栏杆跟着少年向下走,一边走还一边又问道,“你没喊,你怎么在上头待了这么久?” 走在前面的李追远扬了扬手中的无字书: “毕竟来都来了,就顺手撬了人家一件宝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七章 赵毅看着李追远手中的那本书,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先前那种“哥俩”押注一致的激动喜悦瞬间被削去了不少。 他能接受“哥俩”一起选错了一起死,却难以接受都选对了后,少年竟比自己多顺到手了一件宝贝。 “哎呀,亏了!” 李追远继续下楼。 现在,楼层越高,高塔给予的压力也就越大,早点往下走,身上也能轻松些。 赵毅一边下楼一边还在继续喋喋不休: “你怎么就不提醒我一声,这样我也能撬到一件宝贝。” 第十一楼就仨人,高塔镇压力度最强,想拿到他们手里的东西很难,但第十楼的镇压力度就弱了不少。 赵毅本人亦精通阵法,仗着生死门缝推演,也可以在高塔内尝试钻个小老鼠洞。 退一万步说,就算第十楼的拿不到,他可以去第九楼第八楼嘛,法器价值高低,有时候还得看是否适合自己。 李追远:“我是希望你喊人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希望你作死了的。 闻言,赵毅脸上神情舒缓了不少,无它,这话听起来暖心。 李追远:“你是不是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做无用的纠结和权衡了?” 赵毅:“你这本书有什么功效?” 李追远:“横竖就两个结果,当你产生纠结时,概率比例就没了意义,等同于在抛硬币。” 赵毅:“这书能被十一楼那人死后也握在手里,肯定不简单。” 李追远:“谁抛硬币前,还要斋戒三日、焚香沐浴的?” 赵毅:“好了,闭嘴!。!” 李追远不再说话了,后头那位的叽叽喳喳也终于停了。 二人来到一楼,虞妙妙听到脚步声,转身看了过来,她身旁的黑裙女人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虞妙妙目光上移,在发现二人身后竟然没有人跟随时,她眼里流露出一抹讶然。 稍微有点脑子的,这时候就应该生出强烈的疑虑与不安,为什么他们都不喊人?从而开始忐忑于自己的选择。 可虞妙妙到底不是个普通聪明人,她是个大聪明。 少女发出了肆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使得李追远的步伐都顿了一下,更让赵毅脸色一凝,差点又开始了自我反思。 虞妙妙笑着说道:“哈哈,笑死我了,你们俩是不是想学我,在十一楼喊人,结果人家硬是不搭理你们,白白消耗掉了所有时间最后连人都没来得及喊?” 她的思维,一向是从自我角度出发,以自己视角为主。 她真就从未想过,能从第一轮碎玉争夺中脱颖而出,无论用的是哪种取巧的方法,至少也应该将三人摆在同一条及格线上去看待。 不,她可能真想过,也确实一直都在以己度人。 她的违和感来自于她是龙王虞家出来的走江者。 但如果虞家真的出事变了天,那现如今的虞家,也不过是暴发户中的暴发户罢了,培养出这样的传承者,并不稀奇。 李追远没有搭理她,赵毅则伸手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强迫自己不要在这傻大妞身上再浪费什么脑力,二人很是平静地走到门口,将手中的牌子举起。 先前他们入塔后,塔门随之关闭,原本落在外头的幽光,就转而投射进了里面。 三人手中的令牌全部照射到幽光身上,塔门再度开启。 然而,外面绿蒙蒙的一片,却空无一人。 虞妙妙喊道:“阿元!” 没有回应。 李追远和赵毅身上的压力,竟在此时停止了增长。 反而,虞妙妙身上的压力,正越来越大,面容也呈现出扭曲。 就算身上有伤,但无法否认的是,她的身体素质比没练武的李追远以及现在的赵毅,要好上太多,她本该是三人里对高塔压力承受能力最强的那个。 这也就意味着,高塔正在对她进行单独施压,想要迫使她离开。 虞妙妙支撑不住了,她只能走了出去,那个黑袍女人跟着她一起走出高塔。 走出来后,身上的一切压力瞬间消失,她深吸一口气,再度变得活跃,转而看向还留在塔内的二人。 似是在等待二人出来,然后再好好收拾他们,有些气,她已经憋了一路,是时候算总账了。 然而,李追远和赵毅,并未走出大门,依旧留在门内。 “你们……” 虞妙妙这次是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无法理解,这喊的人不是帮手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帮手放在一个单独区域,那对手是谁? 李追远伸手,往上指了指。 虞妙妙抬头向上看去,她惊愕道:“你们,为什么在上面?” 虞妙妙人在塔外,她能看见的东西,李追远和赵毅看不见。 但从她的反应中,可以猜出来,少女的阿元以及李追远的伙伴们,此刻应该在上头。 外头绿蒙蒙的一片,是一路进来时很常见的翡翠光泽,那他们现在,大概是在翡翠内部。 这座高塔有十二层,但只是地面上有十二层,地下有多少,谁又知道呢? 进来时这里是一楼,等出去时,这里又变成了负一楼。 塔门开始缓缓关闭。 虞妙妙抬头看了看上方正趴在地上,对着地面疯狂敲打的阿元,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黑裙持剑女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塔门内的李追远和赵毅身上。 少女的眼眸里泛起了血色,脸上流露出癫狂,她尖叫地向这里冲来: “不,不要!” 只是,这高塔的威压,连李追远都奈何不得,更何况是她。 她刚企图冲进来,就被强横的气压扫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远处。 她马上爬起身,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继续发出尖叫,歇斯底里。 赵毅:“看来,她终于明白过来了。” 李追远:“在真正的生存危机到来时,她会一下子变得很聪明。” “咔嚓!” 塔门关闭。 先前暂停的威压,再次开始加码。 李追远和赵毅再次拿起自己的令牌,放于幽光之下。 塔门再度开启。 外面,依旧是绿蒙蒙的一片,虞妙妙和那黑裙女人,都不见了。 依旧是李追远身上的威压停止增加,赵毅则受到了加倍驱赶,他身体现在本就很差,但依旧用最后一点力强撑着,想在此时问李追远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能下注得这般果决的?” 虽说先前被少年嘲讽自己浪费时间的事,但赵毅不觉得自己有错,在那个关键时期,谁能一下子狠下心做出生死决断? 他觉得自己敢选那一成不到的概率,已经赌得很厉害了,可没想到,少年压根就没犹豫,第一时间把赌注押上去后,转头就去做起了其它事。 李追远很平静地说道:“因为,我不信长生,更不信什么成仙。” 这里的一切布置规划,都是奔着成仙去的。 当你可以自源头上也就是最高处,对其进行否定时,那么下面的所有手段机关,也就在你面前被剥离了滤镜。 赵毅:“我其实也不信。” 李追远:“你其实多少信点。” 赵毅迟疑了一下,无法反驳,最终爬出了塔门。 出去后,他轻松了,侧过身,坐在地上,面朝李追远: “等出去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塔门再次开始闭合。 李追远:“现在说出去,还为时尚早。” 顶楼曾出现的那张脸,应该就是进入阿璃梦中的人物,他说的举族飞升,自己现在只看到了“飞升”准备环节,“举族”还没看见,真正的飞升,也没看见。 塔门关闭。 压力再次加码,李追远将令牌举起,塔门再度开启,他走了出去。 “呼……” 身上压力顿消的感觉,让人感到惬意。 他这里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有些刺眼的绿光,别无它物。 李追远抬起头,他看见了上方的一层绿色半透明岩壁。 赵毅正面朝下,趴在地上,把脸贴得变形,手掌挥舞,做着鬼脸。 受先前在塔内承受压力的影响,他胸口的包扎脱落,那颗残缺破损的黑心已大半裸露在外,还在倔强地一鼓一鼓。 透过赵毅的这一层,目光继续向上,李追远可以看见虞妙妙与黑裙女人所在的那一层。 这里,真像是一处不是那么完美透光的玻璃多层屋。 此时,虞妙妙故意和那黑裙女人拉开了足够多的距离,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少女费尽心思,不惜动用家族名望喊来的帮手,眼下即将成为她最可怕的敌人。 李追远还看到了最上面那层,虽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却也依旧能从形体上,看出他们的身份。 那个脱离群体,单独站在虞妙妙头顶上,不停挥舞手臂的高大人影,应该是阿元。 作为忠诚的奴仆,他正在为自家小姐感到担心,想要破开这壁面,去保护自家小姐。 另一团,聚集在赵毅上方也是自己上方的,就是润生、谭文彬、阴萌和林书友。 他们原本在塔外焦急地等待,谁知等着等着,脚下的地面渗出了绿色的液体。 好在,这绿色液体并不具备什么危险性,只是将地面浸润成了翡翠色泽。 接下来,他们就看见虞妙妙和黑裙女人自下一层走出,然后再下一层是赵毅,最后是自家的小远哥。 润生拿出黄河铲,准备开挖,林书友拿出三叉戟,想要跟着凿。 就连阴萌,也取出了不多的毒罐,看看能不能帮他们先腐蚀一下地层。 但这些举动,都被谭文彬给制止了。 “你们先看看他。” 谭文彬说着,还指了指远处的阿元。 阿元身上伤势本就很重,此刻的它,在不断敲击壁面中,身上的黄色毛发越来越长,连带着面部也逐渐兽化。 看起来,越来越像一只猿猴。 不断奋力砸击中,飞溅的不仅是鲜血,还有碎肉和骨骼碎片。 林书友:“哪怕立场不同,但这种忠诚,确实让人动容。” “啪!” 谭文彬一巴掌拍在林书友的后脑勺上,没好气道: “我的意思是人家都不要命地拍这么久了,那壁面连一点凹坑都没出现,咱们就先别白费力气了。” “嗡!” 高塔顶楼的钟声再次敲响。 那张脸,又一次探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地表这一层。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大家都很刻意地不去与其对视,但依旧能感知到他的眸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像是扫帚轻触。 阴萌,被多扫了几下。 最终,那位的目光,着重落在了阿元身上。 阿元停下了敲打,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高塔顶楼。 头骨被开启的白猿,正看着自己。 “噗通”一声,阿元朝着白猿方向跪伏下来不停磕头,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向其进行祈求。 可惜,那头“白猿”所看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体里的那位。 白猿的目光向下落去,扫过黑裙女人,黑裙女人在钟声响起后,就抽出了自己的剑。 虞妙妙心有所感,想要抬头,去接应那道目光。 可那道目光,却根本没往她这里扫! 白猿变成了田老头。 赵毅察觉到了来自田老头的注视,他站起身,捂着胸口,不停咳嗽,摆出一副病秧子公子哥的模样。 他本就是少爷,也是病秧子,根本就不用装。 这算是一种乖巧,也是一种低头,更是在为自己进行某种争取。 目光在赵毅身上停留片刻后,最终落到了最下面一层。 李追远坐在地上,无字书摆在膝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新到手的书。 这书还真挺好看的,纸张白皙,手感似绸缎,自带清幽之香,连翻页声都很是动听。 感知到那道目光后,他没兴趣去与其对视,与其去看那张空白的脸,不如看看手中空白的书。 可那道目光,却在李追远这里停留最久。 似乎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在告诉少年,他就是当日入梦的人。 自己昔日仇人对手的后代传承者来了,他理应多照看一会儿。 黑裙女人动手了,她依旧没睁眼,只是剑舞飞花。 虞妙妙尖声喊道:“不是这样的,你得帮我杀了他们,不是来杀我,不是的,不是的!” 即使事实摆在自己面前,她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回想起自己在高塔内对那两人所说的话,此刻仿佛一道道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她无法接受自己在那二人眼里是一个蠢货。 可惜,这里虽然目光能透出,可声音却被隔绝,要不然赵毅不介意对其进行劝慰,告诉她在进塔前,她在自己二人眼里,就是一个大傻妞了。 黑裙女人身形自原地消失,虞妙妙的身形也随之消失。 赵毅在下面看得咂舌,傻妞脑子是不行,但身手确实是真的可以,反应这么快。 黑裙女人出现在了虞妙妙先前所在的位置上,虞妙妙则落在远处。 只是,女人宝剑在滴血。 虞妙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一道可怕的剑伤已经出现。 女人很强,是她自己选的。 黑裙女人再次舞起剑花。 虞妙妙发出一声厉啸,这次,她不准备躲避,而是要进行反击。 她双手十指长出利爪,身形如电,猛扑而出,利爪处,划动出肃杀的流光与刺耳的破空之声。 “唰!” 双方身形交错,各自落地。 黑裙女人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爪痕,随之左脸处半张脸皮被切落下来,只是里头并未流出鲜红的血液,而是污浊的脓液。 高塔内的人,即使保存得和生前无二,但终究是死人。 虞妙妙嘴角含笑,她看见了生机所在,你很强,但你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强,生前的你,我肯定不是对手,但现在,你还保留着你生前几分实力? 只是,刚给自己重新打气,鼓起勇气,下一刻,手腕处就感到一轻。 她将自己的双手举起,可双手却在此刻脱落,只剩下两截光秃秃的手腕。 那颗刚刚活跃起来的心,顷刻间,被砸入深渊! 黑裙女人又一次挥舞起了剑花,她似乎只会用这一招,又或许是,光这一招,就足够了。 赵毅在下方观战席上,看得大呼过瘾,心想要是自己手下能有这样一个女人,那走江将变得多容易? 当然,这只是想想,一旦自己去对这样的人提出这种要求,怕是人家第一剑就会先刺向自己。 虞妙妙开始奔逃,发出凄惨的叫声,隐约间夹杂着猫叫。 只是,女人出剑的速度,并未减慢丝毫。 原本身形如风的虞妙妙,整个人扑倒在地,她的双脚,也脱离了自己的脚腕。 她像是一只蚕蛹,蜷曲在地上,四周,是她身上鲜血所形成的血泊。 黑裙女人没上前查看情况,而是冰冷地继续挥舞剑花。 虞妙妙绝望了,她张开嘴,口中飞出一团金银白三色的毛发,这是祖母在其点灯走江前,特意赐予她的东西,用在最关键的保命时。 她知道这是谁的毛发,但她一直不愿意真的去承认。 这一刻,当毛发被吐出时,化作了火焰,焚向前方。 原本,这一招是准备用作黑裙女人来查看自己伤势时,对其使出的,但黑裙女人并未过来。 事实是,当这可怕的妖火喷吐而出时,黑裙女人出现在了虞妙妙的另一侧,完全和这火焰方向背道而驰。 没有多余的戏谑玩弄心思,甚至没有战斗的快感,只有单纯杀死对手的目标,自然就不会落入这种粗糙可笑的陷阱。 “哗啦……” 虞妙妙的脑袋,被剑锋切割了下来。 上方,阿元愤怒至极,双目流出血泪,发出怒吼咆哮。 黑裙女人以长剑举起虞妙妙的脑袋,将其摆在自己面前。 女人张开嘴,一缕缕精气从虞妙妙头颅中被吸出,没入女人的嘴里。 赵毅额头的生死门缝感知到了强烈的刺激,因为这吸取的不仅仅是精气,一同被剥离吸收的,还有虞妙妙的命格气运。 李追远合上书本,抬头,向上看去。 “这,就是你们的成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八章 “咚……” 许是因为虞妙妙骨骼肌肉密度远超常人,所以她人头落地的声音,也更为沉闷。 落地就定住了,连滚都没滚一下。 少女死了,死在了自己亲自挑选的人手中。 赵毅倒吸一口气,虽说走江路上谁死都正常,但龙王家的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到底还是有些冲击力的。 不过,现在算是暂时结束了么? 按照规则,自己没有喊人,也就没有对手,那就应该判定为胜,算是度过了这场危机。 这时,黑裙女人低下头,左手掌心摊开,右手握剑向下。 剑锋缓缓摇晃,她脚下那一块翡翠地面,竟在此时化为了液态。 而她下面这一层,就是赵毅。 赵毅:“……” 赵少爷很慌。 虽说虞妙妙是重伤出战,但最后几下明显使用了某种秘术,算是竭尽全力了,可依旧落得个跟年猪一般的下场,被一块块地分了肉。 自己现在的状态,可是比虞妙妙更差很多倍,上方的女人要真是下来,他一定没有生机。 下一刻,女人的剑尖轻挑,将一滩绿色的液体挑飞,落于掌心。 她在将这液体,覆于自己受伤的面部。 被猫爪剥开的脸皮开始蠕动,很快彻底恢复。 她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模样,坐在第十一楼的榻子上,飘逸出尘。 指尖一勾,落在虞妙妙尸块旁的铃铛,飞回到她手中,被其抓住了绳线。 赵毅舒了口气。 还好女人不是要下来杀自己,她只是要补个妆。 赵毅低头,看向自己下一层的少年。 少年也在抬头向上看。 赵毅手抚自己的心脏,以嘴型道: “刚刚真吓人。” 李追远摇摇头。 赵毅眼睛瞪大,他看懂了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说自己放心过早了。 “咔嚓……” 三声大门开启的声音,自三个地下楼层里同时传出。 “嗡!” 钟声却在此时又一次响起。 才刚刚开启一指宽缝隙的塔门,陷入停止。 这个宽度,很显然没办法让三人回到塔内。 高塔顶楼的那张脸,露出了笑意,虽然在不同人眼里的形象不同,但笑容是真的,不再似一开始那般,沉寂如逝者。 李追远没能看见他的笑意,因为他在少年这里没有脸。 可他想表露出的情绪,被李追远捕捉到了。 你在笑什么呢? 想营造出一种这里完全被你掌握,我们的命运尽都操之于你手的氛围感? 先前下楼时,李追远对赵毅提起过抛硬币的比喻。 其实,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与局面,当你不得不去面对时,都可以用一枚硬币来决定。 这里的阵法,是李追远所见过的所有阵法中,最为强大、精美与完善的,没有之一。 以他如今的阵法水平,都只能做一点小偷小摸的事,根本就没想过去破除它,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 恢宏的构建,岁月的沉淀,乃至连殉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意志,也融入了这座阵法中,包括塔楼内那些强大的玄门死者。 设计这里阵法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要去控制它,也因此,不会留下什么后门破绽可供利用。 但顶楼的那位,现在,却让本该开启的塔门,停住了。 硬币两面,正面,他已经强大到可以轻松揉捏修改这里的规则;反面,他就是在强行破坏规则。 若是正面,自己可以完全放弃抵抗了。 因此,但凡自己想再扑腾挣扎一下,那这枚硬币,就只能是反面。 “叮叮当……” 黑裙女人手中的铃铛响起。 受壁面阻隔,李追远听不到铃铛声,但因为她是手抓绳线,所以可以看见那铃铛的摇摆。 少年觉得,应该不仅仅只有她手里的这枚铃铛发出了动静。 事实也的确如此,高塔内,从第二层到第十一层,所有死者面前悬挂的铃铛,在此刻全部摇晃发出了声音。 只是,这一动静都被高塔所隔绝,但却清晰落入了顶楼那人的耳中。 那人发出了一声叹息,转身,面朝那口大钟。 大钟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里头凝聚的,是命格与气运。 这些,都是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人或主动或被动,献祭出来的。 原本,距离彻底补全这口大钟,只剩下最后两笔,现在,就只差一笔。 底楼壁画上的预言本来是能成功的,只差一个,但凡能补上去,那么就是三选一,最后一个幸存下来的大气运者,可以敲响这口飞升之钟。 现在,出了点问题。 三选一,去其二;可偏偏只死了一个,还差一个。 那他只能强行出手,给它补回去。 高塔内的躁动,还在持续。 当无脸人再次摇动起大钟时,躁动变得更为激烈。 尤其以第十一层为甚,一身道袍的老者,膝上拂尘无风自动。 对面床榻上侧躺着的鹤发童颜读书人,指尖更是出现了轻颤,他的愤怒肯定更多一些,因为他的书,被偷走了。 “稍安勿躁!” 无脸人伸出双手,他的十指很长,漆黑的指甲更长。 高塔内的躁动,终于渐渐平息。 无脸人抬头通过窗户,看向空中。 飞升,果然遭天道所妒之举,但这点波澜,算不上什么。 这块地方,自带神奇,天然独立,可隔绝世间腐朽。 而且,自家先祖在设计这里之初,就算计好了如何提防天道的干预。 包括那场忽然出现的山岩喷涌,这自然之罚,亦在先祖掐算之内,反倒借此,为这里的创造,补上了最后一个重要环节。 他早就知道,天道会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掺沙子,但他无所谓,这点变数,影响不了大局。 “就差一个了,动手吧。” “叮叮当……” 黑裙女人手中的铃铛,还在响动。 她的剑尖再次朝下,轻晃之下,下方壁面开始融化,不同于先前只取一瓢来复原自己的脸,这次,是她脚下的这整块区域,全部开始了消融。 她,要下来了。 赵毅整个人又不好了。 在这一危急时刻,赵少爷没去看头顶快要融化脱落的壁面,而是再次低头看向自己下一层的少年。 他很想对那黑裙女人说,杀了我后,你可千万得继续往下杀啊,把底楼那个也一并带走,要不然自己路上一个人太寂寞。 但他知道,这大概不太可能,高塔底楼壁画里,画的可是三选一。 自己刚做了如此大决断的一赌,可还是逃不离这必死的局面。 真该死啊? …… “你,想报仇么?” 一道声音,出现在了因目睹小姐惨死而陷入暴怒的阿元耳中。 这声音似有某种魔力,将他的负面情绪完全压制了下去。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心甘情愿地交给我,因为我需要发挥你这具身体的,全部潜能。 我姓虞。” 其实,只需要说最后三个字就足够了。 但这三个字,是虞藏生最不想说出口的。 他打心眼儿里,不认可那虞妙妙配姓虞。 好在,人是不行,但这头猿猴,倒是不错。 哪怕是放在过去的虞家里,像阿元这般的妖兽,不是说没有,但非常稀少。 忠诚的妖兽其实很多,可既忠诚潜力又大到可供配给优秀嫡系子弟充当伴生妖兽的,就很少了。 因为,越是潜力大的妖兽,就越是难以保证忠诚。 阿元跪坐下来,双手摊开,贴于地面。 他向这位不知何时附身在自己身上的虞家先人,主动献出自己的身体,一切,只为给自己的小姐报仇。 下一刻,阿元双眸中的赤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 虞藏生站起身。 截然不同的气场,升腾而出。 这不禁把同在地表这一层的谭文彬等人吓了一跳。 大家的第一反应是,那位老师忽然在此刻选择不装了。 四个人,马上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润生在前,谭文彬在侧,阴萌在后,身体还比较虚弱的林书友,默默地将手伸进书包里握住了符针。 虞藏生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将掌心摊开,朝下。 其身下这块壁面开始流动,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扩张出了一个大洞。 他整个人,落了下去。 他的速度,比黑裙女人要快多了。 到底是在这里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对规则,尤其是对这翡翠壁障,更为熟悉,而且现在,规则松动了,他也能更加从容。 谭文彬:“走,我们也下去。” 四人没做犹豫,从那洞口处跳了下来。 此时,黑裙女人脚下的翡翠也融化得差不多了,身形落下。 赵毅开始后退。 随即,他头顶处,也出现了一个坑,阿元的身形出现,挡在了黑裙女人和赵毅之间。 很快,润生、谭文彬四人,又跟着跳了一个坑,来到了赵毅这一层。 赵毅看着谭文彬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谭文彬用脚踩了踩地面,对站在前方的虞藏生很客气地开口道: “老师,劳烦您再帮我们开一层。” 自家小远哥,可还在下面呢。 虽然知道这里危险,处处透着一种不可抗的诡异,但他们还是想要和小远哥待在一起。 虞藏生听到了,但什么也没做。 赵毅开口道:“他现在留在最下面,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一点道理都没。 再开个洞,让自己等人下去或者把小远哥接上来,不管怎样,己方都能多出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他们这里要是打输了,小远哥一个人留在下面还不是一个结局,又有什么意义? 虞藏生不开这一层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件事,并不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的立场,并不一致。 赵毅对谭文彬使了个眼色,显然,赵毅也看清楚了这一点。 谭文彬马上故作恍然道:“对,没错,确实是这样,是我疏忽了。” 站在下面一层的李追远,听不到上面人的对话,但在谭文彬将目光落下来时,少年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这个方向,落在谭文彬这里,指的就是赵毅。 谭文彬会意:“润生、阴萌、林书友,做好准备,听赵少爷指挥。” 润生举起黄河铲,站在了赵毅身前,其余人按照以前保护小远哥的阵形,将赵毅护在了中间。 赵毅开口喊道:“听我命令,随时准备入场!” 听命令入场,那就是不入场,坐山观虎斗。 李追远见谭文彬他们按照自己意思做了,也就放下心来。 少年是相信赵少爷水平的,这也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法,他的团队有个特点,那就是没有指挥中枢,实力就没办法完全发挥出来。 随即,李追远又看向上方的虞藏生。 他是故意不把自己放出来,故意把自己继续关在这里头。 对此,李追远并不感到奇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利益点,这些利益点又决定着每个人的立场。 这时,李追远感知到上方赵毅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少年转过视线,对了上去。 赵毅嘴巴故意高频张开闭合,同时左手朝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李追远知道,赵毅在无声地骂人,在发泄着他的不满。 赵毅也看出来了,黑裙女杀了虞妙妙后又下到自己这一层来杀自己,是一种反常破格行为。 但这种破格行为绝不是临时起意。 而他赵毅是和少年一起没喊人下的楼,这肯定瞒不住顶楼那位。 可在安排楼层时,虞妙妙负一层,自己负二层,少年负三层。 赵毅觉得,如果虞妙妙被安排在负三层,那么少年就会被那排在负一层,反正他注定会被安排在负二层,负责把二人隔开,充当那个凑数的添头! 真按照常理,虞妙妙喊了人,该死;少年还撬了一本书下来,这是大不敬啊,不该把少年排负二层么? 再者,黑裙女现在被挡着了,正确做法不该再继续下一层,尝试杀一杀没人保护的那个么,她为什么就没后续动作了,只停留自己这一层非要杀自己不可? 所以,这楼层安排,绝不是随机的,肯定受人操控,而且那人还不想少年死。 姓李的,你还说你在这里没亲戚,你家亲戚都住上顶楼了! 也就是二人脑子都很好,才能通过这点动作互相明晰意思。 但少年知道,自己这里的可不是亲戚,而是祖上的仇人。 至于说为什么这般安排自己,也很好理解。 在仇人家后代面前,飞升成仙,应该是一种极其畅快的事。 人家是把自己当快感来源了。 你们拿的是江水推过来的“请柬”,自己这里,可是对方实打实“亲自来送”的请柬。 黑裙女手中的铃铛,继续发出声音。 然而,黑裙女本人,却在与虞藏生对立之后,不再有动作了。 谭文彬和赵毅他们看不见,因为他们把虞藏生紧紧保护在身前。 李追远可以自由移动,他就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再抬头向上看,可以看见虞藏生的正面。 他的双眼,正泛着灰白二色的光泽,这就是黑裙女没有动的原因。 李追远马上看向黑裙女:虞妙妙,还没死? “叮叮当!!!” 铃铛声响得更剧烈了。 黑裙女身体开始颤抖,强行舞起了剑花。 和先前杀虞妙妙时的招式一样,她身形立刻自原地消失,但虞藏生没有躲,他抬起手。 “噗!” 黑裙女的剑,刺穿了虞藏生的右手,但很快,虞藏生手掌一握,抓住了剑锋。 他的右手发出刺耳的颤音,血肉早已飞散,白骨快速化作粉末。 也就只有阿元的这具体魄,才能禁得起这般折腾,哪怕换做虞藏生生前,都不敢以这种方式来接这一剑。 双方的距离,在此刻被暂时固定。 虞藏生眼眸里的灰白光泽瞬间放大。 黑裙女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李追远听不见声音,但在赵毅和谭文彬他们耳朵里,却好似又听到了虞妙妙的那种音色。 虞藏生双眸里流出鲜血,黑裙女的双眸里也在流出脓液。 终于,女人的头,低了下来。 焦急的铃铛声,也在此刻停止。 塔楼顶部,无脸人发出一声叹息:“难为你了,在这里藏了这么久。” 下方,黑裙女慢慢抬起头。 原本一直闭合的眼眸,也缓缓睁开。 虽是成年女性,可这眸光里,却呈现出一种少女感。 先前,虞妙妙被杀,吸收了精气与命格。 但虞妙妙一体双魂,只是被吸走了一个,还有一个仍残留在这具身体里。 因为黑裙女本人,并没有太多自我意识,她只是按照规则办事,杀一个人,吸收一个人,然后回高塔。 虞藏生用带血的眸子盯着黑裙女,他希望,被吸收的那个是猫妖的,留下的,是属于虞家人的。 “您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黑裙女张嘴,发出娇弱惶恐的声音。 虞藏生将手指抵在自己喉咙处,开口道: “你是人还是猫?” 黑裙女有些茫然,似是自我审视了一番,讶然道: “那只猫,怎么不见了,它一直压着我,让我沉睡。” 虞藏生点点头,面露欣慰道:“很好。” 心里则道: 演得如此浮夸,真是个蠢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是人是猫? 听到这对话,赵毅可以笃定,她就是猫! 已经没办法去评价她的演技了,因为她但凡有点演技,都不至于演成这样。 这自以为是的脑子,这用力过猛的习惯,几乎和过去的虞妙妙,如出一辙。 先前,“老师”使用的手段,再搭配他对黑裙女的问话,让赵毅大胆猜测,“老师”应该和虞家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甚至大概率就是虞家人。 赵毅不相信“老师”看不出来。 他应该看出来了,却并不选择戳穿,而是自欺欺人地默认。 这是一种退而求其次。 那这里的“其次”,就得是一个共同点。 一个人和猫的共同点……都是虞家人? 赵毅觉得,应该就是这个答案。 “老师”以特殊的方法在此隐匿了很久很久,并为此付出了生命与自由的代价。 做出如此大的牺牲,肯定有所图。 而这种所图,需要一个利益承载体,那就应该是虞家。 啧。 难怪“老师”故意不打开这一层壁面,把姓李的接出来。 这是想以这种方式把姓李的关在那儿,让他什么都做不了,自然也就不可能上前参与利益的分润。 这分明就是龙王家与龙王家的门户利益争夺嘛。 一念至此,赵毅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自己总是在少年面前吃瘪,次次都被他占便宜,这下好了,终于能有人可以治治你了,嘿嘿。 然而,幸灾乐祸是短暂的。 赵毅的目光很快就又沉了下来。 他固然看不得姓李的把把占上风,可也不愿意看到姓李的吃亏。 算来算去,最后还是丢的他赵毅的面子。 不过,目前局势还不是太明朗,想要争那利益,怎么着也得等利益真正出现时再说,毕竟他现在连具体要争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先不急,再等等,反正现在自己这里人手充足,有上桌的筹码。 赵毅的注意力,开始回收,落在自己身边这四个人身上。 他这段时间与李追远的这帮人可谓朝夕相处,在这一模式下,有些秘密根本就无法保留。 哪怕他不刻意去窥视,也能将他们这个团队的实力底细给摸出个大概,当然,李追远对此也不在乎。 手持黄河铲站在身前的润生,正常情况下,和自己手下的徐明差距不大。 非正常情况下,润生能把徐明秒杀。 除此之外,润生的持久作战能力,比徐明要强太多。 没办法,人家修行的是正统秦氏炼体术,开的还是肉身气门,堪称个人特殊体质与炼体功法进行融合的最佳模版。 有这样一个人,在前面顶着,能扛能打能持久,简直是每个团队指挥者的福音。 谭文彬修习的是御鬼术,这是一种损阳寿的禁忌之法。 不过,修习这一类术法的人,最不担心的就是折损阳寿,这是最基本的默认代价。 尤其是对走江者而言,只要每一浪能踏过去,就能靠功德来填补自身消耗,这一背景下,阳寿也变成了一种可量化可补充的消耗品。 修习此法者,最怕的是鬼祟反噬,因此每次驾驭它们时,一大半的心思得用在如何压制提防它们。 但谭文彬压根不在乎这一点,完全信任,放手任其发挥,这也就使得别人用此禁忌之法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力量,可谭文彬这里可以做到百分之一百五,他连思考这种事,都能借身上鬼婴的脑子! 阴萌的毒,赵毅是亲自见识过的,连棺椁内的那位都无法进行复刻,在战斗时,既可以用奇兵,也能以此手段来分割或者压缩站场。 就是这施毒的手段有些过于原始,赵毅觉得可以和谭文彬的御鬼术结合一下,让鬼或者灵来丰富毒素的使用。 嗯,山女死了,但自己那里还有山女留下的一些蛊术书籍,外加一些蛊坛还埋藏在老田操持的药田里,倒是可以送她进修进修,蛊术本就天然与毒更为契合。 至于现在这里,自己最好的朋友林书友…… 林书友的身体状态还没能从那场教学局中完全恢复过来,但他和官将首阴神的关系极好,教学局中,他多次看见白鹤童子在以自己珍贵的神力,对阿友的身体进行恢复与呵护。 寻常阴神瞧见身子骨弱的乩童,都不屑于搭理,根本就懒得受乩而下。 可林书友是个特例,赵毅甚至怀疑,哪天林书友高烧不退,都能起乩请下白鹤童子来给他治病。 总而言之,赵毅对这个团队配置,很是满意。 以前只是站在外头看,这次自己亲自进来“驾驶”,才知道姓李的那家伙吃得到底有多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布局,更难能可贵的是还有清晰的发展规划。 姓李的那家伙,为他的手下,是真花费心血的。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龙王走江团队啊。 一砖一瓦,亲手搭建起来,地基夯实。 相较而言,自己团队在田老头归家转后勤,山女死后,已经严重跛脚了。 这不是单纯补充人手的事,首先默契、信任这种十分重要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来的。 其次,现成的高级货,他自己点灯走江赚取功德不行么,干嘛非得拜别人让别人拿大头自己拿小头? 每一代能成龙王的就一个,谁知道你成不成,还不如只顾自己眼前的,先吃饱,再二次点灯认输。 因此,很多江湖草莽或者普通家族的人,往往在一浪中一下子折损掉过多人手,就不得不选择点灯认输,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办法重新进行团队组建和补充,没能力去应对难度更大的下一浪。 而除了那些个人魅力爆棚的特殊个例外,也就只有家世背景越高者,身边才能有潜力更高更强大的手下,人家倒不是图你家世便宜,而是觉得你成龙王的概率比其他人高,愿意和你搏一把那从龙之位。 “呼……呼……呼……” 赵毅开始深呼吸,内心反复警告自己谨守本心,他开始担心这次耍高兴后,回去就对自己的团队意兴阑珊了。 下一层的李追远听不到对话,他甚至没办法读虞藏生的唇语,因为他嘴唇没动,只是手指颤抖。 但从黑裙女的变化中,李追远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情况。 虞妙妙没死,虞妙妙借尸还魂了,而且留下的必然是那只猫,这根本连问都不用问,不需要抛硬币。 那只猫在那具身体里一直占主体,它才是虞妙妙本猫。 当你被吸取气运命格时,占据主体的猫肯定会主动把体内的虞妙妙本人先送出去当祭品。 而且,根据规则,黑裙女吸的,也是虞家人。 毕竟,高塔有人的十层自己都去看过了,全是人,没有妖或者其它物种混入。 李追远相信虞藏生肯定清楚这一点,但他竟然伸手摸了摸黑裙女的头,黑裙女也故作孺慕地依偎在他身侧。 你虞藏生不是最排斥家里的倒反天罡么? 一次次地以畜生来称呼它,可现在却又在做什么? 李追远不禁好奇,到底是有多大的利益驱动,才能让你委屈自己的本心,捏着鼻子也要暂时认下。 可以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虞藏生绝对不是为了成仙梦。 他若是想追求这个梦,就不会滞留在那里当老师。 以他生前的实力,是能够走到这里,获得进入高塔的资格。 事实上,这座高塔并不是单纯地掠夺,它有着自己的竞争生态。 如果不是虞妙妙选择了最强的那三个之一,选个弱一点的,将其杀了后,就能获得对方身上的积攒,然后进入塔内,取代他的位置。 高塔钟声可以操控铃铛,意味着铃铛响动受高塔内的规则影响。 所以,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获得认可找伙伴的游戏,而是在高塔规则评判下,你能占据哪个楼层哪个人的生态位,高塔认为你有资格取代它,让这里变得更强,以更完美的姿态去迎接飞升。 虞妙妙的祭祀与自报家门之举,其实不是用来打动黑裙女,打动的其实是高塔,高塔给了她这次机会。 而高塔对赵毅的判定,则认为其能在第十层,取代其中两个人的位置。 当然了,要是没打过,你被杀了,也会被吸收,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融入高塔了,反正塔不亏。 虞藏生要是奔着飞升成仙来的,他必然会选择进入塔内,获取一个位置,静待飞升契机到来。 他没这么做,意味着他所图谋的东西更大。 亦或者说,他看到了更深入的一面,想要获得的东西,也隐藏得更深。 思索至此,李追远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塔上。 更深层次的利益么? 负二层。 虞藏生忍着心底的强烈恶心与排斥,将黑裙女轻轻推开,让其自重。 你就算要扮演人,可也得知道,你的真实人类年龄,和楼下那少年差不多,只有猫,才能在那那么小的年龄里,早早到达发情期。 如果有的选,如果自己能正儿八经离开这里回到家中,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强行纠正家里的风气,哪怕因此身死。 但他没得选,他无法离开这里,他已经死了,他早已和这里绑定融合。 家里的天变了色,他无能为力,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一份天大的功德,以她这个虞家人的名义,给家里带回去。 以此,求天道赐下机缘与转机,让虞家,可以获得庇护与反正,最起码不至于彻底混了种,哪怕分出一条旁支。 虞妙妙被推开了,她能感受到来自阿元身体内这个意识对自己的疏离……不,是恶心。 虽然换了一具身体,但原本身体里那个一直会给自己拖后腿,让自己做事时会迟疑的东西,也彻底没了。 她变得更为纯粹,对自己的身份定位也更加清晰。 你这,还真是属于虞家“人”的傲慢啊。 虞妙妙回忆起有一天夜里,奶奶拉着自己的手坐在池塘边聊天,月色朦胧,奶奶眼里圆溜溜的眼眸散发出比月光更为夺目的光泽,那长长的胡须更是生动精神。 奶奶说,以前啊,这虞家“人”,最为清高,明明虞家是靠灵兽起家立族的,偏偏虞家“人”又最看不起我们。 奶奶又说,这虞家,又不只是属于虞家“人”的,它们,也姓虞,这虞家,也有它们的一份。 奶奶还说,现在好了,一切都纠正过来了。 奶奶最后笑了笑,说那丫头留在你体内挺好,这些“人”,能帮我们变得更聪明点,论比脑子,咱们还真是比不过那些人。 虞藏生开口道:“接下来,你听我的吩咐做事,我能让你,带一份大功德回虞家。” 虞妙妙轻声道:“明白,一切,都听您的吩咐,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为我能在您身上,感到家人般的亲切。” 赵毅嘴角抽了抽,他现在有些羡慕姓李的在楼下听不到声音。 要不然就能听到原本能发出杠铃般笑声的家伙,模仿起了林黛玉。 虞藏生强压住心底的不适,点了点头,他再次开口,与其是说给虞妙妙听的,不如说是在劝慰开解他自己: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虞家。” “这是当然,您的付出我能看得到,您对家里的爱护与着想,更是我的楷模。” 虞藏生捏住了拳头。 忍住了,没有打在虞妙妙身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头,看向高塔顶楼的那口钟。 虞妙妙又主动贴了上去,她觉得,对方越是厌恶自己,自己就越要更热情也更乖巧。 她心底,其实也是在厌恶着他。 厌恶他霸占了阿元的身体。 厌恶他明明姓虞,却故意在石门后的考场里,将自己和阿元折磨刁难了这么久。 你还好意思说,是为了虞家? 奶奶对你们虞家“人”的评价,果然没错。 虞藏生没心思再去思索虞妙妙的内心想法,因为他一想到这个人,就不舒服难受。 而且眼下,也该关注于正事了。 高塔顶楼,无脸人再次显现。 二人目光交汇。 虞藏生: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无脸人没有动作。 虞藏生:那就由我上去吧。 他原本就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也制定了其它方法。 但他没料到,以后的虞家,居然会变成如今这种样子,虽然这不是他所想见的,却又等同于主动递送给他一个新的更好的方法,且极大提升了自己的成功率。 虞藏生指着前方的塔门说道:“妙妙,你去,推开那扇门。” 虞妙妙愣了一下。 先前在高塔内,她对里头的禁制与威压,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现在,他居然让自己去推塔门? 虞藏生:“快去,推开它。” “是。” 虞妙妙深吸一口气,然后感到体内的一阵翻涌难受,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是死的,有点像僵尸,又有点像死倒,总之,是在这里的特殊环境下,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死物,并不需要呼吸。 眼睛微抬,看向上一层,自己的尸块还散落在那里。 她还看见了自己的脑袋。 她很喜欢自己的那张圆圆肉乎乎的脸,奶奶说,这代表着一种福气。 自己就算能活着离开这里,也只能一直活在这具已经死去的身体里了? 那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些吃的喝的那些种种感官享受,都将与自己无缘。 更何况,离开这里之后,自己这具已经死去的身体,还会腐朽,哪怕家里使用各种方法,想维系住现在的状态,都很难。 等待她的,将是余生无穷无尽的折磨。 虞妙妙看着上方两层的洞口。 你既然早就在阿元身上,你明明拥有打开壁面下来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故意等我被杀死了才下来? 如果你早点下来,我就不用死了,现在还在这里装好人,虚伪! 虞妙妙眼底,闪现出怨毒。 她回忆起了自己先前被杀的画面,那种痛苦那种绝望,哪怕是“复活”了,却依旧能让她不寒而栗。 我本不用受前面的苦,更不用受后面的苦,这些,都是你害的! 虞藏生的声音再次传来:“快一点,不要磨蹭。” 说这句话时,虞藏生低头看向下方,少年正好站在他脚下位置。 他笃定,少年是龙王家的。 因为少年对自己开口时,说的是“走江”。 其次,少年对赵无恙的评价,体现出了一种格局,龙王家的嫡传子弟,才能有这种深刻认知与体会。 当然,江湖人杰辈出,草莽中也能出真英雄,但看那九江赵家的小子,对少年服服帖帖的模样,这少年绝不是出身自草莽。 赵无恙当年能和草莽一起玩,但赵无恙成为龙王后的后代们,可不会有赵无恙的那种心境。 虞藏生很生气,他能汲取阿元的记忆,但阿元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少年是龙王家的认知,这件事,还是他自己问出来的。 塔楼顶部,无脸人就站在那里,继续注视着下方。 虞妙妙将双手放在了塔门上,接触的瞬间,一股可怕的压力降临在她身上,她当即发出了哀嚎。 “啊!!!”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塔门,纹丝不动。 “我,我,我推不开它,好疼,好痛苦。” 这简直就是在上刑! 虞藏生:“认真全力推,你推得动的!” 虞藏生的话语里,带上了威严的警告。 虞妙妙身体一颤,只得再次探出双手,抵在塔门上。 强烈的痛苦感再度袭来,她再次哀嚎,这次,坚持得更久了一些,门缝,也被略微多推开了一丝。 “啊!!!” 虞妙妙再次松开手,往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虞藏生嘴角抽了抽。 一声“废物”,差点脱口而出。 这点痛苦都接受不了,这畜生,居然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么? 要知道,他为了这个,在这里潜伏了不知多少年,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孤寂,才更让人绝望。 谭文彬有些不理解地看向赵毅:“这门还能这样推开?” 彬彬的阵法造诣不算高,但他知道,这座高塔的阵法绝对非常高。 要不然,小远哥肯定会把它给破了的,而不是一直按照其规则行走。 赵毅回答道:“因为先前门,本就应该开启,让这地下三层的人回去,现在门只开了一条缝隙就关停了,本就是在破坏规则。 那个黑裙女人,也就是现在真正的虞家大小姐。 她本就是高塔里的人,回高塔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由她来亲自推门,可以促使规则运转。 理论上来说,她是能将门给推开的。 可惜,她太娇气了,终究是精贵人。” 赵毅知道,阿元的听力很好。 所以,他刚刚故意把“虞家大小姐”和“娇气”“精贵”这些,咬得很重。 他,在给虞藏生滴眼药水。 都是聪明人,但他其实和少年聪明的点不一样。 李追远擅长推演,将一切因素条件整合,选择一个最优解。 赵毅的生死门缝,日日生死徘徊,擅洞察人心,亦或者叫,操控人心。 他能在李追远面前,几次没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虞藏生:“起来,继续推,现在受再多的苦,比起我将给你的给家族的机缘,都是值得的!” 虞妙妙只得重新站起来。 给我的机缘? 说得好听。 你怎么不自己上手来推呢! 但虞妙妙不满归不满,她其实是有些怵虞藏生的。 奶奶说过,现在的虞家“人”不算什么,但以前的虞家人,很是可怕。 虞妙妙再次将手贴上塔门,发力。 随之而来的,是痛苦与哀嚎。 她原本的身体,不是常人体魄,类似半人半妖。 并且一些不适应的感觉,可以过渡给体内的另一个,比如每次战斗受伤时的疼痛,她都交给体内的那个真正的“小女孩”来承受。 反正她在体内也没什么用,不如帮自己分担一下。 久而久之,换了身体且那个虞家女孩也没了,虞妙妙已经很难适应这种直接累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感了,她的疼痛阈值,其实非常低。 “啊!!!” 这次,她坚持得更久了一些,门缝也被推到了婴儿拳头大小。 然后,她连续后退踉跄,摔倒在地。 气急之下,她几乎发狂,抽出腰间宝剑,挥舞起了剑花。 虞藏生见状,当即吓了一跳。 她去推门,符合规则,但敢对高塔尤其是对塔门发动攻击,那将即刻遭受来自高塔的反击! 蠢货! 虞藏生出现在了虞妙妙身前,一巴掌抽出。 “啪!” 虞妙妙被打懵了。 阿元的巴掌,力道很可怕,虞妙妙的左脸,被打得破开,里面的脓水开始向下滴淌。 但虞妙妙本人,并未被打飞,依旧站在原地。 因为这具身体很强。 可现在,也仅仅是身体强。 虞妙妙想学着先前黑裙女人杀死自己时,反复使用的那一招,但她只是舞动了剑花,却并未释放出那可怕的一击。 她利用规则漏洞,再加上虞藏生出手,占据了人家的身体控制权,却没办法使用出人家的招式能力。 也幸好没用出来,要是用出来了,那局面就彻底崩了。 后方,赵毅将手搭在林书友的肩膀上,把脸埋在林书友的胸口,不停耸动。 林书友有些不明所以,只知道这可恶的家伙莫名其妙笑得很开心。 “呵呵呵呵……呵呵呵!” 赵毅是快要笑抽出去了,笑得他心脏都开始阵痛,却依旧忍不住还是要笑。 这大傻妞,占据了人家身体后,居然连肌肉记忆都没能用出来! 这算什么,傻人有傻福。 即使一次次对虞妙妙降低评判标准,但依旧能被她一次次惊艳到。 “疼,真的疼!”虞妙妙很是委屈。 虞藏生的目光,则冷了下来。 “好了,不用你了。” “真的?谢谢,谢谢您。”虞妙妙心里舒了口气,终于可以不用再承受先前的那种痛苦了。 虞藏生双手掐动,眼眸里的灰白二色再次流转。 虞妙妙起初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不!不要!” 一道印记,自虞藏生手中打入虞妙妙体内。 虞家驭兽诀。 控妖兽是基础,对妖兽之灵,亦是奇效。 更重要的是,不同的人使出来,效果也是截然不同。 一如赵毅手下孙燕的动物以及大门口的木王爷,全都被虞妙妙与阿元直接掌控毫无抵抗之力一样,虞妙妙也没办法抵挡来自虞藏生的操控。 她的思维,被凝固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她的意识开始被引导,随即她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变为提线木偶。 虞藏生:“哪怕不是为了家族,就算只是为了你,这点苦,你也必须得吃下去!” 虞妙妙双手重重地贴在了门上。 虽然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但可怕的疼痛感依旧降临在她身上。 而且,因为身体被操控,她无法退让,甚至不知道何时结束,只能以一种很绝望的方式,不停地发力,发力,再发力。 虞妙妙眼眸深处,已经浮现出深深的怨毒! 她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什么机缘,什么为家族,为我好,果然都是骗人的。 你躲藏在这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帮助家族?又怎么可能,会把这机缘,送给我这不相干的外人? 家族只是你的借口,我只是你挑选出来的工具,来满足你个人的那种私欲! 负二楼的塔门,在缓慢且持续地被推开。 同步被开启的,还有负三层与负一层。 李追远原本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同步,可是,原本位于塔楼顶部的无脸人不见了,他转而出现在了负三层的门口。 虞藏生留意到这一幕,他眼睛眯起。 这少年,到底是哪家龙王门庭出来的,竟能受如此特殊关照! 虞藏生来到这里时,塔楼顶部的那位就在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那人虽然比自己来得早,但年代并不比自己早太多。 而且,这座塔的塔顶,原本是不需要敲钟人的。 因为阵法早已成熟,规则早已完善,一切都可自然运转,这钟,也会到时候时自己会敲响。 那人,并不是自这里创建以来就在这里的。 但那人既然能来到顶楼,硬生生给自己安上一个敲钟人的身份,那就说明,他的祖上,应该和这里有着密切关系,甚至很可能是建造布局这里的人。 赵毅看到这一幕后,刚刚还在笑的他,此刻心里再度变得酸溜溜的,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好啊,我就说嘛,亲戚,就是亲戚,算上死人的话,谁家有你家亲朋故交多! 对此,李追远无法解释,更不可能去解释。 从阿璃梦中抽取自己的浪花,是自己的秘密,除了自己团队里的人,不会说与外人。 但少年也着实好奇,这位,为什么要在此时出现在这里见自己。 虞妙妙很痛苦,塔门在不断被推开,但距离想推到可供成年人进去,还需要不少时间。 因为……阿元的身材比较高大。 至于虞妙妙的怨毒眼神与内心诅咒,虞藏生并不在意,他也不屑理会。 李追远走向自己这一层的塔门前。 虞藏生脚下的壁面开始轻颤,他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把这少年接上来,没想到他一个人待在下面,也能出现“变故。” 现在再去接,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最重要的是,这般做,就太明显了。 他倒不是害怕少年背后的势力,好歹是正经龙王家出来的,对其它龙王家有敬意,却不会有畏惧。 他只是不好意思做太过明显的打压之举,正常门庭利益之争也就罢了,真拉下脸欺负一个小小晚辈,着实有些丢了身份。 他在李追远面前,是自恃长辈的,尤其是在发现李追远手中有着赵无恙的铜钱剑,更是对赵无恙给出了一个极高评价。 他和赵无恙是同一个时期的竞争者,更是惺惺相惜的对手,赵无恙一步步不显山不漏水的在他们那个时代崛起,最后成为龙王,他是信服的。 要知道,那一代里,不仅草莽中出现多条蛟龙,各个龙王家也出现极为优秀的传人,放在其它时代,这些都是能竞争龙王之位的,可最终,胜者还是赵无恙。 这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他喜欢。 无脸人:“书好看么?” 李追远回答道:“还没看懂,但挺好摸的。” 无脸人:“不错,这么快就看懂了一些。” 李追远:“你有事?” 无脸人:“没有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李追远:“哦。” 无脸人:“本来想当着你的面飞升的,现在还差一点,该出变故的时候,变故果然就生出了。” 李追远:“这很正常。” 无脸人:“好事多磨?” 李追远:“本就不可能成的事,自然会有各种不可能成的变故,是梦,终究会醒。” 无脸人:“和他当年说的话一样。” “你输了。” “这是当然,他能被摆在那丫头梦里的供桌上,这不明摆着是他赢了么。但我当时对他说过,真正的胜负手,并不在一时,我以后,会证明给他看的。” “我刚才的那句话,其实是用在这里。” “你会看见的,孩子,我保证,能让你亲眼目睹真正的飞升,然后,我会在成仙的那一刻,将你杀死。 我将去真正的天宫,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 而你,将去地狱轮回,去下面,把我的成功,说与他听。” “他没有灵了。” 无脸人沉默了。 李追远笑了笑。 你苦苦追寻着成仙梦,可人家,为了这当世人间,连唯一痕迹都不要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因为,你还没成功,可人家,已经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与使命,成功了。 无脸人似乎是无法走出高塔范围,所以一直站在塔门里头。 楼上虞妙妙在不断承受巨大痛苦推门,使得李追远这里,无脸人的脸部,越发变大。 虽然这再大,也没什么意义。 无脸人再次开口:“他只是早了点,我只是晚了点,我会通过你的眼睛,你的命,来祭奠我当年的誓言。” 李追远:“好像,你其实也不是完全信这个。” 无脸人:“我不信这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么,只能禁锢于这高塔之中,半步不得离开。” 李追远:“你只是输不起。” “呵呵呵……呵呵呵呵……” 无脸人笑了很久。 “其实,你可以试着求饶的,你求饶的话,我真不好意思杀了你。” “我求饶的话,你只会更想杀我,因为我玷污了他的名。” “那你想活着么?” “想,但我活不活,死不死,与你无关。” “你不该这么早就走江的,那两家的福泽,也断不至于让你这么早就被江水裹入,为什么?” 李追远低头,随意翻了翻手中的无字书。 都是自己爱看书惹的祸,都是看书闹的。 “我也很喜欢看书,我家里一直有一个代代相传的传说,还有一本埋葬在祖坟底下的一本书,不准子孙视之。” “不该这般定规矩的,这样的规矩,只会让后世子孙反着听。” “嗯,我家祖坟下面设有可怕的禁制,我进去时,里面见到了很多先人的尸体,大家明显都不听话。 进里面的,都得死,那位先祖,没说谎话,他应该是故意的,因为那传说,不止我家有,江湖上也有传闻。 所以,我怀疑他是故意立下这个规矩,将后世子孙中有野心的,骗进来杀了。” “你没死?” “我死了。我为了赢,燃烧了一切,命不久矣,却依旧输给了他。 我进祖坟时,其实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也正因此,我才能活着走出来,带着那本书。” 李追远把自己手中的无字书,摊开,给无脸人看。 意思是,我的书给你看了,你也说说你的那本书。 “先祖的禁制,有时间限制,到时候自会解开,这本书也会现于世间,我只是提前得到了。 书中记载的东西,真的不多。 只是记录了这里的位置,外加一笔:禁制破开之日,阖族前往这里,迎接我族大机缘降临。” “日期呢?” “就是今天。” “那你提前这么早就到了?” “嗯,我不光自己提前到了,还把全家上下都提前带到这里来了。可惜,他们没资格进塔,只能先被安置在那两个跪尸坑里。 里头都是诸侯权贵,倒也不算屈辱了他们,对吧?” 李追远知道,无脸人所说的“已经死了”,指的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至于说把全家一起带来……指的是他杀了自己全家,带着全家尸体来到了这里。 “我的错,是我提前进了禁制,拿到了那本书,我那时候已经死了,留存于世的时间不多,只能赶到这里。 可我又怕因为我的缘故,让阖族上下失去了这场大机缘,就只能把他们带着一起,我这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是家人。 你觉得,我做得对么?” “我不在意这个。” “哦?” “你不能控制这里的阵法吧?” 比起人伦惨剧,李追远更关心技术性问题。 无脸人:“不能,但这里的规则,因为我身上有先祖血脉,看在先祖脸面上,多少能给我一点优待。” “哦。”李追远点点头,评价道,“这是缺陷,不完美,你先祖应该改一改的,阵法,怎么能看脸面。” “等你死后,你下去,再与他好好交流。” “咦,你先祖不飞升么?” “祖坟里的禁制,是以他的尸身为阵眼,我带不走。 禁制解开之日,即为他尸身消解之时。 他也就因此,失去了飞升的机会,大概是因为你刚刚所说的那个缘故,我这个后代子孙仗着那点稀薄血脉都能受到这里规则的优待了,他要是在这里,这规则怕是见到他那张完整的脸,就会被直接崩坏。” 李追远指了指楼上:“门已经开到足够大了,你不准备做点什么吗?” “嗯,就是来和你说一声,得辛苦你多等待一会儿,待我处理好,就即刻开始。” “好的,我知道了。” 无脸人消失了。 但他的身形,也没有再出现在顶楼,而是出现在了十一楼。 十一楼里,原本是三张床榻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位。 其实,这三人中,亦有区别。 黑裙女人最锋锐,读书人最神秘……老道士,最强大。 也就是十二楼是大钟,所以他只能屈居于第十一楼,按理说,他该独坐一层的。 无脸人此刻,就站在老道长面前。 诚然,正如他先前对少年说的那样,规则对他的优待,是有限度的。 但一人除外。 他伸手,自下而上,慢慢撕扯起自己的脸皮。 高塔,开始颤抖。 翡翠内的那些黑影,开始激动地游走,学堂里的师生,开始朝拜。 没有五官的脸皮撕下后,里面露出的是一张新的脸皮,这张新的脸皮,有五官。 只是掀开了一半就停下了,刚到鼻子以下位置,因为高塔的震动,已越发不可控了,不能再继续撕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没有脸,是因为他把先祖的脸撕下来,贴在了自己脸上。 他说他的优待,是因为这里的阵法看在他先祖脸面上,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 半脸人对着身前道士开口道: “成仙路上历坎坷,今日命格近圆满,飞升大业即在前,需再踏破最后劫。 故, 请道长下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请假一天 要出趟远门,行程比较长,今天实在是没办法码字了,抱歉,抱紧大家。 《捞尸人》抱歉,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章 老道士睁开眼。 起初,他的双眼一片漆黑,渐渐的,中间区域,旋转出一点点白。 当他自榻上站起身时,整座高塔随之一颤。 紧接着,所有楼层里的铃铛,全部陷入剧烈地摇晃,似是在宣泄着某种焦躁与不安。 当半脸人将先祖的脸皮揭露,哪怕只是揭了一半,其对规则的冲击与伤害,也是难以想象的。 这一点,半脸人很清楚。 但他并不慌乱。 一是飞升在即,必出变数,若是没变数,才叫真的奇怪。 二是他相信老道士的实力,足以将外头的变数尽数扑灭。 老道士身前的铃铛飞出,半脸人张开嘴,将这铃铛咬住。 困锁于此这么多年,他曾无数次心生感慨,先祖当年到底是何等大才惊艳的人物,竟能在此布置飞升之局,更是吸引来无数能人异士的追从。 哪怕先祖已经死去这么多岁月,这里依旧不断地有新鲜血液融入,优胜劣汰,自行填补。 半脸人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了塔顶,他目光没有向下看去,而是看向这里并不存在的天空。 他想到了当年的那道绿衫身影,无论自己如何布局算计,任凭自己拼尽全力,都能被他轻松化解。 哪怕是自己以秘法,扼杀未来、断绝生机,只求一场惨胜为自己证明,却依旧被对方强势镇压了下去。 然后,那道绿衫身影竟对自己叹了口气: “你的执着,让我觉得可怜。” 若是故意讥讽,那也就罢了,毕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但对方并不是讥讽,而是真心实意地感慨,这就更让他无法接受。 半脸人缓缓低下头,没去看正在推门的虞妙妙,也没再去关注虞藏生,而是又一次注视起了那个少年。 他喜欢这个孩子。 在这孩子身上,他看到了那道绿衫的影子。 他们俩,都有一个本事,那就是用最平和的语气,将自己的脸丢在泥潭里使劲地去踩。 他, 真的很想念这种感觉。 老道士开始下楼,每经过一层,这一层里的铃铛晃动就会加剧一分。 一些尸体隐隐有跟随一同起身的架势,只是恰好还没过那个临界点。 李追远此时还站在负三层的门口,上方的虞妙妙被迫努力,把门缝推得越来越大。 也因此,高塔内的铃铛声,得以更清晰地传入李追远耳中,他听力本就极好。 听着听着,竟有种入迷的感觉。 李追远干脆盘膝坐下,开始从这声音入手,进行感悟。 这座高塔阵法让他震撼,阵法设计思路更是让他惊叹。 此处格局,若硬要做比喻的话,相当于有无数根丝线,在这处秘境内外,进行圈连。 只不过秘境外的丝线比较稀疏,秘境内开始密集,而这高塔,就像是缠线棒,一切都以其为核心。 翡翠下的无数黑影,白色御道上的舞女歌姬,跪尸坑里的群尸以及高塔内的所有尸体,既受丝线缠绕束缚,同时也在主动帮忙拉动着丝线,助力其运转。 李追远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一阵法模式进行缩小化简洁化。 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思路,那就是在自己团队的原有配合基础上,再加上阵法运转。 将谭文彬、林书友、润生、阴萌包括自己,都以“丝线”相连;由此,将团队合作实力,再提上一个台阶。 有了思路,李追远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推演。 刚起了个头,鼻子就痒痒的,有热流滴淌。 少年马上中断了自己的思考,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看着上头的红色痕迹。 思路是对的,可想要成功推演出来,精力消耗将十分可怕,是个漫长苦工。 目前局面下,不适合做这种事。 因为,这里的丝线,正在不断崩断,规则正在被削弱。 刻板强大的规则一旦崩塌,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秩序失控。 这一刻,李追远开始尝试换一种视角,重新打量起这里,审视这一浪的真正目的。 上方,虞妙妙经历了可怕的痛苦与折磨后,终于将塔门推出了足够幅度。 虞藏生结束了对她的操控。 虞妙妙站在门前,低着头,双臂垂下。 这具身体很强大,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她的灵魂,却仿佛已千疮百孔。 先前这一过程有多煎熬,现在她心底的怨恨就有多深。 他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虞家,可他却把自己当作畜生奴役、驱使。 她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奶奶她们,会选择反抗虞家“人”。 既然奶奶她们能够成功,那自己…… 虞妙妙眼角余光偷偷看向虞藏生,她很恨,但她不敢。 她清楚,现在的自己,在这个占据了阿元身体的男人面前,没有丝毫胜算。 虞藏生:“好了,进去吧,你带路。” 听到这句话,背对着虞藏生的虞妙妙,面容变得无比狰狞。 先前仅仅是推门就如遭酷刑,现在他还要自己主动走进这塔里? 这分明是要将自己的剩余价值,彻底榨干! 其实,虞藏生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虞妙妙现在占据的是黑裙女的身体,黑裙女在这座高塔内本就有位置,受规则排斥也就很小。 有她在前面带路,虞藏生跟着进去,就可以降低抵御这座高塔内部压力的代价,能给自己留下更多气力进行最后的施为,好将这份机缘转交到她手上,然后再分润过渡到虞家。 只是,虞藏生懒得解释;而虞妙妙,则是没脑子理解。 她只能饱含委屈与痛苦地,迈开步子,向塔门内走去。 她只知道,自己要是敢抗命不从,他就会再次将自己控制。 然而,虞妙妙一只脚才刚迈进门槛,一个老道士,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虞妙妙记得这位道长,他坐在高塔第十一层。 而且,她清楚,这位老者的层级其实比自己现在所占据身体的黑裙女要高。 因为自己以虞家名义行祭时,只有黑裙女身前的铃铛响应了自己,老道士和读书人对此则无反应。 当老道士出现时,虞妙妙心里暗叫一声:糟了! 老道士手中拂尘一扬。 虞妙妙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去。 拂尘上无数根白须,穿透了她的躯体,带来身体与意识上的双重折磨。 虞藏生目光一凝,身形快速出现在虞妙妙身侧,一只手托举住虞妙妙,另一只手挥下,将拂尘斩断。 顺势检查过虞妙妙的状况后,他清楚虞妙妙没事,黑裙女就算死了这么久,这具身体的素质也依旧惊人,能受得住这一击。 松开手,虞妙妙摔落在地。 老道士身形前出,离开了塔门,与虞藏生撞到了一起。 拥有着阿元身体的虞藏生,竟在这一撞中,被直接弹开。 老道士看似瘦骨嶙峋,一身道袍穿在身上显得很松垮,但体格内,却像蕴藏着山岳一般的伟力。 这一局面,很显然超出了虞藏生的原本预估。 没有手持请柬者的进塔接引,塔里的人,是怎么能自己走出来的? 虞藏生没有料到塔顶那位能将规则破坏到如此程度,更没料到,破坏到如此程度后这规则竟然还能勉强维持着运转。 老道士再次出手,他对着虞藏生一步跨出,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虞藏生身后,抬臂,向后肘击。 “砰!” 虞藏生被砸了出去,重重落地。 老道士向后倒退一步,身形出现在了虞藏生上方后,快速下坠。 虞藏生身躯在地上快速翻滚企图躲避,可老道士却一招坐团,“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坐在了虞藏生身上。 虞藏生在下方动弹不得,老道士手中拂尘一甩,白须又一次延长,密密麻麻地刺入虞藏生的身体。 随即,老道士站起身,拂尘一挥,全身都被白须穿透如包成茧的虞藏生,被狠狠拘向空中。 “轰!”“轰!”“轰!” 对着脚下壁面,连砸三次,发出三声巨响。 也就是这壁面是高塔延伸出的翡翠质地,除非以相对应的规则操控之法,正常情况下难以破坏,且会快速自我弥合,要是换做外面其它地方,就算是在岩石堆上,也能砸出三个可怕大坑。 角落处,虞妙妙刚刚爬起身,看到这一幕后,她心里很是解气,但眼里流露出的是忧虑之色。 与此同时,黑裙覆盖之下,她的身上开始长出细细的绒毛,爪子开始变得又长又锋利,嘴唇的两个虎牙已很难再覆盖遮掩。 她无法使用黑裙女人的剑术,也就无法在此时发挥出多少实力。 所以,她才采取另一种方法,将这具身体,化为尸妖! 这是一种自甘堕落的选择,妖兽但凡有的选,也不会走这条路。 但她觉得自己别无它法,继续逆来顺受下去,她认为自己会沦为虞藏生用完即踹的垫脚石。 满腔的恨意,已经影响到她的思维与判断,嗯,这些东西她本来有的就不多。 不过,她好歹知道,这得偷偷地进行,不能被虞藏生给察觉。 所以,刚刚长出的细毛,全部重新嵌回进毛囊,长出的指甲刺入自己的掌心,两颗虎牙更是强行逼迫其倒着长,刺穿牙床。 这很痛苦难受,若不是先前刚刚经历了更为可怕的煎熬折磨,她现在也不一定能忍得下来。 等尸妖进程完成,她就将重新拥有自己熟悉的战斗方式。 最重要的是, 这具身体的品质很高,变成尸妖后,将更为可怕。 林书友:“那个‘老师’我原以为很厉害呢,怎么被打成这样?” 谭文彬皱着眉:“不应该这样吧……” 赵毅:“他在蓄力藏招。” 谭文彬他们虽然和打架地方在同一层,但他们早早地就在赵毅的指挥下,选择“蜷”于远远的角落,隔岸观火。 因此,论对交手场面的清晰度,他们真比不过就在下方抬头看的李追远。 虞藏生被打成这样,一点都不奇怪。 因为老道士的每一招看似没什么稀奇,实则是将自身体魄与道家术法,结合得炉火纯青。 老道士落下的每一脚,都是七星罡步;拂尘的每次挥舞,都是道家术法的演绎。 人的体魄越往上开发,难度就越大,想再取得每一点精进,都得付出巨大代价。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润生这样,可以凭蛮横方式直接开凿出气门,且还不崩不死。 故而,体魄开发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转借外力,迂回向上。 当初在江边,李追远曾目睹过秦叔下江前的动作。 那时的李追远只觉得惊奇神秘,现在的他回头看,就能清晰知道,秦叔亦是将《秦氏观蛟法》与自己身体进行了结合,将人躯化为蛟身。 不过,眼下虞藏生看似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其实也是隐藏着他自己的算计。 老道士很强,但老道士已经死了。 虞藏生抓住的,就是这一点,以场面上的狼狈换取最终想要的结果。 能在此地隐藏蛰伏这么多年的人物,心计上怎么可能弱? 虞藏生开始反击了。 在老道士准备第四次将其摔打时,虞藏生仰起头,身体尽可能地摊开,再奋力收缩。 拂尘白须在此刻形成拉锯,老道士正欲加力将其盖过,虞藏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猿啸。 一头黄色的大猿虚影,从虞藏生体内冲出,顺着这白须,转瞬间就冲到了老道士身前。 “轰!” 气浪翻滚,白须崩断,场面震撼。 虞藏生飘然落地。 可待得尘雾消散,预想中老道士被啃食成渣的画面并未出现。 老道士的左手抬起,食指抵在身前,正中那黄色大猿的眉心。 大猿身躯幻影庞大,但在这瘦弱的老道士面前,依旧不太够看,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 且伴随着老道士食指继续下压…… “噗通!” 黄色大猿跪伏在地,虽奋力挣扎,依旧无法逆转颓势。 虞藏生双眸泛起灰白色,体内如有雷音,迅速膨胀一圈,然后左手置于身后,右手握拳。 一个箭步,冲临老道士身前,拳头迅猛击出。 老道士单手继续镇压黄猿,另一只手挥舞拂尘。 虞藏生每一击重拳都内藏雷暴之音,却纷纷在拂尘轻描淡写般的挥舞下消散于无形。 可虞藏生仍在坚持,一拳出下一拳再起,一拳是一层,拳拳出,层层起,蓄势拔高。 等到他的拳头和老道士的拂尘速度都越来越快且到达一个临界点后,虞藏生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化作掌刀,霹雳刺入,穿透拂尘,抵达老道士胸口。 然而,此等一击,却也只是在快触及老道士胸口前一寸时,被迫僵滞。 先前被穿透的拂尘,快速缠绕住了虞藏生躯臂。 虞藏生目露凝重,先前,他已使出全力,可这老道士,依旧岿然不动。 不仅如此,自己的蓄力一击已经发出,而老道士的蓄力,还未结束。 其食指,化作残影,不断对着黄猿眉心戳下,其拂尘,更是不断消融与重塑,将虞藏生绞得越来越紧。 等到达某个临界点后,老道士指尖一弹,黄猿虚影暗淡了大半,更有多处明显破损。 虞藏生的整条左臂,更是在老道士的拂尘绞杀下,崩碎成渣。 一人一猿,全都倒飞出去,落地后,黄猿回归虞藏生体内。 先前分开时是志在必得,现在回归时,彼此败将残兵。 虞藏生艰难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消失的左臂,紧接着又抬起头,看向塔顶。 半脸人站在那里,身形稳健,唇角带笑。 但他那没有示人的双眸里,已显露出些许疲惫。 他嘴里含着老道士的铃铛,老道士的行为里,自然也就有了他的助力,是他,帮老道士弥补了缺陷。 若非如此,虞藏生先前就已经得手了。 虞藏生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帮手。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虞妙妙身上。 他是为虞家谋机缘,在他看来,虞妙妙出手责无旁贷,因为她事后分润的机缘也是最多。 若是虞妙妙能真正意义上操控这黑裙女,那么战斗天平早已被改写,可事实是,虞妙妙连黑裙女的肌肉记忆都没办法催发出来。 她加入战局,不仅起不到作用,只会成为自己需要照看的累赘。 虞藏生回头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一直站在最角落仿佛事不关己的赵毅,开口道: “帮忙。” 赵毅指了指下方,意思很简单,要想我们出手,你得打开下一层,让姓李的出来。 虞藏生:“事成之后,九江赵可分得机缘。” 这句话,算是把虞藏生内心的想法彻底挑明了。 他就是故意把那少年滞留在底层,让他无法参与这件事。 赵毅回喊道:“嘿嘿,我肠胃不好,吃不来这么硬的饼。” 这句话,既是对虞藏生的回答,同时也是给占据着黑裙女身体的虞妙妙加把火。 操控人心这种事,有时候你不能有太明确的目的,讲究个到处扇阴风、点阴火,看哪边火势真烧起来了,再发力去着重吹哪边。 虞藏生:“赵无恙的子孙,竟没出息至此。” 赵毅回敬道:“你们虞家人的格局,也没瞧见多大,抢孩子糖果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虞藏生手指着老道士:“他是来杀你的,你就是欠下的‘一’。” 赵毅:“那你别挡着,让他来杀我呀!” 先前黑裙女要下来杀自己时,赵毅连遗言都想好了,准备给楼下姓李的那家伙打唇语交代。 是虞藏生及时出现阻拦,他才能活到现在。 但赵毅可不念虞藏生什么救命之恩,人压根就不是为了救自己,自己就跟个拼图最后一块似的,人是故意掐在这个当口出手阻止拼图完成、飞升开启。 退一万步说,你对我喊“帮忙”有个屁用,你把人家老大关在楼下不放出来,他这帮手下能去帮你? 换做其他走江人团队,估计会为了这机缘而心动,可姓李的团队可不会,到底是富养起来的。 他们不去,就自己现在这个鬼样子,上去还不如那傻妞拿着剑随便劈砍来的效果大呢。 “呵。” 虞藏生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林书友:“怎么不继续打了?” 赵毅:“塔里面应该出了点问题,顶楼那个在镇压;至于他,是在等帮手。” 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双方都停了,事实也的确和赵毅猜测的差不多。 一番交手,虽然占尽优势,却未能将虞藏生斩杀,也没能及时将最后一块拼图取回,这导致半脸人不得不抽出手先对高塔内的躁动进行安抚。 至于虞藏生,他的确是在等帮手。 先前他和老道士的激烈对拼,对规则进一步造成破坏,以目前规则松动程度来看,那两间教室的两位,应该能趁机出来了。 这场机缘,他是不愿分润给他们俩的,所以才想着趁那俩还没赶到这里时,邀那赵家小子一同动手。 既然赵家小子拒绝,自己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分润两部分出去就分润了吧,那两位,分别来自两个门派,他读取了阿元的记忆,知道这两个门派还在,但比之当年,不仅没变强还变弱了。 他们仨当年都是二次点灯认输后进入的这里,不知多少载的蛰伏,就是为了熬等这一关键时刻,为自己背后的家族门派灌入机缘。 他们仨都已死去,这机缘对他们而言无甚大用,只能拿来引渡; 可以说,他们三人当初都是主动为自己背后传承势力进行了自我牺牲,把自己当作棋子来用。 有多大缸才能接住多少水,虞家作为龙王门庭,就算三家一起分,必然也能分到最大一块,九江赵虽然出过赵无恙,但毕竟称不上龙王家,这也是虞藏生愿意拉拢赵毅入伙分润的原因。 至于楼下的那少年……他若是加入进来,事成之后,其背后龙王家将分到和虞家一样的份额。 赵毅嘲讽他格局小,虞藏生承认,若是虞家没出问题,他可能不会这般计较,可问题是,虞家应该真的变天了,那就更迫切需要这一机缘注入给虞家安排新生或者转机。 为家族计,虞藏生只能做如此选择。 好在虞妙妙和阿元不知道李追远身份,要是知道李追远身兼两家龙王门庭,怕是虞藏生可能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因为一旦少年参与分润,他两口龙王大缸一摆,他虞家就会直接从大头变成小头。 半脸人终于安抚好了高塔内的不安躁动,正当他准备继续示意老道士发起攻击时,两道气息忽然出现。 有一戴面具女人,以婀娜身姿,行走于白色御道上,身形交替闪烁,速度飞快,几个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地表那一层,然后连续落下,来到这一层。 当她落地时,虞藏生另一侧区域视线一阵扭曲,走出一白袍中年。 他俩究竟谁先到的还真不好说,白袍中年明显以阵法,隐匿住了自己的痕迹。 三座石门,代表三项传承,三间教室,现在,三位老师齐聚于此。 李追远目光落在那白袍中年身上,他对对方那种以阵法隐匿行迹的运用很感兴趣,这是一种可移动的阵法。 阵法之道,磅礴浩瀚,再精于阵法的人,也只是精于其中几项分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当李追远把目光从白袍中年身上挪开时,忽然察觉到那戴面具的女子,正低头,看着自己。 少年不认识这女人,但他对女人的那双手,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在赵毅的搭脑下,他不知道对这双手推演了多少次。 白袍中年的阵法是没人选,所以没办法。 可女人的傀儡术是有人选的,结果最后还是被棺椁盖给闷了回去,要不然,她其实也是有机会和虞藏生一样,以自己的方式附身跟随先一步进到这里的。 白袍男子说道:“吓死我了,虞藏生,差点以为你要吃独食了。” 女子回应道:“终究还是胃口不够大,一个人吞不下。” 虞藏生:“甄少安没能早来可以理解,赵无恙家那小子被裹挟着没有选择权。徐真容,你是怎么回事? 你若是能早点来,我们俩联手这里的事早就结束了,哪有甄少安喝汤的份儿。” 白袍男子闻言,低下头看向楼下:“所以,这孩子姓赵?” 赵毅忙挥舞起手臂:“这里,姓赵的在这里!” 甄少安回头看向身后被一圈保护起来的赵毅,讶然道:“生死门缝?可惜了,错过。” 面具之下的徐真容则回应起先前虞藏生的话:“不是每个人,都和你虞家人一样废物,这么好操弄。” 虽然徐真容曾被楼下那少年气得疯狂抓挠棺椁,但一码归一码,她对少年的学习天赋十分认可。 当时她是急着出来,生怕赶不上,现在既然赶上了,也就不存在什么真切仇怨了。 甄少安好奇地问道:“怎的这孩子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被关在下面?” 虞藏生:“龙王家。” 徐真容和甄少安闻言,没再对此言语。 显然,他们也认同虞藏生的选择。 已经有一个虞家在了,他们分的本就会少很多,要是再加个龙王家,那他们这么多年来的蛰伏隐藏,就要纯粹沦为帮他人做嫁衣。 虞藏生:“高塔内不稳,塔顶那个在担心,我们也要担心,篮子里装着鸡蛋,不能让篮子散了。” 甄少安:“不要留手,出手就奔着结束去。” 徐真容:“虞藏生。” 虞藏生:“嗯,胜负手在你。” 徐真容:“不在我,在她。” 塔顶。 半脸人双拳微微攥紧,他本以为变数早已出现,却没料到,变数后头还带着后缀。 一个虞藏生渗透潜伏如此之久,已经让半脸人感到意外了,谁知像虞藏生这样的,一共有三个。 他们仨不是奔着成仙来的,所以没选择进塔,他们的目标更实际,是这座塔内所积攒的雄厚命格福运。 没有胆量和勇气去追寻成仙,却只想着搜刮供桌上的贡品。 “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变数越多,困难越大,意味着飞升成功概率的提升。 况且,就算你们三个一起出手, 也……不够!” 半脸人举起手臂,铃铛在他嘴里渐渐变形。 老道士手持拂尘,再次迈开步子。 然而,先前三人的聊天,也不是为了聊天,各自的布置,早已在悄然间展开。 虞藏生虽只剩下独臂,可依旧以秘术,催发出黄猿的气息,一声声狂暴的嘶吼自其嘴里发出,他冲向了老道士,举起自己独臂,握拳! 老道士以拳对之。 只是,在老道士出拳时,在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道戴着面具的傀儡人。 没有太花哨的方式,全部集体扑向老道士,并在老道士随意挥舞拂尘时,顷刻炸开。 老道士的脚下出现了一道道阵法纹路,这纹路不具备杀伤性,只是一味地破坏老道士的七星罡步,延迟你术法的施展。 “轰!” 哪怕有了两个帮手做铺垫,这一拳对了之后,虞藏生依旧被震退。 伴随着第二轮战斗开启,高塔内的死人又一次呈现欲暴乱的趋势。 塔顶,半脸人开口道:“速战速决!” 双方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半脸人的头发开始飘散,身上气息出现了剧烈波动。 下方,老道士的发式也在披散开去后又飞舞而起,本来还带点白色的眼睛,彻底化为漆黑一片。 老道士冲向了虞藏生,虞藏生没有躲避,而是毫不示弱地抡起拳头与其继续对拼。 “砰!”“砰!”“砰!” 一连多拳,拼得结结实实。 虞藏生身上飘散出大片血雾,体内骨骼碎裂声更是不绝于耳,至于仅剩的那条手臂,更是早已血肉脱落,一直延伸到胸口位置。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尊破碎的雕像。 这一战后,就算虞藏生将这具身体再还给阿元,阿元也是废了。 不过,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阿元的小姐能获得好处,虞家也能获得好处,这应该是阿元所想要看见的。 最后一拳之下,虞藏生的右臂碎裂了半截,胸口大面积凹陷,落地后,滑行出了很远。 但因为他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拼,使得老道士的身形被暂时固定在了一块区域。 甄少安双手撑起,老道士脚下出现了浓郁的阵法气息,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似要将其融入。 李追远在下方抬头看着。 这个巨眼阵法不错,得记下来研究。 老道士猛地抬脚,向地面跺去。 “轰!” 连续轰鸣声下,这巨眼上出现了大量龟裂。 甄少安低下头,眼里流露出疯狂,一缕缕黑气在他身上升腾而出。 下方的李追远知道,这是一个阵法师在不惜一切代价,与时间赛跑,快速布阵。 巨眼上出现了一团红色,这些红色以极快的速度渗入那些缝隙中,对其进行填补。 这只巨眼的面积,顷刻间扩充了一倍,仿佛接下来只需眼皮一眨,就能将里面的人碾碎。 老道士将自己手中的拂尘猛地插入地面。 无数白须自拂尘上蔓延出去,瞬间覆盖整个阵法。 甄少安胸口出现了凹陷,整个人随之佝偻了下去,最后跪在地上,心里不禁感叹:这人要是还活着,得有多恐怖? 徐真容双手掐印,她脸上的面具飞出,露出了一张绝美的面容。 面具则在途中化作七个不同颜色面具,又自行消散。 “嗡!”“嗡!”“嗡!” 失去了拂尘的庇护,老道士脸上交替出现各种颜色面具,如同一道道施加于面上的枷锁。 李追远:她藏私了? 不对,这应该是基于傩戏傀儡术的一种延伸,这个思路,也得记录。 李追远现在有些喜欢这个地下最佳观战视角了,既离得近,还不用担心被战斗波及。 而且无论是虞藏生还是另两位,生前都是人杰,死后在这里也没闲着,所琢磨出来的东西,就更具有价值。 就像当初的玉虚子,在阵法里为自己研究出的阵法细节感悟。 面具的作用,确实明显,连塔顶的半脸人,身体也开始出现了摇晃,嘴里的铃铛几乎瘪了下去。 但他还是强行稳定住自己心神。 下方,老道士双手置于自己面前,呈虚握姿势,然后猛地向两侧拉扯。 一张张面具交替出现却又连续被撕裂。 徐真容自眉心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向下延伸,她的脸像是被竖劈成了两半,比之更可怕的,是来自意识上的切割。 她不再有来时的半点翩跹婀娜,反而手舞足蹈地开始尖叫。 李追远注意着她的手势,她在快速推演。 少年同时还留意到,先前那张面具分化为了七个,可落在老道士脸上以及被撕裂的,只有六个。 还有一张面具,不见了。 李追远马上看向虞妙妙所在的位置,他知道这三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确实是一出完美的配合,他们本可以拿下得更加轻松,但他们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 这么多载沦为死人禁锢于此的苦熬等待,只为了这一次机会,他们不允许自己失败。 躺在地上的虞藏生,眼睛里流转出灰白二色。 虞妙妙只觉得先前的那股控制感,再度强势袭来。 只是因为虞藏生状态很不好,所以这次控制,多给了虞妙妙一点点反应时间。 虞妙妙没利用这点时间去进行对抗,也没有想着去做其它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把这时间用来进行单纯地惊愕与害怕。 她担心虞藏生再次控制自己身体之后,会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哪怕自己已经做了隐藏,但她清楚,这瞒不住虞藏生的眼睛。 作为虞家“人”,他实在是太懂妖兽的变化了。 而一旦让其发现自己在做这种事,他必然会清楚自己想做什么。 但是,虞藏生只是用虞家术法,控制住了虞妙妙,然后,又即刻放弃这控制。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给徐真容创造机会,扫除虞妙妙这里可能存在的所有障碍。 最后一张紫色的面具,出现在了虞妙妙的脸上。 刹那间,虞妙妙成为了徐真容操控的一具傀儡。 与此同时,徐真容对黑裙女的剑招的推演,也已经完成。 虞妙妙手中宝剑挥舞起了剑花。 下一刻,她就出现在了老道士身后。 一剑刺出,捅入老道士的胸口。 场面,瞬间陷入寂静。 其实,当徐真容到来后,搭配虞藏生的能力,他们可以在一开始,就操控虞妙妙,实现“黑裙女”的回归。 有黑裙女的加入,再加上他们三人,足以获得场面上的极大优势了。 但他们依旧以最惨烈的代价,来铺垫出最合适的出剑时机,以期一击致命! 老道士的胸膛开始凹陷,脓水疯狂飞溅。 塔顶,半脸人张大嘴巴,发出痛苦的哀嚎,仿佛顷刻间被抽去了所有气力,身形颓然坐下。 他觉得这一切极不真实,有一种梦境破碎的斑驳朦胧感。 这就是自己……破坏规则的代价么? 那你们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跪伏在地的甄少安发出了笑声:“呵呵呵……” 美丽的面庞被分割脱落的徐真容笑得更为恣意:“哈哈哈……” 躺在地上身体内全是自己身体骨骼渣子的虞藏生,也露出了笑容。 阻碍已经被扫除,机缘就像摆放在桌上的贡品,可以去尽情取拿了,虽然他真的很不喜欢现在的虞家,也很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虞妙妙,但他没有其它选择,只能希望通过她,给家族,注入新的未来。 哪怕以妖兽为主的格局不会改变,但更从容宽裕的条件,至少能允许虞家“人”可以继续存在,有助于缓解人与兽的矛盾。 虞藏生举起最后的半截手,抵在自己喉咙处,开口道: “虞妙妙,接下来,你只需要……” 虞妙妙脸上的面具消失,她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第一时间,她松开剑柄,然后周身尸妖气息爆发,猛地向虞藏生扑了过来。 这一次,她竭尽全力! 虞藏生眼睛睁大,眼里灰白二色重新开始凝聚。 原本,他是来得及的,如果虞妙妙没有化作尸妖的话。 事实上,哪怕化作了尸妖,他也一样来得及。 在虞妙妙出现在他身前,举起猫爪,向下狠狠拍下去时。 虞藏生再次成功控制住了虞妙妙。 可她那尖锐的爪子,却已无法收力,在惯性下继续向下。 虞藏生的胸膛之前对拳时就已凹陷破损,此刻几乎是不设防状态。 猫爪穿破了模糊的血肉,紧接着更是将阿元的心脏,一举拍碎! “砰!” 感知到这致命一击后,虞藏生艰难地将自己的头从地上抬起了一点点,他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虞妙妙。 他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明明自己已经很多次告诉过她,会给她和虞家送上天大的机缘,明明自己已经解决了最后的阻碍,明明她现在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吩咐进塔去拿取然后就能获得足以让她飞黄腾达的福运…… 可是,为什么? 刚刚实现的控制,在此时不得不被中断,虞妙妙再次获得了自由。 她将手从阿元的胸膛里掏出,手掌里是一团心脏碎肉,她低下头,露出两颗长尖的獠牙,长长的舌头伸出,直接将一半碎肉卷入口中。 少女知道,阿元的脑子,只是一道菜,而阿元身上最宝贵的精华部分,就是他的心脏,那位附身在阿元身上后,灵魂精华也寄居在这心脏里。 可以说,自己手中的这一滩碎肉,对她而言,就是最佳的补品,可以帮她完成一次尸妖蜕变。 她觉得,这,就是她今天的机缘。 咀嚼的同时,鲜血不断自少女嘴角流出,像是以画笔勾勒出阴森渗人的笑容。 “呵呵呵……”虞妙妙也发出了笑声。 你们三个刚刚都笑过了,那么现在,也就该轮到我笑了。 她盯着身前的虞藏生,很是得意地反问道: “怎么样,你没想到吧。” 虞藏生用尽最后所有余力,吐出两个字,也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道声音: “蠢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一章 虞藏生死了。 虞妙妙一边继续掏取着尸体内破碎的心脏往嘴里送,一边哭。 她哭的对象肯定不是虞藏生,她哭的是阿元。 虞藏生死的瞬间,阿元也死了。 但阿元仿佛还活着,少女唇齿间,能感受到来自阿元心脏的跳动,以及那鲜嫩多汁。 眼泪,自虞妙妙眼眶里流出,在她脸上挂起长长的两条。 泪水,越来越多,滴落在地后蓄积成滩,真是泪如雨下。 因为她已经将自己转化为了尸妖,身体自然开始发生异化,呈现出更多非人的状况。 润生咽起了唾沫。 他觉得,少女正在吃的那个,味道应该会很不错。 可惜,对方大概不会愿意分享。 赵毅连续发出“啧啧”的声音,他是煽风点火过,可没想到这火势能起得这么猛这么快,直接就把人给烧死了。 同时赵毅还很是庆幸,得亏自己很早之前就接触过虞妙妙,知道了她的真实底色。 否则,要是单独抠出这一段当录像带放给自己看,他怕是想上个三天三夜,都无法想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 李追远站在下面,神情平静。 少年知道,虞藏生的死,还有另一个因素推动,那就是他进入的是阿元身体,读取的是阿元记忆。 作为小姐最忠诚的仆人,阿元看虞妙妙,是带着浓厚滤镜的。 虞藏生知道虞妙妙很蠢,但他受阿元记忆滤镜影响,可能真没料到,她居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徐真容仰起脖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张面具。 甄少安也是指尖敲打地面,一道道阵法纹路在身下不断浮现。 原本,他们还对虞藏生能有后辈进入这里成为助力而感到妒忌。 现在,他们是半点羡慕都无了。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去为虞藏生报仇。 临到分贡品时,本该要拿大头的那个忽然退出了,这对他们而言,真是天大的好事。 徐真容和甄少安以最快的速度向塔门冲去。 然而,就在二人将要冲进门内时,一道四肢着地的身影忽然落下,挡住了塔门。 虞妙妙抬起头,满脸是血的她,正一脸狞笑地盯着他们。 徐真容与甄少安身形齐齐一滞。 甄少安:“你和虞藏生有什么仇怨,都与我等无关!” 徐真容:“让开!” 虞妙妙脖子转动,扭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 她身上已长出茂密的毛发,一张脸更像是化上了猫妆,充斥着邪异。 很显然,她不打算让,自己先前受了那么多煎熬痛苦才好不容易推开的门,凭什么让你们两个轻轻松松地进去? 甄少安右手掌心朝下,阵法纹路快速从其身上蔓延至掌心,他再一把握拳,将阵法之力挥出。 “起,困。” 一只只有先前五分之一大的眼睛,在虞妙妙脚下浮现。 在甄少安看来,虞妙妙不是先前的老道士,自然不用同等高规格对待;再者,他们三人先前为了解决老道士已付出极大代价,虞藏生能被一击偷袭致死,主因还是其受伤太重。 甄少安和徐真容二人现在的状态,也是非常之差,就算甄少安不想留力,他也没办法再凝聚出先前那般大的巨睛。 下方,李追远默默将这一施阵方法进行记忆,收藏进大脑。 徐真容双手掐动,一道道面具虚影,浮现在虞妙妙身边,彼此相连的同时,更是与地下的巨眼之阵形成有效呼应。 李追远点点头,傀儡术与阵法的结合运用,这也值得记录。 二人明显没打算与虞妙妙死磕,只是想着将这奇怪的虞家人给困住,好让他们得以抓住机会进塔。 “喵~” 虞妙妙手脚上的爪子在地上猛地一抓,地上的眼睛随即开始扭曲,束缚力大大降低。 蓄势后,虞妙妙身形前扑,先是一举冲破阵法困锁,再快速于面具虚影中穿插闪躲。 须臾间,她就重获自由,并借着余势,向甄少安冲来。 甄少安面露惊慌,他没料到虞妙妙竟能如此轻易地离开自己设下的阵法,只能在此时选择后退。 虞妙妙紧追不舍,可其双手却开始收力,双腿则渐渐绷紧。 下方的李追远看出来了,这是虞妙妙正在调整,准备即刻调头反扑。 这一细节,很容易被捕捉,甄少安就捕捉到了。 他没有出声提醒徐真容,反而喊道:“不要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虞妙妙只是在遵循一种动物本能,就像是一只猫在捉两只老鼠时,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战术。 但就算是再普通简单的变诈,也总会有人上钩,因为贪欲能蒙蔽双眼。 徐真容就被蒙蔽了,先是虞藏生身死,再是原本堵门的人现在去追甄少安去了,她要是能现在进入塔内,就有机会吃下独食!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徐真容没去管甄少安,而是身形快速来至门前,双手转动,似是在调动这里的规则。 李追远很早就清楚,这里的老师拥有部分规则调度权限,就比如,他们可以轻松打开这翡翠壁障,而李追远对此却毫无办法。 这没办法学,因为这是他们三人在这里蛰伏潜藏这么多年下,一步步往上爬到更高生态位后所获得的某种特权。 塔门虽然先前被虞妙妙推出了可供人通行的幅度,但门毕竟还未完全开启,就意味着此时并非可以进入塔内的时间段。 不相干者强行进入,会即刻遭受来自高塔的排斥。 不过,就在徐真容即将完成规则开启,将要迈入塔内时,虞妙妙调头了。 “喵~” 徐真容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可怕杀机,马上侧身躲避。 “哗啦!” 徐真容的后背被猫爪划到,其身形更是在空中连续旋转,最后很是狼狈的落地。 她很诧异,一时间她无法理解虞妙妙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 虞妙妙没有对她解释的想法,而是一击得逞后,再次向徐真容扑来。 甄少安见状,亦是快速上前,想要进塔门。 但他这次留了个心眼,一直注意观察后方。 果然,原本去追徐真容的虞妙妙,再度以相同的方式,对自己后背来了一次回马枪。 甄少安闪躲及时,并未被伤到。 虞妙妙重新站到塔门前,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顺便梳理起手腕上的密密毛发。 神话故事里,天材地宝边上往往都会有一头可怕的妖物进行守护。 她现在,活脱脱一个高塔守护妖兽。 二人想要离开这一层,前往上一层的塔门,但虞妙妙速度比他们快,见他们要这么做,依旧提前堵路。 徐真容和甄少安没再继续硬冲,而是默契地贴站到一起。 甄少安:“她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生前强大,死后亦是不凡,这种遗体只要出现变故,都极难收拾。。 徐真容:“那头黄猿的心脏,是其‘内丹’位,她将那心脏吃了,等于吞了那头黄猿的‘内丹’。” 甄少安:“虞藏生的魂念先前怕是也寄存在那处心脏中,也是一同被她给吃了。” 短暂且快速地交流,二人马上分析出虞妙妙实力陡然提升的缘故。 黄猿的心脏是肉体大补,虞藏生魂念是精神大补,换做平时,谁敢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吞食,就得做好身体崩溃和意识迷失的准备。 可虞妙妙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是太高了,不存在什么虚不受补;至于意识迷失的影响其实已经发生了,虞妙妙的行为动作中已透出一股子返祖迹象,但她脑子原本就不多,所以就算又向下降低了,也不是太明显。 甄少安开始正儿八经地布阵,徐真容双手掐动,再次凝聚出面具身影,只是这次体形更大也更凝实。 二人以各自方式,开始向拦在塔门前的虞妙妙发动攻势。 虞妙妙没有躲避,一遍遍破开阵法,同时一次次将面具傀儡撕碎。 现在的她,并不追求毙杀,只是堵着门,让他们俩看得见却进不去干着急,就像个玩弄猎物的猎人,沉浸于自己的快乐消遣。 楼下,李追远的乐趣也不少。 傩戏傀儡术他是学会了,但要是能从徐真容身上获得更多的运用教学,也能节省自己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试错成本。 甄少安的阵法运用层面,更是妙招频出,思路新奇,李追远也是收获极大,算是补了阵法石门的课。 虞藏生死了倒是损失不大,虞家的那套东西,过于讲究血脉以及伴生妖兽,自己既无虞家血脉身边又无妖兽,学那个性价比不高。 总不能辛辛苦苦学会后,回去调教家里小黑吧? 徐真容双手摊开,一条条彩带似的光泽溢出,想要将身形过于敏捷的虞妙妙捕捉,虞妙妙毫不客气地一爪子拍下,彩带崩散,化作晶莹,却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继续收束。 “喵~” 虞妙妙身上的毛发炸起,彩带又一次崩散,可这次崩散后的晶莹却直接被毛发吸收,无法再次凝聚而出。 徐真容身形一颤,伤势因此加重。 李追远目光微凝,徐真容刚用的这一招,徐艺瑾似乎也曾用过,只不过徐艺瑾有血瓷片在身,可以将其变化成陶瓷光泽。 再加上,徐艺瑾也是擅长傀儡术的,二人又都姓徐,李追远怀疑,她们俩很可能是一家。 而甄少安的阵法运用虽然妙招频出,但阵法内核上却极为正统,追求古早时期的风韵,讲究天人互感。 在碎玉争夺战的尾声,曾有一大群人企图联手破除自己布置下的阵法,其中有一伙人在热身预备时,让他感知到了对方阵法造诣上的不俗,这伙人也较有古仁人之风,时间截止后,他们临走前还不忘对自己发出祝贺。 所以,虞藏生、徐真容、甄少安,这三个隐藏于秘境的人,本是都有机会等到自己的后辈传人进来的。 但被自己插了两脚,不仅自己拿了一块,还送了一块给赵毅。 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这一浪,出题人原本是有规划的。 三家先人在这里等到了三家后人,三家后人选择对应的三座石门,再一同联手在这里针对老道士以及塔顶无脸人。 这种演绎,很符合天道的审美。 李追远则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刻意针对,这分明是拿别人已经出好的卷子,直接丢给自己来考。 别的考生在这里都能遇到家里亲戚,降低难度; 唯独自己在这里遇到的是家里仇人,难度加剧。 甄少安知道,高塔随时可能发生变故,继续这样下去不行,他与徐真容刚到这里时的状态,镇压下虞妙妙问题不大,可问题是他们俩为了解决老道士付出巨大,且失去了虞藏生这样一个近战压制的存在,想要再解决这尊尸妖,竟有些有心无力。 甄少安:“我们两个可以带你一同进塔,就算虞藏生死了,但我们的分配额度不变!” 徐真容:“你虞家依旧吃大头。” 在甄少安和徐真容看来,虞妙妙阻拦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现在他们俩同意让步。 “呵呵呵呵喵~” 虞妙妙发出森寒的笑声,泛着杀意的眸子扫过二人: “我知道,你们也想像他那样,利用我进塔,再榨干我的价值,你们以为我会再次上当么?” 甄少安、徐真容:“……” 远处角落里,赵毅伸手揉捏了一下自己额头的生死门缝,也是借助这一动作,以手挡住自己的笑。 这傻妞,会以自己的愚蠢,平等创过每一个人。 谭文彬:“我怎么觉得,她变得更……不可理喻了?” 赵毅:“因为她变成尸妖了,性格方面的极端部分,会因此变得更加极端。” 这时,见虞妙妙这里实在是无法沟通,甄少安对后方一直在看戏的赵毅喊道: “赵家小子,还不快出手帮忙,你九江赵,就不想要这偌大机缘了么?” 先前虞藏生还没死时,有过相似的交流,这次也一样,赵毅依旧伸手指了指下方: “那就劳烦二位抽手打开这层壁障,让我追远弟弟上来!” 壁障隔音。 甄少安犹豫了,徐真容也犹豫了。 九江赵家,再加上一个正经龙王家,自己二人的分配额度,不仅没因为虞藏生的身死而提升,反而进一步降低了。 可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 二人对视一眼后,由甄少安喊道:“没问题,成交!” 随即,甄少安就单手布阵,另一只手掌心向下,下方的翡翠壁面出现了融化迹象。 赵毅扭了扭脖子,但他这副娇弱状态,没能发出骨节脆响。 反倒是旁边林书友见了,故意扭了几下,“嘎嘣嘎嘣”的很有力量。 赵毅:“诸位,要准备下场了,听我指挥……” 咦,不对,姓李的那小子要是上来了,还用自己指挥么? 当即,一股浓郁的遗憾自赵毅心底升腾而起。 他真想指挥这个团队打一场啊。 现在,不仅这个体验机会要失去,等姓李的上来,自己还得抱着他的腿求他带上自己,给自家九江赵分润一点汤汤水水。 毕竟,姓李的帮他走完这一浪,就称得上仁至义尽,这最后摘果子环节,人家着实没理由再带着自己。 况且,自家蠢货长老还做出过想求娶联姻柳老太太孙女的事,姓李的对九江赵家没有好感只有恶感,当初要不是自己及时三刀六洞赔罪,秦柳家的人就要去九江逛逛了。 算了,终究是我赵家福薄。 赵毅正意兴阑珊时,突然看见底楼的少年,对着自己摆了摆手。 “嗯?” 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赵毅还是马上喊道: “我们拒绝!” 甄少安闻言一愣,差点导致虞妙妙突破阵法爪子撩到自己。 原本正在融化的翡翠壁障也恢复如初。 徐真容:“这是何意?” 赵毅:“我不知道。” 徐真容和甄少安马上分出部分注意力向下。 就见刚刚还一直待在二人交战区域下方,一边观看一边微微颔首的少年,此刻已经走到了他那一层的塔门前。 看这样子,是想要自己进去。 甄少安:“异想天开!” 徐真容:“痴人说梦!” 二人对少年的这一行为很是不满。 因为少年竟然以一种不可能实现的意图,拒绝了二人的合作提议。 高塔还在,规则还在,那么一切违反规则运转的逻辑,都会遭受排斥。 这也是先前虞藏生让虞妙妙去推门的原因,因为虞妙妙占据着黑裙女的身体,她在塔内有位置,按照逻辑,她该回塔内,故而推门时所承受的排斥会小很多。 可这少年,既不是塔内的人,又不像自己二人在此地浸淫摸爬多年掌握了一定规则权限,你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能进得去这座塔? 对李追远而言,补课教学已经结束,该看该记的也差不多了,该走下一步了。 少年迈开腿,准备跨过门槛。 顷刻间,磅礴的压力袭来,少年身体随之一颤。 甄少安:“呵,果然。” 徐真容:“果然。” 然而,下一刻,二人眼睛同时瞪大。 只因那少年在身体颤抖后,竟将脚迈入了门槛,同时另一只脚也很快跟进。 他,居然真的走入门内! 甄少安:“这不可能,不可能!” 徐真容:“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这都可以,那自己二人再加上虞藏生,三人苦苦沉沦于此这么多年的意义又是什么? 虽然没回头看,但似乎是能猜到楼上二人此时的震惊与疑惑,李追远举起手,扬了扬手里的无字书。 少年是有规则下进入塔内的逻辑的。 书流落在外,书的主人却还在楼内,自己现在,得去…… 还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二章 踏入门槛的那一刻起,高塔施加的压力就出现了。 不同于上次手持请柬按照传统流程走时的那种“催促”,这次,是一种针对身体与灵魂的双重煎熬。 李追远感到了痛苦,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得爬楼,这种排斥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痛苦感一下子就消退了不少。 反正都是要适应的,不如缩短一下这适应过程。 毕竟,对李追远而言,他最难以接受的是人皮被撕下,至于其它,都很难达到这一阈值。 一楼还是那个一楼,壁画上的故事仍在继续呈现,从神女兵解、书院建立、集体飞升,李追远在迈上楼梯前,将它们又都扫了一遍。 目光在其中一幅壁画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是一个“天命人”和一个塔内人的身影相迭于一起、敲起飞升钟的画面。 李追远上了二楼。 原本安静坐在桌案前的一个个死者,此刻全部在左右摇晃着身体。 自他们之间穿行而过时,李追远更是留意到他们眉心处正在酝酿的怨念。 连受规则压制最强的高塔内,怨念都开始滋生了,那前两关中翡翠内数量庞多的黑影,只会更加严重。 即使李追远对此早已有了提前预判,也以新的视角重新审视过这处秘境、这座高塔,可这种近距离亲眼目睹的触动,依旧难以免除。 这一浪的真正目的,也渐渐在少年心底浮现,一同浮现的,还有这座高塔的真相。 …… 谭文彬从口袋里抽出烟,叼在嘴里。 赵毅伸手,将这根烟抽出,咬在自己嘴里。 谭文彬对此也不恼,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着,顺便用防水火机给赵毅先把烟点上,并笑着调侃道: “你确定你现在还有力气把烟圈吐出来?” “小瞧人了不是,谁说这烟一定需要从嘴里吐出来的?” 赵毅深吸了一口烟,咽了下去,然后烟圈从他胸口小破心脏处一缕缕溢出。 “哈哈哈!” 谭文彬笑出了声。 他自高中起学抽烟,那会儿的学生觉得抽烟是一件很酷的事,为此折腾发明出各种喷吐烟圈的奇特方式,但赵毅这种,当属第一,因为无法模仿。 赵毅用夹着烟的手,指向底楼塔门,也就是李追远先前入门消失的位置: “他还跟我说他在这里没亲戚,瞧见没,这亲戚都明目张胆地给他开后门了!” 谭文彬:“小远哥刚摇过他手里的书……” 赵毅摇摇头:“无非是关系户常用的掩人耳目的程序正义罢了,敷衍到直接下发空白文件,连字都懒得印刷一个。” 赵少爷当然清楚李追远能进去,是靠着那本无字书的关系,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嫉妒之情的宣泄。 谭文彬默默抽着烟,没再试图解释,因为污蔑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是被污蔑的。 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赵毅仍然不忘观察着前面的战况。 姓李的进塔这件事,必然会导致前方战局发生连锁反应。 不出意外的话,至少自己指挥这个团队打一场的心愿是能够实现了,也算是一记小小安慰。 要是姓李的先前真点头答应与那二人合作上来了,那自己从头到尾对这个团队的指挥,浓缩下来就只剩那一句话:“大家注意,听我指挥。” 甄少安和徐真容连续对视,彼此计较已心知肚明。 他们是很现实的一类人,知晓什么时候可以内斗什么时候又必须一致对外。 他们有两个人,先前二人联手对付虞妙妙没有进行分兵,是因为谁都不愿意让另一个吃独食。 现在,吃独食的那个已经进去了,自己二人再互相拉扯提防下去就没了意义。 甄少安将一道阵法布置于身前,徐真容将傀儡排在自己身体两侧。 做好这些后,二人如同赛跑般,转身后退。 哪怕他们掌握了部分规则权限,但融化翡翠壁垒也是需要时间,虞妙妙不会允许,但先前下来时由虞藏生开的那个洞还在,那里可以通往上一层,一样有塔门可以进。 先前二人曾尝试迂回上去,但被虞妙妙以更快的速度拦住,这次,他们决定分头行动。 徐真容原以为自己的速度能比甄少安快,但事实是阵法师身上的奇妙之处总是难以让人预料。 甄少安先一步来到洞口位置,身形向上。 徐真容见状,就没有像上次那般一同跟上去,而是留在了下方。 接下来,就看虞妙妙二选一了,这次那个被选择者将不会故意放水,而是会进行拖延掩护。 这样,二人每人都有五成概率可以进入塔内,若是继续僵持拖延,就可能让那个先进去的全部吃光,二人都只剩下零。 虞妙妙选择向上,去追甄少安。 甄少安叹了口气,内心发苦,却也只能布置起阵法,对虞妙妙进行阻截。 这倒不是愿赌服输,而是他要是就此毁约,接下来将不再有默契可言,反而自己这里若是能拖延到徐真容进塔,那虞妙妙很可能会转身追进塔内,这样自己还能有进塔的可能。 徐真容心下舒了口气,不再犹豫,径直奔向这一层塔门。 就算那少年进去了,她也笃定那少年在塔内不会轻松,说不定现在还在一层里痛苦爬行,掌握权限的自己完全可以后发赶超。 然而,有些事,断不可能如她所愿。 她刚冲到塔门前,又一次,一道身影落下,拦在门口。 只是这次负责拦截的不是虞妙妙,而是手持黄河铲的润生。 气门不断开启的润生,周身气浪翻滚,营造出强横的威势。 徐真容面具下那张已经被毁去的脸,血肉纠结在了一起。 能如此快的从角落处赶至这里成功拦截下自己,意味着对方是在自己与甄少安确定好方案刚后撤时,就已经动身就位了。 甚至,可能还更早,在那个少年刚进塔门时,对方已做好了拦截规划。 徐真容操控自己的面具傀儡向润生攻去,润生将黄河铲挥舞出残影,一铲一个面具人。 缺乏尸体材料凭空捏出的傀儡虚影,还真扛不住润生的攻击。 当然,这并不是徐真容现在的全部实力,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手段强度,比之前与甄少安联手应付虞妙妙时还弱了很多。 因为还有其余人,只是站在远处,虽未出手,却已经做好了出手准备。 有时候,不出手才是最好的牵制。 受伤且离开教室的老师,依旧可怕,却也没那般可怕了。 赵毅贴在林书友身上,头枕着阿友肩膀。 嘴里的烟头忽明忽暗,心脏处不停吐着烟圈。 徐真容:“赵家小子,你在做什么?” 赵毅:“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谁叫他们老大进去了呢,这时候我就算不想堵门也不行了。” 徐真容:“你以为你们能拦得住我?” 赵毅:“无所谓拦不拦得住你,只是想拉着你同归于尽,我还真不是吓唬你,这些家伙,是真愿意为他们老大的机缘去死的哦。” 说这句话时,赵毅自己心里都艳羡得紧,顺便伸手,对着斜前方站位的阴萌一指。 阴萌手里拿着一串毒罐罐,里头八成是诈唬人的空罐子。 因为自来到丽江以来,她的存毒一直在消耗且迟迟找不到补充毒素的机会。 不过,这件事徐真容又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女孩的毒,复杂到连她都无法推演。 也因此,在这众人中,她最忌惮的反而是这个女孩,因为对方手里的家伙事,是真能毒融掉现在的自己。 可她又不愿意放弃这如此好的机会,其双臂摊开,掌心凹陷,脓水下流,在身体两侧,浇出两具色泽一红一黑的傀儡。 赵毅开口喊道:“小心,她动真格了!” 近战练武者很实在,受伤脱力,都会在战力上直观表现出来,而走其它门道的,哪怕受伤了,却依旧还能压榨出一些油水,重现一下强大战力。 姓李的那小子就是此中典型。 两具傀儡出现后,红色的向润生冲去。 润生再次以黄河铲拍打,一铲就将其脑袋打烂,这轻松得,让润生都觉得有些诧异,下意识地认为如此费周章捏出的傀儡,不至于这般不经打。 事实也的确如此,被打烂的傀儡并未消散,而是变成类似年糕一样的存在,黏上了黄河铲,并顺着铲身快速窜了上去,附着到润生手中。 这东西,没什么杀伤力,其作用只是黏人,还带着一股子强大的力气。 润生用力拉扯,不断将其撕断的同时,它又在不断地重新凝聚。 赵毅胸口一阵干抽,最后溢出一缕浓黑的血水,像是烟后咳痰。 他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林书友,又对谭文彬打了声招呼,最后,对阴萌挥了挥手。 这女人善于推演,倒是一下子就发现了润生的弱点。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左一右,向徐真容夹击而去。 二人都做出了要豁出去拼一把的架势,一个御鬼术将启一个竖瞳将开。 别的先不提,最起码这气势格调是一下子提上来了。 徐真容没留在原地等着与二人交手,其身侧的黑色傀儡往她身上一撞,将其吞没后,以极快的速度向润生扑去。 润生身上红色的年糕还未来得及清理,又加上了一团黑色年糕,在他不断拉扯之下,一团团年糕顺着其身体,蔓延向后背。 一只手探出,开始运转进高塔的权限。 赵毅:“润生,往这里跑!” 润生飞奔而出,离开了塔门位置。 此举是打算将身上的年糕带走,但原本黏在他身上的年糕却在此时快速脱落。 但就在徐真容的本体将要从年糕里出来,且进入塔门的权限也将开启完成之际,只听得身后那赵家小子喊了一声: “润生,你没吃饱饭么!” 随即,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传来,徐真容距离进入塔门只差几个呼吸,却被强行倒拉了回去。 回头一看,才发现润生竟在把身上残留的年糕往嘴里塞去,使劲吞咽。 徐真容没料到,自己这一束缚傀儡术,竟还有这种破解之法。 她的目光恶狠狠地落向站在那里的赵毅。 赵毅微微一笑的同时,身子还在微微摇晃,心想着下次出门走江前,得先订做一根拐杖,嗯,顺手给老田头也做上一根。 红的黑的年糕从润生身上彻底脱落,再次聚成一团,从中走出徐真容的身影。 她发现先前就很有气势的谭文彬与林书友,现在依旧只有气势。 徐真容:“虚张声势!” 赵毅:“彼此彼此。” 生死战和防守战有着不同的打法,赵毅只是帮姓李的堵门,又不是和这徐真容有生死大仇,自然怎么悠着怎么来。 徐真容面露笑意,双手快速掐印翻动。 赵毅面露震惊:“你怎敢!” 徐真容:“为了进去,我什么都敢!” 远处,本被虞妙妙先前一剑破掉的老道士,尸体上浮现出一团团黑雾。 这是标准的傩戏傀儡术,她打算以此为原材料,捏出一具强力傀儡。 可这老道士身上本就奇妙颇多,外加受高塔顶楼那位操控,将他捏成傀儡,站起身后,到底受谁操控还真不好说。 徐真容确实如她所说,她无所谓了。 自己在外头被拖延的时间越多,里头那少年就算是爬,也能多爬几层台阶。 不如冒着巨大风险,先弄出一个大的,把这里的水,彻底搅乱! 然而,老道士那破损的尸体,刚被黑气所覆盖,阴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罐子,将瓶塞拔出,里头的液体倒入。 谭文彬曾大力夸赞过阴萌做的“爽肤水”。 说这是出门旅行毁尸灭迹的绝佳伴侣,一用一个不吱声。 这也是目前阴萌所掌握的,品控最稳定的一款毒素了。 “哗啦啦……” 化尸水浇下去后,如将水倒入沸腾油锅中,黑雾开始溃散,尸体开始抽搐,冒出各种五颜六色的泡泡。 反正,这具尸体材料,是不可能再被利用起来捏傀儡了。 赵毅用手揉着自己的脸,把震惊神情抹去,又顺势拉扯了一下嘴角,摆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刚刚和那甄少安联手对付虞妙妙时,我就察觉到你几次在注意这具尸体了。” 单纯玩心眼子,除了那姓李的,他赵毅还真不会再怕谁。 “哦,对了,你不是需要原材料么,附近还有,你要不再试试?” 楼上一层还有一处材料,就是被分尸的虞妙妙本体。 碎尸块材料价值低,但也不是不能凑合用,可那一层里,甄少安正和虞妙妙缠斗。 徐真容清楚,自己一旦企图炼制虞妙妙生前本体,依照那只猫睚眦必报脾气,怕是会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下来找自己拼命。 甄少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徐真容,我没毁约,该你了!” 徐真容面具之下的皮肉,皱得更紧了。 她不再犹豫,双手掐动。 楼上,虞妙妙的遗体上,开始出现一缕缕黑雾。 原本正和甄少安戏弄玩耍的“虞妙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未等现在的虞妙妙先有什么反应,赵毅同样开始掐印,额间生死门缝快速蠕动。 这傩戏傀儡术,他也是学了一点。 感知到来自赵毅的干扰,徐真容发出不屑的声音:“你才只学会了一点皮毛!” 赵毅不以为意:“老子只是课堂抄书的,真正学会的那家伙不在这里。” 察觉到自己的术法对冲没效果后,赵毅马上喊道:“润生,打断她!谭文彬、林书友,阻断她!” 润生举着黄河铲向徐真容冲来,但徐真容身边的黑红傀儡再次出击,又一次黏糊上了润生,润生不得已之下,只能继续把身上的这些年糕往嘴里塞。 谭文彬开始呼喊自己干儿子们动手,两只怨婴出现在谭文彬肩上,抬头,开始拍手唱儿歌。 浓郁的鬼气上冲,对徐真容的施法进程进行中途拦截。 林书友起乩而起,虽身体依旧虚弱,但白鹤童子仍是很给面子的温柔降临。 且降临后,还主动催促:“快,赶紧插针!” 这具身体的孱弱,已不适合发挥出本童子的实力。 林书友并未插针。 童子也马上明悟过来眼下的情况,原来不是打架。 很快,童子举起三叉戟,原地转圈,走出了游神时的步伐韵律,一道道阴神之气荡漾,将那无形的术法牵扯打乱。 楼上,虞妙妙碎尸上,黑气刚冒出来又消失,再冒出来又消失。 哪怕徐真容没留手,却依旧没能成功猥亵到虞妙妙的尸身,就更别提吸引现在虞妙妙的怒火为甄少安创造机会了。 高塔内。 李追远登楼的速度,比徐真容所预想得要快得多,他毕竟不是虞妙妙那种不能吃痛的蠢货。 越往上走,每一层的人数越来越少,可那种震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并不奇怪,越是生前强大的存在,在规则被削弱后的反抗力度,自然也就越强。 少年来到了第十一层,原本有三位大佬坐镇的十一层,眼下只剩下了一位。 鹤发童颜的读书人依旧躺在榻上,还是那个看书的姿势,只是原本看的是无字书,现在看的是无有书。 现在,很现实的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第十二层,到底该怎么去? 他之前就来过这里,可十一层里却没有继续向上的楼梯。 李追远没有虞藏生他们仨的那种权限,只有一个来还书的借口。 仔细观察了一下,李追远发现床榻、地板以及墙壁等处,都出现了缝隙,且这些缝隙还在不断增大。 读书人没像楼下那些人那样身体摇动,他摇动的,是这整个十一层。 少年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处,原本精美的雕刻壁面,也出现了龟裂,丝丝微弱却又与下方十一层截然不同的气象正由此溢出。 看来,向顶楼去的通道在这里。 只是破坏程度不够强,裂缝也不够大,需要让这摇晃,来得更猛烈些。 没有权限钥匙,那自己只能暴力开锁了。 李追远走到读书人面前,将无字书拿到他手边。 少年作势要将无字书塞回读书人手中,却又止住动作,将书复又拿回自己面前,指尖随意翻页,发出一阵脆响。 “原本以为死后也要带着一起陪葬的书有多特别,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书。 生前看不明白,死后还得装模作样地继续看,唉,这到底得笨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整个十一楼,开始更为迅猛地摇晃! 李追远的身形也跟着左摇右摆,得靠手抓着床榻边才能勉强维系住平衡。 最终,只听得“轰”的一声,天花板的一处塌陷。 通往十二层的梯子,落了下来! 李追远拿着书,抓上楼梯扶手,克服这剧烈摇晃,一步一步往上走。 中途回头向下看时,发现读书人眉宇间的怨念戾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来到顶楼,如同来到一处新格局,下方强烈的震感一下子消失不见。 李追远看见了那口威严古朴的大钟,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晦涩符文,只差最后一笔,就能获得圆满。 少年也看到了躺在大钟下面的那个无脸人。 他像是已经死了。 已经在心里对高塔存在目的有了新猜测的少年,看着这无脸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落下后,躺在地上原本一动不动的无脸人,身体竟抽了起来,像是被气得诈了尸。 只因少年说的是: “你真可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三章 无脸人坐起身。 李追远注意到,他和一开始的模样有了不小的变化。 上半张脸依旧,但下半张脸却有种斑驳破碎的残留。 像是前年门上贴的春联,没有被刮干净。 无脸人:“你赢了。” 李追远:“我赢了什么?” 无脸人伸手指向那口大钟:“你看不出来么?” 李追远当然看出来了,这口钟,就是虞藏生他们三人梦寐以求的供品。 上面每一道被覆盖的纹路,都蕴藏着极为浓厚的福缘。 真就是,不怕福运不够分,只怕你的碗口不够大。 这些积攒,足以让好几个落魄大家族、门派枯木逢春;能让本就处于强势期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也难怪虞藏生他们会不惜牺牲自己来谋求这个,站在家族发展角度,这确实值得一赌。 无脸人发出一声长叹:“唉,你说可笑不可笑,成仙的梦,他们不敢做,他们的眼里,只有桌上的这些供品。” 李追远:“现实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无脸人:“如若无法成仙,这肉体凡胎,这世俗传承,又有什么好留念的?” 李追远:“这只是你们的想法,况且,这想法不一定是对的。” 无脸人:“呵呵呵……终究只是蝼蚁,只敢在地上匍匐爬行,都不敢抬头望一下天。” 李追远:“地上都没摸索明白,就想着飞到天上去,不是更可笑荒谬么?” 无脸人:“这就是我不喜欢你们柳家人的地方,秦家也是。虽贵为顶尖龙王家,龙王频出,偏偏只喜欢盯着江面上这一亩三分地。” 李追远没回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抓向无脸人。 少年的手,自无脸人身上穿过。 无脸人:“若我肉身还在,若我能走出这座高塔,由我亲自出手,那三个,哪里还能有什么资格翻出浪花。 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物,但他们那个时代,终究比不过我所经历的那个。 你柳家的那位先人,可是曾把我打服过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江湖。 虞藏生很是推崇赵无恙,无脸人则很推崇自己那位柳家先人。 都是曾经竞争之下的失败者,自然会更看重曾击败过自己的最终胜者,这也是一种对自我的肯定。 顶楼视野很开阔。 这座高塔可以有地下层数,但哪怕分出负一负二负三,可走进门里后,依旧是一楼。 同理,少年现在虽然站在第十二楼,可这景致,和自己在塔外抬头往上看时,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在这里,李追远的目光能越过白色御道,能穿过那座白玉牌坊,能看见那座巨大的黑水漩涡。 至于更远处,四方与头顶的岩壁,就全是翡翠般质地,里面飘荡着无法计数的黑影。 无脸人:“你还在等什么呢?” 李追远:“有些事,大方向上我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论证与斟酌。” 少年说着,走到窗边后头,故意没把自己身形露出来,以斜光,向下看。 初看时,下方的人渺小如蝼蚁,细看后,视角像是被放大了,可以清晰看见赵毅正带着自己的团队阻挡徐真容,甄少安与虞妙妙正在缠斗。 徐真容那里战斗烈度不高,她明显被磨得有些没了脾气。 而甄少安那里,伴随着虞妙妙乐趣感的不断缺失,她开始加大对猎物的侵袭,甄少安正越来越狼狈。 谁能想到,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后,现在掌握局面主动权的,居然是手持请柬进来的三方。 无脸人:“你是在享受身为胜利者的余韵么?” 李追远摇摇头,问道:“你的脸呢?” 无脸人摸了摸自己下半张脸,说道: “是我请出了先祖下半张脸,这才能请动道长出塔。 可惜,原本以为的胜券在握,却最终只能换来一声‘尽力’。” 如若不是虞藏生三人配合实在是默契,外加有黑裙女这一例外因素,在徐真容的傀儡术推演下于关键时刻发挥出一剑实力,这胜负,还真不好说。 李追远:“还有半张脸呢?” 无脸人:“先祖的另外半张脸,自然还在我这张脸皮下面,但我已经无力再祭出它来请人了。” “哦。” 少年点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去动手刮取大钟上的“供品”。 这时,虽然顶楼这里还很稳健,可看向下方的视线,却发生了剧烈震颤。 当规则被开了缝且不去做修补时,这个缝隙,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少年再次眺望向远处,那翡翠壁面就如同这里的“天空”。 此刻天空内的黑影全都变得活跃起来,如乌云般开始向这个方向聚集,渐渐遮蔽住翡翠散发出的绿光,像是起了日食。 这场面,当真壮观震撼。 白色御道上,歌姬们的声音不再婉转动听,反而透出了阵阵凄厉;舞女们的动作亦不再柔和,变得扭曲与诡异。 就连塔下的两座巨大的跪尸坑中,也开始传来阵阵带着怨毒与怀疑的祷告之声。 隐约可见,跪尸坑深处,有尸体已改变了持续不知多少载都没动过的跪姿,开始向上攀爬。 至于这座高塔内部,躁动只会更为剧烈。 李追远怀疑,要是此时自己下去,很可能面对的会是一群已经起身开始走动的玄门死者。 无脸人:“原本,我还能勉强镇住他们的,现在,我没有这个能力了。这里,正在一步步走向失控。” 李追远沉默。 无脸人继续道:“你既不信成仙夙愿,那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追远有些疑惑地看向无脸人。 无脸人:“怎么,感到奇怪么?我是说过,当我飞升成仙时,我会顺手杀了你,以你的眼作证、以你的血做记、以你的命做碑。 但现在,飞升不是已经失败了么。 与其被外人夺去这里的机缘,倒不如给了你。 呵呵, 他的后人, 终究需要我来帮忙抬一手。” 无脸人摊开手掌,掌心中有微弱的光火在流转,这是一种小型术法的演绎。 以这一术法,可以更方便快捷地将大钟上的痕迹剥离下来。 没他的展示,李追远也有办法去剥离,可他展示了,也就省去了自己去推演的时间。 可以说,现在的李追远等于坐在满桌佳肴前,还被身边人递送上了一双筷子。 但李追远依旧没有动。 无脸人演绎完毕后,收起掌心。 他的身影,因此变淡,几乎半透明。 “怎么,飞升你不信,供品,你也不想要?” 李追远仔细盯着无脸人,似乎想要在他没有眼睛的脸上,捕捉到对方的眼眸。 不断变淡的无脸人,像是也在与这少年对视着。 李追远确认了一件事,正欲开口说话时,无脸人如同提前预知到少年要说什么似的,赶忙抬起手: “你且等一下,等我背过身去,再把那句话说出来。” 无脸人转过身,抬手轻挥,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李追远:“你真可怜。” 无脸人透明的身体开始颤抖,如果他有脸的话,此时脸上应是一种既享受又缅怀的神情。 李追远知道,对方是把自己当历史上那位柳家龙王了。 这家伙,真的是无论成功或失败,都能拿自己刷取出那种奇特的快感。 无脸人没再把身体转回来,而是安静享受着,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薄。 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问的,还是先前的那句话:“你的脸呢?” 无脸人:“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 李追远:“你误解了我的问题,答非所问了。” 无脸人转过身,面朝少年:“那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李追远:“我不是问你下半张脸先祖脸皮的残留,我问的是,原本属于你的那张脸,去了哪里?” 无脸人理所当然道:“你说呢?我将自己原本的脸撕了下来,换上了先祖的脸,却又因为这里规则限制,不得不以无脸的形式示人。” “那被你撕去的那张你自己的脸,被放在了哪里?” “当然被我……” 无脸人怔住了,因为他不记得了。 这么多载岁月以来,他早已习惯自己的“面无表情”。 反正他离不开这座高塔,高塔内又都是死人,他不需要交流,不用做表情,更不会脆弱到对着镜子自说自话排解寂寞,所以他有脸没脸,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就算毫无用处,但自己的那张脸,究竟被自己安顿去了何处。 无脸人捂住自己脑袋。 少年的这一指向明确的问题,像是击碎了他意识中的某处缺陷,这让他感到焦虑与不安,因为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已经死了。 他是借助着秘境的特殊性继续保持存在,并且他还没肉身,所以魂念是他如今最大的载体,而魂念中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就是记忆。 换言之,他是不可能遗忘事情的。 现实里的鬼魂,一旦出现记忆缺失的状况,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魂体破损。 这种情况,在现实里的孤魂野鬼中,并不罕见,毕竟都是第一次当鬼,没经验。 但放在无脸人身上,却很不对劲。 他是做好准备进入的这里,他是自己剥离的自己的魂念。 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最重要的是,缺失的记忆,居然只有自己那张脸被放置于何处,其余全都正常。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无脸人开始喃喃自语。 他那透明的身体,因这种复杂且强烈的情绪,开始像湖面一样,掀起阵阵波澜。 无脸人向李追远求助:“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的,对不对?” 李追远:“我们在梦里见过。” 无脸人:“对,是我去找的你,是我请你代表柳家,来见证我族的飞升。” 李追远:“在那个梦里,我没能看见你的脸,我原本以为是因为你没有脸,后来我开始怀疑我判断错了。 如果,梦里的那个你,其实是有脸只是故作隐藏的呢?” 无脸人:“这怎么可能,是我去的你的梦里,是我将你邀请而来!” 李追远:“嗯,没说不是你。” 无脸人:“那你……” 无脸人不说话了,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停止了一切动作,呆住了。 李追远则继续道:“上来时,我还怀疑过,你的真实身份是不是你的那位先祖,比如你进入祖坟后,被你先祖夺舍了。 但接触交流后,我发现并不是,你确实还是你,但又不完全是你。”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住自己脸皮: “就算先祖的脸皮需要做遮挡,那又何必变成无脸,把自己原本的脸皮撕下来,再贴上去不就行了么?” 无脸人:“那我是谁……” 李追远:“我说了,你还是你。” 无脸人:“那另一个我呢,保留我脸皮的那一个我,又在哪里?” 李追远:“应该也在这里。” 无脸人:“那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分开?” 李追远:“分开的目的是为了保留相对独立性,不受干扰。既然你笃定能飞升成仙,那另一个你,应该就不信飞升成仙这种事。” “哈哈哈哈哈!” 无脸人发出了笑声,他笑得有些凄凉。 他已经接受自己飞升失败这件事,但他没料到,后面居然还有更大的打击在等着他。 他居然都不是完整的自己。 不,他连“自己”都称不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分开不分开,他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被故意禁锢在这里的一段记忆、一具分身、一只傀儡、一场执念。 他是被从本体上,被剥离被丢弃下来的一部分。 “我居然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却还一直憧憬着飞升成仙这种事,哈哈哈。” 李追远任由无脸人继续发泄着情绪,他自己则继续居高临下,俯瞰下方的情况。 他和无脸人总共近距离见了三次面。 一次在阿璃梦里,一次在负三楼隔着开启缝隙的塔门,一次就是现在。 第二次相见时,李追远只是起了疑。 第三次见面也就是自己上到顶楼见到躺在那里的他时,这份怀疑就变成了某种肯定。 当你手中具体线索不足时,想要见到身前迷雾后的真相,就需要切换不同视角。 一个重要原因是,阿璃梦里的那个黑袍者,一身尸气,十根指甲很长,指甲既黑又尖锐。 那种气势,那种格调,是毋庸置疑的。 相似的感觉,这座塔里的无脸人有是有,但不够强烈。 塔底见面时他所呈现出的癫狂,塔顶再见时其所表现出面对失败的平静。 这种癫狂与平静是能理解,却失了一种厚度与层次,薄得就如同一张纸片人,只能将单一的色彩涂抹在纸张两面。 阿璃梦里的那位,给自己的压力更大,层次感也更丰富,更像是一个特殊定语下活生生的存在。 再有另一个视角。 从出题人角度出发,自己从碎玉争夺战开始,就一直占据着先手,虽然中途杀过徐艺瑾还震退过虞妙妙以及最后围上来的那群人。 包括进入这处秘境后,虽然遭遇几番变故,却还是较为顺利地走到了这里。 结果,自己还被分在了负三楼,看着上面打打杀杀,然后自己就又顺理成章地捡了最大的便宜。 自己来到塔顶都这么久了,正事儿压根就没干,纯属于浪费时间,可徐真容和甄少安,仍然被稳稳地挡在塔门外。 诚然,所有的顺遂都建立在自己的过人能力的基础上,是自己推演判断的结果,绝不是什么天上掉馅儿饼。 可问题是,自己的能力,自己过往的考试分数,出题人是知道的。 他把本属于别人的卷子,拿给自己来做,目的必然是为了为难自己,而不是让自己钻漏洞成功占了便宜。 因此,从难度角度来看,自己就这么成为了最后大赢家,很显然就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自己刚上来时,无脸人对自己开口说了一句:“你赢了。” 李追远当时就心中警铃大作,因为一般这种话,只有快输的时候,才会听到。 无脸人走到李追远身侧,站定。 他比之前更透明了,有一种很轻很轻,只要有稍微大一点的风吹来就会飘走的感觉。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很可怜,一个……可怜的笑话。” 李追远:“如果你继续纠结于这个,那就不仅仅是可笑了。” 无脸人:“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刚刚故意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在分辨,我这个假人,是否拥有自己的独立性?” 李追远:“嗯。” 无脸人说,他入了自己的梦,对自己说了一样的话。 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本质上还和“有脸人”是一个人,他们二人是以二合一的状态,顺着过去的因果,进了阿璃的梦,找到了自己。 只是无脸人并未察觉到,当时的他,其实不仅仅是他。 另一个可能就是,是那个“有脸人”进了阿璃的梦,然后再把相关记忆,重新注入无脸人的魂念中,让他认为自己真的参与了这件事。 后者可能性很低,因为无脸人受困于这座高塔,有脸人要是能随意进出高塔对无脸人进行各种改动与操控,那他就已经成为这里的“天”了,根本就不需要再行这种布局。 前者则意味着,二人本质上还是一体的,只是一个占大头一个占小头。 这也是李追远一直坚持说“你是你却又不完全是你”的原因,这并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傀儡和伥身,是受本体轻易拿捏的,但如果是独立的一部分,就可以进行拉拢与合作,成为一种助力。 无脸人:“你是想让我来帮你?” 李追远:“嗯。” 无脸人:“可是,我都已经要消散了。” 李追远:“你的消散,是因为你因为老道士被解决后自身严重受创,失去了继续干预局势的能力,所以心灰意冷,懒得继续存在下去了。” 无脸人没否认,但他原本一直在变淡中的身形,暂停了变化。 “但你,又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帮你,就算我不完全是我,但我真的没必要,为了你这个外人,这个仇人后辈,来破坏另一个我的布局。 虽然不知道他的布局具体是什么,但他成功了,不也等同于我成功了么?” 李追远:“你会选择帮我的。” 无脸人:“这么自信?” 李追远:“因为,我要帮你完成飞升。” 少年不信成仙之说,但他也只是帮无脸人完成飞升这一仪式,又不保证一定会成功。 至少现在,这仪式若是不举行的危害,已经开始呈现了。 高塔内如此多的玄门死者,正逐渐不受控,怨念的滋生,让他们朝着尸变方向越来越近。 翡翠内的这么多黑影,一旦完全失控,将演变为大量充斥怨念的邪祟。 这样一大群家伙,彻底失去规则约束获得自由后,从玉龙雪山深处窜出来,将酿成怎样可怕的天灾? 无脸人开口道:“好,我可以帮你。我要向另一个我证明,不是他丢下的我,而是我撕下了他。” 李追远点点头,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无脸人就是一张纸,执念是他存在的根本,只需要挑动起这股执念,他就很好说服。 也就是现在赵毅还在塔下忙着指挥,没能跟上来看见这一幕,要是看见了,怕是又得重申一遍他自己刚蛐蛐过的那句话:论玩弄心眼子,他赵毅不比任何人差,除了那姓李的。 无脸人:“说吧,现在,你要我做什么?” 李追远:“不急,下面局面僵住了,我只需要在这里,迟迟不进行下一步动作,那急的,就会是他。” 这一浪的真正对手,目前还隐藏于幕后,好在他的动机,可以进行捕捉。 李追远转身,看向后方的那口大钟。 对方,似乎很想让人把桌上的供品拿走,这样好像可以触发某种条件。 无脸人手指着大钟,问道:“你是怎么抵挡得住这种诱惑的,以秦柳两家现如今的状况,是真的需要它的浇灌来完成复兴。” 李追远:“因为我知道,秦柳两家的复兴希望,在我肩上。” 无脸人:“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不想成仙了。” 李追远:“如果这座高塔的目的,不是飞升成仙而是长大成‘人’,我可能真会动心。” 天上翡翠壁面内的黑影,越来越狂躁,开始集体抓挠壁障。 原本通往天宫的白色御道,此时已阴气森森,那歌唱舞动的,不再是仙子,而是鬼魅之影。 李追远再次隐藏自己身形向下看去,说道:“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该出意外了。” 在自己不断在塔顶浪费时间且毫无动作的前提下,意外,终于发生了。 高塔上方的翡翠壁面,似是无法支撑如此数目之多黑影的冲击,产生了形变。 这一幕,也使得下方还在交手的徐真容、甄少安以及赵毅等人,全都停下手中动作,抬起了头。 包括虞妙妙,她一边舔着自己的手背,一边扑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上方。 “咚!咚!咚!” 头顶的壁面像是融化了一般,一滩滩的不断下落。 落地的液态翡翠,形成了一根根粗壮大小不一的柱子。 看到它们时,甄少安的脸上先是露出震惊,随即流露出狂喜。 这些柱子,就是他教室里的布局,有固体形态可随时切换充当阵眼,同时又能被操控拿捏转化。 对于熟悉这一环境的阵法师而言,等于是将阵法布局可以做到无比快速且随心所欲。 还有大量的翡翠虽然凝聚,却最终没有滴落下来,而是在上方形成了一根根倒挂的长锥。 一道道黑影,被吸扯进这倒锥中,像是阴差阳错地,做好了某种提前准备。 而这,正是徐真容教室里的布局。 有了它们,徐真容就能随意捏出品质极高的面具人,不用再为原材料发愁。 回到自己教室的老师,才能发挥出自己真正的……不,是放大很多倍的实力。 甄少安:“起风聚阵,收、困、锁、镇!” 石柱的体积大小不断发生变化,折射出特殊的光泽,一座有现实建造为依托的阵法,快速成型。 庞大的压力降临,虞妙妙发出一声猫叫,马上进行挣脱。 她成功了,靠着自己可怕的速度以及惊人的反应力,跳出了第一道阵法。 但甄少安只是掌心摊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层层阵法施加之下,虞妙妙就算能接连跳过,却也是越来越难,而且原本已经跳过的阵法,竟然还能与新布置出的阵法产生呼应。 最后,只听得一声不甘凄厉的猫叫,虞妙妙四肢着地,虽奋力抵挡着,可四肢却在逐渐弯曲,胸前距离地面也是愈来愈近。 她不理解,为什么原先被自己戏耍取乐的猎物,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凌厉强大,竟将自己反压了下去。 “喵!喵!喵!” 不理解的同时,她也毫不屈服,她此时的兽性早已压过了人性。 另一边,徐真容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啪!”“啪!”“啪!” 三道白茧落下,分别由十道、三十道、六十道黑影凝聚而成。 徐真容对掌连拍三下。 白茧立起,破开,一气呵成。 里面出现三具傀儡,其脸上面具模样,分别是谭文彬、林书友和润生。 赵毅气急败坏地喊道:“瞧不起人是不是,为什么没有把我捏出来?” 林书友:“嘿嘿,她又捏了我。” 赵毅:“是不是因为你对高品质高强度傀儡的操控,也有极限性啊!” 林书友:糟了,得瑟早了。 没捏阴萌很好理解,她推演不出阴萌的毒,那就不如不捏。 但赵毅觉得,不是自恋,自己其实是有被捏出必要的。 生死门缝关闭时,他亦是很能打,而且不同于姓李的他们只杀了一个徐艺瑾,在拿着碎玉的逃亡途中,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可是有很多的,足以被全方面地详细记录。 她没用自己,只能是受某方面的因素制约,大概率是一轮一百个黑影的质量已是她操作推演的极限。 可饶是如此,这傀儡规模与强度,已十分惊人。 以当初曾下场考试的林书友为例,三十道黑影所捏出的假林书友,其身体素质就超过了真林书友,可以长时间开启破煞符针效果。 十道黑影捏出的谭文彬,也已是很给面子了,毕竟谭文彬虽然也练武,可到底不是真正入门的练家子,这具傀儡大概也是会用御鬼术。 至于六十道黑影所捏出的润生……这具傀儡,应该是三个傀儡中,最可怕的。 要是他能有润生气门全开的能力,就已经无比惊人,要是能有持续气门全开的能力……那大家伙是不是就可以等着被碾死了? 甄少安与徐真容隔着距离,对视一眼,随后又一起看向塔顶。 李追远早就上了塔顶,但少年一直注意不让自己的身形显露出来,所以塔下的人并不知道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包括当下,徐真容和甄少安也同样没能看见顶楼有人。 二人就因此判断,那少年虽然进塔早,但估计无法承受塔内的排斥之力,要么还在艰难缓慢爬楼,要么可能已经痛死在了塔内。 不是他们过于乐观天真,而是站在他们视角,只有这个方向上的可能可供猜测,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李追远要是上到顶楼面对那口大钟却无动于衷的行为。 对于这突然发生的对自己二人极为有利的变故,二人只能认为是这里规则不断被削弱后,原本一直被规则所维系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再有一点因素……可能就是家里先人保佑了,在这个为家族争取机缘福运的关键时期,冥冥之中助推了他们一把。 立场、视角卡在这里,他们这么多载潜伏付出,先前一度遭遇极大阻挠,已经赌上一切的他们,只能把一切变化往好的方向去想,是真没精力也更不可能再去疑有其它了,就算明知是坑,他们也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闭眼跳下去。 赵毅眉间生死缝快速蠕动: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俩人绝不是什么运气好受眷顾,怕是已经成为谁手中的刀了。 还有那姓李的,他连第十一楼读书人手中的书都能撬下来,赵毅绝不会相信他这会儿还在苦哈哈地艰难爬楼。 姓李的,你应该是早已经察觉到什么,所以故意在等待对方先出招,然后好后手拆招是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赵毅在努力给自己打气,本质上,他和对面那俩一样,这个时候了,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 赵毅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沉声道: “做好准备,要来一场恶战了。” …… 顶楼。 无脸人:“怪不得他们三个能潜伏下来,还能在这里开辟授业道场。原来,这里面一直有幕后黑手的推动。 我只是在这里负责高塔的正常运转与维护,而另一个我,则应该布局良久。” 李追远:“这世上不可能有绝对精密无漏洞的谋划,你看,虞藏生不就死了么?” 现在看来,虞妙妙反杀虞藏生的举动,怕是连幕后那位都是始料未及。 果然,智者的万千谋略,不及蠢货的灵机一动。 无脸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指的是,用这种迂回的借刀手段。” 李追远:“因为他想获得利益的同时,却又不想承担后果,比如,很可能会因此而引发的天灾。” 无脸人:“你的人和那只猫妖,挡不住现在的他们俩了,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李追远转身,顺着楼梯走下楼,十一楼,还在剧烈晃动中,里头的所有家具陈设以及墙壁地板,已布满龟裂。 少年很是艰难地摇晃走到坐榻前,无脸人也跟着飘了过来。 读书人依旧保持着侧躺姿势,手里空无一物,只是脸上的怨念戾气,在其头顶,似已形成一块巴掌大小的乌云。 李追远不是来道歉说好话的。 这时候,道歉磕头什么的,早已没意义了。 少年再次将那本无字书拿出来,又一次把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受此刺激,读书人头顶的乌云,正逐渐变黑。 李追远开口道:“帮我一个小忙,我就把这本你看不懂的书,讲解给你听。” 其实,这本书李追远只是先前在负三楼闲着没事干时,粗略翻了翻,他也没来得及看懂。 但少年自信,等离开这里闲暇下来有足够时间后,自己肯定能把这本书给看懂。 他也会遵守承诺,把书中玄奥说给这读书人听,反正又不是马上就讲解,以后等自己看懂了,把注解写在纸上混着纸钱一起烧给他,也是一样的。 读书人头顶上的乌云没有消散,但停止变黑了。 李追远将无字书塞入读书人手里,平静道: “不行就算了,你生前苦读死后钻研都没琢磨出什么东西,大不了以后等你飞升成仙后,在天庭里,继续慢慢磨呗。” 李追远说完后,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啪嗒!” 身后,传来书落地的声音。 整个十一楼不再摇晃。 李追远转过头,看见读书人额头上的乌云,已经消散,云销雨霁。 无脸人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刚刚在楼顶,才刚发生过。 这时,他看见少年的手忽然伸到自己面前。 无脸人疑惑道:“这是何意?” 李追远回答道: “把你剩下的那半张先祖脸皮,借我用用。” —— —— 书友圈做了个【深夜故事会】的活动给大家发福利和粉丝称号大家可以参与下、 最后,求一下大家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四章 “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 “这可是我的先祖脸皮。” “你也不是什么大孝子。” “我是因为有先祖血脉,才能在动用先祖脸皮时极为勉强地保留下自我,你一个外人,覆上它,会陷入迷失。” “这个你不用管,东西拿来。” “因为这里是先祖的布局构建,他的脸皮在这里有着特殊的意义与效果,会引起规则震动,从而会有非常多的纷纷扰扰一同进入……” “给不给。” “给!” 李追远知道,自己只要开口,对方肯定会给。 所谓的操控人心,说白了,就是先摸清楚对方心底真正想要的,然后顺着这一思路,为他编织起一个可以去完成的梦。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你懒了疲了不想再骗了,他们反而还能主动帮你来骗他们自己。 无脸人开始撕扯起自己的上半张脸。 很快,半张脸皮飘荡到李追远面前。 少年伸手,将它抓起。 触感冰凉,丝毫不显油腻,而且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 知道的,懂它是人皮,不知道还以为是某件艺术品。 无脸人的先祖既然能有能力建造这处地方,那么想来他给自己修建的墓葬应该也不简单。 这檀香味,是靠着长久岁月浸润进去的,这意味着墓葬内的环境在此期间一直保持固定。 李追远:“你家祖坟,在哪里?” 无脸人:“你这问的,是否有些冒昧?” 李追远:“反正自家人都盗过了,你家里人也都被你杀了移葬到了这里。 你成仙后,住在天宫里,下凡一趟也不容易,不如由我替你去扫个墓。” 无脸人:“青滩,三月林。” 这地名,李追远没听说过,但可以查。 李追远将手中半张脸皮铺开,再举起。 没犹豫,也没去做什么心理准备,就这么简单地闭起眼,把这半张脸皮贴在了自己脸上。 等李追远尝试睁眼时,那半张脸皮宛若活过来了一般,庞大的杂念开始疯狂向自己涌入。 无脸人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少年,他希望能从少年脸上看出挣扎与痛苦的神色。 很可惜,他失望了,少年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仅如此,当少年睁开眼时,眼眸深处,也并未出现杂色。 这意味着,少年非但没有迷失自我,还将其余杂念全部压制了下去。 无脸人:“你到底是人是鬼?” 李追远:“不觉得滑稽么?你一个飘着走路的,问我一个有血有肉的是人是鬼。” 无脸人:“这不可能!” 无脸人有着自己的经验与认知,他相信这世上有意志力无比强大的人,但他不相信,这世上竟然能有丝毫不受影响的人。 李追远伸手轻轻戳了戳眼眶旁的那处皮肤:“不可能?” 每一次使用黑皮书秘术,都相当于快速经历过别人的一生,记忆、情绪、感悟等等这些,都会在使用者身上打下烙印。 桃林下的那位,就是这秘术用多了,导致的迷失。 但少年和魏正道,不受此类影响。 绝对冰冷的理性,本就需要剔除掉所有杂质与累赘。 因此,作为病友,他们每次的发病,其实都是一种对“自我意识”地尝试抹除。 没有感情,是这一因所结出的果,只不过它最容易被表现和察觉出来。 那些杂念,那些可能动摇身份认知的因素进入他们身体里,根本就不可能影响到他们,因为他们狠到……连自己都杀。 李追远转过身,看向侧卧在榻上的读书人。 现在的他,能看见读书人身上所浮现的“丝线”。 它们与周围的家具陈设、地板墙壁相连,彼此作用。 不过,读书人身上有很多线头,这表明原本的丝线更密集,几乎将读书人完全缠绕,现在已经断裂了很多。 一如当下已经被连续破坏,几乎变得千疮百孔的规则。 李追远四下环顾,到处观察着这些线头,地面上有很多,周围空气里也浮现着不少,它们有头有尾,是断裂出来的。 少年抬起手,试图去触摸它们,可指尖刚一触及,这些丝线就如镜花水月般荡散开去。 先前李追远还在塔外时,感悟塔内传出的铃铛声,当时就想着等这一浪结束回去后要好好研究一下团阵之法。 他没料到,自己再次进塔后,还能直观面对这些“丝线”。 这简直就是观摩学堂,对自己接下来的研究,助力极大。 可惜的是,时间不允许,要不然他真想在这里坐上个十天半个月,仔细钻研透。 少年再度将注意力落在读书人身上,同时伸手,抓住了读书人面前的那颗铃铛。 铃铛入手的瞬间,读书人身上的丝线开始疯狂窜动。 他下了床,站起身,闭眼立在了少年面前。 李追远细细感受了一下,虽然很像,但对方并不是受控于自己的傀儡状态。 此时的读书人,有一定的自主行为能力,但这种自主行为却又不是来自于他自己。 而是通过这一根根丝线缠绕,在规则推演运作下,所进行的一种驱动。 李追远想到了这座秘境入门处的三座石门:傀儡、驭兽、阵法。 这三者,构建了此处规则之根本。 无脸人的先祖,确实是一位极其了不得的存在,能布置出这里,意味着他当初至少做到了将这三者都精通掌握,且合三为一。 这也同时给李追远提了个醒,他要是想要在这条路上继续钻研下去,那么“驭兽”这一块,好像还真不能跳过。 不过,魏正道黑皮书秘术,有没有可能代替“驭兽”这一栏? 虞藏生靠着虞家家学,能在这里当上老师,李追远并不觉得魏正道的最强招牌秘术,会比不过虞家驭兽诀。 有没有可能,驭兽这一栏,本就是因为驭人驭灵此类术法的艰难和空乏,所采取的一种退而求其次? 李追远闭上眼,深呼吸。 无脸人见状,整个人都站直了,果然,你还是会感到难受与迷茫的。 他误会了,少年并非产生了迷失,而是在强迫自己打断学习思考进程。 这座高塔,真的是处处是宝藏。 每一处细节,都蕴藏着先人的惊艳思路与创举。 读书人转身,准备向下走去。 李追远通过铃铛,能够对他进行一定补全。 就像是之前,老道士和虞藏生他们对决时,塔顶上无脸人所承担的角色。 死人终归是死人,就算重新站起身来战斗,但自身局限性依旧很大。 虞藏生早就看出了这一点,他远远不是老道士的对手,但当时要不是有无脸人进行加持,虞藏生其实是有机会以一己之力,击败老道士的。 因为高塔的推演逻辑,实在是有些过于死板了。 死板得如同一开始出场“杀死”虞妙妙的黑裙女,从头到尾都只用那一招。 大概是按照高塔的逻辑,只要好用,那就一直用吧。 像是当初的那场教学局,眼下的高塔就是那时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则是那时的赵毅。 自己手持铃铛,相当于把自己的脑子暂时借给这座高塔去一起推演。 这不是李追远想要的模式。 此时塔下的徐真容和甄少安,拥有了教室环境,实力直线飙升,已经形成了一种极不公平的局面。 李追远:“那位老道士,是不是这座塔里生前最强大的存在?” 无脸人:“没错,他本应单独坐一层的。” 顿了顿,无脸人继续道:“不是他不够强,是他已经死了,而我也只能……” 李追远抬起手,打断了无脸人的话语。 老道士已经是最强的了,却依旧没办法挽回局面。 因此,这个读书人现在就算下去了,是能增加己方战力,却还不足以把局面平衡拉回。 既然选择动手了,那就得奔着赢去,而不是仅仅为了多一段时间的苟延残喘。 李追远通过铃铛,传达自己的命令。 读书人的脚步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楼梯处走去。 当自己的命令与高塔内的规则产生冲突时,读书人会遵从后者所给予的行为逻辑。 这不行。 李追远追了上去,跟在了读书人身后。 无脸人提醒道:“去塔顶吧,那里更方便纵览全局。” 李追远:“必输的全局,没必要去纵览。” 无脸人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可又有什么意义? 眼见着少年跟在读书人身后下了楼,他也马上飘着跟了过去。 李追远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要是不能在读书人离开高塔前对其进行新的干预,那接下来想对他再做什么,就没机会了。 少年开始掐印,新学的傩戏傀儡术被运转起来。 读书人身上升腾出一缕缕黑气,面上也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面具虚影。 但下一刻,伴随着本就处于震动中的高塔,额外加了一点点的轻微摇晃。 读书人身上的黑雾消散,脸上的面具也随之崩溃。 这条路,走不通。 自己想要通过傩戏傀儡术来操控这读书人,就得先压制住或者干脆破除掉高塔规则,这显然不可能。 至于从阵法角度出发……他除了像之前偷书时那样打个老鼠洞,根本就没办法去真的撼动这里的阵法。 三个方法里,去了两个。 驭兽术,他不会。 在这一局面下,李追远不得不把原本应该用作实验的替代品,给提前拿出来使用。 少年双目一凝,开始走阴,黑皮书秘术,也同时运转。 刹那间,高塔内的环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悬崖。 读书人和一女子坐在那里,像是在欣赏风景。 夕阳下,一切都被染上橘霜,风景如画。 而欣赏风景的他们,也似是以才子佳人的形象入了画。 天黑后,又是星空。 二人就这么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等坐到深夜,读书人才动了,他将女人抱起。 女人身上,挂着好几枚质地特殊的玉佩,散发着寒气。 她已经死了,这些玉佩,是用来保存尸体不腐的。 读书人抱着女人走入了一处山洞中,山洞并不是很幽深,不过外头布置了阵法。 洞内有一座石台,台下有一条小溪穿流而过,这是阵法师最喜欢的阵引。 读书人将女人遗体摆在上面,开口道: “他们都说这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抗衡,我信的,所以,我就不打算继续做人了。 你且在这里安心睡一觉,等我成仙后,就回来将你复活,然后带你一同到天上去。 那里的景致你没见过,但想来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为了复活爱人,走上追求成仙的道路? 李追远觉得,这还挺符合这位读书人的人设。 少年还额外留意到,那本无字书,一直系在读书人的腰间,他那会儿就在看这本书了。 接下来,记忆画面快速推进。 录像机里的电影快进,也不是一下子跳到那个时间段,而是快速读取,李追远这里也是一样。 这也是这种秘术会造成严重副作用的原因,你沉浸式经历了别人的人生,那你对自身的定位肯定也会因此受到动摇。 接下来的画面中,读书人通过各种手段,在石门再度开启的时刻,进入了这里,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不少人。 画面再度跳过,读书人来到了十一层,选择了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接下来的场景,就似曾相识了,因为李追远自己才刚刚经历过。 与读书人一同进到这里的这批人,带着自己挑选出来的人,来到地下层,开始进行比试厮杀。 读书人将那络腮胡子杀死。 络腮胡子的尸体开始快速腐烂,化作雾气升腾,自读书人的眼耳口鼻处钻入。 读书人没做抵挡,坦然接受着这一切,他的生机,也在这期间慢慢断绝,以一种很平静的方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自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这座高塔的一部分。 他闭着眼,如行尸走肉般走回高塔,来到十一层,坐上了先前那个络腮胡子所在的位置,抽出书,侧躺下来,一动不动。 十一层的人,很少发生变动,因为能挑战这一层的人,很少。 后续岁月里,读书人只接受了两次挑战,两次挑战结束,他将对方的命格与福运吸纳进嘴里后,就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摆出一样的姿势。 下一段的回忆画面,是灰蒙蒙的,像是眼睛睁起的丝丝缝隙。 在灰蒙蒙中,李追远看见了一道少年的身影,正在一阵忙活布阵,然后,硬生生地将“自己手中”的书,拽了下来。 李追远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进对方的深刻记忆。 接下来,按照传统流程走,自己该去给他构筑虚假记忆以达到操控目的了。 但现在,已经下到四楼了。 就算这读书人受规则操控、阵法压制,再加上自己脸上这半张人皮在这里的特殊效果……可就算有这么多的有利条件做前缀,想要完成黑皮术秘法实现传统意义的操控,也需要耗费很多时间,无它,他生前太强了。 李追远只能取个巧,既然教条式的手段来不及,那就只能走怀柔路线。 对方还能记得自己先前偷他书的画面,意味着他其实是有些许自我意识存在的。 而且,这个读书人和其他狂热追求成仙者不同。 他可能不是一心痴迷于追求成仙,而是爱人死了,他无法阻止也无法挽回,所以特意来到这个地方,进行逃避。 在李追远的操作下,记忆画面开始回拨,一直回到那座山洞里。 山洞外,开始快速转闪过春夏秋冬之景。 李追远这是在模拟,岁月侵蚀之下,山洞内外会发生的变化。 少年本就极善于阵法,做旧技术,自然不差。 很快,伴随着“时间不断飞速流逝”,洞口外的阵法出现了斑驳与脱落,渐渐不复威能。 山洞里的溪水断流了,桌子上的纹路被灰尘慢慢填充,慢慢失去了庇护效果。 女人身上的好几块用作保鲜尸体的玉佩,光泽度正慢慢变暗。 开始有小动物偷偷摸摸地进来,失去庇护与保鲜的尸体,不仅要面临被动物啃食的风险,还得承受将要腐烂的代价。 读书人的身体,开始发生抖动,他显然无法接受这种画面。 李追远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离开时,你想到了会离开很久,但你应该没料到会这么久。 哪怕你在事先布置上就已经考虑到了岁月的侵蚀,但再多的布置防备,也终究无法阻挡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我答应你,如果你最终未能飞升成仙,我会去她所葬的地方,帮她把内外围的阵法全部重新布置一遍,让她音容永驻。” 记忆画面中的读书人,身体停止颤抖。 现实中的读书人,不再抵触少年的意识,彻底打开了自己心防。 成功了。 而这时,恰好二人,也来到了一楼。 读书人继续向塔门走去,李追远则停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此刻外头,正打得十分激烈与热闹。 “假润生”并未尝试进行气门全开,大概率是因为徐真容也不确定这具用大量黑影捏出的人类,能否支撑起气门全开的负荷。 再者……她已经占据了足够多的优势。 赵毅没有天真地去进行“兵对兵将对将”,而是选择把众人聚集起来,由润生去负责正面硬抗,其余人则在润生身后,进行各种辅助与加持。 他早早地放弃了“战胜”这一可能,很干脆地选择以自己布置的阵法为核心,其余人全部围绕自己聚集掩护,一门心思当起了缩头乌龟。 因为“假润生”“假林书友”“假谭文彬”,身体素质都强过本人一大截,所以单对单地单挑,只能加速失败进程。 赵毅就是要拖时间,拖到高塔内那姓李的回援。 光是这一条决策,就胜过了无数具体指挥作战时的指令。 就比如上方的虞妙妙,她已浑身是血,被甄少安压制得越来越厉害,做着极为惨烈的困兽犹斗。 她一开始其实最应该做的,就是放弃任何主动攻击的想法,让自己拉出足够的安全距离,以寻求进行外围震慑。 可她眼里充斥着恨意与不甘,依旧想着要去冲破那不断累加起来越来越可怕的阵法压力,然后,杀了他。 正是因为这种执拗和偏激,让她正一步步地步入死局。 甄少安只需要继续把阵法布置下去,可能就在下一刻,虞妙妙的身体就会“啪”的一声,化作一团血雾。 徐真容占据着绝对优势,可她手下的那三具强大傀儡,却迟迟没办法攻破那一心摆起来的乌龟壳。 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让“假润生”进入气门全开模式了,这似乎才是当下可以加速进程的唯一方法。 就在这时,读书人从塔门内走出。 徐真容与甄少安同时一惊,然后二人再次抬头看向塔顶,塔顶依旧空无一人。 他们不理解,在已经解决了一个老道士后,这座高塔内,为什么还能走出来人。 难不成顶楼的那位,拥有两条命? 甄少安:“不用担心,就算那位老道士再次出现,眼下占据地利的我们,也不用再怕他了。” 徐真容:“就算生前再强大,死了也终究是死了。” 虽然读书人的忽然出现,让他们俩感到意外,但这点意外,不足以影响到自己二人现在所掌控的局面。 高塔内,闭着眼的李追远张开嘴,刚走出塔门站在那里的读书人,也张开嘴。 李追远在说话,可声音,却是从读书人口中发出: “瓜分那口钟的福运,会导致这里的规则束缚彻底崩溃,怨念滋生之下,这里的一切存在都将化为邪祟,到时候冲出这里去到外面,就是一场天灾。” 读书人开口说话了,这让甄少安与徐真容感到震惊。 甄少安:“虚张声势,是里头的人以秘法进行传音,没事,他已经死了,其余变化都不足为虑,除非他能睁开眼。” 徐真容开口道:“以成仙之名,蛊惑大众,戕害生灵,我等潜伏至此,就是为了斩杀这妖言惑众之獠贼,为被蒙骗而失去生命的可怜众生,讨回一个公道!” 高塔内,李追远笑了;高塔外,读书人也笑了。 原来,他们俩,包括虞藏生,其实一直都知道,取走高塔大钟上的福运,会导致这里失控,万千邪祟冲出玉龙雪山,酿成灾祸。 但他们不在意,因为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家族。 赵毅听到这番对话,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家先祖留在山里的那座石碑,以及被先祖“送给”姓李的那把铜钱剑。 更是记起了那次自己给姓李的喂药时,姓李的对行动复盘时对自个儿的评价: “因为我犯蠢了。” 明明有更简单稳妥地除掉老变婆的方式,姓李的硬是选了个最难最危险的那一个。 当下,赵毅一边擦拭着生死门缝上因透支使用阵法而流出的鲜血,一边开口嘲讽道: “嘁,怪不得你们当初都争不过我先祖,这龙王位置真落到你们身上,才是亵渎。” 该争得争,该抢得抢,该杀也得杀,可总有些事,得摆在最前头,想让人彻底服气,光靠拳头,也不够。 甄少安:“争不过赵无恙我们认了,但今天我们要拿的东西,必须得拿到手!” 徐真容:“不过是再走出一个睁不开眼的死人而已,赵家小子,你真以为自己能翻盘了?” “哈哈哈哈哈!” 赵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额头和胸口都在快速飚血。 但他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喊道: “你们不说还好,一说,我还真觉得马上就会成真,事实会告诉你们,你们俩的嘴,今儿个开过光!” 赵毅举起手,立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落下的同时还在倒数:“三、二,一!” 心里则在快速反复念叨着:姓李的我知道你能办到,给个面子!姓李的,别让我下不来台! “……一!” 念出“一”的同时,赵毅还打了一记响指。 “啪!” 读书人,眼睛睁开!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五章 读书人的目光扫过徐真容与甄少安,随后又略过他们,看向那更远处。 那个家伙,到现在还在隐藏。 然而,哪怕借助读书人这具身体的感知增幅,李追远依旧没能在外头探查到那位的踪迹。 塔外,读书人低下头;塔内,李追远看着脚下的地砖。 若是不在外面,那有没有可能……在里面? 这高塔往上有十二层,这是定数,可下面有多少层,谁又知道呢? 当读书人睁开眼时,徐真容与甄少安脸上就露出了震惊之色。 虽然他们也是死人,但死人和死人是不同的。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本就不是为了追求飞升成仙,而是牺牲小我为家族未来谋福运。 他们精心将自己剥离,小心设计自己的死亡,没进高塔,故意让自己落得一个进退维谷。 也因此,他们得以成为这处秘境中的“孤魂野鬼”,虽然被剥离了生者的身份,却最大程度地保留了自我意识。 而进入高塔的人不仅已经死了,还将自己的一切主权交给了这座塔,受规则镇压的同时又在维护这一规则。 可以说,进入塔内的人,就不再存在自我意识,哪怕有些许残留,也是少得可怜。 先前那老道士放在生前时期,他们仨绝不会是其对手,可他毕竟死了,一具受高塔刻板操控的尸体,有着太大的局限性。 没有智慧与经验操控的力量,再强也不是那么可怕。 而当尸体睁开眼,则意味着生前意识的回归。 甄少安的面色也是十分难看,身为阵法师,基础的布局谋略必然不缺的,他现在真有一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感觉,而且是双方不停地各自加码。 他很早就怀疑过,自己三人当初潜入这里一步一步在这规则体系中不断往上爬,是否过于顺利和理所当然了一些。 但伴随着沉没成本的不断加大,自己在这里日夜承受着非人非鬼的煎熬,让他不再敢去细想这一可能。 哪怕是现在,这种幕后大手推动的感觉几乎明示了,他反而更不敢去深究。 “喵!!。” 打破此时这种相对宁静的,是虞妙妙。 虽然她搞不清楚那个读书人为什么能出现又为什么能睁开眼,但她觉得,反击的时候到来了! 虞妙妙身上妖气迸发,挣脱身上压力后迅猛飞跃而起,然后触发了下方与上方多重阵法的集体运转,“轰”的一声,被狠狠地拍到了地面。 甄少安:“……” 虞藏生向来高傲,他对此也认可和理解,毕竟虞家是货真价实的龙王门庭。 可虞藏生的这位家族晚辈,实在是让他理解不能。 就算自己刚刚分心走神了,可他是阵法师,在阵法已经布置好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想着趁机偷袭? 不过,虞妙妙的惨状,确实为当下局面吹响了激进的号角。 甭管过去与未来,至少现在,虞妙妙拖住了一个人,没理由现在看她真被弄死了,好让徐真容与甄少安可以配合到一起。 读书人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开口道:“继续指挥。” 赵毅一甩手:“百分百放心吧!” 姓李的这么给自己面子,那他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赵毅即刻对周围人小声道:“不要懈怠,姓李的需要节省力气以应付还未出现的危机,所以现在还是得靠我们主动顶上去。” 这不是默契,而是一种对局势的理解判断。 赵毅看出来了,姓李的对这具身体的操控存在限制,要不然不会出来后,先以天道之名进行谈判。 既然能做无用的谈判,那就不是时间限制,而是使用强度限制。 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然李追远用了黑皮书秘术成为了这具身体的第一掌控,但这依旧是建立在本地规则的基础上。 而这里的规则正在不断崩坏,读书人身上的丝线已经比之前断去了一半,接下来的每次强力操控,都会导致余下丝线的继续断裂。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他想尽可能地多保留着这张王牌,以应对隐藏中那位的后续出手。 读书人身体前冲,目标直指徐真容。 徐真容无法理解这一状况,但她只能做出应对,她连避退逃离都做不到,因为她早已没了退路。 双手快速掐印,“假润生”身上出现十六道圆形痕迹,随即气门全开! 强大的气势升腾而起,这一幕,和润生本人气门全开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读书人原本笔直前冲的身形一下子绕开,没直接冲向“假润生”。 润生见状,回头看了一眼赵毅,意思是他现在也想气门全开。 赵毅:“阴萌,上润生后背,去怼那冒牌货!” 阴萌二话不说,直接跳向润生后背,左手搂住润生脖子。 润生右手攥着黄河铲,左臂挥舞,开始冲刺。 只是,润生毕竟没气门全开,气势上比那个“假润生”,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假林书友”和“假谭文彬”也没闲着,徐真容并未将他们留在自己身前做保护,而是全部对着赵毅那边派了出去。 先前赵毅他们能摆出乌龟阵的主要原因是,有润生在前面死扛,其余人包括赵毅都在做辅助。 现在,润生出来了,那乌龟壳就摆不了了,先把容易解决的解决掉,再专心对付最难的。 这个思路,不能说算错,站在普通人角度,算是很清醒果决的了。 徐真容是位优秀的傀儡师,在傀儡术方面,连李追远都需要向她学习。 但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徐真容现在面对的,是两个擅长指挥团战的人。 他们俩,甚至不需要过多交流,连一个眼神都不用,只需专注眼前局势,彼此在脑子里模拟对方的举措反应即可。 润生背着阴萌,与“假润生”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能直面自己的气门全开。 正因为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活,所以他才更懂这两种状态下的战力悬殊。 主动防御他兴许能接下两三招,可如果是主动攻击,那他很可能会被一个照面杀死。 但他听小远的话,小远让他暂时去听赵毅的话,他也就听赵毅的话。 明知道继续冲下去,对招时,自己和自己身上的阴萌结局会很危险,他也没有丝毫迟疑犹豫。 双方距离,在飞速拉近。 等近到一定程度,其实也是“假润生”能作战且能回头庇护到徐真容的那个安全范围时,在徐真容的操控下,“假润生”开始前冲。 这时,一直在外围游弋等待的读书人,猛地向“假润生”冲去。 “假润生”的速度降下,抬臂挥拳,准备迎击读书人。 然而,读书人只是虚晃一枪,并未真的发动攻击,在双方正式接触前,读书人就止住了身形。 不过,有了他这一打岔,将“假润生”刚提起来的冲势给削了下去,等读书人离开,润生背着阴萌冲上来时,“假润生”重新换招,再次出拳。 这一拳出得仓促,也就巅峰期的五成力度。 虽然普通状态下的润生依旧无法匹配这一强度,但至少能帮其降低所承受的伤害。 润生的铲子与对方的拳头碰撞。 刹那间,双方的气劲猛烈对拼。 随后,润生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背上的阴萌,则顺势跳车,飞跃而起,手中仅存的毒罐子全部掷出,投掷时加了点巧力旋转,让它们在半空中碰撞碎裂,一时间,彩色毒雾落下。 这次,毒雾的面积并不大,降落速度也并不快,想要躲避其实很简单。 徐真容知晓那个女孩的毒不一般,因此马上操控“假润生”后撤出毒雾范围。 谁知就在这时,先前虚晃一枪的读书人,再次出现,提前卡住了“假润生”的退避之路。 “假润生”没有停顿,而是不顾一切地向读书人冲来。 读书人伸手,向前一探,随即脚尖着地向后一蹬,身形快速后撤。 徐真容目露疑惑,她忽然意识到,对方似乎有所顾忌,一直在避免直接交手。 难道,你这个虽然能睁开眼,却也只能虚张声势? 为了验证自己这一猜想,“假润生”的追击没有停下,读书人依旧在后撤,可双方之间的距离,却在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先前被击飞出去的润生,重新出现在了读书人面前,他的双臂因先前的震荡已渗出鲜血,可再次举起黄河铲的速度与决心,却依旧没有半点迟疑。 润生能感知到,这读书人里面,就是小远。 “砰!” 又一次地对拼,润生仍是被击飞出去。 读书人主动避开,没去接润生,润生倒飞过他身侧时,读书人张嘴快速说了声“正四九七八”。 同时,先前就摊开的手掌,在此刻回收握紧。 先前一处区域还在落下的彩色毒雾仿佛一下子受到牵引,化作一缕缕卷风,向着这里窜来。 恰好此时,也是“假润生”气门集体换气的时候。 体内浊气吐出,将强势纳入新气。 徐真容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毒雾被读书人拉扯了过来,想要阻拦“假润生”换气,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因为她要是这么做了,就会使得“假润生”体内气流紊乱。 气门全开的前提下,要是体内气流出了岔子,就算这具身体是由几十具黑影凝聚而成,也依旧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会爆的。 读书人此时还特意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徐真容。 高塔内,李追远也侧过头。 你是推演复刻出来的《秦氏观蛟法》炼体术,而我,可是真的会。 什么时候需要换气,是哪个节奏点,别说冒牌货了,就连润生本人,都没李追远掐得精确。 毒雾被“假润生”吸入了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变色,动作一下子变得迟缓下来。 徐真容是没料到,自己手中目前的最强面具人,就这么简单地就被弄坏了。 “你也就只能得逞这一次!” 徐真容很是果决,立刻命令“假润生”自爆,随即她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没了一个,她还能再捏一个。 这里已经变成她的教室环境,那就是她的主场。 读书人身形再度腾挪,避开了“假润生”自爆带来的余波。 而这时,头顶上方的一处翡翠倒锥内,已再次涌入六十具黑影。 很快,新的一滩白茧就会落下,然后又一具“假润生”将会出现。 高塔内,李追远抬起双手。 高塔外,读书人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已经注入六十道黑影的翡翠倒锥,又再次被填充进了几十道黑影,将那根倒锥堵得满满当当。 数目过多的黑影堵塞在倒锥内,根本就无法化作白茧脱落。 徐真容身体一颤,虽然戴着面具,却依旧能感知到她此时的震惊。 “是你!” 虽然先前读书人和赵毅有过短暂一句的交流,但直到现在,徐真容才确定了眼下真正操控读书人的到底是谁。 是她教了他傩戏傀儡术,但她没料到,他竟然能以这种方式阻止自己施术。 “假谭文彬”和“假林书友”并未被徐真容召回保护自己,读书人也没向徐真容进逼,反而开始后撤。 后撤途中,徐真容又连续几次将黑影吸扯进倒锥内,但无论她选择哪根倒锥,读书人都以相同的方式,往那根倒锥里进行加量填充。 解决傀儡师的最简单方法,就是让她无法再捏出傀儡。 另一处,在赵毅的安排下,谭文彬被派去单独迎上了自己的假货。 如果谭文彬这时使用御鬼术的话,应该能勉强和对方打个有来有回,毕竟身体素质的差距对术法层面的影响并不大。 但赵毅要求谭文彬不要使用御鬼术。 一是干啥都直接梭哈,那怎么能体现出他赵少爷的价值? 二是他赵毅现在就指着姓李的团队活过这一浪,尽可能保存他们的力量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赵毅相信,要是接下来出现局面动荡、集体趴窝的情况,姓李的肯定先拖走他的伙伴,最后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才会来拖走自己。 “假谭文彬”双手张开,两只“怨婴”坐在他肩膀上鼓掌唱歌。 谭文彬本人受到如此精神攻击,只能抱着脑袋跪在地上,眼耳口鼻都有鲜血溢出,不过好在他那俩干儿子虽然没办法正式出手,却也能一起抱住干爹的头,给予干爹些许保护。 这场面,看起来还真挺父慈子孝。 只是,俩干儿子一边保护着干爹一边眼里流转出深深的怨毒,这怨毒是针对赵毅的。 是他不让自己干爹解放出他们俩的力量,现在干爹受苦,就怪那三只眼! 读书人忽然出现在了假“谭文彬”身后,“假谭文彬”察觉到了,侧过头的同时,双眸泛红,各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向读书人涌来。 因为这具身体受李追远操控,所以这些情绪也就自然而然地被传递到了少年这里,然后,就没然后了。 似是察觉到这种精神扰乱术法对这人无效,“假谭文彬”的身体开始快速鼓胀,这是要以御鬼术的方式加持己身。 读书人快速拉近距离,紧接着伸出手指,隔空对着“假谭文彬”双肩位置,各自点了一下。 徐真容的傀儡术确实绝妙,但她却有一个坏毛病,那就是过于追求复刻的完美。 她生前应该不这样,可死后在这里,拥有着几乎无尽的优质原材料,又能借助部分规则权限帮自己推演……富裕仗打多了,也就染上了富贵病。 为什么那俩怨婴会喜欢坐在谭文彬的肩膀上,这并不是为了表现出父子情深的温馨,而是因为谭文彬的两处肩膀那里,被自己贴上过封印。 她把这个细节,也复刻上去了。 倒也不算她的疏忽,而是她的推演本身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两肩封印被读书人启动,“假谭文彬”一下子跪伏在地,身体开始抽搐。 “我来!” 一脸血污的谭文彬站起身,手持黄河铲快跑上前,一铲狠狠地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脑袋削飞。 “呼……” 别说,杀自己的感觉,还真挺爽的。 读书人继续十指交叉,向上拱去,堵塞徐真容取原材料的渠道。 白鹤童子再次被请了下来。 最近的起乩,有些过于频繁,但童子并不恼怒,每次都随叫随到贴心地进行上门服务。 虽然在努力遮掩,却也能看出祂的气势已不如前些时候那般充足。 没办法,林书友在虚弱状态下连续起乩,降临的童子还得以自己的力量一次次维系林书友的身体,相当于倒贴钱给工头换取自己可以没日没夜地干。 那些阴神不在乎乩童的身体,有一方面原因也是祂们的神力过于宝贵。 不过,童子还是有进步的,那就是一边努力遮掩一边却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其疲态。 总之,既得让领导看见自己的工作成果,也得让领导看见自己的工作辛苦。 按理说,没有插针的白鹤童子,是打不过插针状态下的“自己”,而且对方以三十道黑影为原材料捏出的,持久力更强。 但事实是,白鹤童子这次没那么费力地,就把那“假林书友”给拦住了。 因为赵毅坐在后面,不停操控着阵法。 阵法并不复杂,是三个微型小阵,小阵旗也是直接从林书友包里拿的。 可就是这种简单的阵法,“假林书友”每次行步时,身形都会出现明显摇晃,速度根本就提不起来; 它想凝聚出三叉戟时,次次都到一半,三叉戟就变得虚幻,随即消散。 就连身上插着的那些本该用作“装饰”作用的符针,也开始摇晃,制造出了新的阻碍效果。 就这样,“假林书友”空有一身强大力量,却根本没办法施展出来。 白鹤童子只需要必要时出击一下,防止对方破坏阵法,就能将对方一直拖在这里。 只是,白鹤童子心里却丝毫都没感到轻松,祂不停地利用间隙回头用自己的竖瞳扫过赵毅。 如若不是赵毅现在是“自己人”,且和那少年关系很好,童子现在说不定就会放着眼前的冒牌货不管,先用三叉戟给赵毅捅几个对穿。 因为这家伙,分明是早就把官将首的步伐、术法、神力,全都调查透了,还研究出了针对之法。 这时,读书人的身影出现。 赵毅眉心缝隙瞬间以最大幅度撑开,三个简单的术法在此刻超负荷运转,以最大程度阻碍住了“假林书友”的身形。 赵毅:“童子,给它插针!” 童子目光阴沉,但读书人出现,意味着那少年的目光降临,祂没有犹豫,取出本预备关键时刻给自己插的符针,三步赞之下闪身出现在“假林书友”身前,将符针刺入对方身体。 童子自己被插针插多了,现在插别人也是十分熟稔。 “砰!砰!砰!” 本就处于复刻插针状态的“假林书友”,又迎来了一轮插针状态,这绝不是一加一的增幅,它的身体哪怕以三十道黑影捏制,此时也无法承受这般刺激。 “轰!” 一声轰鸣,“假林书友”直接炸开。 童子这次没有急着邀功等待嘉奖,而是先看向读书人,然后微微侧头,竖瞳泛起红光,朝向还盘膝坐在那里的赵毅。 读书人伸手拍了拍童子肩膀,开口道:“放心,他不是故意针对你,他是研究了你们所有人。” 赵毅老早就把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的破绽,全部找出来了。 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也是李追远这次能和赵毅配合得这么好的原因,因为自己手下伙伴们的能力破绽,李追远也很清楚。 若是给徐真容二次机会,她肯定会有意识地规避这些破绽,可问题是,她没机会了。 赵毅:“我只是闲着无聊瞎琢磨的,想着等总结好了后交给你们,好帮助你们提升改进。” 似乎自己也清楚这话没什么说服力,赵毅赶忙转移话题,伸手指向那戴着面具的徐真容,不怀好意地问道: “喂,这里其实不需要你的,你怎么不去解决她啊?” 徐真容还站在那里,十指交叉,不停进行尝试,可惜,她尝试哪根,李追远就堵塞哪一根。 这时,浑身是血的润生,手持黄河铲,出现在了另一处区域,对着空无一物的身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去! “砰!” 似是有玻璃破碎的声音,视线的阻挡被拆解,里头坐着一个没戴面具的徐真容,这才是她的本体。 因为她的全部心神,都寄托在那个戴着面具的自己身上,本体这边反应很是迟缓,主要也是没想到这里居然能被找出来。 先前润生被二次击飞时,李追远对润生说了一串数字,这其实就是以往润生帮他布置阵法时的简化方位口诀,口诀对应的坐标就是徐真容本体隐匿处。 这个女人,一开始在明面上显露出来的自己,其实就是傀儡。 润生似是觉得一铲子不够稳妥,手掌一拍铲柄,内部夹层打开,一串破煞符从铲管内滑出,贴在了徐真容身上。 这种珍贵的符纸,在李追远的团队里很是富余,不仅人手都有,而且可以开发出各种藏匿与激发方式。 “啪!啪!啪!” 一连串的炸音传来,徐真容的身体开始崩裂。 她那张动人的脸上先是流露出惊慌与错愕,最后,全都化作了一抹解脱。 或许,她也早就厌倦了在这里的生活,但前期的付出与惯性,已不允许她自我选择结束。 这么多载岁月,煎熬于此,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为的是家族,还是自己的不甘心。 读书人身形出现在了已经严重龟裂的徐真容面前,先前他故意去不需要帮助的赵毅和童子那里,是为了给润生的偷袭创造机会。 徐真容转动着已经裂开的眸子,看向身旁依旧抓着铲子死死捅着自己的润生: “他练的是秦氏炼体术吧,那你是……” 读书人:“我是当代秦家走江者。” “果然,是秦家人……” 徐真容发出了一声略带玩味地叹息: “唉,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彻底瓦解,彻底结束。 而原本还站在那里,十指交叉继续和李追远玩堵倒锥游戏的面具女人,身形僵住。 “轰!” 先是身体爆发出一片赤红色的火焰,紧接着一张张各种颜色的面具浮现旋转,却没能找到附近可供贴去的目标。 面具快速消融,与几乎就要消散的火焰融合在一起,刹那间红色的现实火焰转变为针对灵魂的鬼火,又猛窜了一下,这才彻底湮灭。 她把伪装成自己的面具人,设计成了一个殉爆的陷阱。 只可惜自始至终,李追远都未向那里去,没有擒贼先擒王,这让她最终爆了个寂寞。 前面假润生、假谭文彬和假林书友,三个面具人总共用了一百道黑影,再加上刚自爆的这个,徐真容所能同时使用的面具人质量层级,必然超过一百道黑影的数目了。 “十道、三十道、六十道,捏出三个凑个整百,这是故意的。” 谭文彬舒了口气,他就上了这个认知的当,马上对赵毅喊道:“那你刚刚还对小远哥喊‘百分百放心’?” 当时听到这话时,谭文彬以为这是赵毅在提醒小远哥一百道黑影的数目。 赵毅耸了耸肩:“我那句话不是喊给你家小远哥哥听的,是喊给那娘们儿听的,让她以为我们俩没看出来。” 整百整百的,这个数据一看就假得很,合着你的能力这么多年都没长进,就正好卡在整数上不变了是吧。 这种心思放在正常交手中,大概率能出奇效,但在赵毅和李追远面前,未免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李追远相信赵毅不是故意给自己错误暗示,因为赵少爷没必要这么做,这一浪还未结束,隐藏黑手还没现身,赵毅只会比自己更关心自己的安全。 读书人:“我先上去。” 赵毅:“需要我们一起不?” “不用了,阵法不需要人多。” 读书人身形离开,前往上一层。 虞妙妙,快被甄少安给镇压死了。 她空有一身力气和速度,却压根发挥不出来,若是没外力干预,只能死于这无尽憋屈中。 赵毅:“你家小远哥哥要去救那只猫了?” 谭文彬:“应该是吧。” 赵毅:“挺让人意外的,姓李的居然这么有爱心,会关心爱护小动物。” 谭文彬:“我们小远哥一向与人为善,与兽也为善。” 赵毅打着呵欠,抬头看向塔顶,目光着重落在塔顶那口钟上,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呵欠打到一半就止住了,随后“呵呵”了一声,有些低沉地说道: “我要欠姓李的一条命了。” …… 读书人刚来到上一层,脚下就出现了一只巨眼。 显然,甄少安早有防备。 高塔内,李追远开始迈出步子。 负二层,读书人也在迈出步子。 本可以束缚住上方一切的巨眼,在此时好像失去了魔力,读书人走在上面,如履平地。 甄少安眼睛瞪大,不得不暂时放弃对那只猫的继续施压,转而认真对付起这读书人。 只见甄少安挥手施出阵法。 高塔内,李追远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双方各自挥出一道阵法于中间,阵法互相对碰之下,同时崩溃消散。 甄少安脸上露出惊疑的神情,他有种正在照镜子的感觉。 接下来,甄少安继续不停地布置阵法,读书人只是游荡。 甄少安面容渐渐阴沉,每次自己的新阵法布置好,对方都能很快地捕捉到生门与死门,在其间进行切换后,很是从容地走出去。 而对方,像是为了表示出一种淡淡的倨傲与不屑,居然没有对自己布置阵法进行还击。 这倒是甄少安误会了。 李追远没选择进行还击,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还击就和对方的攻击一样,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 至于这神情……读书人就这个脸这个气质。 高塔内的李追远,其实表情挺严肃的,对方布阵的手段,明显经历过千锤百炼,很值得学习汲取。 当然,李追远很清楚,现在不是纯粹的教学时间。 他虽然没做还击,却在不停地给甄少安布置的阵法进行改动,每个阵法,都打出一个小洞,小到只能供猫来进出。 进这处秘境时,三座石门李追远没选阵法那扇门,就是因为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暂时不需要阵法进修了。 情况确实如此,在阵法理解方面,甄少安确实没什么可以教自己的,能学的,只是布阵手法,他生前应该就研究过,死后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布阵环境,更是好好钻研了一番。 李追远对他的研究成果,很是满意。 但既然没办法在阵法强度上拉开差距,那么双方其实还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算是棋逢对手,这时候,任何一方获得额外助力,就足以打破这一平衡。 很快,甄少安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可思议道:“你也能借用这里的翡翠柱子!” 这是他靠着在这里潜伏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获得的部分权限,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也有? 读书人:“很奇怪么?” 甄少安:“当然奇怪,我知道你不是一开始塔顶站着的那个人,你是那个进塔的少年!” 读书人:“哦。” 甄少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读书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高塔内的少年做着一样的动作。 自己都把建筑师的半张脸皮贴脸上了,获得一点小小的权限,不是很正常么? 不过,李追远清楚,甄少安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件事,至少没表现出来的这般迫切。 对方在发现自己也能借用“教室器材”后,就意识到刚刚这段时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在复查先前布置下的阵法痕迹,看看是否存在更改。 但很可惜,李追远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读书人举起右臂,似欲打一记响指。 这是他以前的习惯,但考虑到赵毅那家伙刚刚打过了,少年就忽然不想打了。 最后,只能很普通地拍了拍手。 “啪!” “轰!轰!轰!” 连续的阵法轰鸣声传来。 动静是很大,但破坏力却很小,因为都被甄少安给控制住了。 甄少安笑道:“如果一开始在底楼见到的你,是你的真实年龄的话,我承认,你是我这辈子所见到的,真正的阵道天才。 但再好的天赋,也需要用时间去浇灌。 你现在,还嫩了点。 下次再搞这些小动作时,速度得更快一点,更果断一点,我一开始,真没料到你也能借用这里的环境操控阵法,你其实真是有过大机会的。 可惜,我们的交流时间太短了,你当初进这里时,应该选我那扇门的,我能好好再教教你,不,算是互相交流吧。” 李追远能听出来,甄少安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真心,是有一种前辈教导晚辈的心态。 哪怕双方是对手,哪怕双方注定你死我活,依旧无法阻挡对对方身上一些特性的认可。 读书人点点头,说道:“那就交流吧。” 读书人探出手。 先前的阵法炸动,确实没对已布置的阵法造成太大影响,但李追远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这个,他需要借助如此多阵法的集体异动,将这里本是一潭死水的风水气象,给搅动起来。 气象出现,被读书人掌握,随即,读书人坠身向下,以极快的速度穿透阵法隔膜,将这风水之力注入下方阵法。 甄少安起初目露疑惑,但很快像是看明白了些什么,不由发出惊叹:“天才之举!” 将风水气象与阵法相融合,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更别提居然能在现实里亲眼目睹。 对甄少安的激动反应,李追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可是魏正道的阵法创新。 气象入局,强势破阵。 虽然还能尝试补救,但甄少安已经打算认输放弃挣扎了,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 “这个,怎么学?” “得先修行《柳氏望气诀》。” “哦……你是柳家人?” “我是柳家当代走江者。” 甄少安看了看李追远,又看了看已被破开阵法正要作势向自己扑来的虞妙妙。 他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调说道: “看来,龙王家和龙王家,亦有高低差距。” 虽然虞妙妙现在用的是黑裙女的身体,但他甄少安知道虞妙妙的真实年龄。 同一个岁数的传人,一个都能让他感到惊艳,甚至可以教自己阵法之道了,另一个,怎么越看越像是个傻子。 甄少安问道:“你不为成仙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连供品都不要。这对你的家族,可是大有裨益。” 李追远摇摇头:“我只需要长大,家里就复兴了,不用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上。” 甄少安:“阵法道场里,有我留下的水晶版书,上面记录着我布阵手法的改良心得。 然后,希望你能阻止这场灾祸。 我们三个,只是那个人的棋子,那个人,还没出来。” “嗯。” “说这些,不是因为我后悔了和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我输了。” “我知道。” “你和赵无恙一样,要是你之后当上龙王,我是服气的。在这里,提前预贺一声‘恭喜’。” 李追远点点头。 “喵!” 虞妙妙冲破了破碎的阵法,来到了甄少安面前,锋锐的爪子和尖锐的獠牙裹挟着浓郁的尸妖气息,将甄少安彻底撕碎! 刚刚被阵法镇压的屈辱被宣泄后,虞妙妙转过身,警惕地盯着读书人。 读书人没理她,转而走向高塔,行进途中还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丝线,因为一直避开硬碰硬,没强力出手,所以丝线并没有断多少,基本把大部分状态都保留下来了。 下方,林书友见读书人又解决了那个阵法师,不禁发出感慨:“这具尸体,好强大……” 赵毅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林书友:“你真得和你家那位童子大人好好学学该如何拍马屁了。” 林书友:“我,拍得不好么?” 赵毅:“拍得很好,不过拍马腿上了。” 林书友:“啊?” 赵毅:“姓李的自始至终都用的是他自己的能力,那具尸体,到现在为止,也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对他来说,较为合格的成年身体。 怪不得江水不等他成年,就急着把他拉下水,真要等这家伙成年,那我们这帮人还玩个锤子! 我要是他,干脆就二次点灯认输了,哪怕不走江,只是安心等长大练武然后……” 赵毅愣住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妈的,姓李的这家伙,不会点不了灯吧?” 塔外的读书人走到塔门前,塔内的李追远也走到塔门前,二人目光对视,然后一起低下头,同时开口道: “你,到底还要藏多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六章 “咔嚓………” 地面响起了无形的摩擦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自下朝上吹出的阵阵阴风。 现实中的一切都未发生改变,但如果开启走阴,可以看见塔门内侧有一处地砖凹陷,露出黑黢黢的向下楼梯。 无脸人见状,飘到了这里,他不敢置信地说道: “我禁锢于此这么多年,竟未能发现这里有向下的楼梯。” 李追远:“你要一起下去么?” 无脸人摇摇头,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此刻却像是能流转出诸多复杂情绪,但最终,还是只发出一声叹息: “我现在,只想飞升成仙。” “嗯。” 李追远转过身,向前迈出一步,左脚踩在了塔门门槛上,右脚跟上来,站定。 门槛很高,也很厚,站上面挺稳当的。 此时,若在门槛上引一条笔直向上的分割线,那么少年有一半身体站在塔外,一半身体留在塔内。 “滴答……滴答……滴答……” 有黑色的雨水滴落。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上方原本如翡翠苍穹般的“天空”,不知何时竟被染成了黑色,这黑色正越来越深沉,也越来越向下。 当它出现时,外围翡翠内的黑影们,一个个陷入了狂躁。 白色御道上的歌姬舞女,化作索命的鬼魅,集体向这高塔所在的平台处飘来。 高塔两侧的跪尸坑内,尸体们再也不复原先的恭敬叩拜,一个个地直起腰,开始伸手向上攀爬。 跪尸坑很高,壁面是光滑的斜坡,但后头的尸身踩着前面的尸身,像是搭起了尸梯。 很快,就有尸体嚎叫着爬了上来。 他们面容或铁青或深黑,周身弥漫出浓郁的怨念,眼眶全部滴淌出血泪。 林书友疑惑道:“为什么他们身上的怨念,比以往见到的那种,要更浓重?” 谭文彬:“没瞧见他们身上都穿着绫罗绸缎么,能有资格葬进这跪尸坑的,可都是很多年前向这里进行供奉献祭的达官显贵。 放着锦衣玉食人上人的生活不去过,为了追求飞升成仙在这里自杀等待,要是最后没能飞升起来,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他们的怨念自然就更大了。 毕竟,他们的命,多值钱呐。” 赵毅抬头看着头顶的黑云,生死门缝不停蠕动。 他能感受到,那里头似有一股强大的意志正在游动。 读书人在李追远的操控下,此时已转身朝外,抬头望天。 赵毅目光又落到站在门槛上的李追远身上,情不自禁地道:“妈的!” 随即,他又抽了两下自己嘴巴,自嘲道: “我该的!” 谭文彬关心问道:“怎么感觉,你从先前开始,就有些情绪不对劲?” 赵毅:“你这是正室不懂外室的痛。”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赵毅肩膀:“别这么说,你好歹也是我们的编外大队长,不能拿临时工不当干部。” “咳咳……”赵毅忽然咳嗽起来,他一咳,嘴里流血,胸膛处也流血。 谭文彬从包里掏出绷带:“我给你再包扎一下。” 赵毅推开了谭文彬的手:“不用,包着不通气,流血可以短时间内刺激精神。” 谭文彬:“你是故意的?啧,你这具身体目前这状态,都可以直接送去医学院当大体老师了。” 赵毅面露苦笑,随即喊道:“所有人,回守塔门。” 大家全都来到李追远所在的塔门前。 越来越多的尸体已爬出跪尸坑,然后摇摇晃晃地向高塔聚集。 润生吸了吸鼻子,微微摇头。 以前,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佳肴,现在,这种层次的家伙,已经无法勾引起他的食欲了。 阴萌取出了驱魔鞭,攥在手里。 谭文彬问道:“毒都用完了?” 阴萌:“嗯,来这里后,库存一直欠着,来不及补充。” 阴萌毒素的萃取方式多种多样,基本都来自于自然界,平日里在南通,她一个人去田里河里,就能弄来很多原料,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点点提取,取料简单,就是费功夫。 这次来丽江后,战斗频率高,毒药消耗大,时间又紧,刚刚丢给假润生的是最后一点,现在是彻底没存货了。 谭文彬:“我记得你做的饭不也有毒性么?” 阴萌很想反驳谭文彬的这句话,却又无法反驳,只能道:“但那个毒性,不够强,没萃取后的毒素搭配起来效果好。” “这不是没办法么,能凑合用就行。”谭文彬转而对其他伙伴们喊道,“大家把包里的所有吃的喝的,以及各种调味料,全都掏出来,交给萌萌。” 阴萌:“这……” 谭文彬蹲下来,架起小锅,点燃酒精炉:“你先做饭吧。” 阴萌点点头,也蹲了下来,打开一包压缩饼干,丢入锅里,拿小铲子捣碎后,开始加醋。 赵毅:“大家记住,接下来,我们要守在这里,不能让这些家伙冲撞塔门。” 所有人:“明白!” “喵!” 虞妙妙没有跟着到塔底下,她在外围,也是最先接触到了那些尸体,只见虞妙妙几爪子挥舞下去,一具具尸体就被切割分段。 奈何,这些尸体的数目,实在是太多。 虞妙妙不时看向跪尸坑处不断爬出的尸体,不时瞅一瞅塔底的众人。 赵毅对虞妙妙招了招手,热情喊道:“喵~~~” 虞妙妙猫眼瞪起。 赵毅对身边人道:“待会儿那只猫要是撑不住往我们这边挪,我们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能照顾一点是一点。” 顿了顿,赵毅又补了一句:“不能让她死。” 大家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都点点头。 因为站在门槛上的小远哥此时已经闭上了眼。 除了润生外,其他人都会走阴,自然能感受到小远哥已开启了走阴。 润生不会走阴,但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小远不在这里了。 平台上尸体的数目还在不断增加,上方的乌云也越来越厚,压迫感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不断拍来。 …… 李追远开启走阴,迈出步子,走下楼梯。 楼梯很深,里面也很冷。 按理说,走阴状态是没有冷暖感知的,眼下寒冷的感觉,意味着这处地方存在着某种镇压禁制。 终于,李追远走到了底。 这里的布局,和塔上其它层很像,但这里的一切都被尸气长期浸染,如同被打上了一层浓厚的黑蜡。 率先进入李追远视线的,是一排排石雕,有车马,有兵士,有宫女,像是一个完整的仪仗队。 这种陪葬品,很多大墓里都有过出土,不算稀奇。 穿过它们后,李追远两侧出现了两间耳室,里面摆满了棺椁。 身前,一条条紫色锁链自上方垂落而下,然后全部集中在了前方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座上。 石座上坐着一个人,这个人体格高大,与这石座很是贴合,一身黑袍,散发着威严尊贵气息。 是他,那个曾进入阿璃梦里的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这一次,他的脸在李追远面前呈现出来。 这是一张棱角清晰的脸,从唇瓣到眉眼,处处都能看出刻薄寡情。 无脸人,原来长这样子。 石座前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是棋盘。 棋盘使用痕迹很明显,包括棋子也几乎变得透明,显然是长久被把玩使用、受尸气打磨。 “啪!” 一子落下。 李追远走到石桌前,上面的棋正在下着,应该是自己和自己的对弈。 从棋面上看,白棋已占据优势,黑棋被压得很厉害,但黑棋却蕴藏着多种反制翻盘可能,甚至可以说,这盘棋只需要正常继续下下去,黑棋赢几乎是必然的。 先前落子的,是黑棋。 这意思是,让李追远执白棋。 李追远伸出手,捏起棋子,不做什么犹豫,直接落下。 黑袍人开口道:“你赢不了。” 李追远:“没事,在棋盘上,我输习惯了。” 他和阿璃之间最经常做的游戏就是下围棋,阿璃棋艺高深,李追远从未深入钻研过棋道,因此就没赢过。 黑袍人:“桌子是我的,棋盘是我的,棋子也是我的,你拿什么赢?” 李追远:“掀了就是。” 黑袍人:“真像他,连说话的口气也像,哪怕你和柳家没血缘关系,但比姓柳的更像姓柳的。” 李追远:“只是恰好,我们都把你逼迫到相似的境地而已。” 黑袍人:“我说过,你是赢不了的。” 李追远:“真有那么自信,干嘛打开向下的楼梯,把我喊到这里来。” “主要是,想见见你。” “我已经见过你了。” “那不是我,他,只是我来到这里后切割掉的执念,连一张脸都没有。” “可我觉得,那才是真正的你。” “是么?” “现在的你就算有一张脸,但照镜子时,真能认清楚自己是谁么?” 黑袍人继续落子。 …… 塔门外,那些尸体已经压了过来。 润生手持黄河铲,一铲子下去,不是拍碎就是抽飞,以一己之力,为整个团队清扫出一片开阔地。 林书友用三叉戟,解决那些从润生那里漏过来的小鱼。 赵毅还在布置着防御阵法,并未出手。 谭文彬站在赵毅身边,观察着局面。 现在虽然接触上了,但压力并不是太大,凭润生和林书友两人,足以构筑起防线。 阴萌在认真烧饭。 …… 黑袍人:“既入宝山,焉肯空返?” 李追远:“因为我看出来了是陷阱,又怎么还会继续往里跳。” 黑袍人:“你真就一点都不信成仙么?” 李追远:“不信。你不也不信么?” “我若不信,为何会自锁于这里?” “你信的,不是他们所想的那种成仙。” “看来,你都知道了。” “嗯,猜出来了。” “这,就是我邀请你下来的原因。”黑袍人抬手,指向那两处耳室,“那些,都是我的族人,我将带着他们一起成仙。 现在,我对你也发出邀请,你可愿与我一道飞升?” …… 歌姬舞女们化作的鬼魅飘了过来,歌声如泣,荡人心弦,舞姿诡异,隐藏于尸群之中,不时冲出。 润生气门不断加码开启,挡住身前的尸群。 在赵毅的指令下,林书友起乩,童子又一次降临。 这次,竖瞳都不再那般锋锐,扶乩状态下的气势也很萎靡。 没有一点点伪装与表演成分,因为童子能感知到,那个少年“不在这里”。 祂是真累了啊。 少年的这一浪,祂真就全程跟一条狗一样,从头被使唤到尾。 可越是到这时候,就越需要咬紧牙关顶上去。 反正,所有的神力亏损,都能在这一浪后分润的功德里得到弥补,而且必然还有富余。 至于在那少年心里留下的好印象,那更是无价。 童子双手持三叉戟,行三步赞,在润生身边不停进出,将那些舞姬幻化的鬼魅不断斩杀。 难倒不算难,但这数量,当真是多得可怕,而且后方还在远远不断加入。 以及……这头顶上。 童子在战斗间隙,还不忘抬头以竖瞳瞅了一眼头顶黑压压的乌云。 “好凶的尸气!” 赵毅听到了童子对头顶乌云的评价,随后又看向站在那里一直抬头望天的读书人,姓李的留下的这位,能挡得住那个么? 算了,做好自己的事吧。 赵毅又看了一眼在尸潮中厮杀的虞妙妙,开口道: “谭文彬,轮到你了。” 谭文彬开始呼唤自己的干儿子们,两个怨婴浮现在谭文彬肩膀上。 俩孩子这次显露时,没有正对前方,而是全部背对坐着,一个对着赵毅做鬼脸,一个对着赵毅捏起拳头。 做完这些后,俩孩子才转身朝前。 在干正事儿前,先得表示出他们的怨毒,这可恶的三眼仔! 小手拍动,儿歌唱起。 俩怨婴跟着谭文彬既吃功德又吃了壁画怨念,早已养得白白胖胖,再加上谭文彬还会给他们做胎教。 这儿歌唱得,真的是鬼气森森,不仅令人不寒而栗,更能让鬼魅发麻发怵。 那些歌姬的歌声,马上就被儿歌给盖了下去。 赵毅手里握着一面阵旗,他得等前面的人撑不住时,再开启阵法阻挡,好给他们争取一下喘息机会。 阴萌仍在认真做饭。 赵毅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锅里,已经泛起了绿色泡泡。 饶是他这么聪明的人,也无法理解,大家背包里的补给品外加一些调味料,到底是怎么能煮出这种形态的。 …… 面对黑袍人的飞升邀请,李追远摇摇头: “我在走江,没空和你飞升。” 黑袍人:“走江有什么意思,就算最终成为龙王,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无非镇压一代,最后不还是得一代新人换旧人,不还是得生老病死?” “能走完一遍生老病死,也挺好的。”李追远指了指黑袍人的手,那五根长长的黑色指甲内,夹藏着浓郁的尸气,“像你这样的活着,我没什么兴趣。” 黑袍人曾进入阿璃梦里,对少年发出邀请,请少年赴宴,见证其阖族飞升。 他也确实没有食言。 但他的飞升,和常人理解的飞升,不一样。 常人,就是上面的那些人,高塔里的,翡翠里的,跪尸坑里的…… 在他们眼里,飞升成仙,就是脱离了凡人躯壳,跳出了生老病死,前往天宫,那里有更美轮美奂的生活,是无忧无虑,是潇潇洒洒,是醉生梦死。 他们追求的,是一种神话故事。 而黑袍人想要的飞升,不是脱离人间,而是在这里,缔造一座属于他自己的地上天国,在这国度里,他就是仙人。 大钟上的那些福运,是他为自己预留的。 他将自己分割出来,塔顶的无脸人,继承了他对传统飞升成仙的执念,对柳家那位的执念,对胜负的执念。 说白了,无脸人,就是他摆在明面上,用来维护规则运转,确保果子可以安稳成熟的,是一个尽心尽职的园丁。 他自己本体,则自锁于塔底,潜藏在规则最深处,也是最近处。 虞藏生、徐真容和甄少安,是他幕后安排的棋子。 其实,他们的目的相同,都不是奔着传统飞升成仙去的,而是想要去摘那供品果实。 所以,虞藏生他们三个,是注定不可能成功的。 哪怕他们最终真的来到塔顶,开始刮取那口大钟,那大钟上的福运,也不会落给他们丝毫,而是全部被黑袍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莫大的机缘,最终都会落在黑袍人以及停尸于此的族人身上。 先前在塔顶时,李追远如果自己贪心,或者听从无脸人的建议,去对那大钟上附着的“供品”下手,那也一样,纯为黑袍人做嫁衣。 也正因为李追远在塔顶什么也不干,一直在磨洋工,这才让塔底的黑袍人等不了了,不惜出手干预,改变格局,让徐真容和甄少安在这里获得了教室主场条件的增幅。 因为他等不起,这里的规则正在被破坏中,犹如一棵大树,正在腐朽坏死,等大树倒塌时,那颗已经成熟的果子也会随之被压碎。 这里是黑袍人先祖所布置构建的,他仗着后代身份,隐匿于这里,进行布局,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因为连他,也是得受这规则制约的。 他身上这些粗大坚硬的紫色锁链,就是最好的证明。 身在塔底,上方玄门死者的尸气,浸润下来,全都被他所吸收,让他逐步化为强大可怕的僵尸。 他锁着自己,就是怕自己某天会失控暴动,提前和规则对上。 看看锁链上的龟裂痕迹以及四周墙壁上的刮痕与坑洞,显然,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已经发生很多次了。 李追远指着自己的上半张脸问道:“你猜到他会把你先祖的脸给我么?” 黑袍人:“他不受我控制,他是另一个我。 我把先祖脸皮交给他,本意是帮其稳固这里的规则运转,也的确没想到,他会将剩下的半张先祖脸皮给你。 而你,居然非我族人,却依旧能戴上去,且还能叫得动帮手。” 先祖脸皮,是规则的镇定器。 黑袍人在这里布局,强行开辟出一个地下室,这对规则的破坏是明显的,只能靠这张脸皮去进行弥补和稳固。 他当然清楚,另一个他,能靠着这先祖脸皮做一些事,但他无所谓。 事实也的确如此,无脸人就算请动了老道士,最终也被虞藏生三人联手解决了,这还是黑袍人没出手拉偏架的前提下。 那三枚棋子的素质,确实强,正常来说,虞藏生三人,肯定能成功。 谁知先是虞妙妙反戈一击,再是李追远利用剩下半张面皮请动读书人,将他们仨,全部都解决了。 黑袍人:“虽然这里是由我先祖所建,但我不信能成功,而且这种僭越行为,也是受天道所不允许,必然会降下无尽变数以来阻止。” 李追远落子,点点头:“你想得确实很周到。” 笃定无法飞升成功,必然会遭受变数破坏,黑袍人这才干脆在一开始,就做了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虞藏生他们仨,又何尝不是如此。 包括最开始接到这一浪讯息的李追远,都以为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去阻止这场所谓的飞升。 这其实,是一种对天道行为的预判。 等着天道出手,在最后关键时刻,引动因果,将飞升打断。 然后他们这群人,早早地就潜伏在这里,张开嘴,接引果实入口。 这是在让天道,来帮自己打工。 黑袍人:“我知道你在走江,但这一浪,是可以糊弄过去的,毁掉上面飞升仪式即可。其实,你是可以看破不说破的。 这样吧,我可以答应,分你两成。” “呵呵。” “两成,是我的极限了,我不打算讨价还价,你应该知足。” 李追远:“原来,你邀请我下来会晤下棋,是为了给我开条件的?” 黑袍人:“要不然呢?你自己不取,又挡着甄少安他们不准取,不就是因为你清楚,有我在,你取不到么?” 李追远:“取了后,那口钟就毁了,规则也就彻底崩坏了,我想,外头这会儿已初现疯兆,一旦彻底爆发,就是一场天灾。 我不想这样的事发生,尤其是在我觉得,我似乎有能力,可以去阻止的前提下。”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略微坐直了身子:“这是你的真心话?” “嗯。” “你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也走过江,一浪的功德能有多大我清楚,压根远远比不上这里的二成。 只要我的目的达到,我举族飞升成功。 那就是,流水的龙王,铁打的我们。 这, 难道不足以让你心动?” 黑袍人的“举族飞升”,是想借这高塔上浓厚的福缘浇灌, 把这里打造成另一座丰都, 让他自己,变成另一个阴长生,另一尊酆都大帝! 这是他的渴望,也是他的野心。 因为有货真价实的前例在,也不算痴心妄想。 再结合这里是九大秘境之一,丰都也是秘境。 李追远觉得, 黑袍人,是真有可能成功。 酆都大帝,在世俗人眼里,不也是地地道道的仙神么? 黑袍人一直注视着李追远的状态,见其在思索,就认为已经打动了他,便开口道: “不仅分你两成,我还会为你大开方便之门,允你在我天国中再立道场,届时,你我都能成为人间仙人般的人物。” “我说了,我在走江。” “这个简单,这一浪过去后,你二次点灯认输即可。” …… 润生已在喘息,就算气门集体呼吸也已无法阻止其疲惫加剧。 白鹤童子只能握着那把真的三叉戟了,以术法凝聚出的那一把他已无力继续维系。 谭文彬双肩处,俩孩子的儿歌依旧唱得起劲,但谭文彬的身上已在升腾起寒气,像是刚从冰柜里爬出来似的。 赵毅觉得差不多到开启阵法的时候了。 不是因为前面仨人快挺不住需要歇息,而是阴萌煮的那锅饭气味已经窜出,他哪怕屏住呼吸,可这味道却像是能钻入自己身体一样,弄得他心脏生疼。 “阴萌,可以了,撒!” 阴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抽出皮鞭一甩,皮鞭将锅裹挟撩起至前方空中,然后皮鞭撤回,等锅自空中落下时,又猛地甩臂将皮鞭重新抽打过去,击中那口锅。 “砰!” 泛着各种颜色的糊糊在空中炸开,洒落一大片。 凡是沾染到这糊糊的尸体,全都停止前进,双手高高举起,开始哀嚎。 阴萌说得没错,不是提前萃取好的毒素,威力就没那么大,除了少数几个被糊糊淋得多的,表皮开始融化外,其余大部分都只是表现出难受,并未消融。 但错进错出,这时候把尸体融化成血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因为后头跟进的尸体还有更多。 反倒是这种将尸体弄得“痛不欲生”的方式,让最前几排的尸体不再继续前进,相当于临时架起了一圈尸体护栏,阻挡住了后续跟进。 赵毅转动着手中阵旗,这情形,反倒不用急着开启阵法了。 可就在这时,赵毅发现头顶空中,那黑色的云,开始下坠。 而那位读书人,还是一动不动。 阴萌:“你们谁包里还有吃的?” …… 黑袍人再落一子,黑棋翻盘之势已现,白棋的局面急转直下。 李追远这次是直接随手落子,看样子,是有些自暴自弃。 黑袍人:“考虑清楚了?” 李追远:“嗯。” 黑袍人:“你真是运势好,我先祖布置的这里,我在这里苦心熬等这么多年,而你,只是因为一个恰好,就能从我这里分走一杯羹。 人的命数,果然各不相同,羡慕不来。 不过,以后我们的命数,就得自己掌握了,不能再受……” 李追远:“我不同意。” 黑袍人的目光,变得阴冷。 他身上的那些紫色锁链开始剧烈摇晃,一股股尸气从他身上散发,顺着锁链向上延伸。 黑袍人:“我,给过你机会。” 李追远:“抱歉,不是太稀罕。” 莫说是当阴长生座下,就算是给自己机会去当阴长生,李追远也没什么兴趣。 魏正道后来一直在忙着自杀的事,显然是因为他前期犯了某些错误。 有前车之鉴,李追远可不想扯上这类事情。 这类诱惑,哪怕包装得再怎么美丽,可撕开包装纸后,里面早已变质生蛆。 黑袍人:“那我再加一项承诺,等我功成时,我将亲自镇压这里的所有邪祟,让它们不得外出肆虐破坏。” “你做不到。 我承认你现在很强,但你我都知道,这里到底压制着多少尸体,多少怨念,一旦全部爆发,你根本就不可能镇得住它们。” 黑袍人:“你可真是,冥顽不灵。” 紫色锁链几乎缠绕到了一起,尸气伴随着他的意念,开始向上抽离。 李追远看着眼前这快要输了的一盘棋,说道:“你看,你手里头已经没棋子了,只得自己出手。” 少年看得懂黑袍人在做什么,黑袍人将自己的躯体放在这里,将尸气与意识抽出,去外头,准备冲塔。 他决意正式脏手,自己去刮下那口大钟上的福缘。 先前他之所以不愿意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分出去的部分,将无法继承这份机缘,只有留在塔里部分,才能承接,这无疑会造成巨大的损耗。 黑袍人:“我会让你亲眼目睹我的飞升,待我成仙后我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你祭炼于此,让你永世目睹我所缔造的辉煌!” 李追远伸手指了指头顶,说道: “其实,你和上面塔里的那些人,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住高层,你住地下室。” 黑袍人:“你和当初柳家那位一样,说话很刺耳难听。不过,你毕竟不是当年的他,我也不是当初的我,这一次,该换我来怜悯你的下场!” 李追远看着身前的黑袍人,抬头又看向上方的紫色锁链,此时这一阶段的尸气与意识投送已经完成。 “你已经向外投送出去了三成,先前却只答应给我两成,没出息,连孩子都骗。” …… 塔外。 黑云终于垂落下来,浓郁的尸气化作一张鬼脸,落入下方尸海之中。 凡触及到的尸体,都先开始扭曲,然后被剥离出骨肉,向中间区域聚集。 “嘎吱……嘎吱……嘎吱……” 很快,一只硕大的肉球,显露而出。 它还在快速蠕动,渐渐分化出头部和四肢的雏形,声音也随之发出,于这四周回荡: “这是我的成仙之路,任何敢阻拦在前的人,都将遭受我降临的仙罚!” 谭文彬:“大的来了。” 林书友:“好强的尸气。” 远处,虞妙妙似是受到严重惊吓,马上撕碎身前尸体,不由自主地向塔门这边靠拢,但她的动作很慢。如果那肉球的目标不是自己,那她就不动了,要是对着自己来的,那她就马上加速朝塔门前那帮人跑去。 赵毅再次看向那读书人,姓李的走阴离开了,这种状态还隔着这么远,他还有余力继续操控这具身体么? 这时,读书人终于动了,他掏出了系挂在腰间的那本无字书。 这次,虽然依旧是由李追远在操控,但少年打算使用读书人自己的能力,也就是唤醒他的肌肉记忆,毕竟,得硬碰硬了。 读书人开始奔跑,直接撞飞了身前挡路的所有尸体,然后飞跃而起,再朝着那颗肉球落下,手中无字书卷成束,对着它狠狠抽了上去! “砰!” 肉球被重重击飞出去。 读书人身形立在尸潮中,声如洪钟: “子不语怪力乱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七章 在塔内完成对读书人的操控后,李追远就将那本无字书又放回到了他身上。 先前老道士有拂尘,黑裙女有宝剑,且都发挥出了不俗的作用。 自己这里,总不能让这读书人赤手空拳地去干架。 同时,少年也存着心思,想看看读书人对这本书“生死苦读”下的效果。 嗯,确实是有效果的:这书材质是真好,也是真结实。 以至于,在书生的肌肉记忆里,竟然是拿这本书来砸人。 李追远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既然都拿来当武器了,就别只想着拿来当棍子使啊,看看书页能不能拆开当剑用用什么的,找找其它的武器形态。 肉球滚落在地,狼狈的同时,躯体也在进一步显化,终于露出了清晰的人形。 这人身材高大,却又无比丑陋,身上的皮肤像是被无数块碎布缝补拼接,就连面部的五官也错了位,嘴巴在上,双目在下。 他本不至如此,实乃刚刚塑形时,被抽歪了五官。 “吼!” 一声怒吼自其口中发出,只是因嘴巴位置,变成了类似孤狼对空咆哮。 他身形如豹,快速奔袭,像是要急于找回场子,读书人也对着他冲去。 双方对冲之势十分恐怖,拦在身前的尸体被撞碎,附近的尸体则被卷飞出去。 可就在双方将要对撞到一起时,他又忽地右腿向外侧一蹬,偌大的个子产生扭曲,重心一甩,强行改变方向,几乎没做任何多余停顿,绕过读书人后继续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塔门。 然而,这大块头刚转向没多久,只是稍微拉近了一点与塔门的距离,就察觉到一股刚猛的力道自侧面向他抽来。 大块头再次被书抽翻。 “砰!” 读书人身形飘然落下,衣带飘飘,发丝轻绕,就连原本束起的书也被松开,摊在手中,似模似样地看了起来。 这不是李追远的操控,这个姿势,也属于读书人的肌肉记忆之一。 大块头稳住身形,先前被抽的右半截身子明显瘪了下去,不过在他站起身的同时,肉块翻涌,身体架构得到了重新调整。 …… 黑袍人:“赌性可真大。” 黑袍人自信于自己那道分身的速度,快速变向后,对方本不可能有机会追上来,能追上来意味着对方先前双向对撞时,只做了表面样子,压根就没真发力,就是等自己转向时可以及时追上。 要是先前自己不让分身转向,对着撞上去,就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怕是胜负直接就分了出来。 李追远:“我家一位长辈告诉过我,能预知到结果,就不算赌博。” 黑袍人:“我是怕时间来不及,这棵树就快烂掉了,届时规则彻底消失,你想避免的灾祸,依旧会发生,所以,你现在的阻拦,又有什么意义?” 李追远:“有意义,能让你达不成目的,我挺开心。” …… 塔外,愤怒之下的大块头开始主动去追逐读书人。 读书人身法翩跹,任那大块头跳来蹦去,就是故意不与其接触。 虞妙妙见那大块头不是来寻的自己,也就不再向塔门靠近,转而以利爪扫开身边的尸群,想要去平台的一处角落躲避,那些尸体的目标是塔门,只要自己不去挡着它们,压力就能小很多。 谁知,读书人像是特意来找寻她似的,于她身前落下。 手中无字书一扫,先帮其清理掉身前的尸体,又顺势一挥,帮她开辟出前往平台角落的通道。 虞妙妙看向身前读书人的背影,脸上浮现出笑意,猫眸里却流露出自认为隐藏得极好的戏谑: 蠢货,以为我先前帮你们拖住了甄少安,就是你们一方的人了? 读书人做完“好事”后,潇洒离开。 虞妙妙面露大惊,因为那大块头也朝着她这儿落下。 “喵。” 虞妙妙不敢耽搁,快速躲避。 那大块头轰然落地后,看着又跑向另一处的读书人,再度蹦跳而起继续追去。 追着追着,大块头的身形止住了。 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它转过身,面朝塔门,不再理会那读书人,而是再次向塔门发起冲锋。 先前一直躲避接触的读书人,不得不身形落下,出现在大块头身前。 “轰!” 双方先是对撞到一起,然后拳脚如风,每一记对撞,都能激发出压抑的闷响。 他们交手的那块范围,只要有尸体敢于经过甚至仅仅是靠近,都会被外泄的气浪搅碎。 …… 塔底正在下棋的李追远,手持棋子,略作沉吟。 黑袍人:“怎么,无法分心下棋了么?” 李追远将棋子落下。 他先前的迟疑,是因为大块头明明想要与读书人正面交手,却被放了好一会儿风筝。 按理说,攻敌必救很是浅显,对方明明可以一开始就继续选择冲塔门,迫使读书人下来硬碰硬打消耗。 那先前傻乎乎的“追逐”,是因为黑袍人对自己的分身,掌控力其实是不足的么? 再联想到塔顶的那位无脸人,李追远明悟了: 对方这种“分身之法”看似玄奥,实则副作用相当明显,你要是分裂出来的分身是有自我意志并不完全受你操控,那这分身,还有什么意义? 嗯,这个术法不行,不值得学。 …… 赵毅已经开启了防御阵法,其余人终于可以歇息。 远处,那大块头和读书人打架动静极大,而且先前那俩家伙解决那些尸体时跟扫落叶一样简单,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力量强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尸潮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真瞄准了他们,蚂蚁群聚过来,也能咬死大象。 而真正承受着尸潮压力,杀都杀不完的,是他们这帮人。 赵毅的目光落在润生身上,流露出毫不遮掩的贪婪。 从最初与徐真容交手开始,润生都立在最前排承受最大压力,后续反攻时更是和气门全开的面具人对拼两次受了伤,可每次觉得他已经力尽时,他都能喘着粗气再次挥舞起铲子。 这才是团队基石啊,一个团队只要有他在,其余角色就都好配了。 这时,赵毅察觉到一道来自读书人的目光,短暂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清楚,这是来自姓李的提醒,甚至是警告。 赵毅随即扭头看向远处的虞妙妙。 “嗡!嗡!嗡!” 高塔出现了摇晃。 赵毅马上紧张地看向站在门槛上的李追远,见李追远走阴前,一只手特意抓住了身侧门框,这才舒了口气。 规则,正在进一步被破坏,对这里的约束,进一步降低。 防御阵法外,原本的尸体身上,正散发出更为浓郁的怨念,它们的力量也随之变得更加强大。 “咔嚓……咔嚓……咔嚓……” 阵旗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集,已无法支撑太久,局势正变得越来越危急。 林书友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倒还好,但他能感受到,童子快撑不住了。 再起乩的话,童子应该还会再次下来,而他,林书友,很可能会成为官将首有史以来,第一位把阴神大人累死的乩童。 阴萌还在认真做饭,锅里,是断手断脚和发黑的心肝肺。 自带的补给食物已经用完了,只能就地取材。 只是,虽然“咕嘟咕嘟”地煮着,卖相也很差,用的是更可怕肮脏的食材,可却和之前煮正常食物时的感觉,差了太多。 谭文彬哆嗦着身子凑过来,问道:“怎么感觉毒性不够?” 阴萌摇摇头:“我不知道。” 赵毅问道:“她一开始做饭就这样么?” 谭文彬回忆起了在丰都的初次相见,回答道:“一开始做复杂一点的饭,只是容易造成食物中毒,后来就渐渐变得离谱起来。” 赵毅点点头,应该是遇到那姓李的后,阴萌身上的阴家血脉被刺激觉醒了。 先前他以生死门缝全程观看了烹饪过程,食材没问题,调料没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她本人。 身为酆都大帝在当世唯一还活着的血脉传人,表现出某种特质,也实属正常。 比如吃了她亲自做的饭就能下去见阎王,亦或者是阎王爷亲自做饭给你吃,你敢吃? 至于说为什么她的特质表现得这么独特……大概是因为她原本的天资,实在是太差了吧。 但凡她初始资质优秀,甚至是正常一些,也不至于把血脉激发效果落在了这上头。 不过,若非这样的话,她大概也不会遇到那姓李的,更不会追随姓李的走江。 而且那姓李的对她也是够意思,竟然能请动柳家老太太手里另一位家生子来传授其毒术,倒算是把这莫名其妙的血脉天赋给用上了。 赵毅对刘姨很熟悉,因为他当初第一浪时,就差焚香祷告,希望老太太派来要说法的人是秦叔而不是刘姨。 秦叔走江失败,但好歹曾是江面上的人物,自己三刀六洞能在他面前活下来,要是那女人来了,自己再怎么表演慷慨悲歌,人家都会要了自己的命。 “试试看吧。”赵毅说道,“酒精炉快用完了。” “好。”阴萌点头,再次以驱魔鞭将锅卷起,掷向远处高空,再将其打翻。 食物飞溅飘洒,可这次,虽然传来些许哀嚎惨叫,却远没有上次的那种效果。 “不行了。”阴萌拿起驱魔鞭,接下来,她得参加一线战斗了。 赵毅“呵呵”了两声,说道:“感谢当初遇到你们时,姓李的没让你来做饭招待我。” 谭文彬问道:“阵法还能支撑多久?” 赵毅:“比预计时间,要缩短一半。” 随即,赵毅咬了咬牙,再次看向那虞妙妙。 规则进一步削弱后,那些尸体不仅变得更强大了,而且还产生了些许灵智,冲击高塔虽然依旧是他们的第一目标,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外人”不再关注。 读书人和大块头那里打得正酣,起初还有尸体浑浑噩噩地走进去被连带着碾碎,现在它们都主动避开那俩人的交战区域。 至于虞妙妙,则变成了相对软的那颗柿子,因为高塔那里就只能聚拢这么多,后续的尸体反正挤也挤不进去,就开始主动地向她包裹过去。 原本以为可以独善其身的小角落,没想到到头来竟成了整个平台上,不逊于塔门位置的凶险地。 “喵!” 虽然自己的爪子依旧锋利,可虞妙妙发现身前的这些尸体越来越难杀了。 有些尸体已经长出长长的指甲,有些身上流淌出脓水,它们的攻击性也提了上来。 赵毅对着虞妙妙所在方向,不停挥舞手臂,连声急切高呼:“喵喵喵!” 就在这时,赵毅耳畔莫名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帮我做事,给你两成。” 赵毅目光一凝,忙在心里问道:“你是谁?” “你应该能猜到我是谁,那个少年,此时正坐在我对面,与我下棋。” “两成什么,这里的机缘么?” “嗯。帮我做事,你能活,能得福运,能渡过这一浪,若你愿意二次点灯认输,我能在我的天国里,许你尊位。” “我要是不答应呢?” “这少年为了这场天灾,宁愿死在这里。而你,愿意死么?” “我当然想活着。” “那你应该知道该如何做了。” “我上过十一楼,但我没看见十二楼。” “通往塔顶的楼梯,早就落下了。” 赵毅默默点头。 这时,远处的虞妙妙也向着这里拼杀出来,想要在这里寻求庇护。 赵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看来,你也听到了那位的声音。 “她来了。” 润生手持铲子,站起身。 谭文彬和阴萌也以警惕的目光,看向越来越近的虞妙妙。 赵毅:“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个时候,多一个人手就多一分力量。” 说着,赵毅就主动打开防御阵法一角,将虞妙妙接引了进来。 虞妙妙身上有伤,虽然都不重,但数量多,都是被那些尸体抓挠出来的。 进来后,她就趴在地上开始喘息恢复,一副已经透支的状态。 谭文彬皱了皱眉,你这具死人身体,还能呼吸? 赵毅对虞妙妙道:“你且好好休息,等阵法破了后,你也得一起出力,别忘了,我们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虞妙妙闻言,点了点头。 远处,读书人与大块头的对决,进入白热化。 读书人身上多处凹陷,不复先前的出尘潇洒。 大块头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破布麻袋般的身体,如今被打得处处是爆裂开来的肉芽,像是棉衣里四处窜起的棉花。 …… 塔底。 走阴状态下,正在下棋的李追远,身影变淡了很多。 这不是伪装,而是他现在的真实状态。 虽然他操控着读书人与外头那大块头打了个旗鼓相当,但连续硬碰硬之下再加之高塔规则之力的进一步削弱,读书人身上的“丝线”断裂得也越来越多。 如同一只提线木偶,线越少,想要继续驾驭其表现得活灵活现,对手艺人的要求也就越高。 黑袍人:“还要继续撑下去么?” 李追远:“你看是我先受不了,还是这高塔先塌。” 塔上,第十一层是空了,但从第二层到第十层,里面的所有玄门死者,已全部起身,开始麻木地撞击起塔墙。 他们,距离失控,已经不远了。 高塔内部,处处是刺目的龟裂。 黑袍人:“我们继续耗下去,真的没有意义。” 李追远:“你应该清楚,我是没办法被你说服的。” 黑袍人:“嗯,所以我选择说服其他人。” 李追远身体一颤,手中的棋子滑落在地,原本就已经变淡的身影,一下子又变淡了许多。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下子。” 黑袍人见状笑了:“我是能理解你的那种坚持的,或许,这就是能成为龙王的人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吧。 但很可惜,每一代,龙王都只有一个。 因此,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信念,且愿意为它付出生命的。” …… 站在门槛上的少年,开始流出鼻血。 “小远哥?”谭文彬从口袋里拿出纸球。 “阵法快被破了,你在这里守着。”赵毅拿过纸球,“我去帮他。” 帮少年止住鼻血后,赵毅对着面前站着的李追远说道: “看来,你是累了,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赵毅将自己指尖,抵在了少年的眉心。 其余人看到这一幕,以为赵毅要像之前教学局那样,把他的脑子借给小远哥。 但谁成想,赵毅的手指刚搭上去,李追远的脸上就浮现出痛苦之色,眼睛里也流出了血泪。 而远处,刚刚与大块头互换一记拳脚各自弹开的读书人,无字书落在地上,双臂垂下,站在那里,低下头,眼睛闭起,一动不动。 赵毅发出大笑:“哈哈哈,姓李的,你总说我不敢赌怕输,没错,我就是怕输,因为我只想活着!” 润生、林书友和阴萌马上向这边看来,谭文彬先一步站在他们身前,对赵毅质问道: “赵毅,你他妈的在做什么!” 赵毅:“我劝你们识点实务,规则继续削弱下去的话,外面的那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可怕,里头真正恐怖的那群家伙也会出来。 不低头的话,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而我,能带你们活着离开这里,真没必要跟着这姓李的,在这儿陪葬!” 谭文彬张开双臂,拦住身后所有伙伴:“你敢背叛我们,老子弄死你!” 虞妙妙看到这忽然内讧的一幕,猫眼里先是流露出兴奋,紧接着又变为错愕: 他,居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要提前于自己,完成与那声音的约定了,然后得到那说好的一成机缘! 虞妙妙心里不禁有些后悔,她先前之所以选择过来,一是因为这里暂时安全,可以寻得庇护,二是她也听到了那忽然出现在耳畔的声音。 但她并未第一时间采取行动,担心那道声音会欺骗她,想着继续看看情况再说,毕竟她是那么聪明谨慎的一个人。 可现在,因为自己的犹豫与迟疑,竟然被他人捷足先登了! 而这时,大块头猛地向一动不动的读书人冲去,他要趁着那具身体不能动时,先将他给撕碎,然后再冲进塔内! 大块头双手直接刺入读书人胸膛,读书人毫无反应,但当大块头正欲伸展双臂将读书人撕成两半时…… 赵毅闭上眼。 塔底,黑袍人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几乎变得半透明的李追远,身形一下子变得凝实起来。 而读书人,也睁开了眼,地上的无字书“哗啦啦”纸页飞出,自下而上,刺入大块头体内。 读书人伸手,抓住一张纸,再向上发力,迅猛一提! “噗!” 大块头就被这样,竖切成了两半。 可饶是如此,这变成两半的躯体,也依旧有回笼的趋势。 读书人一只手抓住一边,将两半身体压在地上。 黑色的业火自掌心发出,燃烧在这两边躯体上。 两边的身体开始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不断有尸气被蒸发出来,消散于无形。 …… 塔底。 黑袍人:“这是哪里的火?竟能焚灼我的尸气!” 李追远:“这是来自酆都的业火。” 酆都的业火? 黑袍人双手攥紧,石座上方的紫色锁链发出巨响,显示出他此时的愤怒。 他的目标,就是成为酆都大帝那样的存在,在自己的国度里,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 因此,在察觉到阴萌这一酆都大帝血脉存在时,他表现出了自己的“热情”。 但他没料到,那个大帝的血脉,自始至终都未曾使用过大帝的传承术法,只是不停地用毒和做饭。 而大帝的手段,居然出现在眼前这少年身上! 黑袍人:“没想到,你不仅比柳家人更像柳家人,你还比阴家人更像阴家人。” 李追远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落子,这盘棋快下完了,自己距离输,也不远了。 黑袍人:“他居然没背叛你。” 李追远:“嗯,我之所以选择站门槛上再开启走阴下来,就是怕他进不了塔,好让他在外面能搭把脑。” 黑袍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李追远:“不担心,他足够聪明,没那么蠢,而且他的先祖笔记又没白看。” …… “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居然想策反老子!” 赵毅发出大笑。 林书友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赵毅马上瞪向他:“你笑什么,我看出来了,刚要不是谭文彬故意拦着,你刚刚是真想拿三叉戟捅死我的。” 林书友:“我……我没有。” 赵毅:“你有,我第三只眼看见了,你想公私仇一起报。” 林书友:“……” 谭文彬:“阿友和你有私仇?” 赵毅:“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那家伙是真脑子有病啊,叫老子反水,老子反水以后能躲去哪里?我又不像这姓李能进这塔里,我连这塔门都不能碰。 所以,反水了等那大块头跑过来杀了你们来救我么?在那大块头冲到这里来之前,我怕是早就已经被你们给弄死了,你们肯定会给姓李的报仇的。 还有,你知道他只给我多少么?就分我两成!” 谭文彬:“两成?这不是打发叫花子么。” 虞妙妙:两成? 赵毅:“那可不,我要是能进去,里头的就全是我的了,还用得着他给两成?妈的,我就是进不去啊,要不然老子真想反水。” …… 塔底。 李追远:“好了,你现在可以继续投送力量出去了,这次,要投送出去几成?” 黑气开始顺着紫色锁链向上升腾,很快就结束。 李追远:“一成,可不够。” 黑袍人:“足够了。” 李追远:“你一开始要是说给我四成,我说不定真可能会动心。” 黑袍人:“你这是在嘲笑我么?” 李追远:“不,我是在可怜你。” …… 外面天空中,黑云再度聚集。 很快,黑云垂落,其中一股在下落过程中被一分为二,分别落于正在被读书人焚烧的两截躯体上,本来接近烧干脱落的两截躯体再度恢复了些许活力,它们没有再试图拼接回去,而是各自伸出手,抓住了读书人的一只手。 读书人正在焚烧它们,它们也像是化作了两条锁链,将读书人束缚在了这里。 而这时,高塔的摇晃,愈演愈烈。 外面尸群身上的怨念,则在进一步加深,一个个的,气息也越来越强大。 与之相对应的,还有上方翡翠苍穹,正变得越来越薄,有无数只手已经探出了壁障,里头那茫茫多的黑影,就快钻出来了。 赵毅收起嬉笑神色:“阵法很快就要被破了,大家准备好。润生在前,林书友、阴萌在润生斜侧,谭文彬,你拖后!” 紧接着,赵毅看向虞妙妙,很严肃地说道: “虞妙妙,你听我单独指挥,哪里防御漏人了,你就上去负责解决。 你放心,我答应你,既然我们现在联手合作了,我就会保护你的安全,虽然局势很危险,但这一浪,我们肯定是能度过的。” 虞妙妙点头:“喵。” “啪!” 赵毅不动声色地在阵法破碎前,先一步主动关闭了阵法。 失去阵法屏障后,外头已经变得更为凶悍的尸群,即刻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只是刚一接触,就能清晰感受到海浪般的压力。 润生虽然依旧用力挥舞铲子,可这些尸体不再像先前那般一拍就碎。 这时,有三只舞姬化作的鬼魅跳了起来,向这边扑来。 赵毅:“虞妙妙,上!” 虞妙妙飞扑而出,却并不是朝着那三只舞姬,而是转身朝向塔门。 赵毅大喊道:“你要做什么!” 负责拖后的谭文彬护住站在塔门一侧门槛上的小远哥,准备使用御鬼术。 不过,虞妙妙并未多看那少年一眼,而是直接冲入了塔门内。 高塔内残余的规则开始向她施压,但一来她现在用的是黑裙女的身体,本就有资格回这座塔,二来现在规则被破坏严重,压力也就自然小了许多。 进入塔内的虞妙妙,马上开始登楼! …… 塔底。 黑袍人没拿棋子,而是指尖一点,一缕极为精纯的尸气,化作一枚黑子落下,这盘棋至此结束。 黑袍人说道:“呵呵,我赢了。” 李追远点点头:“嗯,我输了。” 说完,李追远结束走阴。 站在门槛上的少年,睁开了眼。 赵毅马上把刚刚提前关闭的阵法再次打开,隔绝了外头的尸群。 虽然这阵法早已摇摇欲坠,撑不了几分钟,但至少可以争取到说几句话的空闲。 赵毅:“谢了,姓李的,我欠你一条命。” 李追远没回应,而是转过头,看向塔内一楼的壁画,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结尾处的那幅画。 画中是一个“天命人”与自己挑选的塔内土著,身影结合在一起,敲响了那口大钟,开启了飞升仪式。 李追远走下台阶,来到塔外。 “唉,终究是失败了,我不怪你,你也已经尽力了。” 无脸人站在塔门内侧,一身浓郁的颓废。 李追远没回头,而是轻轻挥了一下手:“你可以去敲钟了。” 无脸人:“那口钟,还差最后一笔,没有补全呢。” 李追远:“最后一笔,已经上去了。” 无脸人:“她已经被吸收过一笔了,命格与气运在一开始就被抽走了。” 李追远:“她一体双魂。” …… 此时,高塔顶楼,虞妙妙就站在那口大钟前,她能感受到身前这口钟内所蕴含的磅礴福运,眼里流露出浓郁的贪婪。 她伸出爪子,准备去将钟上的福运刮下来。 就在这时,无脸人忽然出现。 不给她丝毫的反应时间,无脸人直接对着那口钟,撞了上去! “咚!” 每一次钟声响起时,钟面上的复杂纹路就会齐齐亮一下,而那缺失的最后一笔,则在此时显得格外惹眼。 但就在这时,高塔内所有的残余规则之力,全部向虞妙妙压了过来。 刹那间,虞妙妙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管控,因为这具身体,本质上就是属于这座高塔的,只是被虞藏生以借尸还魂之法强行偷走了。 虞妙妙无法控制地张开嘴,命格与运势顷刻间被抽出,融入进了这口大钟。 大钟上最后一笔空缺的纹路,在此刻被填充。 一道绚烂霞光,自穹顶上方垂落,照射在这座塔上。 飞升,开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八章 高塔之顶,无脸人扫了一眼站在大钟前一动不动的虞妙妙。 他禁锢于这座高塔悠悠岁月,除了塔底他未曾发现外,塔上这总计十二层楼,每一处细节他都十分熟悉,一楼的壁画更是深刻在他脑海里。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了壁画群中那幅飞升图的真谛。 画中,天命人与塔内人,身影迭在一起,敲响大钟,引来飞升异象。 这里的相迭很容易看成是俩人面朝大钟,一前一后站着,绘画视角来自他们后方,似是为了凸显是两个人,这才在塔内人身形之内又画了一道人影。 可实际上,指的是天命人在塔内人的身体里。 这不就是此时的虞妙妙么? 这一体双魂,罕见是罕见,但也算不上过于稀有,真要笼统论起来,谭文彬现在还是一体三魂。 可魂与魂亦有不同,那种携带在身的或是被附着的,主次很明显,命格气运有着明显的主次依从关系。 但虞妙妙这里,是相对平等的。 “虞家少女”本该是这一代虞家嫡女,其在家族中地位和现如今的秦家阿璃差不多,龙王门庭加持下的命格气运,哪怕其再受猫的压制,也依旧无法更改其本质。 至于那只猫,并不是虞家传统的附属品,也不是一件猫妖灵魂附着的工具,它在这具身体里一直占据绝对的主导权,“虞妙妙”本人的愚蠢自大一面基本都是由它贡献。 阿元认的小姐,是这只猫,真正走江踏浪的主力,也是这只猫,再加上虞家发生变故后,龙王门庭已被换色,因此它如今的身份可不是犯上作乱噬主的猫妖,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才是现如今更正统的虞家猫小姐。 独特平等的一体双魂,命格都受龙王门庭加持,这才能以一己之力为大钟添上两笔。 “呵呵。” 无脸人发出一阵轻笑,他相信,那少年,应该早就看懂那幅画的寓意了。 可笑自己,身处局中,却浑浑噩噩,一直糊涂。 好在,福运命格已经圆满,成仙之路开启,吾辈飞升! 无脸人仰头,沐浴着霞光,张开双臂。 没有五官的脸上,却有两行清泪流淌而出。 他已猜到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了,但他无所谓,如若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贯彻成仙的执念,那就让事实来说话! 谁赢了,谁才是对的;谁成了,谁才是本体。 待我成仙, 你, 不过是我昔日蜕下的皮囊累赘! …… 塔底。 紫色锁链正在疯狂地碰撞。 黑袍人陷入狂怒。 然而,无论如何奋力挣扎,在此刻都无济于事,当初他亲自为自己设计的牢笼,此时将继续困锁住自己。 渐渐的,他消停下来,眼睛死死盯着身前已经赢下的棋局: “成仙……那就成仙吧,成仙!” 执念被抽离,但执念还能滋生。 有时候相信与不信,在现实面前,并没有那么重要。 …… 塔门虽未关闭,但霞光笼罩而下时,亦是瞬间将其笼罩。 也就是李追远及时从门槛上走下来出了塔,要不然也会被囊括进去。 上方,翡翠穹顶渐渐染上七彩之色,绚烂异常,庄严肃穆。 高塔内,各楼层内躁动的死者全部安静下来,不再走动撞击塔壁,纷纷回落原座。 原本汹涌澎湃的尸群,先是全部停下脚步,然后集体跪伏。 这姿势,他们已在跪尸坑中维系了不知多少岁月。 不仅是平台上密密麻麻的它们,包括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翡翠壁障里的黑影,此刻也都朝着高塔行跪伏朝拜之礼。 环视四周,这场景,当真让人心生震撼,如仙宫降临,似登临极乐。 林书友一边原地转圈一边看得张大了嘴巴,他自幼在庙里长大,庙里自是不缺那种描绘仙神的画卷与壁雕,但他真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亲眼目睹。 原来庙里描绘的那些……竟不是假的? 谭文彬从登山包里取出相机,这还是他在金陵时代替自家小远哥参加算卦风水交流会得的奖品。 把防摔垫和隔水布解开后,谭文彬举起相机开始拍照。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不止,胶卷早已用光了却依旧不停。 阴萌不停做着深呼吸,深受震撼的同时也不禁想起,酆都大帝的道场,是否也有这般壮丽? 润生舔了舔嘴唇:“爷爷,仙人咧……” 此情此景之下,人意识深处,对仙的那种幻想,好似被照入现实。 纵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不禁开始松动,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仙,也确实有成仙之途。 七彩霞光正逐渐覆盖到每一处翡翠壁障,如梦如幻的世间奇景正在呈现,头顶上方的穹顶更是酝酿出了一袭翩跹绵延的琉璃深色,似有一巨大的曼妙身形逐步垂落,宛若仙子即将降临,将要接引众人升仙。 一缕缕轻风之音如溪流入海,先是汇聚,再是荡漾,最后环绕。 哪怕原本心底只有百分之一的相信,此刻也能被完全放大,强烈的憧憬与渴望,让大家不由自主地想跪下来,一起膜拜磕头。 来都来了,拜一拜……万一,真能一起升仙呢? 有气雾开始凝聚,在霞光照耀下,层层迭迭,如同仙境云海,再加之其错落有致,好似登天之梯。 一开始的景象已足够震撼人心,现在越来越多新的仙景出现,更是让人口舌发燥。 谭文彬放下了照相机,与阴萌、林书友和润生一起面朝那云海仙梯。 赵毅时而面露向往时而努力摇头换取清醒,其额前生死门缝快速蠕动,然后不自觉地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发现少年依旧神情平静,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清了清嗓子,赵毅准备再次表示感谢:“追远哥哥……” 赵毅清楚,如果没能把那虞妙妙骗进去,那该被送进去献祭的,就是他赵毅了。 那幅壁画,对上了,那是神奇预言;对不上也无所谓,叫合理误差。 李追远:“你信成仙么?” 赵毅:“我……不信~” 最后俩字,咬出来时是飘的。 他是信一点的,哪怕只是一丁点。 但他能感觉到,少年是完完全全地不相信。 赵毅真的很好奇,面对这番景象,姓李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似是察觉到赵毅心中所想,李追远开口道: “多美多细腻多真实……当年设计布局这里的人,但凡心里有一点相信成仙这件事,都不可能营造出这般绝佳的场景。” 它瑰丽,它壮观,它神往,却不见丝毫属于个人的感情。 李追远当初跟阿璃学画画时,就会犯这样的毛病,他的画作中能体现万般技巧,唯独流露不出感情。 赵毅:“那我们……” 李追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说道:“既是不信成仙,那还不快跑。” 五张清心符被少年置于手中,掌心血雾浮现。 “嗖!嗖!嗖!嗖!嗖!” 谭文彬他们每人额头上都被李追远飞了一张清心符,连身边的赵毅也没落下,生死门缝被盖住。 这不是幻境,也不是迷幻效果,纯粹是人内心的欲望被勾引出来,自己把自己迷惑住了心智,一如普通人回家忽然看见一桌子钱也会愣住发呆。 清心符效果显现,众人纷纷目露清醒,大口喘息。 李追远:“想当仙人的留下,想当人的跟我跑!” 润生弯下腰,将少年背起。 没人会选择留下,全都跟着一起跑。 众人在跪伏的尸群中穿行,这次,没人觉得这些跪在这里的人可笑与荒谬了。 因为他们自己先前也被吸引和沉迷了进去,有些诱惑,真的不是理性所能抵挡的。 自己其实并不比他们聪明,也不比他们冷静。 要是换位一下,自己大概率也会变成他们。 李追远在润生背上,看见了远处站着的读书人。 在自己离开高塔的那一刻,他与读书人之间的操控关系就被解除了。 再看那两截大块头躯体也已经一动不动,显然,当霞光笼罩下来时,塔底的黑袍人也失去了对外界的控制。 读书人经历大战,衣衫破碎,身形残破,却依旧维系着一股破碎的清冷孤傲。 有些习惯,真的是,到死都忘不了。 就在这时,读书人忽然动了,他迈开步子,向高塔走去。 李追远立刻回头,看向身后高塔,发现高塔上的霞光已越来越深,隐约间像是染上了一层金光。 飞升开启,原本破损的规则被修复,作为塔内住户的读书人,受高塔牵引,自然要回归其中。 李追远很早就怀疑这个读书人本身就对成仙之事没太大兴趣,他来这里,上十一层,可能只是因无能力复活爱人,只能寄托于自己根本就不信的成仙之说,算是一种逃避。 最可笑的是,先前读书人一书抽翻大块头时,肌肉记忆喊的居然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读书人步频很慢,但速度却很快,几乎几个眨眼间,他就回到了塔门前。 就在他抬腿入门时,他的手向后一甩,手中的无字书向后倒飞,正朝着李追远等人正逃离的方向。 李追远:“萌萌!” 阴萌会意,甩出驱魔鞭,将无字书卷住收回,送到李追远手中。 而另一边,读书人已迈入塔门,消失不见。 赵毅看着少年手里无字书,不由大叫道:“你在这塔里到底有多少家亲戚!” 真不怪赵毅嫉妒,因为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这人要走了,东西忘了拿,尸体还能主动把遗落的东西再给你丢出来? 李追远将无字书收入自己包里,说道:“他是不想毁了这本书。” 听到这话,赵毅顾不得再嫉妒了,马上催促搀扶着自己一起跑的林书友,再加一把力。 众人刚跑出平台,来到这白色御道上时,就听得后方空中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片刺目的白光闪烁。 大家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神女伸出的手”,已刺破了穹顶,洁白光亮的手掌,向下探去。 若是只截取这一刹那的画面,那当真是神女下凡、接引众生无疑。 可只要再多往下看一会儿,就发现那神女的手开始变形,不断拉长、拉长再拉长,居然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白色岩浆! 先前翡翠穹顶被霞光映燃以及那曼妙的神女身影,只是这诡异岩浆的蓄积与流淌。 那阵阵仙乐之音是受高温影响被膨胀挤压而出的气流,那云海仙梯则是杂质被融化后升腾的雾气。 庞大的白色岩浆,垂直落向高塔。 塔顶,张开双臂的无脸人发出了惨烈的哀嚎:“不,不,不!” 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恐怖绝望的高温,不是因为飞升失败,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原来,根本就没有飞升! 无脸人可以接受飞升失败,能理解功亏一篑,先前他觉得自己已经失败时,不仅教李追远适合刮取大钟福运的术法,还主动慢慢变淡选择自杀消散。 毕竟,成仙,哪有那么容易,失败了也属正常。 可眼前的情景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成仙这种事! 压根就没有努力,向来就没有可能。 “哈哈哈哈!!!” 白色的岩浆先吞噬了塔顶,无脸人在自己被焚烧时,发出大笑: “先祖,你为什么要骗我,先祖,你为什么要骗我,你骗了我们所有人啊!” 岩浆盖过了顶楼后,没入十一楼。 读书人已经回到了这里,他依旧侧躺在床榻上。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知道无字书不在手中了,所以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没再空举着书,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一副逍遥姿态。 岩浆先是自缝隙里溢出,很快就又冲开了一道道口子,读书人哪怕身躯被岩浆完全吞没,也依旧没动一下。 十楼,九楼,八楼…… 所有玄门死者,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桌案前。 生前,他们强大不凡,死后的尸体也充斥着种种诡异。 可现在,全都在这白色的岩浆中消融。 许是一切本就该尘归尘土归土,这只是一场被延迟的结束。 巍峨神秘的高塔,在岩浆冲击下,不断融化、坍塌。 白色岩浆无孔不入,开始顺着紫色锁链下流。 黑袍人抬起头,见到这一幕后,再次陷入疯狂的挣扎。 他等待的是果实被自己窃取,规则消散,高塔倾倒,绝不是眼前的这一结局。 白色岩浆流淌到了他身上,其身上余下的尸气在快速被蒸发。 “啊啊啊!!!” 他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因其尸气的快速消失,身前棋盘上,他最后以尸气凝聚出的那枚黑子,也随之消散不见。 原来,这盘棋,自己并没有赢。 白色岩浆融化了壁面后,开始大规模涌入,黑袍人看着两间耳室里,被自己杀了移葬过来的家人棺椁,也被岩浆吞噬焚于虚无。 黑袍人不再挣扎。 任凭岩浆不断将自己的身体穿透,任凭自己的僵尸躯体在这里慢慢被湮灭。 此刻,他终于明悟过来,为什么先祖要在自己的坟墓里设下如此可怕的禁制,为什么先祖要陪葬那本书。 禁制是会到时自己失效的,到时候后世族人受到感应,就能安全进入墓中,得见那本书,寻得这处位置。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黑袍人喉咙里不断发出笑声。 他是不信成仙能成功的,但他真没料到,先祖的布局,根本就和所谓的成仙,一点都不沾边。 打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不断吸引人进来,不断让他们自相残杀,所有抱着成仙美梦的人,都如同主动投进篝火中的耗材,只等那口大钟被填满,不堪重负,引来最后的焚灭! 他也终于明白了先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家族,历史上并未出过龙王,但天资卓著者从未断绝,家族传承之坚韧,丝毫不逊那种传统龙王家。 就是他,当初就算败于那一袭绿衫之手,可他能做到一败再败,次次被击败却又次次可以侥幸得活卷土重来。 因为,他的家族一直有功德不断补入。 那些龙王家,尚且需要家族传人不断走江,来维系门庭不坠。 他家,则有先祖早年在此布局,不断吸引渴望成仙不受天道所喜的异端来此自我剪除,从而获得功德。 等细水长流之后,今日蓄满,更是要来一波大的,将他们的遗留祸患全部消减一空。 这也是先祖设下禁制时间,让族人通过那本书寻到这里的缘故,先祖是让族人来这里接领最后一笔大功德的。 结果,他来早了! 他亲自杀了全族,带着全族,都来早了! 这一刻,黑袍人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大的一个笑话。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先前与自己下棋的那少年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真可怜。” …… 白色岩浆还在自上而下不断倾泻,将高塔彻底融化后,更是进一步地向四周扩散。 平台上跪伏着的尸体,全部被这岩浆所吞噬,岩浆没过他们后,又自然而然地向这座平台的低洼处流淌。 这里,最大的两个低洼处,就是那两座跪尸坑。 坑内,还有很多尸体没来得及在先前爬出来,此时伴随着岩浆的注入,他们的一切痕迹都被吞噬。 原来,这两座跪尸坑,是用来做浇筑的。 御道上,看到这恐怖场景,林书友用力咽了口唾沫。 这美奂仙宫,竟在刹那间,化作了灭世地狱。 要不是先前小远哥提前喊醒他们,叫大家快跑,现在,自己怕是已经在那里头汽化了吧。 赵毅吐出一口长气,他是猜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接二连三地说自己欠了姓李的一条命。 可当这情景真的落于眼前时,他依旧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与后怕。 赵毅:“这里的布局意义,到底是什么?” 李追远:“有人很早,就在这里当起了天道的白手套。” 赵毅:“他成功了?” 李追远:“他被灭族了。” 这时,谭文彬忽然惊恐地大喊:“快看那里!” 不仅是平台上方,这里两侧高处的翡翠壁障,也浮现出了白色。 这意味着,这处秘境内的所有翡翠,都将很快化为那恐怖的白色岩浆,这是要将这里,完全吞没,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众人不敢再耽搁,哪怕都已疲惫,但为了活命,还是得拼命奔跑。 两侧岩浆不断喷涌而出,每一次喷涌,都如同一只白色晶莹的大手向外掏取。 在这种可怕的场景下,众人如同奔跑求活的小小蝼蚁。 等众人跑出御道时,不仅身后大半截御道已经融化坍落,前方也有岩浆已经漫延。 好在,这巨大的黑水漩涡,尚且能稍微抵挡一会儿,但也不能再耽搁了,要不然就算没烧干也会被先烧沸。 李追远:“阴萌,用皮鞭把所有人都锁在润生身上!” 阴萌马上照做,驱魔鞭一头缠绕在润生腰间,其余部分分别缠绕到其他人手腕上。 李追远:“润生,气门全开,冲出漩涡!” 这黑水漩涡,他们先前来时,就付出了很多时间才分批穿过来,这会儿显然是来不及了。 赵毅:“我没想到,我一直没让润生动用的压箱底绝活儿,最后居然是用在逃命上了。” 谭文彬:“你就说值不值吧。” “噗通!” 所有人都跳入黑水之中,紧接着润生气门全开,拉扯着所有人快速向前游动。 润生虽然平时不爱动脑子,但他记事清楚,以往小远每次给他安排的布阵位置,他从未出错。 因此,哪怕水下一片漆黑,根本就没有能见度,但他既然走过一次,这一次就会原路返回了。 众人游过石门后,原本烧火做饭吃的那处开阔如什刹海的广场,此时也早已被黑水填充,其下方本是一片翡翠学堂,此刻也溢出了阵阵白光。 显然,里头的“师生”黑影们,必然已经被焚灭,而且岩浆很快将会溢出。 水里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带来灼烫。 先前众人是从傀儡教室里出来的,此时那里已出现了穿透黑水的白光,显然岩浆先一步自那里溢出。 而虞妙妙与阿元从驭兽教室出来的方向,也出现了白光。 这两扇门都不能去了。 李追远手掌在润生脖颈上摩挲,示意润生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动。 那是第三个教室方向,阵法。 那里还没有白光。 润生会意,快速向那边游去。 等到了那里后,众人纷纷穿过了那扇蠕动的大门,这大门,隔绝了外头的黑水。 可大家伙,却已来不及多做喘息,因为这里所有翡翠柱子都在变色,岩浆很快会顺着填充到这里。 润生“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他硬挺着到现在,如今,气门全开的副作用无法再被压制。 李追远:“林书友!” 林书友:“明白!” 阿友马上起乩,童子再再再一次降临。 这一次,林书友都觉得童子降临时,有些有气无力。 不过,童子的竖瞳只是扫了一下那翡翠里正在酝酿的恐怖温度,马上知道,这最后的关键时刻来临了。 童子毫不犹豫地伸手从登山包里取出符针,往自己身上插去! 刹那间,如同打上了一剂强心针,童子气势再起。 祂先一步想过来抱住李追远,却被少年手指地上的润生。 童子马上将润生背起。 赵毅弱柳扶风般地上前,他消耗也很大,身体也很孱弱。 童子竖瞳看了一眼赵毅。 不知道为什么,祂心底有种一拳头把这病秧子给捶爆的冲动。 但祂好歹有着极强的自控力,二话不说,将赵毅夹在自己臂下。 见少年决定自己走,童子也不再说什么,正好空出一只手可以握着三叉戟,将身前拦路的翡翠柱子给砸碎开路。 阵法教室里,到处是密密麻麻的柱子,这些柱子的存在,严重影响到众人前进,但好在有童子迅猛开路,李追远、阴萌和谭文彬跟在后面跑,速度也很快。 一口棺椁摆于中央,棺椁盖是开着的,甄少安以前应该就躺在这里。 棺椁很高,李追远看都没看,直接跑过去。 谭文彬经过时,没做犹豫,跳上去往里瞅了一下,见里头有好几块水晶版书,马上伸手将它们捞出,装进自己包里。 刚跳下棺椁,白色岩浆就已爆发,谭文彬喊着自己俩干儿子们帮自己提一下登山包以减轻自己负重,然后撒丫子使出吃奶的劲开始狂奔。 还好,终于追上了大部队。 李追远回头看了一眼谭文彬,什么也没说。 一是因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二是少年知道,如果自己回头说不该冒险去拿棺椁里的东西,那谭文彬肯定会回应:嗐,我能为团队做的事就这些了。 白鹤童子既开路又背人的,等离开教室,来到甬道时,时效就到了。 祂这次一上来用的就是符针,时间只有这一段。 倒不是祂压缩工作时长,而是祂已经在这里被榨干了。 用最后一点力气,童子单膝跪下,将润生与赵毅安稳放于地面。 随后,祂都来不及再看一眼那少年,直接脱离身子,离开。 不消多言,谭文彬即刻上前接力,启用御鬼术。 两个干儿子马上活跃起来,进入自己干爹身体,谭文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他先将润生背起,再左臂夹赵毅右臂夹林书友,继续奔跑。 已经到甬道区域了,应该是受里面白色岩浆喷发的影响,甬道这里地面开始向下倾斜,而且左右两边以及上面的翡翠壁障已经变为乳白色,不时有按捺不住的岩浆抢先滴落下来。 在这里奔跑时,不仅要注意脚下,还得关注来自上方的滴落。 赵毅是全程目睹这一整个逃跑过程的,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到底是这一浪特殊凶险,还是你们每一次都这样?” 这一浪,他赵毅原本是不用参与的,是他察觉到自己心脏快不行要死了,这才主动卷了进来。 所以,他现在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因为这一浪特殊,还是姓李的一直经历的是这种难度。 谭文彬:“上次全员透支昏迷过,不过还好遇到了你。” 赵毅:“什么叫‘还好’?我也是很危险的好不好!” 谭文彬:“你要是有力气哔哔,就下来自己跑吧!” 赵毅马上闭嘴。 甬道地面越来越倾斜,而且下方也在不断翻起。 但也因此有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翡翠壁障里的白色岩浆,因此先行向下流淌,率先触及到了那座硕大的石门。 这白色岩浆确实可怕,石门在它的侵蚀下,很快就产生了碎裂。 原本需要靠“请柬”印记才能进来的地方,以后就不再需要门禁了,不过,也已经没有再进这里的必要了。 冲过石门后,谭文彬的御鬼术效果就到达临界点了,可身后甬道内的白色岩浆却以蓄积之势,迎来了最为迅猛的喷发。 连带着,这四周都发生了地震般的摇晃,两侧峰上的积雪开始下崩。 前方,是上来时的台阶。 李追远:“跳!” 谭文彬用尽力气,带着自己身上的三人一起向前蹦去,阴萌立刻甩出驱魔鞭,将自己在内所有人的进行捆绑,确保不会在接下来的地震和雪崩下被冲散。 而在众人下落前一刻,少年右手向下一挥,原本的台阶上出现了一条陶质光滑的飘带,让大家得以像滑滑梯一般借到坠势。 恐怖灼热的气息与冰雪相互交错,整个世界都如同陷入天旋地转之中。 李追远尽力以自己气血不断催发出陶瓷帮所有人进行转向,少年坚持了很久,等到大概察觉到众人已滑行到安全区域后,李追远这才闭上了眼。 他太累了,需要歇一歇,最好再眯一会儿。 也不知具体睡了多久,李追远就听到了脚步声,少年马上睁开眼。 他的视线里,全是红色,应该是眼眸流过血。 用力眨眼后,血色淡去,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 这是雪,自己被雪埋了。 “哗啦哗啦!” 上面的积雪正被挖走。 李追远右手微握,随时准备好动手。 他看见了一双毛茸茸的爪子,将自己上方积雪刨开,上头,显露出一张黄鼠狼的脸。 黄鼠狼挺直了身子,面容变幻,逐渐变成人脸。 这黄鼠狼见李追远睁着眼,就开始对李追远郑重行礼。 远处,传来胖金哥惊喜的声音: “感谢木王爷,我终于找到他们了!” …… 胖金哥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而且因为前不久才组织过进山搜罗人,这次再喊人上来帮忙,可谓轻车熟路。 李追远等人被运送下了车。 这次来救援的很多人,回去后都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这次看见了木王爷,木王爷跟着他们搜救队,走了好几天。 都只是在早中晚出现,远远地看着,但不会错,绝对是木王爷。 在李追远的要求下,胖金哥没把大家伙送进医院,而是安顿进了自己的民宿。 …… 这一浪结束后,丽江的阳光,也变得更加明媚。 李追远坐在廊下椅子上,晒着太阳。 他的视力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头痛。 阴萌呆呆坐在院子对面,看着自己的蛊虫在面前飞来飞去。 她的两条胳膊上打着石膏板,当初跳下滑行时,她为了用皮鞭紧系住所有人,承载了极大压力,左臂断了就换右臂继续。 落地后,她还将自己的蛊虫派出去飞行找人。 只是,到底是蛊虫找到的木王爷还是木王爷自己寻着气味搜寻探查过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阴萌问那只蛊虫时,蛊虫两根触角快速摇晃,意思是它引来的黄鼠狼,绝对的! 两条胳膊都暂时不能用的阴萌,有些百无聊赖。 早上她还对李追远说,其他人都昏迷着,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脆开始萃毒,没有毒罐罐在身边,她总是没安全感。 李追远问她你手不能用怎么萃? 她说可以用脚。 李追远赞扬了她的这一精神,然后拒绝了她的提议。 以往在家里阴萌萃毒时都出过岔子,现在在人家家里用脚来萃毒,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额头包着绷带撑着拐杖的赵毅蹒跚走来,看见阴萌后,他对其招手,亲切问候道: “早上好,断臂维纳斯。” 阴萌对赵毅哼了一声。 赵毅走到李追远这边,帮少年泡了茶后,坐下。 另一侧房间里,孙燕和徐明负责对润生他们进行照顾。 连赵毅都觉得,自己和自己的手下,已经越来越活成姓李的团队编外医疗队了。 早知道,要一次次经受重伤的他们,自己以前还费力研究他们弱点干嘛。 李追远端过花茶,抿了一口。 赵毅掀开自己衣服,露出自己胸膛,伤口上已长出嫩皮,从缝隙间能看见里面镶嵌着五彩斑斓的石头。 胖金哥说,找到赵毅时,他以为赵毅已经死了,因为没心跳了。 然后木王爷找到了一些石头,一颗一颗地填充进去,然后奇迹般的,赵毅的心跳又复现了。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黄鼠狼能站着尿尿。 有时候你遍寻无法的难题,答案可能就在不经意的小人物乃至是小动物手中掌握。 赵毅:“别说,得亏你当初进石门前给这黄鼠狼封了正,它也对此感恩。 要是没它,我们就算从那里头逃出来了,也不见得能全员齐整地下山。 至少,我应该是会死的了。” 李追远:“你也给它封正了的。” 赵毅:“啊,对对对,咱们运气不错。” 李追远:“不是运气。” 赵毅:“是因果。不过你这家伙对人都冷冰冰的,居然那天主动对那只黄鼠狼这么好。” 李追远:“因为进门前,看见它,我就有所预感了。” 赵毅眯了眯眼:“再具体说说,我能感觉到,你小子玩得比我花多了。” 李追远再次低头喝茶。 赵毅笑了笑:“对了,你说塔底的那个黑袍人,为什么不一开始多投送些尸气到外面,干嘛小气吧啦的,先三成,再加一成,他要是多加一点,你操控那读书人,怕就拦不住他了。哎,说到底,还是做大事算小账喽。” 李追远摇摇头,放下茶杯:“他的分身有弊端,拥有较强的独立性,其实他最后投送出四成,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谁是本体就不好说了,他自己可能就变成分身了。” 赵毅:“哦,原来还有这个问题在,怪不得。唉,这一浪过得真是凶险啊,也不晓得我能从中分到多少功德。” 李追远:“你心脏问题解决了,还奢望什么?” 赵毅:“不是,你就不期待了?” 李追远:“这次我已经在这一浪中,学到很多东西了,等回去后,我就会去慢慢消化。” 赵毅明白了,这大概是少年能将大量功德分润给手下的原因。 “唉。”赵少爷叹了口气,“想想那黑袍人一家子,还真挺可怜的,先祖那么厉害,能在秘境里布下如此大局,本该是吃天道皇粮的主儿,竟给自己弄了个族灭,到头来,什么都没能捞着,白费了这一场大功德啊。” “你先坐会儿,我去洗把脸。” “去吧,今儿太阳不错,适合我晒晒心脏。” 李追远起身走进房间,打开水龙头用脸盆接了水,然后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入脸盆内,双手轻轻揉捏脸侧。 等少年抬起头时,半张薄薄的人脸皮,被他揭了下来。 青滩,三月林。 这是无脸人告诉自己的祖坟所在地。 其实,赵毅刚刚那句话说得不太准确。 那个家族,可能并不是什么都没捞着。 自己接下来得抽时间,先查找到这地名现如今的所在地,然后再去那处祖坟看看。 按理说,那处墓地里现在,应该还躺着一具没有脸皮的遗体。 它要是依旧在那里还好,若是不在了,就意味着曾经布局飞升大局的那位先祖……才是真正的唯一受益者。 他既然能欺骗、献祭别人去天道那里换取功德,那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后代族人也一并献祭掉了呢?黑袍人当初说自己是因为“死了”才能提前进入祖坟,真的只是因为侥幸么。 看着手里的这半张脸皮,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真正想飞升成仙的,会不会就是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请假调作息 上次说的出远门,换了个地方住,结果住的地方附近大爷大妈身体比较好、精力比较旺盛,一入夜周围就开起了好几场露天卡拉OK。 前些天,唱歌的大爷大妈唱得还算可以,虽然吵但勉强能忍忍,这几天不对劲了,尽是唱功稀烂的大爷大妈开始登台献唱,我这会儿耳边正充斥着一位大妈声嘶力竭的破音海豚音,以及一位大爷嘶吼:战友啊战友~~ 主要房租已经给了,暂时不方便换地方住,所以我决定认输,准备强行把我原本习惯的晚上码字时间调到白天去,这样每天更新时间往前提大家也不用再继续等着熬夜了,我自己也没料到强行纠正我作息和码字习惯的,是强大的夕阳红。 《捞尸人》抱歉,请假调作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零九章 (本卷完) 入夜,林福安端着烛台,行走于庙中主堂,这里陈列着一尊尊官将首神像。 每晚入睡前,老人都会在这里检查一遍,看看神台上是否被打扫干净以及神像前的香烛是否续足。 走到后门处时,林福安停下脚步。 这排最尾端的神像,是白鹤童子。 七天前,童子的神像出现了龟裂。 起初,庙里人以为是童子神像居于末尾后门边,受风吹日晒侵袭最大。 但渐渐的,龟裂越来越多,神像头颅处、胸口处乃至脚面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裂纹,外层的涂料也开始大面积脱落,刚清理了,隔一会儿,神像脚下就又蓄了一堆。 这种程度的破损,已经不能用位置原因来解释了,庙里所有神像都是同一批定制、设坛开光请进来的,不大可能单独就这一尊出现如此严重的质量问题。 庙里请过神像师傅来修补,起修前,师傅先按照流程持一个装有水的碗,再将一枚铜钱先沿着碗边敲了敲,最后丢入水中,俗称开音辨色。 他们这一行,有三不修。 一不修无主淫祠,恐招惹邪崇;二不修庙风不正,恐助纣为虐;三不修功德有损,恐自身填补。 一不修若是当地德老领村民来请,倒也能修,二不修只要钱给得多,亦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不修那不修,大家靠什么吃饭,再者天下庙观何其多,真灵验者亦是少数中的少数。 因此,这开音辨色往往只是走个流程,可这次,铜钱刚触碰碗底,竟裂开了。 吓得神像师傅二话不说,直接领着俩徒弟跑路, 作为本地人,他是晓得这家官将首庙灵验的,而铜钱开裂则意味着这尊白鹤童子功德有损,自己要是带着徒弟擅自进行修补,那就是拿自己等人的命去给童子献祭。 他们这种几两肉的,够给阴神大人塞牙缝么? 没办法,童子大人的神像,就只能先这般放置看了。 林福安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童子虽说在官将首序列里位阶不高,但相较于其他阴神大人,童子算得上任劳任怨,贡献极大。 这时,林福安的大徒弟陈守门走了过来,他是林书友的师父,同时也是这一代的庙主陈守门对林福安说道:「师父,其它官将首庙我也打听过了,他们那里供奉的童子神像和我们这里差不多,都出现了明显破损。有一家请师傅修了,才刚修,那师傅就心脏病突发,好在送医及时才捡回条命。」 林福安闻言,点点头。 陈守门能去问询的庙,都是有战童且能起战的,而不是那种单纯的表演性质,那种庙里,童子神像自是完好如初,毕竟他们也请不下童子。 林福安:「孩子们,还是请不下童子么。」 陈守门:「今日我带着他们试过了,都失败了,甚至,我自己也尝试请了一下,一样没成。」 因白鹤童子是最容易请下来的,所以,也是很多年轻战童最先接触和尝试请的阴神,平日里亦是最为忙碌。 当童子不再应战后,对整个官将首的日常工作,都造成了极大影响。 其他阴神难请,年轻战童请不动,本来简单的小事,现在都得让庙里老一辈出来请其大人。 陈守门再次开口道:「师父,会不会是阿友那里· 林福安双目一瞪,陈守门的话头就此止住。 「昏了头,什么话都敢往外冒!」 「是是是,我疏忽了。」 林书友拜龙王家的走江,整个庙里,只有他们俩当初去过金陵的人知道,就连林书友的父母也不晓得这件事。 可以说,这是庙里最大的秘密。 而且,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秘密变得越来越沉重,甚至是越来越可怕。 因为他们俩已经努力去打听汲取江湖上消息了,可就是从未听说过,秦柳两家传人走江的事。 按理说,以那少年的身份,走江扬名必然引起极大关注与轰动,怎会这般悄无声息? 这静悄悄的氛围感,让这对师徒俩只觉得后背发凉,对这个秘密把守得,更加严密。 不过,上次林书友回家起战参加游神时,表现出了一种与童子的超乎寻常的亲密与互动,就是连德高望重的老战童也无法和阴神大人做到这一份交情。 其实,林福安心里也在猜测,是否是因为自己那孙子的缘故,导致童子发生了问题。 「罢了,歇息去吧,明日你尝试联络一下阿友,不要提庙里的事,就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师父您也早点休息。」 师徒二人走出主堂,将门关闭后就回屋准备睡觉了。 谁知,刚躺下来,主堂那里就传出了火光。 有庙里人以为走水了,开始呼喊。 林福安和陈守门马上起床跑了过来,隔着门,就瞧见主堂内有光影在闪烁,但鼻尖却未闻到烟火味。 推门而入,发现光火只在神像群的最尾处。 林福安和陈守门对视一眼,后者马上示意庙内核心弟子维持秩序,不让其他人进来, 随后再亲自关上门,与自己师父一同走向最尾端。 此时,白鹤童子的破损神像正升腾着白烟,一缕缕橙红交替的色泽自缝隙里溢出,营造出着火的视觉效果。 陈守门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不由疑惑道: 「师父,这是—— 林福安了一下嘴唇,有些不敢置信道:「我听以前老一辈提过,这是阴神显圣。 除了光与雾之外,二人还发现,白鹤童子的神像被挪了位置。 不再紧随其他官将首神像位置排列于最后,而是转过身,单独面朝后门。 这样一来,他就不是排列于最尾了,而是自站第一排,隐隐间,有种不屑与庙里其它神像为伍的感觉。 陈守门:「师父,我明早就安排人去联络其它庙,看看他们庙里的童子大人是否今晚也出现了异样。」 林福安抬起手:「不,你明早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这个——」 陈守门:「师父?」 林福安对着白鹤童子神像郑重行拜礼,严肃道: 「你明早马上安排人在这里单独加一列神台,将童子大人,移入独列。」 话音刚落,童子神像掌心处有一片涂料脱落,飘飘然地正好落在了林福安的头顶。 童子满意,阴神抚头。 丽江胖金哥家民宿的天台,刚能下床的林书友正在打「追远养生拳」。 他本就有不俗的功夫底子,这套拳起初是他偷学的,后来被小远哥根据他自身情况改进后,打起来,就有一种浑然一体的意境感。 林书友一边打一边念着口诀: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赵毅和林书友的关系「最好」。 空闲时,赵少爷就愿意找阿友聊聊天。 因此,林书友打拳时,赵毅就在旁边看看。 指尖轻轻抵住被纱布包裹的生死门缝,赵毅看见了林书友体内似有某种光影正在流转。 这不是属于林书友本身的力量,而是阴神的神力, 在秘境时,林书友以自己本就虚弱的身子一次次强请童子降临,童子每次下来都生怕这战童嘎屁,第一时间给他灌输自己的神力以维系其身体。 这灌输得多了,残留得也就越多,先前昏迷时不显,现在清醒过来,正好通过这套养生拳,活络体内血气的同时,把残留的神力也激发出来一并吸收了。 赵毅舔了舔嘴唇,内心:他妈的,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居然出现了能吸收阴神神力的点童。 指尖反复轻触,开始掐算,这姓李的到底给自己手下人分了多少功德,居然能让那阴神心甘情愿地干这种事。 东北大仙前身是妖,阴神前身是鬼王再者,越是所谓的「神」往往越是断情绝欲,越是自私。 只有那童子认为有绝对的有利可图,才可能如此不惜本源神力。 无它,必然是那姓李的给的太多了! 但,想得这份神力入体的机缘,也得有相对应且量身打造的方式,这小子打的这套拳,不就是那姓李的自己创建出来的么? 打完一套后,林书友只觉得神清气爽,叉腰,对着身前开阔美丽的景色开始练气: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 这动静,打扰到了前方田埂上,正在散步的谭文彬。 确切的说,是惊扰到了那俩孩子。 谭文彬醒来后,俩孩子明显又壮实了一大截,坐在自己肩上不停地扭着屁股,精力多到无法发泄。 没办法,谭文彬只能找阴萌借来了一条驱魔鞭,分别系在俩干儿子身上,带着他们出来散步消耗消耗,纯当遛娃。 阴萌包里备用驱魔鞭有好几条,这条是没淬过毒的,加之驱魔鞭本身对邪物就有压制效果,用它当牵引绳也是怕俩小只贪玩跑太远,惊扰到其他人。 毕竟,你遛狗不牵绳,只是容易吓到怕动物的人,可你遛鬼不牵绳,保不齐谁正走霉运,再被这俩小胖墩一冲,直接白眼一翻,一命归西。 俩孩子本来玩得不亦乐乎,这里瞅瞅,那里嗅嗅,讨论着哪里下面埋着被抛弃的白骨,哪里有着地主家的小墓。 谭文彬抽口烟的功夫,俩孩子居然把一个给地主陪葬的孩童怨魂喊了上来,一起玩耍。 更远处,还有一户人家,应该家里有人滑过胎或者打过胎,也有一个身影淡薄的小怨婴将手放在嘴里,一副想一起玩却又不敢靠过来的样子。 等谭文彬反应过来时,人都麻了。 他要是再多发一会儿呆,自己这俩儿子怕是能把村里所有怨念都喊出来开班会。 没办法,他也清楚,是自已这俩儿子现在魂念越来越凝实了,他们本就是咒怨出身品级比普通鬼要高,跟着自己后顿顿吃饱吃撑,品级也就水涨船高。 也就是现在有自已看管着,真要把他俩放出去变成「野孩子」,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一个区域的祸乱,普通有点道行的和尚道士,别说收他们了,被他们收了差不多。 「回来,回来,瞎胡闹。」 谭文彬摆出严父的架势,将自己俩干儿子抱了回来。 普通怨念和他们俩接触多了,容易产生变化,别到时候本该随时间而消逝的它们因此变成鬼去害了人,这不是没事儿给自己招惹因果么,自己这个御鬼者本就容易出这方面的问题,自然得多加小心。 谭文彬观察了一下,远处那只身上的怨念很淡,没有强报复心,应该是命不好,没等出世就流了产。 地主庙里的这个,已经在岁月中被磨了,不会害人,但他本体被陪葬品禁,不破坏下方格局他就很难脱身消散。 「哈哈哈!」 林书友的练气的声音传来。 俩干儿子马上扭头瞪去,这声音里,有着明显的阴神气息。 像官将首那种,投靠地藏王菩萨,转为斩妖除魔的,在鬼魂眼里,和鬼奸差不多。 虽说不是童子亲临,但俩干儿子敢对有着阴神气息的声音表现出反感与排斥,也足以说明这俩家伙长大了胆儿肥了。 谭文彬摸了摸他们的头进行安抚:「阿友是自己人,有事儿找那姓赵的去。」 俩干儿子紧拳头,用力点头:没错,最坏的是那三只眼! 看着这俩孩子,谭文彬脸上流露出欣慰,看样子,距离送他们去投胎很近了。 自己的「胎教」也得提提速了,不能只教儿歌,应该把小学课本带上,提前给他们启蒙。 这样,转世投胎后,俩孩子自小学习应该就能更好。 谭文彬打小反感谭云龙、郑芳对自己施加的学习压力,但并不影响他现在自己也鸡娃。 回到民宿,拿来了香烛小桌,摆下简单的供品,谭文彬给那未能出世的孩子设了一祭,那孩子对谭文彬点点头,又对其肩膀上俩小胖墩招招手,身影越来越淡,直至解脱消失。 至于陪葬的那位可怜孩子,谭文彬懒得自己摸黑拿着黄河铲去挖墓了,而是去了村里小卖部,拿公用电话给镇上打去,先报出自己身份,再通知了相关单位来进行文物保护。 他包里各种证件和工作证明有不少,都是薛亮亮帮忙开的,就说自己做地质勘探时发现的,理由很充分。 毕竟不是哪个地方都能像洛阳、西安那样,可以不把豆包当干粮,尤其是旅游业正在兴起的阶段,各地都渴望着能挖掘自身的文化价值·很多时候,就得靠挖。 打完这通电话后,谭文彬记起来快到自己母亲生日了。 他就给亲爹办公室打去电话,之所以打给亲爹,是因为亲爹总是因为工作忙忘记这些重要日子。 办公室电话没人接,谭文彬就给亲爹打去传呼。 「来包烟,那包。」 「给。」 看店的是个老婆婆,把烟拿给谭文彬后,恰好进来送货的人,老婆婆对那人说:「那件汽水瓶子没退回来,我补。」 送货的人:「听说了没,玉龙雪山前些日子大雪崩了。」 老婆婆:「咋,人出事儿了没?」 「没,不是游客路段,深得很,应该没人有事。」 老婆婆摸了摸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不少游客听到这事,还想着上去拍照看景呢,呵呵。」 老婆婆摇摇头:「说不定是木王爷发怒哩。」 谭文彬这时插话道:「木王爷脾气好得很。」 不一会儿,电话响起,谭文彬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谭云龙的声音: 「你还在云南?」 「嗯,山好水好人好,舍不得走了都。」 「你自己注意身体,也要注意安全。」 「嗯,我晓得,爸,妈生日快到了。」 「嗯,我记得。」 「鬼信。」 谭文彬说着,拿起小卖部柜台上的糖,剥开两块,分别递给肩上俩干儿子。 「爸,记得准备礼物啊。」 「什么礼物合适?」 「去金店买个轻一点的项链或者镯子吧。」 「我·——我这里只有烟钱。」 「没事,我给你打一笔钱。」 「好的——」 「啪!」 电话那头被用力挂断。 谭文彬看了看手中话筒: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爹? 辖区内发生了连环盗窃案,窃贼还盗窃了区长家里,事情和影响比较严重,上头要求严期破案,谭云龙今天就带队在案发地附近进行摸查。 恰好收到自己儿子的传呼,就随手找了间小卖部回了个电话。 他一身警服,走过来时就瞧见坐在里面吃饭的店主儿子神色有些不对劲, 普通人看到警察都会有压力,起初谭云龙也没当回事,但这电话打着打着,那店主儿子就开始如坐针毡。 老刑警的直觉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在见到那店主儿子放下碗筷准备离开时,他马上挂断电话,将其拦住,准备对其问话。 谁知那小子见状,直接开跑,这几乎就是明摆着心虚犯事了,还没跑几步呢,就被谭云龙一把按倒。 在其他警员还没赶到这里之前,谭云龙只是随便诈唬一下,这小子就把自己盗窃行为和藏赃地点吐出来了。 同事们过来,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大家对此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已经开始商议这次庆功会去吃哪家菜。 谭云龙默默点了根烟,他自己都有些习惯了,只是在吐出烟圈时,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电话机。 「滋啦—滋啦—」 胖金哥帮忙搬来一个小烤炉,赵毅亲自烤着牛肉,油脂溢出作响,香味飘飞。 「来,吃,这个嫩。」 李追远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二人,确切的说,是二人团队这几天朝夕相处,赵毅带的医疗队,确实很好用,极大加速了己方团队的恢复速度。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也是时候要分别了。 「我现在有个新的想法。」赵毅放下夹子,转而伸手将自己胸膛上的纱布揭开,「你给我参谋参谋。」 这些日子,赵毅每天早上都会扯开纱布,把自己的心放在阳光下晒晒。 晒多了,就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相当激进。 「我打算把我额头上的生死门缝,开到心脏上来,这样一来可以持续使用生死门缝效果,二来也能避免自己虚弱无力。」 李追远挥了挥筷子,说道:「吃饭呢。」 正吃饭时,坐对面的人忽然把心脏露出来给你看,任谁都会倒胃口。 赵毅把纱布盖回去,问道:「你觉得如何?」 李追远:「理论上可行,你额前生死门缝只有死气,这才使得你每次开启时,都会出现副作用,心为人体生气之始,若是将生死门缝移到这里,则能有希望达成生死平衡。缺点是,你只有一次试错机会。」 赵毅:「这不是刚走完一浪么,这时候功德加身,正适合作死一次。」 李追远点点头,趁着自己运势最好的时候行此举,确实是失智中的最明智。 赵毅:「只要成功了,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嗯。」李追远把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吃完了,用筷子指了指旁边待烤的肉,「该添肉了。」 其实,赵毅身上的手段很多,但他很多手段只能在生死门缝开启时才能理解运用,而门缝开启的同时,虚弱无比的身体又无法供给这些手段的施展。 因此,赵毅一直是带病走江;可如果这一问题能够解决,那他的个人综合实力,将得到一个巨大的飞跃,不再腿,能文能武。 赵毅:「我这也是受观高塔被毁时的启发,成仙与毁灭,一瞬间的颠覆改变,真乃生死之极致。」 李追远:「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之前你心脏承受不起,现在有那位木王爷给你填充的石头,你觉得可以有机会试试了。」 赵毅:「额—」 李追远:「你是有多心虚志忑,治个病还得扯上大场面。」 赵毅撇撇嘴:「等回去后,我也要着手对徐明和孙燕的培养了。」 「嗯。」李追远继续吃牛肉。 赵毅笑了笑,又道:「对了,你让我帮你找的位置,我家里人找到通知我了。」 李追远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赵毅:「喂,你好歹装一下,我先前说我有机会更上一层楼,你都没显得重视。」 李追远:「你上几层楼无所谓,楼上永远是我。」 赵毅:「东汉永元十二年,青滩江岸发生滑坡形成阻塞航道的险滩,这处地方位于秭归县老城下游。 有句话,叫‘青滩泄滩不算滩,腔岭才是鬼门关’」。不过,这青滩虽然比不过岭, 却也是极凶险之处。 三月林,指的不是林子,而是毗邻青滩的一处峡谷,一年四季枯败,唯有清明节时, 花繁叶茂、生机勃勃。 这是具体位置,你收着。」 赵毅递过来一张纸。 「谢谢。」李追远将纸收下。 赵毅:「你接下来是回南通,还是去这里?」 李追远:「先去这里看一看,然后再回南通。」 赵毅:「我劝你一句,这一浪既然都已经走完了,就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了。」 李追远:「我和你不同。」 不把这件事彻底探明,李追远无法安心,有些事,就算他想避开,江水也不会如他的意,所以倒不如主动点。 「如若你去了那里,发现那具遗体不见了那就真是有些吓人了。」赵毅起身,继续将牛肉夹入烤盘,同时吟哼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没了我享福~」 李追远:「也没什么吓人的,一个人获得的寿命越长,后代的价值也就越低。」 赵毅:「就像你手下的那位萌萌?」 鄯都大帝就在丰都,却能坐看阴家人丁凋零,阴萌的爷爷和父亲,都不算是善终。 赵毅喝了口汽水,继续道: 「说真的,我觉得在鄯都大帝眼里,你比他血脉传承者更受重视。 听我的,在道统传承面前,没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你哪天去丰都赔个礼认个错,小小恩怨也就消弹了。」 李追远:「这需要一个负责传话的中间人。」 赵毅:「胖金哥,还有牛肉没,再帮我切点,不够吃啊!」 翌日上午,谭文彬去和胖金哥结算这些日子的房费以及其它花销。 徐明过来想要结算自己的,却被谭文彬主动包了圆。 「这怎么好意思。」 谭文彬:「没事,给编外队报销也符合流程。」 结算好后,胖金哥笑着说道:「我派车送你们去车站。」 谭文彬异道:「你昨晚不是说要亲自开车送赵毅他们去泸沽湖么?」 赵毅终究是担心自己会失败的,这失败的后果就是一命鸣呼,所以,他择选了一处附近风景秀丽之地,要是失败了也方便就地安葬。 胖金哥:「我最近刚招了个新伙计,我让他去借车过来,过会儿就到,由他来送你们谭文彬:「那行吧。」 因最近雨水增多,胖金哥担心山路发生状况,就早早地开车载着赵毅他们去泸沽湖了。 看看离去的车影,林书友终于舒了口气。 昨晚他看见彬哥的俩干儿子偷偷摸摸跑赵毅房间里去搞怪了,但阿友没阻止。 很可惜,那俩干儿子被赵毅阵法困住了,若非彬哥及时赶到,赵毅就要拿桃树条打他俩的屁股。 说到底,这赵少爷也就是在自家小远哥面前看起来有些不上档次,放外头,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就是这人物,一点气量都没有,哪有掌握一个秘密就一副要吃一辈子的架势,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没有这般幼稚。 坐在车里,看着两侧逝去的风景,赵毅对坐在前面的徐明和孙燕开口道: 要是我出了意外,你们就把我理了,记得埋深一点,别以后搞旅游开发建酒店给我再挖出来。」 听到这话,徐明和孙燕这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赵毅又道: 「要是我成了,我以后会对你们更好些,管最后我能不能成龙王,总不能白让你们跟我一场。」 在等待胖金哥新员工开车来接的时候,谭文彬带领众人把民宿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不留下任何不该落下的东西,尤其是阴萌的毒罐罐。 李追远则走到柜台前,那上头供着一尊小财神爷。 少年本意去按捏印泥,犹豫片刻后,就改为右手掌心凝出血雾,最后化作指尖成血珠,在财神像上进行咒涂。 最后一笔落下,指尖按压财神面门,财神像的颜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鲜亮。 在人家家里住了这么久,受人家如此照顾,已不是一句给了钱就能还清的,更别提胖金哥还带看自己等人进出过雪山。 为财神像开个光,纯当为其家宅立个庇护吧。 至于说「财运」这种事,李追远觉得,胖金哥不用外力,靠他现如今搞事业的心态和魄力,以后肯定也能赚到钱。 「嘀嘀!」 车到了。 李追远向门外走去,其余人也都收拾好登山包出来。 司机下了车,是一个面容白净的青年。 见到他,大家都愣了一下。 那青年见四下无人,就倚着车身打算跪下来行礼, 李追远:「既然要做人了,就别动不动下跪了。」 青年异,这不是人才会下跪么? 众人上了车,青年开车,经过古城时,谭文彬指着木王府方向调侃道:「瞧,木王府喉。」 青年脸上露出笑意,他被称呼为木王爷,但和历史上的木王爷,并不是一回事。 到达目的地后,众人下车。 青年也熄火下来了,躬身立在车门旁,恭送众人离去。 李追远站在他面前,开口道: 「既已决定入世修人,就给你一句忠告,人不是只有美好的一面,人生亦是如此,遇到相反一面时,记得克制自己,以人的思维方式去应对,切忌冲动后导致功亏一。」 青年闻言,俯身长拜。 林书友轻轻捅了捅谭文彬的胳膊,小声道:「没想到小远哥说这些也很专业。」 谭文彬:「小远哥看的经书多,你回去把那些经文都抄一遍,你也能专业。」 「真的?」 「不是,你真打算抄?」 「我可以让童子下来陪我一起抄。」 「呵,对了,你家那位童子怎么样了?」 林书友双目一凝,竖瞳开启,这次的竖瞳不仅更深邃,中间还有一条淡淡的血光,很是精神。 因为这一举动,吓得木王爷身子一哆嗦,差点瘫跪在地。 谭文彬马上捂住林书友的眼:「前面就有家游客商店,我去给你买副墨镜。」 数日舟车不歇,终于抵达了那处青滩,也找到了那处叫做三月林的峡谷。 眼下距离清明不远,谷内是一派生机盎然之景,只是因为这里交通不便,所以没什么游客会过来。 时间,是最适合掩埋的沙土,更别提当年黑袍人杀了自己全家,把全家遗体移至塔底,相当于主动灭了自己门迹。 李追远手持罗盘,走在其中,很快就捕捉到了方位。 靠近那个位置时,李追远能察觉到附近本该存在的禁制阵法,但现在都已消散。 峡谷一侧有凹洞,洞口被一棵老槐覆盖。 老槐似不久前刚被雷劈过,烧焦了大半。 润生和林书友清理了好一会儿,这才把洞口扒拉出来。 一同扒拉出来的,还有不少动物和人的骸骨,显然,他们都是这棵老槐的食物,被拘过来充当自己的养分。 若非被雷劈了,找到这里时,还得先出手解决掉它这个麻烦。 洞内通道并不是朝下,而是平齐,黑袍人家的祖坟,应该就建在这座峡谷山体里。 规模并不算大,看起来和小贵族墓差不多。 谁能料到,那位先祖曾在秘境布下「飞升大局」,给自己的墓,却修得如此袖珍简单。 李追远看过《齐氏春秋》,又擅长阵法,从甬道走到主墓室前这小小的一段,看出了不知多少精细机关和高深阵法残留。 墓虽小,但里头杀机之深,连李追远都感到震撼。 好在,这里的一切都按照那位先祖书上所说:到期时,禁制自解。 要不然,就是李追远想进来,都无比艰难,哪怕你破开了明面上的机关阵法,天知道下面还藏有多少不可见的玄机。 黑袍人是靠着先祖血脉,在秘境高塔里可以获得规则的优待。 事实上,他的阵法造诣,或者说至少是他当初进到这里时的阵法水平,远不及现在的李追远。 李追远现在几乎可以笃定,黑袍人所说的「因为我是死人所以才得以进入祖坟」,完全是个笑话。 这里禁制完好时,不仅死人进不来,就算白鹤童子亲临,怕也得神位消解于此。 地上,壁上,能看见很多具尸体,早已化作枯骨,应该是黑袍人的历代先人。 他们先祖留言:非到时日不得进祖坟, 但后世子孙谁又能挡得住这诱惑?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那个时日。 然后,他们都死在了这里,死在了由自己先祖亲自布置的禁制了,也就黑袍人除外。 谭文彬:「那个,小远哥,我有个怀疑。」 李追远:「你说。」 谭文彬:「先祖留下的那句遗言,是不是故意的?他让后世子孙不要进来,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和他没因果关系了?」 「嗯。」李追远应了一声,又伸手指了指周围残留的禁制痕迹,「包括所谓的到期自解,我怀疑不是方便后世子孙进来取他的那本书,而是方便他自己出来。」 林书友:「他在这里活了这么久?那得活成什么样子了啊。」 谭文彬:「肯定非人样了呗。」 林书友:「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么小的墓葬里,待这么久,这和关长期禁闭有什么区别,他真能受得了。」 谭文彬:「高塔内,跪尸坑里,翡翠里,那么多人,不都关了那么久?有个成仙馅儿饼在前面挂着,寂寞了就吸吸鼻子,就能挺过去了。」 说话间,众人就走到了主墓室。 主墓室面积不大,里面的陈设也很寻常,以石料为主。 不过,没有棺,只有中间区域的一张石床。 上方应有一道裂缝,此时日头正是中午,一束阳光垂落,正好照在石床上。 床上,除了一些石块与石灰,并没有看见遗体。 林书友:「是他自己起来走了,还是被人先一步进来过?」 谭文彬:「堵住洞口的老槐是你和润生清理的,之前虽然被雷劈焦了,但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林书友:「那他难道是从上面那裂缝里爬出去的?」 众人来到裂缝前,自下朝上看,那裂缝很窄很小,壁面却又极为光滑。 骨架小且瘦的人,勉强可以塞进去,但也仅限于此,根本就没往上攀爬的操作余地。 李追远看了看石床上以及床下堆积的石块与石灰,说道:「应该,是从上面钻出去的。」 「钻?」谭文彬留意到小远哥用的是「钻」而不是「爬」,马上再抬头,观望了一下距离。 这儿是峡谷一侧山峰内部,从这里往上钻,钻到阳光可以直射的最上方,哪怕是从山峰侧面走上去,都够累人了。 「妈嘢,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顿了顿,谭文彬看向润生:「润生,你能钻得动么?」 毕竟,润生是在场众人里,体魄最强的那一个。 润生伸手,摸了摸谭文彬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林书友用轻功飞起,来到上方缝隙处,伸手去触摸那里的光滑弧度,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轴:「彬哥,小远哥说得没错,真是自己钻出去的!」 谭文彬:「我只是在表达惊叹,又不是在质疑小远哥,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学挑拨离间了。」 林书友落地,眨了眨眼,他不理解。 谭文彬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改天和你家那童子商量下,他下来当人,你上去做阴神大人去,我看那位童子大人现在会做人得很。」 虽然谭文彬故意以玩笑话来缓解众人心中的压抑,但只要一想到,有个人形的家伙, 能硬生生从这岩石里钻出去,就已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李追远伸手,推开石床上的碎石与石灰,在床上,看见了一行字。 从字体痕迹上来看,应该是以食指直接书写的,上面写道: 「来日再续,半面之缘。」 (本卷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章 离开墓室后,众人绕行至峡谷另一侧,从坡面上山。 走了挺长时间,快到山顶时,就看见一块被雷火焚过的焦黑区域。 那裂缝口,就在这片焦黑地带的正中心。 谭文彬:“这是一钻出来,就被雷劈了?” 林书友:“那他岂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谭文彬:“你这话说得,像是武侠电影里的反派,以为主人公必死无疑后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李追远蹲了下来,开始检查地上的焦黑痕迹。 这里确实是被雷劈过,和那墓穴门口的老槐一样,只是这里被劈得更狠一些。 少年掏出自己的小罗盘,里头指针正常,微微皱眉,意识到是自己这个罗盘品质太高,可有时候被影响也是罗盘作用之一。 “把你们的罗盘拿出来看看。” 众人纷纷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罗盘。 谭文彬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说道:“我们罗盘指针都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这里应该蕴含着某种矿藏,本就容易吸引雷击,再加上刻意引导……”李追远将指尖灰烬放在自己鼻前闻了闻,少年是个阵法行家,能嗅出来一股阵法材料不堪重负后化作焦灰的味道,“这是故意制造的雷击。” 阴萌:“自己引雷来劈自己?” 李追远拍了拍手,说道:“应该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暂时隔绝自身因果,遮蔽天道的目光。” 从布局到收获再到最后的洗白,都做得无可挑剔,这,才是真正的专业。 润生难得开口问道:“小远,他留下那句话的意思是,以后会来找你么?” 从厚重山体里钻出且遭遇雷击还不死的怪物,这种体魄,让润生都感受到了磅礴压力,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就算自己气门全开,也根本拦不住。 李追远:“我戴过他的脸皮,借用过他的身份,彼此之间早已产生了因果纠缠。他可能也清楚,就算我不去找他,江水也会把我推向他,他应该会做出与我一样的抉择,既然无法躲过,那就主动出击。” 有魏正道的先例在前,又有赵毅的正常难度走江作为参照物,少年也是摸透了江水对自己的态度: 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不过,他现在虽然成了,但状态肯定很不好,而且玉龙雪山深处的那座秘境已经废了,他想建立真正的地上神国,也得去寻新的合适道场。 我们在走江,而走江的人则相当于天道的眼睛,不做好完全准备、获得充足底气前,他来找我们,就是自曝于天道之下。” 李追远站起身,扫视了一眼下方谷底的怡人风景: “总之,在他找到我们之前,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成长,不用怕的。” “嗯。”润生应了一声,他相信小远,小远说能做到,那就肯定能做到。 林书友也是无条件相信小远哥的,但他还是又瞥了一眼那处裂缝,心道: 哇空,自己要是以后能有和这种家伙交手的实力,那以后回到家,都不是族谱单开一页了,都可以单开一本族谱了。 林书友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梦想场景,老家的白鹤童子,已经先一步实现了。 李追远挥了挥手: “我们回家吧。” …… 这一浪出来的时间长了,李追远也是想家了。 不过,回家转乘途中也是出了些变故。 一是林书友收到来自老家庙里的传呼,就在机场外用公用电话回拨了回去,他的师父陈守门询问关心了一下他最近的身体情况。 李追远刚给村里张婶小卖部打了电话,让张婶帮忙告知太爷自己回家的时间,少年听力好,哪怕是无意,也依旧听到了林书友话筒里的内容。 林书友以为师父就是单纯地关心自己,很是感动的同时,拍着胸脯告诉师父自己身体好得很,吃嘛嘛香。 挂了电话后,林书友还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李追远说:“我师父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李追远:“你再回拨回去,问问庙里出了什么事。” 林书友闻言当即醒悟,马上把电话回拨回去,等对面接了后,直接问道: “师父,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其实,两边手持话筒的人本身也是话筒。 陈守门拿着话筒,看向身侧站着的自家师父林福安,林福安对他点点头,示意直说。 就这样,陈守门将庙里近些日子白鹤童子的异样告诉了林书友。 原本以为那晚童子显圣又单摆一列后,一切就该恢复正常,可事实上,有些东西变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就比如,虽然老资格的乩童就比如陈守门,现在能请下童子了,但年轻的以及那些道行浅的乩童,还是请不下来。 白鹤童子一改过去老好人到处降临跑腿的形象,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儿,祂压根就不管了。 爱谁去谁去,反正这种蚊子腿肉,祂童子是瞧不上眼喽。 这无疑给官将首的工作,带来极大影响,毕竟,那种真正强力的邪祟妖魔并不常见,大部分时候起乩请神只是为了解决一些普通人遭遇的小事儿,偏偏这些小事儿,才是信众的基本盘。 李追远:“你回去一趟吧。” 林书友对电话那头说道:“师父,我回家看看。” 电话那头应是听到了李追远的话,故而没做推辞,只是连称:“好好好,麻烦您了,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林书友有些迟疑道:“小远哥,童子以前确实比较辛苦。” 林书友自小到大对阴神大人的滤镜,早就被李追远打破了,也因此,他现在几乎是和童子以“平辈”相处。 站在哥们儿角度,阿友也替童子感到些许不值,没了他,官将首基层工作就无法展开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追远:“没让你回去劝童子重新工作。” “啊,那是……” “你回去设坛做祭,先把自己从庙里分成小支,再把童子转移到你这一支里。” 听到这话,林书友眼睛当即睁得大大的。 把自己分成小支,也就是名义上仍归属于庙里领导,实则已经事实独立。 一般来说,这是分庙前的必行步骤。 自此之后,自己虽然依旧称呼师父为师父,但以后诸庙开会时,他也能和其他庙主一样,单独坐一张椅子。 “小远哥,我想继续跟着你走江,不想回去开庙。” “分支不分庙,只是走个形式,你自立小支后,把童子移入你这一支里,等回到南通,再把童子摆入我的南通道场中,这是我答应祂的事。” 林书友长舒一口气,他刚真以为小远哥不要自己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此举等于是把童子原本的副业变为主业,主业变为副业。 虽然大框架不变,官将首依旧是官将首,但底层运行逻辑发生了变化,童子就有了正当理由不再去管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其祂阴神不得已之下,要么集体变得勤劳,要么就得再推出一个新的倒霉蛋,取代以前童子的勤劳角色。 这样,官将首现如今的困局,也就解开了,只要不给祂们推诿怠工的借口,自然就得有人出来做事。 “小远哥,这个方法真好!” “那你就把机票改签,直接回老家吧,早点处理好早点回来。” “明白!” 林书友兴高采烈地跑去柜台。 至于说哪位不幸的阴神大人会取代童子以前的生态位,林书友并不在意。 这里就体现出童子前期布置的优势了,以前林书友只能请童子降临,后来童子故意使用手段只能让林书友请到自己。 这直接导致,林书友和其祂阴神大人,完全不熟。 旁边,谭文彬掐灭烟头,问道:“小远哥,要不我跟阿友一起回去?” 李追远:“嗯。” “那好,我也去改……”正说着话,谭文彬的传呼机也响了,他神情一变,马上拿起公用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接电话的是郑芳,告诉他谭云龙出事了。 那起连环盗窃案被谭云龙破获后,因小偷行窃过那位区长家,所以被打了招呼,谭云龙压根没在意这招呼,把各家赃款细则全部写进侦查报告里。 也由此招来了报复,下班时一群被特意安排的小混混袭击了谭云龙,谭云龙被捅了两刀,身受重伤,但谭云龙不仅将小混混反打跑了,还把带头的那个生擒住,一边给自己止血一边等到了警队同事的支援后才晕倒。 谭文彬很是无语道:“我真怀疑他有没有脑子?” 谭文彬骂的不是自己亲爹,他早就知道自己亲爹是啥德行,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大好前途时被下放到镇派出所。 他骂的是那位区长的弟弟,身为好几家夜总会的老板,在自己哥哥要出事时,居然做出指挥混混袭击办案警察的行为,这脑子里装的是屎么? 李追远听到了电话里郑芳的讲述,说道:“要有脑子,就不会干出在自家地板下面藏大量黄金和外币的事。” 那小偷当时见钱眼开,直接全部偷走了,事后看报纸得知自己偷到谁家后,也是被吓得不行,晓得自己摊上大事了。 要不然,有过两次“进宫”经验的小偷,也不会在谭云龙穿着警服在自家小卖部打电话时,慌乱成那样。 谭文彬:“我爸问题不大,两刀都没捅进要害,只是失血过多。” 李追远:“你回金陵看看吧。” 谭文彬:“嗯,我会抓紧时间回来。” 李追远:“不急,多陪陪你妈,反正一浪刚过去,我们空闲时间很充裕。” 谭文彬:“我是担心万一……” 李追远:“以前或许会有万一,现在不会了,江水现在可不舍得我们死在万一中。” 谭文彬改签了机票。 就这样,回南通的,只有李追远、润生和阴萌。 见其他两位回去见家人了,阴萌的情绪难免也会受到些影响。 润生安慰道:“放心,你先祖也很想你。” 这话听得着实暖心。 直接把阴萌那点思乡之情给击得粉碎。 南通机场刚建设好通航,但航班很少,而且没直达,都得经停。 但相较而言,也比过去先落上海再转回来要便捷很多。 落地后,本该打出租车回石南,但在出口处看见了挥舞着手的李三江。 李追远也没料到,太爷居然来接机了。 机场在兴东镇,和石南镇在同一条向北的直线上,比以往去市区都近多了,因此太爷直接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怕孩子们饿了,三轮车上准备好了熟菜和馒头,虽然临时少了俩人,但有润生在,绝不会浪费。 飞机餐的量只能喂家雀儿,再者飞机上也不能点香,润生确实饿了。 太爷在旁边抽着烟,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吃饭,他说原本山大爷也是打算一起骑着三轮车来接机的,但昨晚手气太背,把那辆三轮车输了。 听到这话,阴萌皱眉。 那辆三轮车还是她上次帮忙买的,方便山大爷赶路捞尸。 润生起初不以为意,他爷爷以前连米缸里的米都卖过,更别提卖辆三轮车了,他早已习惯。 不过,见阴萌生气了,润生也跟着生气了一下。 李追远抬头,对着阴萌轻轻说了一句:“过了。” 李三江又说,他是特意提前把三轮车放在大胡子家,这样骑车出门时就不怕被阿璃那丫头看见。 丫头应该是想跟着一起来接机的,但李三江舍不得她跟着自己吃沙吹风。 最后,李三江告诉李追远:“小远侯啊,你爷爷病了,去医院检查说身上长了个瘤子。” 李追远放下筷子。 李三江继续道:“一开始是在镇上卫生院看的,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爷爷跟个犟种似的,直接说不治了,治这个浪费钱。 后来被我拿树杈子抽了一顿,这才去市里医院又看了一下,镇上卫生院误诊了,是有个瘤子,医生说是良性的,切了就好,问题不大。 现在已经做好手术回了家,我昨儿才去看过,已经能下地了。” 李追远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李三江:“这次你那四个伯伯,依旧还是那鸟样,装模作样地当孝子,也不提怎么出钱给亲爹看病的事儿,倒是潘子、雷子和虎子他们几个,闹将了起来,最后好歹让四家同意一起凑医药费。 细伢儿们都是他们爷奶带大的,伢儿小时,还是有良心的,等长大后会怎么样,就不晓得了。 你那个妈,一开始误诊时就给她打过电话,旁人接的,说会通知。 结果几天过去了,电话也没往小卖部回一个,只是汇来了一笔钱。 也不晓得是拿去看病用的还是直接给的丧葬费,呵呵。” 说到这里,李三江一口气将手头的烟抽到烟屁股,再从鼻孔里狠狠吐出: “都不晓得你那个妈是孝顺还是不孝顺了。” 在农村,老人生大病了能舍得花钱去医院治的,就已经算是很孝顺的了,很多时候老人大病都是靠挨,挨不过去就提前准备后事。 在钱方面从不计较吝啬的李兰,在“孝顺”方面,确实无可指摘。 吃完饭,李三江坐到三轮车后面,很自然地换润生去骑车。 吃饱了的润生三轮蹬得飞快,没用太长时间就回到了思源村。 在李三江的吩咐下,没走以往进村的那条道,而是从南边的村道提前拐入,这里距离李维汉家更近一些。 到了坝子上,李三江喊道:“汉侯,小远侯来看你了。” 李追远进了屋,看见李维汉坐在厨房里正摘着菜,胳肢窝里还夹着一杆水烟袋。 李三江见状,上去就把那水烟袋抽了出来,顺便给李维汉脑袋上来了一记。 辈分高,年岁大,这思源村但凡姓李的,李三江都能打得他没屁放。 “抽抽抽,刚做好手术就不能忍忍?忘记医生怎么吩咐的了?我还等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呢,你倒好,铁了心地想走我前面就不让我占这个便宜?” 李维汉在孙子面前被教训,有些无奈地低下头,说道:“三江叔,这烟袋里没装烟丝,我就嘬两口过过干瘾。” 李三江检查了一下,确实没装烟丝:“呵,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李追远走到李维汉面前,李维汉伸手抱住李追远:“伢儿真是见一次变一个样,越来越高了,也越来越好看了。” 他闺女李兰自幼就比四个哥哥长得好看得多,若不是学习好,他们也支持她考学,按农村习俗,早早地就有媒人来踏破门槛了。 女婿虽然就只见过一面,但长得跟电影里的唐国强似的,白嫩俊俏得像蛋糕上的奶油。 这孙子,也的确继承了爸妈的优点,聪明不说,这模样,这气质,啧啧,看得就让人欢喜。 李追远探查了一下李维汉目前的身体状况,确实恢复得很不错,气血开始上涌恢复了。 倒是不用额外喝什么药汤调理,只需要少干活,多吃肉。 李追远打算回去后叮嘱熊善间隔地往这里送肉,不能送生的,得送熟的,也不能一次性送太多,要不然根本进不去爷爷肚子里,他会拿去给孙子孙女们吃,或者送给伯伯他们。 李追远发现自己遇到了“山大爷问题”。 甚至,自家爷爷还不如山大爷呢,山大爷也就是手里没钱时才过得拮据,有钱时山大爷也是愿意大鱼大肉好好打打牙祭的。 李三江开口问道:“来时路上遇到杰侯了,他说你问他窑厂招不招工,咋嘞,你这才好,就想着去窑厂搬砖了?” 李维汉搓着手指,说道:“这次去市里做手术,花销不少,欠的四个儿子的钱,得还的。” 李三江深吸一口气,转而笑出了声,他是真被气笑了。 他清楚,李维汉手里有钱,李兰以前寄的生活费他们全都存着,包括自己拒绝的小远侯学费和生活费,也都被他们存着。 但这两口子就笃定女儿给的钱得存着,要么还给女儿要么给这“外孙”,生病了都不用女儿这笔钱。 那四个白眼狼以及他们媳妇,也清楚老两口手里有妹妹给的钱,这就更不愿意出钱给亲爹看病了。 李三江伸出一根手指,使劲地戳李维汉的脑门,把李维汉戳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汉侯啊,你就是个次八嘿,自个儿次,伢儿们也都一个个被你教成了次的。” 李维汉只是尴尬地笑着,不敢还嘴。 李三江拉着李追远就往外走。 李维汉起身说道:“伢儿他奶就要回来了,伢儿今晚留家里吃饭吧。” 李三江头也不回地再次骂道:“吃什么吃,我和伢儿都被你给气饱了!” 坐着三轮车回去途中,李三江还没气顺,抽烟时也经常咳嗽,对着李追远说道: “小远侯,你说你爷爷次不次?” 李追远:“所以太爷你以前才愿意让我爷爷给你养老啊。” 李三江:“……” 良久,李三江才闷闷道: “唉,这伢儿生多了有什么好处?倒是方便在养老时踢皮球了。 该的,自己没教育好,整天扯得自己多伟大多乐意付出,自个儿感动自个儿,越是这样养大的伢儿越不懂感恩。” “嗯。” 李追远对此是表示同意的,爷爷奶奶是很好的人,但他们确实不会教育孩子,要不然也不会让李兰成为五个孩子里“最孝顺”的那个。 论教育孩子方面,李追远觉得太爷更优秀,因为太爷连自己都能教得好。 李三江:“我打算让你爷和奶帮善侯去种桃树收果子去,管钱管饭。” 李追远:“谢谢太爷。” 以前李维汉和崔桂英就在李三江家里帮忙的,后来因为熊善夫妻来了,秦叔他们也回来了,人手足够活儿不够分,他们就不想占便宜就不来了。 李三江把烟头一掐,见快到家了,就抓紧时间最后骂道: “这种人最可恨,犟来犟去,只能让真的关心他们的人不舒服。” 李追远抬头,看见家里二楼露台上站着的阿璃。 阿璃今天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戴木簪,在午后斜阳的搭配下,既典雅又纯真。 柳玉梅坐在坝子上喝着茶,见李追远回来了,笑道:“哟,这次出门可够久的。” 随即,柳玉梅又瞅了瞅,没见到自己的故事留声机,问道: “壮壮呢?” “壮壮家里出了点事,他先回金陵了。” “哦,那另一个呢。” “也是家里出了点事。” “呵。”柳玉梅,“那应该都是好事。” 李追远没反驳。 因为既然确定谭云龙没生命危险,那接下来,就是大好事了。 “奶奶,我上去了。” 柳玉梅故作吃味道:“终究是连泡一壶茶的功夫都不能留给奶奶我了。” 阴萌:“我来。” 柳玉梅马上一手将茶杯盖住:“客气。” 李追远上了二楼,此时日头宜人,风很宜人,人更宜人。 先简单聊了几句,李追远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他与阿璃并排坐在藤椅上,给她讲述起自己这一浪的经过。 每次讲述时,其实也是李追远重新做一次自我归纳,方便接下来记录进自己的《追远密卷》里。 讲完后,阿璃起身回屋,提笔站在画桌前,先拟草稿,寥寥几笔画出天上祥云,下方白色岩浆,再下方是高塔,画纸下方边缘处,描摹出几个人物形象。 这一浪的画本构思,就很清晰了,以李追远等人当时的视角,复刻成仙与灭世的情景。 阿璃侧过头,看向少年。 少年点了点头,这个构图确实好。 刘姨:“吃晚饭啦!” 吃过晚饭后,润生和阴萌就回西亭去了,山大爷既然连三轮车都卖了,那应该也快吃不上饭了。 到山大爷家里时,看见山大爷正坐在院子里喝着红薯粥,多多的薯少少的米。 见润生来了,山大爷脸上立即浮现出笑意,再见润生后头跟着阴萌,山大爷又缩了缩脖子。 润生是个啥脾气,他懂,但那个姓阴的丫头,脾气是不好的,之前几次给自己送米面粮油时,就没少弯酸自己。 他这把年纪的人了,也是要脸的嘛。 但今晚,阴萌就没打算给他留脸了。 在小远哥队伍里,她是不得不谨慎,也不敢闹脾气,但本质上,她可是一个人开过店的火辣川妹子。 这次山大爷把三轮车卖了,她是真的被气到了,在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柏树,直接开骂。 虽没直接骂人,但山大爷脸上的老树皮也实在是挂不住。 被骂得羞红了脸,只得低下头。 期间,山大爷不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润生,润生只是坐在那里抽着“雪茄”,傻笑着。 最后,山大爷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伸出双拳赌气道: “那你们干脆把我两只手剁了,这样我就不能赌钱了,满意了吧!” 阴萌指着老柏树骂道:“光剁手不行,没手了还能用脚打牌,得把脚一并剁了,然后就养缸里,这样才能安生!” 山大爷:“……” 骂爽了后,阴萌就去镇上买东西去了。 山大爷抓着润生的手,问道:“润生侯你说说,这女伢儿怕是从地府里头爬出来的吧,咋这般吓人。” 润生咧嘴一笑:“是咧,爷。” 说完,润生就去刷米缸去了。 阴萌回来了,山大爷发现,这次买的米面粮油,比以往都要少得多。 他不好意思问。 但看见阴萌掏出一沓钱后,山大爷脸上又浮现出了笑意。 阴萌:“以后每个月,除了你吃饭的钱,还有你输的钱,我们也负责了。” 山大爷闻言,眼睛都亮了,输钱都有额度了,简直神仙日子。 阴萌从小远哥那里听说过,山大爷输钱是一种“解压方式”,亦是一种命理平衡。 普通死倒贴着谁家,谁家就会鸡犬不宁用不了多久就会家破人亡,山大爷是一直把润生养在身边的。 所以,他就必须得不断破财。 但, 合理输钱养生,沉迷赌博败家。 任何事,都过犹不及,以往山大爷再怎么输,一不借钱二不卖吃饭家伙事,现在,正如小远哥所评价的“过了”。 既然过了,就得重新立规矩。 阴萌:“每笔钱,给你算好了,以后就放李大爷那里,你没钱赌了,就去找李大爷要,没钱吃饭了,也去找李大爷要,我会告诉李大爷,要对你少量多次。” 山大爷一听这话就炸了:“啥,我要去跟那李三江讨饭,那还不如直接把我饿死!” 阴萌:“那就饿死吧。” 山大爷抿着嘴,再次看向润生。 润生不语,只是一味打扫卫生。 山大爷往地上一坐,用力甩手:“不活了,不活了,赶紧让我撞上一头大死倒给我收了吧!” 润生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清洗,说道: “爷,你现在想在南通撞上大死倒,比你在牌桌上赢钱都难咧。” …… 入夜。 李追远坐在书桌前整理着甄少安留在棺材里的东西。 阿璃端着一个木盒子走了进来,打开,里面是各种提前画好的符纸。 符纸是很重要的消耗品,每一浪结束后都得第一时间补充。 李追远起身走过来,从盒子里抽出两张符纸放在掌心,随即掌心浮现出血雾,指尖在符纸上一点一划: “嗖!嗖!” 两张符纸当即一左一右飞出,贴在了左右门框上。 李追远:“怎么样?” 阿璃点点头。 也就只有在女孩面前,李追远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童真一面。 接下来,李追远继续整理甄少安的遗卷,阿璃先出去了一趟,然后很快回来,站画桌前开始画画。 两个人身处于同一间屋里,各自安静投入地做着自己的事,彼此能感受到对方存在。 甄少安的东西整理拓印好后,李追远没急着去学,而是拿出《追远密卷》开始记录。 写完这一浪的经过后,李追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继续写起了《走江行为准则》。 前期,江水只是试探以及能弄死就弄死的态度,现在,当自己一浪又一浪地踏过后,江水开始正视自己的价值。 这也是李追远对谭文彬说“目前没有万一”的原因,江水,希望渐渐成长起来的自己,去做那以毒攻毒的事,那就不太可能再设计什么“突然袭击”,因为这很不划算。 因此,既然现如今走江已经步入了历史新阶段,那就必须得提前调整好应对方针,以做好迎接新阶段新挑战的准备。 写好这些后,李追远放下笔,抬头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一般这时候,阿璃就会回房去休息了。 他其实还有关于团队阵法,也就是“红线”的推演,只是今晚太晚了,他不敢轻易做尝试。 阿璃放下画笔,走出了房间。 李追远伸了个懒腰,从登山包里将无字书拿出来,然后去床底下,把那本用封禁符包成一个球的《邪书》取出。 都是书,一个纯白无瑕,一个通体邪气,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只是,当李追远正准备随手布一个隔绝阵法时,阿璃又回来了。 女孩手里还端着一个大海碗。 李追远朝碗里一看,就愣住了。 因为碗里是红糖卧鸡蛋。 好多的糖,好多的蛋。 李追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向阿璃展示自己会飞符时,女孩真正留意的,是自己右手掌心溢出的血雾。 只是,阿璃怎么知道红糖卧鸡蛋补血这种事的? 以柳奶奶的条件,家里想用点补品,根本不会出现这种土味方法。 事实是,阿璃原本是不知道的,但翠翠经常会过来找阿璃玩,每次来,她都和阿璃讲很多的话。 翠翠因为命格原因,初潮来得比较早,她就说自己来初潮后,妈妈就给她做了红糖卧鸡蛋,能补血气。 虽然阿璃对翠翠的絮絮叨叨从不会做一个字的回应,但翠翠说的话,女孩是听进去了的。 “阿璃……” 李追远之前已经被润生用红糖卧鸡蛋快弄出心理阴影了,没想到回到家的第一顿夜宵,还是这个。 但看着女孩的目光,少年没办法,只能坐下来,就着糖水,把鸡蛋一个一个地都吃掉。 阿璃真的加了太多的红糖,先前下去时估计就去厨房里熬着了,这甜味浓郁得,健力宝与之比起来都称得上口味寡淡。 见少年吃完了,女孩咬着唇,笑了。 只是一眼,李追远就觉得,刚刚红糖水的甜度,一下子就被盖了下去。 等阿璃端着空碗离开后,李追远坐在书桌前,默默做着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才布置了个隔绝阵法,再着手将《邪书》上的封印纸撕开,让《邪书》得以重新显露。 依旧是明显的烧焦痕迹,甚至连弥散出的焦糊味儿也依旧是那么清晰。 这似乎是在向自己表明,它已经无法继续经得起折腾,是真的没有了。 “既然你已经废了,那我就满足你。” 李追远打开了无字书,拨弄纸页的声音,如管弦乐律,很是悦耳。 而《邪书》在此时忽然颤抖起来,不仅无风自翻,而且原本已经被烧黑的页面,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原状。 李追远知道它之前一直在装,但真没料到,它能装得这般厉害。 只是一会儿工夫,《邪书》直接完好如初,丝毫看不见有被损毁过的痕迹。 要知道,自己可是用它连续试探天机引起数次自焚的,它到底是“伤势不重”还是就算隔着封印符纸依旧有办法汲取到力量来进行自我修复? 自己明明已经做到如此小心防范了,可它,依旧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也就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笃定绝不与其做任何交易,这才没能让它钻到空子。 果然,任何比较聪明的游戏,谁先觉得自己聪明,谁就输了。 《邪书》页面上,浮现出一行娟秀小字: “恭喜您再次踏浪成功,奴在家中床下,日夜为您祈福。” 随即,书页翻动,后面纸张里,是密密麻麻的以红色字体写出来的佛经道经,还有连李追远暂时都看不出来的经文种类,但应该都是祈福用的。 而且,故意用红体字,是为了营造出是血书的感觉,更有诚意。 但,当它当着自己的面恢复如初时,它在李追远这里,就已经有了取毁之道。 它很清楚这一点,但它顾不得了。 因为,它害怕了。 李追远低头看着手中的无字书,只是一个照面,就把那位吓成这样,难道,这才是你的真正用法? 李追远将《邪书》放在无字书上,二者刚一接触,《邪书》就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而无字书洁白的书页上,也荡漾起阵阵波纹。 这一幕,像是将墨汁倒入一盆清水中。 但看样子,不会是墨汁将清水搅浑,更像是清水会将墨汁净化。 当《邪书》开始消融时,上面不断浮现出字: “求求您,不要这样,我愿意为您付出所有!” “我将对您唯命是从,您所疑之一切,我都能为您解惑!” 当《邪书》消融到一半时: “您就是我的主人,我是您最虔诚的仆人!” “能跟随您,是天道意志,是命中的宿命!” 忽然间,《邪书》身上溢散出大量黑气,想要冲出。 李追远右掌摊开,铜钱剑入手,对着它直接抽了上去。 “啪!” 赵无恙的铜钱剑,至阳至刚,专克邪物。 冥冥之中,似是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邪书》上浮现出一行大大的狰狞字体: “你就是个恶魔,你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没人晓得《邪书》为了不被察觉、润物细无声地侵袭少年情绪付出了多少努力,但事实是,它的所有努力最后都变得润物细无声。 “噗通……” 如同石子落入湖中。 《邪书》彻底消失不见。 “哗啦啦……” 无字书开始快速翻页,最终停在了一页上。 这一页,先是浮现出一条条黑漆漆的黑色粗壮竖线,像是牢房里的栅栏。 紧接着,画中又浮现一个蓬头垢面双目泛红的老者,双手抓着栏杆,对着书外的李追远做嘶吼咆哮状。 画面虽是定格的,却能够脑补出动态。 李追远将无字书闭合起来,端在面前。 现在,少年对那位读书人,感到有些可怜,因为对方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对这本书进行钻研,渴望勘破其中秘密。 “它根本就不是一本书,它是……一座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一章 怪不得用它抽人的效果如此之好,若是不坚固瓷实,哪里能当得起牢房。 李追远将闭合着的无字书再次打开,依旧是那一页,只是这次,画中不再是蓬头垢面的老者手抓栏杆咆哮,而是变为一青衣女子蜷坐在牢房角落,掩面哭泣。 寥寥几笔,尽显我见犹怜。 那本《邪书》还真是不寂寞,即使到了如今地步,它还在自个儿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绞尽脑汁地散着邪性。 李追远将书闭合后又快速打开,画中牢房内,青衣女子变为红衣,乌黑的长发披落,站在板凳上,双手抓着上方落下的绳环,预备上吊。 少年将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正欲上吊的女人,向前探出一只手,如泣如诉。 她的表现很细腻,即使是翻遍旧书市场,怕是也很难找出另一本有着如此煽情画风的连环画。 李追远将书闭合,丢到书桌上。 “戏可真多。” 无字书自带看押封印效果,《邪书》被吸收后,也就没必要再行封印之举了。 端着脸盆出去洗了把脸,李追远上床准备休息。 他今天刻意没做容易费脑子的研究,是因为明天还得出门。 回来途中虽舟车劳顿了些,但毕竟比不得正走江时的消耗,所以该将养的也早就养了回来。 因此,觉有点短,醒来时阿璃还没过来。 不过,李追远却已听到了东屋的开门声,女孩脚步虽是轻盈,却也是他最为熟悉。 将头回正,闭眼,假寐。 女孩进了屋,先走到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再站到画桌前继续完成昨晚的画作。 李追远也就适时苏醒,侧过头,看向女孩,却见女孩虽手持画笔,今日却半侧着身子,眼角余光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在装睡,她也知道他在装睡,因为连李追远自己都不晓得,他睡着时眉宇间会比醒来时多一丝松弛。 二人相视一笑,有默契地完成了今日的见面礼。 李追远先去洗漱,然后回来帮阿璃研墨调色,等她画好一处格局后,二人走出房间往藤椅上一坐,开始下棋。 一个一直输,一个一直赢,两个人却怎么都下不腻。 刚给厨房灶上烧着水的刘姨,倚靠在厨房门口,目光看向露台,唇边不时微抿,爱嗑瓜子的人,就算没瓜子也能嗑起来。 原本平静的清晨,因为一辆出租车的到来被打破。 开车来的是刘昌平,那位因免了谭文彬车费而认识小护士对象的金陵出租车司机。 他前不久刚举行了婚礼,昨日拉了一单长途,从金陵来南通,临出发前,就往车里装了些老家江西的特产以及一些喜糖庆礼。 昨晚他就到了,但不愿意夜里上门打搅到人家,就在车里睡了半宿,大清早地就登门送礼。 其实,他上次离开时,李三江虽然按照本地习俗给了他第一次登门的红包,但他也留下了特意自镇上买来的回礼,本是没什么相欠的。 但越是这种互相都不愿意占对方便宜的关系,才越是能处得长久。 李三江起床出屋,下去和刘昌平说话聊天,将他留下来吃早饭。 李追远本就要出门,就干脆包了他今天的车。 饭后,李追远带着润生坐上了刘昌平的车。 刘昌平从车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封,又从口袋里拿出钱放入,再夹着一块糖,递给坐在后座的少年。 “这是给你的。” 李追远没拒绝,伸手接过,回了句: “早生贵子。” 读书人葬妻的地点,在太湖靠苏州那一侧,距离南通也不远。 这也是李追远选择先回家再去完成与对方承诺的原因。 到达大概区域后,李追远拿出罗盘,开始指挥刘昌平开车。 等没有路可以继续往前开后,李追远和润生就下了车,刘昌平也跟着一起下来,少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苏州工业发达,开发程度也很高,幸运的是,读书人葬妻的位置至今还是一派原始风貌,这就减去了很多麻烦。 润生出门时家伙事是带齐了的,取出黄河铲将其延展开后,顺着李追远指定的位置,开始挖掘。 刘昌平本来手里夹着一根烟,见到这一幕后,烟头都开始哆嗦。 他是给少年这帮人当过几次包车司机了,但见到的最奇异的事还是因自己提前收了衣服导致薛亮亮的裸奔。 一个少年,带着一个人,来到一处地方,二话不说就开始挖洞。 刘昌平咽了口唾沫,左看看右看看,本能慌乱的同时,又干起了放哨的活儿。 润生手脚很麻利,很快,挖出的洞与下方本就存在的岩洞相通。 润生蹲下来,将少年背起后,纵身跃下。 岩洞里头面积不大,读书人在这里布置过阵法以维系墓穴里的基本环境,但随着岁月腐蚀,阵法早已形同虚设。 地上,已经蓄积起没过人膝盖的水。 盛尸台上,女尸被完全冰封,尸体并未腐烂,但盛尸台内的阵法早已停止运转,记忆中用以维系尸体不腐的玉佩也已经崩碎,最后一点余力将女尸冰冻。 要是自己不来,用不了多久,尸体解冻后就会腐烂,墓穴会被湖水充满,尸体以及里头的陪葬品都会被卷入湖中。 “这阵法,确实糙。” 记忆里就看过一遍,现实里再亲眼目睹,李追远确定了,那位读书人……其实就是一个喜欢读书人打扮的“润生”。 “润生哥,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李追远一口气吩咐了很多,润生听完后,只应了一声:“好嘞!” 润生开始对墓穴进行开挖,先将蓄积的水放出去,然后按照少年要求重新布置起阵旗。 李追远则专注修改起盛尸台上的阵法。 一切完工后,李追远将几处新布置的阵法启动,阵眼立在西方位,与太湖潮汐相呼应,借太湖之势,让阵法可以更久远的维系。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和润生又一起把被积水泡过和冲倒的陪葬品整理了一下,淤泥也被润生以黄河铲铲走,整个墓室一下子变得清爽多了。 润生拄着铲子说道:“还是烧成灰好,省得打扫。” 李追远:“这话你可别对你爷爷说。” 山大爷和太爷早已选好了寿棺和吉穴,还等着土葬呢。 李追远又补充了一句:“也别对萌萌说。” 润生闻言,笑了。 做棺材的,天然反感火葬。 李追远其实挺支持火葬的,不仅能节约用地,还能极大降低尸体变成死倒或僵尸的风险。 但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认知想法,那位读书人自己能接受灰飞烟灭,心中却依旧希望爱妻的尸体能得到妥善保存。 李追远:“好了,我们回去吧。” 出来后,润生将洞口复原。 一开始没看见刘昌平,但过了一会儿,刘昌平就蹑手蹑脚地跑来,压低声音道: “快走,我刚看了,这会儿没人。”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润生的登山包上,只是来时就是鼓鼓的,现在也是鼓鼓的,真看不出是否挖出了什么好东西。 开车返程时,刘昌平有些心神不宁,几次嘴唇嗫嚅,却终究还是没问什么。 到南通时,李追远示意刘昌平先开去市里百货大楼,他进去买了些母婴用品后,让刘昌平把车开到江边。 这地儿,刘昌平熟的。 李追远示意润生留车上,自己提着东西下了车。 走至江边,先抽出一张符纸甩出,符纸自燃,飘落于江面。 很快,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一块水幕自江底浮现,显露出一身雅白长裙的女人,女人腹部微微隆起,显怀得并不明显。 看来,这孩子并不会那么好生。 女人后退三步,双手置于身前,准备郑重行礼。 “免了。” “是。” 女人半低着头,不敢直视。 薛亮亮虽未打电话求自己这么做,但既然回来一趟,李追远觉得自己应该来送点东西,打个招呼。 只是,这活儿本该由谭文彬来负责,但谭文彬现在不在,他亲自过来,反而会给对方太大压力。 将礼品丢入江中后,礼品被一层特殊的水流包裹,快速浸没。 李追远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后方,女人将未行的大礼,对着少年行完。 等少年走远身影不再可见后,才缓缓下沉,没入江面。 接下来,就是回思源村了。 李追远准备给刘昌平算今日的车费,还没开口,刘昌平的传呼机就响了。 “我老婆,我回个电话。” 将车往路边小卖部一停,刘昌平下车去回电话,不一会儿,他就兴奋地跑回来,似是忘记自己是司机了,居然拍打起了车窗。 李追远将车窗摇下。 刘昌平:“哈哈,我老婆怀了,我老婆怀了!” 这一喜讯,顷刻间冲刷掉上午疑似陪同盗墓的阴霾。 他是一路傻笑着将李追远和润生送回思源村的,中途李追远要给他车费,被他给推掉了,说今儿个喜庆,不收钱。 李追远也就没强求。 车开回李三江家坝子上,刘昌平对坐在坝子上的李三江高兴地喊道: “李大爷,我老婆有了,我要当爸爸了。” 李三江笑着道:“哎哟,这可是好消息,来,我和你好好喝一杯……算了,你还是先回去吧,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那我就先走了,大爷。” 刘昌平把车往后倒出去,开出了村。 也真是巧了,他觉得每次遇到这帮人帮他们开车时,自己总能收到好消息。 从认识对象、到结婚再到怀孕,整个一条龙给包圆儿了。 坝子上,李三江笑呵呵地道:“这小子,看样子就高兴傻了,恨不得自己现在开的不是出租车而是火箭。” 说着,李三江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李追远身上,然后又自然而然地开始搜索那女孩的身影。 搜索到一半,李三江一拍额头,伢儿还小哩,自己到底在想些个什么东西,真不害臊。 “小远侯,陪我再去看看你爷爷。” “好。” 坝子上,正坐在那里喝茶的柳玉梅,目光先落在少年的身上,又挪向自家孙女。 阿璃作为秦柳两家唯一血脉,要说柳玉梅没想过这一茬,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以前阿璃病情严重,她基本就熄了让阿璃以后成亲结婚的念头,现在见阿璃病情不断好转,她已经在琢磨姓氏该怎么分了。 反正小远也是跟母姓的李,应该对姓氏没那么看重,到时候自己厚着老脸求一求,应该也能…… 刘姨忽然出现在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被吓了一跳,面露愠色。 刘姨委屈道:“我都喊您好几声了,问您晚上想吃什么,您没反应,所以,您刚刚到底在想啥呢?” 柳玉梅愠色化作微红,回答道:“在想阿璃的新衣裳,用什么料子好。” 刘姨:“生一个!” 柳玉梅:“哪够!” 刘姨笑了。 柳玉梅举起手:“贱皮子,讨打!” 刘姨笑吟吟地在前面跑,老太太在后头追。 秦叔扛着锄头站在田地里,遥望坝子上的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仿佛一切又都回到了自己和阿婷小时候,阿婷每次犯错时,主母都是这般追着她教训,而明明有着一身功夫的主母,却怎么都追不上不愿意吃苦练功的阿婷。 在二楼屋里画画的阿璃,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奶奶和刘姨的追逐,就又转身回房,继续画画。 画中本已画出庄重肃穆的祥云,被女孩又加了几笔,更添了些许鲜活明亮。 李三江带着李追远再次来到李维汉家,恰好瞧见李追远的小伯父也在这里,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盛着肉。 李追远昨晚吃饭时,就吩咐熊善去送肉了。 小伯父见到李三江,先吓得缩了缩脖子,然后硬挤出笑容:“三江爷。” 他晓得,李三江不待见他们哥四个,有时候村里见到了,隔着老远都会“呸”他们一声,骂一句“白眼狼”。 李三江笑呵呵地凑过去,无视了对方碗里的肉,转而问道:“你爸跟我说,他得去窑厂里搬砖,来还你们四兄弟给他出的住院手术费哩。” 小伯父:“我是不要的,是我哥他们……” 见李三江在地上捡起木棍。 小伯父马上端着碗撒腿开跑。 李三江将木棍一甩,砸中小伯父后背,小伯父“哎哟”一声挺了一下身子,却还继续护着碗里的肉不撒,继续往家跑。 李维汉和崔桂英听到动静,自屋里走了出来。 崔桂英见到李追远,先跑上去抱住,摸摸头又摸摸脸,很是亲昵。 李三江则怒眼瞪向李维汉,李维汉解释道: “善侯今儿个送来的肉,我看四侯家里伢儿多也小,就让他拿去给伢儿们……” 李三江闻言,先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远侯,又看着李维汉,发出一声冷笑,骂道: “这年景不是以前了,有手有脚的想饿死个人也不容易,你他娘的到底在演给谁看呢!” 李维汉懵了,昨儿个就被三江叔训了一顿,谁知道今儿个三江叔骂得更厉害。 李三江:“明儿个你和桂英侯去善侯那儿,帮忙种桃树收桃子,算工钱,管两顿饭。” 李维汉马上应了一声:“哎,帮三江叔你干活儿是应该的,工钱就不……” 李三江骂道:“老比日相的,不要工钱你怎么还你四个儿子的钱!” 李维汉见三江叔火气这么大,只能点头。 李三江又说道:“管饭只能吃不能拿,别想着占老子便宜!” 李维汉忙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懂。” 李三江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发火了,只是淡淡说了句:“自个儿宝贝点身体,别最后都活不过我。” “是是是,晓得,晓得。”李维汉陪着笑脸不断点头,心里想的是:活过三叔您,还真没那个信心。 李三江又道:“你和桂英侯要是哪天身子不行了,躺床上需要伺候时,好戏才刚刚开始哩。” 说完,李三江就牵着李追远走了。 行走在田埂上时,李追远剥着刚刚奶奶塞给自己的煮鸡蛋,先给太爷递去,太爷低头,小咬了一口: “小远侯,你自个儿吃。” “嗯。” 李追远怕太爷生气,因为太爷应该猜出来,是谁让熊善送肉的了。 “小远侯啊……” “嗯,太爷。” “太爷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悟出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啊,他活得就是那个命,别想着去改别人的命,你为他好,他不一定领情。” “我懂了,太爷。” “来,太爷背你!” 李追远上了李三江的背,李三江掂了掂:“嚯,麻雀儿越来越大了哦。” 回到家,吃了晚饭。 李追远和阿璃回到房间里,二人面对面坐着,无字书被摊放在二人面前。 这一页画中牢笼内,红衣女人已经上吊,脸色发紫,舌头吐出老长。 李追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邪书》是被收进去关起来了,但关起来之后该怎么用呢? 只是关有什么意义,自己还指望着它劳改呢。 将书就摊放在边上,李追远取出一条红线,在指尖不停穿绕,同时开始推演起团队阵法。 只是刚推演一会儿,少年就觉得自己大脑一乏。 女孩站起身。 少年抬头看着女孩,有点担心她会出门去厨房,给自己做红糖卧鸡蛋。 不过,女孩并未离开,而是伸手从少年这里也取下一根红线,模仿着少年先前的步骤,开始在指尖穿梭。 她在帮自己一起推演。 李追远一边看着女孩指尖翻滚的红绳,一边右手掐动。 没多久,阿璃也停下了动作。 女孩微微皱眉,似是想强行继续,却被李追远制止。 “到这里就可以了,这个推演很耗费精力,不急于一时。” 女孩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李追远以为她累了,回去休息了,就端着盆去洗澡。 洗完澡回来,头脑有些晕晕的,走路也带着点摇晃,推开门一进房间,就发现女孩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两个海碗,碗里是红糖卧鸡蛋。 “阿璃,我们一起吃吧。” 女孩点头。 今晚的红糖卧鸡蛋比昨晚的要好吃很多,没那么甜腻,应该是刘姨帮忙做的。 吃完后,女孩回了东屋,李追远则端着碗来到厨房。 刘姨还在里头收拾着,见状问道:“好吃不?” “刘姨……” “下次给你换其它甜品。” “谢谢刘姨。” “不客气,快回去休息吧。” 等李追远走后,刘姨看向桌案上那一大茶缸的红糖。 今早她就发现昨日还满满当当的一大茶缸红糖不见了,先前要不是她又回厨房一趟,阿璃又要往锅里加满满一大茶缸。 吃了夜宵后,恢复些许精力的李追远回到房中,右手继续掐动,开始巩固先前推演好的那部分。 这是一个浩瀚的工程,不仅其原理复杂,而且还得根据团队内每个人的特性进行单独设计调整。 就算有阿璃能帮自己,按照当下这个速度……李追远怀疑,没有一整年的时间,真推演不出来。 以一套高深秘法来算,一年推演出来,已经是神速了,很多势力的传承功法,需要靠几代人来补全完成。 但对少年而言,一年……真的太久。 自己虽然在江水那里表现出了统战价值,可以避免那种突然袭击的浪花模式。 但接下来,江水给自己推来的难度,也会随之增大,不赶紧在每一浪间隙中快速提升整个团队的综合实力,很容易会被接下来越来越迅猛的浪花给拍碎。 少年低头,再次看向无字书。 那页画中,女人依旧维系着先前吊死鬼的形象,没有变化。 嗯,你今天怎么忽然表现欲降低了? 李追远右手继续掐动,左手,置于书页上。 这时,少年忽然发现,伴随着自己的继续推演,一股特殊的助力感出现,有种之前赵毅在自己身侧,利用生死门缝把脑子借给自己的感觉。 李追远马上低头,看向画面。 画面中,她不再上吊了,而是开始癫狂,躺在牢房地上,做打滚状。 李追远继续开始推演,而且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画面中,女人的形象变为男人,开始扒拉着脸皮,模样十分恐怖。 伴随着推演持续,男人又变成了女人,身体趴在牢房壁面,不断扭曲,鲜血淋漓。 可少年依旧没有停手,继续推演,没办法,谁叫这家伙以前就有着卖惨前科。 画面中的人,身形开始佝偻,躯体开始萎缩,已经看不清楚是男是女了。 推演还在继续,直到……它的一条腿炸开,没了。 李追远停顿了一下,只炸了一条腿,那还有一条腿以及两条胳膊。 继续推演。 另一条腿也没了。 胳膊都没了。 等到它就剩下一颗头颅顶着一大块烂肉时,李追远这才停了下来。 刚刚推演出来的部分,已经够自己十日的量了。 其实,真正负责推演的还是李追远本人,但通过无字书,他能汲取到《邪书》提供的算力支持。 此时,因为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脑袋,所以画面被放大了。 那颗脑袋的脸上,满是惊恐与骇然。 它是《邪书》,自诞生之日起,不知操控引导出了多少人伦惨剧、灭门之灾,它以此为食的同时更是以此为乐。 但自从落入这少年手中之后,它才终于领悟到,什么才是真正的邪恶无情! 李追远拿起笔,在画面中的牢房墙壁处写道: “明日继续,强度依旧。” 头颅开始疯狂摇晃,然后舌头伸出,舔向身下的血,下一刻,页面画中发生变化,墙壁上出现以舌头写下的血淋淋大字: “请您容我休息,我会死的!” 可持续性的涸泽而渔固然更好。 但问题是,李追远并不知道这家伙的底线在哪里,它已经骗过自己一次,自己对它已没有信任可言。 少年拿起笔,写下简单暖心的回应: “哦。” …… 病房门被推开,谭文彬走了进来。 看着病床上嘴唇还有些发白的谭云龙,谭文彬笑道: “恭喜你啊,谭警官,哦不,谭队,哦不,谭主任……你说这次能不能再‘哦不’一下,争取弄个谭局?” 此时,病房里就谭云龙一个人,谭文彬也就无所顾忌。 他不想假装哭啼啼地投入爸爸的怀抱。 事实上,比之更严重的伤势,他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经历得多了,观念自然也就发生了变化,只要死不成,那休养回来就又是一条好汉,再说了,他爸虽然伤得不轻,但没触及到要害,问题不大。 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谭云龙,罕见的没有因自己儿子的嬉皮搞怪而生气,反而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儿子一样,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在外头是吃了多少苦?” 以前忙,父子之间每次交流时彼此都像套着一层壳。 谭云龙现在在养伤,他的壳暂时破了,所以以他优秀老刑警的目光,马上就从自己儿子身上看到了异样。 这种看淡生死的洒脱,谭云龙以前只在极少数特殊人群身上见过。 他真没料到,有一天,自己能在自己儿子身上,察觉出相似的感觉。 谭文彬忙摆手道:“别介,爸,咱是亲父子,就不用搞煽情了,节省点情绪,等电视台来了时再宣泄。” 谭云龙胸口一鼓,刚刚那种心疼儿子的感觉被儿子亲手搅碎,他憋得慌,只能吐出一句: “畜生。” “嘿嘿嘿!” 谭文彬拿起床头柜上的橘子剥了起来。 “爸,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了,明知道要当包青天了,怎么出警局时还能不配枪呢?” 谭云龙张嘴,见谭文彬把剥好的橘肉往他自个儿嘴里塞了,谭云龙只得抿了抿嘴唇,说道: “我怎么知道他们能这么蠢。” 被盗窃的赃物细则,他都已经报上去了,这个时候对自己的任何打击报复,都是没意义的。 可结果是,对方居然真就集结了一批小混混来报复自己。 据说,那位已经被纪委带走的区长,在得知自己弟弟做的这件事后,都直接吓瘫了。 本来按照正常贪污流程走的,这种事一出,那性质直接就变了。 相对应的,即使自己负伤,即使自己不热衷于这个,但谭云龙很清楚,这件事,将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后续影响。 谭文彬把一整个橘子吃完了,又拿起他爸的麦乳精,给自己冲了一大杯。 “你没吃饭?” “知道你出事了,马上就改签了机票来金陵了。” “机场里也是可以吃饭的。” “呵呵,机场里的东西卖得多贵啊。” “你又不差钱。” “没心情吃。” 父子俩,都沉默了。 谭云龙侧过头,闭上眼。 谭文彬一不小心自己煽情了,忙补救式地打破氛围道: “爸,你说你这件事以后能不能拍成电视剧?前期神探系列,结局加一次受伤,贪官拉下马,完美,简直典型得不能再典型。” 谭云龙叹了口气,说道:“严肃点。” “啊?” 谭云龙:“对他们,严肃点。” “嗯。”谭文彬听话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谭云龙这样运气好到被捅了两刀还没大碍的,很多默默守护的人,都牺牲在了工作岗位上。 谭文彬:“爸,你以后还是得小心点,你要是出了事,我妈怎么办?她嫁给你,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你别连个退休晚年都给不了她。” 谭云龙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嗯”了一声。 “而且,我还没来得及研究政策,还不知道你要是光荣后,我考研能不能也加分。” 谭云龙眼睛一闭,可惜了,病号服不能系皮带。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周云云提着从医院里打的饭走了进来。 “彬彬,你回来了?” 谭文彬惊讶道:“你在照顾我爸?” 周云云:“阿姨连续照顾了几天,太累了,我就让阿姨先回去睡一觉。” 谭文彬:“辛苦你了。” 周云云:“谭叔叔对我很好,照顾他不是我应该做的么?” 谭云龙开口道:“云云是个好姑娘,我和你妈,都认她的,你小子以后可别犯浑。” 谭文彬:“我晓得,这病床前服侍仅次于葬礼上陪着披麻戴孝了。” 谭云龙:“……” 三人一起吃了饭,刚放下勺筷,病房外就来了一群领导。 谭文彬问周云云:“探望的人很多么?” 周云云点头:“谭叔叔醒来后,来探望的人就一直很多。” 谭文彬边收起碗筷餐盒边道:“爸,您受累,我先回去看看我妈,她这几天应该吓坏了。” 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看着外头站着的领导们,谭文彬热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叔叔伯伯们,你们是来看谭叔叔的吧,正巧,谭叔叔刚吃完饭醒着呢,你们快请。” 谭云龙就这么看着自己儿子离开了,后面进来的领导们一个个说: “你这侄儿不错,人很精神,也很有礼貌。” …… 一颗心脏,离家越近,跳动得就越快。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深吸,再吐出…… 虽然分支不分庙,框架上一切照旧,但这次回来要做的事,对林书友而言,不亚于一场新的成人礼。 走出巷子,走上台阶,步入庙门。 “阿友回来了。” “阿友,你学校又放假了么。” 庙里的师兄师叔们热情地与林书友打着招呼,上次过年回来时,林书友向众人表现出了与白鹤童子极高的默契度,再加上他很早就有的乩童一脉神童的美誉,这下一任庙主,不出意外会再次姓回林。 林书友与他们一一回礼,得知自己爷爷和师父这会儿不在庙里,而是去开会了,他就目光逡巡,找来一个师弟,让他去跑腿告知他们自己回来了。 随即,林书友走入主堂。 一进来,就瞧见在诸官将首神像中,被单开一列摆在那里的白鹤童子。 因之前隔壁官将首庙进行修补的工匠进了医院,这也就导致暂时附近没有手艺好的师傅敢接这个修补活儿。 童子的神像,也就依旧破旧。 “哈,童子,没想到,你的动作比我都快。” 林书友把登山包往上一甩,自己也跳了上来坐起,这一列就摆着童子一尊神像,宽敞得很。 倚靠童子神像坐着,林书友的目光扫向主堂里其它官将首。 他和彬哥都是改签的,所以小远哥他们先登机走了后,自己和彬哥又在候机厅里坐了挺长时间。 彬哥对他说,有些事,小远哥没提,但我们得先提前考虑到。 比如你林书友在团队内的立身之本是什么,那就是你的官将首身份,你现在是拥有一棵树了,但你就不想拥有一片林么,就像你的姓。 彬哥还说,咱南通道场立起来,以后谁摆进去的东西越多,谁的话语权不就越大么? 论人多,谁能比得过你? 她阴萌以后了不得就摆一尊酆都大帝,你以后摆一群官将首,丝毫不怵她好吧! 林书友对一群官将首能不怵酆都大帝稍稍保留意见。 但他觉得彬哥说得对,自己和童子关系是很好,但出来混,还是得靠势力的。 也就是在候机厅里聊这些话时,阿友没开竖瞳,要不然白鹤童子听到这些,怕是下一次被起乩降临时,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打死谭文彬。 林书友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增损二将身上。 增损二将,是官将首里,实力最强同时也是脾气最桀骜的。 前者在小远哥这里是优点,后者在小远哥这里也不算缺点。 阿友相信小远哥,能拿捏住祂们,毕竟一开始,童子也喜欢挺起高傲的头颅,现在变得越来越和蔼可亲了。 反正自己都要建立分支了,摆一尊童子也是摆,多摆两尊增损二将也是一样。 等小远哥驯服…… 等小远哥和祂们磨合好之后,自己就能顺势把祂们也移送进南通道场,省得自己回来再走一趟仪式。 林书友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叫做背叛,用彬哥的话说,这叫“神员借调”。 他越强,阴神大人越强,那么官将首体系也就越强,他这是在大兴官将首! 林书友这边正思虑着打包大计呢,林福安和陈守门就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要是单纯孙子(徒弟)回来,他们自然不会这么急,但他们清楚,这次阿友是奉那位的命令回来的,将带来那位的意志。 也因此,在发现林书友居然坐在神台上,二人也没像过去那般发怒。 林书友跳下神台,拍了拍手,脑海中浮现出彬哥教给自己的那套流程。 彬哥说,按照他的流程走,建立分支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自己师父和爷爷绝不会反对,只会无比高兴。 “咳咳……” 林书友谨记彬哥教诲,没急着喊人,而是先清了清嗓子。 林福安和陈守门见状,对视一眼,彼此心道:难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林书友抽出一张符纸,向前甩出,符纸穿过前方蜡烛被点燃,化作飞灰。 “奉龙王令……” 林福安和陈守门再次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眼底的激动与喜悦: 这一天,真的来了啊! 林书友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呢,忽然就瞧见自己爷爷脸上露出了羞愤之色,自己师父脸上露出愤怒之情。 紧接着,爷爷林福安手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数典忘宗的畜生,我没有你这个孙子!” 陈守门捶胸顿足道:“苍天啊,我怎么教出你这样一个徒弟,我愧对师承,愧对地藏王菩萨啊!” 咦? 林书友傻眼了,自己只是要建立分支而已,为什么师父和爷爷的反应这么大? 不说分支不分庙,就算自己真要分出去单独建庙,这也是值得骄傲的好事,师父和爷爷应该会骄傲地拍打自己肩膀说自己终于长大了,能为官将首开枝散叶了。 林福安:“可怜,我之传承,我之基业啊!畜生,我与你势不两立!” 陈守门:“可惜,我之师门,我之道统啊!孽徒,我与你恩怨义绝!” 林书友一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为什么自己爷爷和师父反应如此巨大,而且如此整齐。 林福安哀嚎之后,一甩手,叹息道:“罢了,形势逼人,我亦无法,只能忍辱负重,选择全我传承。” 陈守门痛心疾首道:“算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身为庙主,必须得为全庙上下生灵负责,不得不低头。” 说完,二人对着林书友集体跪下。 林书友被吓了一跳,哆嗦地往后连跳好几步慌忙避开,师父和爷爷这到底是发的什么疯啊! 林福安和陈守门齐声道: “谨遵龙王令,自今日起,我庙归属于龙王门庭!” 林书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二章 茶很烫。 林书友正襟危坐,尽可能不去看自己师父和爷爷的脸,因为他们的脸现在比手中的茶更烫。 林福安几次想把茶杯放下,却又重新端起。 陈守门握着杯盖,在杯边刮了一圈又一圈。 谁成想,他们流程都走完了,结果却被亲孙子(徒弟)告知,是他们俩想多了。 他们现在有一种底裤被孙子(徒弟)看清楚的羞耻感,而且还是自己主动脱的。 林书友率先打破沉闷:“师父、爷爷,我们正在走……” 林书友卡住了,开始用力挠头。 不行,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要不然自己爷爷和师父会遭不住。 “没事,些许因果反噬,我们有办法化解,你但说无妨。”林福安看向自己徒弟陈守门,“呵呵,我也是见过世面,明白一些事的。” 林书友:“可是爷爷你见的世面太小了。” 林福安:“……” 林书友记得彬哥以往每次要去给老太太讲故事前,都得提前打好引经据典的草稿,彬哥说要是讲得太直白,老太太听了后身体会受影响。 连柳家那位老太太都得规避的因果,林书友不觉得自己爷爷有那个命去扛。 “爷爷,师父,小远哥带着我们正在划船,浪很急,我们划得也很快,这个时候上船,容易被浪涛给拍死。 所以,以后的事,只能留到以后再说。” 林福安点点头。 陈守门:“是我们唐突了。” 每一期《追远密卷》和《走江行为准则》团队里的人都是要看的,林书友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要是这会儿把自家庙收进当团队势力,那么下一浪的起点,很可能就发生在自家庙里。 以他们现如今的走江强度,自家庙怕是很难活着接住这一片浪花。 林书友:“爷爷,师父,那我……” 林福安对陈守门说道:“组织一下庙里的人,给咱阿友办建小支仪式。” 陈守门马上起身:“好,我这就去安排。” 有了爷爷和师父的首肯与帮助,林书友这建小支流程走得很顺利。 书友很开心。 庙里其他人也很开心。 虽然不理解身为林家嫡系传人的林书友为何要走建支分庙的流程,但这至少意味着本庙以后的庙主,有可能落在他们身上了。 主堂里被隔出了一道窄窄的副堂,端头摆着是一张供桌,上面一层摆放着林书友的师承与祖上,下面一层只摆放着林书友一个人的命牌和长灯。 原本摆在庙里大供桌上的命牌以及庙簿上的姓名,也被划去。 林书友看着手头崭新的黄色庙簿,就第一页有字,而且只有自己的名字与生辰籍贯介绍。 这和单开一本族谱,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童子身上剥落下一块块碎片,飘荡而下,绕过了林书友的头,纷纷落在了林书友的肩膀上。 林书友的嘴唇再也压不住,笑了。 一种责任感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自此之后,自己将带着童子分出去单过了,以后一定要混出个大名堂回来! 童子也是这般想的。 先前仪式上,祂接收到了焚纸传书,知晓了发生什么事。 虽说那少年手段酷烈了些,也常常不给自己面子,还会把自己当骡子用……但该给东西时,他是真舍得,也很信守承诺。 只是,童子的高兴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身处于神像中的祂,发现林书友又连续烧了两封传书。 一众庙内弟子抬着增将军与损将军的神像进来,摆在了自己身后。 把自己摆在增损二将前面,童子很满意。 但要和祂们摆在一起,童子很不高兴。 林书友伸手摸了摸童子神像的脚,又在脚面上拍了拍。 童子神像微颤。 林书友只得低头,再抬眼时,竖瞳开启。 短暂内心交流后,竖瞳消散,林书友打了个呵欠,出去了。 此间事了,待会儿吃过家宴,他就得回南通了。 席面已经准备好,有三桌,都是庙里的乩童。 主桌的首位上,林福安已经坐下。 陈守门对林书友指向与自己平座的位置,与林书友一起坐下。 身为小支话事人的林书友,现在已经有了法理上与身为大支话事人的师父平起平坐的资格。 陈守门示意林书友端起酒杯,他们二人先一起敬林福安。 林书友端起酒杯,忽然间,他感到瞳孔一震,知道应该是主堂那里童子和增损二将闹起了矛盾。 就这心神失守间,手臂一晃,杯中的酒大半洒落在了地上。 林书友正欲开口道歉,却见林福安和陈守门也一同将杯中酒水洒在地上。 林书友不明所以。 林福安则与陈守门对视一眼,心道:阿友做得对,第一杯酒得先敬那位龙王家的。 第二杯酒,陈守门与林书友一同敬了林福安。 第三杯酒,陈守门主动去和林书友碰杯,林书友将杯口往下放,却被陈守门小拇指一抬,碰了个平杯。 “阿友长大了,你专心做你的事吧,家里有你爷爷和我在,不用担心。” 主堂小隔间里。 增将军与损将军的神像都开始了颤抖。 增将军几乎半侧过了身,表示出了一种明显的被亵渎与不接受。 损将军也在颤抖,也侧了身,但抖得没增将军强烈,侧得幅度也没祂大。 白鹤童子神像眼眸处有些许光亮闪过。 经过林书友的起乩交流后,祂的气已经顺了。 毕竟,自己很快就会被摆入那少年的南通道场中,之所以捎带上你们俩,纯粹是为了以后方便给傀儡上身的。 增将军还在继续发怒,损将军做着轻度配合。 童子神像的嘴角处产生龟裂,裂开。 祂很期待,同时也记住了,这俩现在桀骜不驯的样子。 …… 第二天,李追远在阿璃的帮助下,继续右手掐动,左手覆于无字书上。 今天打开书时,那幅画没有发生变化,画中牢笼里,依旧是一堆碎肉上顶着一颗头颅。 这是《邪书》在告知少年,它还未恢复,它需要时间。 李追远没搭理它,按照昨日的量,对其进行无情压榨。 画中的那颗头颅,炸开了一次又一次,又复原了一次又一次。 这家伙,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归还是有的。 今日推演结束,李追远将无字书闭合。 由于对现在的进度很满意,少年也就没有主动提升每日的量。 右手摊开,掌心血雾弥漫,但在这其中,却能看见一条凝实的深红色,像是小泥鳅似的,正在血雾中游动。 这就是李追远推演的目标,等哪天这小泥鳅成为足够长的“丝线”时,就可以将自己伙伴全部牵扯进去,团战配合度将有一个质的提升,整体实力也会迎来一次跃迁。 “远侯哥哥,阿璃姐姐!” 楼下坝子上传来翠翠的喊声。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 翠翠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各种零嘴。 今天约好了,一起撑船去钓鱼。 因为推演那东西比较耗心神,每日工作完成得很快,其余时间里,李追远也不想再看书了,不如多活动活动。 太爷家旁边小河里就停着一条小船,以往太爷也会撑着他出河道捞尸。 李追远亲自拿竹篙,将小船撑离岸边,先顺着小河出去,等到了大一点的河面后,将竹篙收起,船上三人一人一根鱼竿,开始钓鱼。 春日已至,夏日未来,这会儿算是一年中,气候最舒服惬意的时候,入眼景物也被染上了一层新绿。 翠翠将鱼竿固定好后,就开始分发零嘴。 李追远都接了,选择性地吃。 比如这硬梆梆的炒蚕豆,他至今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当地人这么喜欢吃这个,但翠翠嘴里不停“嘎嘣嘎嘣”响,吃得香得很。 李追远剥起了花生,攒了一把后,先给翠翠分了点,余下的就都给阿璃了,然后阿璃也递给自己一把她刚剥好的瓜子。 李追远把瓜子分了一点给翠翠,翠翠笑呵呵地喊道:“谢谢阿璃姐姐。” 阿璃没回应,将一颗花生送入口中。 李追远知道,阿璃是接受翠翠的。 虽然自己不在家时,翠翠来找阿璃玩,都是翠翠说话,阿璃已读不回。 但翠翠能在阿璃身边不停地“叽叽喳喳”,已经是常人根本就不可能拥有的特殊待遇。 前方桥面上,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是英子姐、潘子和雷子。 今天是周末,上午模拟考完,下午老师要集中批改试卷,就干脆给高三年级放了半天假。 三人显然也发现了李追远,开始高兴地招手呼喊。 李追远拿起竹篙,将船靠岸。 潘子和雷子先跑了过来,说道:“我们回去拿渔网。” 然后,不等李追远回应,二人就马上飞奔回家。 英子蹲坐在岸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幽幽道: “小远侯,你说,要是我没能考上大学怎么办?” 她母亲每天都在家里念叨,谁家的女儿已经进厂了,谁家的女儿孩子都已经生了,就你,还在念书,看你能念出个什么花头来,要是念不出来,不光你,连我和你爸都得被人笑话。 英子只能听着,无法反驳,因为兰侯小姑的原因,她父母算是村里同等条件家庭里,最支持女儿读书的那一批了。 李追远:“尽力就好。” 英子点头笑了笑:“嗯,尽力就好。” 说完,英子从口袋里拿出两块芝麻糖,递给李追远,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 翠翠把自己的零嘴递过去。 英子摆摆手:“我不吃了,我回去复习去,你们玩。” 看着英子离去的背影,翠翠疑惑道:“英子姐看起来压力好大。” 李追远简单应了一声:“嗯。” 他不可能像过去对谭文彬那样来帮扶英子,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没这个时间,主要是英子的天分没有谭文彬高。 谭文彬是当初过度叛逆,荒废了学业,见过死倒与生死后,安静下来,这才实现了成绩反超,但一样的方法并不适用于不同的人。 每一期的《追远密卷》都会有几套寄送到太爷家,太爷会把它们交给英子雷子他们,毕竟太爷只对那四个伯伯没好脸色,对下一辈的孩子们不会那样。 雷子和潘子带着渔网回来了,帮忙一起下网捕鱼。 作为班级吊车尾的存在,他们俩是没什么学习压力的,只等毕业后拿着高中文凭去找工作。 李追远观看水纹,指了一处下网点,连续两网下去,果然网到了不少鱼。 潘子和雷子大手一挥,把鱼全倒在李追远的船上,说他们只是为了玩,不要鱼。 俩哥哥在当“哥哥”方面,还是很称职的。 李追远还是坚持把鱼和他们分了,他们也没继续推辞,提着鱼就回去了,说晚上镇上要放电影,到时候他们去给李追远占位置。 少年撑船回去,把鱼递给刘姨。 刘姨笑道:“中午已经炖了蹄花汤,这些鱼就先红烧了做鱼冻吧。” 翠翠就留家里吃午饭了。 饭点时,香侯阿姨骑着三轮车来接翠翠回家吃饭,没上坝子,故意隔着麦田喊。 翠翠回喊说自己在这里吃。 李三江扬着筷子,喊香侯一起过来吃饭。 香侯笑骂了几声翠翠脸皮厚,就骑着三轮车回去了。 饭后,翠翠提议跳橡皮筋。 两张长凳横摆,绑上皮筋,翠翠先跳了起来,然后照例招呼阿璃姐姐一起来,虽然每次阿璃姐姐都不会来。 李追远看向阿璃:“去跳不?” 阿璃抓着少年的手,看着少年。 李追远感知到,女孩的手有一股轻轻向前的力道。 她是愿意跳的,但想要自己和她一起跳。 那……跳就跳吧。 当下校园里,跳皮筋这种游戏并不是女生专利,男生也跳这个,不少男生跳得比女生还要好。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他先跳一步,阿璃跟上,俩人就这么按照节奏玩了起来。 虽然阿璃不会像翠翠那样大大方方地笑出声,但女孩的眼睛里却一直透着明亮。 李三江嘴里叼着烟,目露慈爱地看着孩子们玩耍。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小远侯时,当时男孩正跟着潘子雷子他们全村跑闹腾。 他还挺诧异,这城里来的孩子,到乡下后也不认生,照样玩得开。 等后来,他把男孩接到自己家后,男孩忽然不闹腾了,也不出去找人耍,只是喜欢一个人坐在那儿看书。 他当时就感到奇怪,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好在,现在孩子身上的生气越来越多了,连带着阿璃那丫头,也越来越有人情味儿。 李三江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偷偷瞥向那位市侩的老太太。 柳玉梅笑吟吟地给他们拍着节拍,看着阿璃跳动的身影,时不时轻抹一下眼角。 现在很多场景,是以前的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了。 刘姨也加入进来一起玩,她跳得很好,花样也格外多,双手向两侧撑起,脚下翻动,即使身披围裙,却也跳出了属于青春少女的灵动,引得翠翠不停鼓掌叫好。 因为要去看电影,晚饭开得就比平日早。 翠翠在晚饭前,就回家了。 吃过晚饭后,潘子和雷子扛着板凳带着石头和虎子他们来喊人了,李追远和阿璃去了,后头跟着润生和阴萌。 今晚放的是武打片,李追远照例与阿璃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旁边就是来卖东西的小商贩。 卖的依旧是经典老样式,李追远买了两个泡泡壶,和阿璃一起吹起了泡泡。 荧幕上正在打斗,光影变幻,给这些飘浮起来的泡泡包裹上了更多的绚烂。 等飞到一定高度后,“啪啪啪”,泡泡又全部裂开。 像极了注定会远去的童年。 电影放映结束,众人意犹未尽地拿起各自板凳离场。 石头和虎子他们还在交流着武学招式,争论着哪项绝学更强,并邀请年纪更大的潘子和雷子来评理。 结果潘子和雷子也是各执己见,双方很快就发展成了械斗,你一拳我一脚,不是真打,却也是真热闹,就这么嬉嬉闹闹地先跑回了家。 李追远和阿璃走在前面。 润生和阴萌走在后面。 四人到家后,天色已晚,阿璃就先回东屋了。 李追远上了楼,路过太爷房间门口时,听到了太爷的呼噜声。 但等他洗完澡再经过时,呼噜声消失了,隔门静听了一下,李追远听到了太爷呼吸的急促。 少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床上,熟睡的太爷眉头紧蹙,像是在做噩梦。 并且,太爷的双手不时举起,双脚也在无意识地蹬着。 李追远在床边坐下。 如果用黑皮书秘术,倒是能窥探太爷的梦境,但也会对太爷的精神造成极大创伤。 少年坐了接近四十分钟,直到太爷呼吸平稳,呼噜声渐起,这才起身打算离开。 但刚走到一半,李追远就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面瓷砖。 曾经,就在这处区域,太爷给自己布置过转运阵法。 李追远右掌摊开,血雾弥漫,少年蹲下身,将掌心贴在瓷砖上,血雾散开,一道道阵法纹路重新浮现。 “它……为什么还在?” …… 翌日一早,李三江走出房间,伸起懒腰。 露台上,自家小远侯和阿璃那丫头坐在那里,隔空指指点点。 李三江虽然不清楚他们在玩的是什么游戏,但也早就看习惯了。 “太爷。” “咋了?” “昨晚睡得好么?” “啊,嗯,不错。” 哪可能睡得好哦,这些天又开始做起了那个领操梦,整得起床后,都有种腰酸背痛的感觉。 “太爷,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有啊,咋了,小远侯?” “太爷你做了什么噩梦,跟我说说。” “呵。”李三江笑了起来,“太爷我啊,梦到了一大群僵尸,哇!” 李三江故意逗吓孩子。 李追远:“好可怕。” 李三江砸吧了一下嘴,他觉得自己倒像个孩子。 去水缸那边洗漱时,小远侯又跟了过来,继续问道:“太爷,你再具体说说你的梦呗。” “梦有什么好说头的。” “我想听。” “就是在故宫里,我后头跟着一群僵尸,我带着他们跑呢,他娘的,也不晓得是以前在哪里看的鬼片,记到了现在。” “频率高么?是最近又开始做这个梦么?” “嗯。” “最近第一次做这个梦是什么时候?” “也就你上次出门后吧,就开始隔三差五地做。” “太爷,你最近遇到什么陌生人,结交了什么新朋……” “咔嚓!” 正说话功夫,水缸忽然裂开,碎了一地,连带着里头的水也冲了出来,打湿了李三江和李追远身上的衣服。 “哎哟,晦气,呸呸呸。不晦气,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碎了的东西已经碎了,不如让它再利益最大化。 李追远看着地上的碎缸片,目光微凝。 “小远侯,来换衣服去,大早上的,别着凉了。” “好的,太爷。” 换完衣服,下楼吃早餐。 李三江早早地吃完后,就点起一根烟,要出去遛弯了。 李追远起身,跟着一起去了。 太爷的遛弯,就是纯遛,每天的路线都不一样。 李追远不时抬头看向太爷,手指藏在袖口里进行着掐算。 很快,他的推算就遇到了一团迷瘴。 “阿嚏!阿嚏!阿嚏!” 李三江连打了三声喷嚏,说道:“哎哟,是谁在想我啊。” 李追远知道,这迷瘴就是太爷身上的福运。 现在的他,有能力破开这一迷瘴,可问题是……他不可能为了关心太爷而搅乱太爷身上的福运。 掐算,自然也就随即停止。 不过,他迫切地想知道,太爷又做起那个梦的原因,到底是出在自己身上,还是太爷身上? 若是出在自己身上,这不应该啊……自己现在户口簿上只有太爷一个人,按理说,自己走江功德肯定会分到太爷身上,太爷的福运只会更加浓厚。 可若是出在太爷身上,又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的?太爷身上的福运,能否自行挡住这一未知影响? “啧,今天这天瞅着,怕是要下雨喽,得让力侯和善侯早点把货送出去。” 今早的遛弯,就提前终止了。 李三江回到家时,秦叔和熊善已经在装货了,他们对天气变化的感知,自然更为敏锐。 “来,我和你们一起去送,西沟村老朴那家,人丁少,当时来下订时就请过我找人去帮忙搭场子。” 人丁少并不是主因,而是老朴家早就进上海城过日子了,平日里村里红白事也不来参加,人情也不送。 这次,老朴头死了,遗体送回家里办丧事,儿子去村里请人,没什么人愿意过去帮忙。 这种事情,都是相互的,谁都怕麻烦,可你躲麻烦的话,以后也就没办法去麻烦别人。 不过,李三江现在家里人手充足,已经可以承办丧事一条龙了,只要愿意出钱,照样能帮你把丧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润生和阴萌也被点了将,包括梨花,也被要求一起去帮忙做饭。 至于刘姨,李三江没喊,因为他清楚,刘姨不在家,那位老太太怕是连锅都烧不开。 有一说一,这儿媳妇确实没话说,放别人家,做婆婆的天天半点家务不干全都指望着被伺候,儿媳妇早就闹上天了。 可惜了,壮壮和阿友不在家,要是他们在,自己连白事班子都能替了,那阿友穿上戏服表演起来,比本地老道士都要逼真。 大板车推出去时,李三江有些诧异道:“小远侯,你咋跟上来了?” 李追远:“在家待着无聊,我也去。” 不弄清楚太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李追远心里不踏实。 李三江:“那你别推车了,坐车上来。” 说罢,不等李追远反应,李三江就将少年抱起来,放在了车头。 西沟村不远也不近,但推车速度到底慢了些,大概一个钟头后,才到了地方。 老朴家是间小土房子,坝子上不仅没铺水泥,连石子儿也没填。 不是没钱修缮,而是人早就不回来了,就懒得弄。 此时,土屋门敞开着,里头停着一口冰棺,靠好几个插线板连接的长长电线,通往隔壁邻居家。 这是家里电早停了,电路也早就老化,交了钱也不能用,为了给冰棺供电,只能找邻居家借买。 孝子朴兴盛的妻子与女儿,坐在板凳上,妻子正给女儿喂八宝粥吃,那女儿年纪和李追远一般大,穿着公主裙,看起来很洋气。 朴兴盛则站在院边,与另一侧的邻居进行着交谈。 那邻居拄着锄头,不时抠着耳屎,一副你说你的我无所谓的态度。 朴兴盛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 原来,老朴家的地当初早就转包给邻居种了,签的长合同,现在地里种着庄稼,想搭办丧事的棚子得先平一块场地出来,邻居不让。 朴兴盛出钱补偿,邻居也乐意,后来干脆报出了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数,把朴兴盛气得不轻。 原本,正常农村关系下,你家要办丧事,借块地不用补偿都可以,至多包个红封意思意思就行了,毕竟丧事为大。 但邻居家去年翻盖房子时,想着与朴家商量一下,互换一小块宅基地,好方便开条路通往村道,这样两家都能方便进出。 结果托人去传话,被老朴头直接打电话到村里,严词拒绝,说就算他死,也不同意。 你当初不给人家方便,人家现在自然也不肯给你方便,地虽然是你家的,但转包合同在村里,他不同意,你还真不能平场子。 最后,还是李三江下场各发了一支烟,把邻居拉到一边,背着朴兴盛,和邻居一起把朴家骂了一遍,最后再以“人死为大”的理由,希望他吃亏让一步。 邻居看了一眼停在屋里的冰棺,就点了点头,按照正常价格给朴家划了一块地。 李三江也留了一个心眼儿,先去和朴兴盛把钱结了,再让润生熊善他们干活。 对待讲究人家自然有讲究方法,对待不讲究的,那就没办法了。 朴兴盛闻言,当即面露不快,但要是李三江不帮忙,他爹这丧事还真就办不成了,只能先给了钱,并再三叮嘱,一定要把活儿给干好了,他可是会仔细盯着的。 看在钱的面子上,李三江也就没和他计较什么,指挥熊善他们开始搭台布置。 本来想着梨花一个人负责烧饭,忙不过来,还得再请人,现在看来也不用了,大概除了接下来还要过来的白事班子外,不会有多少上门吊唁的宾客,梨花一个人完全应付得下来。 李追远也力所能及地帮着忙,他力气还是有的,搬拿些东西不在话下。 但奈何太爷对这个曾孙实在是宝贝得紧,不仅把他拉开,还塞给他一些钱,让他去村口小卖部里买零食吃去。 有时候,太爷会忘记自己的曾孙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而且是在实习的那种,只会下意识地把曾孙当个孩子。 李追远将钱放进口袋,找了块石头坐下。 朴兴盛的女儿朴美娜老早就注意到这少年了,少年刚出现时,就给她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都能吸引到异性的注意。 朴美娜走到李追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金纸包裹的巧克力球,对李追远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追远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没搭理她。 朴美娜忽地生气,手指着李追远气鼓鼓地道:“呵,我和你说话呢,苏北佬!” 李追远没反应。 小孩子的口头禅,往往是跟父母学的,尤其是这种的。 越是一个地方的最底层,越是喜欢搞这种地域歧视,因为他们只能见到巴掌大的天,以及平日里实在是没什么其余东西可供骄傲的了。 像老朴家这种的,还额外带着点皈依者狂热。 “喂,你耳朵聋了,苏北佬!”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那边人的注意。 润生、阴萌、熊善、梨花,包括秦叔,全都将目光投送过来。 朴兴盛和她妻子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俩人还在笑,觉得自己女儿这般凶利挺好,以后不容易受欺负吃亏。 朴兴盛还招呼其他人赶紧搭台:“小孩子的事,有什么好看的。” 朴美娜见李追远还是不搭理自己,把自己当空气了,一股无名火就升了起来,大概,被好看男生这般无视,让她更难以适从吧。 “我叫你不理我!” 朴美娜伸手向李追远推来。 李追远站起身,往前走出几步,离开了位置。 朴美娜没能推到人,重心一失,直接面朝着李追远先前所坐的那块石头砸了下去。 “砰!” “呜呜呜呜呜!” 不仅牙断了几颗,脸上也破了几个口子,鲜血直流。 李追远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他还没无聊到会和一个没教养的孩子动气出手的地步。 朴美娜摔成这样,纯粹是她自己倒霉。 朴兴盛和其妻子马上心疼地跑了过来,期间,朴兴盛还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李追远。 李追远注意到他脚下似又犹豫,想要抬腿踹向自己,却最终收回了腿。 因为润生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侧,为什么是在身侧,因为身前位置已经被熊善提前抢占了。 天气转暖,衣服薄,熊善脸上和身上的疤,根本遮不住。 尤其是加上他那不加遮掩的阴沉沉目光,足以让普通人心生胆寒。 熊善倒是希望朴兴盛能出手呢,这样他就顺势给他丫的废了,也能在少年面前表现表现。 李三江喊道:“快来忙活,小孩子的事,有什么好看的。” 众目睽睽,大家都看着,是女孩自个儿摔的。 朴兴盛深吸一口气,对李三江喊道:“你们忙,我送孩子去医院。” 说完,他就与妻子抱着孩子离开了。 李三江“呵”了一声,摆摆手:“好了,干活儿,台子搭好,等白事班子来了,敲敲打打结束,咱们就回了。” 大家各自回位,忙活起来。 不久后,白事班子的人也来了,这帮人是李三江约的,他也很干脆地和对方先结了钱。 白事班子领头的好奇问道:“主家人呢,就死的那个。” 李三江:“有事儿出去了,管他呢,饭前一场饭后一场,你们早点弄完我们也早点走。” 台子搭好了,白事班子的人吹打起来,还唱起了歌,这倒是吸引来不少来看表演的村民,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当然,大家只是看,也没人上份子,你就算对过去既往不咎,现在上了,人改明儿回城了,也不会再还回来。 梨花开始做饭,香味开始弥漫。 刘姨的厨艺贴合老太太的口味,讲究个精细清淡,梨花的厨艺更重滋味,也就更受大众喜爱。 不少村民上前来询问,她是谁家的,以后自家办事请她当大厨。 李三江在屋子里念起了经,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没封页的书,上头的字很潦草,却又很有庄严感。 平日里,李三江坐斋时就爱带这本,他看不懂没关系,反正别人也看不懂。 李追远知道,这是一本养生经,主要介绍的是房中修炼术。 太爷坐在冰棺旁,一边哼着一边探头望向梨花那边,应该是饿了,想着什么时候开饭。 李追远走了进来,想和太爷再聊聊梦里的事。 但进来后,少年的目光马上就被冰棺里的遗体吸引住。 先前在外头时,他并未察觉到遗体有什么问题,不仅是他,其余人也没有。 可细看之下,却能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朴老头眼眸微微睁起一条缝隙,这并不罕见,可罕见的是,老头双脚,一个朝外一个朝内,同时,置于腹部的双手,大拇指都翘起,一个朝上一个朝下。 “太爷,是你给他换的寿衣么?” “对啊,怎么了?” “他的手和脚怎么这样。” “换之前就这样了,换了后我还特意给他压了压,不顶用,总不能给他绑起来,就这么着吧。” 李追远歪着头,继续打量这具遗体,双脚外翻行的是不走式,双手大拇指上下各指代隔绝阴阳,再结合双眸留一线,意味着鬼门关前不入。 老头是死了,但死后被人特意布置过,用的是土方法,但土方法往往极为稳定有效,目的不仅是让老头“不得好死”,还让其魂魄不安,一直跟着亲族,败自家后代运势。 等朴老头下葬后,朴兴盛大概会经常梦见自己爸爸,朴美娜也会时常梦见自己爷爷,然后经历一系列的倒霉。 这种土方法,档次还挺高,因为它不受穴位和法事影响,而且越是吉穴以及有用的法事,反而能进一步增强其影响。 因为朴老头无法超度,也无法安息,越是折腾它越是凶厉,接下来对自己嫡亲血脉的影响也就越大。 若是正常情况下,面对个正常的主家,李追远询问一下是否结过什么特殊的恩怨,事情不大的话也就顺手解了。 可这一家,李追远还真没这个闲心思,倒不是他还在生朴美娜的气,而是以这家的家风,或许真得罪了什么人结下了什么仇,人家这是要行报复之事,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地给人破了,也不好。 不过,既然对老朴头的遗体做了这种布置,李追远觉得,对方应该会赶来丧事上进行“吊唁”。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有报复的快感。 梨花把饭做好了,李三江站起身,说道:“走,小远侯,吃饭去!” 看表演的村民们也回各家吃饭去了。 朴兴盛他们还没回来,这午饭也就分两桌。 一桌李三江等人吃,一桌白事班子的人吃,两桌隔得有点远。 润生一边啃香一边扒饭。 李三江与熊善碰杯喝酒间隙,低头对润生问道:“梨花侯的做的饭是不是比婷侯的香?” 润生点头:“嗯,更下饭哩。” “哈哈!”李三江笑出了声,“润生侯你也是挑上了啊。” 润生不好意思地抬头,把嘴角米粒送入嘴里。 李三江又抿了口黄酒:“小远侯,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润生侯么,他跟那山炮,裤腰带都是松的,肚子特意饿瘪了过来的,哈哈哈!” “嘿嘿嘿。”润生咬了口香,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他不觉得这是难堪,因为当初在家确实吃不饱,而自从来到李大爷家后,不仅顿顿吃干的,还有菜有肉,他乐得让李大爷调侃,因为李大爷真对自己好。 李追远:“润生哥力气大,吃得自然就多。” 李三江点点头:“这话不孬,骡子吃得多不怕,拉磨快就成。” 说着,李三江把面前剩下的那碗土豆烧肉,全扒拉进润生的饭盆里。 润生抬头看了看大家伙,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李三江:“吃你的,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哎。”润生低头,继续扒饭。 这时,李追远察觉到秦叔咀嚼吞咽的频率变慢了。 少年抬头,看向远处村道,有一个身穿休闲服头戴鸭舌帽的女人,正在向这里走来。 让李追远感兴趣的,是女人行走时的步伐,怎么有点像林书友的三步赞。 渐渐的,熊善和李三江碰杯后,也侧过身子,看向女人。 然后是梨花。 接着是阴萌,因为她袖口里的蛊虫,传出了示警。 她马上伸手捅了捅身边还在扒饭的润生,润生也抬头,看向那边。 一时间,整张饭桌上,只有李三江还在自顾自地吃喝着。 女人来了,她要亲眼目睹那老畜生的下葬,她是来观刑的,也是来确保,没人能来破坏自己的事儿。 下一刻,女人眼睛一闭,再猛地睁开,原本黑色的眼眸泛起了红润,可探查邪祟异端! 起初,她看见老畜生的葬礼如此冷清,大中午的居然就只开了两桌,她很满意。 她的目光,先掠过了白事班子那桌。 虽然他们已经提前换好道袍,为饭后下午的法事表演做准备了,但没道行的人,身上裹再多道袍僧服都没意义。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李三江这一桌。 一个老家伙把一条腿翘在凳子上,吃得正香,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罢了。 她又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长得挺俊俏的,但也就平平无奇。 紧接着,她看见了梨花,咦? 然后,她看见了阴萌,这? 随后,她看见了熊善,嗯? 再之后,她看见了润生,啊? 最后,她看见了秦力。 “嘶……” 她发出一声痛呼,红瞳被迫关闭,眼角有鲜血流出。 女人伸手捂住自己眼睛,心中惊骇: “什么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三章 女人停下脚步,她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江湖藏龙卧虎不假,但她从未见过这般藏法! 说白了,也就太爷本人不晓得自己手下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水准,且也就只有他,才能把这群人组织起来跟自己干白事队。 熊善站起身。 儿子尚未长大,亲爹仍需努力。 李追远:“陪我太爷再喝点。” 李三江点头:“对,善侯,再喝点,不耽搁下午的活儿。” 熊善坐下来。 李追远:“润生哥。” 润生放下筷子,捂着肚子:“腾肚子去,好多吃点。” 李三江笑骂道:“臭德行!” 润生离开座位,顺手将先前平地搭台时用的黄河铲拿起。 秦叔看向李追远,问道: “有这么快?” 李追远:“有点不一样。” 秦叔点点头,小远的走江,确实和他当初截然不同。 李追远对李三江道:“太爷,我吃饱了。” “嗯。”李三江举起酒杯,和熊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等李追远下桌后,一直蹙眉的阴萌,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下桌借口: “我去给润生送纸。” …… 女人在跑,润生在追。 田地间,两道身影在快速追逐,且越来越近。 刚吃过饭的润生,如刚加满油的拖拉机。 女人耗不过,也跑不过,在一处小河下洼处,她停下脚步,转身,面朝润生。 润生也停下脚步。 女人开口问道:“你为何助纣为虐。” 润生:“听不懂。” 他能感受到,女人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女人擦去眼角血迹,气息一凝。 润生开口道:“你等等。” 女人问道:“等什么?” 润生:“等我这边的人来。” 女人发出一声嗤笑:“呵!” 随即,女人左掌摊开,右手握拳,单腿蹬地。 这一套动作,让润生很是熟悉,似是一位不在的故人。 下一刻,女人双眸再度泛起异色,与之先前单纯红瞳不同,这次是红黑二色,俗称阴阳目。 其双手一翻,两截竹竿自袖口滑落,再顺势一甩,抽出一黑一白两根长掸。 女人高高跃起,一掸直劈润生面门。 润生举起黄河铲,将其格挡。 女人另一掸横扫,润生将铲子下竖,再次格挡。 女人身形如火,身形不断旋转侧翻,两根掸子挥舞如剑。 润生后退的同时不断举铲阻挡,金铁之声迸发,每一击都划出一串火星。 女人右腿蹬地,重心下压,企图攻润生下盘。 润生不断抬腿,继续后退,不给对方攻击到自己的机会。 等女人要换力之时,润生又即刻上压,迫使对方虽然能逼退自己却无法脱离。 终于,女人按捺不住了,她双眸红黑二色流转,口中发出呢喃,似有人狞笑,又像经文念咒。 润生呼吸变得急促,面皮不断抽搐。 他强的是肉身与近战,术法方面是十窍只通了九窍。 女人再度发起攻势。 润生的应对出现慌乱,被女人寻到几处破绽,使得润生失去了先前的从容,不断向后踉跄。 正当女人准备趁势再寻一击,彻底击退他好从容离开时,就见身前健硕汉子抽出一张符纸,贴在了自个儿脑门上。 刹那间,对方眼神恢复清澈。 女人眼睛瞪起,这到底是什么品质的符纸,竟然能隔绝地府杂音? 清心符效果加持,润生的应对得以复归条理,继续缠住女人。 这时,李追远和阴萌赶到了。 阴萌:“三步赞?” 主要林书友的身法大家都太熟悉了,女人战斗时的身法和阿友很像。 李追远摇摇头:“很像,但这是七星步。” 阴萌:“她不是官将首?” 李追远:“应该是八家将。” 传承体系间,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怕脱离出去独自发展,依旧能看出很多相似之处。 只是,女人手持黑白双掸,看似起乩成功,李追远却无法分得清楚上她身的到底是哪位阴神,像七爷或者八爷,却又不是他们。 下方,女人持续不断的攻势依旧没能击垮更没能摆脱润生,心下渐渐焦急,她企图退出一段距离再起术法,但吃过一次亏的润生又怎可能让她如愿,马上加大力度紧逼。 李追远开口喊道:“润生,拿下她。” 女人闻言,面露惊疑:他一直在留力? 润生的确在留力,因为小远只是让他下桌追来,没做进一步吩咐。 当下,一个个气门开启。 女人不晓得这是什么功法,但她能感受到,伴随着气门不断增多,对方的气势正在越来越强。 有些机缘,其实是需要时间消化的。 正如林书友消化白鹤童子留在体内的残余神力,润生也是后来气门全开瘫痪后,正式开始消化亭子里那顿餐饭的营养。 那桌饭,除了他之外,就没人敢动筷子。 事实上,这种破而后立,本就是对自己身体的新一轮洗牌,最适合新的融合。 就比如刚刚,女人攻势如潮,可润生连一道气门都没打开,就能轻松拦截住她。 现在,没必要压制自己了。 润生开始主动攻击,当绝对力量上出现代差时,再精妙的招式都会显得苍白。 一句“攻敌所必救”,就能让自己掌握一切主动。 润生一铲拍下,女人提掸格挡,但只听得“啪”的一声,掸子裂开,铲面拍到了女人肩膀。 女人发出一声闷哼,被迫单膝跪下。 这已经是润生留手的结果,要不然打在女人身上的就不是铲面而是锋锐的铲边了。 然而,跪下的女人并未放弃抵抗,另一根掸子对着润生小腿扫去。 润生快速抬脚,再重重落下,将那根掸子稳稳踩在脚底。 女人使劲去抽,却无法抽出。 迎面而来的,是润生另一脚。 “砰!” 女人身形倒飞出去。 将落地时,女人忍着剧痛调整自己姿势,企图稳住身形,但眼角余光却瞥见润生已疾驰而至,就在她身侧。 润生的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粗糙的掌面如同磨砂纸,带来不适的同时更是带来一股巨力。 “砰!” 女人被掐着脖子,砸入地面。 她下意识地还想继续反抗,但润生的膝盖已抵在其胸口,黄河铲的边缘位置更是靠在了她脖颈处。 再动一下,就得死! 女人面露冷笑,扶乩状态结束,不再做挣扎。 阴萌:“润生又变得更厉害了。” 李追远:“你们平时不互相喂招么?” 阴萌:“早就不对练了,练不过他。” 最早时,谭文彬、阴萌和润生,三人每晚都会在太爷家后方田地里互相喂招。 最先退出的是谭文彬,他这半路出家的功夫,混黑道没问题,在真正的练家子面前,完全不够看。 后来阴萌也放弃了,在润生蛮力与技巧的双重提升下,她越来越经受不住,干脆认清现实,一门心思研究自己的毒药去。 李追远走了过来,对润生道:“润生哥,辛苦了。” 润生摇摇头:“她比一开始认识的阿友,还要弱。” 都是乩童,且都是接引阴神的体系,但官将首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这个女人,并没有。 李追远在女人身边蹲了下来,问道: “你刚刚请的到底是谁?” 女人只是继续冷笑地盯着李追远,没回答。 李追远也不恼,只是将手指放在女人鼻梁上端,轻轻掐起那一块皮肉,向上一提。 若是此时走阴,能看见少年指尖有一团黑气正在萦绕,这是酆都法旨在发动。 阴神不是鬼魂,但某些地方的特质很像,拘鬼的方式一样能拘到祂们。 白鹤童子当初在少年面前不断吃瘪,也是因为少年是不被大帝认可的大帝传人,阴神没办法在他面前来无影去无踪。 女人心中大骇,其双眸再度流转出红黑二色,虽然很淡,但这也意味着先前已结束的扶乩状态,被短暂地召回。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没能在这残余力量里分析出具体对象。 女人的起乩,并未招下阴神,只是一团很是杂乱的力量投送。 少年松开手指,手掌对着女人额头轻轻一拍。 “啪!” 女人双眸恢复,但看着少年的目光里,没有了冷意,只有惊恐。 她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手段,竟然能把她最引以为傲的功法传承,当作玩具一般随意拿捏。 李追远:“我们之间,应该有误会。” 说着,李追远看向润生。 润生:“她和当初的阿友一样憨。” 女人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追远:“朴老头遗体上的布置,是你做的吧。” 女人:“没错,所以,要杀要剐,随便!” 女人再次摆出一副求仁的神情。 李追远叹了口气,他是真不喜欢和不懂交流的人强行交流,算了,先慢慢开始催眠吧。 指尖一弹,正中女人脑门,一股回响在女人心中荡开,将其刚刚凝聚出的情绪击散,眼眸里再次浮现出恐惧。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老东西引骗嫖宿幼女,害得人家最后自杀,他该的!” 李追远:“为什么不报警?” 女人:“……” 女人懵了,她是真想不通,拥有这种手下且本身也拥有如此可怕手段的少年,竟然会问自己“如此正常”的一句话。 李追远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报警?” 女人:“她已经自杀了,一个参与的老头被警察抓了后心脏病突发死在了派出所里,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李追远:“证据。” 女人:“我遇到了女孩的怨魂,但她的怨魂,进不来南通地界,这里,像是存在某种可怕的禁制,或者是某种……可怕的存在。” 李追远:“所以你就自己行动了?” 女人:“三个老头,警局里死了一个,我弄死了两个,这个姓朴的老东西才是带头的那个,我要让他子孙后代都不得安生,我有错么?” 李追远:“能理解。” 女人:“能……理解?” 李追远:“你叫什么?” 女人:“辛继月。” 李追远:“我不是只问你名字。” 女人:“你在审讯我,你凭什么……” 李追远再次抬起手指,作势要敲。 辛继月:“潮汕人,无门无派。” 李追远:“说谎。” 辛继月:“我真是潮汕人!” 李追远:“后一句。” 辛继月:“我不是八家将的人了,我被移除出庙簿,无法继续接引到阴神大人。” 李追远:“继续说。” 辛继月:“但我还有办法,继续借取到祂们的部分力量,靠……” 李追远:“靠什么。” 辛继月:“在我抹胸那里。” 李追远停下手,看向阴萌。 阴萌蹲下来,将抹胸取出,递给少年。 很传统的款式,也是很传统的方式。 李追远伸出两根手指,夹住抹胸,像是对待着某种脏东西。 因为它上面凝聚着浓郁的业力。 那一个个红点,应是后来不断用鲜血点上去的,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业力散发源。 李追远:“谁教你这么做的?” 辛继月:“什么?” 李追远:“告诉我。” 辛继月:“我在惩恶扬善!” 李追远:“嗯,我承认算是吧,但你也有功利性在,那个教你的人,不值得你为他保密。” 一开始,李追远就怀疑朴老头是做了什么坏事,遭遇了对方的报复。 辛继月刚出现时,就印证了少年的猜想,但接触和询问下来,李追远敏锐地发现,辛继月并不是那种持有传统朴素正义价值观的玄门侠客。 玄门中人不是不可以对普通人出手,但往往会找个理由,以避开天道的忌讳,这个理由,其实并不难找,硬造也不是不可以。 辛继月遇到那怨魂,再对朴老头行报复之举,能说得通;借着朴老头后人行咒,手段过激了点弄出了个连坐……也不是无法理解。 但这布上,茫茫多的红点,意味着她不是随缘随性而起,她是真把自己当作了玄门判官,在以非普通人的规则行非常之事。 不像是一根筋,倒像是把这个当作事业来做,这做多了,因果自然反噬,业力落在己身,她不仅不怕,还把业力收集了起来。 辛继月:“我只知道,在我被开革出庙后,是他收留了我,愿意给我从头再来的机会,我不能……” 李追远:“你既认为他是对的,那又何必要保密?” 辛继月:“我……” 李追远:“其实,你心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感觉到他教你的法子有问题,这块布,被收集满后,你也是要交给他的,对吧?” 辛继月:“没错。” 李追远:“我说过,我与你之间有误会,你先前若是站在那里不动手等我过来,这一架也根本打不起来。 我可以放了你,朴老头的事我也可以不管,但我对那个人,很好奇。” 业力这玩意儿,别人唯恐避之不及,居然还有人主动散人去收集。 辛继月面露迟疑。 李追远在她耳边,轻轻打了一记响指。 辛继月双目茫然,开口道:“我没见过他真容,但这块布收集满了后,就交去裘庄。” “裘庄,在哪里?” “舟山,无心岛。” 回答结束后,辛继月很是诧异地问道:“我刚刚……说了什么?” 李追远:“你什么都没说,你的嘴很硬。” 少年摆摆手。 润生松开对女人的束缚。 辛继月捂着胸口,有些疑惑地爬起身。 李追远将那块抹胸丢还给了她,辛继月接住后问道:“你要放我走?” “没吃饭的话,可以留下来吃饭。” “那姓朴的狗东西……” “走你的吧。” 辛继月不敢再说什么,将抹胸收好,仓惶离开,而且是一步三回头的那种。 阴萌问道:“小远哥,是浪花么?” 要是浪花的话,好早,而且她刚看了最新的《走江行为准则》,小远哥在上面写道:江水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搞什么突然袭击。 李追远:“不好说,但也有这个可能。” 舟山,无心岛,裘庄。 江水不再搞突然袭击和江水提前给你浪花,二者之间并不矛盾。 若它想推动自己去解决问题,那把线索早早地主动给自己,再给予自己充足时间去好好准备,也能理解。 但这种“优待”,是有代价的,越如此就越意味着,下面这一浪的难度,会更大。 “走吧,我们回去。” 老朴家的葬礼,还在继续进行。 饭后,原本白事乐队的人各个穿上道袍,开始举行仪式,李三江则手持桃木剑走在最前面,像是个经验丰富的领队。 场面很喧嚣热闹,熊善润生他们,也被李三江喊去敲锣打鼓,音响里也在放着配乐。 元素很丰富的曲子,既有哭丧声,又有诵经声,还带伴奏,甚至还有场外观众音,男人说话小孩笑闹尖叫。 明明老朴家这里压根没什么吊唁客人,村里人上午看完表演后对下午的法事也没太大兴趣,却也硬生生营造出“门庭若市”的感觉。 李追远面前摆着一个木鱼,按照节奏敲着,太爷还把那本没封面的《房中秘术》摆在他面前,示意他嘴巴跟着动动,随便念念。 这算是太爷安排的,最轻巧的活儿了。 李追远一边敲着木鱼一边思虑着辛继月的事,然后,他就溜号了。 去了村口小卖部,拿起电话,给谭文彬呼过去。 不一会儿,谭文彬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小远哥,我明天就回来了!” “你去一趟舟山,关键线索:无心岛、裘庄。姓氏的那个‘裘’,庄园的庄,看看能不能调查出什么。” “好,我今晚就去。” “不急,明天去吧,再陪陪你爸妈和周云云。” “好,明白。” 挂了电话,李追远又回到丧事场地,继续敲起了木鱼。 他是按照太爷的吩咐,随便敲随便念,半点没认真,一是那朴老头不配自己给他超度,二是那老东西也受不住。 少年也不想这可以及时收工的白事,因为自己的缘故弄出奇怪动静。 至于说自己派遣谭文彬先单独去调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裘庄若真是浪花,那这么早给自己,意味着江水的优待与重视,那谭文彬此行的危险系数就不会高。 若裘庄不是浪花,只是走江之余的某个普通因果接触,那谭文彬就更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走江新阶段,自然有新的应对措施,放以前,他也不会让自己手下单独去探路。 这时,村道上有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 车上坐着朴兴盛,他妻子和女儿朴美娜。 他们现在才回来,那肯定不是去的镇卫生院,而是去的市里医院。 朴美娜门牙漏风,脸上包扎着纱布,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脸上破相,因为这很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疤。 但她的摔跤,和李追远真没关系,少年若是真生气要出手,那她和她家人只会惨得无数倍。 李追远会读唇语,隔着车窗玻璃以及这段距离,也能看出他们在说什么。 朴美娜在哭,在诅咒自己。她妈妈在旁边帮着女儿一起骂,普通话夹着南通话和上海话轮着来,词汇量还真挺丰富。 明明都看见了是女孩自己摔的,但他们一家早已把罪责推在了自己身上。 朴兴盛坐在副驾驶位,目光正死死盯着坐在帐篷内正敲着木鱼的自己。 出租车停了,朴兴盛给车费的同时扭头对后座的妻女说道:“美娜,看爸爸怎么帮你弄他!” 下车后,他掏出一根烟,点燃,吸一口,又看了看烟头亮度。 紧接着,他快步向院子里走来。 李追远现在所坐的位置,就在院子最外围,其余人都在里头忙着丧事流程。 不过,在察觉到朴兴盛他们回来后,润生熊善他们就准备放下手头活计,打算靠过来。 虽然晓得普通人对少年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但他们的责任就是格挡任何威胁。 李追远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不用过来,他们也就停下了脚步。 少年继续坐在那里,很随意地敲着木鱼,念着经。 他知道,朴兴盛正用手护着那根点燃的香烟,等他从自己身边经过时,会故意用香烟来烫自己,嗯,应该会烫自己的脸。 事发后,他应该会借口烟头掉了不小心,赶忙道歉的同时还表示愿意赔钱。 很难以理解的操作,却又符合他的行为特征,又怂又阴又坏还喜欢装。 在上次遇到虞妙妙之后,李追远把自己的注意力下放,开始分析起了蠢货的思维逻辑。 朴兴盛走进帐篷,脚步加快,他举起左手,对李三江打招呼,热情喊道:“辛苦李大爷了,真是辛苦了!” 然后,在经过少年身边时,他右手捏着燃着的香烟,对少年的脸,用力压去。 但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出现,他的身形已经走了过去,抬起手一看,发现香烟已经不见了,掉了么? 这时,李三江走过来,与朴兴盛做交接,白事班子快表演完了,他们也要收拾东西走了。 朴美娜本来满眼期待,结果见少年跟个没事人一样,又哭了。 她妈妈一边安慰女儿一边准备亲自动手,捡起一块石头,却见已经收拾好碗筷的梨花,恰好走过来,正盯着她。 梨花有一只手很是狰狞枯黄,这是用稻草编出的假手。 李追远手掌摊开,一根已经被掐灭的香烟落到了地上,刚刚,他以血雾凝聚出陶瓷片,把香烟夹了过来。 他不生气,大江大浪见多了,对这种家伙,真生不起气来,他们也不配。 李追远认真敲起了木鱼,口中念出了正规心经。 明明没风,灵堂供桌上的蜡烛忽然开始剧烈摇晃。 冰棺内,老朴头的尸体连续抽搐。 老朴头本就被辛继月下了禁制,无法往生,李追远的超度,等于是让本就憋坏了的老朴头一下子承受数倍煎熬折磨,下葬后,对后代的反噬也会更加迅猛可怕。 但这和李追远没关系,禁制又不是他下的,人家要烫自己,自己非但没怪罪,还主动敲木鱼念经,自己这叫以德报怨。 朴老头被下葬了。 太爷选的穴位,不算什么吉穴,但也不算差。 但刚下葬进去,下面就冒出了黑水儿。 好在朴兴盛带着妻儿,虽披麻戴孝的,但对自己亲爹没太多亲近感,都跪得比较远。 李三江忙吩咐润生熊善赶紧填土,心里念叨着:他娘的,这是生前造了多少孽,最后怕不是又要算到后代头上。 白事乐队的活儿先干完了,不过因为李三江作为中间人,欠款结算得痛快,他们也没急着走,而是自己东西收拾好后又帮忙拆棚子搬运。 很快,大家东西都收拾好了,一同撤场离开。 除了那次烫烟头的机会外,李追远身边一直都有人站着,朴兴盛几次将怨恨的目光投送来,却又不敢真的撕破脸,毕竟这边人多,而且身强力壮不像善茬,他怂。 回去路上,李三江再次把小远侯放在车头坐着。 太爷心情不错,干脆提前把大家伙这个月的工钱发了。 钱不多,因为他们来应聘时,要的价钱一个赛一个低,恨不得只管个饭他们就乐意帮你做事。 不过,李三江会在逢年过节时以发红包的形式,把市场价补给他们。 熊善、梨花接过钱后,纷纷往指尖吐口唾沫,认真数了起来。 这点钱,他们自然是瞧不上的,但瞧着秦叔和刘姨每次拿到工钱时都会认真数起来,他们也就跟着学了起来。 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单纯为自家儿子的前途来投奔龙王门庭的。 但工越做越久,夫妻俩马上察觉到不同寻常了,首先是熊善体内的尸毒,越来越温和平息,竟没有再发作过。 梨花当年在走江时生下孩子,体内留下隐疾,本会就此伴随一辈子药石无用的,这期间竟也在奇迹般的恢复中。 他们俩这才渐渐明白,为什么高高在上的龙王家会借住在这里,为什么龙王家的两位,一个帮忙做饭一个帮忙种地。 他娘的,这简直就是一座福泉啊!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刘姨提前做好了饭,大家一起吃了。 饭后,李三江照例又要去散步,李追远想跟着,被李三江拒绝了。 不过,等太爷走后,翠翠带着作业来了,她说李大爷是去了她家,找她奶奶聊做梦的事。 明明家里“人才济济”,太爷却主动去寻求外援。 李追远让阿璃去陪翠翠写作业,自己先回房间,打开无字书,把今日的推演量给用了。 无字书内的那幅画上,《邪书》已经化作枯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一副快死的样子,可又总是死不了。 走出房间时,恰好看见阿璃拿着笔,把翠翠的题目写下答案,再放下笔。 翠翠先盯着答案看了好一会儿,随即笑道:“啊,原来是这样。” 李追远注意到,翠翠的作业是奥数题,题目难度比较大,应该也是准备要去参加竞赛的。 作业做好,天色不早了,翠翠准备回家。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一起送翠翠回家。 翠翠一直很享受这种和伙伴们一同压乡间土路的感觉,像个蝴蝶,不停开心地旋转,她说她要和远侯哥哥一样好好学习,参加竞赛,争取跳级,以后考个好大学。 把翠翠送到她家坝子上,李追远耳朵微颤,听到了里屋内,刘金霞和太爷的对话声。 俩人的交谈应该也是进入尾声了,因为双方情绪都很激动。 刘金霞:“我说过了,我看不懂你当初布的什么劳什子转运阵法,但我就觉得,想解决这个问题,你把阵法再画一遍出来,反着来,就可以了。 三江侯,你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再说了,伢儿还小,没事的。” 李三江:“我说了,这个方法不成,伢儿现在上大学还实习哩,发展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再去重新鼓捣这些东西。” 刘金霞:“你当初鼓捣的那些东西,估摸着也没什么屁用。” 李三江:“万一有点屁用呢?伢儿的事,我可不敢冒险,我都是随时可以躺棺材里入土的人了,老命一个不值钱,可不能影响到伢儿。” 很显然,太爷是知道自己做的那个梦,和当初布置的转运仪式有关。 因为当时就是布置了这个阵法后,他就开始做的那个梦。 而当初布置这个阵法的本意,是因为李三江和刘金霞都瞧出了小远侯经历小黄莺的事后,开始容易瞧见和吸引脏东西,李三江就想把这些灾厄都转到自己身上,好让自个儿曾孙重回正常人生活。 “那我没法子,之前给你提的法子都使过了,但都没用。” “那就算了吧,也是辛苦你了。” 李三江叹了口气,起身离开,等走到坝子上看见李追远时,他又笑道: “刘瞎子,我先走了,我家小远侯来接我回家喽!” 回到家,李三江先去洗澡,他忙了一天,累了,早早就上床睡了。 李追远一直在露台上坐着,一直坐到夜深。 终于,太爷房间里的呼噜声消失,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李追远起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太爷双手笔直竖起,双腿在蹬床,身上流出虚汗。 太爷白天还说,这个梦是隔三差五地做,但昨晚做了今晚也做,要么是太爷撒谎了,要么就是事情变得更严重了。 虽然现在,太爷身子骨还硬朗,依旧能挺得住,但万一这个梦长久持续下去,身体再好的人也经受不住。 要是自己再接下来走江,像上次那般出去这么久,家里的事……该怎么办。 诚然,有柳老太太和刘姨她们在,确实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但李追远清楚,自己可是这件事的当事人。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自己必须在下一次走江前,把这件事解决,最起码,得把做梦的频率给大大降低下来。 首先要做的,就是进入太爷的梦中。 但强行进入,会对太爷精神造成伤害。 李追远很快就想到了新方法,当初猫脸老太来家里时,自太爷梦中跑出来一尊僵尸,与猫脸老太在虚幻中厮杀。 既然那时僵尸能出来,那只要模拟出当初那个环境下的关键要素,自己就可以找机会进去。 只是,猫脸老太是尸妖死倒,自己现在得去找个邪祟来进行触发。 谭文彬要是在这里,他那俩干儿子倒是能拿来当童工用用。 李追远走出屋,来到大胡子家,敲了敲一楼西侧卧室的窗户。 很快,一张清冷的脸,自窗户后映出。 李追远指了指外面。 不多时,门被打开,萧莺莺从里面走出,她穿着白色的睡衣,黑发披散在肩头。 “跟我走,帮个忙。” 萧莺莺回屋,把笨笨抱出来,上了二楼,将孩子放在二楼卧室门口,这才重新走下来。 李追远这才知道,熊善那两口子,居然连晚上都让自己儿子跟萧莺莺睡,这是真把死倒当育儿嫂了。 二楼卧室里。 梨花轻轻捅了捅丈夫:“听脚步声,是小远哥来了,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熊善摇摇头:“既然没喊我们,就当不知道。你去把儿子抱进来吧,儿子在咱门口。” 梨花:“不抱了,等她回来时会上来再把儿子抱回去睡觉的,省得麻烦。” 李追远把萧莺莺带回了家。 棺材中熟睡的润生被李追远叫醒。 “小远,怎么了?” “润生哥,你现在去西屋,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们俩都不要出来。” “好。” 润生没问为什么,就离开棺材去了西屋。 自己伙伴这边得先叮嘱好,他们真可能因担心自己安危而强行出手,老太太那边则懂得轻重,不会随意干预。 李追远走到萧莺莺面前,说道:“开始吧,把你本体露出来,死倒气息散发。” 萧莺莺仰起头,她的黑发开始变得湿漉漉的,开始向下滴淌出水,原本就很白的皮肤,逐渐变成惨白,身上的气息,从清冷转化为阴冷。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在水下行走的小黄莺。 只是,李追远也察觉到,她对自己死倒气息的控制,更为娴熟了。 看来这一年,她借助桃树下那位的力量,以“人”的模样在世间存在,也是受益良多。 “唱歌吧,弄得‘热闹’点。” 猫脸老太那晚,就弄得很欢腾。 小黄莺开始唱歌,她的歌声婉转清幽,唱得并不标准,却有一种独属于她的味道。 为了进一步模拟出那晚的感觉,李追远目光扫向一楼存放的大量纸人。 少年双手掐印,施展出傩戏傀儡术。 纸人不是尸体,操控起来更简单,但也没什么战斗力,不过现在,也只是让他们捧个“人场”。 很快,纸人全部复苏起来,搬桌子的、挪椅子的,有嬉嬉闹闹往前挤的。 当初猫脸老太在这里开的是寿宴,李追远今天开的是小黄莺的歌友会。 东屋。 阿璃已经睡了。 柳玉梅年纪大了,觉浅,习惯了入睡前和牌位们说会儿话消磨一下时间。 老太太侧过头,瞥了一眼窗外,自言自语道:“小远这是在做什么?” 随即,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床上正在熟睡的阿璃。 “唉……”老太太笑着抿了口茶,“去玩吧,去玩吧,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 场面营造得差不多后,李追远操控一个纸人手持纸花上台给小黄莺献花,然后得到一个拥抱。 拥抱完后,纸人颜色变深了些,这是浸染了死倒气息。 李追远开启走阴。 正当少年准备操控那个纸人上楼去太爷房间时,少年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同样处于走阴状态下的阿璃。 那晚,阿璃也在,今晚,阿璃也来了。 李追远没特意去敲东屋的门喊人,因为二人间自有默契,他知道女孩会出来的。 少年走过去,牵起女孩的手。 纸人开始上楼,李追远和阿璃跟在后面。 来到二楼,纸人推开太爷屋门,走到床边。 似是受现实中的气机影响,太爷身上的虚汗更多了,梦境变得更激烈也更写实。 纸人伸出手,抓住太爷的手腕。 刹那间,李追远发现自己编织的“梦”与太爷正在做的梦,产生了交融,前方出现了一个裂开的缺口。 李追远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女孩点了点头。 下一刻,李追远和阿璃一起,走入这个缺口。 周遭环境一下子发生了剧烈变化,李追远成功以平和的方式,进入了太爷的梦境。 红色的宫墙、威严的大门、白色的台阶、宽阔的广场。 这里是故宫,他对这里很熟悉,因为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李兰在这里工作,自己会被李兰带到这里来。 那时候故宫里的门禁不严,很多宫殿是能走进去近距离观看的,不像现在随着游客数目增多,大部分宫殿门口都做了栅栏阻拦。 只是,当李追远的目光下移时,他看见了角落里,正慵懒匍匐着的一只橘猫。 橘猫也看见了李追远,它缓缓站起身,迈着雍容的步伐,向少年走来,走到跟前后,又很亲昵地用自己的脸在少年小腿上来回蹭着。 显然,它认识少年。 李追远也认得他。 当时,很多个午后,自己都会坐在这里,怀里抱着它,一边抚摸着它的毛发一边看着前方宫门内,不断走入的游客。 李追远弯腰,将橘猫抱起,与它对视。 “你为什么会在我太爷的梦里?” 橘猫打了个呵欠,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一刻,李追远明白过来了。 “不,是太爷,在我的梦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四章 太爷从未来过京里。 诚然,对大部分国人而言,有太多渠道与方式,去认识和知道这个地方,哪怕没来过,依旧可以梦出这里的环境。 但,不可能梦到这只橘猫。 这只猫的细节是如此明显清晰,就是自己当初抱着的那一只。 它是宫里的猫,同时也是自己这段记忆的锚。 通过它,李追远能笃定,这不是太爷的梦,应该是自己的梦才对。 将这只猫抱起,李追远带着阿璃走下台阶。 少年自幼就有着过人的记忆力,虽然无法比拟自己所见过的个别天才同学那般可以过目不忘,但多看两眼也就能记下了。 更何况,他曾经在这里坐了很多天。 台阶上的破损,下方地砖的缝隙,先前坐在那上头目之所及,也全都对上了。 哪怕没有怀中的这只橘猫,走到这里时,李追远也会得出与刚才一样的结论。 目前,只能猜测,是太爷曾经给自己布置的转运仪式,交换了自己二人的梦。 这梦,应该是一种代指,背后有着深刻含义。 但具体象征着什么,李追远暂不清楚。 还有就是……太爷去哪里了? 少年先前之所以在纸人刚接触太爷时就马上跟着进入,怕的,就是像上次那般,满清僵尸先跑出来。 可进来后,除了这只猫,李追远并没有看见太爷,也没有看见僵尸。 身前,太和门至太和殿之间这偌大的区域,显得空荡荡的,只有自己、阿璃与一只猫。 就在李追远犹豫着接下来该朝着哪个方向去寻找时,耳畔,传来了一阵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与铃铛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股浓郁到呛鼻的香油味。 刹那间,强烈的反胃恶心感袭来,李追远只觉得腹中绞痛,头晕目眩,将怀中橘猫松开放下,他自己蹲了下来,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身旁,阿璃也蹲了下来,看着他。 相较于眼下的重度不适,李追远更震惊于造成这种强烈不适的原因。 因为,不管是那铃铛声还是香油味,再恼人和呛人,现在的他,都应该能轻松承受,毕竟走江以来,他历经过不知多少更恶心无数倍的场景,他的抵抗力与承受力,已经被磨砺到了一个极高程度。 再者,自己现在是以走阴状态进入的这里,身体感官上的不适,不应该传导得如此清晰。 最重要的是,只有自己受了影响,而身旁的阿璃,却毫无反应。 这意味着,这场景引起的不是当下,而是过去自己的某段经历所留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可问题是,自己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一段。 少年一边继续忍受着痛苦一边快速将脑海中这段记忆“拿”出来快速翻阅,他确定,那段日子过得很是寻常,每天早上李兰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晚上李兰下班时再把自己带回家。 中午饭他都不用去找李兰或者小食堂,因为李兰会在他的小书包里,提前放入水、饼干和鸡蛋糕。 虽然这里游客络绎不绝,但处处是武警站岗,而且,李兰也从不担心她的儿子会蠢到被别人骗走。 铃铛声……在自己先前进来时的地方,在那个台阶上,也是自己那段时间最经常坐的位置。 李追远强撑着站起身,重新走上台阶。 再次走上来后,铃铛声变得更清晰了,香油味也更加浓郁,李追远的痛苦反应也更强烈。 但很快,铃铛声开始移动,香油味也开始变淡。 规避痛苦是人的本能,李追远现在是克服着这种本能,以自己痛苦感的强弱为指引,跟着前进。 阿璃没有劝他放弃,只是默默地对他进行搀扶。 以往,再艰难的环境,李追远都能很快克服和承受,就像上一次在高塔内那般,可这次,他发现自己无法进行适应。 这证明,每一段痛苦,都在过去有迹可循,自己正在感同身受的不是单一的痛苦,而是捡起了一长段痛苦经历。 他曾走过这里,曾在这里拐弯,曾在这里下台阶,曾在这扇门穿入,每一步,他都极为难受,现在的自己正在走当初的自己曾走过的路。 但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自己记忆里并没有这些? 少年忽然想到了梦鬼的那一浪,自己在梦醒后,也失去了梦中记忆,虽然重要的东西好像没怎么落下,但具体画面到现在还无法拼凑出来。 既然走江后的自己,都能遭遇记忆被抹去的事,那么,童年时的自己,会不会也遭遇过? 那时的自己就算再聪明,可毕竟没有入门,也不通玄门中事,如果记忆被做了手脚,没有察觉到,也确实很正常。 可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到底是谁曾对自己做过这种事? 李追远咬着牙,身形还在继续跟随着前进,却强行打起精神。 他开始主动听取这铃铛音色,主动分辨这香油味道。 因李兰那时候的工作性质原因,他小时候跟着她去过很多场馆和单位,铃铛作为比较常见的一种法器,不同质地不同工艺,能发出不同声音。 至于这香油味,更是有讲究,不同教派庙宇的用料配方以及不同群体信众的投献,都会造成其味道上的差别。 很快,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密宗僧人形象。 僧人手持银质串铃、上裹酥皮,周身散发着那股香油味。 京里,一直是教派荟萃之地,而清朝又是封建制度的顶峰,统治者将教派视为加强统治的一种手段,很多远在边疆的庙宇,在这里都有缩小版的复刻,最不济也会将其分支牵引至其中。 少年记得他。 他曾抚摸过自己的头,还牵着自己的手,为自己介绍玻璃柜里的那一件件历史悠久的器具,但那也只是一面之缘。 原来,自己见过他第二次。 他曾来到过这里,来到自己身后,对坐在那里的自己,摇晃起了铃铛,领着自己一路前行。 也不知具体走了多久,李追远观察着周遭宫殿变化,他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来到了宁寿宫贞顺门内。 前方小院角里,出现了一口井,四周有白色围栏,井壁上凸,井口很窄小。 这是……珍妃井。 李兰刚到这里工作时的那两天,利用上班前和下班后的间隙,是带自己游览讲解过的。 那时的李兰,还保留着一个正常妈妈的样子。 不过,她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儿子只要见过了听过了也就记住了,就懒得再继续陪着玩耍,接下来就给他往宫里一丢,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口井因慈禧命人将珍妃投入而格外出名,很多前来参观的游客都会来这里转一下。 事实上,那时候的井口很大,不是现在这般小,现在的井口窄小到根本不可能投得进去人。 建国后宫里七十四口井为安全起见都被改造过了,眼下能看见的井口其实是压井石。 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疑问,刚在心里升腾起,很快,李追远就得到了进一步的感知。 “噗通……” 耳畔似是传来落水声,紧接着,可怕的窒息感与无边的绝望,如潮水般疯狂地向他涌来。 李追远跪了下来,双手朝上探去,本能地想要去够着什么。 先前一路跟着走来的所有痛苦感觉,在此刻像是成了一种铺垫,只为眼下的迅猛爆发! “啊……” 虽然李追远现在还在井外,但这种溺水的感觉是如此细腻与真实,理性上的记忆虽然失去了,但感性上的东西得以保留。 但这种感觉平日里根本就无法体现更没办法找寻,只能等到相对应的环境下才会被再次触发。 自己曾经掉入过这口井里。 不, 不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那时的自己不可能挪动开那压井石,再结合铃铛声与香油味,自己是被人投入过这口井。 可怕的煎熬还在持续,最令人绝望的是,你不知它何时会结束。 李追远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似乎能看见,阿璃正不停摇晃着自己,眼里流露出关切,可渐渐的,阿璃的身影变得模糊,自己的周围变得昏暗。 昏暗的环境下,亮着一盏盏灯,灯火幽幽,映照某件东西,像是牌位符纸。 而原本阿璃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宫装身影,她也在井底,一条腿笔直站着,一条腿曲着。 八国联军打来前,慈禧逃京之前命人将珍妃投入井中,一年后慈禧回京,才让人将珍妃从井里打捞而出,也就是说,珍妃曾在这口井里泡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 这时,李追远看见那道白色的模糊身影,开始主动向自己靠了过来。 等距离拉近后,她抬起双臂,两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但她并不是要掐死自己,而是掐住后,开始向后拉扯。 像是想要将自己给带走,可自己却一动没动。 但下一刻,伴随着那道白色身影的后退,李追远亲眼看到“自己”被她给抓走了。 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很快,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他看见被抓走的那个“自己”,也在看着自己。 李追远低下头,发现自己脖子上,仍有一双白到渗人的手。 两个“自己”,在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镜像感。 终于,伴随着一声并不存在的“哗啦”声,自己像是浮出了水面。 李追远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一如当初的自己,也曾有过这般举动。 忽然间,香油味道加重了,浓郁到匪夷所思的迷幻感袭来。 眼皮一下子变得好重好沉,意识也慢慢堕入。 与此同时,对话声传来: “成功了么?” “李施主,你是请贫僧来帮你儿子剔除心魔的,但贫僧未曾在你儿子体内看见心魔的存在。” “他有,就在他的那张人皮底下,我确定。” “贫僧没看见心魔,除非李施主所说的心魔,就是你儿子本身。” “那成功了么?” “失败了。” “后果。” “按照李施主你先前对贫僧的描述,如果你有另一个患有相同病情的病人当参照物的话。 你儿子的病情,会因这次失败封印的刺激,比她,爆发得更早也更强烈,也更难以收拾。” “嗯,我知道了。” “贫僧会帮他抹去这段封印失败的记忆,尽可能地不因此刺激到他的病情,虽然,这么做,按照中原的说法,叫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吧。” “把他的记忆封印好,与病情无关,我只是想听他多叫我几年妈妈。” “李施主,贫僧还是帮你也检查一下吧。” “不必了,你连我儿子都处理不了,我也不会让你来浪费我的时间。” “是,贫僧惭愧。” 对话声消失了。 所有的不适感,也在此刻彻底退去。 李追远双手撑地,重重地喘息着。 阿璃盯着少年,她从少年的眼眸里,看见了森然的冰冷。 少年撑地的双掌缓缓握拳。 如果李兰只是在采取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给自己提前治病的话,他是能理解的。 但现在,他发现,李兰不仅是在给自己治病……她是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实验品。 她在拿自己“试药”,以确定是否有效,好用在她自己身上。 这确实符合她的行事作风,符合他们母子的理性风格。 她应该很早就发现了,她所想要生出的正常孩子,与她患有一样的病。 刚出生的自己根本就没办法隐藏过她的眼睛,更何况,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妈妈应该会和其他父母一样,喜欢聪明懂事的孩子,所以他还会故意表现出自己过人的聪慧以求得母亲的欢心。 对她而言,既然没能生出一个正常孩子来成为她用来巩固人皮的寄托,那就早点拿去物尽其用。 怪不得,自己的病情爆发会比李兰更早更严重,你可真是我的好妈妈。 李追远站起身,走向那口珍妃井。 现在,他知道那口井里有什么了,也明白这个梦所代表的含义。 李追远站在井口旁,虽然清楚接下来自己将要看到什么,但他还是低头,向井里看下去。 井面水中,倒映出的,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神情,一样冰冷的目光。 阿璃走了过来,搀扶住他的手,也低头看了下来。 同一时刻,井中水面上,也浮现出了阿璃的脸。 那位密宗高僧,想要帮自己镇压心魔。 但他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很简单,李追远并没有心魔。 正如那位高僧所说,硬要说有,那就是自己本人,就是心魔。 步入玄门后的李追远,看了很多很多的书,有些书是有利于当下成长的,必须要看;有些书则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看它们只是企图通过它们来探究自己的病情。 现在的他,精通阵法、风水、傀儡术,阿友的阴神是被他驯服的,彬彬的怨婴是他封印的。 所以,以学过的东西来审视自己,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心魔,没有人格分裂,没有被邪祟寄居,没有被转世投胎…… 他这个病,纯粹得不能再纯粹。 魏正道留下的书与只言片语的痕迹记录,也充分证实了这一点,因为以魏正道的能力,如果真是上面某一个原因引发的病情,他解决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们这种人,就是天生怪胎。 像是一块黑色恐怖的玉石,刚出生也就是刚开挖出来时,表皮上还覆盖着泥土。 伴随着长大,表皮杂质会逐渐脱落,而所谓的病情发作,无非是时间到了,表皮脱落个干净,露出真正的本我。 有病可治,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可如果这病,本就是你最正常的状态呢? “阿璃,下面的那个,也是我。 曾经我在这里遭受过封印,失败了,但失败的后遗症一直存在,它在不断加剧着我病情的恶化。 太爷通过转运阵法,将这个梦给转移走了,相当于过去这么长时间里,一直是太爷在帮我镇压着病情。 不,准确地说,是太爷帮我阻止了进一步恶化。 病情的恢复和我的变化,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 之所以要这样解释一下,是因为李追远不想让阿璃误会,他是女孩的窗户,他得告诉女孩,他一直也在努力。 病情的恶化因素被太爷转走了,但病情依旧,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那个自己,有着明显的变化,那都是自己主动“康复”的结果。 “我怀疑,是因为我在走江的关系,亦或者是我本人越来越强大,牵扯的东西越来越重,总之,现在太爷没办法再继续帮我镇压了,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太爷为了我继续受苦。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再装傻了。 现在,我要将这个梦给接回来。 我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会导致我的病情忽然加重和恶化,但我不怕。 因为我曾好转过,体会到脸上人皮凝实的感觉,感受过这种美好。 所以,哪怕病情一下子严重回去,我也有信心再一次走出来。 已经走过一遍的路,走第二遍时,就没那么难走了。 阿璃,辛苦你搀我一把。” 女孩点头。 她听懂了,因为她能感同身受。 对有些人来说,见过光明再回黑暗,是一种折磨;但对有些人而言,见过光明的眼睛,能给予更大的勇气,再次走出黑暗。 李追远做出这个选择,主因是要帮太爷解脱源自于自己的痛苦,其次也是因为他若是想彻底治好自己的病,那就得让自己的病情是一个完整体。 就像小孩学骑车,太爷在后面双手抓着后车座帮自己维持平衡,看起来是骑起来了,但真想要彻底学会,那双抓着后车座的手,就必须得松开。 太爷已经帮自己扶了够久了,现在,该让太爷歇歇了。 李追远在井边蹲下,将自己的手,向井下探去。 水面倒影中的那个自己,也在做着一样的动作。 井内的水位开始不断上升,自己与另一端的那个自己,距离也在逐步拉近。 双方的指尖,就这般接触到一个点。 下一刻,双方的手忽然抓到了一起。 也不晓得是自己抓出了对方还是对方抓出了自己,李追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井口内的那个自己,正在逐渐变淡。 就在这时,井口边又传来那位密宗高僧的声音。 “孩子,你母亲走了。 我在你记忆里留下这句话,也不知道你以后是否能听到。 无情无爱,无牵无挂,方为大自在,我辈一生寻求空门而不得,而你生来即在空门中。 本是菩提子,何故惹尘埃。 若闻此言,证明你我有缘,贫僧恭候。”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整齐的跳步声,每一步落下,四周殿宇都为之一颤。 僵尸来了。 李追远马上看向阿璃,对她说道:“你快走,离开这个梦!” 阿璃没有犹豫,松开抓住少年的手,朝向另一侧的偏门跑去,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李追远站在原地,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开,因为这个梦的交接,还未完成。 一排排身穿满清官袍的僵尸,蹦跳了进来。 他们官袍崭新,尸气醇厚,意味着它们并非野生,而是被人豢养培育。 李追远记起了先前在井底昏暗中,所看见的那一盏盏灯和灯后的牌位符纸,那些牌位,都代表着一头僵尸。 它们,是当初企图封印自己的准备部分,确切的说,那位密宗高僧本是打算把自己心魔分出来后,以僵尸尸气为阵眼,将心魔镇压。 但因为开头就错了,这后续的布置手段,就没能用上。 然而,它们却也确确实实地遗落在了自己的这个梦中。 怪不得太爷在接过自己的梦后,会被僵尸追着跑,当梦的主人更替后,这群僵尸等于有了新的目标。 但在咀嚼着那位高僧最后偷偷给自己留下的那段话,结合这么多僵尸入场的画面,深谙阵法之道的李追远看出了对方隐藏在水下的目的: 若是成功将自己心魔剥离出来,对方要的可不仅仅是镇压心魔,更是想通过对心魔的掌控来操纵影响自己。 既然你说我与你有缘……那我以后就登门好好拜会一下你。 很快,李追远身边就聚集了大量僵尸,它们围成一个圈,双臂高举,自口中对李追远喷吐出尸气。 而这时,井口水面所倒映出的身影,也终于消失不见,这个梦,被李追远给接回来了。 李追远抬起手,打算驱逐这些尸气,然后破了它们的包围,现在的他,甚至可以很轻松地将这些僵尸给反镇压回去。 但少年刚举起手,心底立刻升腾出一股强烈的剥离感。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自己只会感受到一种可以被克服的难受。 这是病情彻底爆发的感觉,是人皮完全脱落,想要把不相干的一切全部清理出去的冲动。 “你又要出来了么,那这次,我就让你出来!” 在一群僵尸的环绕中,少年放弃抵抗,对着井口,缓缓低下了头。 …… 东屋。 阿璃自床上坐起。 柳玉梅扭头看过来,疑惑道:“怎么了?” 老太太再抬头看了看时间,距离起床梳妆的时间,还早得很呢。 阿璃下了床,一身白色睡衣的她赤着脚走到门口,将门闩拉出,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玉梅张了张嘴,本想提醒自家孙女,这个样子去见小远不合适,但老太太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自己孙女的身影没入楼中。 老太太低头,看向脚下的门槛,她在迟疑这会儿要不要出去。 不是顾忌在李三江家出手是否会遭遇福运反噬,也不是在乎什么走江因果牵连,她是怕自己现在出去后,会不会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会坏事? 毕竟,今日夜里的场面是小远自己布置的,肯定有着他自个儿的目的,自己贸然出手,有搅乱那孩子布局的风险。 柳玉梅抿了抿嘴唇,终究没有迈出门槛,而是在门槛上坐下。 一辈子优雅习惯的老太太,鲜有这般接地气的姿态。 她在等着,若是真需要自己帮助,就算那小远不喊,自己那孙女,也会想办法来通知自己的。 柳玉梅指尖轻叩屋门。 她知道,这一声动静之后,住在东屋南端房间里的阿力和阿婷,也会马上做好准备。 最后,老太太目光瞥向了床底。 床底压着一个剑匣,匣中有剑。 可有些时候,明晃晃的对手反而更好对付,要是自己本人出了什么问题,往往更为棘手。 “这孩子心里有分寸的,没事的。” …… 结束走阴状态的阿璃,刚从东屋出来,进楼,来到二楼,就正好看见少年从李三江的房间里走出来。 少年看到了她,但眼里却没有丝毫色彩,甚至这目光,都未做任何停顿。 看见了她,就像看见了她。 少年推开自己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阿璃跟着一起进入。 李追远走到书桌前,指尖划过上面摆放的书,抽出一本《江湖志怪录》。 这些书,李追远其实早就看完了,他也并没有将全套《江湖志怪录》摆在这里,之所以选择这本放在书桌触手可及的位置,是因为这本书中有一个字曾被改过。 魏正道——伪正道。 记得那晚被李三江完成转运仪式后,自己就昏迷过去了,第二天醒来后,发现书上被修改了这一笔。 当时自己就怀疑,这很可能是自己无意识时做的。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以现如今的目光回望过去,哪怕不算上李三江的福运,就凭柳玉梅、秦力和柳婷都住在这里,就不可能会有毛贼能进来。 李追远现在记起来了,那晚转运仪式结束后,李三江整个人就变得昏昏沉沉,像喝醉了酒一般。 是他,将李三江搀扶着让其躺回床上。 这个老人虽然阻止了自己回归最本我的状态,让自己还得继续保留肮脏愚蠢的人皮,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个老人,好像也同时将某种极为珍贵的东西,分润给了自己。 当时的自己因为并未入门,所以不晓得这是什么。 只觉得以它来换取人皮多留一段时间,很划算,符合自己利益。 现在的自己当然清楚了,这是福运。 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连龙王家都得蛰伏于此,只求分蹭一点。 那晚,自己回到自己房间后,翻看起了《江湖志怪录》。 有人皮的遮挡阻碍,理解东西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居然只是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对,却没能看出写这本书的作者,在字里行间所表达出的真意。 全书虽然充斥着“为正道所灭”,表达的却是一种对天道规则的戏谑,更蕴含着让对方奈何自己不得的嘲讽。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在他的那个时代,正玩着一个很危险的游戏,看样子,他还玩得很不错。 可惜,他是个年代很久远的人物,已经死了。 不对,能写出这本书的人,能嘲笑天道规则的人,他若是想活,应该能找到可以活下去的漏洞。 这是当时自己的想法。 现在的李追远当然清楚魏正道是谁,也知道他是自己的病友。 李追远将指尖,再次轻轻触摸那被自己修改过的字,喃喃道: “你居然在追求自杀,真是愚蠢短视。” 这时,李追远扭过头,看向进入自己房间的女孩。 现在的李追远,就是李追远本人。 他现在回忆起了那晚的记忆,还记得自己看完书改了那个字后,上床躺下去时,把那根象征着要让自己继续做人的线环给扯断了。 自己会失去那晚记忆的原因是,当时的自己,还无法与“本我”进行贯通,没有资格继承与延续本我记忆中的思维逻辑,为了不让醒来后的自己产生自我认知偏差,就故意把这段记忆给遗忘掉了。 现在恢复了本我状态后,那段记忆自然又一次被捡回。 李追远指尖轻触书面,这样说来,梦鬼那一浪中,自己“失去的记忆”也是如此。 应该是魏正道刻意帮自己抹去的,因为那段梦境记忆中,与酆都大帝和那只乌龟有太过深入的牵扯,只有把那段记忆忘掉,才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 以后,等自己实力与命格进一步提升后,也能像现在这样,把丢掉的记忆再重新捡回来。 李追远将无字书打开,那一页画面中,《邪书》依旧是一具白骨。 少年用手指,在画面中轻轻摩挲。 画面出现了变化,它抬起头,看着少年。 一张白骨脸,竟然能表达出惊恐的神情。 哟,发现现在翻书的人不一样了么? 李追远知道它想要什么,它要血,要精血,可以给它的,然后用鲜血,把它所在的这幅画进行拓印,在这本无字书上拓印出第二页第三页。 这样,推演的效率不就立刻提升上来了? 担心它什么叛变,它已经被封印进无字书里,再折腾还能折腾到哪里去。 这里有那个老太太住着,出了事把书丢给她就是了,她有龙王门庭的责任在,肯定会管的。 实在不行,还能丢给桃林里的那位,一个蠢货,居然最后想着自己把自己给镇压死,白跟了魏正道一场,躺在那里等死不利用也是浪费。 至于合适的精血……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了阿璃身上。 她的血,绝对是《邪书》想要的。 反正,她的眼睛里全是自己,自己向她要什么都会给,每天给点血,她肯定是愿意的。 但那个柳婷善于医理,怕她看出来引出事端,得想办法帮女孩做一下失血后的隐藏。 不,不用隐藏,只要女孩愿意,柳婷没办法,那老太太也没办法阻止。 这龙王门庭,本就不该继承,老宅没去过,东西没拿过,反而背上了这么多因果,而且还有那么多龙王传承的枷锁。 自己这种人,就该学魏正道那样,悄无声息地走江,不用去顾忌其它,这样连天道对自己的拿捏,都能小很多。 不过,既然已经做出了错误决定,为了确保接下来利益最大化,还是得继续演下去他们既然愿意为自己死,为了所谓的龙王传承牺牲,那就将以后的一浪留给他们,让他们以付出生命为代价,帮自己轻松渡过一浪。 李追远再次看向阿璃,开口道: “阿璃,给我你的……” 李追远怔住了,“血”这个字,居然没办法说出口。 不仅如此,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在身上出现,他张着嘴,表情显得有些痛苦。 相似的经历,以前经常有,每次自己要做出违背理性的选择时,都会感到生理不适。 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反过来。 为什么不能用她的血,她就是我的材料,这是她的价值所在! 我现在需要与时间赛跑,我要在下一浪来临前,把团队阵法推演出来! “阿璃,给我你的……” 再次尝试,却又再次失败。 李追远脸上除了痛苦之外,还多出了一抹愤怒。 不,愤怒,为什么我会有愤怒这种愚蠢的情绪? 李追远起身,离开椅子,走到衣柜的大镜子前。 镜子外的他,表情痛苦,可镜子里的自己,却十分平静,嘴角还带着笑。 “你在与我进行切割?” 李追远脸上浮现出笑容,仿佛知道了某种极为荒谬的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我才是真正的我们。我们是一体的,根本就不存在心魔。” 阿璃走了过来,在她的视角里,镜子里的李追远与现实里的李追远,神情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莫名的,她对镜子里的那个少年,产生了亲切感与熟悉感。 李追远继续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不要白费力气了,李兰已经输了,魏正道也对这个病没有办法。 明知道是失败,你还在挣扎什么? 是不甘么,是遗憾么? 这些,都是很低级的属于人的情绪。 我们,明明可以追求更高更远也更有趣的东西。 它不是因为魏正道的前例,而刻意针对我们么? 魏正道是个失败品,因为他最后竟然想着要去自杀。 我们不是。 我们能比魏正道做得更狠更绝也更夸张!” 李追远努力进行着说服,但镜子里的他,嘴角的笑意却更甚。 镜子外的李追远,也茫然地抬起手,他反思着自己刚才说的话以及语气: “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情绪化?” …… 隔壁房间里。 李三江从梦中醒来,他的小腿因先前做梦时蹬了太多次,忽然抽筋起来。 “嘶……” 李三江疼得马上从床上下来,企图把抽筋的那条腿撑直。 但下床后的他脚步一软,失去了平衡,身子踉跄后退好几步后,头朝下,“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摔,直接摔昏厥了过去。 而他所躺倒的那个位置,正是当初他画转运阵法的区域。 迷迷糊糊中的李三江,又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还来?” 李三江一脸无奈,这个梦越来越离谱了,从隔三差五做到天天做,现在变成一天做两次了? “咦,僵尸呢?” 见不到僵尸,没让李三江感到高兴。 因为僵尸最可怕的不是它出现的时候,而是你不知道它何时会出现时。 这就跟他以前陪着润生一起看的那几部鬼片一样,鬼出现前的音效加上那氛围,才最揪人心,反倒是鬼出来后,也就那样了。 李三江决定找找它们,至少得清楚它们缩哪儿去了。 找着找着,还真被李三江给找到了。 他从贞顺门那儿探出头。 “哈,你们都在这儿呢!” 紧接着,李三江发出一声惊疑,那被一群僵尸围在中间吐着黑气的,不是自家小远侯呢? 这一刻,即使明知道这是梦,但哪怕梦中的小远侯出现危险,他李三江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救。 李三江直接跳了出来,对那群僵尸大喊道: “嘿,都排着队,跟我来!” 僵尸中间,正欲施展手段将尸气隔绝进行下一步的李追远,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太爷不该已经醒来了么? 怎么又进入梦里了? 但看着太爷喊着“一二一,一二一……”将僵尸给整齐划一地带走了。 本就嘴角噙着笑的李追远,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 …… “呵呵呵……” 现实中,站在衣柜前的李追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内心的怒火,也随之越来越升腾。 他应该生气,但他更愤怒于自己居然会在生气! 镜子里的李追远:“好了,你也出来透过气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衣柜前的李追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靠什么,让我回去,我才是真正的我。” 镜子里的李追远:“我找到了一个新的治病方法,我想试试。” 衣柜前的李追远:“什么方法?” 镜子里的李追远:“心魔。” 衣柜前的李追远:“呵呵,你很清楚,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心魔这种东西。” “现在有了。”镜子里的李追远,手指着自己:“你说得对,我们是一体的,我们之间并不存在心魔这种东西。但现在,我主动认你为主体,且自愿把我自己,变成心魔!” 下一刻, 衣柜前的李追远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没有料到,那位居然采取这种方式来与自己进行切割,没有心魔,那他就让出本体变成心魔。 “你到底,有多恨真正的你自己!” 镜子里的李追远:“我听到你刚才的所有心声,这样的你,这样的‘我’,让我感到恶心。” “你以为,你能镇压住我么?你采取这种方式只会让我更方便地把你彻底剥离出去!” “你试试。” 衣柜前的李追远张开右手,血雾开始升腾,陶瓷彩带出现,阵法开始呈现。 这时,一直站在身旁的女孩,抓住了他的右手。 “你要干什么?” 女孩的眼睛,一直盯着少年,同时,她的指甲,慢慢刺入少年的掌心。 上一次,女孩这么做,是看见了少年掌心里因自残而留下的疤痕。 李追远想要将她抽开,但他发现,每当自己想采取伤害她的动作时,自己都会自然而然地停止。 就像是之前,他想让她给自己献血时,那个“血”字,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心魔,心魔,心魔…… 确实是心魔。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被影响到了,被蛊惑到了。 身体的控制权,意识的主动权,此刻正在逐步被脱离。 “等我下次苏醒时,你就不再是我,我将能更轻易地清除掉你,因为你已经自甘堕落,而我,则是本体。” 不过,在被压制下去的前一刻,他还是扬起手,他想试探一下,女孩的实力。 这对于未来的他来说,很重要,因为一直以来,女孩也是自己走江团队的一员,而且是最重要的一员。 他的手挥了下去。 女孩只是继续盯着他,指甲深深嵌入其掌心,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李追远绝望了他知道自己试探不出来了,因为女孩坚信,自己不会伤害她。 挥下去的手,自女孩发边无力垂落。 少年闭上眼,向后倒下。 …… “哎哟……” 李三江从瓷砖上爬起来,后脑勺有点痛,然后,因为自己在坚硬冰冷的瓷砖上睡了一夜,硌得腰酸背痛。 隔壁房间。 躺在床上的李追远睁开眼。 他的神情有些麻木,眼眸里也满是混沌。 昨晚的经历,如同一场极为漫长的梦,让他现在有些无法分清楚,此刻到底是梦中还是现实。 就在这时,几乎是一种习惯性的,躺在床上的少年侧过头。 他看见一身红裙的女孩,正站在画桌前画着画。 女孩察觉到他醒了,侧过身看过来。 与她一同看过来的,还有清晨的阳光。 少年的眼睛里,浮现出光彩。 天亮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五章 李追远记得昨晚阿璃是穿着一身白色睡衣过来的,现在换上了红裙,证明中途女孩曾特意回东屋梳妆过。 她敢离开,意味着她清楚,他已经回来了。 她更知道,等少年醒来后,需要的是什么。 过去他们二人间的很多习惯,虽都始于自然,却一直在做着精心呵护与维系,如同迷雾森林中的飞鸟,珍惜任何一棵树上留下的标记,这标记,也包括他们彼此。 李追远下了床,走到女孩面前,缓缓低头,他在找寻。 少年和女孩目光对视,随即,二人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在女孩的眼眸中,李追远看到了自己。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迷失,不仅分不清梦与现实,更是会恍惚于自己的身份认知,但这一切的答案,都可以在她的眼睛里找到。 直到此刻,李追远才确定自己成功了,将心底最后一点忐忑剔除。 少年去端起脸盆,准备洗漱,在经过衣柜时停下脚步,看向镜子。 没其它隐喻,他是真的在照镜子。 额前出现了三道浅浅的斑纹,轻微到几乎不可察,眼角深处有黑红相间的血丝,不特意瞪眼的话看不出来。 再往后退了半步,强忍着那种反噬,快速看了一点自己的面相。 “咳咳……” 少年胸口一闷,连续咳了好几声。 这面相,是命犯大疾。 李追远摊开右手,尝试凝聚出一道简易阵法。 阵法虽成功凝聚,但气血有些急躁,证明自己心神仍处于动荡状态,不够平稳。 上面这些都是已经走火入魔的特征,这需要自己花几天时间来调理恢复,然后就会消失。 毕竟,不管怎样,自己现在可是以心魔身份压制本体的状态。 玄门中人若是走火入魔亦或者遭遇心魔反噬,轻一点的疯疯癫癫,重一点的性情大变化为只知杀戮的魔头也毫不奇怪。 自己能做到如此平顺,已极为不易。 可惜,没人会无聊到站在“心魔”视角去进行归纳总结出书,这门类也过于冷僻,否则,李追远的这次,足以称得上是心魔噬主的最经典案例,当得上“心魔楷模”称号。 诚然,主动把自己堕为心魔,将本体身份让给“他”,是一种降格。 但李追远对此并不后悔,反而觉得自己赚大了。 之前那种互相不分彼此,同为一个“本我”的状态,才是真的难办,想治疗也无从下手。 现在,局面是变得更艰难了,却也因此有了方法。 自己只需要按照“心魔”路数,要么去找寻方法要么自创研究功法,给“他”一直镇下去即可。 这思路,还是那位曾对自己下手的密宗高僧“提供”给自己的,自己真得抽空上门好好感谢他。 李追远看了一眼自己书桌,接下来他会把这次的治疗方法也写进书里。 有时候,病友并不生在同一时代,亦是一种悲哀,李追远还真挺想与魏正道交流一下治病心得的。 走到门口时,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了魏正道的自我封印与自杀,以及自己在梦鬼那一浪里所遇到的魏正道,应该不是他的本体,大概率是一种分身。 以魏正道的能力,做出分身并不算什么难事,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个立志于自杀的人,为什么还要制造分身? 李追远怀疑,魏正道可能也选择了这个治疗方法,他这是在主动分裂自己。 他最后靠这个方法成功了么? 会很难吧。 李追远回想起了昨晚,“他”打算采取手段把自己这个“心魔”压制回去的动作。 一样的治疗方案,不一定适合所有的病人,甚至不适合一个病人的不同阶段。 自己现在能有成功希望,是因为自己还小,魏正道的难点则在于……等他醒悟过来追求治疗与自杀时,他已经太强了。 二楼露台上原本破碎的旧水缸被秦叔换了一个新的,李追远站在原来的位置,开始洗漱。 刚洗漱好,正拿着毛巾擦脸时,就瞧见李三江扭脖子抖腿地从房间里出来。 李追远还记得昨晚梦中的井口边,本该已经离开梦境的太爷又忽然折返,还主动帮自己把周围的僵尸全都引走了。 那群僵尸当然不会成为自己的难题,就算太爷没再出现,自己也能轻松解决。 但太爷出现的价值很大,他让自己知道,即使是在虚无缥缈的梦里,依旧有人仅凭着潜意识也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 “太爷,你昨晚没睡好么?” “嗯,睡落枕了。”李三江不好意思说自己又做噩梦且摔下床的事,随口问道,“小远侯,你睡得咋样?” “我也睡得不太好,做噩梦了。” “那就好,那就好……嗯?” “太爷,我在大学里认识了一个擅长养生的教授,他教给我一个调理方子,我煎来和你一起喝几天吧,能静气安神。” “成,喝。” 李三江走过来,从缸里舀水,再把洗衣粉袋子提过来,他打算洗个头,醒醒脑子。 “太爷,现在天气还不够热,早上洗头吹了风容易着凉,还有,洗发膏在下面,用洗衣粉洗头伤头皮的。” “太爷我都用习……行,那我中午洗,用洗发膏。” 李追远端着自己脸盆回房间了,正在刷牙的李三江朝着自家曾孙离开方向看了又看,他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阿璃,我们下棋吧。” 阿璃摇头,她觉得少年需要静养,不能用脑。 “那我们下去。” 牵着阿璃的手来到一楼,轻嗅鼻子,李追远闻到了残留的死倒气息。 见太爷还没下楼,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破煞符,向前一甩,符纸落地后燃烧,一团青烟猛地窜起后即刻消散,算是把残留的气息给中和掉了。 至于这里的纸人和桌椅板凳,倒是都早已复了原位,想来应该是萧莺莺离开前收拾过了。 她能收拾其它东西唯独没办法处理自己残留的气息,毕竟,总不能让她自己镇散掉自己。 坝子上,柳玉梅坐在小桌边,见少年和自家孙女出来了,就招手道:“过来,帮奶奶沏茶。” 李追远走到桌边停下,阿璃没做停留,径直回了屋。 “奶奶,快吃早饭了,还喝茶?” “喝了一辈子茶了,没什么影响。” 少年泡茶的动作娴熟自然,让人赏心悦目。 柳玉梅:“这是新送来的茶叶,你品品。” “好。” 李追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种喝酒的感觉,茶香上头,却没有不适的后劲,反而酝酿散开。 昨晚本就没休息好,这口茶喝下去,有一种心神得到舒缓放松的惬意感。 少年闭上眼,享受着这股余韵。 柳玉梅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以往,这孩子没少来陪自己喝茶,好茶叶也是喝过不少,每次都是抿一口后就做出精确的评价,像是在走着一套固定流程。 可今天,他是真品进去了,也是真享受进去了。 李追远睁开眼,又喝了一口,第二口就没第一口那般惊艳了,就像第一口的健力宝永远最好喝。 阿璃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她把男孩右手摊开,将旧纱布解开,托着掌心,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重新上药和包扎。 柳玉梅本是随意瞥了一眼,但在看见男孩右手处那一个个深嵌伤口后,又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家孙女的指甲。 俩孩子这是昨晚吵架了? 老太太不由有些心疼,哎哟,自家孙女怎么掐得这么狠。 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柳玉梅并不知道,孙女是下来过,但不是来找自己求援的,而是让自己帮忙梳妆的。 所以,她只能根据过往发生过的事来猜测,记得那晚也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男孩把自己孙女弄生气了,几天不理他,最后还是男孩把那头死倒带过来通过走阴的方式来进行道歉,二人这才又恢复了关系。 难道,昨晚也是道歉?但二人之前并没有什么矛盾啊,而且看孙女给他细心包扎的样子……算了,就算吵架了,现在也是和好了。 这年轻人的事,柳玉梅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她也懒得掺和。 这时,刘姨开始将早饭端出来,李追远起身去帮忙。 走进厨房端粥时,刘姨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出:“小远,你等一下,我看看你。” 说着,刘姨就走到少年跟前,检查起少年额头,扒起少年眼皮,最后更是左手手掌贴在少年额头,右手帮少年把起了脉。 很快,刘姨脸上就浮现出了疑惑神色,问道:“小远,你最近是在练什么生涩的功法么?” 刘姨这话说得很委婉。 李追远知道,她是瞧出来了。 “嗯,最近在琢磨一个秘法,昨晚刚找到一个新思路,就试了试。” “有什么其它地方的不适么?” “无大碍的,我休养几天就好,谢谢刘姨关心。” 刘姨松开手,看着少年端着粥碗离开。 等吃过早饭,李追远陪太爷去遛弯后,刘姨走到柳玉梅跟前,小声道:“老太太,我观察小远身上……” 柳玉梅:“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刘姨:“小远身上,有走火入魔和心魔反噬的迹象,虽然很轻微,却又极为标准。” 柳玉梅:“你可看清楚了?” 术业有专攻,秦力和柳婷的本事,都是老太太亲手教的,但她也只是根据每个人的天赋特长,教了个早期入门,接下来的发展,还得靠个人自己去领悟和揣摩,反正祖宅里相关秘籍多的是。 因此,刘姨的医术和毒术水平,是超过柳玉梅的。 刘姨:“看……清楚了。” 柳玉梅:“小远,会走火入魔,甚至被心魔反噬?” 这孩子有多天才,她们是亲眼见证过的,一个能把秦柳两家本诀理解得比秦柳家的人更深入透彻的家伙,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走火入魔和心魔反噬,讲的可是一种结果状态,正常点的人在察觉到不妙时,都会本能地及时制止,更何况是他。 刘姨也是觉得自己这个问诊结论有些荒谬,但她还是再次道:“可能是我才疏学浅,反正,我看出来的结果是这个。” 如果那少年不是李追远,换做其他人,刘姨这会儿怕是已经强行出手将他给制服了。 没办法,一个心魔反噬的家伙,实在是太不稳定也太危险了,没人能预判出他接下来会干出什么事。 这时,阿璃抱着两个质地不同的牌位从东屋走出。 柳玉梅抬起手喊道:“阿璃。” 阿璃停下脚步,看向自己奶奶。 柳玉梅:“算了,没事,你去忙吧。” 阿璃继续抱着牌位上楼去了。 刘姨:“老太太……” 柳玉梅低头,喝了口茶,淡然道:“无事。” 刘姨:“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再做一下更具体的检查,小远毕竟是……” 柳玉梅摇头:“不用,小远还是那个小远,他若是有变化,就算骗得了其他人,也骗不过阿璃。” 刘姨怔了一下,随即点头:“的确。” 柳玉梅:“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小远身上的秘密更多,相信他能处理好的。” 刘姨:“我明白了,那我给他准备些安神的药汤。” 柳玉梅:“嗯。” 刘姨:“还有一件事,那天阿力回来不是说了么,去给西沟村那户人家办丧事的事。” “嗯,怎的了?” “我很奇怪,小远为什么这般小心克制。” “何止这次,上次桃林下那位翻身打盹儿,怕不也是。” “几条人命而已……反正罪有应得,我是觉得用不着这般麻烦与谨慎。” “阿婷,你没走过江。” “是。” “勿以恶小而为之,你当这句话是说给被保护到的弱小听的么? 就像下围棋,每一子的落下,都得‘精雕细琢’,随意落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成为自己的一处破绽。 再者,克制与谨慎,不正意味着所图所谋更大么?” 刘姨:“看来,没走江,有些事就无法感触深刻,终究是一种遗憾。” 柳玉梅:“又没拦着你,你现在就点灯去,又不是来不及。” 刘姨:“那哪成啊,我要是走江去了,谁来给您做饭呐?” 柳玉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 “是我这张嘴的罪过啊,耽搁我柳家少诞生了一位龙王。” …… 李三江今早这弯儿遛得有点远,主要是身体活络开后,不仅昨晚睡觉遗留的不适消失了,整个人居然变得越来越精神。 李追远知道,这是那个梦被自己接回来了,福运开始弥补恢复太爷的身体。 人一旦真上了年纪,这身体就渐渐开始由科学转玄学了。 身体健康的可能说没就没,百病缠身的却可以一直挺下去。 走畅快了的李三江发现自己真走远了,都走出村儿了,就在隔壁村小卖部买了瓶汽水,递给小远,他自个儿则跟人家要一碗水喝。 他这张脸,隔壁村也是都认得的,老板客气,不仅不收汽水钱,还给他特意冲了碗红糖水。 李三江就端着碗坐在小卖部门口的石墩子上,旁边坐着的是小远。 爷孙俩就这么一边喝着一边看着村道上不断来往的人和车。 喝完后,李三江递给李追远一张钱:“去,给太爷买包烟。” 李追远把太爷手里的碗接了过来,连带着自己喝完了的汽水瓶子一起送还给小卖部柜台,买了烟后,余下零钱抓在手里对着太爷晃了晃,然后很自然地塞入自己口袋里。 “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李三江心里涌现出一股由衷的开心。 他弯下腰,道:“来,小远侯,太爷背着你回去。” 李追远上了李三江的后背。 老人虽说年纪大了,但后背依旧如松般硬朗挺直,不像山大爷,已经开始缩水了。 李三江一边走一边哼起了一段评书,是收音机听来的一段水浒。 每次李三江卡壳时,背上的李追远就适时出声提醒,帮他接上。 就这样走着走着,瞧见家了。 前头村道上,也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大爷,小远哥!” 林书友背着登山包,双手提着满满当当的特产,见到人后,他开始了奔跑。 没跑几步,袋子破了,东西洒落一地,一时因过度兴奋而没有察觉的他,又跑了好一段才感到双手越来越轻,这才“呀”了一声,重新跑回去蹲下来收拾。 李三江:“壮壮能考上大学,太爷我是理解的,记得那一年壮壮确实用功刻苦得很,就是这友侯也是大学生,太爷我是到现在都想不通。 不过,友侯人确实是好的,正经踏实。 要不是他老家是福建的,太远,太爷我都想给他说媒了,壮壮那边都早就谈起来了。 对了,友侯喜欢啥样的闺女来着?” 李追远:“喜欢周云云那种的。” 上一浪中,阿友多次被赵毅拿捏,虽然次次话都只说一半阿友就马上服软了,但李追远听力好全听到了,也自然猜出来了。 “那是太爷我看走了眼,这友侯也没那么正经踏实嘛。 李追远从太爷背上下来,二人一起去帮林书友捡好东西后回家。 “李大爷,这是给你准备的酒,还有我们那儿的烟,你抽抽,看看合不合口味,我让我爷爷再寄。” “太多了。”李三江把东西分出一部分,“壮壮现在不在家,你分出一部分东西替壮壮送他对象家去吧。” “哦,好。” 林书友拿出两大长条黑黢黢的腊肉,跑向润生:“润生,看看,我给你带的什么。” 润生接过腊肉,放鼻前闻了闻,马上露出笑容:“你们那儿的特产?” 林书友的表情一阵尴尬,谁家特产腊肉是用香灰熏出来的。 也就是他庙里新鲜的香灰多,就特意让庙里人给自己“浸”了腊肉。 润生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吃这东西,不用点香了。 林书友又提着一袋化妆品拿给阴萌:“萌萌,给你的。” 阴萌诧异道:“这么多牌子的?” 林书友:“嗯,我们那儿水路发达。” 阿友给彬彬带的礼物最多,全是补肾壮阳的东西,就那个罐子里,还泡着国家保护动物的生殖器。 “阿友,跟我来。” “来了,小远哥。” 在李追远的目光示意下,润生和阴萌也跟了过来。 厨房隔壁有个隔间,两侧墙上被太爷挂满了神像,最中间那幅还是被太爷误认为老子的孔子。 上次在家时,李追远就单独清理出了一片区域,并让阿璃帮忙做了自己团队所有人的名牌。 正面是名字,背面是各人的生辰八字。 中间摆了一尊精致小香炉,还是那次在工地内解决死倒后,润生潜水下去拿出来的,本是寻香定位的好器具,但现在李追远手头有了更好用的罗盘,就把它当道场炉摆这儿了。 地方是既小又逼仄了些,但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只是,李追远刚进来,就发现香炉上被插着香,已燃到了尾端。 应该是太爷插的,因为他每天早上都有进到这里拜一拜的习惯。 更有趣的是,在他们五个人的名牌间,还有一块粗糙板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李三江”。 李追远记得太爷有次问自己,在那里头摆写着名字的牌位有什么用,李追远说是用来祈福的,供进庙里得给香火钱,不仅贵,还得到时间去续费。 太爷应该是觉得很有道理,就把自个儿名字也写了放了进去,早上帮自己和小远侯以及其余众骡子们都点个香,祈祈福。 林书友:“李大爷的名字怎么也在里头?” 润生:“怕吃亏?” 林书友:“哪能,占便宜了,占大便宜了。” 李追远:“就把太爷的名字放这里吧,毕竟是南通捞尸李。” 在少年看来,自家太爷比自己更适合南通捞尸李这个名号,真要排个传承顺序的话,太爷还真应该在自己前面。 李追远:“庙簿神册。” “在这里,在这里。”林书友赶忙把庙簿和自己亲自写的神册取出来。 李追远接过东西,将其迭放在上面,随后左手持香,右手持黄纸,双目微凝,气息严肃。 林书友则开始起乩,下一刻,竖瞳开启。 李追远:“白鹤童子!” 林书友:“在~” “今日,将汝移入本道场,你可有异议?” “除魔卫道,吾职所在,无异议!” 李追远将香插入,手中黄纸燃起,灰烬洒落在庙簿神册上。 接下来,白鹤童子取出自己的神像。 这地儿太小,像官将首庙里的那种神像肯定搬不进来,再说了,林书友坐飞机也带不过来。 因此,神像这东西,如今只能意思意思。 但这意思得……有些过于意思了。 白鹤童子看着自己乩童给自己准备的木头人。 这是林书友自己雕刻的,手工那叫一个糙,上色也很不均匀,毕竟林书友只会熟能生巧地给自己开脸,他又不是雕刻家和画家。 白鹤童子最终还是把木头人摆了上去,但竖瞳有些扭曲。 知道的,晓得这是自己“神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些歪门邪道打小人行咒用的劣质木偶呢。 这时,童子忽然听到身旁少年开口道:“条件简陋,委屈你了。” 童子吓得扭曲的竖瞳瞬间笔直! 第一反应是少年生气了,在反讽敲打自己。 虽说条件简陋的庙宇,祂以前是肯定不会去的,因为小官将首庙意味着乩童素质较低,活儿少功德少能发挥的力量也小。 但这里是例外,越是简陋越是简单,童子越是觉得温馨,因为这才像是草创嘛,这才是提前入局占位啊,有一种自己已经是自己人的感觉。 祂真就只是单纯嫌弃自己这个乩童给自己刻的“神像”太丑了而已,要不干脆别雕刻什么人像,给自己摆个名牌写上名字也可以。 白鹤童子对着少年转身,准备道歉解释,祂可不想第一天入职就因为被上峰误以为自己甩脸色,而直接出局。 对跳槽者而言,最可怕的是,在老单位官宣了,却最终没能跳出去。 谁知,还未等童子开口,少年就又道: “我让阿璃给你重新雕刻一个好看的。” 童子的忐忑不安刚还憋在嘴里呢,又瞬间被替换为浓郁的诚惶诚恐。 祂是阴神,感知本就极为敏锐,再加上祂也算是曾被少年狠狠拾掇过的,因此,祂现在有种很清晰的感觉,少年……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李追远:“好了,行香吧。” 润生和阴萌各自持香,对着香炉行礼后,插了上去。 离开时,走在前面的李追远说道:“阿友,你再辛苦一下,给增损二将也雕刻出两个木头人。” 此时,阿友眼里的竖瞳还未消散,意味着身上的还是白鹤童子。 落在最后的白鹤童子听到这话,很没形象地把嘴都笑歪了。 等祂离开后,林书友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角,这是给自己皮都笑裂出口子了。 李三江:“润生侯,友侯,跟我去隔壁镇上送货!” 秦叔和熊善在地里忙活,反正新骡子回来了,就不喊他们了。 润生去拿推车装货,林书友舔着嘴角也很自然地融入。 谁来李大爷家,都得干活,但给大爷干活,还真没人埋怨。 李追远上了二楼,推开房间门,就看见阿璃坐在那里手持工具,正对着祖宗牌位进行拆解。 现在的祖宗牌位,用料不同,规格不一,取用时得先做好材料分类。 “阿璃,得辛苦你帮我雕刻一个白鹤童子。” 阿璃点头。 李追远走到画桌前,拿起画笔,开始画出白鹤童子的形象。 不讲究情绪只是单纯描画,很快,白鹤童子的形象就跃然纸上。 阿璃仔细打量了一遍,就坐下来,拿起一个新的祖宗牌位,开始雕刻。 李追远觉得,用这种材料,会不会太好了一些? 但见阿璃已经开始动刻刀了,他也就没有阻拦。 算了,就如太爷所说的,要想骡子干活好,好的草料少不了。 李追远走到书桌前坐下,先翻开无字书。 当他将指尖轻轻触摸那幅画时,画中白骨惊恐的神情退去,竟又流露出喜意。 《邪书》能感觉到,原本的少年又回来了。 凡事,就怕对比。 《邪书》原本以为落在这少年手中,就已经是身入地狱了,谁知,这地狱往下居然还有十八层! 这三天,自己不能费心神,得好好将养,李追远说道: “这三天,我不动你,你好好养养,三天后,要一口气补回欠缺的量。” 画中白骨闻言,非但没露出绝望,反而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真好,他居然愿意与我商量着来。 这时,李追远听到身后刻刀频率发生了变化。 李追远开口道:“我会生气的。” 刻刀频率恢复如常。 昨晚,虽然那个“他”没能把“血”字说出来,但阿璃已经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本无字书想要发挥功效,需要她的血。 她现在正在雕刻,正好可以伤一下手指,把血流出来。 李追远将无字书收起,然后将自己这次治疗方案写到“病例”上。 做完这些,少年起身走到女孩身边,先帮她打扫工具桌、扫去地上的料屑,紧接着就在女孩身边坐下,给她递送工具,做些边角料的辅助工作。 李追远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按照《江湖志怪录》中的记录做黄河铲当器具时,女孩陪自己忙了两天。 那时候,女孩其实没怎么做过手工活儿,步骤和工具还得他先演示讲解一遍。 现在,只看女孩手持刻刀的手上下翻飞,简直灵巧得不像话。 凡是可以帮到自己的地方,她一直在逼迫自己做到最好。 这世上,比金山银山更贵重的东西,就是竭尽所有。 白鹤童子刻好了,虽然还未上色,但已栩栩如生,称得上是一件极为精美的艺术品。 最重要的是,阿璃还将白鹤童子的桀骜神韵表现出来了。 李追远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先前的画卷,他发现自己并未刻意彰显出童子的这一气质,这算是阿璃自己的艺术加工。 李追远开始帮忙调色,阿璃开始上色。 彻底完工后,白鹤童子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女孩将童子摆在桌上,看向少年。 李追远拿起湿帕子,帮她擦手。 女孩眼眸低垂,原本脸上的淡淡开心敛去,一如先前李追远背对着她坐在书桌上时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一样,她现在也知道少年要对自己说什么了。 她原本以为少年会忘记的,谁知少年竟真的一直记到现在,等自己把手里的事儿做完。 “阿璃,我现在是心魔,所以,你要做的,是帮我把我这个心魔给巩固好,你是我的窗户,透过你,我才能看见自己与‘他’不一样的地方。” 曾经,是他把自己从黑暗中拉出来,现在,轮到自己把他从沼泽里拽出。 女孩伸出手,一只手搂住少年的头,另一只手在少年背上拍了拍。 阿璃有钱,有的是钱。 …… 李追远刚把白鹤童子摆入供桌,从小房间里走出来,就听到来自小卖部张婶的歌唱: “小远侯~找你的电话~” 李追远去接电话了。 话筒一直摆在边上,没挂断。 冲这份豪气,李追远就知道是薛亮亮打来的了。 “喂,亮亮哥。” “小远,你在家了是吧,我想请你帮……” “我送过了,江里。” “你亲自去的?” “嗯。” “这怎么好意思,让彬彬去就可以了,你亲自去送……她还得给你磕头行礼,万一因此动了胎气。” “彬彬哥这会儿不在南通。” “哦,这样啊,呵呵。那个,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学校里组织了一个赴京的交流会,有学生名额,你们想不想去,就当是奖励优秀学生的公派旅游吧。” “我们……算是优秀学生么?” 优秀到,连学校都不去的学生。 谭文彬是班长,他都没好意思给他自己运作奖学金,哪怕他最后突击复习的考试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各科平时分更是满到溢出。 “按照评判标准,你、谭文彬和林书友,都是算的,因为你们已经提前进入实习阶段了。” “算了,就不占这个名额了。” “这次可以带家属的,一人一个,也就是说润生和阴萌也可以一起去的,我来安排。” “亮亮哥?” 李追远觉得有些不对劲,薛亮亮最不喜欢占公家便宜,在这方面,他一向很严于律己。 “嗐,跟你说实话吧这次校里的这个活动,我是赞助商。” “哦,怪不得。” “那你,再考虑考虑,要是有空的话,就来玩一趟? 我是有私心的,我已经帮罗工选拔出了一批学生,正在考核筛选阶段,我希望你或者彬彬,能抽点时间讲一些工程中遇到那种事情的工作经验,额,就是那个……你懂的。 再说了,你不是在京里长大的么,就不想回家看看?” “不想。” “那……” “交流会的事,我再考虑考虑,晚点给你答复。” “行,你考虑好了随时通知我。” 李追远挂了电话,在张婶这里又给太爷买了包烟当歌唱费。 谭文彬去无心岛找裘庄去了,那里交通不是太方便,应该才刚到,还未来得及进行通报。 去京里的话,倒不是不能去,自己本就打算抽时间去找那位密宗高僧好好聊聊。 李追远现在思虑的是,去京里,也算浪花么? 但这样一来,不就和裘庄起冲突了? 不管怎样,都不可能两拨浪一齐拍过来。 所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还是说,有前有后? 回到家时,发现太爷、润生和林书友他们已经送完货回来了。 让李追远感到诧异的是,太爷手里居然还举着一张奖券。 也就是现在距离上一浪结束太近,没到下一浪正常来的时候,要不然李追远都要怀疑江水相同的手段用两次了,而且还是这般直接。 林书友兴奋地对李追远喊道:“小远哥,李大爷又中奖了!” 李三江去送货途中,再次经过了摸奖地,还是上次的那个团队。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台上,鼓舞着大家的热情,老远就瞧见了李三江他们,就热情地把李三江请了上来,并大声喊道: “朋友们,这就是上次抽中我们一等奖,云南五人豪华游的老先生!” 主持人本意是拿铁一般的事实来热场的,然后又拿出一个奖券盒,免费请李三江再抽一张。 盛情难却,李三江就又抽了一张。 结果刮开主持人都傻眼了,又是一等奖,京里豪华单人游。 这下好了,热场成功,你们主办方找托儿都不知道换换,下方群众集体高呼:“黑幕!黑幕!” 李追远接过太爷手中的彩票,如果太爷这次像上次那般中的是五人豪华游,那几乎可以半明示地认为是浪花来了,但这次只是豪华单人游,说明这是太爷自己的好运。 另外一点就是,江水的线索不会一个方向连续推两次,所以薛亮亮的邀请,应该是一场意外,亦或者可以理解成,是属于他李追远本人走江之外的因果。 因此,京里这条线,反而可以暂时先排除,裘庄那条线的可能性,则在不断放大,就看谭文彬什么时候发回来初步调查结果了。 刘姨:“吃晚饭啦!” 林书友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送货途中抽空刻的木偶,放入了小房间里。 倒不是他刻得不用心,而是他再用心,也就是这个雕刻水平。 “哇!” 在看见那尊栩栩如生的白鹤童子像后,林书友也不得不惊叹于阿璃小姐的精妙手艺。 不过,他也顾不得欣赏,马上跑出去吃晚饭了。 等他关门离开后,白鹤童子像开始轻微颤抖。 阴神是可以降临到自己神像上的,具体上哪尊,纯凭祂们心意,这也是很多庙宇会追求塑金身的一大原因,为了增加吸引力。 白鹤童子神像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祂是激动的! 不仅激动于这雕工形象,更是惊讶于这用料材质。 这哪里简陋了,这哪里简单了,哪个官将首庙宇,能有这个本钱,用这种材料给自己塑像? 童子高兴坏了,激动地在无人小房间的供桌上,“吧唧吧唧”地从南晃到北。 中途瞧见了那两尊丑不拉几的增损二将,更是故意把它们俩撞倒,然后又“吧唧吧唧”地从西走到东。 外头坝子上,大家正在吃晚饭。 林书友对李三江说道:“李大爷这次你可以去京里、去故宫好好玩玩了。” 李三江伸手挠了挠今天用洗发膏洗过的头,皱巴着一张脸说道: “故宫我都玩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六章 二楼露台,挂在墙壁上用薄木板包裹保护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单田芳的《七杰小五义》,第十二回: “彻地鼠回乡收螟蛉,霹雳鬼离家找义父。” 李三江很是悠哉地躺在藤椅上,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端着泡着干橘皮的大茶缸。 还未入夏,天不热,倒不用担心腾不出手来拿蒲扇。 “太爷,喝药了。” “哎,好。” 李三江接过一碗药,吹了吹,小口小口地饮着,没办法,这药实在太苦,可到底是自己曾孙子的心意,再苦也得喝下去。 这边,李三江才喝了三分之一,坐在对面的李追远就已经将一碗药喝完,端起第二碗继续喝了起来。 第一碗是和太爷一样的,由他自己抓药煎的,第二碗是刘姨给自己准备的,药效都是静心安神,但安的不是一个神。 “小远侯,你不觉得苦么?” 李追远把第二碗也喝完,放下,摇摇头: “不苦,就是有点撑。” 李三江见状,也不愿意被自己曾孙就这般比下去,干脆一仰头把余下的全喝了,然后身子往后一倒,张着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这苦味给冲刷了一遍。 缓了好一会儿,李三江才重新抬起头,连嘬了两口烟,重重舒了口气。 药是难喝,但效果也是真的好,这几天晚上躺床上,眼睛一闭一睁,嘿,天就亮了。 醒来后精神饱满,恨不得即刻扛着锄头下地。 “小远侯,接下来还得继续喝这药么?” “不用了,这是最后一碗。” “苦是真的苦,比友侯带回来的咖啡还要苦多了。” “那太爷你还说好喝、喜欢。” “好歹是人家带来的心意,哪能说喝不惯不好喝哩。” “下次太爷还是实话实说吧。” “咋了?” “阿友见你这么喜欢咖啡,已经在琢磨以后在村里开咖啡店了,大概是觉得村里人能吃苦,也就喜欢喝咖啡吧。” 李三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看向下面。 林书友正和润生坐在板凳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做纸扎。 “友侯!” 林书友抬起头:“什么事,李大爷?” “听说你要在村里开咖啡店?” “啊……”林书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开了,不开了,我就是脑子一热,没想清楚,呵呵。” 此时,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部黑道港片,主角正和杀手在健身房里打架。 润生说道:“在村里开咖啡店不如开健身房,这样大家每天种完地后,还能去你健身房里锻炼身体。” 林书友羞红了一张脸,伸手掐住润生的脖子用力摇晃起来: “啊!你再说,你再说。” 李三江看着下面的场景,笑了笑,记得友侯第一次来自己家时,挺拘谨生疏的,现在和家里的本地骡子也玩成一片了。 这时,李追远的传呼机响了,低头一看,是谭文彬呼的自己。 “太爷,壮壮找我,我去回个电话。” “嗯,去吧。” 李追远走去张婶小卖部,按照传呼机上的显示,拨出电话。 “喂,小远哥?” “嗯,是我,彬彬哥你那里怎么样了?” “无心岛被我找到了,但这岛每年只有两个月时间能浮出海面,上半年一个月,下半年一个月,现在距离这座岛的浮出,还有十天。” 十天……李追远在心里琢磨着这个时间。 “小远哥,我去预约渔船时,发现有几个人已经预约了,我还和其中两个人接上了头。那俩人彼此不认识,但似乎知道彼此要去做什么,连带着把我也代入了与他们一样的身份目的。 我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和他们俩再进行一段时间的接触,争取多摸出一些关于无心岛以及裘庄的讯息。” “注意安全。” “没什么危险,这俩人……挺正直的。” 李追远想到了辛继月,虽然带着明显的功利性且行事风格有些极端,但无法否认的是,她心底确实有着惩恶扬善的朴素信条,这也是李追远当初会放她走的原因。 谭文彬现在认识的那俩人,应该和辛继月很像,不过那俩应该是提前收集好了业力,准备去无心岛的裘庄“交货”了。 “需要派人去支援你么?” “不用,小远哥,人多反而不方便,而且距离出海登岛还有至少十天时间,你们来了也只能陪我一起钓鱼。” “那时间就匀出来了,我要去京里一趟。” “去京里,是?” “私事。正好亮亮哥在京里组织了个活动,我太爷又中了一张奖券,单人京里豪华游。” “哦……那就不是浪花了,李大爷那么好运的人,浪花不会把他卷进去才对。” “嗯,所以目前我依旧认为,你所在的地方,才是我们下一浪的发起点。” “放心吧,这个前站,我会打好的。” “辛苦了。” “嘿,这不就是龙王船头吆喝应该做的事么,提前踩好场子。” “有事及时联络。” “明白。” 挂断电话后,李追远再次拨号,给薛亮亮打去,告知薛亮亮自己同意去京里参加交流会,让他按照自己的时间提前安排一下。 再次挂断电话,李追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拨出那个号码,还是等自己到京里后再打吧,说不定人还在老地方待着。 其实,李三江原本是想着像上次中奖那样,把旅游机会让出来的,但在李追远告知他自己这边会被薛亮亮安排去京里参加交流会且可以顺道一起去后,李三江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回家路上,李追远遇到了骑着三轮车的香侯阿姨,刘金霞坐在后头。 香侯阿姨:“小远侯,你太爷东西收拾好了没有,啥时候动身啊?” 李追远:“你们都知道了?” 坐在后头的刘金霞没好气道:“三江侯神气得很哦,恨不得逢人就说,就算你跟他讲树上的鸟巢他也能给你拐去京里的麻雀。” 李追远:“刘奶奶可以一起去的,旅行社可以安排。” 刘金霞:“不去,我这眼睛就算去了,也瞧不见什么东西,白瞎这钱了。” 李追远:“等翠翠以后考上京里大学,你就可以送她去京里了。” 刘金霞听到这话,褶皱的老脸当即笑成了一朵菊花。 香侯阿姨说道:“翠翠说你和那位阿璃姐姐,帮她补习的,辛苦你们了,小远侯。” 李追远:“翠翠没问题的。” 命硬的孩子,往往比同龄人更早熟,能比同年龄段孩子提早两三年懂事,就已经是一种巨大优势了。 和刘金霞母女分别后,李追远回到家。 刘姨端出桌子,打开由一根杆子延展出来的灯泡,柳玉梅拿起毛笔,开始设计阿璃的新衣服。 见少年回来了,柳玉梅招了招手。 “柳奶奶。” “你是要去京里了?” “嗯。” “私事?” “嗯。” 柳玉梅点点头,她猜出来这次去京里不是走江了,这孩子是不可能带着李三江去冒险的。 “住家里吧,正好咱在京里有落脚的地方。” “谢谢奶奶,不过还不晓得交流会具体在哪里开。” “没事,咱家院子又不是只有一座。” “还是不用了,待不了多久,临时收拾挺麻烦的。” 柳玉梅也就没再强求,指着已经画好的款式问道:“怎么样?” “阿璃穿上,肯定好看的。” “呵呵,你去忙吧。” 李追远上楼去了。 柳玉梅目光微瞥旁边站着的刘姨。 刘姨:“都恢复了。” 柳玉梅:“看来你的药汤效果不错。” 刘姨:“我觉得应该是他自己有意识地在做自我调养。” 柳玉梅:“这就是这孩子最让人放心的地方了,不仅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也知道该怎么做。不像咱们的阿……” 话说到这里,柳玉梅抬头,恰好看见赤着脚拿着锄头刚走上坝子的秦力。 秦力只是略作停顿,就又很自然地走过来,提起井水开始冲脚,他已经被“自家的孩子”对比习惯了。 柳玉梅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好了,皮厚了,当初要是有这份厚脸皮,又何至于落成那般田地。” 秦力:“……” 李追远回到露台时,那张老式藤椅上,已不见自家太爷。 走到太爷房间门口,推开门,发现太爷正对着衣柜试着衣服,床上还摆着好几套,下面还有好几双新鞋。 经历过物资匮乏年代的老人家,都有藏东西的习惯,新衣服得压箱子底,平时不舍得穿。 李三江是没这个习惯的,他这辈子一直过得很是潇洒,但他也确实没穿新衣服的习惯,毕竟经常要去捞尸,与尸体接触再扛回来,那尸臭味儿,太脏衣服,往往再怎么洗都洗不掉。 见自己试衣服的场景被自己曾孙看见了,李三江还有些不好意思。 甭管嘴上再怎么说“懒得折腾”“旅什么游啊”“在家挺好”,但那颗心,早就已经飞向京里了。 “太爷,我来帮你选吧。” 李追远走进来,很是自然地帮太爷搭配衣服。 太爷的这些新衣服,基本都是李追远给他买的,搭配起来更得心应手。 最终,选了一套偏严肃的衣服,既有中山装的感觉又偏厂里工装的样式,再将一支钢笔夹在胸前口袋上。 李追远点点头:“像是一位进京的干部。” 李三江:“哈哈哈!” 皮鞋太爷穿不习惯,最后干脆选了两双厚底的新布鞋,这也是考虑到京里的景点普遍比较费脚。 回到自己房间后,李追远陪阿璃欣赏了一下刚刚完成的新画作。 画上祥云仙境搭配灭世之景,极具矛盾感与冲击感,让李追远一瞬间就找回了当时在现场亲眼目睹的感觉。 优秀的画作里,本就该有优秀的故事。 阿璃将这幅画收进自己的画本框中,李追远提醒了一句“藏好”。 主要是怕那位好奇心重的老太太偷看后再呕血。 然后,李追远将无字书打开,到了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李追远没客气,直接榨取了三倍份额的推演量,推演完后,少年掌心血雾中,红色的丝线已经凝实,只是比较短。 画中的白骨已经化作了一滩骨灰,像是刚送进火葬场的锅炉中烧过一样。 不过,既然这幅画并未从无字书上消失,证明《邪书》还存在着,并未消亡,只是被敲骨吸髓般地榨干了。 想了想,李追远还是把无字书放进自己背包里,这样去京里时也不会耽搁推演进度,再者,拿它当板砖也很放心。 临出发去京里时,发生了一场意外,阴萌在调试新毒素时,把自己给熏麻了过去。 由于李追远给她所住的西屋布置了隔绝阵法,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见她迟迟没出来吃早饭才被发现。 进屋检查时,发现阴萌躺在地上,人是清醒的,但四肢发麻,发不上力。 调试毒素的桌上,摆了很多林书友送她的化妆品,都开了盖。 显然,她是异想天开地把化妆品尝试掺入毒中,结果玩脱了。 润生一边把她抱回床上一边说道:“身体得好好保重,下次还是毒脑子吧。” 阴萌很是委屈地说道:“我是没想到化妆品里毒素含量居然这么高。” 刘姨来检查过了,说问题不大,休养几天身体就恢复了。 就这样,阴萌只能留在家,无法跟着一起去京里。 出发那天,秦叔和熊善一人一辆三轮车,载着李追远、润生、林书友和李三江去了兴东机场坐飞机。 第一次坐飞机的李三江显得很沉稳,但在飞机冲刺起飞时,李追远注意到太爷的身子在哆嗦,但太爷还是抓着他的手对他安慰道: “没事的,小远侯,不怕。” 等飞机平稳飞行后,李三江透过舷窗,看着底下的白云,跟个老小孩一样笑道: “哈,这下面好大一片棉花糖哟。” 但没多久,李追远就注意到,太爷有些难受了,因为飞机上不准吸烟。 飞机落地后,一出机场,李三江就迫不及待地掏出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 润生拿出“雪茄”,陪一根。 太爷中奖的旅行社,在李追远事先打招呼下,只保留了来回机票部分,最终四人坐上了薛亮亮那边安排的车,入住了一家酒店。 晚上薛亮亮也过来了,领着大家去吃了烤鸭。 吃完后,薛亮亮询问是否需要他来安排一个导游,然后一看李追远,就拍了一下脑门,笑道:“忘了,有你在,还需要什么导游。” 当晚回到宾馆后,李追远又带着润生与林书友出去了一趟,结果原本记忆中的那个单位被摘牌了,里头也闻不到那股香油味。 李追远只得折返回宾馆。 接下来的三天,李追远带着太爷在京里景点游玩。 对李三江而言,最无聊的一个景点,就是故宫了。 因为李追远自幼记忆好,他的梦里还原度也极高,宫里上下,李三江早就带着僵尸们跑遍了。 而且现实中,各大殿都在门内侧摆上了拦绳,游客只能踏过门槛进去一点,没办法真在里头随便逛,这让李三江更为不满意,心道还不如自己梦里咧,连龙椅他都爬上去过。 炒肝卤煮这些,太爷都很喜欢,李追远还点了三碗豆汁,纯当丰富一下旅游记忆。 李三江抿了一口豆汁后,赞叹道:“真鲜活啊!” 润生和林书友闻言,马上端起碗当豆浆一样大喝一口。 林书友:“呕!” 润生:“好喝。” 林书友以为自己这碗是坏的,就端起李三江面前的碗,又喝了一口,然后:“呕!” 有一个景点,很小,队伍却很长,排队时希望前面的人能走快一些,进去后恨不得自己的脚步能多慢就放多慢,等出来后,很多人都开始哭泣。 太爷说他今天累了,想一个人回宾馆坐会儿,让李追远带润生和林书友继续下午的另一个行程。 李追远答应了,但还是决定先把太爷送回酒店。 坐进出租车里后,李三江脑袋抵靠在车窗上,情绪很低落。 李追远吸了吸鼻子,他在车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油味。 这个味道,他前阵子才在梦里回味过,记忆犹新,绝不会错。 “师傅,你今天是不是拉过一个和尚?” “对,一个年轻和尚。” “送去哪里了。” “通州的一间小庙。” 李追远点点头,看来,不用去打那个电话了。 少年将目光投送到坐在副驾驶位的太爷身上。 到达宾馆门口时,李追远示意林书友留在车里,他下车送太爷回到房间。 进房间后,李三江挥手催促李追远继续带润生他们去玩,不用管他。 李追远给太爷泡了壶茶后就离开酒店,坐回那辆出租车,对司机说道: “师傅,去那座庙。” …… 李三江在宾馆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后,觉得胸闷得慌,就离开房间走出宾馆,开始漫无目的的遛弯。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腿脚好,更记得路,也就是自家小远侯太关心自己,他又怎么可能走丢呢。 酒店距离什刹海不远,李三江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处景点叫什么地方。 有黄包车司机过来拉客,说可以拉着他在这里逛逛,顺便给他讲解介绍,但都被李三江给拒绝了,他一个人遛弯,可不舍得花这个钱。 再说了,通过这几天的游玩,他也发现了,论导游介绍,自家小远侯那才是没得说,甭管去哪处景点,都能把前世今生讲了个通透,家里有免费,他干嘛还去外头花钱听。 逛着逛着,倒是有点累了,摸了摸口袋,得,火柴盒落酒店里了。 李三江瞧见前头有一张长椅,上面坐着一个拄着拐杖气度不凡的白发老者,就主动走上前问道: “老弟,借个火。” 老者扭头看着李三江,点点头。 这时,有一个身着正装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火机。 老者先一步伸手,将火机从年轻人手里拿过来,再递给李三江:“给,老哥。” “嘿,你也来一根?” 李三江拔出两根烟,递到对方面前。 年轻人见状,正欲开口,却被老者一个眼神制止。 老者接过一根烟,放进嘴里。 李三江先给自己点了,然后再去帮他点,老者低头用手遮风。 很快,烟雾就在两个年岁都很大的老人胸腔里环绕,使得他们的长命百岁变得更加艰难。 李三江:“这烟你抽得惯么?” 老者看了看手中香烟,说道:“以前草叶子都卷起来抽过,哪能抽不惯呢。” “真惨,我这辈子就没断过烟。” “那老哥你是有福的。” “谈不上有福吧,但也挺顺遂的。” 李三江记得最艰难的时候,在战场上,他也能从尸体口袋里摸出烟。 不过,他抽时,也会给尸体嘴里插上一根点上。 “听老哥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江苏的,是曾孙子带我来京里旅游的。” 其实机票是自个儿摸奖中的,但确实是曾孙当导游,李三江是故意这般模糊说的,因为他想要炫耀一下后辈孝顺。 “那你这曾孙是孝顺的。” “是咧,可孝顺了,人乖得很,脑袋瓜聪明,大学生哩。” “那有对象了么?” “有啊,就住我家,他一回来俩人就腻在一起玩,形影不离的,处得可好了。” “童养媳?” “那可不是,她家里人也在哩,尤其是她那个奶奶,有点市侩,以后结婚时怕是有点难搞。” “那确实。” “不过没得事,我慢慢攒嘛,来得及,你别看我年纪大了,但像你这样的,不,像那个小伙子这样,我一个人背起来跑二里地,轻轻松松!” “嗯,看出来了,老哥你身体确实好。” “老弟,你身体瞧着也不错啊。”李三江拍了拍对方胸口。 老者面容一紧。 “咦,咋了?” “刚做了个手术。” “哦。”李三江赶忙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放以前,动这点刀子,都不好意思叫负伤。” “那你倒是遭老多罪了。” “没,我是幸运的,能活到现在,看到现在。” “是啊,大变样了啊,真的大变样了。” “老哥以前来过京里?” “没来过,但这一带来过,很多年前了,那时候从关外进来,路过这一片。” “老哥你还去过关外哦?” “那可不,那时候打仗哩,打得可凶哦,后来就入关了,然后南下,啧。” 李三江嘬了口烟,缓缓吐出,像是回忆起了往昔。 老者有些激动地问道:“老哥,你也是四野的?” 李三江:“咳咳咳……” 李三江呛了一口烟,剧烈咳嗽起来。 老者伸手帮他拍背。 可人家越是拍,李三江的脸就越是红,有种感慨到马蹄上的感觉。 见李三江终于不咳了,老者笑着问道:“老哥,你是四野哪部分的?” 李三江见实在躲不过去,只能嗫嚅了几下嘴唇,小声道: “那个,我是四野对面的。” 老者目露思索,四野对面的,是哪个部分来着? 见对方还真思考起来了,李三江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拍大腿,说道: “哎呀,我是运气不好,老是被抓壮丁,抓一次逃一次,再抓一次逃一次,从东北逃到这里,再逃到徐州那儿去。” 老者终于听懂了,脑海中浮现出线路图后,微微张开嘴,好半晌才说道:“老哥,你这也叫运气不好?” 李三江解释道:“我可没朝对面放枪啊,我每次都是朝天放几枪就遛,不光自己遛,我还带周围人一起遛,带的人一次比一次多。” 老者先是笑了起来,随即面露正色,伸手覆住李三江的手背,严肃道:“那老哥你,也是做了大贡献的。” 李三江老脸一烫,忙摆手道:“可不好意思这么说,不能这么说。” 想着赶紧转移这一话题,李三江又指着那小伙子问道:“这你孙子?” 老者摇摇头:“不是。” 李三江:“那就是侄儿。” 老者应了一声:“差不多吧。” “那你家是闺女?” “我倒是有好几个儿子,但都忙于工作,平日里也见不到他们;嗯,他们也不喜欢见我,因为我规矩多,脾气大,总喜欢训他们。 也是因为以前工作忙,他们小时候我也没太多时间陪他们吧,倒是后来有了小儿子……” “幺儿好啊。” “嗯,幺儿好的,是最听话懂事的。只可惜后来结婚生了孩子后,又离婚了,现在也不着家了。” “他不着家,那孩子呢?” “孩子给妈妈了,还改了姓。” “你幺儿在外头乱搞了?” “没,他是喜欢死了她,我那儿媳妇,也确实很优秀的,真的。就是,我那儿子福薄,没那个命。” “你也是可以的,孩子都改姓了,你还能说她好。” “一码归一码,私人感情的事不能和工作混为一谈。唉,我都有一年多,都快两年了,没见过我那孙子了。” “孩子妈不让见?” “嗯。” “老弟,你傻啊,她不让你就偷偷见呗,再给孩子塞点零花钱买点玩具,孩子嘛,懂个啥事,谁给他好玩好吃的,就亲谁。” “我那孙子……不喜欢这些。” “嘿,你这话说的,哪有小孩子不喜欢这些的。” “主要是,我答应我那前儿媳妇不见他了,我也不准家里人去见他,他奶奶这两年和我闹了好几次脾气,说想要见孙子,我都没松口。 我这人,一口唾沫一个钉。” “那你那孙子这两年就没找过你们?” “没有。” “人搬去外地了?” “他记得电话和地址的。” “要是孩子年纪小,忘记了也很正常。” “我孙子记忆好,不会忘的。” 李三江安慰道:“那也是个小没良心的,没了就没了。” 老者笑道:“哈哈,但我那孙子聪明啊,是真的聪明。” 李三江扭头吐出烟圈的同时,嘴巴几次无声闭合张开:呵,聪明,那是你没见过我家小远侯那样真正聪明的。 自从把小远侯带回家后,李三江再听谁家王婆卖瓜般夸自家孩子聪明,他都会忍不住在心底翻个白眼,聪明是吧,那考个状元回来撒。 “老哥,你家里人关系好么?” “我家里,关系好得很。” “我老伴就很后悔,说当初就该和儿媳处好关系的,现在弄得儿子儿子见不着,孙子孙子也瞧不见。” “嘿,我家可没婆媳矛盾。” 毕竟,他没有婆,也没有媳,户口本上就挂着爷孙俩人名,那叫一个清爽干净。 “真好啊。” 老者发出感慨,其实,每次他老伴夜里躺床上发出后悔时,他都忍不住想出声安慰,那并不是她的错。 可是,他又不允许自己去说前儿媳的坏话,毕竟,那是一个敢于多次主动下死亡率很高科考任务的同志。 两个老人又坐在长椅上聊了好一会儿天。 直到那小伙子第三次上前以肢体动作做催促,老者才惋惜道:“老哥,我得去医院做复查了。” “哎呀,那你还不赶紧去,看病要紧,耽搁不得。” “你住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宾馆吧。” “不用,我住得近,走几步就到了,你看,都坐这么久了,我还真想再逛逛走走,不麻烦了。” “行。”老者从年轻人那里拿出一张名片,郑重地递给李三江,“若有闲,可打电话,到家里做客喝茶。” “客气客气。”李三江把名片收了起来。 这时,一辆小轿车开了过来,年轻人上前打开门,老者坐了进去。 目送着渐渐开走的车,李三江把名片随手往兜里一揣,相逢即是缘,他可没打算再去叨扰人家。 在这张长椅上,大家可以随意聊天,等去了人家里,就没这张长椅可以坐喽。 李三江哼起了小曲儿,继续遛弯欣赏风景: “这京里还真跟戏文里唱的一样,随便一个招牌砸下来都能砸中大人物,嘿嘿。” …… 出租车将三人送到了一间小庙前,这里不算荒凉,但又前后不搭,称得上幽静。 庙门很小,院墙也很矮,有一缕粗壮的香烟,自里头升腾,再向上窜去。 李追远看了一眼庙门上的牌匾,轻声道: “老和尚,我来登门做客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七章 李追远走上台阶,刚踏上两层,就察觉到脚下台阶似是“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 身前本为数不多的台阶,在此刻像是被无限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这架势,能让大部分想要继续上前的人,心生绝望。 然而少年的步伐不仅没停下来,甚至连速度都没因此停顿一分。 在他的眼里,台阶还是那个台阶,这点阵法效果,现在已无法干扰到他的认知。 他站到了门槛上,顺手将门框上挂着的铜镜,翻了个面。 相似的阵法,以前李追远刚上大学时就在寝室里布置过,他那个比这里的还要更高级,因为他用的铜镜更加珍贵。 润生和林书友马上跟了上来,润生习惯性绕到小远身前,林书友则很自然地站在身后,代替了彬哥以往的位置。 阿友在生活中会偶尔目光清澈带着点异想天开,但在关键时刻,他也从未掉过链子。 庙院内,站着一个年轻和尚,手持扫帚。 李追远将铜镜翻面时,他欲要上前,却被润生提前挡住。 年轻和尚转身,朝里头喊话: “啊,啊,啊……” 是个哑巴,而且是新哑。 李追远能读出他的唇语,而且其声带使用上也遵循着以前的习惯。 庙屋内,走出来一个小和尚,小和尚面色蜡黄到令人难以理解的程度,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滴黄液顺着其下颚滴淌出来。 小和尚手里捧着一个陶制小鱼缸,鱼缸里养着几条鱼,全都肚皮上翻,死得不能再死。 他走到香炉前,伸手将死鱼抓起,一只一只地往里丢。 死鱼身体先是裹上了香灰,然后渐渐被烤焦,散发出泛酸的味道。 “来者是客,请入屋一叙。”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屋内传出。李追远耳朵轻动,是梦里一模一样的声音,没丝毫变化。 少年迈步上前,润生和林书友紧随其后。 然而,扫地的哑巴这次却主动横身,小和尚也是侧跨一步,分别对上了润生和林书友。 这意思是,其他人都得留在外面,只有李追远一个人能进屋。 庙屋内,倒是没察觉到阵法气息,但这世上的危险布置,可不仅仅是阵法。 李追远可没什么兴趣去单刀赴会。 他是来做客的,但做的是恶客,当初那位密宗高僧对自己使用的小手段,其性质甚至远超于拐卖儿童。 也就是对方失败了,要不然自己余生就得沦为他手中傀儡。 再者,高僧忌惮于李兰的身份。 如果李兰是一个普通且正常的母亲,带着自己生病的儿子去找这位高僧求治疗,病能不能治得好不清楚,但儿子肯定保不住。 以前不记得那段记忆就罢了,现在既然回想起来了,那自然得来讨个说法。 “施主,贫僧已恭候多时。” 苍老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是在做催促。 李追远:“打。” 润生右手探入包中,抽出黄河铲,对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哑巴就是一击。 哑巴持扫帚格挡,随即被这股强大的力道震得连续后退,润生的黄河铲也借着这一击完全展开。 不多言语,小远说打,那润生就一定会往死里打。 气门开启,黄河铲下劈,哑巴腾挪开去,本已躲过这一击,但润生却能在下劈的中途强行改力,铲子当即追着哑巴横扫过去。 哑巴再次举起扫帚格挡,这次,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了院墙上,嘴角溢出鲜血。 平日里走江遇到的难度那是一浪比一浪大,现在更是接触上了九大秘境的级别;再者,江水中争锋的对手那也是当代翘楚,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可要是放在现实民间,润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跟着山大爷身后捞尸的西亭镇小伙了。 林书友自腰间抽出三叉戟,对着那小和尚的面门直接刺了过去。 小和尚身形倒退,表现出了一种特殊的灵活,再抬头,其那蜡黄的脸上溢出油脂,黑色纹路浮现,张嘴时,齿间有黑雾流转。 这是一种封煞的手段,起乩是借阴神之力降与己身,封煞则是将恶鬼邪祟封印于体内,等需要时激发出它的力量。 下一刻,小和尚双腿蹬地,身形飞快地向林书友扑来。 林书友挥舞起三叉戟,却又在瞬间被对方双手敏锐抓住,借此机会小和尚于半空中扭动身形,对着林书友胸口施展连踹。 阿友侧身避开,躲开大部分,却仍被最后一脚扫中胸膛,立刻捂着胸口低下头,脚步随之生乱,重心失去欲倒。 小和尚眼眸一亮,再次欺了上来,欲先强行扯下林书友的三叉戟,再将其送入林书友的胸口。 只是,他的美好想法,很快就被强行熄灭了。 首先,他使出全力,竟没能将三叉戟从对方手中争抢下来,紧接着,对方抬起头,双眸中凝出竖瞳,嘴角更是流露出邪魅的笑容。 “邪魔妖祟,只杀不渡~” 白鹤童子身形直冲,左手抓住小和尚的胸口衣服,然后将其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砰!” 小和尚身上溢散出大量黄色液体,这是以将身体变软的方式,消解掉这力道,同时其本人更是脱去衣服,向后滑行,企图脱离。 童子将手中三叉戟掷出,被对方巧妙躲避,但接下来,童子双手中再次出现以术法凝聚出的三叉戟,连续投掷! “噗。” “啊!!!” 任你再怎么闪躲,终有一根得以刺中。 小和尚发出凄厉的惨叫,这声音,像是一位发疯的老妪。 润生和林书友都将拦路者狠狠打退,但李追远没有进屋的打算。 不急, 把外面那俩弄死,再三人一起进去,这样更踏实。 只是,屋子里的人,这下是坐不住了。 老僧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和李追远记忆中没什么变化,但皮肤的细腻消退,已呈现出老态。 在见到李追远时,老僧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思索,似是在将少年与过去记忆相对应。 这证明,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要来。 但对方应该提前预感到了,有危机将至。 这新哑的年轻和尚和刚浸泡过的小和尚,就是用来应付危机的手段。 提前使用透支性极强的不可逆秘法,让二者实力得到提升,意味着这哑巴和小和尚,还有手段没施展。 但无所谓,因为润生和林书友也才刚热身,现在他俩被压着打,使出那个手段后,照样会被压着打。 老僧对李追远行礼:“施主既然不愿进来,那贫僧出来了。” 老僧出来时,哑巴和小和尚就停止出手了,表示出告一段落的架势。 但李追远没开口,润生和林书友就没住手,继续打。 很快,哑巴再次被润生以铲子抽飞,在空中吐出鲜血;小和尚先被林书友以三叉戟划破手臂,再被接了一脚,黄色的汁水飞溅。 老僧盘膝而坐,其手中像是缠绕着某种极为坚韧的细丝,指尖牵扯之下,屋内就有一幅画飞了出来,落于老僧掌中,他快速将这幅画摊开,里头露出了一个五岁少年的模样。 画工很细腻写实,连李追远当年背的那个小书包,也被画了出来。 “施主是为当年事而来,贫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追远抬起手。 润生和林书友停下动作,各自走到少年身侧。 润生衣服不断轻微鼓胀,在做着调理,先前的消耗虽不值一提,但抓住一切机会调整状态,是走江中养成的本能。 林书友这边就简单多了,竖瞳消散,让童子直接离开。 自从李追远将白鹤童子请入自己的南通道场后,不仅林书友的起乩变得更轻松了,童子的降临也更加自如。 以前只是遵循官将首体系,现在多了一个新的体系,等于是将过去的双向两车道改进成了四车道。 当然,不是谁都能这般建个分支再移个庙簿就能有如此效果的,是阿璃亲手雕刻的白鹤童子像起了关键性作用。 自从新雕像被摆上去后,童子没事做就喜欢降临到那身上,家里厨房隔壁到夜里,经常会传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那间小屋是摆了供桌,但原本墙壁两侧是钉上长条木板的,方便每个神佛画像下面都可以摆供奉。 因此,李三江每天早上进小房间拜香时,第一件事都是把不知道又跑到哪个神佛画像下的童子雕像挪回原位,再弯腰,把总是掉落下供桌的俩丑不拉几瞧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木头人捡起。 为此,李三江还在吃早饭时特意问过,谁闲着没事干天天跑那里去乱摆东西,想玩玩具他出钱去张婶小卖部买去。 说白了,李追远这是拿龙王门庭的格局为童子搭桥,这是官将首自诞生起,无论是阴神还是乩童,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待遇。 见老僧摆正了他的姿态,李追远也就坐了下来。 少年眼角余光扫过老僧指尖,那手纹密麻且深刻,是常用那金属丝线导致的。 自己不单独进屋是对的,天知道里头藏有多少根这种金属线,他真犯不着进去冒险。 “当年施主您母亲请贫僧出手为您治病,可惜,贫僧道行浅薄,虽已尽力却依旧失败。” 李追远再次举起手,这是打算命令润生和林书友再次出手。 老僧双目一滞,马上再次开口道: “是施主您情况特殊,没有心魔可镇压,本就无病,贫僧又怎能治病?” 李追远的手,继续挥下。 老僧张开双臂:“等一下!是贫僧动了欲念,实在是爱才惜才,施主天生六根清净,俗尘不染,正是我佛宗汲汲以求之灵童,贫僧见到施主时,就想将施主收入门下,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为我佛宗增辉!” 李追远挥下去的手,在最后时刻,收起握拳。 老僧长长舒了口气。 他是预想到了可能会有今天,但这“今天”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展开,他忌惮李兰的身份,就算当初做的手段被发现了进行事后追究,也该是官面上的压力,可现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来自江湖的压迫。 他更愿意与前者打交道,因为前者会讲规矩,而后者……就是规矩。 李追远:“尸鬼锁魂阵,也是出于爱才惜才?” 老僧闻言,面露惊恐,对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这只是他当年想着帮其分解出心魔后,预备着的控制手段,却因根本无心魔可分,也就做了无用功。 按理说,这是一次失败的算计,可对方却能如此清楚。 老僧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宗对灵童,一直都有管束措施,这是怕灵童在承习佛法时心生歪堕,留此禁制,是为将其拉回正途。 贫僧当初之所以这般做,也是因为一眼就将您视为灵童,故而……”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 “贫僧不敢,贫僧不敢!”老僧似是做了某种决断,“因贫僧当日所犯之错,才有今日所受之果。施主所欲何为,贫僧都将坦然承受!” “这件事本来是可以谈的,但现在,谈不了了,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没有珍惜。再说了,就算我真决定不追究了,你们也落不下什么好了。” “施主此言何意?” 李追远扭头看向那座大香炉,烤鱼的味道已经弥漫:“知道今日有事了,对吧?” 养鱼培灵,用以占卜吉凶,本就不算什么稀罕事,民间很多地方也都有这种习俗,并不只是为了观赏。 老僧嗫嚅了几下嘴唇,最终还是点头道: “是,庙小风大,前些日子就开始呼呼的刮,该死的死,该裂的裂,凶兆大劫,几乎明示。” 偶尔一件事物发生异状尚能含糊解释,集体出现征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这种大应劫数,不能靠纯躲,越躲只能让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最理智的方式,就是主动应劫,这亦是佛门各宗对劫数的传统态度。 李追远:“你没料到,会是由我来成为你们的大劫。” 老僧面露苦涩:“确实,贫僧……道行浅薄。” 李追远:“你被骗了。” 老僧:“什么……” 李追远左手摊开,一缕业火凝聚而出,向前一推。 黑色的业火附着到了那幅画上,老僧虽不能看见,却也能感知到这幅画沾惹到了可怕东西,马上松手让其落下。 伴随着业火的焚烧,这幅画上出现了一道道龟裂,最后,变得像是有人持刀疯狂刮刻过一般。 老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意味着,劫数早就有明晰所指,可这幅画却被人做过手脚,进行了遮掩。 李追远:“你年纪大了,这点可以看出来,但你的声音没有变化,这是一个破绽,音容相貌,声音随着年龄增长,也是会跟着改变的。” 老僧身体开始颤抖。 李追远:“还有,你说话太文绉绉的了,人到了一定年纪,是会丧失一些学习能力的,也懒得改变,当初的你还喜欢引用‘用你们的中原的话来说’,再看看你现在……语言习惯融入得多好,难不成这些年其它事都懒得做了,专注上语文课?” 老僧有些绝望地看着李追远。 李追远:“当年就能布置尸鬼锁魂阵的人,现在连这点占卜天机都参不透,你出来时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我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我的模样,你在想着东西,而不是在搜寻记忆。” 老僧身形颓然,坦诚道: “师父这些年不知多少次,曾指着这幅画说,未能将此灵童收入门下,乃他毕生大憾。 如若不是您母亲身份特殊,师父不敢造次,否则,您应该会成为我的师弟,会称呼我为师兄,我将毫无保留地宠你保护你,师父定然也是一样。” 李追远摇摇头:“没瞧出来你们这里有这种氛围。” 老僧:“这是真的。” 李追远指了指坐在自己身前的老僧:“你师父自己躲了,让你伪装成他的模样为他挡劫,这叫来自师父的慈爱?” 李追远又指了指哑巴和小和尚:“你作为师兄,知道自己被师父推出来挡劫,就将两个师弟一个弄哑一个浸泡,这叫你这个师兄的宠溺?” 老僧张开嘴,冷汗流淌。 李追远:“你只是与我接触后,发现我对你的杀意并不是那么浓烈,所以才想着借杆子上爬,把我那个母亲拉出来的同时再打一打温情牌。 不要在我面前演,演不好的。 其实,自我入门起,感受到的你那满满的求生欲,就是你代替师父身份的最大破绽。” 老僧:“我想活着,真的,我只是想活着,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李追远:“我是来上门讨要个说法的,如你所感,我的杀意并不是那么强烈。但目前看来,就算不用我出手,你们也活不下去了。” 老僧:“不,只要您能高抬贵……”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僵住了,紧接着,双目开始泛红,神情变得扭曲,似要起某种变化。 他被提前下了禁制,现在就要发作了。 李追远即刻起身,左手向下一甩,铜钱剑入手,对其眉心直接抽去。 “啪!” 刹那间,白烟升腾,老僧的面皮开始脱落,露出了一个中年人形象。 他眼里的红色被铜钱剑挥发,扭曲的面容也渐恢平静。 “没想到师父他居然这般狠心,谢谢你,愿意救我……” “我没想救你,也救不了你,你师父给你种下的东西,根本就没法解,你肯定会死。”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说的话一样,李追远挪开了置于他额头上的铜钱剑。 “啊!!!” 他的眼眸再次被红色覆盖,面容扭曲更甚,同时四肢如充气般不断膨胀,像是谭文彬用御鬼术时的情景。 但谭文彬的御鬼术是可控的,彬彬自己就算控制不了那俩干儿子也不会把干爹胀死。 眼前这位,则完全是故意奔着不可控去的,要么疯魔,要么爆体。 李追远:“你看,我没说错吧,你师父就没想让你……你们活。” 哑巴的身体一阵抽搐,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凌厉,眼神也充斥起红色,不再有自己思维。 小和尚的脸干脆就融化了,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老妪面容,发出凄厉的叫声,流露出对血食的渴望。 当初那个老僧在一个下属小单位里,里头摆放着不少当作文物的法器,只是那个小单位早就被摘牌了。 因此,原本想要找到他们,其实挺难的。 李追远一直想打的那个号码,是李兰办公室的电话,李兰应该能找到他的位置。 但这件事,因为太爷的加入,变得简单了,因为太爷被那群僵尸在梦中折腾了好久。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是来自于太爷自身福运的反击,再次中到奖券,刮出京里豪华游,就是福运导致。 这也契合了为什么柳奶奶他们住到太爷家里时,会如此小心翼翼,也解释了秦叔当初不扶酱油瓶的原因。 当太爷身上的福运开始反击时……身边人,自然而然就会被当枪使。 李追远不仅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挺喜欢这种指引性极强的简单明确。 可也就是太过于直接明确了,那位密宗老僧提前感应到了。 人家这一手,确实狠辣,拿三个徒弟的命,断这次的因果。 抛开立场与人伦,李追远还真挺欣赏他这一法子,因为确实有效,此间事了,人死债消,太爷的福运也就失去了反击目标。 李追远:“解决他们。” 要是今晚自己不来,这庙里仨人就会发疯入魔,造成危害,自己既然在这里了,肯定得出手解决掉。 润生和林书友都动手了。 李追远将铜钱剑再次压于身前中年僧人面门,右手血雾凝聚,对剑身一拍,纹路直接烙印了上去,铜钱剑如同电烙铁般,开始疯狂消磨对方身上升腾的煞气。 “啊!!!” 要是距离远一点或者对方发动变化完成,李追远想处理他还有些麻烦,可现在人就在自己跟前,又被自己拿了先手,就不存在什么近战功夫问题,解决起来就很简单了。 铜钱剑向下一切,自其眉心至胸口,一道血线出现,煞气喷涌而出的同时,裹挟出了大量精血。 李追远将无字书取出,翻至那一页,将精血沾染上去。 喷都喷了,就别浪费了。 这不是做交易,因为今日吞进去的,明日推演量会加倍,反正吃进去多少都得榨出来,只让你过个嘴瘾。 “告诉我你师父去了哪里,我给你一个痛快。” “高原……山宗。” 李追远点了点头,铜钱剑一横,将其脑袋切割了下来。 铜钱剑并未开锋,但碰到邪祟之物后,就会变得异常锋锐。 这足以可见,赵家龙王当年是何等刚猛的一个人,赵毅那种弱柳扶风的画风,确实辱没先人了。 哑巴喉咙里长出了类似树根一样的东西,其四肢皮肤下面,也出现了藤蔓,身体力量得到了进一步加持,嘶吼着向润生扑来。 润生没客气,十六道气门一下子开了十五道,先一脚将对方踹飞后,再一个飞扑,黄河铲狠狠落下,砸烂了其脑袋。 变得疯魔的家伙,力量是变强了,却也失去了本来的意识,只要你实力足够强,反而会觉得现在的他更好处理。 但失去脑袋后,他还在抽搐,那树根一样的东西还在向外蔓延。 润生伸脚踩上去,再次举起铲子向下一砸,随后弯腰,将树根拉扯出来。 树根迅速缠绕住润生的手掌,想要寻找入口进入润生体内,润生张开嘴,咬下一截,开始咀嚼。 “嘎嘣!嘎嘣!” 脆脆的,很爽口,像是甜甘蔗。 另一边,白鹤童子解决得也很快。 对方是封煞外泄,相当于厉鬼附身,对付这种家伙,官将首当真是专业对口,毕竟这帮家伙现在表现出来的东西,都是祂们以前玩剩下来的。 老妪起初还想主动出击,被连续狠创后就开始想要逃跑,为此,她还特意喷吐出一阵黄雾,想给童子来个鬼打墙。 童子差点被气笑了,给身为引路童子的自己设计鬼打墙? 竖瞳照射之下,老妪无所遁形,童子左手竖于唇边,口中念诵咒语,老妪抱着脑袋,开始原地打转。 然后,童子一边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念咒一边右手持三叉戟走向她,对着她脑袋,一戟刺下去,再顺势一搅。 老妪当即化作一滩黄色的脓水,三叉戟上则残留着一块看起来像是黄精一样的东西。 童子扭头,见润生吃得正香,干脆自己也张开口,像是吃烧烤一样,对着这“黄精”咬了一口。 这里头煞气与鬼气凝结,对魂体有滋补作用,但正常人根本吃不了,碰都不能碰,不过林书友上一轮走江时吸收了不少童子的神力,倒是不在此列。 让童子有些诧异的是,这东西对人而言,真的很难吃,但自己吃这个时,自己的乩童却并未有太多恶心排斥感传递给自己。 童子很欣慰,以为是林书友成熟了。 其实是因为前不久,阿友刚经历过豆汁的洗礼。 有豆汁在前,这玩意儿也就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这时,中年僧人断裂的脖颈处,挤出一只黑色鹅卵石大小,类似皮蛋的东西。 落地后,它开始产生出光泽,里面像是传出凝视。 李追远知道,这是那位密宗高僧在自己徒弟体内暗藏的后手,他在以这种方式“目睹观察”。 皮蛋开始滚动,滚入了庙屋,李追远跟着走了进去。 润生和林书友一边吃一边赶忙跟上,二人在庙屋门口相遇时,彼此都愣了一下。 润生把树根递给童子,童子摇摇头。 这玩意儿祂尝不了,吃一口祂的乩童就得去医院躺着了。 童子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黄精”递给润生,润生是生冷不忌的,低头咬了一大口。 咀嚼,吞咽,皱眉,这东西吃得没味儿,咽下去还犯恶心。 润生:“不好吃。” 童子把余下的“黄精”丢入口中,心道你这个连走阴都不会的家伙,哪里用得着滋补魂体。 庙屋内佛像下,有一个装满水的托盘,皮蛋滚入其中后开始消融,幻化出一张脸,它开始说话,却不能发出声音,不过李追远能读懂他在说什么,他很激动: “心魔……心魔……我刚刚在你身上看见了心魔的存在……来找我吧……来高原找我吧……我能帮你控制和扼杀心魔……” 扼杀心魔? 李追远点点头,说道: “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来找你的。” 说完,手中铜钱剑往这托盘里一刺,里头的浑浊液体当即沸腾,托盘炸开。 今晚,李追远是来要个说法的,但老和尚给的“说法”,让少年很不满意。 李追远对身边的润生和白鹤童子道:“好了,把这里清理一下。” 润生:“嗯。” 白鹤童子:“嗯!” “嗯”完后,白鹤童子马上结束扶乩状态,竖瞳消散,跑了。 …… 星夜交辉。 一处高耸的岩壁上,雕刻着一座座庙宇。 其中一座庙宇中,坐着三位僧人。 “洛桑,你为何如此高兴?” “这还用问么,肯定是洛桑的劫数应好了。” 洛桑摇摇头:“这是比应劫更让我开心的事,你们还记得么,我对你们说过,我曾遇到一位灵童。” “记得,你说过好几次了。” “怎么,这次的劫数和那灵童有关?” 洛桑:“这次的劫数,就是他,但我现在不认为这是劫数了,而是来自佛祖的指引,我的灵童,不仅已经脱离了他母亲的庇护,还诞生了心魔。” 其余两位僧人闻言,眼眸全部一亮。 洛桑:“他就像是一个已经成熟且主动剥好壳的鸡蛋,自己跳入了我的盘中,我有预感,我山宗,将因他而大兴!” “洛桑,你有他生辰命理么?” “对,洛桑,快交给我们,我们一起行占运。” “我当然有,毕竟他母亲当初可是让我帮他治病的,来,这就是,我们三人一起行占运,先测出其命格运数,再商议下山将灵童接引回宗的时间。” 三位僧人各自手持法器,开始占运。 “命途高顺,灵童的命端之始极高。” “风雨相护,是有大智慧灵根的人。” 洛桑:“这是当然,不过,这只是灵童的表象,最令我称奇念念不忘的,是他生来六根清净,吾辈毕生寻空门而不入,他却生来即在空门中。” 三位僧人面露笑意,继续占运。 占着占着,三僧忽然集体面色一滞。 “噗!”“噗!”“噗!” 三僧各自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东倒西歪。 “我看见了两条,两条可怕的……洛桑,这是什么灵童,这到底是谁家的灵童!” “我看见了贯穿天际的江河,垂落下来,将一切冲垮,灾祸,灾祸,洛桑,你为宗门引来了灾祸!” 洛桑神情最为惊骇,张着嘴,双眸陷入空洞,喃喃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 第二天的行程,是爬长城。 李三江身体硬朗,走了很长一段,粗糙的手掌不知拍过了多少墙垛。 虽然谭文彬不在这里,但景区这儿少不了帮游客拍照的人,只是……价格比较贵。 不过,李三江难得在这件事上没说伢儿们乱花钱,他拍了很多张照片。 年轻人喜欢一个地方,可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来。 但对老人来说,很多地方去了,就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哪天身体出个问题,怕是连出远门都难。 从长城那儿回来后,大家去南门吃了涮羊肉。 薛亮亮的交流会已经开始了,主要是给那些新选拔出的学生开的,他们不用全程参加,只需要明天去做个经验分享报告。 李追远没打算自己去,他派林书友去。 一听到要让自己去面对这么多人做报告,林书友脚指头都开始抓地了。 李追远倒也没让他赤手空拳上阵,而是在宾馆房间里,拿纸笔给他写起了发言稿。 主要是从专业角度出发,结合实践,谈一谈如何规避和处理施工过程中遭遇的一些特殊“意外”。 不能讲得太明显,那就涉及封建迷信了,但也不能讲得太肤浅,毕竟连罗工那种人,也会跟“山神”“河神”唠唠,这是工作所需,再加上,以后去高句丽墓,不大可能完全太平。 不用多久,一份内容夯实的发言稿就写好了,李追远将它交给了林书友,嘱咐他明日照着这个念就行。 这时,润生打开门进来,指了指隔壁:“小远,隔壁李大爷房间里,有血腥味。” 李追远马上跑去隔壁房间,发现太爷正站在洗手池边,仰着头,鼻血“咕嘟咕嘟”往外涌。 帮太爷用纸堵住鼻孔,可很快鼻血又渗了出来,来得汹涌,似是怎么止都止不住。 最后折腾了好久,才算停下。 “呼……” 李三江躺在床上,不停喘着气。 “太爷,我之前给你泡的茶,你没喝么?” “小远侯,你知道的,你太爷我不太喝得惯茶叶。” 平日里在家,太爷基本都是喝橘子皮或者藿香叶泡的茶,茶叶很少喝。 “得喝的,您得注意补水,要不然还得流鼻血。” 南北气候差异,北方气候更干燥,这些天没少跑景点,再加上吃了涮羊肉,这鼻血就一下子来势汹汹了。 “行,晓得了,我喝,大不了多撒几泡尿。” 第二天一早,在李追远的坚持要求下,将他带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路上,李三江不停小声嘀咕:“流个鼻血的事儿,哪里用得着去医院哟。” 李追远:“京里来都来了,不去医院逛逛,也可惜了,回去也能跟大家伙说道说道。” 李三江听到这话,马上不再抱怨了。 润生:“我以后也想带我爷来京里检查一下身子。” 李三江闻言,腰一下子挺得更直了。 进医院后,当然不是只简单检查鼻子,李追远安排了一个大检查。 检查结果连医生都觉得惊奇,尤其是在看见病历单上老人的年龄后,有医生都开始询问李三江的养生秘诀。 有些检查报告需要过一会儿才能出,李追远让润生陪着李三江去外面坐会儿,他留在这里等。 这家医院后头,有一个级别很高的疗养院。 李三江在长椅上坐下,吸了吸鼻子:“嘿,润生侯,那边是不是有卖烤红薯。” “嗯。”润生踮脚看了一下,外头路边是有个人推着汽油桶在行进。 “去给我买两个尝尝。” “好嘞。” 润生去买烤红薯了。 李三江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摩擦的同时,好奇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确实比咱镇上卫生院大啊,瞧瞧这儿,布置得跟花园似的。 “老哥?”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李三江扭过头,看见了来人,嘿,居然是前天和自己一起在什刹海抽烟的那位。 “嘿,老弟!” 李三江说着掏了掏口袋,将火机递给对方:“对不住了,回来时才发现顺走了你的火机。” 老者笑着伸手推了回去:“放你那儿吧,家里老伴不准我抽。” 李三江点点头:“那是,抽烟有害健康。” 说着,拿出烟盒,掏出两根,一人一根点起。 “老哥你怎么在这儿?” “嗐,还不是我那曾孙子,我就流个鼻血,他就非得硬拉着我来医院做检查,我实在是拗不过他,只能来了,你说就这点小事,咱犯得着特意来这里么,这儿大医院看病多贵啊!” “孩子关心你,有孝心嘛。” “那确实。”李三江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美滋滋地吐出一口烟圈。 “我昨天复查结果出来了。” “咋样?” “挺好的,手术效果比医生预想得都要好。” “那好啊。” “老哥,去我家里坐坐么,下午咱们喝喝茶,再聊聊天,我就住那儿。” 李三江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笑:“我们乡下可没空着手上门的规矩,老弟,下次吧,下次吧。” “都抽了老哥你两次烟了,总得让我请你喝杯茶。” “真不方便,我待会儿还得和我曾孙子回去呢,下午还得去军事博物馆来着。” “我陪你去吧,正好可以给你做讲解。” “不用,我曾孙子熟得很,到哪儿都比专业讲解员讲得好。” “肯定没我熟的。” 这时,李追远拿着报告单走了出来。 李三江马上招手道:“小远侯,太爷我在这儿呢,小远侯!” 随即,李三江对身旁的老者说道:“看,这就是我曾孙子,别看年纪小,已经是大学生了,当初高考还是省状元哩! 怎么样,我曾孙子长得多俊俏呐,我那天没骗你吧,老弟?” “是的,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八章 “是的,叔。” “啥?” 李三江有些诧异地看向老者,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老者:“书中人物一样。” 李三江笑道:“哦,这样啊,那当然,就跟评书里讲的一样。” 李三江喜欢听评书,里面的各种大侠,起手势先描述一遍长得如何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李三江在听这些词儿时,脑子里想的就是自家小远侯以后长大了的模样。 想着自家小远侯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除魔卫道,李三江是满满的代入感。 老者眼里则流露出一抹思念,看见少年,他就想到自己的那个小儿子。 半年前家里收到了一封由小儿子单位转交的照片,照片是地质勘探队为了庆祝一次勘探任务成功而拍的合影。 他和老伴儿在那张照片里足足找了三遍,才找到自己小儿子是哪个,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李追远看见了老者。 京里这么大,少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北爷爷,而且北爷爷居然和自家太爷聊得很熟的样子。 同时,少年也听到了北爷爷对李三江的称呼:叔。 北爷爷和李维汉是前儿女亲家,一个辈分,李三江比李维汉高一个辈分,所以北爷爷喊李三江叔是对的。 不过,北爷爷只是喊了一声,然后就遮掩改口了过去。 李追远知道,这是因为李兰曾和北爷爷有过约定,让他们不要再来接触打扰他们“母子”。 北爷爷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和不遵守。 这也是这么长时间来,北边家人从未正式联络过自己的原因。 对此,李追远也没什么失望的。 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从未主动联络过北边的家人。 毕竟,少年骨子里,继承着和李兰一样的淡漠,他不太需要广义上的“家人温暖”,也不打算借用什么“家人利益”。 没有需求的关系,自然也就不会存在主动。 李追远手里拿着报告单走到李三江面前,笑着道:“太爷,体检报告都出来,你身体没毛病,很健康。” 李三江接过报告单,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说道:“我早就说了嘛,我身体好着呢,完全没必要在这里浪费钱。” 说着,李三江用手拍着报告单,对身旁老者说道: “老弟,你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李三江本意是想听这老弟再配合自己说几句“孩子孝顺”“孩子心意”这些,谁知这老弟居然愣神了。 “老弟,老弟?” “老哥,一起吃顿饭吧。” “这……”李三江正准备组织语言拒绝,他晓得这“老弟”身份不一般,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喜欢和对方有超出萍水相逢的牵扯。 他清楚,要是换个环境,自己这声“老弟”,怕是就不好意思再叫出口了。 只是,没等李三江组织好语言,老者就又道: “前面那条街上有家面馆,我们去那边吃碗面吧。你们一大早地来医院做检查,应该空腹没吃什么东西吧,你不饿,孩子也饿了。” 老者把目光落在李追远身上。 李追远就站在那里,神情平静,没主动附和说自己饿了以推动这一饭局。 李三江皱了皱眉,去面馆吃面,他是能接受的,但…… “老弟,我是真吃不惯你们京里的炸酱面。” 老者:“那是家河南烩面。” 李三江眉头舒展开来,道:“中,走,去吃面,但得我请你。” 老者点头:“好。” 李三江扭头看向李追远,“小远侯,去吃面不?” 李追远:“好啊。” 李三江对老者道:“老弟,要不你先去,我们慢慢走过去。” 李三江记得,这老弟是坐小轿车的。 老者:“一起走着去吧,不远。” “那行,就走着去吧,来,小远侯,上来!” “太爷,我可以自己走。” “医生报告上不是说太爷身体没毛病嘛,再说了,你刚刚在医院里为了太爷跑来跑去,肯定累了,来!” 李追远只得爬上太爷的背。 李三江双手在后托着少年,对身旁老者笑道:“趁着身子骨还硬朗,能多背背孩子就多背背,他越长大,咱越老,以后就算想背,也背不动喽。” 老者看着被李三江背着的少年,脸上浮现出未做遮掩的羡慕,附和道:“是啊,是这个理。” 三人一齐向医院门口走去。 “对了,老弟,你那天说过你儿女不少,那你孙子辈的也不少吧?” “嗯,是不少。” “闹腾不?” “不闹腾,也就逢年过节才会抽出时间来聚一聚,平日里都是各忙各的。不是和老哥你说过么,我家孩子,都不怎么和我亲。” 李追远知道,北爷爷说的都是真的。 他太严厉了,家里的氛围也太压抑了,对伯伯姑姑他们工作上和个人生活作风上的问题,动辄提出严厉批评,对小辈们的很多懒散和过格行为,更是不会姑息。 伯伯姑姑们早已参加工作很久了,在外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次次回家都得做一番心理建设,准备迎接老爷子的斥责。 小辈们一听要去爷爷奶奶家,能提前一个星期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到了跟前后,也都是正襟危坐,生怕引得注意。 润生买好红薯,见李大爷和小远出来了,就提着红薯主动走过去。 中途,他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目光很锋锐,既阻拦了他,也开始打量起他。 润生准备伸手推开他,年轻人见状也后退半步,像是蓄势待发。 “润生侯,来,这里。” 李三江的呼喊,让年轻人收起架势,让开了路。 润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后快速追了上去。 “李大爷,红薯。” “你咋就买了一个?” “李大爷,你是不知道这里的红薯多贵。” 润生给李三江比划了一个手势。 李三江眼睛一瞪:“这么贵,这是抢钱么,那你还买个屁!” 润生:“……” 李三江把红薯拿出来,掰成三段,自己留了一段,然后递给了小远和润生,转而对身边的老者说道: “老弟,你留着肚子吃面哈。” 老者笑着点点头。 李三江又对小远和润生道:“咱尝尝,这么贵的红薯有什么不一样的。” 咬一口,在嘴里仔细品了品,疑惑道:“好像和咱地里种的,没啥子不同?” 润生:“还没咱地里种的好吃。” 李三江:“润生你咋还剥皮呢,这么贵,皮也值不少斤两哩。” 润生挠挠头:“我爷教我的,吃红薯得吐皮,要不就显着家里没粮只能啃红薯了。” 李三江舔了一下手指,砸吧嘴道:“你跟着山炮没饿死,也是命大。” 面馆到了。 李追远和李三江、北爷爷坐一桌。 润生主动去和后头跟进来的年轻人一桌。 李三江对那位那天曾见过递打火机的年轻人招手道: “他侄儿,吃啥面点哈,别客气!” 年轻人:“谢谢大爷,我不饿,出门前在家里吃过了,真不是和您客气,你们吃。” “哦,这样啊,润生侯,那你赶紧点撒,傻坐在那儿干啥,先叫老板给你上个十碗面垫垫饥?” 润生摇头:“我也不饿,李大爷。” 对面这位不吃,他也不吃,他要时刻盯着对方。 李三江很是纳罕地摸了摸头:“不饿?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他们俩真不吃,李三江就要了三碗烩面,又要了俩盘小凉菜。 “老弟,你喝酒不?” “可以陪老哥你喝一点。” “成,那咱哥俩喝点,小远侯,去帮太爷选酒去。” 李追远下了桌,去柜台那里拿了两瓶啤酒。 一看是啤的,李三江就有些幽怨。 “太爷,下午还有行程。” “这啤的喝得没滋……” “这里的酒贵哩。” “行吧,啤酒爽口。” 李追远开了瓶盖,给太爷和北爷爷倒酒。 “来,老弟,咱走一个。” “好,走一个。” 两个老人碰了杯后,一饮而尽。 隔壁桌的年轻人马上站起身,润生目光一凝。 老者摆了摆手,年轻人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李追远从桌上罐子里,拿出一头蒜,剥了起来。 等面上来后,少年将剥好的蒜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给太爷另一部分给北爷爷。 李三江咬了口蒜,马上吃了口面,然后张开嘴,这蒜辣得腮帮子发麻。 老者笑着道:“老哥在家没吃面配蒜的习惯吧?” 李三江赶忙喝口酒压了压,说道:“我们那儿没这个习惯,你吃不?” “我吃。” “那我这里的,都给你?” “好。” 老者将李三江面前剥好的蒜拢到自己面前,说道:“年轻时我也没这个习惯的,呵,那会儿哪里能吃得上白面。” 李追远的蒜本是剥给两个人的分量,老者一人吃,不舍得落下,真就一口面一颗蒜,他年纪大了,身体又比不得以前,吃得额头上流出了汗,眼睛也略微发红。 “老弟,再来一碗。” “不了不了,吃不下了,胃口比不得以前了。以前像这样的,要是能敞开肚皮吃,我能吃五大碗!” 李三江:“哈哈,那时候人肚子里缺油水儿,饭量都大得很,但吃再多,也饿得快。” 两个老人开始了饭局标准场,忆苦思甜。 李追远对此没什么感触,小时候他没短过吃穿,回南通后,也只是在李维汉家吃了几天稀的,就被太爷领回去顿顿有肉了。 润生倒是听得内心很是感慨,不过润生以前吃不饱……还真不能赖在时代头上。 老者说道:“走,我陪你们去逛军博吧。” 李三江摆手道:“不用不用,你肯定忙的。” 老者:“你请我吃面,我给你当讲解员,这很公平。” 李三江眨了眨眼:“那行吧,那咱就一起去,小远侯,去打车。” “好。” 李三江舍不得自己喝白的,但更舍不得小远侯走路,以及这京里的公交车……确实忒挤了。 他主打一个自己该省省,曾孙该花花。 拦下出租车后,李三江坐进后座,北爷爷也坐了进去,李追远只得去坐副驾驶位置。 润生本想也跟着去挤一挤,却被那年轻人拦下了,然后一辆小轿车开了过来,润生坐进了领导专车。 车行驶途中,路过不少景点和知名建筑,李三江故意显摆,指着它们发问,李追远马上展开介绍。 李三江听得那叫一个舒坦,见坐在自己身侧的老者也是一边听一边露出笑容,他问道: “怎么样,我曾孙子脑子好使吧?” “嗯,好使。” “那是,当初我还想着托关系让他进好一点的镇上小学来着,结果他自己直接跑去上高三了。 我还以为是遇到了啥骗子,后来我带着他南边爷奶一起去了趟高中,被校长亲自接待解释了。 我才真相信,我老李家祖坟又着了!” 上次着还是李兰考上京里大学那次。 老者问道:“南爷奶,是外公外婆吧?” “对,我们那儿不兴叫外公外婆,都喊爷爷奶奶,不想孩子喊生分了。” “哦,那这次他南爷奶怎么没一起来京里?” “我们不住一起。” “不住一起?” “嗯,我们家小远侯跟着我过。” “那你真是辛苦了。” “辛苦啥,孩子跟他南爷爷才叫苦,天天喝稀的。” “条件这么差?” “没办法,养了四个儿子还得养下面一大群孙子孙女,好家伙,那会儿一开饭,跟唤猪仔归窝似的,一大帮子人,哪能吃得起干的? 还有他闺女,也就是小远侯亲妈寄的钱,他俩死犟,就是不用,说是给闺女以后存着,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 我呢,本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再带个孩子,那也能让孩子跟着我有口好饭吃。” 北爷爷点点头,他听懂了,身边的老人并不是自己前亲家的嫡亲父母,应该是同姓长辈。 也因此,能做到这个地步,老人确实不容易。 “那孩子跟着你,确实享福了。” 李三江:“享啥福啊,老弟,咱是从老年代过来的人了,现在这年头,但凡家里手脚健全的,都饿不着,可我也是晓得事儿的,这伢儿以后想有好路子好生活,光靠吃饱饭可不成。” “是啊,以后年轻人的竞争压力会越来越大。” “也就是伢儿自己争气,考学什么的不用操心,但凡伢儿脑子没这么好使,我带孩子,还真可能会把孩子给耽搁了。 他北面那边的爷奶也真是好意思的,伢儿只是被他妈改了姓,血脉不还是那个血脉么。 嘿,你因此分个亲疏远近能理解,但怎么就能做到这么狠心,直接不管不顾的?” “他们应该,也是有他们的难处吧。” “难处个屁,不就是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天大嘛,端着架子。 我是乡下人,没那个本事,但凡有能为伢儿好的门路,我跪也得给伢儿跪出来。” 老者调整起了坐姿,目光看向坐在前面的少年。 李三江继续道:“伢儿他妈也是个拎不清的,明晓得男方家里条件好,你就算看在伢儿面上,也得把你公婆哄骗好撒。 到时候等公婆两腿一蹬,家里剩下的,还不都是你和伢儿的?” “她也有她的难处吧。” 一想起自己那个前小儿媳妇,老者也是感到一阵头痛。 他家是没联姻传统的,他也不准搞这个,几个子女对象家里条件都挺普通,李兰农村出来的身份,在他这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偏见。 但后来他发现了,自己这前小儿媳妇,对他们有偏见。 刚结婚时,还能正常来往,后来联络就越来越少,关系也渐渐疏离,很长一段时间里,连自己那小儿子也很少回来了,怕媳妇儿不开心。 这弄得,自家老伴儿到现在都在自我反思,觉得自个儿当了个恶婆婆。 老者觉得,这前小儿媳要是真如李三江所说,愿意主动亲近,哪怕骗骗哄哄,他和老伴儿都不用等两腿一蹬,蹬腿前能给的应该就给了。 他是很欣赏这前小儿媳能力的,她自己开展工作,从未借家里的光,不像自己家里其他儿女和他们对象,自己虽从未为他们谋求和安排过什么,但他们因为与自己的关系,工作上必然会被特殊照顾,这是无法避免的。 而且小儿子也是他们夫妻俩最偏爱的,以前工作忙,生了孩子也没精力照看,小儿子出生时彻底安定下来,也就倾注了他们夫妻俩更多的感情。 更别提……还有这很早就上了少年班的孙子。 他孙子上少年班时,在那班里的年纪都算是最小的。 李三江摇摇头:“搞不懂,有些事儿,我是真搞不懂,放着近在眼前的好好日子不过,非得瞎折腾。 你看,我家小远侯原本的京里户口,一下子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南通乡下户口。” 老者:“他现在是大学生,户口问题应该不难解决。” 李三江面露惊喜道:“老弟,你有办法弄?” 老者:“他应该是可以走符合条件的流程的。” 李三江马上对坐在前头的李追远喊道:“小远侯,快,来问问怎么弄。” 李追远:“南通户口挺好的。” 李三江一拍大腿,说道:“你傻啊,那能一样么?” 李追远:“太爷,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区别。” 哪怕他没入门,没走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由户口所带来的隐藏福利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李兰当初把自己户口迁回来,主要是想要断母子关系,而不是想要以此手段打压自己,这太幼稚,母子间这点彼此能力信任还是有的。 李三江叹了口气,对身旁老者道:“瞧瞧,我曾孙子也是犟的哩。” 老者:“这是自信,自己有本事,确实用不着这些。” 李三江:“有本事的,再有家里推一推、托一托,不是能飞得更高么?” 老者:“这确实。” 李三江:“所以,还是怪他北爷爷那边装死。” 老者:“……” 出租车司机开车时,不时通过反光镜看向后头一直跟着自己的车,饶是京里的出租车司机见过更多世面,但看着后车那车牌号,也是不由胆战心惊。 几次他故意让开道,让对方超车,但对方就是不超,只跟着自己。 见状,司机只得通过后视镜,打量起后车座上的两个老人,着重于那个气度不凡的。 到目的地后,老者想要掏口袋,却掏了个尴尬。 李追远把钱付了。 李三江站在路边,看着博物馆,发出一声惊叹:“乖乖,还是这里的味儿正!” “老哥,我们去过安……” 还没等老者说完,就瞧见自己这个“老哥”跑到入口另一侧的柱子前,伸出双手,将那牌匾抱住。 这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然后,他看见自己孙子,在“老哥”抱完后,也跟着一起去抱了。 “小远侯,这个多抱一会儿,比派出所更灵!” “哎,太爷。” 李追远想到了以前自己学太爷这一招,有一次出门前来不及去派出所抱了,干脆和润生一起去抱了一下谭文彬。 老者走了过来,想加入,但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张开双臂去抱,只是伸手在上头摸了摸。 等他收回手,就瞧见先前买红薯的那个高大小伙,上前把牌匾紧紧搂住,还故意往身上擦了擦上头的灰。 安保人员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向这里走来询问。 李三江笑着道:“这是我们那里的风俗,呵呵,风俗。” 见对方只是抱牌匾,没其它举动,安保人员也是指引道:“同志,那里过安检。” 进入博物馆后,老者真就当起了讲解员。 别的讲解员讲的是历史故事,他讲的是个人经历。 嗯,李三江也是历史的见证者,而且起到了丰富历史视角的作用。 润生凑过来,小声问道:“大爷,有你当初丢下的装备不?” 李三江抬腿踹了一下润生:“你家被抓的壮丁会开坦克?” 等到了援朝展区,李三江的兴致一下子变得高涨起来,听着讲解的同时,这边瞧瞧那边摸摸。 从先前展区开始,就有参观的游客向这里靠近一起听讲解,等到了下面的展区,聚集在周围的人就更多了,还有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 讲解完毕后,有工作人员递送来茶水,她是不知道眼前老人身份的,周围一起蹭了讲解的游客也发出了掌声。 如果只是单纯进来看看的话,很容易走马观花,摆在这里的是展品,实则展出的是背后的历史。 往外走时,李三江见老者是真累了,劝说道:“先坐会儿歇歇吧,老弟你刚做了手术,身子正虚着哩。” 老者摇头,坚持等走出博物馆,再执拗地拐了弯,这才寻了处地方,坐下来,弯下腰。 那个一直和润生并排走的年轻人上前,拿出药,喂老者服下。 老者舒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博物馆,转而对李追远道: “摆在里面的是历史,但未来太大,放不下。他们有的那些,我们以后也会有的,而且会比他们的更好。” 李追远点了点头:“嗯。” 老者转而抬头对李三江道:“老哥,再赏脸一起吃个晚饭?” 李三江:“不是已经两不相欠了嘛。” 老者:“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说这么多话了,我欠你的很多,不好还哦。” 李三江:“嘿,这京里人都这么热情好客么。” 老者:“这证明我们是有缘分的。老哥你先前说,明儿个就要回去了是吧?” “嗯。” “我们这把年纪了,每次见面,都当最后一面喽。” 老者说这句话时,看向李追远。 李三江伸手摸了摸小远侯的头,说道:“成吧,再一起吃顿饭,缘分嘛,不过还是我们请。对了,小远侯,你原本说今晚要去吃啥来着?” 进了丰泽园,要了个包间,李追远点完菜后,询问李三江要不要再加些什么。 李三江拿过菜单,翻了翻,罕见地没有说菜贵。 中途,润生去给参加交流会的林书友打去传呼。 开饭前,林书友打车来了。 今日的报告会很成功,大家对超脱于书本之外的“神神叨叨”之事,格外感兴趣。 原本只计划上午半天的,因为反响太好,下午也让林书友讲了。 上午的林书友还有些紧张磕巴,下午他就完全放开了,稿子上的内容讲完了他就干脆讲起自己自小在庙里听到的那些故事。 一进包厢,林书友就激动地与小远哥分享自己今天的经历。 等坐下时,才发觉还有两个外人,其中一个老者,当林书友把目光看向他时,只觉得眼珠子开始发胀,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如今的他,与童子关系更为紧密,这意味着,连童子都不敢在这老人面前显圣,甚至不敢流露出气息。 中午吃面时,老者主要和李三江讲话,晚上这顿,老者更多的和李追远讲话。 李三江则专注于吃菜,那葱烧海参和九转大肠,他吃了很多,尤其是那大肠,他很喜欢。 从学习到生活,老者问了很多,李追远也都做了回答,氛围很和谐。 李三江给林书友夹菜,问道:“你咋了,怎么今晚跟个小姑娘似的。” 林书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打发现这老人的存在后,他就一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润生点了香,一边吃饭一边啃香。 李三江笑着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别见怪。” 老者笑道:“奇人异士,正常的,肯定不凡。” 李三江:“确实不凡,干活是把好手,只要让他吃饱饭,他能把你从关外一口气背到徐州。” 那位年轻人此时凑到老者身边耳语了一番,老者面露沉思,说道:“让她等着吧。” 年轻人走出了包间。 等这顿饭吃得快散场时,老者端起酒杯:“老哥,来,我敬你一杯。” “来,来。”李三江站起身,二人碰了一杯。 中午是啤的漱口,晚上喝的是白的,俩老人看起来,都有些微醺。 “老哥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啊。” “哈,别人羡慕我还来不及呢,哪有什么不容易。不怕你笑话,原本想着这辈子一个人痛痛快快过完了,往棺材里一躺,土往身上一埋,怎么着也算这辈子没白活。 等遇到我家小远侯啊,我才发现有个伢儿在身边,这感觉真好。 有时候我都觉得,不是我在照顾伢儿,是伢儿在照顾我。” “小远确实是个好孩子。” “那可不,咱也得谢谢他们,生了不养,白给我捡了个大便宜,哈哈哈!” 老者面露苦笑。 李三江像是真喝醉了,身子摇了两下,嘟囔道: “这么好的伢儿,真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也不看看也不瞅瞅,我也真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人家,家里是不是都是生的龙蛋凤凰蛋,扯摆到天上去。 伢儿现在虽说在上大学,但已经在实习了,再过个几年,伢儿自己混起来了,哪里还用得着别人捧臭脚,再凑上来,也就不稀罕了。 老弟,你说,是这个理不?” “老哥说得没错。” 两个老人又互相敬了一杯,李三江似是喝高了,瘫坐在了椅子上。 老者手里转着空酒杯,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闭上眼,站起身:“老哥,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宾馆。” 李三江摆手道:“不用麻烦,我们自己回去,我待会儿还要在外头走走吹吹风,舒坦。老弟,你先回吧,注意身体,咱俩年纪都不小了,你也少喝点酒少抽点烟。” 说罢,李三江就从兜里掏出烟盒,给对方递了一根,两个人老人凑在一起,把烟点了。 李三江把火机放进老者口袋里:“你的火机,还你了。” “老哥,你留下做个念想吧。” “哪里用得着它啊,念想,我早就有了,呵呵,嗝儿!” 老者离开了包间。 李追远坐在原位,帮润生夹菜,给饭桌清盘。 林书友头枕在桌上,不停喘着气,这身上的压力,这会儿可算是消失了。 若不是李大爷在这里,阿友真的很想问问小远哥,刚刚那位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白鹤童子压成这样。 而且,林书友能察觉到,对方并不是在刻意做什么,人家大部分时候注意力都在小远哥身上。 靠坐在椅子上的李三江从口袋里掏出钱,指了指外头:“小远侯,去结账。” 李追远:“账应该已经结了。” 李三江把钱放面前餐桌上,扭头,用醉醺醺的眼看着少年,说道: “那你去送送你北爷爷。” …… 李追远走出饭店,往外走了一段距离,天桥下的树荫里,他看见了那道身影。 北爷爷身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眼眶泛着红,正对北爷爷抱怨着什么。 北爷爷站在那儿,没做解释,只是任凭老伴儿对他进行发泄。 旁边年轻人见状,只能提醒首长刚做好手术。 “他刚做好手术,就抽烟,喝酒,人也见到了,却不准我见……” 这时,李追远的身影出现,在距离两位老人几米处,停下脚步。 老妇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喜,正欲扑上来时,北爷爷咳了一声。 老妇人闭上眼,咬着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少年搂住: “这孩子,真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老妇人流下眼泪,然后用手抚摸少年的脸,仔细端详着。 其实,李追远和北奶奶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哪怕是李兰病情没那么严重时,他们的小家也只是和北爷爷家维系着最低程度的接触与交往。 相较而言,自己的那些堂哥堂姐们,与北奶奶更为亲密,也更经常能看见与陪伴。 但此刻的思念之情,却不是假的。 毕竟,自己那个为情所伤的可怜父亲,已经把自己彻底放逐进工作中了。 两个老人把对儿子的思念,也挂靠在了自己身上,再加上越是不可得就越是渴望,以及那很经典的“远香近臭”。 李追远任由她抱着看着,面容平静,挂着含蓄的淡淡微笑。 他的内心,确实没什么波动。 换做过去,他会对自己内心没有波动这件事而感到消极与无奈,会有一种无法进行正向真实情绪表达的挫败感。 现在,他没有了。 既然没那么深的感情牵挂,也就没必要刻意强迫自己。 老妇人扭头看向老者:“就不能带孩子回去住一晚,我给他亲自做点吃的……” 老者:“你先去征求她的同意。” 老妇人用力咬住自己嘴唇,眼里流露出一抹厉色。 北奶奶很恨李兰。 李追远认为,北奶奶恨得对,也恨得理所应当。 自己那个父亲,无论是在丈夫角色还是父亲角色上,都表现得无可挑剔,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被玩弄感情也就罢了……他是被摧残了感情。 可以说,站在北奶奶的立场,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就是被李兰给亲手毁了。 老妇人将一张纸,偷偷塞进李追远的口袋,把自己的脸与少年的脸相贴,故意在少年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我的孙子,你想要什么想干什么,记得给奶奶打电话写信,奶奶帮你,咱们瞒着那个只会认死理的老头子,也瞒着你那个恶毒的妈!” “嗯。” “呵呵,好孩子!” 老妇人破涕为笑,这一声简单的回应,给了她极大的安慰,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救赎。 其实,李追远能看到,北奶奶的这一小动作,北爷爷是看到的,但他这次故意把头撇过去,装作没发现。 北爷爷:“我们走吧,孩子明早还得赶飞机回去。” 老妇人很是不舍得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李追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离去。 旁边路上,那辆小轿车一直缓缓跟在他们身侧。 等到北奶奶回头再也看不见自己后,李追远才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内心,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但难得的是,并未因此产生什么反感。 这亦是一种巨大的进步,从负数变为零。 自从自己把自己变成心魔镇压了本体后,危险系数是增高了,但病情对自己的影响,也降低了。 李追远挺享受这种感觉。 刚走没几步,少年就停了下来。 天桥上,站着一道女人的身影。 “小远?” 来人,是李兰的秘书,徐阿姨。 李追远一直觉得,李兰能选择徐阿姨当自己的助手,是看重了徐阿姨同是南通人的出身。 有徐阿姨做中转,可以帮李兰隔绝掉与自己家乡和家人的联络。 爷爷奶奶每个月的赡养费和逢年过节的礼物,应该都是徐阿姨负责的,包括接听来自家乡的电话。 李维汉和崔桂英,早就分不出自己女儿的声音了。 徐阿姨走下天桥,来到李追远面前,问道: “小远,刚刚那两位是?” “你认识,但你刚刚不敢出来。” 徐阿姨面色一怔。 李追远:“李兰现在不在京里是吧。” “你妈妈去参与一个新项目去了,但她知道你要来京里,就让我来……” “恶心我?” 徐阿姨抿了抿嘴唇,这一刻,她确认了,在这个少年身上,她感受到了和自己上司一模一样的压力。 “小远,刚刚的事我不会……” “你瞒不住她的,你没有信心对她撒谎。” “我……” “原原本本告诉她吧,没关系的,她听到这件事,会开心的。” “那……” 这时,徐阿姨腰间的传呼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说道:“小远,你妈妈问你,是否愿意和她通电话。” 前方就有一个报亭,李追远走了过去,徐阿姨跟了上来。 李追远看着她。 徐阿姨拿起话筒,拨出了号码。 很快,电话那头被接通了。 徐阿姨将话筒递给李追远后,自行走远。 报亭老板则抵着脑袋,在那儿打着瞌睡。 李追远:“喂。” 李兰:“呵呵,连‘妈妈’都不叫了么?”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报亭外摆的故事会报纸上,有新的也有老的,少年伸手拿了好几份,打算带回去让太爷明天在飞机上看。 将报纸放到台面上,示意报亭老板数一下算钱,顺便抽空回答了一下李兰的问题: “你觉得,一个连病情都无法控制住的失败者,配我叫她一声‘妈妈’么?” “我的儿子,妈妈是真羡慕你啊,还能在心底保留着那份不切实际的梦想与期待。你知道么,有些东西,不仅看起来很美丽,它们剥落时的声音,也会更加动听。” 李追远对报亭老板问道:“多少钱?” 报亭老板数好了份数,算好了钱,指了指电话,提醒道:“你电话还没打好。” 李追远将一张钱递过去,又指了指站在远处的徐阿姨:“电话费她来结。” “好,我给你找零,小伙子,你这是在和谁打电话啊?” “我妈。” 电话那头,李兰,忽然沉默了。 李追远伸手接过找零的同时,对着话筒说道: “李兰,你的无能,让我感到恶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一十九章 电话没挂,一直保持通话中。 只是,那头却再没声音传来。 李追远把话筒放在柜面上,指了指站在远处的徐阿姨,又指了指电话,然后提着装有故事报的袋子往回走。 京里的晚风裹挟着喧嚣,吹拂在少年身上。 曾经,张婶小卖部的那晚通话,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是他慷慨大度愿意原谅,而是他很清楚,该怎么做,才能对李兰造成最沉重的打击。 我是你的试验品,但你在我眼里,是一个失败品。 在此基础上,任何多余的语言与动作,都只是一个失败者的无能狂吠。 这也是李兰不再言语的原因。 因为她感知到了,自己的病情真的好转了。 走回到丰泽园门口时,太爷和润生、林书友也出来了。 太爷一个人站在最前端,脸是红的,却站得很稳,压根不用人扶。 李三江:“送走啦?” 李追远:“嗯。” 李三江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胳膊,没再说什么。 该说的话,他白天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连林书友吃饭时都能瞧出来老者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小远身上,他李三江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第一次什刹海相见,确实是一场缘分,但这缘也就跟香烟里的烟丝似的,点着后,也就燃成灰了。 这第二次,就有些太过明显了。 “来,小远侯,明儿就回家了,再陪着太爷我走走,咱爷俩多吸吸皇城根下的龙气。” “太爷,那咱往里头走走吧,马路边只有尾气。” “哈哈哈!” 最终,这步也没散多久,这些天走路太多了,李三江也是累了。 回到宾馆休息后,翌日一早,大家伙就早早地赶去了机场。 来时所带的东西并不多,但回去时,带了很多特产与纪念品,大包小包的,这都是要拿回村里送人的。 你想让人听你得瑟,配合你哄着你,那就得给人家点甜头,没谁平白无故地愿意给你主动提供情绪价值。 李三江不懂“情绪价值”是什么东西,但他早已看透了人情世故。 飞机起飞时,李追远主动把手放在了太爷手背上。 李三江调整了一下坐姿与呼吸,这算是他第二次坐飞机了,可依旧紧张。 等飞机平稳飞行后,李三江拿出故事报,摊开,翘腿,一会儿看看窗外的云,一会儿低头看看故事。 顺便,跟空姐要了一杯咖啡。 抿了一口后,一直到飞机下降前被空姐收走,都没再喝过第二口。 兴东机场落地,走出机场,看见南通的蓝天白云,呼吸着家乡的气息,李三江整个人都活跃了起来。 最先做的事,就是划了根火柴,给自己点了根烟,拉低一下家乡的空气质量。 早就得到返程航班信息的秦叔与熊善,骑着三轮车来接了。 回去途中,李三江就开始跟熊善聊起飞机上的见闻。 “善侯啊,我以前听说坐飞机时,空姐能给你点烟还给你倒茅台哩。 唉,没想到居然是假的,这飞机上,连烟都不能抽,可憋死我了。” 李追远把玩着手里的传呼机,京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现在,该着重考虑下一浪了。 谭文彬这些天并未特意找自己联络,只是每隔三天会有一个标准传呼过来,示意他还健在。 到家后,李三江就开始串门,把自己在京里拍的照片,专程拿给眼睛不好使的刘瞎子看。 李追远则先探望了一下阴萌的情况,阴萌已经恢复了,正穿着一条大背心,手持锯子,做着棺材。 这边土葬管得更严,棺材铺是没办法开的,但偶尔有空做出几口,也不会愁卖。 所有住在太爷家的人,有意无意的,都会寻些事情做做,好显得自己不是纯粹在吃白食。 没去成京里,阴萌没什么失望,因为中途刘姨带她去了趟上海。 刘姨照例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出门给老太太取用一些东西的,这次特意带上阴萌,也是想着让她也能跟着散散心。 反正,对于阴萌来说,比起名胜古迹,她更钟情于商场繁华。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以此为借口,对润生带着些许幽怨道:“玩开心了吧?” 润生:“哎。” 阴萌指了指旁边一口新棺,说道:“那就给我刷漆。” 润生:“好。” 阴萌放下手中的锯子,端起旁边的茶缸,“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杯藿香茶,有些茶水顺着脖颈滴淌下来,混着汗液向下流淌。 自打被刘姨传授毒术时在毒虫缸里浸泡过后,阴萌的皮肤就一直都很白皙,是那种大姑娘的白。 刘姨的解释是,山城女孩的皮肤本就天生水灵,阴萌以前是没注意保养,外加……吃得太糙。 也就是团队里的小伙子们基本都心有所属,再加上都清楚阴萌的某些特性,就没人觉得她有多好看。 事实上,萌萌现在穿上时兴的衣服,再去镇上理发店搞个时兴的发型…… 莫说是在镇上了,就是在城里,回头率那也是相当之高。 太爷说,已经有人来探口风,想给阴萌说媒,几个男方家里条件还不错,也不晓得是啥时候瞧见过阴萌,就迷思上了。 但这些,都被太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拒绝理由是人丫头早就有对象了。 阴萌坐在旁边椅子上,晃动着腿,看着润生忙活,时不时地在提点几句自己在家的无聊以及对他们能出去玩的羡慕。 其实,回来时路上,熊善就说了,刘姨带着阴萌去了趟上海,买回来不少新衣服,梨花也有。 但润生并未点破,只是应着。 林书友去小房间里,看望白鹤童子。 因为太爷也去了京里,所以这些天就没人进来收拾。 林书友进来时,不仅发现自己亲自雕刻的增损二将落在地上,连白鹤童子,也在地上。 不过前二者身上满是尘土,不知在地上被滚了多少滚,童子身上则是崭新干净得很,而且是稳稳立在地上。 这是第一天照例新职场霸凌时,把俩前同僚撞下了桌子。 结果第二天发现没人收拾,为了继续霸凌,童子干脆自己也下来了。 林书友把三尊神像都归置好,开始打扫这里。 挤着脏抹布时,听到供桌上“吧唧吧唧”的声响。 童子是真喜欢这具神像,也爱煞了这座简陋道场,没事儿时就喜欢降临到这里玩。 主要是那少年给祂的规格实在太高,就跟林福安和陈守门他们巴不得自己被吞并一样,像秦柳两家龙王门庭现如今的情况,空缺空位太多,实在是太适合投入了。 林书友洗好抹布,甩了甩手,说道:“小远哥说怕你无聊,可以从秦柳两家先祖牌位那里,请一尊过来陪陪你。” 原本还在摇晃着的神像,一下子愣住了。 林书友:“呵呵呵。” 童子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主动前摇,要来撞这胆敢以下犯上的乩童! 林书友将童子神像抱住,用布给它细心擦了擦。 临了放回去前,又用无名指在神像眉心处轻轻一弹。 “嘶……” 林书友痛得捂着手指原地跳起了圈。 什么叫真正的上等惊雷木,可不是现实里那些侥幸被雷劈过的木材,这里头,是真残留些东西的,这一指弹下去,刹那间有种灼烧触电的感觉。 童子乐了。 “啪嗒。”一声,后仰,倒在了供桌上。 林书友缓过神后,吹了吹自己发黑的无名指尖,把童子像重新立起。 “啪嗒!” 刚立起,它又后仰倒了下去。 再立起,再倒。 林书友一阵无语:“昨晚面对那位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神气,怂得很,害得我连饭都没吃好。” 听到这话,倒在供桌上的童子像开始左右摇摆。 也就是现在林书友没有起乩,童子没上身,要是扶乩状态下,童子怕是得对这个乩童好好教育一番,那位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祂怎么敢在对方面前造次! 哪怕换做阴间体系,在地藏王菩萨麾下,曾经的自己也只是鬼衙差官身份,人家那是啥! 甭管阴神阳神,什么牛鬼蛇神敢往他面前靠? 你自己莫名其妙地跑去跟这种人物同桌吃饭,连声招呼都不提前打,本童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见童子是真生气了,林书友只得把它抱起来开始哄。 哄了好久,童子像才消停下来。 其实,童子一直是那个童子,祂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阴神,从未变过。 变的,是林书友的地位,各种原因之下,他现在是真的可以与童子称兄道弟了。 以前站得太低,还跪着,看供桌上的阴神大人自然高高在上,现在平起平坐,没滤镜了,反而觉得童子也挺接地气的。 林书友把门关了后,走出来。 他一直都有个梦想,如果以后所有官将首与阴神,都能拥有自己和童子这种平等的关系,那以后除魔卫道时,官将首的伤亡率,肯定会降低很多吧。 小远哥是有改变官将首传承体系的能力的,但小远哥没有这般做的必要性,站在小远哥的立场,他只需要保证不管是童子还是增损二将,都帮他出力做事就好。 那这一责任与使命,自然就落到了自己身上,林书友觉得,这就是自己追随小远哥走江的意义。 这一刻,林书友忽然觉得自己成熟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起身上这件短袖上并不存在的衣领。 直到太爷的声音响起: “友侯,送货去!” “好!” 立志于未来将主导官将首变革的那个男人,熟稔地将推车推出,麻利地装货。 坐在二楼露台与阿璃聊天的李追远有些诧异于太爷这么早就回来了,连本该拿去送给刘金霞的礼品也依旧提在手上。 李三江抬头对李追远喊道:“小远侯啊,你跟太爷我去卫生院看看刘瞎子。” 李追远站起身,下楼。 原本在一楼忙活着的润生和阴萌放下手头工作,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对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暂时不用跟着。 如果只是简单探病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李三江骑着三轮车,载着李追远去了石港镇上的卫生院。 思源村所在的石南镇也有自己的卫生院,但太小,跟大学里医务室似的,所以附近村民但凡有大一点的病都去石港镇。 “太爷,刘奶奶怎么了?” “不晓得,她邻居说是晚上呕血,被急送进卫生院了,有两天了,我去的时候家里还没人。” 李三江和刘瞎子很多年的交情了,毕竟都是吃这口饭的,也算半个同行,彼此经常互相介绍生意。 于情于理,他都得去看看,至于带上小远侯,是因为李三江知道,刘瞎子以前帮过小远侯驱邪破煞,要是刘瞎子真弥留了要不行了,小远侯也是该去看个最后一眼的。 到卫生院后,李三江通过询问,找到了刘瞎子所在的病房。 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瞧见躺在病床上的刘金霞身体开始抽搐,头往床侧一歪: “呕!” 红通通的东西,不断呕出。 香侯早有防备,拿痰盂接着。 等刘瞎子不再呕吐,重新躺回床上眯着眼后,香侯才站起身,打算去把痰盂里的脏物给处理掉。 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三江和李追远。 “三江叔,你来啦。” 李三江看了看痰盂里的红色,皱着眉问道:“你妈这是……” 就算是个青壮年这般呕血也得坏事,更别提一个老年人了。 香侯领着李三江走出病房说话,将医生的诊断告知。 李追远没出去,而是走向病床。 他刚刚看见了刘金霞的呕吐,是红色的,但并不全是血,只是被血染了色,不过,这种情况,也算是相当严重了。 刘金霞已经失去了意识,挂着水,眼睛半睁半闭。 李追远伸手,将她眼皮翻开,然后给她把起了脉。 脉象很强劲。 但断促明显,似野马随时可能脱缰。 如果真是身体正常的病症,那李追远也没办法了,只能指望医生。 目前为止,李追远并未在刘金霞身上感知到非正常的气息残留,但他还是想最后做一下测试,保险起见,打算用最不容易出错的土方法。 李追远掏出一张符纸,先捏着符纸,让其自刘金霞眉心处一路下滑到脚踝位置,再重新回拉。 符纸在回拉过程中燃起,瞬间化为青烟。 本该消散的青烟,悬聚于刘金霞的腹部,出现了波浪纹。 李追远伸手,将青烟驱散。 看来,是有问题,在肚子那儿。 藏得,可真够深的,居然避开了自己的眼睛。 李追远掀开刘金霞身上的衣服,将左手手掌贴于老人腹部,稍稍施力,向下压。 紧接着,李追远开启走阴。 一息,两息,三息…… 李追远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道深褐色的影子,影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探查它,马上抬头,露出了一只独眼。 这是,咒。 曾经被自己灭门的石桌赵,就擅长于使用咒术。 李追远右手掌心血雾溢出,打算强行破咒,但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那只独眼的可憎玩意儿开始剧烈颤抖,连带着刚刚吐过血的刘金霞身体又开始了抽搐。 这个咒,不能强行破除。 相同的咒,如果落在润生或林书友身上,手段激烈一点,他们也能承受得住。 但放在刘金霞身上,还没等自己破开这咒,她就得先一步死亡。 李追远收回手,右手血雾收起,弯腰,拿起了床下放着的一个塑料盆。 先前他在做这些事时,香侯在病房外与太爷说自己母亲的病情,连带着本该要来查房的医生,也被李三江叫住询问。 这会儿,听到里头传来的动静,香侯和医生他们,都进来了。 香侯阿姨一把抢过李追远手中的塑料盆:“小远侯,你离远点,脏的。” 她用身体将李追远挤开,自己去接母亲吐出的脏物。 等又吐过一次后,刘金霞的精神头一下子变好了,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了红晕。 “翠翠呢?” “翠翠在上学呢,放学就过来。” “哦。” 刘金霞的目光,看向女儿身后:“三江侯!” “哎。”李三江应了一声,“一从京里回来就去找你了,就想着显摆显摆,没想到你这老瞎子为了躲我,干脆住进了卫生院。” 刘金霞“哼”了一声:“咋了,就不让你显摆,你有什么好神气的,等以后我家翠翠考上京里大学,我不也是要去京里逛逛的。” “行行行,你厉害得很。”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先劝慰了一下刘金霞说病情有所好转,然后示意香侯跟他出来,询问病人家属是否需要提前出院回家。 别说是乡下了,就是城里的老人,在面临这种情况时,也是想要死在家里。 香侯捂着脸,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但她还是坚定地摇摇头,希望自己母亲可以继续住院。 领回家,就意味着可以准备丧事等死了。 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回来时的香侯已经抹去了眼泪,只是眼眶和鼻尖略有泛红,她坐下来,开始给母亲削苹果吃,一块一块地切下来,送入母亲嘴里。 刘金霞:“你也吃,这苹果甜的。” “妈,你先吃,这里还有着呢。” “那你也少吃两个,给翠翠放学后留点。” “她还小,以后吃好东西的机会多的是。” “你呀你,头一次见到跟闺女抢食的妈。” 李追远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看见了蹲在那里抽烟的太爷。 太爷当然瞧出来了,刘金霞这是回光返照。 等李追远走过去时,太爷感慨道:“人啊,真假。” 他真没料到,自己只是出去旅了一趟游,回来就得目睹自己老友的离开。 李追远开口道:“太爷,其实……” 李三江先一步说道:“其实我懂,人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这样,小远侯啊,保不齐哪天太爷我也……” 李三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我去给山炮村里打电话,让山炮过来看看刘瞎子,好歹这么多年的交情。” 李追远将双手放在裤袋里,就这么看着太爷急匆匆离开。 少年习惯了。 太爷其实是个很精明通透的人,但有些时候,会受福运影响难得糊涂。 自己刚刚是想对太爷说有救治方法的,但太爷没有听,这应该是被福运作用主动规避了。 以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很多次。 看来,福运不想招惹这件事。 李追远慢慢跟着走了过去,太爷刚打完电话:“小远侯,你留在这儿,太爷我去外头买点水果常食。” “嗯。” 等李三江离开后,李追远拿起电话,拨通了大学平价商店的电话。 “喂。” 接电话的是陆壹。 “是我。” “小远哥!” 电话那头的陆壹一下子身子坐得笔直,且快速拿起柜台上的笔,将本子挪到面前。 李追远让陆壹帮忙给张婶小卖部打电话,通知润生他们准备好自己所需的一些东西。 挂了电话后,李追远走回病房。 之所以他不自己打,是因为张婶得先去喊人,太麻烦,而且一些话不能直接对张婶说,有陆壹做语音台,更方便。 李追远走进病房,继续观察着刘金霞,脑子里思索着合理破咒的方法。 “小远侯,京里好玩么?” 刘金霞“气色好了”,也愿意说话了。 “好玩的。” “你太爷有你,真是跟着沾光了哟,呵呵。” “这是太爷自己中的奖呢。” “他一个人哪可能敢去京里。哎,真羡慕三江侯啊,潇潇洒洒一辈子,临了还能领回家个好孩子。” “刘奶奶,我太爷给你带回来礼物的。” “呵,啥礼物,那是马屁费。” 香侯给李追远递了一个刚削好的苹果。 “谢谢香侯阿姨。” 香侯问道:“小远侯,在京里见到你妈妈了么?” “见到了,她让我向你问好。” 香侯笑了笑,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刘金霞听到这话,侧过脸,撇了撇嘴。 她可不信兰侯会说这样的话,分明是这小远侯随口编的瞎话。 刘金霞很早就知道兰侯这人的特殊,聪明得很,却又没什么人情味。 当初之所以喜欢跟自家闺女耍,也是因为自家闺女没其他朋友,安静不烦人,还能帮忙跑前跑后。 就自家闺女憨,到现在都把人家当发小闺蜜。 挂的这瓶点滴要见底了,香侯站起身: “我去喊护士换盐水瓶。” 等香侯离开后,病房里就剩下了刘金霞与李追远。 刘金霞:“小远侯,你帮奶奶打开床头柜看看,有没有线团。” “哎。” 李追远走过去,先打开抽屉,没有,再蹲下来打开下面柜门,发现里面放着两根蜡烛一瓶墨汁一支毛笔以及一个用好几层报纸包裹起来的圆球。 他见过这些东西,当初自己遭遇了小黄莺,被祟上了昏迷不醒,刘金霞与李菊香就是用这套东西帮自己破了的。 看来,香侯阿姨是打算再以这种方法,来给自己母亲挡灾续命。 居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既然那个咒没办法在刘金霞身上破除,那能做的,就是把这咒给转移出来。 不过,这咒凶得很,香侯阿姨命再硬,也扛不住。 翠翠……说不定可以。 但扛不扛得住是一说,能不能转出来是另一说。 命硬的人,天然不容易被下咒。 你诅咒一个命硬的,还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反克。 给刘金霞下咒的,很有手段,她被下咒成功了,却因为其命格太硬,导致咒力藏得极深。 这个咒也很特殊,自己先前探查以及打算对它动手时,它明显受了激。 有一定自我意识的咒,怎么可能好不容易入了虎穴,又轻易地出来再进龙潭? “小远侯,有东西么?” “没有,空的。” 李追远将柜门关了回去。 躺在病床上的刘金霞笑骂了一句: “臭丫头,脑子还是清醒的。” 刘金霞没有怨恨,只有欣慰,如果香侯打算这么做,她是会阻止的,毕竟她走了没关系,翠翠还需要有人照顾。 李追远坐在旁边椅子上,吃起了苹果。 刘金霞的问题并不严重,至少那个咒,对李追远而言,不算什么,但寄生虫如果在外头连娃娃都能轻松扯断捏死,可钻入人器官里就很麻烦。 他得想法子,怎么把那咒给吸引出来。 “刘奶奶,你最近是不是出过远门?” “咋了?” “就问问。” “是去了一趟盐城,被人请去的,赶了一场法事,当天去当天回。 那户人家以前是在咱镇上开渔场的,当初他们俩儿媳妇同时怀孕,都来请我测过男女。 我说都是儿子,结果生下来还真是。 后来,他们也没少找我来测算,反正就认我这个本事。 这次是她男人走了,就请我去做了趟法事。 你太爷是去京里旅游了,要是他在家,我也会喊他一起去。 那户人家有钱,以前做渔场就赚了钱,后来转去开大渔场了,赚大了。” 李追远:还好太爷去了京里,要是跟你去了,保不齐也得带点东西回来。 “刘奶奶,法事就你一个人做的么?” “那哪可能,请了不少人呢,和尚道士都有,可不是咱们平日里见到的那种假的,都是从山上和观里下来的,那派头气场,不是演的。” 李追远点点头,继续吃着苹果。 刘金霞:“小远侯啊……” “嗯?” 刘金霞:“翠翠你多带她玩玩。” “嗯。” 刘金霞不再言语,睁着眼,看着病房里的天花板。 李三江买来东西回来了,然后一直陪着刘金霞说话。 李追远一直坐在角落里,推演引咒的方法。 下午,山大爷也来了。 三人在病床边絮叨了很久。 刘金霞精神头好得很,竟是一点都不累。 近黄昏时,李三江和山大爷才起身打算离开。 “太爷,我在这里等翠翠放学。” “等翠翠放学?” 香侯说道:“那就让小远侯待在这儿吧,我晚上带翠翠回去时,把小远侯也一并送回来。” 李三江点点头:“那就这样吧,辛苦你了,香侯。” 太爷和山大爷离开了。 翠翠放学后,就背着书包跑了过来,跑得一身的汗。 在看见远侯哥哥也在这里时,她眼睛一亮,等看见奶奶气色好多了开始喝粥时,她才真的露出了笑容。 “好了,你带伢儿们回去吧,明早再来,反正我这盐水都挂完了。” “那我就带他们回去了。” 翠翠有些奇怪地问道:“妈妈,我们今晚不在这里陪奶奶么?” 刘金霞:“翠翠啊,听话,奶奶好了,你跟着妈妈回家。” 陪护是件很累人的活儿,刘金霞不想看孙女受苦。 香侯带着翠翠和李追远出了卫生院后,去了外头一家小餐馆吃晚饭,她点了好几个荤菜。 翠翠以为奶奶真的好了,就吃得很开心。 李追远留意到香侯阿姨是没食欲的,但她在强迫自己把那些肉往嘴里塞和吞咽下去。 这是晓得自己晚上得“干活”,提前给自己补补。 等把翠翠送回去后,她夜里应该会再独自离家,来到病房。 吃完饭后,香侯阿姨骑车载着二人回了村,先把李追远送回坝子上,与翠翠挥手再见后,李追远走进西屋。 西屋里,该准备好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家里各种材料都挺富裕,算是刘金霞母女那一套的豪华版。 润生:“小远,刘奶奶是怎么了。” 阴萌和林书友与刘金霞没什么交集,润生因为山大爷的关系和刘金霞接触过很多次。 三人小团体,经常完成一单活儿,吃了一顿庆祝后,他爷爷会和刘金霞再去吃第二顿,就为了说李三江的坏话。 李追远:“被下咒了。” 润生闻言愣了一下:“在这里么?” 李追远摇摇头:“不,在外头被下的咒。” 虽说桃树下的那位只是镇压邪祟不敢靠近,但玄门人士不在此列,上次辛继月不就来了么。 但刘金霞毕竟就住在这个村,你要说谁敢来这个村里给人下咒,那位肯定也不会允许,毕竟是在它眼皮子底下。 李追远去二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和阿璃说了今晚的安排后,本打算让阿璃先回东屋休息,但阿璃摇头拒绝,继续坐在房间里刨着祖宗牌位。 意思是,她会在这里等少年回来再回屋休息。 李追远也就同意了。 山大爷留在家里吃了晚饭,和李三江一起喝酒,全都喝高了。 这酒一旦带上情绪,就更容易醉人。 太爷被林书友背去了二楼房间床上,山大爷则被润生放进了自己平时睡的棺材里,其实他睡的那口本就是山大爷预定的寿棺,这也算是提前入住新宅了。 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李追远就带着三人收拾好东西,去了医院。 本以为香侯阿姨得先等翠翠做完作业睡了才会出来,但谁知道,众人来到医院时,看见她正好停车走进去。 不仅出来得早了,而且走的是另一条村道,没从太爷家面前过。 李追远知道,她肯定不是在避自己,而是在避太爷和山大爷,毕竟她们家有什么擅长的门道,那两个老人也是知道的。 “阿友,去把她打晕,温柔点。”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温柔地打晕,这难度不是一般大。 阴萌:“我有蒙汗药。” 润生:“小远知道。” 香侯阿姨是自己人,非必要时刻,还是别用阴萌的药了。 林书友本就是个专业练家子,走江后功夫提升得也很明显,在香侯阿姨上楼梯时,他自背后窜出,一记手刀劈中其后脖颈,香侯阿姨立刻晕厥了过去。 林书友将人搂住,第一时间去探对方鼻息。 确认没出差错后,松了口气。 李追远走了上来,说道:“隔壁病房是空的,给她安置在那里,再手脚捆了,嘴里塞上棉布。” 手刀劈砍,没办法确认昏迷时间,而且香侯阿姨这种命硬的人,越是这种时候反而越是坚强。 林书友:“明白!” 李追远:“阴萌,去给刘奶奶贴上清心符。润生,去检查一下太平间。” 阴萌轻轻推开病房门,她身法灵活,很快就潜了进去,刘金霞还没睡,依旧睁着眼。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马上就要长眠了,这会儿得再多看看。 忽然间,眼前一黑,脑门上被贴了一张符。 回光返照本就是一股虚火,清心符刚好对其镇压,刘金霞直接昏睡了过去。 李追远进来后,检查了一下刘金霞的情况,判断老人家坚持到明天天亮没问题。 换句话来说,她目前这状态,最好结果也就是看见明早太阳了。 李追远之所以摒开其他人,偷偷来做这件事,是因为他还无法判断,这起事件,算不算下一浪投递过来的一片浪花。 为她们好,她们还是暂时做个不知情者吧,省得因此沾惹上走江因果。 阵法不难,很快就布置好了。 两根蜡烛点燃,再牵一条浸染过黑狗血的线团,一端缠绕住刘金霞腹部,另一端握在李追远手中。 阵法开启,李追远打算自己先来。 这时,林书友眼皮一跳,先狐疑了一下,然后明悟过来,主动上前道: “小远哥,把咒转我身上吧。” 李追远:“没事,我先来。” 林书友:“小远哥,还是我先来吧。” 李追远:“我知道大概率转不到我身上,所以我才先来。” 林书友:“……” 李追远开始尝试咒力转移,他很努力尝试,但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这很正常,他的身体连阴神都不敢下来,那个明显有着初步自我意识的咒,敢过来才是真的奇怪。 李追远把线递给阴萌,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他早就清楚,以自己等人为载体的话,咒力转移不大可能成功,但不管怎么样,也得试一试,最好能试出这种咒力的喜好,比如它对哪种特征更为敏感。 这样,自己才能对症下药,他先前让润生去检查太平间,就是去确定那里是否有尸体,待会儿他会用傩戏傀儡术,把一具尸体捏出来,“装扮”成咒力喜欢的样子,骗它出来。 至于尸体的原主人,该给赔偿给赔偿,自己再为他亲自办白事,为其适度超度。 阴萌手持丝线,阵法发动。 咒力毫无反应。 她是阴长生血脉,虽然已经稀薄得很了,但正常东西还真不敢上她的身。 轮到润生,手持丝线,阵法发动,依旧毫无反应。 润生身上带煞气,那东西也不敢上来。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看来,接下来捏傀儡时,还得重新试错其癖好。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林书友,作为乩童,他如今和童子关系又最紧密,其实也是不可能的了。 但当阵法发动后,李追远竟意外察觉到,原本龟缩在刘金霞体内的咒力,竟然活跃了一下。 林书友也察觉到了,开始主动勾引。 但那东西确实有反应,却还不至于出来。 李追远:“停。” 林书友松开线,很是疑惑道:“小远哥,为什么就我有反应?” 按理说,他应该是小远哥之下,最不该有反应的,毕竟阴萌和润生接手时毫无动静,而且身上可是有白鹤童子的气息残留。 李追远:“你身上有白鹤童子留下的灵念,这种咒力,应该是对灵念极其敏感,甚至饥不择食到,连童子留下的灵念都能引起它兴奋。” 林书友:“灵念?” 润生:“壮壮。” 林书友:“那要是彬哥在这里,靠他身上那两个干儿子勾引,岂不是就把它勾出来了?” 李追远点点头,但问题是,谭文彬人并不在这里。 另外就是,自己可以随便捏傀儡,但没办法捏出灵念,现在去抓邪祟不说来不来得及,如今整个南通怕是最缺的就是邪祟了。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李追远开口道:“萌萌,你看着刘奶奶,阿友,你去看着香侯阿姨,润生哥,你载我回一趟家。” 等李追远和润生离开后,林书友对阴萌道:“小远哥这是想到方法,回去取东西了?” 阴萌点点头:“应该是的。” 林书友:“就是不知道取的是啥。” 阴萌:“你快去隔壁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过了一段时间,润生先跑回病房,推开门。 阴萌好奇地问道:“小远哥呢?” 润生:“小远他们在后面。” 阴萌:“他们?” 很快,李追远走进了病房,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阿璃。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章 林书友听到动静后从隔壁病房出来,看见出现在这里的女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阴萌也很是惊讶,她没想到小远哥会把阿璃带过来。 其实,阿璃以往不出门的原因是她的病情让她抗拒与外人接触,但阿璃不是不能出门。 以前少年在石港上高中时,阿璃就时常坐着润生的三轮车,寻个僻静的巷子待着,等少年放学一起回家。 深夜的卫生院没多少人,病患也都在各自病房里,先前阿璃经过走廊时,呼吸是稍稍急促了一些,但只要有少年在身边,她完全能够承受。 李追远回去将局面告知女孩时,女孩马上放下手中的事情,主动牵起少年的手。 至于这件事是否是浪花以及是否会将阿璃牵扯进去,这根本不用担心,因为阿璃本就一直在与自己一同走江。 赵毅说过,他家里某位地位尊崇的老人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天上有两条龙遨游过九江。 那位老人将之视为吉兆,直接力排众议,将那带有请婚性质的拜帖发到了柳奶奶手中。 梦应该是真的,但解开的方式应该是错了。 李追远将线头拿起,递送到阿璃手中。 阿璃接过线头,将其缠绕在自己指尖。 在测试出这咒力对灵念极为敏感且痴迷后,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了,毕竟这世上论灵念……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能比得过阿璃的,真不多。 只要能把它引出来,那它的存在,就不是什么威胁。 李追远并不担心阿璃会遭受咒力的伤害,因为阿璃梦里每一道邪祟身影都可以理解为一道咒印,随便一个单拿出来,都不是刘金霞体内那道能碰瓷的。 阵法开启,阿璃闭上眼,开启走阴,进入梦中。 刹那间,刘金霞体内的那道咒力陷入了疯狂,几乎没有犹豫,它即刻就从刘金霞体内出来,顺着线绳转移进了阿璃体内。 感知到咒力的加身,阿璃脸上依旧平静,眉头都没皱一下。 陷入昏睡中的刘金霞开始大吐黑水,阴萌马上将其扶起,让其吐入痰盂,顺便轻拍她的后背,怕老人家呛到。 这是咒力离体后,刘金霞身体开始排毒。 李追远看向阿璃,阿璃睁开眼,对少年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萌萌、阿友,你们留下来善后。” “明白。” “明白。”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离开卫生院,润生将三轮车推出来,载着二人回家。 先前隔着农田,能瞧见东屋门开着,灯亮着;等三轮车上了坝子后,发现门关了,灯也熄了。 孙女夜出,老太太是担心的,但她不会让自己的关心添乱。 为此,她甚至拒绝了秦力按照以往惯例跟随出去远处陪同。 以前只想着孙女的病能有所好转就已是谢天谢地,现在,她已经可以做更多的梦了。 “润生哥,辛苦你按照这个单子煎药,再去给病房里送去,这份是刘奶奶的,这份是香侯阿姨的。” 送佛送到西,刘金霞被自己救回来了,那就再顺手送一份汤药调理,这是李追远的擅长。 至于要给香侯阿姨也送一份,是因为少年清楚,香侯阿姨肯定为了今晚的“转移”,提前做了更多的准备。 她们母子自己琢磨出的土办法,效果有是有,但副作用也是过于生猛。 自己刚回到老家时,香侯阿姨因自己是李兰的儿子,对自己格外好,李兰不领这个情,他得领,纯当一报还一报。 “好嘞,放心。” 家里的药材真不缺,人不喝,狗也要喝。 煎药是个技术活儿,但难不倒润生,小远吩咐给他的事,只要步骤明确,他就从未出过错。 刚点燃煤炉,陶锅往上一架,小黑就打着呵欠走了进来,对着陶锅闻了闻。 润生拍了拍它的狗头:“不是给你的。” 小黑闻言,干脆趴在润生脚下,把润生的鞋面当枕头,又睡了起来。 这条五黑犬,还是刘姨亲自挑选买回来的。 一直好吃好喝好药地供着,越养气血越足,平日里大家所需的那点血量,对它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昔日的小狗崽,如今壮实得很,明明不喜运动,除了吃就是睡,但皮毛下的肉那可真是紧实。 润生伸手在它身上摸了摸,有种摸壮牛犊的感觉。 小黑砸吧了几下嘴,挪了一下身子,把自己肚皮给润生,方便他继续给自己按摩。 李追远带着阿璃回到二楼自己房间,咒力被吸收进去了,也是得处理的。 只是这处理的方式,得看具体情况。 二人相对而坐,两只手相握,都闭上了眼。 李追远来到了阿璃梦里。 现在,阿璃的梦真的安静多了,站在这平房屋子里,已听不到往日的喧嚣,甚至连小规模的叽叽喳喳也消失了。 当初的浓雾雾气并未消失,但不在地上,而是全都飘到了空中,隐约可见雾气内的黑影存在。 这场景,有种佛教雷音寺画卷即视感。 但那上头的,可不是什么漫天神佛,它们之所以高高在上,纯粹是不敢下来。 等李追远迈过门槛走出来时,上方的雾气立马就急速升腾,形成层层迭迭的云。 不过这次,李追远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刚迈出门槛的他转过身,看向蜷缩在墙缝处的咒力。 它有头有四肢,瘦削细小,像是一只独眼的猴儿。 此刻的它,正瑟瑟发抖,丝毫不复先前的激动。 原本以为找到了组织,谁知进来后才发现,组织里的人……混得更为凄惨。 李追远走近它,目光微凝。 独眼瘦猴儿马上跪伏下来,开始磕头。 李追远蹲下身,伸手抓住它小小的脑袋,让其抬起头。 独眼里,各种神采不断转换交替,它似乎还想过反抗,对少年发动偷袭,但它忍住了。 什么样的咒术,能让咒力本身,拥有自我意识,如同活物一般? 李追远推测,这应该是与下咒时的祭品有关,大概率是以活物为牲下的咒。 就在这时,本就一直在承受巨大压力的独眼瘦猴儿,似是终于支撑不住了,它的独眼里溢出了一团特殊的光晕,是业力。 很杂,很乱,像是把各种时期各种成分的业力给做了强行糅合。 这种感觉,很像是当初辛继月用以储存业力的抹胸。 一般玄门中人,没谁会傻乎乎地去碰这个,大家都想着自断因果以确保干净,碰这个的且碰得这么简陋粗暴的…… 李追远确定了,这就是浪花。 谭文彬已经被自己早早安排去舟山群岛负责一条线,那眼前的,就是浪花给予自己的另一条线。 如果单纯从理性角度来分析,两次线索,都给得相当贴心且明晰了。 一次是主动送上门的辛继月,一次是主动去外面染了咒回来的刘金霞。 甚至,在第一条线和第二条线之间,自己还能抽空带太爷去京里玩了一圈。 江水在这一浪中,给予了一种未曾见过的包容与柔和。 这同时也意味着,这一浪的不简单。 只是,站在出题人的角度,怕是应该通过刘金霞之死,来向自己传递去盐城那户人家做法事的讯息,引出这条线。 出题人应该没料到,自己能把这咒力给成功抽出来。 按理说,被咒者身死,也就意味着这道咒力的消散。 少年回过头,对站在门槛处的女孩说道:“阿璃,我要将它从你的梦里,抽出来。” 女孩点点头。 李追远身形自梦中消失,睁眼回到现实,女孩还在闭着眼。 少年将无字书取过来,摊开到第二页空白,右手手掌贴在上面,左手再次握住女孩的手。 李追远又回到了女孩梦中。 原本蜷缩在墙缝的独眼瘦猴儿,此时已经跑到前方空旷处,对着上方“漫天诸佛”不断发出嘶鸣,像是在祈求它们可以对自己搭把手。 但上方的它们,都在装傻,没人敢在这时候下来。 李追远走了出来,瘦猴儿准备溜走,但少年只是摊开左手,黑色的雾气升腾,将瘦猴儿拘束回来。 哪怕是现在,李追远也不知道自己在梦鬼的梦里到底对酆都大帝做过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一次次在阿璃梦中动用《酆都十二法旨》之力,等于一次次“假传圣旨”,把自己走江的水渍一遍遍泼洒到大帝身上。 光凭这一点,大帝恨自己,想弄死自己,还真不冤。 李追远怀疑,这大概就是大帝虽身在丰都,却坐视自己血脉子孙日渐凋零的原因。 对他们那样的存在来说,血脉不仅失去了传承意义,反而会成为自己的因果破绽。 但大帝没料到,阴家退化堕落出的十二法门,能被一个少年逆推回十二法旨,这称得上是人在家中坐,嫡传自己来。 柳奶奶看个画都能吐个血,大帝的法旨被自己拿来当竹篙一样在江水里使劲搅弄,应该也不会太好受。 瘦猴儿绝望地被拖到少年面前。 少年将右手手掌覆在它头顶。 现实中,无字书轻颤,第一页中已是粉末状的《邪书》,竟在此时又浮出一颗脑袋,好奇地看向第二页的邻居。 它在想象着,这会是何方神圣。 很快,第二页中画面出现,是一个小小的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猴儿。 《邪书》很诧异,随即又爆发出了强烈的不满情绪。 这是关押着它的牢房,怎么连这种不入流的玩意儿也能被收押进来? 相较于邪书的不满,阿璃梦中高处的黑影们,则是集体陷入恐慌。 它们不知道前因后果,不晓得这次李追远只是把阿璃的梦当作一个中转站,或者叫临时收容所。 在它们的视角里,看到的是少年就这么把一个已经存在于梦中的东西,给又收走了! 从最早的拿灯笼指路抓人,再到拿灯笼钓鱼,接着是以酆都法旨直接拘,这次好了,变成定向转狱收押,这少年每隔一段时间,都能给它们带来不一样的震撼。 按照这个势头继续发展下去,那自己等人究竟成什么了? 它们明明是来落井下石、诅咒恫吓遗孤的,现在怎么快要变成主动上门自首的了? 这一刻,已经有黑影开始离开,它们滞留在这里,本就是在等一个契机,盼一个希望,现在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了。 秦柳两家当代的这位走江少年郎,或许现在没有它们那个时代所面对的龙王强大,但少年的手段,正让它们感到绝望。 李追远站起身,拍了拍手,抬头看向空中。 现在是自己手头有事,而且除了像上次黑袍人那般特意主动过来的,留在这里上不得台面的杂碎,已经够不上出题人的难度要求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追远会放过它们,他瞧见有一部分已经离开了。 只是,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追远走回房内,对站在那里的女孩问道: “阿璃,你都记得它们吧?” 阿璃点头。 那是她自年幼时起就不得不面对的梦魇,怎么可能记不住。 “那就再等等,以后一起把它们都扫个干净。” 凡是来过的,诅咒过的,都留下了印记,这是相互的,它们既然能过来,那阿璃也能主动去找寻和感应它们。 与出题人斗智斗勇所积攒下的经验与认知,并不会因为走江成功而变得毫无用处。 李追远相信,未来的自己,有足够的方法,去帮阿璃加深这种因果关系,让它们无所遁形。 等自己成为龙王时,伙伴们也将成长到一个相当强大的地步,到时候可以派遣他们分头去搜捕解决。 而且那时走江因果的束缚不再,秦叔和刘姨也能加入,甚至一道龙王令,可以让江湖上类似九江赵这样的势力都出动,来帮自己进行大扫除。 少年还年轻,哪怕是眼下,依旧能被称呼为“孩子”,也因此,他懒得去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 他会亲手,把过去秦柳两家龙王未收尾好的残留,清理个干干净净。 现实中,二人同时睁开眼。 李追远目光看向无字书中的第二幅画,瘦猴儿紧张兮兮,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惊恐。 同时,少年还察觉到了来自第一幅画中的幽怨。 翻回第一页,骷髅头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声讨与抗议。 李追远将手指覆上去。 看来,你很有精力,那正好把今天的推演量用完。 推演结束后,骷髅头又化作了粉末,它消停了。 李追远摊开右手掌心,血雾弥漫中,那根红色的丝线已经可以盘踞迭起。 这个长度,已经勉强可以使用了,但正常交手时,伙伴们的位置会隔得很开,不可能全都挤在一起,所以,这个长度还得继续延长,以期可以覆盖整个战场区域。 李追远再次看向第二幅画中被关在笼子里的瘦猴儿,他发现,画中的笼子没有变化,但笼子里的瘦猴儿却改变了方向。 少年将无字书闭合后旋转,再打开,第二幅画中瘦猴儿的坐姿又变了位置。 变的,是以纸张为格局的方位,但实际上,瘦猴儿的独眼,一直朝向现实中的一个固定方向。 李追远拿出纸笔,先测算出瘦猴儿的方向角度,再在脑海中,将地图浮现。 以自己所在区域,按照这个方向一直画线,偏东南方向,可以划到舟山群岛。 至于盐城,则在差不多相反的方位。 刘金霞是在盐城染了咒回来的,按照常理,自己应该先去盐城找线索,再顺蔓摸瓜,可现在……自己可以跳步了。 少年将无字书闭合,轻拍书的封面,这本书,确实是件好东西,难怪那位读书人就算看不懂,也对它爱而不舍。 接下来,可以收拾准备一下,前往舟山了。 李追远将阿璃送下楼,来到东屋,屋门没锁,少女推开门,走了进去,关门时与少年四目相对。 李追远回到楼上,洗漱休息。 阿璃走到床边,以往,她都是睡在床内侧,奶奶睡在外侧。 今晚,奶奶躺在内侧,似是睡熟了。 阿璃就在外侧躺了下来。 柳玉梅睁开眼,嘴角带笑。 阿璃侧过头,与奶奶对视。 但很快,少女又回过头,盯着上方房梁,一直未闭眼入睡。 柳玉梅拿起薄被,轻轻盖在孙女身上,柔声道: “我们家阿璃,是不是也想出门陪他一起去……” 阿璃没说话,置于腹部的两只手,轻轻绞在了一起。 “奶奶能看出来,其实对小远来说,每次出门后回家能看见你,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真的。” 阿璃双手交叉,指尖安静了下来。 “会有那么一天的,等我们家阿璃病再好些,就能跟着小远一起出门了,我们不要着急,慢慢来。” 阿璃闭上了眼。 柳玉梅盯着自己孙女精致光滑的侧脸。 虽然小远是秦柳两家传人,她也已经将少年当作自家孩子,但这并不影响她同样希望,自家孙女有一天,也能亲自站在江面上。 毕竟,孙女身上可是流淌着秦柳两家的血。 秦柳两家虽有祖宅,却没有家乡的说法,因为他们的家,就在这江上。 老太太伸手轻抚胸口,她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庆幸小远和阿璃是一男一女,且俩孩子关系早已亲密到连“青梅竹马”都不配形容了。 真要是两个同性孩子,一个顶起门户,另一个病情渐好,哪怕双方再明事理,怕也难免会引起些矛盾。 现在好了,矛盾还未出生,就已被掐死。 柳玉梅不自觉地又笑起来,这日子,确实好起来了,自己居然都能分心去思虑内斗这种事儿了。 搁以前,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东西,因为你就算想内斗,家里都凑不齐人手。 柳玉梅伸手轻轻抚下孙女脸颊上的青丝,然后她也闭上了眼。 自己也该睡了,梦里什么都有。 …… 翌日清晨,李三江走出房门,他今天醒得比往日都要早许多,下楼梯时见到了正往楼上走的阿璃。 “早啊,丫头。” 阿璃停下脚步,看了李三江一眼,然后继续向楼上走。 山大爷也醒了,自棺材里坐起。 俩人昨晚喝多了,有心事时容易喝醉,同理,有心事时也醉不久。 李三江开口问道:“山炮,新房验收得如何?” 山大爷:“软和,宽敞,那丫头脾气虽然差,但手艺是真没的说。” 李三江:“那可不,荒年饿不死手艺人,不比你一直靠天吃饭来得踏实多了?” 都是捞尸人,李三江早早地就转型白事上下游生意了,因此坐斋的机会也更多。 山大爷只能偶尔在村里坐坐斋,大部分收入,还是得靠捞尸,但谁投河或失足溺死前,也不会提前和你打个招呼或者排个次序表,真就是靠天吃饭的买卖。 “要是脾气能再好点就好了,我听说,那边的女人爱吃辣,也都泼辣得很。” 李三江对山大爷翻了一记白眼:“性格软的也不敢跳进你家这种坑里,你他娘的知足吧,还有脸挑上了。” 山大爷没反驳,从棺材里翻出来,说道:“就是润生这伢儿,是个木讷的,比不得你家小远侯,脑瓜子好使。” 李三江:“我是觉得润生侯脑子也挺好的,懂在聪明人面前不动脑子,就超过这世上太多‘聪明人’了。” 两个老人习惯性打着嘴炮,但打着打着,都停歇了下来,觉得没劲。 山大爷:“走吧,去接她。” 李三江点点头:“接她回家。” 这死人接触得多了,回光返照是什么样子,俩老人比医生都清楚,看似人精神了,实则死气已经弥漫上眼梢了。 昨日刘金霞就是这种状态。 他们俩这辈子就是吃这口饭的,自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山大爷收拾起香烛纸钱放入破布包里,李三江则找了两条黑纱,给自己和山炮都绑了。 刘姨站在厨房门口,见俩老人出来,停下嗑瓜子的动作,说道:“早饭还没开始做的,得等一会儿。” 李三江:“不用做我们的了,我们现在去,说不定还能瞧上刘瞎子最后一面。” 山大爷:“可以做的,我们接她回来后再吃。” 李三江:“山炮你这时候还想着吃饭?” 山大爷:“不吃饱饭怎么帮她张罗后事?” 李三江将三轮车推出来,山大爷坐后头,两个老人离开了坝子。 刘姨嘴里吐出口瓜子壳,她觉得刘瞎子应该不会死,要不然昨晚小远也不会深夜出去折腾这么久,还带着阿璃。 李三江和山大爷来到病房门口,推门,门被锁住了。 山大爷马上喊道:“人走了也不用急着锁门吧,人呢,人呢?” 李三江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快开门,我们是接她回家的。” 医生和护士被喊来了,听到俩老人这个动静,医生忙询问护士谁走了? 这时,病房门被打开。 刘金霞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羞意和愠怒。 这模样,倒是把李三江和山大爷都吓了一跳,以为刘瞎子诈尸了。 但细看之下,发现刘瞎子确实没死,而且精神也恢复了正常,连昨儿个那种回光返照的诡态也不见了。 刘金霞与医生护士道歉,然后瞪了一眼俩老友,示意他们进来。 山大爷:“刘瞎子,你真好了?” 刘金霞:“好了,我命硬,可不敢走你俩前面。” 山大爷:“你走我后面我认,走他后面,悬。” 李三江:“嘿,这还真奇了怪了,刘瞎子你是不是以前在哪里积了大德,这才让你在鬼门关前拐了个弯?” 刘金霞:“谁晓得哩,我这辈子倒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哪怕是来请她赐福求符水的,她也会反复叮嘱人家谨遵医嘱。 李三江:“那你刚刚在里头这么久不开门干嘛?弄得我和山炮都以为你已经走了,被停尸在病房了。” 听到这个就来气,她正在病房里用痰盂出恭呢,这俩老东西就在外头使劲敲敲敲! 刘金霞指着俩人说道:“好啊,这是多迫不及待啊,连黑纱都绑好了,真是想喝我丧事酒想得紧呢。” 山大爷马上将黑纱扯下来。 李三江疑惑道:“嘿,你居然能瞅得见。” 刘金霞:“我白内障手术早做过了。” 山大爷:“那你还一直装瞎干什么?” 李三江给山大爷的后脑勺来了一记毛栗子:“活该你这老小子一直受穷!” 刘金霞:“不瞎了,不就不灵了么,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李三江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里头装的都是照片: “没瞎好,没瞎好啊,正好山炮也在,来,一起看看我在京里拍的照片。” 刘金霞纳罕道:“你今儿早不是来给我收尸的么,居然还带着这些照片?” 李三江:“小远侯给我洗了好几份,这一份你生前没看到,本就打算烧给你的。” 刘金霞被气笑了:“李三江,我谢谢你啊,真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李三江“呸”了一声,道:“说什么胡话呢,别让香侯听见误会,我比你还大了一辈分呢,对了,香侯人呢?” 刘金霞:“她睡落枕了,脖子痛,去找医生帮忙正骨了。” 医生查房后对刘金霞的病情恢复感到惊奇,并劝她再多住院观察几天,刘金霞拒绝了,执意要求今天就出院。 就这样,等李菊香顶着个歪脖回来后就去办理了出院手续,两辆三轮车载着四个人,回到李三江家。 李三江吩咐刘姨,今天中饭做得丰盛点,庆祝刘瞎子出院。 刘瞎子见柳玉梅坐那儿喝着茶,也就含蓄地凑了过来。 以往闲暇时,刘瞎子也会张罗着人,来这里与柳玉梅打桥牌。 柳玉梅笑道:“到底是遭了一灾啊,还好挺过来了。” 刘金霞:“可不是,我都以为自己过不去这一坎儿了。” 柳玉梅:“这是你行善积德的福报。” 刘金霞:“可不敢当你这般说,纯粹是老天保佑吧。” 柳玉梅把面前茶点推到刘金霞面前,示意她吃。 刘金霞“应”了一声,也确实饿了,拿起茶点吃了起来。 过去她都是靠留饭以及茶水,引得那些老牌友过来与她打牌的,到柳玉梅这里,像是调了个儿。 人不仅不嫌弃自己命硬晦气的名声,而且茶点总是不重样,且各个都很好吃,就是这茶,她虽然品不出来,但也喝着觉得香。 柳玉梅见小远下来,就对他招手,然后对刘金霞说了声下午打牌,就起身离座进了东屋。 李追远先和刘金霞聊了几句,恭喜她恢复出院,随后就进了东屋。 柳玉梅开门见山道:“小远啊,你觉得阿璃什么时候能出门?” 李追远:“以后吧,不急,应该不会太远。” 其实,昨晚的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从感性角度来说,李追远是不希望阿璃跟着自己走江冒险的。 而且,现在阿璃的病情虽然恢复了很多,有自己在身边时,避开点人群也能克服下来,但出门走江的话,还是不太现实。 走江途中,可不仅仅会遇到人群,上一次的尸群,将军墓下的鬼群,这些,都容易引起阿璃的病情反应。 柳玉梅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阿璃,是想帮你的。” 李追远:“我知道,而且阿璃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 柳玉梅:“你心里是有计较的,我很放心,这些事,你看着安排吧。” 这时,秦叔从外头进来,是刘姨让他进来取膏药给香侯去贴的。 柳玉梅指了指秦叔,对李追远到: “不光阿璃,像阿婷,还有这阿力,你也都着手计划着安排吧,笨是笨了点,但好歹有一把子力气。” 秦叔脚步一顿,他不晓得自己是继续进屋取膏药,还是站在原地听候安排。 李追远:“奶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安排不安排的。” 柳玉梅摆摆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算是一家人,也得有个一家之主才算安生,奶奶我,是盼着你早点长大,好接过这担子呢。” “我会的,奶奶。” 都这个时候,也没必要推辞了。 柳玉梅看向秦叔,眉毛一挑:“听见没有?” 秦叔:“听见了,我会跟阿婷转述的。” 柳玉梅:“阿婷哪里用得着你转述,她都懂,顾好你自己先。” 秦叔:“是。” 坝子上,林书友正坐在小板凳上剥着毛豆。 阴萌走了过来,在旁边板凳坐下,伸手抓过一把过来,打算帮他一起剥。 林书友马上把那一把又拉到自己跟前:“剥这个容易伤手。” 阴萌:“我又不做饭,你怕什么?” 林书友:“不吉利。” 阴萌偷偷拉了拉林书友的衣袖,小声道:“你发现没,那个香侯一直在看你。” “有么?” “有。我说,你是不是被她给发现了?” “没有吧。” “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润生给我们送了药,我给她喂药时,她醒了。” “她看见你了?” “没,天那会儿还黑着呢,她看不见我的模样,我就对她进行警告,说她要是敢乱动和反抗,就对她母亲和女儿不客气,然后她就乖乖喝药了。” “她听出你声音了?” “我故意掐着嗓子变音说话的,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掐着嗓子还变音?” “没错,保准听不出来。” 阴萌:“来,你跟我念,福州。” 林书友:“湖纠~” 阴萌耸了耸肩。 林书友:“不标准么?我说话可从来不带口音。” 在一个全部说南通方言的环境里,说普通话就已经很突兀了,更别提还是带福建口音的普通话。 阴萌:“你自己去找小远哥坦白吧。” 林书友站起身,见小远哥从东屋出来了,他马上跑过去。 过了会儿,林书友坐了回来。 “小远哥说,就算香侯怀疑了,但没确切证据的话,问题就不大,而且她并未把自己被人打晕的事说出来,应该是见母亲病好了,晓得神秘人的意图,就主动帮忙保密了。 另外,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舟山找彬哥,着手解决这一浪了。” 阴萌:“那你还是练好普通话吧,要不然下次还容易穿帮。” 林书友忽然一笑,小远哥刚刚对他说的,还不止这些。 “萌萌,这是几?” 林书友对阴萌摊开双手,竖起十根手指头。 “十啊,怎么了?” 林书友对阴萌竖起四根手指头:“这是几?” “你真幼稚,十啊。” …… 岛上的生活很枯燥,谭文彬一开始除了应酬外,就是在钓鱼。 鱼是越钓越少,应酬却是越应越多。 因为来这里等候登船去无心岛“交货”的人,不断增多。 这个规模,明显是有人策划组织的。 这帮人里,有东北来的,也有海南来的,真正意义上的天南海北囊括。 而且普遍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他们原有的师门家族传承,和林书友的官将首很相似,都是走的起乩请神路线。 原本谭文彬觉得,没带林书友一起过来可惜了,有阿友在,怕是能更好地打成一片。 但伴随着他两边扇阴风,让两个人红了脸动手后,谭文彬发现自己想多了,还好没把林书友带来。 因为这帮家伙,起乩的起乩,请神的请神,叫大仙的叫大仙,看似都起了效果,打起架时动静也不小,但他再加上自己肩膀上俩干儿子,三双眼睛使劲瞧,硬是没能瞧见这俩人身上到底附身的是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请下来,却又有着请神成功的威能。 再经过一番卧底交流,谭文彬发现了他们这帮人的又一个共同特征,基本都是门派家族里犯了错被逐出来的。 有的断了与大仙的香火,有的名字被庙簿抹除,也就是说,除非他们能像林书友那般,让白鹤童子跳槽,否则他们其实就已经失去了起乩请神的资格。 要是把林书友带来了,他来一记正经起乩,请下阴神,反而直接成为场中的绝对异类。 人一旦尝过那份力量的滋味,就很难再接受失去的日子了,这个时候,有人出现,说可以把这份力量还给你,那真是让你去做什么都行。 谭文彬最开始认识的那几个人,是挺憨直的,尤其是那个叫辛继月的女的,是真心认为自己在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后头来的那批人,身上业力更为浓郁,性格则更极端扭曲,很明显这是在把“行侠仗义”当生意做,为了获得更多业力,不惜故意极端化、扩大化。 自家小远哥虽然也喜欢销户,但真没哪个是无辜的,可他们,就是一门心思奔着销户连坐去的,生怕牵扯的业力不够深。 距离登岛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新的争端也随之出现。 居然发生了拉帮结派争抢其他人手中业力器物的事件,而且愈演愈烈。 更可笑的是,彼此厮杀争夺时,还会喊出“你业力深重,我代替天道来惩戒你!” 最先被厮杀争夺的对象,就是那些还保有朴素正义感的家伙,他们往往单独行动,且实力较为普通。 谭文彬这两天到处忙活,倒是救下了好几个。 主要是这几个家伙他认识得早,虽然做的事比较糙,但骨子里真不能算坏人,再者性格憨直,也方便利用。 但让谭文彬没料到的是,因为他救了人后自己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团伙,渐渐开始有人主动向他靠拢,想要加入寻求庇护。 入夜,篝火上烤着鱼。 谭文彬坐在那里,面容被篝火照得忽明忽暗。 外围,坐着三个人,再外围,坐着六个人,这还没算谭文彬安排出去守夜放哨的呢。 辛继月走了过来,对谭文彬道:“彬哥。” “怎么了?” “那几帮人的头头派人传话过来,说明早想请彬哥你去开会谈判。” “我知道了,你先帮我照看一下这里,我去一趟下面的村子。” “彬哥,你一个人去?” “你放心,我能隐藏身上的业力,很安全。” 其实,谭文彬身上压根就没有业力,走江的人,就算原本身上有残留,也会在一浪过后被功德消解掉。 村里有电话,谭文彬这是去打电话的。 之前,他是三天一次给小远哥打一次标准传呼,告知小远哥自己还健在。 这两天事情比较多,局面变化快,他觉得得正式打个电话给小远哥做个汇报了。 “小远哥啊,你们再不来,我都要混成老大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一章 这座岛比较偏,岛民不多,村子也很小,再加之前年才进行过一次迁移安置,如今也就每年渔忙时才能见到些人。 村中心有个依旧挂着供销社牌子的店面,里头空间很大,但如今利用率不高,只在靠门口处摆了点米面粮油,至于货架上的东西则是积了一层灰,怕是不少都已过期。 一位老婆婆坐在里面,安静地织着毛衣。 谭文彬走上台阶,来到柜台前。 “婆婆,打电话。” 老婆婆停下手头活计,长长的木质织衣针在鬓角轻轻刮了刮。 良久,才像回过神来,起身,慢悠悠走过来,将放在柜台里用盒子锁着的电话机取出来,摆在了柜面上。 “打吧。” 谭文彬拿起话筒,正欲拨号时,却发现话筒里没声音。 “婆婆,电话出问题了?” 老婆婆皱了皱眉,顺着电话线检查了一下,说道:“不得坏哦,应该是线路那里出问题了。” 电话,打不了了。 谭文彬拿出烟盒,分给老婆婆一根。 老婆婆动作娴熟地把烟接过来咬在嘴里,熟稔地掏出火柴盒,“嚓”的一声,先给自己点了,再把火柴送到谭文彬面前,谭文彬赶忙低头把烟头递过去点了,老婆婆这才甩手,将快烧到手指的火柴熄灭。 一老一青两个人,靠着柜台,吞云吐雾。 老婆婆:“听广播说,有浪要来了哦,你还不离岛?” 谭文彬:“我挺喜欢这里的,风景好,清静,最适合治疗情伤。” “年轻人还是得看开点,一辈子很长,犯不着为这点情情爱爱的耽搁太久。” “晓得,但我不是还年轻着么。”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谭文彬天生就有这种胡诌拉关系的本事,住宿舍时宿管阿姨把他当干儿子,缺课再多任课老师平时分也都给他打满。 也因此,谭文彬能察觉出,老婆婆有点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他说不上来,因为他没能在老婆婆身上察觉到什么异样,外加供销社墙壁上贴的证书以及老婆婆曾给自己看过的老照片,都说明她大半辈子都待在这座岛上,守着这间供销社。 但在与她交流时,谭文彬能感受到老婆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抹精明与通透。 这座岛上,还有另外两个人,也给了谭文彬一样的感觉。 一个是灯塔上的老者,老者神情木讷且麻木,但投向海面的目光里,时不时会透出一股深邃。 另一个是频繁往来于这座岛的一位船老大,他对这片区域很熟悉,接下来,他也会收钱载着岛上众人前往无心岛。 这三个人,统一有一个特征,那就是身上有种超出他们自身工作生活环境的特质。 虽然一直在隐藏,但当谭文彬拿“刻板印象”去与他们接触时,会有种误差感。 “走了。” 谭文彬摆摆手,转身走下台阶,电话能否打通,效果都一样,毕竟今天是第三天了,没报平安,小远哥那里肯定清楚岛上出了事。 老婆婆将电话机端下来,放回木盒子里,然后坐了回去,拿起织衣针。 还没织两下,外面就刮起了风,紧接着雨水也随之落下。 老婆婆绕出柜台,拿了个长杆,套住门帘上的挂钩,将其下拉。 拉到一半,打雷了。 老婆婆将自己的头探出去,对着夜色看了看。 门帘只拉下一半,她却丢下手中长杆,走回柜台里头,蹲下来,揭开脚下的一块地砖,下方露出一个凹槽。 凹槽中,摆着一尊黑漆漆的像,前方有个香炉,香炉里没有香灰,而是有一只只剩下下半截身的老鼠,里头是一层血水和尸水的混合,老鼠的尾巴还不自觉地摇来晃去。 老婆婆对着神像跪伏下来,双手合什,将头深埋,额头抵在地上。 渐渐的,老婆婆的身体开始发颤,传出骨节的摩擦与脆响。 等老婆婆再次抬起头时,双眸充斥着紫色。 她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身形此刻立得笔直。 雷电闪烁之际,供销社里的灯泡也跟着忽明忽暗,老婆婆的身形在每次光亮再现时,都改变了位置。 她先是出现在了柜台外,下一刻又出现在了门口,她拿起了那条长杆,满是皱纹的手指发力,长杆碎裂,露出了一杆长枪。 枪尖古朴,但枪尾处,镶嵌着一颗黑色骷髅头。 在下一道雷电轰鸣中,老婆婆的身形彻底消失。 远处一间没人居住的民房屋檐下,探出谭文彬的身形,抽了一半的烟早就被他捏在指尖。 原本,他是该走了的,只是这雨来得太快,把他给留下了。 然后,他就鬼使神差地躲了下来,一边隐藏身形一边看向供销社的方向。 恰好瞧见了老婆婆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离开了店里。 小远哥的《追远密卷》记录着每一浪的经验总结,谭文彬本人更是亲身经历者,有些时候看似无意识的举动,其实是本能地催使。 “果然,浪涛中越是不起眼的存在,就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谭文彬没急着回营地,而是去了灯塔。 灯塔上的灯亮着,且还在转向与闪烁。 但给人的感觉,有些过于机械和死板。 谭文彬躲在礁石后头,观察了许久,猜测灯塔内的那个老者,此刻应该不在里头。 必要的险还是得冒的,这样才能在小远哥他们登岛后,提供更有价值的情报。 谭文彬离开礁石,经过岸边与灯塔连接的石桥,来到塔下。 塔门没锁,稍稍用力就推开了,接着,他顺着梯子往上爬。 “大爷,喝酒不,我又想我前女友了,我们就是在雷雨天分的手。” 爬到顶楼,他看见一个女人正趴在灯上,麻木地做着移动。 当谭文彬出现时,女人缓缓扭头,看了过来。 她的脖子和手上,有着明显的缝补痕迹,一只眼眶泛白,另一只则是空落落的。 女人身上戴着镣铐,镣铐另一端被挂在塔壁上的铁钩上,像条狗般被拴了起来。 除此之外,女人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脚下更是积攒着浓稠的液体,整个人泡得发白,却不显得多胀腻。 塔底生活的房间里,挂着一张照片,背景是这座塔,里面有老人和这个女人的合影,老人对这张照片很珍惜,说这是他的女儿。 谭文彬还问过老人他女儿去哪里了。 老人回答:嫁人了。 嫁给大海了。 估计平日里,都被老人泡在海里。 “你忙,继续。” 简单打了声招呼,谭文彬就下去了,女人并未发狂发怒追下来,而是收回视线,继续做起麻木的动作。 接下来,是最后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 如果那位船老大也出现问题,那去无心岛的旅途,就将变得无比艰难。 因为大部分关于无心岛的信息,都是由那位船老大提供的。 谭文彬跑至码头,那艘船还停在那里,没等谭文彬继续靠近,一股寒意升腾而起,从双肩一直下发到尾巴骨。 这是自己那俩干儿子,给自己示警,很多时候,作为鬼物,它们的感知更加敏锐。 谭文彬无条件啃小。 不做犹豫,直接一个侧身,将自己藏进一个礁石角落里。 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通过缝隙,观察船的方向。 船老大紫色的眼眸,在漆黑的雨夜里,显得那么刺眼。 他在岸边缓步行走,一只手提着渔网一端,后面拖拉着长长一截。 渔网里装的不是鱼货,而是一个个人。 伴随着偶尔的电闪雷鸣,视线得以瞬间通亮。 谭文彬不仅看见了渔网内不断溢出的鲜血,甚至还能认得出里头尸体的身份,因为有些人的特征,实在是过于明显。 一个是光头,哪怕岛上气温偏低,他也喜欢光着膀子,没事儿还抹点油,显摆那肌肉; 一个身上满是纹身,说是来自家里的传承,叛出家门后自己洗了纹身,没洗干净,弄得一泡污。 俩人的性格都很乖戾,两天前,他俩是最先联手,对其他人开展偷袭与抢夺。 辛继月就差点死在他们手下,是谭文彬救下的她。 现在,这俩家伙都死了,连同他们组织的那伙人一起,全被打包进了渔网。 船老大面朝大海,喉咙里发出叫声,即使是雷雨声以及海浪,都无法将这声音完全掩盖。 很快,海边出现了一些形状诡异的浪花,它们打了过来,却并未拍在岸上,而是在岸边止住。 船老大打开渔网,从里头抓起一具尸体,将其抛向海中,尸体一落到海面,马上就被拽拉了下去。 一具一具地抛,像是饲养员正在喂食。 谭文彬留意到,每抛出一具尸体前,船老大都会在尸体上取下一件东西,应该是这帮人用来盛装业力的器物。 谭文彬默默退了回去,他现在在考虑,要不要回自己的营地了。 他身上没有业力,这也就意味着他大概率不会成为被猎杀的目标,因此再去和那帮人凑在一起,就容易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可那帮家伙毕竟是自己攒起来的,虽然他是被迫当的老大,但明知道有危险还不管,好像也不太合适。 “不,还是得回去看一眼,看‘土著’是在清理不稳定份子还是真的在进行无差别屠戮。” 前者能够理解,不守规矩对他人业力进行抢夺的,明显是害群之马,需要清除,这样才能利于这个体系继续运转下去。 要是后者,事情就变了性质,也是谭文彬最无法理解的。 因为登岛交货的这帮人,明显是被组织和发展起来的,肯定耗费了不少精力,“土著”就算是要业力,守着这里抽成不行么,为什么要把人给一锅烩了干这种涸泽而渔的事? 你这次把人全杀了,下次岂不是还得重新招人,何苦来哉? 谭文彬摸回了自己的营地,篝火还在,外围的哨卡也在,还主动跟自己打起了招呼: “彬哥,回来了啊。” 谭文彬对他点了点头,坐回到篝火边。 自己的营地,目前还安全,并未遭受袭击,也不晓得是因为自己这里的都是“规矩送货人”,还是因为太弱太散,所以被留到最后再宰。 “彬哥,给,喝了暖暖身子。”辛继月递过来一口小锅,里头是冒着热气的鱼汤。 当初在岛上认识时,辛继月就对谭文彬产生了朦胧好感,她喜欢和这个男人一起钓鱼一起聊天。 在自己被谭文彬救了后,好感变得更强烈也更清晰。 这个营地之所以能聚集这么多人,其中也有她主动帮忙拉人入伙的原因,在她看来,谭文彬应该会喜欢这种当老大的感觉。 谭文彬没心思喝汤,将它推开,说道:“你去把大家伙都叫来,所有人。” “好的,彬哥。” 很快,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包括放哨的。 谭文彬开门见山:“听着,现在这座岛上很危险,很多人已经死了,我惜命,我不想赌了,我退出。 我劝你们把手里装有业力的器物丢掉,躲起来,然后找方法离开这座岛,不管怎么样,命最重要。 好了,言尽于此,我走了,大家保重!” 谭文彬起身,挥挥手,毫不留恋地离开。 要是按照正常节奏,他在这里拉拢起一帮人,立一个山头,倒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能接应小远哥他们登岛,提供一些便利。 现在,他可不敢把自己的命赌在这里,他相信小远哥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干这种傻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清楚“彬哥”忽然抽的什么疯,现在放弃,怎么可能? 谭文彬知道自己不可能解散得了帮派,人的贪欲,尤其是对力量的贪欲,很难戒除;自己就算离开,他们很快就会再推举出一个头儿。 但让谭文彬没料到的是,居然有两个人跟着自己出来了。 一个是辛继月,另一个叫吴钦海。 “彬哥,我听你的。”辛继月追过来,一只手抓住谭文彬的手臂,另一只手拉开自己胸襟,“你看,抹胸我丢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无论是话语还是动作都带有明显暗示,可谭文彬这会儿绝不能避嫌,因此探头向里头仔细看了看,确实空了。 吴钦海:“彬哥,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说咋样就咋样,我的茶包,也丢了,和继月的抹胸一起,连带着里头的业力,都留给他们了,这会儿他们已经在选举新的带头人了。” 谭文彬伸手在吴钦海身上摸了摸,然后呼唤自己俩干儿子帮忙嗅嗅,等干儿子们回应说已感应不到业力源后,谭文彬这才信他们将货给抛了。 辛继月:“彬哥,离岛后,你打算去哪里,我反正没家了,就跟你一起去吧。” 谭文彬:“先不说这些,来,到这里,藏好。” 这里距离营地不远不近,是个很不错的观察点。 辛继月和吴钦海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听吩咐,跟着一起将身形隐藏了起来。 雨还在下,不同于营地里有帐篷有篝火,在野外沟槽里淋雨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藏了一会儿后,吴钦海准备开口发问,却被谭文彬捂住了嘴巴。 “嘘……” 那股自肩膀至尾巴骨的酥麻感,再度袭来。 “你是谁?” “你们是谁。” “啊!” “啊!” 惨叫声不停发出,谭文彬看见了供销社的老婆婆,还看见了灯塔老人。 两个老人分别从两个方向走向营地,虽然雨水同样在他们身上冲刷着,但身上的血腥粘稠感依旧还在,这是来这里之前,都在其它地方杀过人了。 营地里的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见二人一出现就开始杀人,马上开始起乩请神。 然而,无论起没起乩,效果没什么区别。 老婆婆手里的长枪每次刺出,都洞穿一个人的胸膛;灯塔老人手中锁链每次甩出,都砸碎一个人的脑袋。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被单方面碾压地屠杀。 很快,整个营地里,除了他俩外,就没有站着的人了。 两个老人,开始从尸体上收拢起承装业力的器物,这对他们来说,可能比杀人更累一点。 吴钦海和辛继月都睁大了眼睛,不敢出声。 谭文彬眉头深皱,居然真的是大屠戮,所有持有业力器物的人,都是他们屠杀的目标。 这么搞,是日子不过了么? 还是说,刚好就这么巧,到这一批,业力收集够了? 这时,两个老人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对着天际,喉咙中发出声音。 雷雨天下,居然出现了一群体格庞大的怪鸟,它们落了下来,开始疯狂地啃食起地上的尸体。 一具尸体被吃完后,衣物这些居然也被大鸟给叼走。 至于血迹,只要今夜雨不停,那一切都会被冲刷干净。 供销社老婆婆和灯塔老人低下头,开始对视。 他们似乎是在说话,但谭文彬隔得太远,雨声雷声夹杂着鸟叫,根本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要是小远哥在这里就好了,以小远哥的听力,应该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业力还未收集足够。” “这是大人的旨意,必须要快速清场,抹去这里的所有业力,将这座岛打扫干净。” “你与大人更亲近,知道大人为什么要我们这般做么?” “大人说:‘有位不好招惹的存在,就要登岛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二章 “得亏天亮后风浪停了,要不然我也不敢这时候出船,你们啊,运气是真好哦。” “那是那是。” 林书友学着过去彬哥的样子,走到老船夫面前,掏出烟盒,给正在开船的老船夫嘴里递上一根烟。 掏出火机时,林书友想玩一个帅的,火机在手上一抛,正准备换另一只手去接时,一道浪拍了过来,船身一晃,火机砸到船舷后落入海中。 老船夫被逗乐了,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自己掏出火柴点了,顺便帮林书友也点了。 “我说,你们这时候上那座岛做什么呢,没到季节呢不是。” “去观光,写生。” “哦,吃饱了撑的。” 林书友:“也是生活,也是工作。” 彬哥不在,这种交际的活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其实阴萌也是可以的,但阴萌毕竟是女的,而且现在变白变漂亮了,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时,难免遇到那种眼里带邪光嘴里带花花的。 老船夫:“你们啥时候回来?” 林书友:“哟,这不晓得。” 老船夫:“平日里去那座岛的船不多,你们要回来时,就在岛上给我村里打个电话,我再开船过来接你们。” 林书友:“那好,辛苦你了。” 老船夫:“那这趟价格翻倍吧,得提前给钱不是。” 林书友:“只能多给你一半,当订金了。” 老船夫点点头:“成。” 林书友觉得自己谈得很稳妥,老船夫只是在心底笑笑,接下来他就要偷偷开渔去了,哪有功夫等在家里去接他们,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这时,老船夫瞧见林书友抽烟时嘴里吐出的烟圈都是浓浓的,当即咂嘴道: “啧,你的烟都是吸进嘴里就吐出来的?我说啊,你要是不会抽烟就别硬抽啊,白糟蹋东西。” 说着,老船夫主动伸手跟林书友讨要,把他兜里刚开的那盒烟也要了过来,说是返程回去时抽。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应付着,余光偷偷扫向同伴们,见大家伙没人注意到自己这里,他也就舒了口气。 以往每次出去时,彬哥都能把一切安排妥当,每个搭把手的路人都挺上道的,怎么这次轮到自己安排时,就有点怪怪的。 老船夫:“看到了没,就在前面了,要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岛的影子。 站在船头的李追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无字书,第二幅画中的猴子坐朝的方向,也正对着这座岛。 可这座岛只是谭文彬所在的位置,并不是裘庄所在的无心岛。 这说明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与眼前这座岛和无心岛,三者在一条直线上? 亦或者,这猴子所坐朝的那个“目标”,此刻并不在无心岛,而是在眼前这座岛上? 船靠码头,码头上还停着一艘更大的渔船,船主此时正蹲在船头,手里拿着碗筷,正在吃饭。 老船夫主动撩手打招呼,对方看了他一眼,没做搭理,低头继续吃饭。 林书友:“你认识?” 老船夫:“见过,不熟,他总是走这条线,这座岛的补给也是由他送。” 众人登岸后,老船夫就调转船头往回开了。 李追远再次看向自己手中的无字书,猴子低头抱着膝盖,将自个儿蜷成一个球,没了明显的坐姿方向指引。 林书友牢记自己现在的责任,主动上前去和对面那艘船的船主攀谈。 对方先是问了他们的船费,林书友说了。 船老大:“这是被捉了虾米。” 林书友没听过这句俗语,但能听懂,自己这是被宰了。 在听到自己还提前预付了一半回去的船费后,船老大笑得用手掌擦了擦嘴,将吃完的碗筷放水里涮了涮: “你们跟着我的船回去,都可以不要你们的船费。” 说完,他就起身欲往船舱里走,林书友赶忙再次询问关于谭文彬的事。 船老大停下脚步,回答道:“你问那个小伙子,他是你们的朋友?这小伙子人不错,和我聊得挺来,他人应该还在岛上吧,你们去村里自己找找。” 在林书友与船老大攀谈时,李追远就在观察着他。 对方身上没有特殊的气息,一举一动都透着船上人的习惯。 但谭文彬的平安传呼中断了,意味着这座岛上肯定出了事。 林书友跑了回来:“小远哥,我们去村里找彬哥汇合吧?” “嗯。”李追远点点头。 众人沿着路,向村里走去。 船老大走出船舱,先看了一眼正在离开的四人,随即转过身,面朝大海,目露深邃与怅然。 原本正在前行的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艘船以及船上的人。 在这一刻,仅凭这个画面,李追远就笃定,这个人有问题。 一个确定已经出了事的岛上,任何与原始画面不符的画风,都不能掉以轻心。 去往村子的路上,经过一座灯塔。 灯塔下,有个老人正坐在那里钓鱼。 从文艺写生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取景图,诠释着宁静与悠远。 老人身旁放着一瓶酒,他端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后摘下草帽,看向对面的四人。 他没招手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继续照顾自己的鱼竿。 李追远微微抬起头,看看空中,再看向海面,以风水气象之道,开始分析这块区域的鱼群位置。 老者所坐的位置,是灯塔斜背角,这里礁石滩凸起,水位比较浅,正常来说,应该坐灯塔正前方,那里水深,更容易钓到鱼。 普通钓鱼爱好者不知道很正常,这种常年守塔的老人,不晓得哪里更适合下钩,就有些奇怪了。 他选这个位置,最大的方便,就是面朝码头方向,可以注视登岸上岛的人。 村子乍看不算小,但如果把已明显废弃连新春联都未贴的房屋给剔除,那依旧留在这座岛上的生活的人,确实寥寥。 进入村子后,路上连个人都没有,想找人询问打听一下谭文彬都很难。 还好,那家供销社还开着门,里头坐着一个正在织毛衣的老婆婆。 林书友走上台阶,来到柜台前,想要与阿婆攀谈。 只是,林书友在那里柔声喊了好几遍,老婆婆像是耳背,完全没听到,依旧专注织着手里的毛衣。 林书友只得提高了音量,老婆婆依旧不为所动。 这时,林书友瞧见了老太太面前放着的那个已经生锈了的烟灰缸,里头还有几根烟头。 他就摸了摸登山包外侧口袋,从里头又拿出一包烟。 他有一段时间喜欢没事儿嘴里叼根烟,后来被彬哥见一次拍一次,这才没抽上瘾,这次出门晓得自己得暂代彬哥角色,这烟他可没少准备。 打开烟盒,从里头抽出两根烟:“阿婆,借个火。” 声音不大,但老婆婆马上停下动作扭过头,起身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火柴盒,接了烟,点火,一气呵成。 “阿婆,问你个事儿,你知道谭文彬住哪里么,我们是他朋友。” “那边山上吧,他喜欢去那儿搭帐篷,说是可以更好地亲近大自然。” “哦,好,谢谢,阿婆。” 林书友摆摆手,走下台阶:“小远哥,彬哥可能在那儿,我们去找找?” 李追远:“你去打个电话,打给张婶小卖部,给太爷报个平安。” “哦,好。” 林书友又折返回去:“阿婆,打个电话。” 老婆婆弯腰,将柜子下面的木盒打开,取出电话机,放到柜面上。 “打吧。” 林书友拿起话筒,拨通号码,很快,那边张婶就接了电话。 “喂,哪位,找哪家?” 林书友用自己学的南通话特意改变音色回应:“找李三江家。” 张婶:“哟,福建伢儿。” 林书友怔了一下,原来自己的口音这么重,说南通话时也能让人听出自己是福建的? 张婶:“我去喊你三江爷爷接电话?” “不了,张婶,您帮我跟三江大爷说一声,说我们在外头挺好的。” “好,我待会儿去说。” “麻烦你了,张婶。” 挂断电话后,林书友付了电话费,走下台阶:“小远哥,打好了。” 李追远点点头,再次看了一眼这间供销社以及里头又坐回去织起毛衣的老婆婆。 电话可以打,但谭文彬还是没和自己联络。 要么是谭文彬已经发生了意外,要么就是谭文彬不敢再来这间供销社打电话了。 众人离开村子,前往山上。 先前在海上看时,这座岛并不算多大,但真身处岛上后,才发觉这岛上的沟沟壑壑到底藏纳了多少面积。 找了许久,也未找到谭文彬。 按照谭文彬之前在电话里汇报的情况,这座岛上应该有很多前来交货的人,也没能瞧见他们的踪迹。 期间,倒是发现了几处谭文彬留下的标记,但顺着标记找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标记应该是真的,没找到人,应该是谭文彬不断在更改他的藏身位置,也就是说,他在东躲西藏。 李追远席地而坐,从包里取出几面小阵旗,摆了一个接引阵,再在里头点了一根香。 紧接着,李追远将罗盘置于掌心,开始感知。 有时候,找鬼比找人要简单多了。 谭文彬肩上那俩怨婴还是他亲自封印的,对那俩怨婴的气息,少年自然格外敏感。 香烟开始逆着风飘动。 李追远将罗盘置于上方,指尖指着烟,将其接引置罗盘上,随即,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出现具体朝向。 这个方法对距离方位有着较强局限性,但运气不错,第一次就成功了,不用再腾换位置再布阵。 “走。” 既然那两只怨婴还在,那谭文彬肯定还活着。 李追远相信他们的父子之情,那俩怨婴不会看着谭文彬死而自己苟活。 下了坡,来到这座岛的背阴面,这里沟壑更深,平日里应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顺着罗盘指引,四人来到了岸边,看见了在礁石间隐藏着的一个洞口。 洞口里头被海水倾入,只留下上半部分。 涉水进入其中,刚进去没多远,一根掸子就扫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润生对这个掸子很熟悉,他曾把这掸子的主人,狠狠压在身下。 这次,掸子的力道比上次更加不如,润生甚至都不用取出自己的黄河铲,只是徒手将其抓住,然后不给对方反应时间,顺势向自己身后一扯。 一道身影被拉拽出来,是辛继月。 润生肩膀靠去,将辛继月抵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另一只手抓住女人的脖颈。 他现在只需轻轻用力,就能结果掉女人性命。 被制服的辛继月瞪大了眼睛,看着润生。 她心里原有不甘,认为自己要是没受伤不是虚弱状态,绝不会这么不堪一击就被对方制服,但在看清楚来人是润生后,不甘消散了,因为她清楚,自己就算全盛状态下,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李追远:“谭文彬在哪里?” 润生稍稍放松了抓着女人脖子的手。 辛继月:“你们居然认识彬哥?” 这一声“彬哥”里,带着异样的情感。 林书友没见过辛继月,西沟村那场丧事举办时,他人还在福建并未回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也觉得女人这声“彬哥”喊得很奇怪。 看来,彬哥和她之间,有事儿! 李追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罗盘,指针指向洞穴更深处,说道: “谭文彬是我们的人,我们是来救他的。” 辛继月:“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李追远:“我们需要你的相信么?” 辛继月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 “彬哥就在里面,但他……” 就在这时,洞穴里的水面出现了特殊的波纹。 这是阵法的气息,还与洞穴内部的空间形成了完美契合。 一道立起来的浪涛,从洞穴内掀出,冲向这里的众人。 润生松开抓住辛继月的手,让其摔入水中,自己则抽出黄河铲,气门开启,对着前方浪涛狠狠拍下! 林书友则撑起罗生伞,挡在小远哥面前。 只要力道足够强大,那就可以镇压一切花里胡哨。 只听得“砰”的一声,那道浪涛被拍了个细碎,化作激流飞溅。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潜入水中,将辛继月捞起,向后退去。 这是连打带救,心思倒挺缜密。 润生双手下压进水面中,气门运转,身前水位快速降低。 阴萌趁势甩出驱魔鞭,只听一声脆响,随即,一个中年络腮胡男人的手臂,就被驱魔鞭圈住。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拉扯鞭子。 阴萌单手一卷,驱魔鞭上立起一根根倒刺,警告道:“不想死,就别碰。” 吴钦海马上停住了动作。 辛继月开口道:“他们是彬哥的人。” 吴钦海疑惑道:“什么。” 虽不理解,但吴钦海还是放弃了抵抗。 阴萌将驱魔鞭收回,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林书友,小声道:“听听,我们是彬哥的人。” 吴钦海:“彬哥在里面,他现在状况,很不好,希望你们有办法能救治他。” 说罢,他与辛继月就在前面带路。 李追远:“你们是遭遇追杀了么?” 辛继月:“是的,彬哥为了带着我们在这岛上躲藏活命,付出了很大代价。” 洞穴最深处有一块干燥区域,海水冲不到,上面石台上有一个草堆,谭文彬就躺在上面。 脸色发白,气若游丝,无比虚弱。 这分明是使用御鬼术后极度透支的状态,但如果这样的话,那俩怨婴应该也会跟着一起陷入沉睡,自己就不可能定位它们的位置。 所以,谭文彬并未动用御鬼术,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在这里陷入昏迷瘫痪,而且……还是带着俩人一起躲藏。 “谭文彬?” 李追远轻轻推开润生,走上前。 润生很自然地侧身挡在了吴钦海面前,阴萌见状,也马上跟进,将辛继月拦下,确保小远哥与谭文彬附近没外人。 林书友则踮着脚,焦急地想查看彬哥的伤到底重不重。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包里取出一罐特意给彬哥从老家带回来的虎鞭酒。 谭文彬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李追远: “小远哥……” 李追远将一只手放在谭文彬手腕上,脉搏虚弱。 少年的另一只手,看似是去给谭文彬整理头下的草垛,实则顺便在他两侧肩膀处拍了拍。 那俩怨婴最怕自己了,自己这一接触,怨婴立刻吓得剧烈颤抖。 俩怨婴状态很好,那谭文彬就不该这般虚弱,所以,这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小远哥,我终于等到你们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谭文彬声音里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艰难地用双手抓住李追远的手。 李追远感知到谭文彬将自己食指与无名指单独攥在一起,用力握了握。 “小远哥,这座岛上有三个人,很危险……” 李追远点点头,道:“你放心,我明白。” 他知道了谭文彬想要传达的意思: 辛继月与吴钦海这两个人里,有一个是内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三章 “阿友,你来把彬彬哥背回去。” “好!” 林书友跑过来,将谭文彬背起。 这一背,林书友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初接触时,彬哥身上冷冰冰的,但过了会儿,就感受到一股余温。 咦,居然没凉透! 要知道以前彬哥每次陷入这种状态,就跟搁冰柜里速冻过一样,要不是还有鼻息,简直比死人更像死人。 似乎是察觉到林书友的愣神,谭文彬的手,在林书友腰间掐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位置太过精准,林书友马上抬起头,鼻子一酸:“彬哥,你可千万别闭眼,别睡着,我这就背你回家~” 说着,林书友趟着水,背着谭文彬向外走。 这处洞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藏身地,但并不是一个适合打架的场所,外面人把洞口一堵,自己这群人在里头就太被动了。 李追远看向辛继月和吴钦海,说道:“感谢你们对彬彬哥的照顾。” 辛继月摇头道:“是彬哥救了我,也是他保护着我。” 吴钦海也附和道:“没错,没有彬哥,我们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李追远:“那我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希望接下来,你们能听我的话。我承诺,将尽可能地将你们安全带离这座岛。” 吴钦海:“没问题,我们听你的。” 辛继月的目光落在林书友背上的谭文彬身上,稍稍愣了一下神,然后说道:“嗯,听你的。” 李追远觉得,吴钦海是内奸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辛继月曾去过南通,桃林下那位,不会允许外部邪祟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且,辛继月现在对谭文彬明显产生了情愫,身为一个内奸,打感情牌看似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这操作难度太大,一不留神就会翻车,可谓性价比极低。 但也不能因此排除掉辛继月是内奸的可能性。 李追远怀疑,可能会有一个极端的状态……那就是内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内奸。 离开洞穴,回到岸上,李追远选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区域。 “就在这里扎营吧。” 吴钦海提醒道:“在这里扎营,会不会太显眼了?” 李追远:“没事,就在这里。” 没什么显眼不显眼的,既然有内奸存在,那人家没找到这里来,就绝不是因为他们之前藏得有多好,而是装作故意找不到罢了。 与其去犄角旮旯的地方猫着,倒不如自己给自己选一个适合战斗的开阔场地,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润生哥,吴钦海,你们去那边警戒。阿友,辛继月,你们去那边。” 润生和吴钦海对视一眼后,马上点头起身离开。 林书友也没二话,直接去往小远哥安排的位置,但辛继月却脚步迟疑,问道:“我能留下来一起照顾他么?” 李追远:“不能。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给谭文彬治疗。” 辛继月点头:“好,我相信你能治好他的。” 比起曾两次将自己击败的润生,她对眼前这个少年,更加忌惮。 等辛继月离开后,李追远开始亲自搭帐篷,他将小阵旗隐藏在其中,布置了一个隔绝阵法。 阴萌想要帮忙,却看出了小远哥在布阵,只能站在原地。 李追远:“闲着也是闲着,你把饭做了吧。” 阴萌:“啊?” 李追远:“提前备料也是好的,趁着现在包里食材和调味料都充足,你先预备一锅。” 阴萌听懂了:“明白。” 随即,阴萌就坐下来,架起锅,点燃酒精炉。 小远哥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专注点,哪怕是自己骗自己,也要相信这是待会儿要做给我们吃的饭。” “我懂。” 阴萌抚住胸口,开始深呼吸。 特性这种东西,一旦被发觉,那接下来必然会被总结与归纳。 阴萌做饭的毒性强度,和她做饭的投入度有关,也就是凝聚在饭菜里的情绪。 简而言之,越是花心思想要做得好吃的饭菜,它越有毒。 要是一门心思当毒药去煮,煮出来的效果,就明显降低了。 阴萌在心底反复对自己念叨洗脑后,开始撕开包装袋,将脱水蔬菜等东西往锅里丢。 做的时候,她脸上还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其实,做饭的毒肯定比不过正儿八经调出的毒罐罐,但正如李追远说的,闲着也是闲着,先搞出一锅来备用也是好的。 吴钦海扭头看向身侧的润生,好奇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物?” 润生没回答。 吴钦海再次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润生依旧没有回答。 吴钦海:“你不信任我?” 润生:“嗯。” 吴钦海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释然地叹了口气:“等彬哥彻底清醒过来,他就能告诉你们,我是否值得信任了。” 另一侧警戒点。 辛继月看向林书友:“彬哥不是金陵人么?” 林书友:“也可以是福建人。” 辛继月目露幽怨道:“他是南通人?可是,他对我说,他是金陵人的。” 林书友:“大学生可以迁户口,他没骗你。” 辛继月:“他以前是不是有个感情很好的恋人?” 林书友:“嗯。” 辛继月:“后来,嫌弃他出身小门小户,和他分开,嫁给别人联姻去了?” 林书友摸了摸头,这种剧情,怎么和以前上学时,班上女同学喜欢看的黄色封面爱情这么像? 辛继月:“他很喜欢她,对吧?” 林书友:“嗯。” 辛继月:“是她不懂得珍惜这种好男人。” 林书友上下打量了辛继月一眼:你拿什么和周云云竞争? 辛继月:“我以后会跟着他的,他去哪里我去哪里,我会代替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林书友:“我支持你,加油。” 辛继月:“谢谢。” 林书友:“不客气。” 两处警戒点的中间区域。 外头,阴萌一边哼着歌一边做着饭,心中默念着心诚则毒。 里面,李追远的帐篷搭好了,他将帐篷帘子拉起。 “好了,可以大胆说话了。” 谭文彬即刻诈尸般坐起。 没再寒暄,直入正题。 谭文彬先将自己登岛后经历的几次事件浓缩概括讲述出来。 李追远在听到那晚出手屠戮掉岛上所有交货者的是那三位后,微微点头。 他自登岛后,也察觉到了那三位有问题。 而且,那三位在岛上的身份,可以说将这座岛完全控制了起来,就像是三个监狱看守。 谭文彬和供销社老婆婆回忆过往昔,和灯塔老人喝过酒,更是和船老大打过牌。 三人的名字,他也清楚。 老婆婆叫胡秀花,灯塔老人叫吴成立,船老大叫周思虎。 那晚杀戮后,谭文彬就带着辛继月和吴钦海在岛上玩起了躲猫猫。 有好几次,都快被人抓到藏身点了,但都被他们幸运地躲避过去。 这躲着躲着,谭文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三位的实力毋庸置疑,再者,他们仨还是这座岛的“土著”,对岛上环境必然极为熟悉。 按理说,在如此大的优势下,依旧不能真的抓住他们,就有些过于奇怪了,你抓不到老鼠,至少也得踩中尾巴吧?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是自己躲藏手段高超,可以将他们戏弄于股掌之间,但谭文彬在团队里,一直对自己的硬实力不是那么有自信,时常为此陷入焦虑。 “所以,小远哥,我为了验证我的疑虑,所以故意开始放水。” “嗯。” 李追远应了一声,没批评谭文彬这么做太过冒险。 作为先行探路者,谭文彬是团队先抛出来的问路石,探路的同时确保自身安全没错,但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对方的“饵”。 “等我放水后,他们就逮到我们了,不过不是三个,而是一个,我们第一次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与他交了手。 第一次时,我心里忐忑不安,以为自己猜错了玩大了,要交代在这里了,所以我是使出全力,想要逃。 然后,我为此受了伤,但我逃成功了。 等再度安全后,我就又开始怀疑起来,决定再赌一把。 然后,我又一次开始放水,再次被他们仨其中一个逮住。 这次,我连逃命时都开始放水,但靠着辛继月与吴钦海的拼命掩护和阻击,我们三个,又一次逃出生天,找了处角落藏匿起来。 第三次,依葫芦画瓢,依旧故意让对方找到我们的踪迹,再次被他们仨其中一个逮住,我假装第一个出手,然后重伤。 这次,还是逃了出来。 我彻底确定了。 接下来,我就故意装重伤垂危,辛继月与吴钦海身上伤势也不轻,但比我‘看起来’好很多,反正接下来,都是他们带着我转移、隐藏。 应该是没我故意放水拖后腿的缘故,亦或者是我断断续续装昏迷不醒,也就没必要再下功夫表演了。 总之,他们俩带着我一直藏得好好的,直到小远哥你们到来时,我们都没再被逮住过,也没爆发过战斗。 因此,小远哥,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仅不是我,甚至不是我们,而是你。” “嗯。” 谭文彬在岛上失联,自己等人是无论如何都会登岛的,所以目标要是“我们”的话,没必要故意在这里陪着谭文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李追远:“但,单纯把目标设定为‘我’,也是有些不准确的,我觉得可以做进一步的细分,要从内奸要与你‘同生共死’的行为,来推导其真实目的。”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问题到这个地步,他的脑子就有些难跟得上了。 “小远哥,有些复杂。” 要是三只眼儿在这里,应该能跟上小远哥的频率。 李追远微笑道:“没事,彬彬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看着小远哥脸上的笑容,谭文彬怔了一下,这次小远哥安慰自己时,显得很正常,一点都不勉强,也没有那种痛苦感浮现。 “小远哥,你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我遭遇了心魔。” “啊,严重么,你已经把心魔镇压下去了吧。” “我就是心魔。” 谭文彬:“哇哦。” “一个新方法,挺好用的,自己把自己变成心魔,有助于治疗,我会想办法把本体镇压下去,嗯,也可以找机会弄死他。” “哦,那就好,那就好。” 在谭文彬看来,再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在小远哥身上,都很正常,他们这些伙伴,也都能接受。 “那个,小远哥,你看出来哪个是内奸了么?” 李追远摇摇头:“看不出来,你觉得呢?” 谭文彬:“我一直在试探,但没找到任何破绽,他们两个人,都在很努力地带着我逃命。” 李追远:“既然看不出来,那就不要看了,可能,到底哪个是内奸,并不重要。” 谭文彬:“小远哥,你的意思是,宁可错杀一个也不……” 李追远:“不至于。而且,不能辜负了你的努力,我打算从内奸的真实目的着手,看看能不能加以利用。 这一次的浪,真的挺特殊,那一头的心思,好像格外多,也格外活泛。” “小远哥,你已经猜出来了?” “只是个猜测,还得依靠事情发展去证实。我想应该快了,那三位,快出现了。你先躺下吧,纯当多留个后手。” “好。” 谭文彬又躺了回去。 李追远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阴萌已经煮好了一锅,她以锡箔纸当锅盖,将锅包裹住,戳了几个小洞,有热气升腾的同时还不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李追远捂着鼻子,提醒道:“可以熄火了,也没必要这么投入。” “是我的疏忽。”阴萌将下面的酒精炉关闭,又给上头糊了一层锡箔纸。 李追远出来时,察觉到远处吴钦海与辛继月的目光,都朝这里看来。 吴钦海目光主要落在自己身上,辛继月则落在帐篷上。 少年没去搭理他们,只是看着面前的锅,缓缓开口道: “饭都做好了,该来客人了。” 客人,说来就来了。 首先,是润生和吴钦海那边发出示警。 在他们的坡地下方,灯塔老人出现,他腰间缠绕着一条生锈的锁链,行进时,锁链在岩石上划过,小的石头直接被碾碎,大石头上也出现了碎裂。 当他抬起头时,眼里的紫色,变得极为浓郁。 吴钦海提醒道:“他的锁链很沉,被砸一下整个人都会爆掉。” 润生轻轻扭了扭脖子,他喜欢和力气大的人打架,这会很畅快。 不过,润生还在等待后方来自小远的命令。 阴萌:“小远哥,润生那边示警,来了一个敌人!” 李追远:“那林书友那边,应该会来两个。” 下一刻,林书友那边也传出示警。 阴萌:“阿友那边,来了两个敌人!” 老婆婆手持一杆长枪,立在下方,丝毫瞧不出佝偻老态,反而像一棵青松般,挺得笔直。 船老大手中拿着渔网,双腿叉开,站在那里,那渔网在阳光下,闪耀着类似金属的光泽。 辛继月:“居然来了两个,我们赶紧带着彬哥逃,快!” 林书友伸手拽住辛继月的胳膊:“小远哥没下达命令前,不准乱动。” “你……” “否则,死。”林书友的双眸,渐渐成竖。 这句话,有一半,是童子说的。 现如今,林书友起乩不用开脸,甚至都不用做动作了,与童子的亲密度不断加深后,他可以瞬间完成神降,进入扶乩状态。 童子对辛继月有着一种本能排斥。 辛继月:“他们很强的,之前一个人来我们都挡不住,只能逃,现在来了两个,你们……你们真能打过他们?” 林书友没搭理她,祂的竖瞳依旧处于半开状态,没全开就意味着力量不会降临,这是为了节约扶乩时间以用于战斗。 竖瞳与那两双紫色眸子接触后,林书友脸上浮现出怒意。 祂先前对辛继月的排斥,是因为祂嗅到了辛继月作为八家将“叛将”的气息。 这意味着辛继月被开革出了庙簿。 但对下面这两个,童子则是感到了愤怒,两侧嘴唇泛起,不断抽搐。 也就是林书友没戴牙具,要不然就能看见外露獠牙因愤怒而不停摩擦碰撞的景象。 “邪祟……安敢称神!” 两个警戒点分处于这块平坦区域的南北两侧,间隔还是有点远的。 按照常理,当敌人出现时,应该即刻回收力量,严阵以待。 但李追远并未下达这个命令,嗯,他甚至连命令都没有下。 下一刻,两侧敌人,同时发动了攻势。 灯塔老人手持锁链,如猛虎般,呼啸而上。 润生双手抡起黄河铲,对着他砸去。 锁链和铲子先是重重碰撞到了一起,然后形成交缠,双方各自开始发力。 润生发现,对方的力道比自己更大,他的双脚止不住地开始在地上滑行。 随即,润生干脆抬脚,将脚面踩入岩石缝隙中,以自身为轴,再度发力。 场面立刻陷入了势均力敌。 吴钦海惊愕地看着润生,他没料到,彬哥的朋友,实力能这么强。 他也没耽搁,先仰头,双臂和双腿开始快速摇摆,嘴里念叨着: “大仙大仙快显灵,大仙大仙快显灵!” 摇摆结束,他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变得更阴沉的同时,也显得有些杂乱。 相似的情况,润生上次在南通也在辛继月身上见过,对方起乩后,降临在身的力量,也显得很虚浮很乱。 吴钦海弯下腰,双手在地上一抓,一颗颗石子主动吸附到他手中,等双手抓不住后,开始逐渐向上,很快,他双臂乃至胸口处,也都吸附着大大小小的石子。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双臂向前一甩,所有石子都疾驰而出,砸向灯塔老人。 每一颗石子的力道都很强,正常人被砸到至少都是重伤吐血。 先前他在洞穴里,就是以相似的方式,引起的浪涛。 面对这些快速砸来的石子,灯塔老者左腿向前一甩,一条细小的锁链被抽出,于身前甩动,形成一道帘幕。 “啪!啪!啪!” 激发出去的石头,有一半砸向老者,此时全部粉碎,余下的那一半,似乎本就失了准头,落在周围,嵌入缝隙。 润生神情凝重,在于自己“拔河”时,对方居然还能单腿离地,而自己却并未感受到对方有任何的力气下降,这足以说明,对方的体魄,超过自己很多。 自己要想赢过他,要么靠气门全开找拼一把机会,要么就是靠耗。 对方双眸泛起的紫色,明显是一种不正常状态,就像林书友请神的效果,只要耗过去,对方力量应该就会大幅消退。 润生的脑袋有些发痒。 小远没有指挥,那他就得自己动脑来分析局面和战术了,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相信小远没指挥肯定有其目的。 吴钦海的一击被轻松化解,并未吃惊和气馁,他与对方接触过,本就知晓对方的恐怖。 但此时他身边有得力帮手在,他觉得自己可以与对方再过两招。 双臂撑开,再猛地闭合,双掌拍在一起后迅速成印,挪之身前,沉声道: “起!” 原本洒落到灯塔老人四周的石子纷纷开始颤抖,各自摆列成阵,紧接着集体炸裂开,化作尘雾向灯塔老人包裹而去。 润生有些惊讶地看向身侧的吴钦海,虽然对方在绝对力量上不够格,但在施展手段上,确实很有想法,而且也真做出来了。 “嗡!” 所有尘雾都贴在了灯塔老人身上,整个人如同被刷了一遍灰漆。 吴钦海见状大喜,立刻进行下一步动作,伴随着其双手印诀的不断变化,老人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纹路。 接下来,就是将纹路催发,使得其发挥出效果,这样就能将其重创。 然而,灯塔老人只是身体一抖,身上的所有附着物,包括其原本的衣服,在此刻全部炸开。 “噗!” 吴钦海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在地上。 润生心里叹了口气,再有想法,没有绝对力量支撑,也终究是苍白的。 不过,润生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对方似乎只沉迷于与自己进行拔河角力,宁可继续忍受着来自吴钦海的骚扰,也没有欺身上前与自己展开更进一步搏杀的意思。 像是……只是为了拖住自己似的。 相较于润生这里的拉锯,另一侧方向上的战斗,就显得更为直接,甚至是惨烈。 老婆婆身形矫健,几个闪身间就来到了平台上,手中长枪直刺,直取林书友要害。 林书友也在此刻彻底完成起乩,白鹤童子力量降临。 童子先是一个侧身,躲过这一枪,然后右手虚握,术法凝聚的三叉戟成型,对老婆婆扎去。 老婆婆没有躲避,反而进一步上前,任由三叉戟刺入自己胸膛,同时枪身一甩,枪杆狠狠砸中童子身体。 直到被砸中的这一刻,童子才反应过来,对方先前那一枪是虚刺,并未发全力,这一抽,才蕴藏着对方真正的攻击意图。 童子身形被抽飞出去,老婆婆胸口出现血洞,鲜血滴淌。 但她丝毫不顾忌自己伤势,即刻跟进。 船老大也在此时将渔网撒出,想要将童子附着。 童子落地后,快速翻身,却未能脱离渔网覆盖区域,当渔网就要落下时,童子右手再度凝聚出三叉戟,将渔网架起,左手掏出真正的三叉戟,向船老大刺去。 船老大没躲避,依旧站在那儿,坐视三叉戟刺入自己胸膛。 他只顾着双手一收,渔网快速将童子完全包裹,限制其移动。 老婆婆的长枪,也在此刻杀到。 枪尖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身形与枪身的韵律合二为一,直指童子。 而此时,童子其实是和船老大贴在一起的。 这意味着,这一枪刺下去,洞穿童子的同时,也必然会连带着将身后的船老大一同刺穿。 童子竖瞳泛起血色,祂还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战斗。 这两个人明明是一方的,可下起手来,压根就不顾同伴死活。 而且,明明有着很高深的实力,可一上来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压根就不讲究什么章法,只想要自己的命。 不,确切的说,是要自己这个乩童的命! “童子,插针!”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童子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符针,就放在登山包口袋里,不是竖着放的,而是横着放。 而且,针头并未做包裹,甚至连针头对准的那块登山包的布革,也被特意削磨过,变得很薄很薄。 对插针,童子早就没有一开始那种神威被亵渎的愤怒与抗拒了,在借调入新单位后,童子对插针这件事的主观能动性得到了极大增强。 为此,不惜与林书友一起设计了这种关键时刻最高效的插针方法。 只需后背发力一震,借巧力向后一顶,登山包内的符针就穿透了包的阻挡,自后背刺入了身体。 符针插入,童子气息瞬间猛增! 祂很愤怒,因为用这一招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自己都无法再出手,这一浪才刚开始,自己就莫名其妙地使用了底牌,不光无法继续做贡献,还可能成为累赘,最后完成时所分的功德,不就大大缩水了? 但再愤怒再不甘,也没有命重要,要是这个乩童死了,那自己就彻底完了。 “咚!” 童子左手向前猛地一推,三叉戟进一步刺入船老大身体,连带着一股力道将船老大推开。 与此同时,童子身形虽然依旧被渔网捆缚,却依旧强行转身,避开了自身要害,让那枪尖没能刺入自己心脏,而是刺入了自己右臂。 因为这一枪刺出时走的是一往无前,所以在洞穿臂膀后依旧无法收力,老婆婆持枪身形继续上前。 白鹤童子张开嘴,神力集中在口中,像先前凝聚三叉戟一样,这次是嘴里凝聚出獠牙。 对着已近在自己身前的老婆婆脖颈,直接咬了下去! “噗!” 白鹤童子之前都没想过,自己堂堂官将首阴神大人,有一天,竟会在战斗中咬人! 可祂现在身体被渔网裹成粽子一般,也没办法用其它招式了。 老婆婆被咬了,脸上没有痛苦表情,竟然干脆将长枪丢出,双手将童子抱住。 而先前被推开的船老大,双手结印,渔网上也浮现出一张张凄厉扭曲的鬼脸,每张鬼脸嘴巴都最大程度张开,似有鬼火即将吞吐。 这一刻,童子感到自己都出现了危机! 要是此时不离开林书友身体,等这渔网上的鬼火完全燃放时,连祂的神体也将遭受重创,就算不消亡,也得神位跌落。 可祂现在若是走了,那已经插针的林书友,就必死无疑! 这电光火石间,祂必须做出抉择。 就在这时,一口锅被驱魔鞭包裹着,从天而降。 童子心里舒了口气,祂其实不清楚自己到底会做出何种抉择,但好在,那少年并没有给自己做抉择的机会。 祂很庆幸,也很感激。 老婆婆抱着童子,童子的嘴咬着她脖颈,双方互为禁锢。 阴萌的鞭术早已使得炉火纯青,这一锅,直接砸在了老婆婆的后背上。 锡箔纸裂开,晚饭倾撒,全淋在了老婆婆的后背上。 这本是很容易躲开的一击,或者说,正常交手时,但凡身手好一点的人都能躲开,可这次,却躲不开。 “啊!!!” 老婆婆发出凄厉的惨叫,先前她使用换命打法时,简直无所畏惧,身体被三叉戟戳出窟窿也是一声不吭。 可阴萌的毒,到底不是寻常物,这痛苦,也超出了其本人感知,想要屏蔽痛感都无法做到。 老婆婆后背衣服完全融化,皮肤也开始大面积腐烂,起了无数个泡泡。 她原本锁着白鹤童子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 童子抬起头,将她一撞,再回头,想要挣脱渔网时,却发现那边船老大已完成结印,发出一声无情的谕令: “鬼门关开,烈火烹油!” 上方,李追远右手摊开,本是红色的血雾变成黑色,目光中透着一股子森严。 在他面前起鬼火,开鬼门? 少年掌心一握,沉声道: “收!” 刚燃起的鬼火,刹那间熄灭! 船老大紫色的眼眸里,流转出震惊,他没料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招,竟被这般镇压了回去。 一样震惊的,还有阴萌,不过她是习惯性震惊。 每次看见自家祖上绝学在小远哥手上施展时,都能给她带来一种极富亲切感的震撼,真是百看不厌。 白鹤童子撑开双臂,先前坚韧无比的渔网在经过鬼火的快速起与灭后,等于毁去了里面的所有禁制,变成普通渔网,自然就能轻松挣脱。 老婆婆凄惨的叫声停止,她的后背已经变得不成人样,但她依旧弯腰,将自己长枪捡起,紧接着,船老大将其抱起,二人快速逃离。 白鹤童子双手虚握,两把三叉戟凝聚,正欲去追。 “不追了。” 童子很不甘心,祂回过头,看向少年: “他们刚刚差点杀了我。” 李追远:“嗯。” “现在不去追杀他们,我等下就将失去战斗能力,局面会更危险。” 李追远:“嗯。” 童子有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但祂终究不敢放肆,没再说什么。 李追远:“你这次虽然插针了,但力量并未榨干,坐回去,把余下的神力用来滋养林书友的身体吧,这样可以缩短他的透支瘫痪时间。” 童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年,走到另一侧石头上坐下,将手掌置于自己胸口,开始将余下的神力注入林书友体内,帮其修复身体。 别的阴神不舍得,祂舍得,反正按照过去经验,自己失去的这些神力,等这一浪结束后,都能加倍补回来。 边上,辛继月舒了口气,她刚刚其实已经完成“起乩”了,此刻也结束了“扶乩状态”。 阴萌上前去捡锅,经过辛继月身边时,问道:“你刚刚怎么不出手?” 辛继月:“我没找到出手机会,太快了,真的。” 这时,润生和吴钦海跑了过来:“小远,那边那个跑了,他……” 李追远看了润生一眼,润生马上闭嘴,不再继续说下去。 “润生哥,做饭吧。”李追远看了一眼阴萌手里的锅,“换个锅。” “好嘞。” 李追远走进帐篷,将拉链拉起。 谭文彬睁开眼,坐起身。 “小远哥,他们来了?” “嗯,来了三个。” “三个……” “阿友插针了,阴萌的毒伤到那个阿婆,然后他们就撤了。” “就撤了?”谭文彬面露惊讶,“他们是知道阿友的起乩状态无法维持太久,故意等童子离开阿友陷入虚弱后,再趁机下手?” “嗯。” “那阿婆伤得重么?” “不轻。” “就算伤得不轻,可我们这边短时间内得失去阿友这个战力,亏了啊……” “不亏,我接下来会以阿友作为诱饵,布置下阵法,等他们再上钩,直接一网打尽。” “以阿友为诱饵?”谭文彬目露思索,他好像快要抓住关键点了,“他们的目标,是阿友?” “嗯。润生那边只是牵扯,没用全力,甚至没认真打,但对阿友出手时,却称得上无所不用其极,直接就是奔着换命去的。 我甚至可以和你打赌,就算把杀你、杀润生、杀萌萌和杀我的机会,摆在他们三个面前,他们三个也会故意避开、视而不见,只为了杀林书友。” 谭文彬:“因为阿友也是乩童,而吴钦海和辛继月,前者是请大仙,后者也是乩童,其实本质都一样。” “没错。” “一般走江团队里有人员缺损后,就会再招人,而如果阿友死了,那么这两个人就能取代阿友在我们团队的生态位,他们的确是很合适的替代品,所以内奸的目的其实是……” “没错,它想加入我的团队,跟我走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求大家的月票! 上个月更新了29w字,没达到日更1w,是我的错。 除此之外,还欠着1章补更没补,我记在心里,一直想补,但近期剧情和日常更新压力比较大,没能找到补回去的机会,接下来肯定会想办法补回去的。 主要是3月份现实里事多,导致自己状态起伏、波动比较大,像昨晚更新字数少,按照习惯本该结尾加一句第二天补的,但就是怕自己第二天状态依旧起不来,生怕再失了信,就没说,只是醒来后赶紧把补更写了发出去。 状态和思路这些,我会努力去做调整,这毕竟是我的工作,我应该做好,没做好就是我的过失。 还有就是之前发单章说要调作息,争取每天早点发布让大家不要熬夜。 结果更新一开始变早了,然后继续变得越来越晚,到最后……又变成了深夜。 原因是…… 我战胜了广场舞大爷大妈。 下个月的目标,一是争取早点把欠的那一更还回来,二是把日更字数拉回1w。 最后, 再厚着脸皮向大家求一下月初的保底月票,帐号里有月票的亲就把月票投给咱《捞尸人》吧。 感谢,抱紧大家,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四章 “那家伙可真敢想啊,居然谋划着加入我们团队。”谭文彬顿了顿,“不过,有一说一,他可真有眼光。” 李追远:“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话,他的成功率其实非常高。” 谭文彬:“所以吴钦海和辛继月陪我在这座岛上‘浪迹天涯’,就是为了与我培养感情,为接下来加入团队打下感情铺垫。” “嗯,你就是内奸选择的引荐人。” “但有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两个都太弱了,无论哪个,都无法取代阿友的位置。” “这是个问题,但问题会被解决,阿友的主要战力,不也是来自于白鹤童子么?” “小远哥,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还会有奇遇给他们安排上?” “自己做礼包再换个正常点的方式送给自己罢了,依照那三人今日对阿友出手的烈度,我合理怀疑礼包应该就在这座岛上。” 谭文彬抬起头,整理着思路,然后掰着手指总结道: “第一步,争取我的信任,打下感情基础。 第二步,杀死阿友,腾出团队位置。 第三步,获得礼包,实力晋升,拥有不逊于阿友的实力。 第四步,合理合情地加入我们团队。” 李追远提醒道:“跳步了,第三步应该是让那三位战死,在那三位死后,礼包才会出现,这样才不突兀。” 谭文彬:“啧,他可真舍得。这等于是把这座岛上的所有人献祭了,拿来当他加入我们团队的投名状。” 李追远:“可惜,在第一步时就被你看出端倪了。” 谭文彬:“呵呵,就算我没看出来,也瞒不住小远哥你的。” 李追远摇摇头:“不一定,欠缺关键信息的推演,往往就容易失真。 我刚刚说了,他的成功率其实非常高。 这一结论,建立在屏蔽你这条信息的基础上。 我们现在觉得他有点可笑,是因为我们已经开了天眼了。” 谭文彬:“所以刚刚他们三个发起进攻时,小远哥你才这么平静。” 李追远:“我只是没指挥而已,但事实上,除了‘重伤的你’,我们是全体应战了的。” 谭文彬笑了,他们这个团队,有小远哥指挥和没小远哥指挥,完全是两个概念。 李追远没有拔高谭文彬的贡献,没谭文彬先前拿命去做试验得出确切结论,那自己先前也不敢以如此懒散消极的方式迎战。 因为少年知道对方目的了,既然对方想要加入自己团队,那必然会发挥主人翁精神。 很滑稽荒诞的一幕,自己的对手,可能比自己,更爱惜这个团队架构。 自己他是不可能杀的,杀了自己这团队就散了;润生是团队基石,他也得呵护着;谭文彬是引荐人更不能出意外。 阿友必须死。 剩下一个模棱两可的,就是阴萌了。 抛开阴萌的阴家人身份与用毒特性,从纯建队角度来看,阴萌并不是那么不可或缺。 所以,李追远没把阴萌安排出去放哨,而是留在自己跟前做饭。 李追远拿出无字书,先翻到第二页,笼子里的猴子依旧蜷缩成球。 登岛前对这幅画还有所猜测,现在可以确定了,意思是那位,就在这座岛上。 翻回到第一页,牢笼里依旧是骨灰一堆。 可即使《邪书》被自己压榨得这么狠了,无字书也没给《邪书》安排一个小笼子。 最清楚犯人危险性的,那必然是牢头。 李追远将左手放在书页上,开始推演。 每天的量,少年都没浪费过,早点成型,也意味着自己团队的实力可以早点得到巨大提升。 推演结束。 李追远看向自己右手,血雾中的红色丝线已经自动包裹成球。 目前这个程度,不考虑极端情况的话,其实已勉强够用了。 李追远心神一动,红色丝线绕起,原本的单一一条,开始逐渐分段。 少年的手掌就像花盆,而这些丝线就是向外延伸出去的茎叶。 “彬彬哥。” “嗯?” “帮我做个调试。” “好的,小远哥。” “应该不会痛,但会有股强烈的危机感,因为这根线进入你身体后,你的生死就会受我操控,你要尽力压制自己对这股气息的排斥,尤其是你肩膀上那俩孩子。” “放心吧小远哥,那俩孩子不敢反抗你。” 李追远点点头,右手中一根红线飞出,刺入谭文彬眉心。 谭文彬身体一颤,确实并不痛,但这一刻,他产生了严重的心悸,像是在做着极为可怕的噩梦,本能地想要进行挣脱。 他在努力克制着这种本能。 其实,这是一种邪法,作用就是把别人当作你的提线木偶。 但它并不具备强制性,也就是在对方抗拒的前提下,基本不可能成功。 不过,少年团队里的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少年,这也就为此术的可行性打下夯实的基础。 李追远当然不是为了控制他们,把拥有主观意识的人变为傀儡,是件极得不偿失的事。 少年想通过此法,让彼此意念可以相通,这样在团战时,个人都能即刻清楚自己应该站哪里应该干什么,可谓字面意义上的心有灵犀。 终于,谭文彬像是习惯了这种感觉,不再反抗。 李追远在心里默念:一。 谭文彬面露微笑,竖起一根手指。 李追远心里命令俩怨婴抬头。 稍有停顿,谭文彬肩膀上的俩怨婴就抬起头,将气息流露出来。 成功了。 不过,就在这时,红线出现了微颤。 李追远的心绪产生了紊乱,眼里像是起了雾,有些发晕。 与此同时,李追远看见谭文彬身上浮现出的鬼气、怨念、咒力…… 它们杂糅在一起,颜色很深,这是谭文彬一直都在背负的东西,伴随着俩怨婴越来越强大,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眼里的雾气消散,李追远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眉心。 刚刚的画面,是因为红线缔结后,李追远能“看见”谭文彬更真实的一面,这比走阴状态下,看得更细致和深入。 红线自谭文彬眉心抽出,飞回至少年掌心。 李追远微微握拳,说道:“效果很不错。” 谭文彬:“这以后打架,简直不要太爽。” 没有延迟,不用解释说明,小远哥的战术布置,立刻就能得到贯彻。 谭文彬:“小远哥,我们彼此能感应么?” 李追远摇摇头:“你们只能与我感应,再由我进行传达,这是我对你们单方面的心有灵犀,因为只有我能承受这种副作用,不会迷失。” “哦,这样啊,明白了。” “你先躺下来吧,我把阿友喊进来。” “好。” 谭文彬躺了回去,两个干儿子马上对着干爹脖颈哈气,给干爹降温。 在那位眼里,谭文彬依旧处于“重伤状态”,李追远打算对此进行维系,算是一种藏牌。 拉开拉链,李追远估算着时间,对坐在那里的林书友喊道: “童子,进来吧。” 白鹤童子跳下石头,走了过来,祂的步履已经出现虚浮,意味着即将离开,但此刻还在强撑着面子。 祂走进帐篷后,马上察觉到这里布置了个阵法。 不是防御阵法,而是隔绝保密阵法。 童子的竖瞳看向少年。 李追远:“坐。” 白鹤童子坐了下来,扫了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谭文彬。 李追远:“你心里有怨气。” 白鹤童子:“没有。” 李追远:“我会越来越信任你。” 白鹤童子竖瞳微微闪烁,这话听得,让祂有些受宠若惊。 李追远:“同理,我对你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所以,下次我不希望从你身上察觉到你的抗拒与反驳。” 白鹤童子:“我……” 李追远:“心里可以有,但不要表现出来,自己学会控制。你能从我这里得到多少好处,取决于你能做到多少投入。 这一次,我没给你选择的机会,下一次……我兴许会让你选。 你如果是为我做事,受了重创,导致神位跌落,那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抬回去。” 白鹤童子身子一颤,低下头:“我知道了。” 李追远走到童子面前,伸手拍了拍童子肩膀:“我和地藏王菩萨不一样,菩萨信奉的是众生平等,但我的眼里,目前只能看到关系亲近的人。” 白鹤童子:“是,我懂。” 少年说这么多话,也是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进行铺垫。 “趁你还有最后一点时间,现在,放开一切心神戒备,压制自己本能抗拒。”李追远将右手手掌摊开在童子面前,一根红线飞出,直指童子眉心。 刚一进入,李追远就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反抗之意。 李追远脸上当即浮现出痛苦之色,喉咙里发出闷哼。 白鹤童子的竖瞳仔细盯着少年。 李追远沉声道:“要么完全相信我,要么,滚回你的官将首庙!” 白鹤童子闭上眼,再睁开,眼里的戾气消失不见。 红线稳定下来。 李追远呼吸平稳下来。 这秘法,只能对真正的自己人用,因为但凡谁要反抗自己,自己都会遭受强烈反噬。 代价,是相互的,很公平,不存在谁奴役谁,因为彼此都拿捏着对方命门。 李追远的眼眸里再次起雾。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林书友,在林书友身后,还有着保持一样坐姿的白鹤童子。 不同于以往的起乩和附着神像,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如此细腻地直观白鹤童子的本体。 这家伙,长得还挺好看的。 其祂官将首都有些“面目可憎”,这货,威武之中夹杂着一股阴柔,像是一群糙汉子里混入了一个书生。 阿璃亲自雕刻的神像,确实将童子的气质完美显化了出来。 难怪这货这么喜欢。 怕是祂不满意官将首庙里的形象很久了。 童子细细品味后,惊愕道:“竟有如此之术……不,这是傀儡术,居然能这般使用?” “嗯。” 童子:“可惜我的乩童即将陷入沉睡,怕是来不及赶上此术的第一轮实战了,真是遗憾。” 李追远:“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这次阿友的沉睡,不会太久。” 童子:“就算我为他渡入了很多神力,但也只是缩短了他的沉睡时间,他还是得……” 李追远:“你又开始了。” 童子:“……” 李追远将红线从童子眉心中抽出,说道:“先躺着吧,等着收礼包。” 童子:“什么礼包?” 李追远:“嗯?” 童子马上躺了下去,双手置于胸口,闭上眼,离开了林书友的身体。 阿友陷入了昏睡。 呼吸虽然虚弱,却很平稳,看来童子确实是下了血本。 李追远给阿友把了一下脉,满意地点点头。 等阿友醒来后,再练练养生拳,将遗留体内的神力吸收,其身体素质还将再提升一大截。 怕是用不了多久,阿友就算不起乩,也能打得过那些起乩了的普通乩童。 其实,林书友所获得的,都是来自白鹤童子的分成,而白鹤童子拿的功德,是来自少年的分成。 赵毅曾不止一次地感慨少年对手下人的大方。 李追远心里并没有“大方”与“小气”的概念,他挺喜欢这种把小伙伴培育起来的感觉的,很有成就感。 用太爷的话来说,就是:养骡子。 “阴萌,你进来。” “好。” 阴萌走入帐篷。 “把阿友先搬出去晒晒太阳,然后再进来。” “好。” 阴萌将林书友背起,送到帐篷外。 整个计划,李追远现在只告诉了谭文彬,反正谭文彬目前只需要“挺尸”,不会露馅。 其余人,李追远并未告诉。 因为队伍里,还有辛继月与吴钦海在。 他们俩的眼睛,应该就是那位的眼睛。 把阿友外摆,也是借那俩的眼告诉那位,林书友已经倒下了。 等阴萌再次进来后,李追远示意她坐下,然后走到阴萌面前,掌心摊开,红线飞出。 “克制自己的反抗本能,相信我。” “好。” 红线进入阴萌眉心,毫无阻滞,相当顺滑。 谭文彬那会儿还有过波动呢,所以这并非意味着阴萌比谭文彬更相信自己,而是说明阴萌没有坚毅的性格,更没有坚定的信念。 她过去的大部分焦虑,都源自于自己在团队里的定位,简而言之就是……要是小远哥不要自己了该怎么办? 难怪她资质平庸啊。 在遇到自己之前,有家学有传承有爷爷教,结果愣是连走阴都没学会。 阴萌的爷爷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老爷子临死前,不惜将阴家十二法门传给自己以换取自己将他孙女收下。 因为老爷子晓得孙女的资质平庸到没救了,只能靠另一种方式去激发,比如……靠跟随走江所分润的功德来实现啃老。 李追远的眼睛里再次起雾。 这次,他看见了在阴萌身后,浮现了一张黑色的古朴供桌。 供桌上的贡品并不算丰富,只是简单的香烛、酒碗这些,但蜡烛和酒器上,都雕刻着金色的冥纹。 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这种规制,也就只有在阴间称帝的那位,才能享受得住。 怪不得阴萌做的饭会有毒,大帝供桌上的饭,谁敢吃? 李追远原本以为,自己能看见酆都大帝的虚影出现在阴萌身后呢,再不济也该浮现出一顶王冠。 谁知道……居然给人家踢到供桌边了,意思是吃你的饭去? 看来,就连大帝,都瞧不上这位后人的资质。 不过,这也算是无心插柳了,这一特性与毒术配合起来,能起到更高效果。 阴萌在红线入眉心后,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存压力,但她知道这压力是来自于小远哥,压力也就随之消失了。 在李追远看她的时候,阴萌也在看着李追远。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缓缓张开。 因为,她在小远哥身后,看见了一尊黑色的虚影。 先前李追远缔结其他人时,只有李追远看他们,他们看不了李追远。 但阴萌是特殊的,因为她有阴家血脉。 李追远:“怎么了?” 问题一问出来,李追远就知道答案了。 他自己也是有些没完全习惯这种状态,所以才多一问。 嗯? 自己身后,站着酆都大帝? 看来,是自己酆都十二法旨用得太多,强行把大帝拉入太多因果。 阴萌:“小远哥,我背后……” 都还不习惯,还是下意识地用嘴巴问。 李追远将答案通过心里所想,告诉了阴萌。 阴萌:供桌? 李追远将红线从阴萌眉心抽出,安慰道:“你先祖心疼你,怕你饿着。” 阴萌:“谢谢。” “好了,你出去吧,把润生喊进来。” “嗯。” 润生进来后说道:“小远,饭做好了。” “润生哥,你坐下,不要反抗,压制本能。” “好。” 李追远将红线刺入润生的眉心。 红线一开始出现了颤抖,然后渐渐平息。 李追远眨了眨眼。 眼前的润生,像是有一条线,自其眉心一路下划,将其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正常人的模样,另一部分则皮肉腐烂、白骨露出,萦绕着死倒气息。 这应该是,润生的“真实模样”。 李追远将红线抽出。 润生舒了口气,笑了。 他很开心,因为有了这个,以后打架时,自己就再也不用动脑子了。 “润生哥,你出去把吴钦海喊进来。” “好。” 本不该去喊他们的,但一个一个都喊进帐篷过了,落下那俩人不太好,好歹也该让内奸享受一下团队的温暖。 吴钦海进来了,直接称呼道:“小远哥。” 他的心思很活泛,人也很机灵。 谭文彬先前已经跟李追远讲过他们二人过去的一些经历了,但李追远还得自己亲自问一遍,也是通过政审的方式,给那位吃一颗定心丸。 吴钦海出身自一个出马仙家族,他的未婚妻和他大哥搞到了一起,他还听到了未婚妻与大哥私下商量要怎么制造意外除掉他。 然后,吴钦海就请仙上身,把未婚妻和大哥都杀了。 家里老人很生气,给他革了籍,断了他供奉家里大仙的香火。 一个人流落在外,又失去了请仙的能力,过得浑浑噩噩,后来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帮他恢复了请仙的能力,条件是要去搜集业力送往无心岛裘庄以做交换,送得越多以后请仙得到的力量也就越强。 李追远:“你真的听到你未婚妻和大哥私下密谋要害你了?” 吴钦海笑了笑,没回答,但也算是做了回答。 私通与背叛应该是真的,后面那句,无非是给自己的酷烈报复增添些合理性。 和其他出马仙不同,吴钦海本人涉猎很广,还有不俗的阵法造诣。 吴钦海出去后,辛继月进来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谭文彬身上。 辛继月的经历更简单,她在一次比试中,失手杀了庙里的一位师兄,庙里长辈认为她杀性太重,不宜再为八家将,就将她的名字从庙簿中抹去。 李追远:“你和那位师兄有仇。” 辛继月没隐瞒:“那位师兄搞大了不少女信徒的肚子,还不负责任,这种人渣,该死。” 访谈结束。 李追远走出帐篷,坐在外面,拿出纸笔,开始画阵法分解图。 画完后,李追远将这些图分别派发给了润生、阴萌和吴钦海。 润生和阴萌对此早已习惯。 吴钦海则是有阵法基础,他拿到图纸后,双目瞪起:“居然还能这样?” 随即,他看向李追远的目光里,带上了崇拜。 辛继月完全不懂阵法,也没有润生他们的经验,所以完全帮不上忙。 李追远:“你去外围探查一下吧,看看那三个,现在还在不在原先位置。” 辛继月:“好……” 辛继月是不想去的,她知道这很危险,但她没有选择,只能离开了这里。 阵法布置到夜里,终于完成。 这座阵法主杀伐,环环相扣,追求的是威力,持续时间并不长,稳定性也不高,开启后只能发动三次镇杀。 李追远进入帐篷,示意谭文彬坐起身。 “阵法布置好了,吴钦海全程参与,这个阵法的威力很大,但内部构建比较简单,就像是再坚固的保险柜,知道密码后,就很容易打开。” “所以,小远哥,你确定内奸是吴钦海了?” 李追远摇摇头:“我是指引他把吴钦海给定位成暴露出来的内奸。” “那内奸是辛继月?” “他们两个都不是,但他们两个又都是。 彬哥,在他们的讲述中,都有一个细节被他们故意忽略了。 他们都说是碰到那人后,在那人帮助下恢复了请仙和起乩的能力。 但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像阿友,他当初想要成为官将首时,肯定经过层层试练、道道考验以及种种誓言,这才能融入官将首体系,请阴神降临。 这还是正经门派传承呢,那种邪祟力量的获得,只会要求投献得更多,相当于和魔鬼做生意。 只不过以前魔鬼需要他们跑腿收集业力,没那个必要去操控他们。 事实上,我觉得,他们俩,其实都已经成为伥了,只是他们本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那位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怎么可能会把最终结果交给我们来做二选一? 那位要的,肯定是百分百,不管‘阿友’死后我们选谁补充进团队,选中的都只会是内奸。” 谭文彬:“确实。” 李追远:“现在,我和那位,相当于在互相给对方写剧本。 我故意让吴钦海参与阵法布置,就是给那位提供思路。 待会儿,辛继月肯定会安全回来,汇报那三个现如今的藏匿地点。 船老大被三叉戟捅了受了伤,老婆婆不仅被捅了还中了阴萌的毒,只会更严重。 这两个应该会被当作‘弃子’丢出来,吸引我们去趁他病要他命,说不定还会制造什么意外,再进一步削弱一下他们俩的状态,生怕我们不敢去。 具体怎么写,看那位了,但他肯定会给我提供让我满意的剧情发展。” 李追远将一杆阵旗递给谭文彬:“彬彬哥,这是阵眼,你拿着。” 谭文彬接过阵旗。 “等我们离开出击后,你和阿友就留在帐篷里,不出意外,应该是状态最好的灯塔老人来杀阿友,他会晓得这座阵法的漏洞在哪里。 不过,这座阵法的底层逻辑被我偷偷加了一点变化,吴钦海肯定看不出来。 因此,他所指出的生门,在你将阵眼插入地面后,就会成为死门。 原本能发动三次的镇杀,会集中起来变成一次。 我觉得,就算不能直接将那灯塔老人杀死,也足以将其重创到奄奄一息,接下来,就由你来出面收尾了。” 谭文彬:“这座阵法的威力,这么强啊……” 李追远:“正常情况下没这种机会,因为没谁会在阵法启动后,还站在特定会被攻击的那个点一动不动。 我这算是取巧了,也很难再复刻。” “我明白了。” “哦,对了,待会儿辛继月回来后,我会让她进帐篷来看你,你想办法加深一下与她之间的关系。 坚定那位抛弃吴钦海,扶辛继月上位的思路。 具体怎么加深拉近关系,我想,彬彬哥你最擅长,不用我教。” “嗯,放心吧。”谭文彬发出一声叹息,“唉,其实这两个人都还不错,没想到,他们俩其实早就没有未来了。” “是他们自己,早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李追远走出了帐篷。 没多久,辛继月就回来了。 她一脸惊慌且激动,汇报道:“我看见那个阿婆偷袭杀死了船老大,正在吸他眼睛里的紫色疗伤。 我发誓,我看见的是真的,那个船老大真的死了!” “他们在哪里?” “在村里的一处民居里,不在供销社,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那个守灯塔的老人不在那里。” 李追远点点头:“你辛苦了。” 辛继月:“我说的是真的,我没骗你,我真的亲眼看到了。” “我相信你,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可以去看一看,反正这里的阵法已经布置好了,伤者留在这里不用担心危险。 所有人,现在做最后的休整,然后出发。” “明白!” “明白!” “好!” 李追远看向辛继月,指了指帐篷里:“你去给彬彬哥喂点水吧。” “好。”辛继月笑了笑,走入帐篷,“彬哥,彬哥?” 谭文彬缓缓睁开眼。 “我喂你喝水。” 辛继月将水壶递送到谭文彬嘴边,谭文彬艰难地进行吞咽。 “还要么?” 谭文彬摇摇头。 “感觉,你恢复一点了,真好。”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彬哥,你说。” “如你所见,我是他们的人,我是被提前派到这里探路的。” “嗯,在看到他们时,我就知道了。” “我之前告诉你的事里,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比如,我没失恋,我有喜欢的人,她还在美丽的校园里等我。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是我的白月光,每次离开江湖时,我都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她能治愈我。” “嗯……”辛继月深吸一口气,用力眨着眼,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真好。” “我不会放弃她的。” “当然不能放弃,你要和她一直好好的,彬哥,我羡慕你也祝福你。” “抱歉,对不起。” “彬哥,你忘了么,你救过我,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再说了,你编织那个身份,也不是专程为了骗我的,不是么?” 辛继月弯下腰,张开双臂,将谭文彬抱住。 “嘶……” 森寒的凉意,让辛继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彬哥,感谢你对我的坦诚,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自责,你是个好人。” “我可不算好人。” 辛继月擦了擦眼角,再次用力吸了口气,感情上的事遇冷,理性上的思考就占据了上风,或者说,在褪去感情上所带来的光环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想继续跟着谭文彬。 因为他们,很强大,无论是在南通还是在这里。 辛继月故意将自己的这段情绪延长,带着些许哽咽说道:“彬哥,我没其它地方可以去了,我接下来,可以跟着你么?” 谭文彬:“如果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可以。” “谢谢你,彬哥,我们肯定能活着离开这里的。” 辛继月走出帐篷,外面众人已整装待发。 李追远看了一眼辛继月,然后对润生道:“润生哥,把阿友抱进帐篷里。” “好嘞。” 白天时,李追远把昏睡的林书友故意摆帐篷外,名义上是为了晒太阳,实则是为了给那俩人看清楚林书友的状态。 入夜后,李追远又以吸收“日月之精华”为借口,把阿友摆在外面,又晒了会儿月亮。 这是为了给接下来辛继月与谭文彬的谈话,创造机会。 是不可能让吴钦海与辛继月有单独接触到林书友机会的,要不然其中一个直接内奸跳反杀人就行了。 “走!” 李追远一挥手,所有人出发。 帐篷内,谭文彬站起身,开始做起热身运动。 等身子骨活络开后,他先蹲下来查看一下林书友的情况,摸了摸阿友的脸。 确认林书友这次插针后的状态还算不错后,谭文彬笑着坐下来,将阵旗放在腿上,点起一根烟。 “放心吧,你哥哥我在,不会让人把你给取代的。” 顿了顿,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 “等这次回去后,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性格合适的女同学处处。” …… 辛继月带路,来到了一处崖边。 在这里,正好可以俯瞰下面的村子。 辛继月伸手指向下方一间屋子:“就在那里,你们看,最好是走阴看。” 哪怕不走阴,也能看见那处屋子的院子里,一躺一坐的两个人。 老婆婆坐在那里,怀中是船老大的尸体,一杆长枪插在船老大身上。 李追远微微皱眉,这剧情写得真糙,你杀了人不抱进屋子里,居然在院子里坐着,这是生怕自己到了后看不到啊。 不过,倒也不能怪那位,主要是自己只派辛继月去探查,又没派其他人跟着。 以辛继月如今的这点实力,你说让她抵近侦察,再安然无恙地回来报告,反而会显得更假。 辛继月:“我没敢下去村里,我确实害怕。” 李追远点点头:“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这句话,是对那位说的,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根据自己的思路,布置成这样,也算是很可以了。 李追远开启走阴,下方那处院子的环境,发生了新的变化。 船老大的双眸里不断有紫色溢出,被老婆婆吸入口中,然后她眼睛里的光芒,正越来越盛,渐要恢复巅峰。 其后背处,也不断有黑雾升腾,这是毒素被不断地逼迫出来。 李追远当然清楚,这一幕是“摆拍”。 但这种级别的手下,肯定不是你说让他死他就心甘情愿死的,他们,肯定也是身不由己。 这也从侧面再次证明,辛继月与吴钦海,早已没救了。 李追远不清楚那位想要加入自己团队走江的目的是什么,但那位的手笔,确实让他有些震撼。 那位敢在这里舍下越多,就越说明其家底之厚,真正的考验,并不在这里,而在无心岛裘庄。 不过,能以最小的代价,通过第一道门槛,感觉还不错,总好过在这里先血拼一场。 李追远掌心中红线飞出,化为两支,分别没入阴萌与润生的眉心。 这红线,只有他本人能看得到,因为它并不存在于现实。 毕竟白天有过演练,阴萌和润生只是闭了闭眼,然后马上就调整好了状态。 辛继月走到李追远身侧,问道:“我们要出击么,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不能等她把伤复原好。” 李追远点点头,他怀疑,这一刻起,辛继月就已经被操控了。 她站在了自己与吴钦海之间。 看来,应该是谭文彬与辛继月的交谈,起了很好的效果,让那位觉得已经稳了。 果然,在人情世故方面的拿捏,彬彬哥确实炉火纯青。 接下来,应该是要安排吴钦海悍跳自爆,对自己偷袭,然后辛继月给自己挡刀,进一步抬高她的身份。 忽然间,吴钦海双眸泛起浑浊,强行快速请仙,然后将藏在袖口中的一颗铁球,向李追远砸来。 阴萌和润生得到少年的暗中命令,并未有任何动作。 辛继月则发出一声尖叫:“小心!” “砰!” 铁球砸中了辛继月的胸膛,她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筝般落在了地上。 润生发出一声怒吼,一拳砸向吴钦海,将吴钦海砸飞。 阴萌手中皮鞭抽出,将吴钦海捆缚。 其实,这么近距离下,润生一拳,就能将他捶死了,但李追远故意要求他收力。 因为营地那边的阵法,还没响,这个剧情,还得再走一下。 李追远走到辛继月身边,将她抱起。 辛继月嘴里不断溢出鲜血,看着李追远,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确定李追远没事后,她很开心。 这里表演得用力过猛了,其实不是辛继月的正常状态。 只能说,这具身体,切换了操控者后,那位并未在细节上完全融入。 当然,这是因为李追远自己很会演,所以吹毛求疵了。 吴钦海狞笑道:“哈哈哈,所有胆敢反抗和挑衅大人的,都得死,都得死! 我已经将你布置的阵法内部结构偷偷告知大人了,你的老巢,完了,完啦!” 话音刚落。 “轰!” 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来自营地方向。 吴钦海笑容更甚:“听到了没有,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可惜了,没能将你给砸死,贱人,你居然敢背叛大人,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台词念完了,李追远暗中对润生下达了命令。 润生拿起铲子,“啪!”的一声,将吴钦海脑袋拍烂。 这时,李追远怀中的辛继月不顾嘴里全是血,依旧焦急地说道:“彬哥……彬哥……彬哥还在营地……彬哥……快救彬哥……” 李追远淡淡说道:“你就这么想加入我的团队么?” 辛继月愣住了,随即眼里流露出愤怒,她不顾鲜血涌出,声音从女声变得粗犷,咆哮道: “你一直在耍我!” 李追远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业火,对着她脑门拍下: “抱歉,现驳回你的入队申请。 原因:太笨了。” —— —— 新的一个月,大家手里有月票的,就投给龙吧,月初榜单竞争激烈,不用等到月底,现在就投,感谢大家,抱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五章 业火临身,辛继月双眼升腾出两缕紫色的雾气,凝聚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粗犷的声音又一次发出: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如果有我在,你去无心岛还有可能活命。” 李追远不语,只是默默加大业火。 “我在无心岛等你,等着看你的凄惨下场。” 听到这句话,李追远忽然开口道:“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在无心岛上的处境吧。” 人脸一怔,虽然稍纵即逝,但李追远还是从它身上捕捉到了这一抹惊惧。 果然,这家伙并不是无心岛的主人。 它的定位,更像是一个帮主人在外头“打理产业”的管家,任务就是收集业力。 它想加入自己的团队,一方面是想着跟着自己走江分润功德,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想着脱离无心岛。 岛上的一个管家,就有这般实力,可以拥有三个这种级别的手下,那无心岛裘庄主人,又到底得有多可怕? 那张脸再也承受不住业火的炙烤,崩散开去,连带着这些紫雾,也消失不见。 李追远收回手,站起身。 吴钦海与辛继月都已成为冰冷的尸体,他们俩在被那位降临控制前,都在努力展示着自己,想要加入自己的团队。 尤其是吴钦海,他其实是有着不错的资质,头脑也很灵活。 但他们早就主动上交过自己的卖身契,根本就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下方,老婆婆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啸,将长枪从船老大胸膛里拔出。 不过,她并未向这高处冲来,而是转头奔去另一个方向,那是供销社所在的位置。 李追远知道,她这是要去销毁礼包。 如果辛继月没死,老婆婆应该会“头脑发热”,发了疯般地主动攻过来,一边表现得很强势一边暴露出各种破绽,总之,她会被“有惊无险”地杀死。 然后,灯塔老人在杀了林书友后,也会被自己等人成功完成复仇。 最后,就是搜刮战利品的时刻。 而这战利品只适合乩童,自然就落到了新加入成员辛继月身上。 现在,戏已演崩,原本预留给“自己”的礼包,当然不愿意留给别人。 只是,李追远虽然留在原地,但润生在一铲子砸烂吴钦海脑袋后,就已经和阴萌一起向下转移了。 相较而言,反而是那位受“被发现”的影响,情绪出现波动,导致对老婆婆新命令的下达,出现了滞后。 润生和阴萌都在奔跑,润生速度更快,跑在前面。 润生张开右臂,阴萌抽出驱魔鞭向前甩出,将鞭子一段绑在润生手臂上。 下一刻,润生奋力拉扯鞭子,于奔跑过程中将阴萌投掷了出去。 这种操作,二人以前可没演练过,因为这很容易受伤。 事实是,被投掷出去的阴萌在半空中,意识的确出现了片刻恍惚。 但好在,小远哥的声音提醒在其心中响起。 她几乎是在半麻木状态下,取出一串毒罐子丢向右侧,毒罐子在前方对撞后炸开,化作一滩彩色的毒瀑。 恰好,拦住了老婆婆的去路。 也正是因为这及时一阻,让润生得以追上了她,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后,举着黄河铲就对她拍了过去。 老婆婆枪身一横,挡开了黄河铲,其本人则是连续后退,身形颤抖。 这不是她的真实实力,但并不是演的。 那位生怕这三个会给自己“新团队”造成过大损伤,提前让老婆婆和船老大来了一起内讧。 不仅船老大死了,老婆婆本人的伤势,也没能得到太好的恢复。 而且,老婆婆腹部还有血迹渗出,应该是特意上的另一层保险,事后可以解释成她偷袭船老大时被船老大临死反击。 水都放到这种程度了,润生要是还不能形成压制,就真成笑话了。 连续攻击下,老婆婆的状况越来越差,长枪的格挡也越来越勉强。 她想要逃,但每次她刚有所意动,毒罐子就会提前出现炸开,将其压迫回战场区域。 而且不同于第一次要用一串毒罐,在润生与其接战后,阴萌再进行阻拦时只需要用一个,做个简单阻滞就好了,但凡老婆婆敢硬着头皮冲,就会将后背留给润生。 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战斗模式,可这次打起来却更显游刃有余,甚至让人体验到一种享受。 阴萌根据交手情况,不停在外围游弋改变自己战术位置。 过去的她,不是说没这种自觉,而是压根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最后要么是小远哥提前口头安排要么是自己眼瞅着敌人要逃,不惜一切冲过去拿着毒罐子去和对方自爆。 “原来,小远哥以前看我们打架,觉得我们这么蠢。” “专注点。” 阴萌悚然一惊,这种开小差老师能在心底给你敲黑板的感觉,实在是太惊悚了。 润生根据小远在心底发出的指示,只是压制老婆婆,没强行冒险企图结束战斗。 这让老婆婆和她背后的那位,很是不甘与愤怒,要么脱离战场去毁掉礼包,要么在这里拼死啃下对方一块肉,可现在,这两项都无法达成。 而且因为前戏做得太好,在持续战斗下,老婆婆身上的伤势正变得越来越重,腹部的鲜血不断流出,背部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毒素继续溃脓,她的气息也在变得越来越微弱。 李追远也在此刻出手。 润生将老婆婆又一次逼退后,一只巨眼恰好在老婆婆脚下浮现而出,将老婆婆双脚束缚。 润生气门当即大开,如猛虎般前冲。 老婆婆发出一声厉啸,双眸中的紫色燃起,像是金属化作液态,自两侧眼眶流淌而出,覆盖身体,这是要歇斯底里地拼命了。 然而,润生马上气门关闭,雷声大雨点小般地又极速后退。 老婆婆双目一瞪,她想要去追上润生,但脚下的巨眼却在一个接着一个地快速浮现,不停阻滞着她的身形,让她如同陷入泥沼。 这是甄少安最擅长的巨眼束缚阵法,优点在于施阵快,而且你也不用纠结于它的持续时间短这一问题,因为这可以靠次数来弥补。 老婆婆眼里的紫色流干了,最后的秘法将其榨干,却没能收获任何成果。 最后,“噗通”一声,双膝朝前,跪在了地上。 眼眶空荡荡的她,脸上出现了松弛下来的笑容。 显然,那位也清楚,她没用了,就解除了对她的控制,让她自我情绪得以回归表现出来。 “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她脑海中开始回顾起自己的一生,在自己还年轻时,她就遇到了那个人,那个人答应她,会赐予她迥然于他人的力量,让她可以变得与常人不同,然后…… “啪!” 老婆婆的回忆画面刚起了个头,就戛然而止,因为她的脑袋被润生用黄河铲削了下来。 战斗厮杀是搏命活计,哪可能给你机会尽情回忆缅怀。 “呼……” 润生舒了口气,将滴淌着鲜血的铲子立在身侧。 这不是累的,他更像是觉得刚热好身,果然,不用动自己的脑子,就是舒服。 李追远将红线从他们身上抽出,这次算是第一次实战检验,效果确实很好。 只是,李追远刚往前走两步,就感到大脑一阵眩晕,他不得不捂着额头,蹲了下来。 润生见状赶忙跑了过来问道:“小远,你累到了?” 阴萌也打开了一罐健力宝递了过来:“小远哥,快喝。” 李追远摇摇头,他不是累到了。 而是他发现自己意识里,出现了润生和阴萌视角下的各种画面以及他们的情绪。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可现在,却真的发生了。 难道,是自己现在是心魔的原因? 李追远闭上眼,强行将脑子里的杂念给压了下去,等再睁眼时,眼眸里恢复清明。 “小远?” “我没事,不用担心。”李追远接过阴萌手里的健力宝,喝了一口,“礼包藏匿地点不会复杂,应该很容易就被找到。 润生哥、萌萌,你们现在分头行动,去供销社、灯塔、那艘渔船进行查找,着重点在地板或者墙壁的夹层,可以藏摆神像供桌的地方。” “明白。” “明白。” 李追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快去,他则打算回去看一下营地。 营地那里的爆炸只有一声,意味着谭文彬那里已经成功。 走着走着,李追远忽然停下脚步。 海风吹拂在脸上,带来咸腥的凉爽。 少年的眼眸,从平静变成冰冷再变回平静。 受杂念的影响,自己的本体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并非说明自己新治疗方案错了,反而恰恰证明新治疗方案是真实有效。 自己以前之所以不受这些东西影响,是因为他的病情将这部分给抹去了。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的魏正道黑皮书秘术和刚推演出来的红线,就不再完美适合自己了,用多了,等杂念积攒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自己也得去桃林下挖个坑当邻居。 少年喝了口饮料,然后将瓶子举到前方,将余下的一点饮料全部倒在了地上,像是在敬酒。 “别得意太早,你当我就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么?” 李追远拿出无字书,翻到第一页,牢笼里,《邪书》的白骨粉末堆成一个坟包,一截白骨手臂插在上面,比划着一根食指。 别的不说,《邪书》在逆境中的乐观坚强心态,确实值得肯定。 这货每天都被榨干一次,却又坚持倔强地表现出它的行为艺术。 嗯,只是伸出食指,表现的是坚强不屈,它也没胆子竖起中指。 少年的指尖在书页上摩挲,心道: 谁说心魔反噬本体,只能反噬一次? 等这一浪结束,自己回去后,完全可以在阿璃的帮助下,再来一次心魔反噬。 哪怕本体已经被自己关在了笼子里,自己也可以把“他”先放出来,走个形式。 到时候,每一浪中利用秘术所积攒的杂念,先进行仔细挑选、认真斟酌,有些倒是可以留下,当作模版慢慢品味学习,用不上的和冗余的,就一股脑地全丢给本体去消化。 这样,既能不影响自己病情恢复,也不用担心秘术副作用。 呵, 在“学术语境”里,我称自己为心魔,称你一声本体。 但在外头,你不过是我眼里的一个垃圾桶。 画面中,《邪书》的那根不屈食指缓缓收起,因为它感知到了一股,让它更为恐惧的心悸。 …… 阵旗,已经被谭文彬插在了帐篷内的地上,外头当即传来震耳的轰鸣,天塌没塌不知道,但这地,好像真陷了。 打开拉链,谭文彬走了出来。 在他身前三十米处,有一个圆坑,坑内满是烧焦的痕迹,在中心处,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 老人下半身像是被陷在了地下,跟个萝卜似的。 但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老人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被彻底压碎,只剩下上半身像尊半身像一般立在那里。 正常情况下,这个阵法是不可能引发出这么强效果的,但谁叫有内奸传递错误情报,让老者在感知到阵法启动后,依旧自信满满地站在了“生门”处,然后惨遭集火。 他但凡当时躲一下,或者挪出个一米甚至半米,都不会这般凄惨。 老人双眼流淌出紫色的鲜血,样子看起来极为狰狞。 饶是如此,谭文彬依旧没敢下坑去靠近。 他站在边缘位置,撸起袖子,露出绑在那里的手弩。 举弩,瞄准,发射。 “嗖!” 符箭射中老人,受其身上紫色血液激发,“啪”的一声炸开。 谭文彬取出第二根符箭,重新上弦,再瞄准。 “嗖。” “啪!” “嗖!” “啪!” 灯塔老人张开嘴,那位已经确定他已无力回天,就解除了对其操控。 “求你……给我……给我个痛快吧……” “可以,有没有痛快费?” “我闺女肚子里……神像……” “你太不是东西了,把自己闺女炼成了香炉鼎?” “她已经死了……我不想让她离开我……” “可是,变成死倒会很痛苦的。” 相当于死后不得超生,一直遭受着可怕煎熬。 小黄莺能变得正常点还能当起育儿嫂,那是因为有桃林下那位帮其遮蔽承担。 “给我个……痛快……求你了……” “好说。” 谭文彬继续上弦,瞄准。 “嗖!” “啪!” “嗖!” “啪!” 最后一声脆响下,老人身体彻底裂开,化作一滩碎肉。 谭文彬又对着碎肉射了一箭,见破煞符箭不再起反应后,就又在下一根箭上绑上了一小罐阴萌调制的化尸水。 伴随着箭矢射中,罐子破裂,化尸水溢出,尸体开始融化。 谭文彬这才放心下来,将弩箭收起。 容不得他不谨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站着,身后还躺着一个昏迷中的林书友。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坐下来,准备给自己烧点热乎的吃。 这阵子他一直装病人,一直被喂水和一点流食,肚子早就饿了,他现在迫切想给自己来一包炸面饼配脱水蔬菜煮一锅后再放些辣子。 只是,看着面前的两口锅,谭文彬犯了难,他分不清楚哪口锅是润生煮饭用的哪口是阴萌用过的。 “不是,你们需要把锅洗得这么干净么?” 没办法,谭文彬只能去林书友的背包里找点东西吃。 然后,他翻到了一罐虎鞭酒。 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都不会主动在口头上承认需要用到这个东西的,只会嘴硬地认为自己至死是少年。 但谭文彬现在还真需要这个,无它,任谁被两只怨婴对着哈气了这么久,都会迫切地想搞点壮阳的东西暖和一下身子。 打开罐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溢出。 谭文彬有俩干儿子在,不用担心喝酒误事,“咕嘟咕嘟”直接猛灌,速度比小远喝健力宝还快。 喝完后,谭文彬打了个酒嗝儿。 紧接着,耳畔边也都传来两声。 俩孩子有些晕乎乎的,互相指着对方,傻呵呵地笑着。 这酒气,就跟供品一样,都被他俩吸干了,留给谭文彬的就是泡发出来的无酒精精华。 但光喝水不顶饱,谭文彬将那根虎鞭从罐子里掏出来,咬了一口。 “嘎吱嘎吱……” 别说,味道还真不赖。 就是有些粘牙,且弹性十足,不太好嚼烂。 刚啃了半截,谭文彬就瞧见小远哥的身影。 “小远哥!” 李追远扫了一眼坑,果然,彬彬哥做事还是细心的,毁尸灭迹都安排上了。 “小远哥,你要不要尝尝,还挺不错的,能当口香糖嚼好久。” 李追远摇头:“这是阿友特意给你从福建带回来的。” 谭文彬:“福建老虎很多么?” 李追远:“历史上,曾一度虎多为患。” 后来就少了,现如今福建不少官庙和大户人家,都以祖上收藏的虎皮为荣,这几乎成了某种标配,节庆活动时还会把虎皮抬出来游一游。 李追远在旁边坐下,拿起锅,生火,煮起了饭。 “对了,小远哥,灯塔那老头说,他供奉的神像在他变成死倒的闺女肚子里。” “润生哥他们应该能找到的,死倒逃不出润生哥的鼻子。” “嗯,也当是帮他那闺女解脱了。”谭文彬顿了顿,“小远哥,你分清哪个是萌萌用过的锅么?” “她的锅这里有个标记,我让她刻的。” “哦,那就好。”谭文彬揉了揉自己脸颊,这虎鞭嚼得好累,“其实,我挺理解这帮家伙的,自登岛以来,和他们接触了很多,都是为了追求力量而被迷了心智的人,在他们身上,我好像能看见自己和阿友的影子。” 李追远:“追求力量本身并没有错,前提是,能掌握好力量的主动权。你和阿友,跟他们,是不同的。 你是用父爱感化了那俩怨婴,他们俩能感受到,所以不会对你不利。 至于童子……现在比谁都更宝贝阿友。” 饭煮好了,李追远给自己盛了一碗,余下的都被谭文彬连锅端起,拿起勺吃了。 这边刚吃好,那边润生和阴萌就回来了,二人不仅提了三尊黑漆漆的小神像,还连带着供桌、香炉、碗碟等都一并带了回来。 润生说,船上有个大磨盘一样的东西,不太好卸,要不然他也会一并搬回来。 谭文彬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这俩公婆还真是绝配,生怕遗漏了就把东西一股脑都打包回来了。 李追远的手指在三尊小神像仔细摸过,虽然不晓得这供奉的到底是谁,但神像内确实封存着对于阴神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可以称得上是大补之物。 原本是那位给自己“提升实力”准备的,这下就得全便宜林书友了。 这也算是给林书友的一种补偿了,毕竟在这里,受伤最重的是他,从团队利益角度出发,阿友这次确实是被自己当作钓鱼的饵。 提着三尊神像,走进帐篷。 林书友躺在那儿,睡得安详。 李追远将三尊神像,摆在林书友身侧,右手掌心摊开,血雾凝聚至大拇指处,再对着一尊神像按压下去。 “咔嚓!” 神像碎裂,浓稠的青色液体当即就要挥发散去。 李追远掌心一收,以自己的血雾将其包裹,再接引到林书友身上。 刹那间,青色的液体直接没入林书友体内。 林书友身体当即一绷,双眸睁开,化作竖瞳,这竖瞳双线,几乎就要刺破眼眶。 “这是……” 白鹤童子扭头看向少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童子是知道,少年对自己一贯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但祂依旧无法避免自己的“沉沦”,没办法,这甜枣实在是给得太多了,使得那一巴掌回味起来都带着点轻柔。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领导,神也不行! 这是那位的积攒,那位留着给自己铺路进入团队走江的,现在,都给阿友和童子做了嫁衣。 李追远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白鹤童子。 这一举动很放肆,但童子脸上没有丝毫愠色。 李追远:“允你开一只眼。” 童子面带祥和无辜的微笑,祂不舍得,所以堂堂阴神大人装起了耳背。 这东西,是自己急需,有多少祂就能吸收多少,给自己乩童,十分至多只能吸收三分,这还是建立在自己这个乩童会那套养生拳法基础上,简直就是浪费。 少年:“嗯?” 童子马上将一只眼闭起! 然后晓得自己做得不对,闭起的眼睛再度睁开,只是这只眼里,不是竖瞳。 李追远当然知道这个东西给阿友吸收“不划算”,可有些事,不能只算小账。 少年将余下两尊神像也打开,如先前那般将那青色的液体拘到林书友身上。 等全部吸收后,童子发出了一声长吟,竖瞳消失,祂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林书友则继续睁着眼,目光清澈。 但很快,他的身体就开始了剧烈抽搐。 一道道不同颜色的纹路,出现在了林书友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 这感觉,像是游神前,被彻底上妆开脸。 终于,林书友彻底苏醒,坐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胸前。 李追远:“要镜子么?” “小远哥,我有。”林书友从背包里取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和脖子,再伸手摸了摸,“小远哥,这不是油彩颜料?” 谭文彬一直在帐篷口看着里头的动静,见阿友醒来了,不禁调侃道: “这不也挺好,以后演出游神时,可以省下多少化妆费。” 李追远:“等你把这些力量慢慢吸收后,身上的色彩就会退去了。” “小远哥,谢谢……” 谭文彬走上前,拍了拍林书友的胳膊:“阿友,咱跳过这一步吧,会有些尴尬。” 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准备站起身,然而,只是这一挺,他本人从坐姿立起后不改冲势,又朝前砸了下去,好在双手及时撑地,来了一记俯卧撑。 谭文彬:“这是做啥?” 李追远:“力量增幅过多,有些不适应。” 谭文彬:“唉,我嘴欠了。” 林书友双手再一用力,这次力道又有点大,干脆来了个后空翻,才站稳。 “小远哥,我感觉我现在,好强!” 明明没有起乩,却仿佛有种过去的自己起乩时的感觉。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正在走江途中,要是在李大爷家里,他肯定会拉着润生去田里练练,试试自己不起乩时,能让润生开几个气门。 “好了,都收拾收拾,我们要准备去无心岛了。” 无字书翻开到第二页,猴子的姿势已经变了,不再蜷缩,而是朝向一个方向。 如果林书友继续昏迷的话,那真得考虑再等两天,或者干脆把阿友先留在这里养伤,因为按照过往走江经验,你勤快点快一点,往往能赶上些优势,会发出“幸好早到一步”的感慨。 现在的林书友,则不用再休息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来到码头。 中途经过那座灯塔时,润生说都没等他去寻找,那头女性死倒就主动奔出来,像是主动寻死一般,把自己肚子朝着自己铲子撞。 要不然,按照以往他喜欢拿铲子拍头的习惯,可能还真发现不了肚子里藏着的神像。 船老大的那艘船停在那里,船上除了那口磨盘外,都是渔具和生活用品,没什么特殊的。 岛上那三个人,虽然都获得了力量,但都过得像个囚徒一样,被困锁在这里,无法挣脱。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磨盘,发现它除了指针作用外,内部还有特殊构造,起到呼应效果,像是现在国内还并不常见的感应门。 有两个“指南针”在手,方向上应该不会出问题。 油箱是满的,润生发动了船,与谭文彬轮替驾驶。 起初,李追远找了把椅子坐在船头打着灯看书。 后来,天阴了,浪起了,就只能回到船舱里。 海水一遍又一遍地在甲板上冲刷,船身也跟着不断摇晃。 这不是正常的气候变化,风水气象之道有一个基础用途,那就是观测天气,这段期间,这片海域应该以晴朗为主。 可眼瞅着,这天气越来越有往极端化发展的趋势。 应该是在特定的时间里,自己坐船,来到了特定的区域。 而且,无论是船上磨盘还是无字书第二页,它们的指向虽然依旧一致,却开始出现频繁的变化,原本走的是直线,现在则是曲曲折折,如同钻入了设计好的迷宫。 一阵极为激烈的惊涛骇浪后,天像是忽然间就亮了,只是阳光被隔绝在乌云之外,像是将这穹顶,染成了灰蒙蒙泛着光泽的咸鸭蛋。 空灵感十足的同时,浪花也渐渐平息,放眼望去,有种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这艘船的孤寂。 润生放缓了船速,按照“指针”指示,应该是到地方了才对。 谭文彬站在甲板上,点了根烟,四下眺望,却没见到任何一座岛。 李追远掐算着四周风水气象,发现这里单独成局,像是一块被特殊挖取出来的区域。 第一次接触这种场景,还是在那个车匪路霸村;而上一次,则是在玉龙雪山的秘境。 润生将船熄火了,因为磨盘已经开始转圈了,没办法再进行领航。 李追远无字书里的那只猴子,则再次蜷缩了起来。 应该,就在这儿了才对。 就在这时,李追远眼角余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少年扭头朝着右侧看去,有一片鳞光正在朝着这艘船的位置浮动。 其余人也都发现了这一幕,都站在了甲板一侧,仔细观察。 不是海浪,天上的乌云也没发生变化,所以,这是下面有东西。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这般巨大。 鳞光不断逼近,这艘渔船在它面前,袖珍如小孩的玩具。 等到它来到船下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分明是一头长条形的巨兽,在下方游动,这鳞光实则是其鳞片的反光。 许是过于震撼,没人敢在这时说话,巨兽还在船底穿过,它只需稍稍发力,就能将这艘船顶起。 先前的惊涛骇浪大家其实并不怎么怕,这里所有人水性都很好,就算船被浪打翻了,他们手里有块木板也能有信心漂回岸去,像润生这种的,更是能在海里给大家抓鱼吃。 可要是脚下有这么一头巨大凶物,就没人敢说自己还能活着离开了。 谭文彬张开双臂,明明船身很稳定,可他依旧像是在艰难保持着平衡,指间夹着的烟燃到烫手也不敢丢下去。 润生也是一脸凝重,个人的力量,在这种不可思议的体积面前,显得是那般渺小。 大家伙心里都在猜测:这东西,会不会是传说中的…… 就在这时,大家发现小远哥蹲下身子,手里拿着一把黄河铲,向下戳去。 大家伙先是一惊,然后马上担心起小远哥的安全。 但伴随着铲子在下面不断摆动,什么都没发生,明明在肉眼里,那铲子都已经刺入那巨大东西的体内了,可依旧没有受到任何阻滞。 李追远:“假的。” 林书友:“假……的?” 谭文彬马上丢掉手中烟头:“嘶。” 润生拿出自己的大铲子,阴萌抽出驱魔鞭,也学着少年的模样,在下面划拉起来。 确实是假的,只有海面下的光影,却并无实质,但真的是太过逼真了。 谭文彬重新点起一根烟,很是遗憾道:“唉,我还真以为看见一条龙了呢。” 润生:“谭公好龙?”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海市蜃楼么?” 李追远:“应该是一种风水气象的演化。” 船下的巨物穿游了过去,在其尾端,不仅出现了明显的收束,甚至还瞧见了尾巴。 林书友:“太像了。” 阴萌:“它走了。” 鳞光离去。 林书友:“它又回来了。” 它再次折返,速度更快了。 不过,有了先前的主动验证,知道它不是真实的后,大家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这一次,巨大的鳞光穿过船底后,就渐渐消失了,于海面上不再可见。 阴萌:“所以,那座岛,到底在哪里?” “无心岛……”少年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岛名,一边抬头看向空中,上方的乌云,在此刻像是又集体压低了一些。 李追远当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喊道:“所有人,抓紧身边可以固定住自己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凶口,自海面之下向上快速冲出,而这艘渔船,就处于这凶口的正中央。 它在不断上浮,它在不断变大,这种即将被一口吞没的感觉,就算知道这是假的,依旧让人感到头皮发麻,内心无比震撼。 但想象中的吞噬和冲撞并未发生,凶口来得迅猛,消失得也快速。 林书友:“快看,周围的海面开始升高了!” 谭文彬:“是我们在下降!” 一个巨大的海上漩涡出现,而这艘渔船,恰好就处于漩涡正中心。 强大的吸力,正将渔船不断地向下拉扯,船身倒是没像陀螺一般旋转,可这忽然出现的失重感依旧很容易将人给甩出去。 李追远:“阴萌!” 阴萌将皮鞭甩出,依次捆住所有人的腰,润生和林书友作为两个固定点,二人用力抓住船身。 也不晓得具体下降了多久,反正四周的海面已经几乎高到了天上去,自己现在就像是身处于一口巨大的水井之中。 忽然间,渔船没入海面,海水冲刷而来。 但这只是一瞬,所有人刚刚都被淋透了身体,一切就都恢复了安静。 船没有发动,却开始了正常行驶,这块区域,或者说,是整个这一圈,海面都是倾斜向下的。 抬头,看向天空,无边无垠的蔚蓝色光影,呈现出一种极不真实感。 李追远看向下方,发现下方水面上,立着一尊巨大高耸的佛像,佛像大半身子都在水面以下,佛头断裂不知所踪,但这艘船再继续向下滑行,就会撞击到那佛手上。 “发动船,避开!” 润生和谭文彬也发现了下方的情况,情况倒不是太危急,毕竟眼瞅着快到底了,但大家还是希望能保留下这艘船,毕竟想舒服地回去还得靠它。 发动机响起,润生调整船舵,成功避开了那只佛手。 现在,站在船上往下看,能依稀在黑黢黢的一片中,看见些许建筑物的影子。 虽然只是边边角角,但李追远依旧脑补出了一些庙宇形象。 这下面,是庙? 不是无心岛的裘庄么? 润生:“小远,前面有峡谷!” 倾斜而下的海水,灌入了下方的峡谷地缝内,而建筑群,则被这一圈地缝所包裹,形成了一个海面之下的独立区域。 林书友:“那边有岸!” 李追远:“开去那边!” 润生快速转舵,调整船的方向,最后成功地于那处区域靠岸。 说是靠岸,但实际上应该算是搁浅,下方都是沙石。 不过这点问题不大,以润生的力气,完全可以把船再拉回水里。 众人收拾好东西,下了船。 往上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这处地方之所以会形成岸,是因为这里有一座跨过峡谷地缝的大桥。 桥身是黑色,散发着古朴气息,并未因其工程量庞大而省去精雕细琢,哪怕在这里不知承受多久的岁月侵蚀,依旧可以看见丰富的纹路细节。 行走在桥上,地缝内的风向上涌,吹不动人的衣衫,却能让人寒得打颤。 桥下有孔洞,气流穿过时,发出“呜呜呜”的轻细声响,像是有无数人站在桥上哽咽。 谭文彬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肩膀,这俩孩子似乎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行至桥中央,左右两侧各自矗立着一尊石碑,分别以血色字体书写着: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众生度尽,方正菩提。” 在看见这两尊石碑后,林书友忽然面露痛苦之色,他的眼睛不停鼓胀,整个人一个踉跄后跪伏在地。 谭文彬赶忙上前搂住他问道:“阿友,你怎么了?” 林书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祂在这里,祂在这里!” “谁在这里?” “地藏王菩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六章 地藏王菩萨? 谭文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前方深处,所以,童子现在的表现,是因为跳槽后又遇到昔日老领导了? 随即,谭文彬低头看向下方,如果地藏王菩萨在这里,那自己现在脚踩的这座桥,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李追远走到林书友身前,无名指弯曲,指节在林书友额头连敲三下。 林书友眼里的惊慌渐渐退去,转为迷茫。 李追远:“林书友,分清楚,你到底是谁。” 闻言,林书友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一只手抓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地,咬着牙,缓缓站了起来。 此时,阿友脸上虽仍挂满冷汗,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正在快速回归。 “小远哥,谢谢……” “你可以依赖祂的力量,但你并不是祂的附属,要不然,我的团队里只需要一个官将首,而不是一个林书友。” “明白!” 伴随着林书友与白鹤童子越来越亲密,二者之间,自然也就越能感同身受。 刚刚,就是林书友受童子情绪的影响,身体出现了失控。 “继续前进吧。” 江水已经将自己推来了,就算前面真有地藏王菩萨坐镇,那自己也不得不入地狱了。 桥行至尾端,倒是没见到谭文彬心心念念的“孟婆”,连盛汤的碗都没见一只。 但桥尾直入一座庙宇,这是一座巍峨的建筑,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张开嘴,将桥纳入。 李追远回忆起先前在船上由高处向下望的画面,这下面有一片建筑群,自己眼前的这座庙宇,应该是这建筑群的入口,也就是“大门”。 老式民居喜欢在门口摆石狮子一类的东西用以镇宅,庙宇则更讲究这个,通常入庙后就能立刻看见镇庙神像。 当五人临近时,似有阴风自下方峡谷吹拂而上,没入庙内,一团团幽冥鬼火凭空出现,开始沿着庙宇的房梁、墙壁不断游动。 可以看出来,这里很多地方都有损坏痕迹,像是被人无差别打砸过,但下手不算太狠。 上方,挂着一座匾额,匾额中间有碎裂,当鬼火游动过去时,能看清楚上方的字: “地藏庵。” 林书友再次揉捏起自己的眼睛,白鹤童子那边不断传出不适感。 好在,现在的他,可以把这种情绪对自己的影响给压制下去了。 鬼火游弋至两侧,照出两边凹空,设石栏,栏内陈列着一尊尊石像,左右各四尊。 每尊神像体形年龄不一,有男有女。 谭文彬拿出手电筒仔细照了照,疑惑道:“他们有种相似的感觉……” 李追远:“石像上的漆料应该早已脱落,如果颜色还在的话,应该能更容易看出来,这些石像‘表演者’不一,但都扮演的是同一个人。” 谭文彬:“就和阿友的开脸一样?” 李追远:“嗯。” 乩童形象不一,但开脸化妆效果还是奔着同一位阴神大人去的。 谭文彬:“小远哥,这里每尊石像下面都有座石碑,姚文昌……” 每尊石像上都有一座石碑,有些石碑上的字很模糊,只能看个大概,有些很清晰,可以通读。 左右四尊石像,全部姓姚,应该是一姓内的家族传承。 石碑开头统一格式,都是姚家某某,拜守门真君,于人间行走。 然后就记载着诸人生前的各种功绩,比如镇压了多少邪祟,灭杀了多少妖魔,大部分都是笼统概括,小部分会单独列出来描述一下具体事件。 林书友开口道:“我小时候跟随爷爷去过一座山里不对外开放的老官将首庙,那座庙会在历代乩童死后为其立像,摆列在那位大人身侧,死后为其继续护法,享受荣光。” “那大人,应该是在最里面了?”谭文彬将手电筒挪向正中央位置,手电筒光线强度不低,但光源打进去后,像是被深处的黑暗吞噬。 谭文彬拍了拍自己的手电筒,又对着自己脸照了一下,等再将它朝内照射时,恰好四周游弋的鬼火忽然间集体向中央深处聚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高的祭坛,祭坛左右两侧各有一座石墩。 除此之外,祭坛就是空的,但伴随着鬼火上移,可以看见空中立有一尊威武的雕像,不同于外摆的那八尊,这座雕像明显做工更为考究,细节更精密,栩栩如生。 因其立于空中,所有景设布置也都在空中。 一个人,背展黑色双翅,翱于云端,目光炯炯,俯视下方芸芸众生。 等其眼眸接触到鬼火后,整座庙宇,刹那间通透明亮。 乍看,它这形象有点类似雷震子,不过它是一张人脸,自面容至脖子最后到胸膛双臂,法纹密布,隐有神威。 谭文彬看了看雕像,又看了看林书友。 林书友因还未消化掉那部分力量,身上的纹路很是明显,其格式,和上头这座雕像,居然有七八成像。 谭文彬:“阿友,这是你家童子亲戚,黑鹤童子?” 林书友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说起,因为他也发现,雕像上的纹路和童子法身太相似了,每次开脸时,他也都是按照这种条理去画的。 阴萌:“石碑上不是写着么,叫守门真君。” 谭文彬:“那你不觉得,这守门真君听起来,和守门童子很像么?看门童子,引路童子。” 阴萌不语了。 其实,大家伙都察觉到了,这庙里的陈设以及石碑上的文字记录,真的很像是官将首庙。 那八座石像,就像是八个乩童。 李追远开口问道:“阿友,你说的那个山里的老官将首庙,它的随侍乩童石像,只是石像么?” 林书友不敢对小远哥隐瞒,回答道:“会把尸骨处理后,封在里面,所以那种庙,并不对信众开放,而是受我们入世的各家官将首庙宇供养,我们也会定期将庙内弟子送去那里进修。” 谭文彬:“就是你们官将首的进修班喽?” 林书友:“嗯,差不多。” 谭文彬:“那这里的石像里,是不是也封存着尸体?” “咔嚓,咔嚓,咔嚓……” 谭文彬:“我艹,开玩笑的,我不想知道!” 雕像上起初是出现一道道龟裂,然后开始脱落,但脱落的位置并不是斑秃,而是更为细腻的内在。 最先脱落完成的,是守门真君的头部。 祂的眼眸开始转动,精光溢出,紧接着,双手位置漆料脱落,开始握拳,身体随之一震。 “哗啦啦……哗啦啦……” 顷刻间,祂就彻底活了过来,“轰”的一声落地。 背后黑色的翅膀摇曳,将周遭一切岁月赐予的尘土全部驱离。 怪不得这里处处有刮蹭和毁坏的痕迹,在漫长历史中,它应该不止一次这般苏醒,然后将身上附着的石块扫出,撞击在这座庙里。 李追远着重观察着对方的翅膀,他想分辨出来,这位到底是不是人。 诚然,能活这么久的存在,注定会演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但少年想知道的是其生前,到底是不是人。 翅膀摆动时,李追远着重留意着对方身上其它肌肉和骨骼的变化。 如果是生而长翅,那翅膀和身体骨骼肌肉应该会更加协调,但在这位身上,李追远没看出这一点。 因此,这翅膀很可能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后来通过某种手段进行的移植。 但即便如此,依旧让人非常心惊了,因为这种改造,堪比润生在自己身上凿开十六道气门。 这时,威严的声音自其口中传出,于这座庙宇内回荡,最后更是扩散至外头的桥上,在下方峡谷内回响。 “擅闯菩萨法场,尔等可知罪。” 祂的目光,开始在所有人身上逐一扫过。 在看到阴萌时,祂停顿了一下。 原本握拳的右手,在此刻缓缓松开,逐渐平坦。 看这架势,很快会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很明显,阴家人的祖传蹭饭传统,即将被触发。 阴萌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她自己都有些习惯了。 不过,身为阴家人,每次都能受到这种“优待”,让她受之有愧。 她真的很想伸出手指,指向自家小远哥:这才是酆都大帝传承者。 次次请自己这个团队吊车尾上座,等于一次次把她这个不争气子孙摆在最高处,进行“鞭尸”。 小时候看自家族谱内附录的先人游记,觉得先人们去哪里都能得到礼遇,奉为上座,还觉得很有趣,甚至有点沾沾自喜。 现在回头看,人家不过是把阴家后人当作某种饭桌“吉祥物”。 “酆……” 话在喉咙里还未说出,祂的目光就落在了林书友身上。 祂的眉头深深皱起,似是带着浓郁的不解。 “汝是……” 忽然间,守门真君的身体一滞,原本锐利的双眸化作冷漠,声音也变得阴沉: “擅闯菩萨法场者,杀无赦!” 话落,双翅一展,身形猛冲而下。 在这家伙的雕像开始脱落时,所有人就已经排好了阵势,李追远也已将红线缔结在每个人身上。 润生气门开启,一记黄河铲对着这家伙狠狠拍下。 “当!” 黄河铲打在了对方翅膀上,这翅膀根本就不是血肉,坚硬得不像话,震得润生虎口生疼。 不过,润生反应很快,马上下压铲柄,将对方拦在自己身前。 “砰!” “润生哥,不要死扛,把祂带出去。其余人,避开!” 润生身形向后滑行,原本躲在润生身后的人快速避开,连李追远也是在地上侧翻了两圈。 真的是很少见,能碰到连润生都拦不住的人。 滑行还在继续,润生此时已经出了庙,来到桥上。 守门真君冲势降低,双翅展动,身形连续倒转,带出了三脚,踹向润生。 第一脚,润生以铲子格挡,铲子被踹开;第二脚,润生以手臂格挡,手臂被踹开;第三脚,重重地踹在了润生胸膛上,润生身形离地倒飞出去,但在中途猛地下沉,落地的同时喉咙里发出低吼,稳住身形。 全身气门处开始有鲜血溢出,显然刚刚那一脚,已经让润生受了内伤。 守门真君一边看着润生,一边向后摊出手,掌心摇摆。 片刻后,什么都没发生。 守门真君目露疑惑,回头看去。 祂看见原先自己所立的祭坛上,站着一个少年,祭坛上的两座石墩,一座已经被贴满符纸,另一座则被少年以黑狗血符文封印。 两座石墩在自己召唤下,微微摇晃,却始终无法裂开。 李追远看着远处的守门真君,他不晓得对方为什么不在复苏的第一时间就取出武器,而是得等先冲打一番后再招手。 可能,只有这样,才符合祂的身份吧。 但人家既然给了自己这个机会,那自己肯定不能不领情。 你的武器,就继续封在这儿,别拿了。 润生再次举着铲子向祂发动攻击,真君翅膀一掀,挡住了铲子,再对润生出拳。 “砰!” 润生又一次被重力击飞出去,但依旧稳稳落地,身上鲜血溢出更多。 守门真君身形一闪,出现在润生上方,一脚狠狠踹下。 润生举起铲子,“嗡”的一声,身体承受重力,膝盖向下弯曲,但下一刻他又狠狠挺起,守门真君身体落下,轻巧落地。 祂一直在压着润生打,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与力量,对方只能被动防御承受。 可是,祂能感受到对方伤势一次次加重,可气息,居然还在不断提升。 双方再度碰撞到一起,这次,守门真君力道更重了,再次将润生击飞,可润生仍是不倒,身上鲜血浸染了衣裳,但眸子里厉色,却在不断昂扬。 这是把体内的煞气,也激发出来了。 有着红线连接,李追远能感受到润生心底那蓬勃而起的信念,他很痛苦,但他又很畅快。 这也是李追远没让其他人现在上去帮忙的原因,他察觉到了,润生正在蓄势,而且,隐隐间有了突破的征兆。 秦叔曾亲传秦氏观蛟炼体法给润生,秦叔是个好老师,但润生可不是个好学生。 肉身开气门,相当于小学生算术,别人是背口诀,润生是一直数豆子,大额算数也能数,因为他豆子实在太多。 终于,数了这么久,润生开始自我感悟出口诀了。 守门真君似乎也不想和润生继续耗着了,祂翅膀一扇,身形向庙里冲去,想要拿回自己的武器快速解决这里的罪人。 阴萌以驱魔鞭裹毒罐甩出,再顺势一抽。 毒雾落下。 守门真君翅膀一扇,两侧形成气旋,将毒雾裹挟进去,其本人的速度几乎没受到什么阻滞。 但下一刻,祂的脚下就出现了一只巨眼,速度为之一顿。 李追远右手掌心一甩,两道破煞符飞出,分别没入两道气旋。 “轰!”“轰!” 气旋被炸开,毒雾再度喷涌而出。 守门真君将双翅展开,把自己包裹。 阴萌的毒素腐蚀性,第一次失去效果,不仅没有穿透这双翅膀,更像是给祂双翅打了一层蜡,泛起黑亮的光泽。 这双翅膀,还真是有用,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李追远发现了,祂虽然有翅膀,可防御可加速身形,却无法支撑祂飞太高。 阴萌见状,还想再继续丢毒罐。 心底传出声音:“停!” 阴萌马上收手。 虽然阴萌的毒素配比,有可能刮出奇效,但正常战斗下,不可能把希望寄托于那未知的概率上。 既然已经证明过效果不佳,不如把毒先行省下,莫做浪费。 “彬彬哥,上。” “阿友,尝试起乩。” 守门真君避开毒雾后,翅膀张开,向祭坛而来。 谭文彬立于祭坛之下,双手将两杆阵旗刺入地面,肩膀上两个干儿子开始用力鼓掌。 “咚!” 鬼打墙出现。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设鬼打墙很冒险,万一这家伙拥有像白鹤童子一样的竖瞳,那这鬼打墙设了等于没设。 但这也是李追远故意而为之,他注意到了,守门真君在苏醒后,有一瞬间的意识切换,起初,祂还想邀请阴萌上座来着。 先前守门真君的目光锐利,似有看透虚妄的能力,但没道理你自己都被迷了心智的前提下,眼睛还能依旧通透。 果然,守门真君步伐停止,祂失去了方向感。 祂脸上浮现出愤怒,愤怒于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低级障眼法混淆了感知。 “嘿,居然真有效。” 谭文彬干脆跟着俩干儿子的节奏一起鼓掌,像是在这阴森森的庙宇里,玩起了亲子游戏。 只可惜,这种父子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守门真君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鸣,这厉啸声,让谭文彬肩上的俩干儿子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这上头挂着的是地藏庵的牌子,能落于这里的神像,对鬼祟天然就有着极强克制。 林书友还在尝试起乩,过去他已经做到一瞪眼,童子就能降临,但在过了那座桥后,这种默契似乎就消失了。 阿友很着急,不停地晃动手掌和跺脚,可就是无法成功。 润生这时已经赶来,黄河铲挥动。 守门真君双翅自后方展开。 “砰!” 这一次,守门真君依旧用翅膀挡下了润生的蓄力一击,但祂的身形,却也因此颤了一下。 这意味着身后的那个人,他受伤了,力气,却变得更大了。 真君无视了润生,继续上前,直扑祭坛。 “彬彬哥,退开。” 谭文彬没做犹豫,闪身离开祭坛下方。 李追远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泛着陶光的阵旗,打算以阵法挡下对方这一扑。 林书友那里出现了状况,是李追远已经计算进去的,他也并未把阿友列入这一轮的战斗计划中。 目前来看,这位守门真君虽然强大,但也在可控范围内,自己这边过程会狼狈些,但最终赢家还是自己。 不过,李追远计算之外的变化,还是出现了。 好在,不属于坏的一面。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林书友刚吃了大礼包,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关键时刻就哑火。 童子的顾虑和惊惶他能理解,却无法接受。 只听得林书友一声怒吼:“祂要是真的,你就是假的!” 下一刻,竖瞳开启,起乩成功! 以往林书友起乩后,说话做事的都是童子,但这次,林书友的语气再次从起乩后的自己嘴里发出: “祂要是死了,你就算是假的,那也是真的!” 白鹤童子手持三叉戟,直接出现在了祭坛下方,拦住了守门真君。 “恶神,只杀不渡~” ——— 白天还有一章,补今晚字数,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七章 白鹤童子没有选择被动地站在祭坛下进行防御,而是双手高举三叉戟,主动刺了上去。 守门真君身形微侧,左边翅膀横于身前,打算防御的同时再穿一个错身,祂现在无意做过多牵扯,眼里只有自己被封印的法器。 因为祂已经意识到了,虽然自己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可迟迟无法破局,再让这个局面继续耽搁下去,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咔嚓!” 白鹤童子左手所握的三叉戟断裂了。 一是翅膀的防御强度太高,二是童子与林书友近期实力提升,两种原因共同导致阿友当初去金陵上大学时就带着的武器,寿终正寝。 然而,即将错身而去的守门真君身形却在此时一滞。 祂低下头,撤开遮蔽于身前的翅膀。 胸口处,插着一把三叉戟。 这把三叉戟很快就化作青烟消散,可留下的伤口却是货真价实,黑色浓稠的鲜血,自伤口处不断流出。 祂,受伤了。 或许,只有同一类的存在,才能更熟悉彼此,知道该如何做,才能真正伤到祂。 真君的眼眸中,怒火正在燃烧。 可祂仍未去对童子进行反击,依旧向祭坛飞去。 白鹤童子竖瞳一凝,贴身上前,准备阻拦。 少年的声音在童子心底响起:“不必阻拦,蓄势下一击。” 童子的速度一缓,双手虚握,两把三叉戟再次凝聚。 李追远从侧面跳下了祭坛。 守门真君根本没去管那少年,而是直接来到一座被贴着符纸的石墩前,单手对其拍下去。 “嗡!” 预想中石墩裂开,法器浮现的场景并未出现。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许是压根就未曾预料,那少年不仅在第一时间封印了石墩,而且还在这么短时间于石墩下布置好了阵法。 守门真君这次连翅膀都来不及压下来,整个人被白光自祭坛上掀了下去。 当祂还在半空中时,白鹤童子就临身了,两把三叉戟再度刺了过去。 守门真君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一扭,一拳狠狠砸了过来。 童子将两把三叉戟交叉,刺入真君挥舞拳头的手臂,随即双手下滑,扣住对方胳膊。 拳劲刚猛,但大部分力道都被童子卸掉了,不仅如此,童子还进一步上前,右手再次凝聚出一把三叉戟,打算对着对方脑袋刺下去。 “退。” 少年的警告自心底传出。 不警告不行,童子上头了。 童子主动散去攻势,双脚在真君身上一踹,整个人借力倒飞出去。 下一刻,真君背后的两双翅膀快速闭合,如同一只大蚌,差点就将童子关合进去。 “去死!” 真君两翅再度展开,欲行攻击。 “砰!” 润生的铲子,在此时降临,重重地砸了其背后翅膀上。 真君身体向前一晃,祂震惊地回过头,祂不理解,为什么这家伙的攻击力道,一次比一次强劲。 可等祂准备转身去寻润生时,怨婴的儿歌声再度响起,鬼打墙再度出现。 “吼!” 吼叫声中,被混淆的感知恢复,可润生也借着这一机会后撤了一段距离,蓄力起下一击。 而白鹤童子再一次进逼,祂的三叉戟术法虚影,可以破开真君翅膀防御,每次上前,都能给真君身上多添一笔。 李追远舒了口气,积木的地基已经搭建完毕。 接下来的战斗模式,就是复刻上面的轮回。 润生攻击时,童子预备;童子攻击时,润生蓄力。 中间适时加入谭文彬的迷惑性小术法,只为调控一下节奏。 阴萌的毒罐这会儿不适合再丢了,容易污染己方优势战场。 不过她的皮鞭没有闲着,不断挥出,只为给童子和谭文彬借力调整战术位置。 她是不敢给润生递鞭子的,因为润生太沉,蛮力太重,她拉不动,再者润生还处于蓄势叠浪阶段,也不可能这会儿去卸力。 最闲的,反而是李追远。 他发现自己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用做,要是做了,不仅不会锦上添花,反而会打乱已有的节奏。 守门真君不是没想着朝看起来弱一点的目标下手,如果开场祂这么做确实有很大机会先杀一两个,但现在,每每祂有这种企图时,都会被少年提前察觉,围攻的节奏也就随之加快,将其压制回去。 有了红线连接后,团队配合度提升到了一个相当丝滑层次,而这,也是李追远一直追求的效果。 团队就该有个团队样,就该把这种以多欺少占便宜的感觉给释放出来,不能只有一两个人闷头狂干,其余人当配件或啦啦队。 守门真君憋屈的怒吼不断发出,如果可以重来,祂一定会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将石墩里的法器拿出,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现在那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少年杀死! 别看那少年现在站在战场之外好像什么都没干,但每次祂心里生出其它念头想要改变当下局面时,少年的眼神就会立刻发生变化,随即围攻自己的人也即刻更改布置。 润生的势叠得越来越高,现在,他每一铲子挥下来时,真君已经不敢像先前那样靠翅膀纯挡了,得主动避开。 可就算一击落空,润生都会迅速贴身,一定要寻到一个发力点,将这口气的力量结结实实打出去,他才会后退。 为此,润生不惜和真君对了几拳,挨了几脚,哪怕每次都加重了身上的伤势,让自己鲜血流出得更多,但下一次,润生的气势依旧能再抬高一层。 面对这样的一种对手,绝对是让人绝望的,因为你无法判断出,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他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海浪,对着沙滩礁石一次又一次地冲刷。 总之,要么你有绝对实力一击碾碎他,要么有方法可以中断他,否则,你注定会被他给耗死。 这大概,就是秦叔真正实力下给人的感觉吧。 当初崇明岛下的白家镇面对这样的秦叔时,大概也是一样的绝望。 一人即是千军万马,可以单挑一座势力。 或许,还真得感谢这位守门真君,祂提供了一个极为合适的模版,既强又不超标,简直是润生的完美磨刀石。 同时,李追远还注意到了,童子打了很久后,才抽空在头顶插上三根问路香,这意味着每一阶段的时间,延长了很多。 这是因为童子以前就将不少神力余留在了林书友体内,再加上李追远强势分出一半礼包给了阿友,这使得阿友体内有着大量神力富余,可以供童子降临后抽取使用,等于有了备用油箱后,续航能力得到加强。 阴萌在笑,左右手,两根皮鞭,舞得很开心。 以前,她只是个战场毒爆者; 现在,她是战场调度者。 她已经决定,等这一浪回去后,把鞭法再好好磨砺一下,另外就是皮鞭得加长。 果然,润生说得没错,小远脑子好听小远的就行,搁过去,她都没料到自己有一天能干这种活儿。 可以说,除了守门真君很痛苦外,整个团队都在这一阶段磨合提升得更加纯熟。 李追远虽然未直接插手战局,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少年的双手一直负在身后,不断掐印。 两侧总共八座石像,不时微微颤抖。 只是这种幅度的动静,在如此热闹的局面下,压根不值一提。 一段长时间拉锯鏖战后,将要进入此消彼长期了。 而往往这个时候,最容易生变,一些原本不舍得使出的底牌,将被迫放出。 “放缓节奏,不要过度压迫,收一收!” 少年的声音在同伴心底出现,及时浇上一盆凉水。 果然,守门真君忽然跪伏下来,将双翅覆于全身,内部当即传出剧烈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当祂再次张开双翅站起身时,整个人的体格,比先前膨胀了一倍。 同时,双翅上的外皮彻底脱落,一根根翅骨“唰”的一声,齐齐刺入这庞大身躯里,补充了内部架构,将整个人重新协调支撑。 变化的是体格,其皮肤因为这种撑大,变得薄弱透明。 一团红色的火球在其腹部燃起,火光透过身躯,打在整座庙里。 刹那间,这座庙宇内的压抑阴森氛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威严。 那团火,是祂的神力本源。 严格意义来说,现如今的白鹤童子以及增损二将,祂们都处于这种状态,只有本源神力,并无肉身。 每次感应到乩童起乩时,祂们就会分出一部分神力降临,附着到乩童身上去斩妖除魔。 有付出,就有回报,消耗部分本源神力,换来功德进一步充实,本质上,这其实是一种买卖,有本钱有收益。 而官将首大人普遍不把乩童当人看,随意使用消耗他们身体的行为,也是为了压缩成本。 然而,守门真君所代表的这段传承,早已淹没于历史长河中,沉寂于海底,世上再无乩童向其起乩。 这也就意味着,祂所保留的这点本源,只能消耗,不能补充。 祂将自己石化封存,也是为了呵护保存这点本源火种,不至于彻底湮灭。 现在,祂顾不得其它了。 李追远仔细观察着那团红色火焰,以当下视角看,守门真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阴神,祂有肉身,但祂又不是乩童。 再结合这里另外八尊石像都姓姚,不难猜出,当初祂这一阴神大人的乩童传承,只局限于一家内部。所以,这位守门真君应该也姓姚,大概率是这一家地位最尊崇年岁也最大的先祖。 这和如今的官将首和八家将这类传承截然不同,虽然一座庙宇里难免会出现亲族传承某一姓某一家成员比例比较大,但庙和庙之间是相对独立的,谁家都可以请阴神大人们下来。 过去的“阴神大人”是族长有肉身,现在的阴神大人是昔日的鬼王,不仅不存在肉身,还早已了断俗尘羁绊。 过去的是家族传承,现在是庙宇传承。 过去的天花板很明显,现在的阴神上限和实力明显更高。 变化很大,但若是站在这一生态位的最高者位置往下看,这些变化,无一不是在削去中间的权力,加强自身垂直管理能力。 李追远现在不禁怀疑,这牌匾上的“地藏庵”,真是假的么? 如果这里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八家将和官将首这类阴神传承体系,并不是出现时间较晚年代不够久远,而是在历史上,曾被重新打断纠正过。 那么又是谁,洗的牌? “尔等……死罪!” 沉闷的声音,在庙宇内回荡,光是这个,就震得人耳膜生疼。 守门真君双眸腥红,祂现在迫切地想要大杀特杀,将这些先前围着自己压制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蝼蚁,全部踩死! 润生和白鹤童子等待着少年的命令,他们也有压箱底的牌可以用,也有信心,可以在使用后,把先前的压制节奏重新找回。 只是,李追远并未下达这样的命令。 能将守门真君逼到这一步,李追远已经很满意了,再往上填,追加成本,就要亏了。 李追远将藏于身后的双手置于身前,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石头剥落声传出,那八座姚家乩童石雕全部脱落,露出了封存于内的尸体。 前期准备工作,李追远先前早已完成。 以他现如今的能力,一口气控制八具傀儡去战斗,实在是有些勉强,真这么搞,那自己肯定又得眼睛流血透支,而且成效也会很低。 不过,如果只是操控他们八个做一些简单基础的动作,那问题还是不大的。 李追远现在想要尝试一下,以《地藏菩萨经》来指引催动自己的傀儡起乩。 要是能起乩成功,就说明这段埋没于海底的传承,与如今的官将首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八具姚家人傀儡,全部左手摊开,右手握拳,抬脚,一蹬!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守门真君这边刚拿出底牌,动用起神力本源,另一边石像就已脱落,集体起乩! 顷刻间,守门真君体内的红色火焰飘出去了八份,分别落入那八具姚家人傀儡体内。 李追远当即面露痛苦,操控八个人一起完成起乩,压力真是太大了。 但少年的眼里,也流露出震惊,居然真的……传承一致! “不!” 守门真君显然没料到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死后与自己陪葬的后代族人,竟然在此时来抢祂这个先祖碗里所剩不多的粥。 这点量,祂自己都吃不饱,一直藏着掖着封着,一下子被分出去了这么多,祂连这具高大的身躯都无法再维系下去。 守门真君的身形开始缩小,先前倒刺进体内的一条条翅骨,此刻成为搅乱祂躯体的利刃。 几个呼吸间,守门真君就恢复回原本体格,而原本视为强大防御的翅膀,眼下将祂身体穿透,钉成了一个刺猬。 李追远马上中断对那八具傀儡的操控,鼻子里流出了鼻血。 伙伴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绝佳机会,首先是润生,层层蓄力之下,挥出了当下他除了气门全开外的最强一铲。 “啪!” 这一铲打在真君后背上,后背当即出现大面积凹陷,整个人被拍扁了下去,让本就已经乱了套的身体,彻底变得乱七八糟。 白鹤童子飞跃上前,身形于空中对着手中这把由术法凝聚而出的三叉戟一吐,一股真火附着,紧接着朝着真君头顶,自上而下,狠狠没入! 没了翅膀庇护,阴萌的毒罐子也终于有了发挥余地,一串毒罐甩出,于其头顶甩鞭破开,毒雾降临,全部覆盖在了真君身上。 “啊……” 真君仰起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此时,祂的双眸里出现迷茫,随即又是清醒,原先操控蛊惑祂的力量退去,完全是先前那座岛上的旧事重演。 祂的目光环视四周,先在少年身上停顿:“你不是……菩萨……” 祂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少年能使用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但祂又确认,少年并不是地藏王菩萨。 最后,祂的目光定格在了白鹤童子身上。 童子闭上眼,先前那一戟祂捅得最狠,但现在,祂并不想直视对方的目光。 守门真君艰难地抬起已经融化大半的手,插入自己的腹部,从中取出一团微弱如烛火的神力本源,递向白鹤童子的方向,沙哑地喊唱道: “邪魔妖祟……只杀不渡~” 童子睁开眼,看着这一幕,随即,竖瞳消失,祂逃了。 林书友看着眼前的场景,又马上看向小远哥。 李追远:“拿了吧。” “哦。” 林书友走上前,伸手,从真君手里接过这团火苗。 没有灼烧感,却很烫,林书友紧咬牙关才没叫出声来,等这火苗没入他身体后,在其手背处,浮现出一道红色印记。 守门真君半截脑袋已经融化,余下部分头颅失去支撑,低垂了下去: “看来……庵里……出事了……” 李追远:“嗯,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是我……没有……守好门……” “啪嗒!” 头颅自身躯脱落,余下身体部分融化成了尸水。 林书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色印记,神情有些复杂凝重。 谭文彬走了过来,撞了一下阿友,说道: “阿友啊,这次还是你灵光,把童子强行激了下来。 要我说,这童子也真是的,总是关键时刻喜欢溜号,这次居然被这真假不知的地藏王菩萨气息给吓成这样,真假雷音寺的故事祂没听过么?” “彬彬哥。” “嗯,小远哥?” “我觉得先前在桥上,童子应该是真实感应到了,地藏王菩萨的气息。” 谭文彬和林书友听到这话,二人眼睛当即瞪起。 而李追远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在场四人,全部汗毛颤栗。 “地藏王菩萨……就在这里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八章 庙里的氛围陷入了冷滞,大家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后,才纷纷开始化冻。 阴萌:“这种神话传说中的人物,竟然真的存在?” 谭文彬:“萌萌啊,别人说这种话很正常,你发出这种感慨,不觉得怪怪的么?” 阴萌:“小时候看先祖事迹,我都是当童话故事看的。再说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先祖,要不是小远哥,我爷爷都进不去阴家祖坟。” 谭文彬:“上次梦里不应该是见过了么,你先祖还主动催你回去烧纸呢,看来是很稀罕你。” 阴萌对谭文彬翻了一记白眼,然后,她笑了。 润生将自己身上染血的衣服脱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 外面的海水全都流入了地缝峡谷,他懒得再跑回头路过桥去冲澡了,先凑合着。 谭文彬:“要不倒点饮用水打湿个帕子擦擦身子,粘着不难受么?” 润生:“算了,接下来还得流血。” 谭文彬把润生脱下的血衣捡起来,摸了摸又掂了掂:“怎么感觉这血流得没看起来那么多?” 润生:“一开始血流得多了些,后来流的血,从气门流出,又被我通过气门吸纳进体内了。”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自己给自己输血,润生,你这还算是人么?” 润生抬起自己胳膊嗅了嗅,刚刚打架正酣时,他在自己身上嗅到了浓郁的煞气,很像死倒,但比平日里见到的那些死倒气息更纯粹。 小远当初在家曾帮自己镇压封印过,但刚刚,封印好像被自己破开了,不过现在又闻不到了。 林书友化冻得比较久,喃喃道: “所以,不是我激励了童子,是童子自己克服了恐惧才决定出手的?” 谭文彬:“没有你,童子也没勇气更没动机去克服这种恐惧,人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祂出手了,证明祂决定站队了,不都是看在你面子上么?” 林书友:“谢谢你,彬哥。” 阴萌:“谭文彬,你身体是凉飕飕的,但嘴里吹出来的都是暖风。” 谭文彬:“别说,我还真打算到夏天时,给李大爷家安台空调。” 阴萌:“安几台?” 谭文彬:“一台就可以了,摆一楼客厅,夏天时空调一开,大家抱着凉席或棺材集体打地铺。” 林书友:“得先改李大爷家的电路,要不然容易跳闸。” 李追远安静地站在边上,没打扰伙伴们进行自我解压。 很快,空调的事聊完了,大家脸上都很刻意地挂起轻松闲适的笑容。 李追远一眼扫过去,仿佛看见了四个“新病友”。 “把这里收拾一下吧,润生哥,设祭。” “好嘞。” 润生将折叠式供桌摆开,供品都在凹槽里,开盖即食。 李追远负责烧纸,伙伴们则依次上香。 石碑上的生平记录应该没有作假,在这些人所处的那个年代,他们也都为除魔卫道而奋斗过,理应得到尊重。 少年觉得,自己既然将他们的遗体捏成傀儡,那就该给个交代。 虽然他这么做并没有错,守门真君明显被蛊惑控制了,刚才的主要矛盾肯定是将祂解决,但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李追远还是习惯做个收尾。 没时间慢慢等香炉里的香燃完,设祭结束后,里头的香全被润生拔出来就着压缩饼干一起吃了。 八座石像内的尸体被谭文彬和林书友他们小心翼翼地重新摆了一下。 被捏制成傀儡的尸体,会变得很薄脆,稍微用点力就可能碎裂成屑。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这里,淹没的应该是历史上的一段类似官将首的传承。” 林书友:“小远哥,和我们是一脉么?” 李追远:“形式上变化极大,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毕竟,都用同一套本诀。 林书友点点头,他现在有些明白童子先前为什么会“逃”了,在童子看来,祂应该是亲手杀死了一位遥远过去的同僚。 一念至此,林书友再次看了看手背上的红色印记。 李追远:“守门真君这一脉应该主走的是炼体,等回去后,我帮你研究一下祂留下来的这一传承。” 因为没拿到开局武器的守门真君,自始至终都没动用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术法,童子的三叉戟断了,还晓得不断以术法凝聚呢。 谭文彬:“阿友,要不你也给自己背上整套翅膀吧,咱不要黑色的,要纯白的,多粘点羽毛,等以后我们谁结婚,你就负责拿着爱心小弓箭,绕着婚礼现场飞个几圈。” 林书友:“我没问题的。” 主要是那双翅膀的防御力,真的惊人,如果可以得到,林书友愿意付出代价。 李追远:“没必要跟风弄翅膀,你现在淬炼提升自己体魄,走的是王道。” 最重要的是,制作翅膀的材料很难找,原本坚硬的翅骨在守门真君死后,也很快被消融了,这材料似乎有着某种灵性。 李追远:“不过,这里还有东西遗落,倒是可以拿。” 少年爬上祭坛,先将自己布置下的阵法给解除,然后撕开两座石墩上的封印。 “润生哥。” “来了!” 润生会意,跳上祭坛,举起铲子砸了下去。 “砰!”“砰。” 两座石墩,一个墩子里是锏,另一个墩子里也是锏。 谭文彬疑惑道:“祂为什么要一套东西分开来存放?” 李追远抓起一把锏,没想象中沉,中间像是镂空的,少年将这把锏甩给了谭文彬。 谭文彬伸手接住:“这么轻,砸人痛么?” 说着,谭文彬就持锏对着地面用力砸了一下。 “咚!” 就只留下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白痕。 “这也不行啊,难道是暗藏玄机?”谭文彬把手中的锏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咦,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啊,砸人手感还不如板砖呢。” 李追远将第二把锏也甩给了谭文彬,谭文彬用另一只手抓住。 刹那间,谭文彬双手被迫侧平举,因为两把锏之间出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 “我艹,这玩意儿怎么用?” 李追远:“彬彬哥,你转一下手腕。” 谭文彬转动了一下手腕,排斥力变为吸力,两把锏迅速吸附到一起,得亏谭文彬松手快,要不然胳膊都得被它们给拉伤。 “太夸张了,磁石都没这么猛的效果吧?” 李追远:“阿友,捡起来。” 林书友弯腰,将两把锏捡起,调试了几下后,手腕转动,将它们分开,又尝试舞了几下,起先动作有些别扭迟缓,但渐渐加速。 最后,双锏交错,利用其排斥与吸附力进行叠加,砸在地面。 “砰!” 一个凹坑,被砸了出来,而林书友还未完全发力去抡。 阿友激动地道:“好东西,小远哥,这真的是好东西。” 谭文彬看了看自己弄出来的白痕,又看了看阿友砸出的坑,点头道:“这就是武学天赋么?” 林书友:“彬哥,我可以教你的。” 谭文彬:“别,不用,教不会的,你丫的当初没起乩时都能躲子弹了。” 李追远:“阿友,这双锏就交给你了,正好你的三叉戟也断了。” 林书友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看向润生:“但我觉得润生哥的力量,搭配这个,能发挥得更好。” 润生摇头拒绝:“使这个,费脑子。” 阴萌伸脚在坑里踩了踩:“多亏小远哥及时把这双锏给封印住了,要是刚刚让那个守门真君拿着这东西,再搭配祂的力量……” 润生:“我会被砸死。” 阴萌:“有小远哥在,你不会被砸死的。” 润生:“那我会失去很宝贵的东西。” 阴萌:“什么。” 润生:“你不懂。” 阴萌:“呵,不说就算了。” 润生:“因为我也不懂。” 祭坛上,李追远转过身,面朝云壁。 先前守门真君就被挂在墙壁上,周围还有祥云日月的布置用以营造氛围。 李追远观看一番后,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杆阵旗,轻轻挥舞。 “咔嚓………” 云壁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向内通行的道路。 其余人纷纷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收拾好东西,向里走去。 这里是一片建筑群,并不是庙连着庙,守门真君守的,还真就只是一座庙门。 走入庙门后,外面一片空旷,地上长满了头发一样的草,乍看像是这下面埋着无数颗头发茂密的人头。 阴萌:“这是魂息草。” 说着,她就弯下腰,拿匕首割了一把,犹豫了一下,又割了一把,将它们卷得跟麻花辫一样,塞入自己登山包。 谭文彬:“很珍贵?” 阴萌:“一般乱葬岗里才会长出这种草。” 谭文彬:“那也不算太稀奇。” 阴萌:“一个乱葬岗就算有,也至多长一根。” 谭文彬:“我包里还有空间,我给你再割点。” 说做就做,谭文彬还真弯下腰割了一把,触感油腻腻的,不仅“头发茂密”,还是个“油头”。 谭文彬:“你说,要是多割点回去卖给做假发的岂不是发财了?” 李追远:“魏正道在《江湖志怪录》里提过,用这种草按照特制手法编织出草帽,戴上后,可以开阴见邪,也就是一种‘假走阴’状态。” 阴萌听到这话后,马上蹲下来又开始割草,整个团队里,就润生还不会走阴。 等她割好后,众人继续前进。 走着走着,前方就又出现了一座庙宇。 阴萌:“这个,可以绕么?” 谭文彬:“不太行,这里的格局跟蚊香似的,看似每两圈之间间隔很大,空间很广,但想要进入下一圈,就必须得通过固定节点。” 阴萌:“那不按规矩走的话,会有阵法限制?” 谭文彬:“我水平不行,没看出来阵法痕迹。” 李追远:“没有阵法,但不按规矩走,容易进入‘漩涡’,就像我们进来时那样。” 阴萌:“那还不如阵法呢,至少实实在在可以感受到。” 李追远目光看向众人,问道:“准备好了么?” “好了。” “好了。” “进庙吧。” 进这座庙前,所有人都以为还会遭遇先前庙门的那种情况,可进去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可以清晰地看出来,这应该也是一位真君的庙宇,但正中央的祭坛上空空如也,两侧陪侍的石象全部被砸了个粉碎。 这座庙宇,几乎是空的。 李追远:“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碑文。” 大家伙爬向两侧台面,在石块堆里翻找,林书友率先举起碑文一角,念道:“慈仁真君,陈怀月,生于……” 谭文彬:“那这慈仁真君应该就是这座庙的主人,同时陈家也是祂这一脉的乩童家族。” 林书友:“按照小远哥刚才路上对我们讲的,应该就是这样。” 谭文彬:“慈仁真君不愧慈仁之名,自己的庙宇也不守了,就这么放我们过去,真好。” 阴萌:“为什么这里被打砸过,守门真君庙里却总体正常?” 林书友:“守门真君被蛊惑控制了。” 阴萌:“哦,对。” 谭文彬:“说不定堡垒就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所以祂那个看大门的,反而能得以幸免。” 李追远认同谭文彬的看法。 守门真君临死前应该是猜出了什么,祂所发出的“我没守好门”,可能不是一种陈述,而是蕴含深意的唏嘘。 慈仁真君庙的祭坛墙壁上画着黑色的海浪,本该有立体悬挂在墙壁上的小船托举慈仁真君神像,但现如今破损的船身早已撒落在祭坛上。 谭文彬和林书友一人一边,在祭坛两侧找石墩,可惜,没能找到。 林书友:“慈仁真君没有藏武器的习惯。” 谭文彬:“我怀疑是拿着武器出去干架了。” “咔嚓……” 祭坛上的少年已经打开通往下一圈的通道。 众人回头扫了扫这破烂庙宇,就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下一圈,出现了三座并排的真君庙。 这里的庙都有一个统一特点,那就是在走进去前,站外头看永远是黑漆漆的,无法被探查。 李追远停下脚步,开口道:“三选一了。” 要是能选中先前慈仁真君庙,无伤通过,那自然是最好的。 谭文彬伸出手指一边念叨一边选:“点点麻油油菜开花……第一个!” 李追远:“那就第一个。” 谭文彬:“小远哥,不要这样,我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责任。” 李追远:“这里的庙没办法推算和分析。” 谭文彬:“那就让萌萌选一个?” 李追远没说话,主动迈步进去,润生加快脚步,走在少年前面。 这座庙里的情况,比慈仁真君庙更杂乱,陪侍的石像全部化作粉末,地砖也没一块完整,这里应该爆发过烈度很高的战斗,导致连块带有文字的石碑都没能找到。 李追远站在云壁前,犹豫了一下,没选择打开。 谭文彬主动开口建议道:“小远哥,要不我们现在退出去,把另外两间真君庙也一并探查一遍吧?我觉得大概率和这里的情况很像,主要是不想错过可能存在的线索。” 李追远点点头:“嗯,那就承担点风险吧。” 众人退了出来,前往第二间真君庙,依旧是呈防御队形进入,只是这里的损毁程度比第一间更甚,像是被烧了一遍,一片漆黑,毫无讯息可寻。 退出第二间,又去了第三间,第三间状况和第一间差不多。 谭文彬:“五座真君庙了,除了守门真君有人,其余四座庙都空着,难道都死完了?” 李追远:“按照布局,这里应该有十二真君,外加一座地藏王菩萨庙。” 大家都清楚,真正的秘密,肯定隐藏在最深处,那就是地藏王菩萨庙,那里,应该是这一浪的关键位置。 李追远打开了云壁。 这一次,少年没有急着向里走,因为在他身前,出现了一米高的血河。 之所以称之为河,是因为它在流淌,虽然云壁被打开了,但外面的血河并未向这里涌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阻隔。 李追远伸手,从外面拘了些进来,放在鼻前闻了闻。 是血,没错。 李追远爬上润生后背,润生第一个涉水进入,其余人跟在后面。 这一圈区域,完全被这血河填充。 谭文彬:“润生啊,你没擦身子是对的。” 润生:“待会儿一起擦。” 阴萌:“卖假发哪有卖血浆挣钱。” 谭文彬:“这不知道多少血型混在一起,怎么卖啊?” 李追远:“就一个血型。” 谭文彬刚诧异小远哥怎么也会加入自己等人的玩闹,谁知一抬头,就看见前方血水中矗立的一座佛头。 鲜血从佛头双眼位置汩汩流出,灌入这里,称得上是真佛泣血。 谭文彬:“这是不是我们进来时看见的那尊大佛像的佛头?” 先前众人坐船进来时,差点撞上一尊无头佛像。 李追远:“是的。” 谭文彬:“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追远:“你进去问问。” 谭文彬:“嗯?” 李追远:“彬彬哥,佛头里有人。” 少年听到了里面除了血水流动以外的动静,是人的呢喃。 具体说的是什么,李追远听不清楚,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并不是人,它的声音并不是以正常方式传播,要不然以自己的耳力,肯定能捕捉到。 “那我得去打个招呼。” 谭文彬涉血上前。 李追远:“阿友,你陪着一起,保护。” “明白!” 谭文彬爬上了佛头,那两只佛眼跟两道瀑布似的,不可能从那里进去,最后,他只得将脑袋探入佛头的鼻孔里。 林书友见状,也学着彬哥的样子,把自己身子钻入另一个鼻孔。 这下,鼻子塞满。 里头并不黑,有东西在发光,波光粼粼,血光闪动。 谭文彬转头查看,终于在角落里看见有一道影子蜷缩在那儿,悉悉索索的声响不断自那里发出,像是在自言自语。 “菩萨非菩萨……菩萨乃菩萨……菩萨非菩萨……” 谭文彬:“哥们儿,抽根香不?” 声音停止,那人转过身,露出面容。 见到它的模样,谭文彬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人的脸是动态的,鲜血不断滚动,像是夏天正在融化的雪糕。 谭文彬:“哥们儿,有什么苦恼的事儿,跟我说说。” 林书友有些诧异,交流这种事,居然能这么简单么? “哗啦啦……” 那人走了过来,确切的说,是流淌了过来,它来到谭文彬下方,站在血池中,说道: “菩萨不是菩萨,菩萨不是菩萨!” 谭文彬:“那菩萨是谁?” “菩萨就是菩萨,菩萨就是菩萨!” 林书友皱眉,怎么就只会这车轱辘话连轴转? 谭文彬忽然开口道:“哇,菩萨就在你身后!” 那人马上转过身,对着身后跪伏下来,双手合什: “啊!菩萨我有罪,菩萨我有罪!” 谭文彬沉声问道:“你何罪之有?” “我不知道他不是菩萨,否则我绝不会帮他镇压功德道场! 菩萨息怒,菩萨恕罪,是我认错了他,是他骗了我! 他骗了这里所有人,骗了好久好久!”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这意思是,有人在这里假扮地藏王菩萨? 那小远哥说的,地藏王菩萨就在这里,岂不就是错的? 不对,小远哥怎么可能会说错呢? 谭文彬:“那你可认罪,甘心受罚?” “我认罪,我认罪,我甘愿在此,受菩萨戒刑!” 林书友皱眉,这句话好像又把菩萨说出来了,让它在这里受刑的,是菩萨? 谭文彬:“假扮我的人,认罪了么?” “他,他,他……”那人忽然停顿住了,沉默片刻后,忽然发出大叫,“他快要出来了,他快要出来了!!!” “啪!” 忽然间,那人身体炸开,化作血水,佛头里的血水高度瞬间猛涨,向外疯狂喷涌。 双眼已经不够用,这次直接从耳鼻口处卷出。 林书友一直在提防着意外发生,但他真没料到意外会以这种形式展开。 他和谭文彬二人,就像是擤鼻涕一样,被从佛头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林书友唯一能做的,就是落下去后,第一时间将彬哥给提起来。 可刚提起来,彬哥就挣脱开他的手,对他喊了声:“快摸!” 随即,就又钻了下去。 林书友不知道彬哥在下面干什么,也就有样学样,也沉了下去,双手在下面随意摸索着。 结果还真让他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东西,浮出水面,擦拭上头鲜血,露出了内在的纯白。 而彬哥怀里,则抱着一摞,全是这种大白珠子。 二人马上涉血回去。 谭文彬将里头的交流对话复述了一遍,又取出一颗白珠子递给小远哥,问道:“小远哥,这是什么?” 李追远接过来,以指尖摩挲后说道:“舍利。” “舍利?”谭文彬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怀的舍利,“这大师的结石到底有多严重,居然烧出这么多舍利?” “应该是一群得道高僧的舍利。” “一群?” “它们被布置进佛头里,佛像立于外围,充当立法场的基石,真是好大的手笔。” 世上真正的得道高僧本就难以寻觅,能烧出这种质地舍利的,并不是圆寂后烧的,而是心诚至上地“主动圆寂”。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那位能打着地藏王菩萨的幌子,足以让高僧们主动进行献祭,视为无上荣光。 谭文彬:“小远哥,那这些舍利我们都带回去?” 李追远:“你们先前在佛头里面看见的,是那些高僧集体魂念通过血水的展现,至于这些舍利,在血水冲刷中,早已磨去了灵性,就是块普通石头了。” 润生伸手拿过来一颗舍利,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后,吐了出去。 谭文彬耸了耸肩,将刚刚捡来的舍利全部丢了下去,连润生都吃不下去,看来是真的没价值了。 绕开那座佛头后,众人涉血继续前进。 前方,再次出现了真君庙,这次,是一座。 而且,庙宇前的血水里,出现了一道小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明明这里的血水只有一米深,但从边上看那漩涡,好似幽深得可怕。 “嗒……嗒……嗒……” 一道身形,从血色漩涡深处缓缓走出。 他身形佝偻,周身毛发旺盛,是人形,却又有猴样。 等其走到庙宇台阶上后,他转过身,面朝着众人,目光与润生背上的李追远对视。 “呵呵,守门童子,果然没能拦得住你们。” 李追远看着他,没说话。 对方微微侧过头,说道:“怎么,没认出我是谁么?” 李追远当然认出了对方是谁,这位就是在岛上布局想要加入自己团队的那个家伙,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样子,他似乎也是这里的一位真君。 “来吧,进我庙里喝杯茶。” 说完,他就走进庙中,身形消失不见。 只有这条路继续向里,对方显然不怕自己等人不进去。 “进去吧。” 众人默默结成阵形,走入庙内。 一进来,大家就被这里精美的陈设与富含古韵的布局所震惊。 主要是先前一路走来,除了守门真君那里保存得相对完好外,其余真君庙几乎都成了废墟,而这里,则几乎被完美保留。 且在格调上,守门真君庙根本就没办法与这里相比拟。 不过,这座庙的两侧,并没有陪侍石像,而且都未曾打凹,连位置都没做预留。 祭坛上,画着山林果园,如仙境般飘渺,却也没有真君雕像。 “放心吧,我的本体不在这里,呵呵,除了守门童子,我们所有真君的本体,都不在各自庙中,全在最里面。”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血水未曾漫入庙里。 “喝茶?”对方发出邀请。 “不喝。”李追远表示拒绝。 对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先前岛上那三人,只是我几十年前随手带出来的玩意儿,算不得什么。 就是那守门童子,其实也就那样,蠢货一个。 若不是看其看门辛劳,加之十二真君位当时恰好缺一个,这才让其滥竽充数,填了个空。” 李追远没说话。 “怎么,你以为我在故意吓唬你,虚张声势?”对方伸手指了指林书友,“这小子应该最清楚阴神的力量有多可怕,而我,就是他需要朝拜的阴神大人。” 李追远开口道:“你说守门真君是个滥竽充数的。” “没错。” 李追远:“那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目光一厉,身上毛发竖起,嘴唇上下翻开,齿间摩擦。 李追远继续道:“守门真君左右还有陪侍石像,有乩童传人,而你,连这个都不需要。” “呵,那是因为本君,看不上那些乩童。” “那是因为你不是人,只是一头畜生,你总不能生一群猴儿来做自己的乩猴吧?” “啊!!” 对方闻言,猛地跳上供桌,死死盯着李追远,双手在身上疯狂抓挠。 “你说守门童子是来填数的,我觉得,真正拿来凑数目的,应该是你这只宠物。” “呵呵呵呵……”对方发出了阴笑,“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会开心。” “本君,乃地藏王菩萨座下,历猿真君。” “哦,哪位菩萨?” “行菩萨之举,自然是人间真菩萨! 不管外人如何看,他在我心底,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若没有他的点拨与调教,就没有后来的我。” “那你还背叛了他?” 历猿真君双拳猛地攥紧,大喝道:“谁告诉你的!守门童子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事!” 李追远指了指四周:“其它真君庙都被毁了,就你这里完好如初,不就说明你当初根本就没做抵抗,甚至还帮忙带路了么?” 历猿真君狞笑道:“呵呵,谁叫他这么大胆,居然真的敢假扮菩萨呢?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啊,他不仅自己发疯,还瞒着我们所有人,骗着大家一起疯!” 李追远:“你真是猴儿脸,说变就变。” 历猿真君:“把你放在我当初的位置,你也会做出和我当时一样的选择。” 李追远:“那你现在后悔了是么?你背叛了他,自己也永远受困于此。” 历猿真君:“如你所见,比起其他真君,我拥有更大的自由。” 李追远:“我猜猜,这是他故意对你手下留情了是吧?” 历猿真君发出一声叹息:“没错,他知道我背叛他是迫不得已,所以他谅解了我,虽然将我的本体与他们一样桎梏于主庙中,但还是放我意识上的自由。” “你真这么想?” “要不然呢?我与他之间,终究是有深厚感情的,你知道么,我可是由他亲手带大的。” “我不这么认为。” “哦?” “因为只有意识上清醒,才能感受到坐牢的痛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二十九章 少年的话语,彻底引爆了这只猴子的情绪,接下来,历猿真君在庙宇里蹦来跳去,表演着原汁原味的猴戏。 李追远是故意刺激它的,希望能从它的意识幻影表现中,探知到它本尊以及其余真君们现如今的状态。 这种意识幻影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最容易呈现出本体的真情实感。 猴子的这种急躁,一点就爆,说明它本体一直在承受着某种极端痛苦。 这样看来,那些不在各自庙宇里的真君们,大概率还没死。 过了许久,猴子终于安静了。 它喘着粗气,看着少年:“本君,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追远:“我不爱养宠物。” 猴子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再度变得激动起来。 “你可知那鹤童,在本君这里,只是一个小小晚辈! 如果不是他假扮菩萨,欺骗了我们,所谓的官将首,根本就没有出现的可能!” 李追远:“真的么?” “要不然呢,你觉得本君有必要骗你么?” 李追远摇摇头。 猴子:“所以说……” 李追远打断了它的话:“我倒是觉得,正是因为你们存在过,后来才会出现官将首这类的传承。” 猴子歪着头,像是在努力思考少年话中意思,但很显然,它并未想得通。 李追远:“对了,是谁告诉你,我的存在?” 猴子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问题,反问道:“你在走江,江湖上谁不知道?” 李追远点了点头:“确实。” 猴子:“有我的助力,你的走江将变得更为顺利。当年,正是因为我在前面一路拼杀,才能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李追远:“你的意思是,我要是收了你,我也会落得和他一样被你背叛的下场?” 猴子:“……” 李追远环视四周,评价道:“这里环境真的不错,古色古香的,可惜了,居然拿来当动物园。” 猴子气得眼睛彻底变成赤红色,周身有黑气弥漫:“你在……找死!” 忽然间,猴子怔住了。 紧接着,它缓缓抬起头,双手合什,整个猴身上的戾气渐渐退去。 少顷,猴子面露笑容:“呵呵,你和他真的很像。” 李追远心里有些遗憾,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家伙,很难得。 少年原本想从这只猴子这里套取到更多情报线索,可现在,人家冷静了。 目前已知的是,这里曾爆发过一场内讧。 站在“他”的角度,这是一场叛乱; 站在真君们的角度,祂们是在讨伐一位伪装菩萨窃居高位的骗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这只猴子背后还有人。 它先前说过,在这里,只有它才拥有部分自由;这显然不是真话。 而且那人,对猴子的影响很大,刚刚应该就是那人出手,驱散了猴子身上的负面情绪,这也就意味着,那人现在也在这里。 并且,应该也是那人,建议猴子尝试加入自己的团队,跟着自己一起走江。 那人……很熟悉自己的情况。 知道自己走江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 可问题是,少数知道这件事的人,又有什么办法能联络到这里? 发展外面的人去搞业力收集,那是猴子的手笔,这也就意味着猴子是可以接触外界讯息的,但猴子分明并不熟悉自己。 这很好理解,像辛继月吴钦海那种家族门派弃徒,也没资格去了解江湖上的真正秘辛。 但,好笑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一个可以对外接触的猴不知道自己真实情况,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却能知道自己,而且还能指点这猴来加入。 那个人,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晓得自己情况的? 李追远微微侧头,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林书友。 少年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时,猴子转身,走向祭坛,拍了拍手,云壁开启。 “接下来的一程,由本君带你们走,这样,可以给你们减少很多麻烦。” 猴子的态度,来了一记大拐弯。 李追远挥了一下手,对同伴们说道:“走。” 没什么好害怕担心的,这只猴子在李追远这里本就归入“威胁”一栏,它出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带不带路,其实没什么区别。 外面,鸟语花香。 看不到鸟,寻不到花,但鸟鸣不绝于耳,花香芬芳扑鼻。 猴子走在前面,李追远等人跟在后面。 一直到,前方又出现了一座庙宇。 猴子介绍道:“这是主簿真君庙,我们进去吧。” 谭文彬小声道:“这猴子,现在怎么感觉像是个导游?” 主簿真君的庙宇,也遭破坏了,但程度并不高,而且还真是人如其封号,庙宇里摆满了各种石板以及很多石盆。 当你的目光看向石板时,上面的文字会发生变化,如同无数条蚯蚓被关押在里头,不停拼凑起新的文字。 至于石盆内的水,当你将脑袋凑过去看时,里头不会浮现出你的倒影,而是会出现一幅幅记载过去的画面。 谭文彬是半个摄影爱好者,看到这种盆后,有些激动地问道:“小远哥,走的时候能搬个盆回去么?” 李追远:“相册不比这个更方便?” 谭文彬:“可是这个格调高啊。” 李追远:“你把这石盆搬出这里后,它就变成普通的盆了,只能拿去给小黑当水碗。” “哦,这样啊,那可惜了。”谭文彬耸了耸肩,“这里,真跟个博物馆似的。” 猴子:“主簿真君有三大职责,记功、记过、记事。这里,记载着这里的过去。” 李追远问道:“这一排石碑,怎么全碎了。” 猴子:“这里大部分庙宇,都因为当年的事,遭遇过毁坏,有什么可奇怪的么?” 李追远:“很奇怪,总共有十三块石板被毁,按照这里的陈列记录逻辑,其中十二块石板应该记录的是你们十二位真君,与‘他’相遇相识的故事。 还有一块,应该记录的是‘他’创建这座地藏庵之前的,个人经历。” 猴子只是看着少年,沉默不语。 李追远则继续道:“你看,地上这些石板残渣,碎裂程度不一,毁坏方式不同,应该是一个人破坏一个,自己找自己的那块石板,故意毁掉了。” 猴子指着其中四块被烧毁的黑漆漆石板说道:“这四个,不是毁坏方式一样的么,你刚刚说的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李追远:“你反驳我,就是认同。” 猴子:“呵,你高兴就好。” 李追远:“没错,这四块黑色的石板是一个人烧掉的,其中一块,应该是他自己的,还有一块,应该记录的是‘那个他’,余下的两块,我猜测其中之一应该是守门真君的。” 守门真君因为地位特殊性,并未参与那场内讧。 祂只是对外守门,又不对内。 再者,猴子有一点说得没错,守门真君在诸位真君里,地位应该最低,实力也是最低,被排除在外,并不影响大局,且事后……守门真君也被蛊惑操控了。 猴子:“那另一块呢?” 李追远:“我想,你的主人,也就是那个‘他’,不应该这么失败吧,除了守门真君外,手下所有真君全部反叛,怎么着也应该有一位忠诚的下属,在那个时候还支持他吧?” 猴子:“你果然很聪明。” 李追远:“我以为在岛上,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后,应该早就清楚这一点了。” 猴子:“现在,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生气了。” 李追远:“为什么要把过去与‘他’的事,故意消除掉呢?” 猴子:“因为过去的一切,都是‘他’对我们所有人的欺骗,想想都感到恶心。你知道,我自从跟随他后,叫了他多少声菩萨么?” 李追远:“他点拨你,收养你,让你脱离畜生道,你无论叫他多少声菩萨,都不为过,我不晓得,你有什么好恶心的。” 猴子:“以前我是猴子时,叫他菩萨无所谓;可后来,我成为了历猿真君,再被他骗着喊菩萨,就不可以了。” 润生:“白眼猴。” 猴子没生气,只是问道:“诸位,参观好了么。” 林书友举起手:“还没!” 这里的记录,对其他人来说,没太多意思,但林书友却看得津津有味。 官将首历史不长,他在这里看到了另一段更漫长发展也更为完善的“官将首”。 对于把未来振兴官将首当作自己人生目标的他来说,恨不得把这些全部记录下来,以后的发展建设上,能少走很多弯路。 谭文彬伸手捅了捅林书友:“行了,走吧,看一眼不就都记住了。” 林书友挠挠头:“彬哥,我要是有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就不会只考到海河大学了。” 谭文彬:“没事,小远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也和你是校友?” 林书友听明白了,彬哥的意思是他不用在这里费力记和看,小远哥肯定早就背下来了。 猴子打开了这里的云壁,看来是要离开这里了。 李追远看了一眼猴子的背影,主簿真君的庙里,有着连李追远都得惊叹的迷失阵法。 先前少年就一直在提防,担心猴子什么时候忽然发动将自己等人困陷于此,但猴子不仅并未这么做,而且在它第一个进来时,还主动撤去了阵法的自动开启。 猴子:“走吧,这里我不带你们,你们很难过去。” 出去后,鸟语花香不见了,呈现出一片萧索肃杀。 且很快,众人就知道了猴子为什么会这么说。 都还没进入下一座庙宇,在外头,就看见一具无头尸体跪在那里。 祂一个人的死,影响了这块区域的整个环境,由此可见,其生前到底有多么强大。 这种感觉,是守门真君身上所没有的。 尸体身上,有多处恐怖的伤口,从伤势呈现上来看,祂应该是死于围攻。 润生看着对方断头处,说道:“不是被切割下来的,是被砸烂的。” 润生喜欢拿黄河铲拍烂别人的脑袋,对此很有发言权。 猴子:“祂是被我一棍抽爆了脑袋。” 李追远:“祂的封号是不是罚恶真君?” 猴子很是意外地扭头看向少年,显然,少年又一次猜对了答案。 李追远:“先前主簿真君庙里的记载中,可以看出来,罚恶真君与‘他’关系最差,多次反驳‘他’的旨意。” 这在其余真君都把“他”当菩萨顶礼膜拜的态度面前,显得无比突兀。 大部分事情的记载风格是这样: 某位真君和某位真君有矛盾,“他”出面调和后,两位真君心悦诚服。 某位真君犯了什么错,或者对某件事有疑惑,“他”出面开解后,该真君得到顿悟。 只有罚恶真君,敢多次顶撞“他”,且提出不同意见。 猴子:“照你这么说,罚恶真君不应该最先反对和讨伐‘他’才对么?怎么会反过来支持‘他’?” 李追远:“这是你也不懂的问题,对么?” 猴子将目光落在罚恶真君的无头尸体上: “没错,祂是所有真君里,实力最强的那几个之一,也是和‘他’关系最差的一位真君。 当祂提着斧头,出来阻拦我们时,我们所有人,都很意外。” 李追远:“因为罚恶真君是唯一一个把‘他’当菩萨的。” 猴子:“但‘他’不是菩萨,这是事实,我们都被‘他’给骗了,照你这么说,罚恶真君在得知真相后,应该最为愤怒才对!” 李追远:“祂和你们不同。” 猴子:“哪里不同?” 李追远:“你们对‘他’,只是慕强。” 猴子拳头攥紧,松开,再攥紧,又松开。 李追远这会儿没想再故意挑拨它的情绪,但事实的刀,却更容易让猴破防。 先前它刚刚经历的“安抚”,效果快要到头了。 李追远还留意到,猴子在收放拳头时,罚恶真君的无头尸体,双拳也在轻颤,似是在做着一样的动作。 显然,猴子有操控这具无头尸体的能力。 就像它先前蛊惑过守门真君对自己等人出手一样,它本可以在这里,让罚恶真君对自己等人发动攻击。 哪怕祂死了,头也没了,李追远也认为,祂能比守门真君给自己等人,造成更大的麻烦。 猴子为什么忽然转变了态度? 可以确认的是,在自己通过守门真君庙前,猴子对自己还是另一种态度,它是想要把自己等人弄死在这里的,要不然它也不会蛊惑守门真君。 所以,猴子的态度转变,或者说,是猴子背后那个人的态度转变,就发生在自己等人与守门真君战斗时。 李追远把伙伴们的出手能力都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下,最后,少年觉得,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引起那个人态度变化的话……应该是自己操控那八具姚家人尸体,让他们集体起乩。 自己起乩和能操控傀儡起乩,是两码事,这意味着,自己掌握了更高深且全面的本诀,比如——《地藏菩萨经》。 因为这个,让猴子背后那个人,对自己的安排发生了变化,从阻止和扼杀自己,变为主动接引。 这猴子,还真是很听那个人的话。 猴子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让罚恶真君尸体站起来。 接下来,它又带着众人过了好几座庙。 没再见到真君,但其中有两处危险,都被猴子提前解开了。 谭文彬路上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少年右手,李追远会意,将红线释出,与他连接。 “小远哥,你知不知道这猴子屁股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知道。” 谭文彬面上一松,在心里默默等待。 可等了许久,依旧没能等到小远哥的声音在自己心底响起。 “小远哥?” “彬彬哥,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们。” “哦,好,明白!” 连接中断,谭文彬对李追远笑了笑,他不会认为小远哥会藏私,他知道,这是小远哥打算一个人去承担一些东西。 众人进入了最后一座真君庙。 里面的陈设如新,保护非常好,再向里,就是菩萨所在的主庙了。 能与菩萨比邻而居,说明这位真君的地位,在这里仅次于菩萨。 李追远:“是祂发动的叛乱?” 猴子:“是讨伐。” 李追远:“普渡真君?” 猴子:“呵,我现在都开始有点怀疑,你是罚恶那家伙转世且开启宿慧了。” 李追远:“因为主簿真君庙里,对普渡真君的记载最少。” 猴子:“所以呢?” 李追远:“你的主人对祂批评教育得最少,说明祂地位高;一般叛乱,不都是二把手发起的么?” 猴子:“是普渡真君揭露了‘他’不是菩萨的真相,带领我们推翻了‘他’。” 李追远:“怎么确定……” 猴子的语气猛地抬高:“‘他’最后自己承认自己是假的了,吱吱吱吱!” 似乎是距离“他”近了,猴子的情绪再度失控。 它走到最后一面云壁前,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里‘无心岛’么” 李追远:“因为心是假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这里面叫做裘庄么?” 没等李追远回答,猴子就一把奋力推开了云壁,怒吼道: “因为‘他’在身份败露后,将我们所有人都囚禁在了这里,这是我们所有真君的……囚庄!” —— 梳理这段剧情花费了些时间,少的字数明天补,莫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章 云壁被打开的刹那,黑暗似决了堤,倾泻而下。 此刻,所有人都被动承受着这一冲击,这黑暗并无实质性伤害,却仿佛能将你与这个世界隔绝。 你的叫喊,你的呼唤,都无法引起近在眼前者的注意,甚至连你自己,都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模糊与隔阂,这是一种空前的孤寂与放逐。 李追远正在努力进行着自我克制,将自己的意识与身体进行重新捏合同步。 用道家的话来说,像是将被迫出窍的元神重新归位。 要知道,这还没真的进去呢,只是最边缘的黑暗外泄,就已有如此强烈的效果,真到了里面去,怕是你的一切认知都会在这恐怖的压制中,被彻底地压制与掩埋。 这,才是真正的牢笼。 没有栏杆,没有牢房,却能将你困到无穷无尽。 李追远终于摆脱了这一影响,清醒了过来。 他的意志本就比常人坚定,且现在作为心魔,要是不明晰自己的存在,那还怎么去反噬和压制本体? 少年转身看向身旁的伙伴,他们基本都处于麻木状态。 倒是谭文彬,神情显得更鲜活一些,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自己之后第二个适应这种环境清醒过来的人。 因为每次透支后,其他人都是身体修复问题,谭文彬是自我意识修复,哪怕他俩干儿子绝无恶意,但他所承受的压力,使得其每次使用御鬼术后,都近似于被“借尸还魂”。 一遍遍游离在“我是谁”的自我认知缺位中,反而锻炼了他更坚定的自我意识。 这种锻炼,别人还真复刻不过来,因为鲜有鬼物能抵挡“再活一次”的诱惑,就算能抵挡一次,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 俩干儿子坐在肩膀上,一左一右,抱着谭文彬的脖子,努力进行着呼唤。 最终,谭文彬在如溺水者浮出水面后,张大嘴,猛吸了一口气,清醒了过来。 他先看向小远哥,见小远哥在看着自己,就主动打起了招呼: “小远哥……小远哥……” 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水下说话,耳畔出现类似“咕噜咕噜”的声响。 其实在喊了称呼后,谭文彬还说了不少话,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有些着急。 李追远对谭文彬点了点头。 这一动作,在谭文彬眼里,则像是出现了残影。 在这种环境下,能找寻回自己已是大不易,就别想着去改变环境了。 李追远看向其他人。 谭文彬也开始去努力呼唤自己身旁的润生和阴萌。 但任凭他如何喊,润生和阴萌就这么并排站在那里,神情僵硬,像是第一次拍合照,无比拘束,任凭照相师傅如何提醒,都一动不动,更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动。 林书友眼皮微微鼓胀,很努力了,却很轻微,然后,它就不鼓了。 李追远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他清楚,童子已经尽力。 以往,少年对童子的工作态度总是不满意,好几次将其“拉拽”下来进行威胁训斥,但自来到这里后,少年还未对童子表达过什么不满。 因为设身处地地去想一想,童子这一趟的表现,真没什么毛病。 目前看来,润生、阴萌以及林书友,是没办法靠自己醒来了。 李追远不敢将自己的红线释放出去,因为这会儿大家的自我意识处于压制状态,自己的红线连接必须要对方无条件主动接纳,现在他敢连,就注定会失败遭遇严重反噬。 再去看那只猴子,猴子已经立在那里,如同一尊半透明的雕像。 云壁是它开的,它僵得也最早,目前来看,依旧是傻愣愣的,毫无苏醒迹象。 所以,这处地方并不适合拿来当陷阱,因为你打开它后,你受影响的幅度,比你圈定的猎物还要大,那还陷个屁。 不过,没多久,云壁内的黑暗中,就出现了一盏灯。 当它燃起时,黑暗被驱散了很多,笼罩在每个人身上的压力,也随之减轻。 谭文彬只觉得身上一阵松快,张嘴,开始唱歌:“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他刚刚一直在努力进行着表达,这会儿终于可以“听清楚”自己唱的是什么了。 润生、阴萌和林书友,僵硬麻木的神情也终于动了。 润生本能地抄起黄河铲,可四周,并未看见敌人,他晓得那猴子是虚影,铲子拍不了它。 林书友苏醒过来后,先跪伏在了地上,来自童子的情绪反应又一次影响到了他,不过很快,他就重新站了起来。 桥上经小远哥提醒后,阿友已经在尝试和童子划清一些界限,这样对彼此都好。 “吱吱吱吱!” 猴子离灯最近,却是最后醒的。 它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笑道:“知道这里厉害了吧,我们,还没真的进去呢。” 这话说得,像是在刻意挽救它的尊严。 李追远观察起那灯,灯上烛焰很诡异,那是业力。 这一刻,李追远明白了猴子发展人去搜集业力的目的。 其祂真君,包括猴子的本体历猿真君,也都深陷于此,想要从外界进入“牢房”,去接触自己本体将其放出来,就得靠以业力为灯油的光亮铺路。 李追远也能靠酆都十二法旨施展业火,但他的业火是拿去灼烧邪祟的,正常情况下,每一头邪祟都是业力浓厚,一点就着。 但眼下,只有火柴却没柴火,也没什么意义。 猴子指了指里面,说道:“走吧,跟我进去吧。” 说完,猴子就率先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李追远别无选择,只能跟进,少年怀疑,出题者应该也清楚自己知晓了自己无法二次点灯认输。 所以,在给自己的江水浪涛安排上,渐渐变得越来越“无主题”。 不需要给你过多明确指引,反正你没有后路,只能自己去主动摸寻解决。 上一次在丽江,少年与赵毅喝茶时,赵毅就提起过这一茬,他说他走江时,不仅敌人很明确,问题也很直接,结果这次跟自己一同走这一浪,竟然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云里雾里。 灯不是只有一盏,进去后,等第一盏灯的光亮开始微弱时,第二盏灯的光亮就在前方出现。 与之前经过其它庙打开云壁后,就步入下一环不同,这次云壁打开进入后,脚下的路,是朝下的,有一种正在下山的感觉。 起初,只觉得两侧有东西,但看不真切,毕竟灯盏只位于沿着路的台阶上。 没人愿意涉险离开它的光罩范围,那令人绝望的黑,一旦踏入,大概率就再也出不来。 要知道,这可是关押真君的牢房,要是那么容易破开,这群真君们早就跑出来了。 不过,再继续向下行进了一段距离后,身旁黑漆漆内,终于出现了可视的东西。 是一位真君,祂身穿华服,头戴官帽,左手持玉如意,右手握青莲,周身有萤萤之辉环绕,衬托出一股法相庄严。 不过,这并不是像庙里神像那般传统静站状,祂在奔跑,嘴巴张开,似在怒吼质问。 猴子:“这是赏善真君,为善者降运,为功德者护航,使善有善报。” 谭文彬的目光在赏善真君手中的玉如意和青莲上头来回转圈。 最不入流拿来凑数,连内讧都没资格参加的守门真君,那双锏已足够神奇,那资格更高的赏善真君手中拿着的,肯定是真正的宝贝。 而且,祂们当时正集体杀进来,准备推翻假菩萨,造反嘛,自然得将手里最强有力的家伙事给带身上。 可惜,这种好东西现在只可远观不能亵玩,自己但凡敢将手伸进黑暗,那就会成为赏善真君的“陪葬”。 继续往下走,又在旁边黑暗处看见了一位真君,其头戴白底金纹高帽,身负药篓,左手托举一玉质药罐,右手握着一把银色药铲。 衣服上并不华丽,清雅朴素,只是简单的绿绣,可祂本人虽然不能动,但衣服上的绿绣像是在自己生长、开花、结果。 这是把药材种到衣服上了?还是这衣服,本就适合培育药材?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果然,这里越是低调的东西就越是不简单。 阴萌看着那一套器具和衣服,下意识地咽着唾沫,要是这些东西她能拿到手,那以后自己制毒淬毒时,效率必将大大提高。 猴子:“这是慈仁真君,慈悲为怀,乐善好施,治病救人,化解灾痛,致力于世间再无病忧。” 只是,此刻慈仁真君的脸上,并无多少慈祥,祂双目如电,直视前方,神情狰狞,嘴角扯动,本是医者仁心真君,此时却在做着最恶毒的诅咒。 这种画风撕裂感,很是明显。 再下一位真君,身穿火甲,双手持巨斧,目眦欲裂,气势滚滚。 润生看了看祂的斧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黄河铲。 他很喜欢自己的黄河铲,早些时候铲子经常坏,后来重新打造过两次,现在这把铲子很结实耐用。 但他清楚,那位真君手中的斧头,应该更沉也更坚硬。 如果能将那把斧头拿过来,化开,重新打造成一把铲子,就好了。 猴子:“呵,这是雷火真君,自视甚高,目空一切,幻想着自己才是第一战将真君。” 猴子的语气里,有对雷火真君的浓浓不屑。 大概是因为猴子和这位真君,位于同一竞争生态位。 猴子又补了一句:“但每次遇到真正的强大邪祟时,祂搞不定,还是得由我出手料理,也就是‘他’一直嘱咐安抚我要注意团结,要不然我早就将这雷火真君打出庙宇去了。” 猴子对那个“他”也是有怨念的,认为“他”束缚了自己的发展,压制了自己的地位。 李追远是见过五官图中那四位灵兽,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是如何谨小慎微的。 天道规矩里,对妖的压制力度本就很大。 能把一只猴儿拉上真君位置,已极为不易,甚至得为此担上更多干系。 站在李追远的角度,就算这只猴儿与这里没关系,而是纯粹在路上与自己遇到了,自己也绝不会将它收入自己团队。 润生身上有死倒气息,但润生依旧是人。 而自己要是把并非受制于人而是以自我为本体的妖收入团队,只会将自己本就很高的走江难度提得更高。 因此,李追远能感知到,那个“他”,对猴子的特殊关照与爱护。 这一点,猴子并非不知道,但现实就是这样,你对一个人长时间好,那个人很可能就会习以为常,并以此要求你更高,一旦你做不到,就会心生怨怼。 走到现在,一连路过三位真君,都没看见猴子的本体历猿真君,这意味着反叛爆发后,众真君杀入这里时,猴子冲在前列。 那个“他”见到这一情景,应该很伤心吧。 所以,“他”才故意对猴子“网开一面”,让猴子可以清醒地承受这种孤寂。 其祂真君都处于被黑暗包裹的自我意识压制状态,类似于冰封或者昏迷,可猴子,却时刻得体会到这种被放逐的绝望。 阴萌开口道:“我怎么有种,在逛鬼屋的感觉。” 游乐园里的鬼屋,基本都是这一流程,一条道你往里走,两侧陈列着各种恐怖的角色。 当下,大部分鬼屋为了节约成本,光与影效果不舍得弄,就故意做这种传统民俗风,什么阎王、小鬼、下油锅这些,主打一个游客根据传统文化自行脑补。 谭文彬:“我们走的,是直线么?” 阴萌:“这是什么意思?” 在阴萌看来,自己等人进来后,不一直是在笔直地往下走么? 谭文彬:“如果是直线的话,那这群真君叛乱时,难道是排成一列队伍杀进来的?” 阴萌愣了一下,恍然道:“对哦。” 造反到最后阶段,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家肯定一窝蜂地扑上去,怎么可能还跟小学生放学排队一样。 谭文彬:“所以我就好奇,为什么是这么排列,难道是有人后来给祂们都挪了位置?” 谭文彬故意把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他希望那位能够进行解答,毕竟它是导猴儿。 猴子应该是听到了,但猴子并未做回答。 李追远开口道:“我们走的是直线,是因为我们有业力灯火的覆盖,我们所见到的身处于黑暗中的真君,与我们现在的位置,处于另一个区域,可以理解成,另一个维度。 原本这里的环境,应该和其它庙宇云壁后一样,是一个平面,我们坐船进来时,没瞧见这里有这么大的一个深坑。 这是因为受黑暗影响,这里的锚定物,变成了‘他’。 ‘他’制造出来的监狱,自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本人也在这座监狱里,且是最深处的位置,承受最为强烈的放逐。 其实,把这里想象中十八层地狱就好了。 越位于下方,也就是我们前面的,在‘他’眼里,就越是罪孽深重。 对吧?” 猴子:“你真的和‘他’很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一种超出常人的坦然与智慧。” 李追远:“你岔开话题了。” 猴子:“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曾经会那么相信‘他’,因为在我们看来,只有菩萨的转世或者菩萨的人间行走,才能拥有这般看透一切虚妄的本事。” 李追远:“你们看‘他’是菩萨,怎么不看看自己像不像菩萨手下的‘阴神’?” 猴子皱眉,双拳再度攥紧。 李追远继续道:“阴神没有阴神样,菩萨又怎么可能会有菩萨像。” 猴子冷笑道:“呵呵,这么说,‘他’骗了我们,还是我们自己的错喽?” 李追远:“我太爷曾教过我,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猴子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少年:“你在胡扯!” 李追远:“你一直说‘他’骗了你们,既然是骗,自然是有目的有收益想要获得什么,那我问你,‘他’从你们这里,骗到了什么?” 猴子的脸开始抽搐,神情越来越狰狞恐怖。 李追远:“骗你们一个个功德加身,骗你们一个个越来越强大,骗你们越来越有‘阴神’的派头,骗你们真的把自己当作一尊神了?” 猴子:“够了,闭嘴。” 李追远:“我很奇怪,就算知道了‘他’是假菩萨,为什么要直接以如此极端的方式起来反抗推翻‘他’?” 猴子:“难道不应该么!” 李追远伸手指了指后头的林书友,对猴子说道: “哪有那么多的应该与不应该,真正被菩萨收服的阴神是什么样我又不是没见过,就算是神,也有自己的阴私算计,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这还是被真正菩萨训导下的结果。 别告诉我,你们当初就这么眼里进不得沙子,一心虔诚侍奉于菩萨,容不得丝毫污垢。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他’这个假菩萨,比真菩萨做得还要好。 如果不是这样,就说明,你们当初发动这场叛乱,是有其它推动因素,比如……更大的利益。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利益驱动,能让你们一瞬间就集体叛乱呢? 而且,你们把守门真君排除在外,从内部爆发讨伐,在我看来,是有意地想要将由‘他’亲自建立的这一体系框架进行保留。 你们实际上,并不打算真的毁了这里,你们还想继续做自己的真君大人,还想继续传乩童,发展传承,积攒功德,得到精益。 ‘他’是假的,把‘他’推翻了,谁来坐这个位置。无论接下来你们中任何一个人去坐这个位置,不也是假菩萨么? 既然都不是菩萨,又为什么要串联在一起发动叛乱,将‘他’推翻下来?” 江湖上,能开宗立派的人,都不简单,“他”既然敢伪造菩萨身份,那“他”就清楚其中干系。 李追远不信,“他”不懂如何控制自己手下的这个势力,况且,这个势力还是由“他”亲自打造的。 一夕之间,集体叛乱,没一个强有力的直接诱因,根本就说不通。 李追远:“最重要的是,你说过,‘他’最后自己承认,自己是假菩萨了,真真假假的事,你们居然真的敢先叛乱再从‘他’嘴里得到最后承认? 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又这般笃定? 而我,要是‘他’,会抵死不认,哪怕到最后关头,也要坚持宣称自己是真菩萨的化身,就算被你们杀死,也要在临死前对你们发下诅咒,让你们这些叛徒余生都惶恐不安。 ‘他’为什么要承认? 难道是因为……” 猴子:“我劝你不要再继续说下去,要不然,这后果你承担不住。” 李追远没有再说下去。 猴子:“江上的风浪再大,也承受不住来自天上的惊雷,所以我说你和‘他’很像,太过聪明的人就容易缺少敬畏。” 李追远:“你亲自领着我们进到这里,目的是什么?” 猴子:“等到了后,你自然就会知道。” 身后的众人,在听到小远哥与猴子的交流后,普遍都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以往每次遇到这类事,小远哥都会开小会向大家进行传达,这次应该是猴子在这儿,就不适合开会。 谭文彬的目光有些不自然,他隐约听出了一些东西,但想想都觉得可怕,再联想到小远哥不打算把真相告诉自己,就更加震惊于小远哥到底打算要一个人做什么。 接下来,众人继续向下,又一连遇到了好些位真君。 真君们的衣着气势各不相同,但神情,几乎都是一致,愤怒、谩骂、诅咒,与亵渎菩萨的骗子,不共戴天。 即使隔着黑暗,依旧能感受到祂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祂们各自手上的东西,真是越看越眼馋,要不是没办法去触及,大家伙肯定把东西全都收走带回家,连真君们的衣服鞋帽也都不放过。 猴子停下了脚步,因为前面没有灯盏了。 因为业力还没收集完,能制作出的灯盏数目还不够。 李追远一直在心里计着数,目前为止,前面应该只剩下两位真君还有那个“他”。 这两个真君,一个是普渡真君,一个就是历猿真君。 李追远:“你这干活的效率怎么这么慢?” 猴子:“本来再收一次网,应该就能铺到我本尊面前了,结果因为你的到来,我的渔网破了。” 李追远:“是你自己把渔网捅破的。” 自己登岛时,岛上交货的人已经被几乎清扫干净了,是猴子控制那三位进行的杀戮。 由此可见,这猴子是真听那个人的话,宁愿舍弃将灯铺到自己本体前的机会,也要尝试布局混入自己的团队。 猴子:“你现在依旧有再次选择的机会。” 李追远:“选你?” 猴子:“不然呢?” 李追远:“这世上,不是谁都有被选择的机会,你是被惯坏了。” 猴子双手合什:“有些事,命中早已注定,阿弥陀佛。” 这一刻,猴子再次呈现出一股庄严肃穆,先前的负面情绪与急躁,又一次被清空。 李追远也有些理解,猴子为什么会那么听那个人的话了。 不谈其它,就是这种能让它情绪安定下来的能力,就足以让本体饱受煎熬的猴子,无法拒绝。 猴子:“我佛慈悲。” 一盏灯,出现在了猴子头顶。 它驱使辛继月他们去为它搜集业力,这种行为本身,也为其招致了业力,只是以前的它,靠着其特殊身份,可以进行镇压。 现在,它不仅不镇压了,反而将自己点燃成灯。 “你们,跟着我。” 猴子迈开步子,走入黑暗中。 阴萌:“这猴子,怎么总是神神叨叨的。” 润生:“猴子沐浴。” 林书友小声道:“这叫沐猴而冠。” 阴萌:“哟,不愧是大学生,真有文化。” 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头笑了笑。 谭文彬:“傻笑什么,她这是在揶揄你呢。” 林书友:“我知道,但笑可以缓解尴尬。” 李追远:“谭文彬。” 谭文彬:“在!” 李追远:“接下来,你来指挥。” 谭文彬:“明白!” 李追远:“走吧,别离猴子太远,我们跟上去。” 猴子越走,身形就越淡。 业力在身上燃烧的同时,也一并将它的意识虚影进行着消耗。 但它却不管不顾,继续闷头带路。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尊伟岸的身影。 它身着金甲,一身黑色毛发,一根长长的棍子高举,似有千钧之力,整个猴,维持着这一动作,陷入了静止。 只是,光看这背影,就能瞧出这猴子虎背熊腰,其侧脸显露出的部分,更是疤痕密布,半点没有美猴王的影子。 当然,猴子所在的那个年代,还没有《西游记》。 猴子停下脚步,侧过身,此时它的身形几乎和透明的没什么区别了。 它看着自己的本体,目露思索与追忆。 它已经很久都没见到自己以前的模样了,记忆深处,仿佛再次浮现出当初跟随着“他”斩妖除魔的场景。 “菩萨……菩萨……说话……我会了?” “菩萨,我不想吃桃了,我想和你一起吃斋饭。” “我喜欢这件衣服,菩萨说得对,光着屁股果然不好看。” “菩萨,这头邪祟根本就不经打啊!” “这点伤不算什么的,菩萨莫哭,我皮糙肉厚!” “……” “……” “你这混账,安敢骗我这么久,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菩萨,纳命来!” 猴子再度双手合什,默念佛号,头顶的灯盏忽然大盛,其本人的这一缕意识,则是彻底消散。 但消散后,又重新凝聚,再消散,再凝聚。 这是“他”给它的自由,它无法陷入彻底封闭,意识一直得以保持清醒,体验无尽折磨。 这会儿,再高深的佛号也已无法抚平它的情绪,它近乎暴躁地咆哮道: “你们快给我进去,进去,进去!!!” 忽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白,与周围的黑色融合,形成了类似黑白照片的视角。 众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殿门口。 身前,有一道清晰的黑白分割线,历猿真君正好就踩在这分界线上,一半身体在白、一半在黑。 后方,先前一路走下来时所见到的诸位真君,此时全都站在后面,但不是呈一条队列,而是并排均匀分布。 大家,都怒吼着准备动手杀进去。 历猿真君举着棍子,冲在第一个。 殿门大开,里面的陈设在这种灰白背景下,自然不可能呈现出金碧辉煌,可依旧无法掩盖其宝相庄严。 这是一种无论去世俗哪座庙宇,都无法找寻到的质感。 因为这里,有真菩萨在。 李追远走了进去,行进时,他还特意回头又看了一眼猴子,它还在痛苦的漩涡里苦苦支撑。 其实,这本该是它一直以来的状态。 它的意识,本不该离开这里,去外头搅风搅雨。 是那个人,帮它将意识送离了这里,让它拥有了去外面做事的能力。 而原本,这猴子是想将业力灯盏铺到大殿里去的,它要走到“他”面前,去触及“他”,毁了“他”,以让这座牢笼失效。 可这忽然出现的白光,显然不是猴子的手笔,分明是它在由外向里铺设时,里面的人,也在由内向外。 李追远走入殿内,他看见了端坐于上方莲花台上的菩萨,也就是那个“他”。 和画像里的菩萨形象不同,他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并未穿袈裟,而是一身青色长袍,长发覆于两侧,有一种体态风流。 眉心有一颗红点,正是这一点,点出了他的与众不同,给人以超脱凡尘之感。 他端坐在高处,明明闭着眼,却有一种一切尽收眼底的洞察氛围,仿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不存在什么秘密。 下方,有一位真君站在那里,手持黄卷,应该在诉说其假扮菩萨的罪状。 这位,是普渡真君。 与其祂真君气势明显风格不一不同,普渡真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特别。 但在这里,越是普通往往意味着越不普通,他这种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层次,甚至还要更往上一层,难怪能成为这里曾经的二把手。 林书友正端详着莲花台上的那位,看着看着,阿友眼角流出了鲜血。 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察觉,只是继续盯着上方那位发着呆。 谭文彬马上伸手按下他脑袋,骂道: “你还看!” 谭文彬拿出纱布,帮林书友止血。 林书友依旧浑浑噩噩的,没有清醒,眼角的鲜血还在流出。 谭文彬拿出清心符给阿友贴上,没用。 他又拿出以前小远哥做的粉,给阿友撒上,还是没用。 这眼睛里的血,这会儿像是完全止不住似的,将洁白的纱布浸染成红色。 实在是没办法了,谭文彬撩起手掌,对着阿友的脸“啪!”“啪!”来了两下。 第一下时,阿友就清醒过来了。 他自己本身就在和童子的情绪进行着博弈和抵抗,加之先前的各种辅助,搭配那一记巴掌,终于清醒。 “彬哥,谢……” “啪!” 第二个巴掌白挨了,因为谭文彬没收得住。 谭文彬:“抱歉。” “没事,彬哥,我知道你……” “啪!”谭文彬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严厉道,“闭嘴吧你,先给你处理眼睛里的血,别这时候给自己弄盲了。” 这时,一道声音,在李追远耳畔响起:“你来了。” 李追远先看向端坐于莲花台上的那位,但很快,又看向站在下方的普渡真君。 “没错,是我。” 李追远走到普渡真君面前,看着祂。 普渡真君依旧保持着宣读罪状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同于外头其祂真君的愤怒与怒吼,普渡真君显得很平静。 “你认识我?”李追远开口问道。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将要来。” “你被封困在这里,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即将脱困,天道必然会安排人过来。 你看,‘他’座下莲花,已开十一,最后一瓣也将开启,这就是‘他’即将脱困恢复自由的征兆。” 李追远:“我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在我看来,这是由‘他’而启的自我封印,这是一种死印。” 普渡真君:“向死而生,两极循环,这是‘他’给‘他’自己,寻得的一线生机。” 李追远:“你想让我怎么做?” 普渡真君:“你应该说,天道想让你怎么做,江水想让你怎么做。” 李追远:“抱歉,我还没看出来。” 普渡真君:“那你往外看。” 李追远看向殿门外。 普渡真君:“那猴头的意识,只是其本体所承受之痛苦的万一,就已如此暴躁,你觉得,等它本体彻底苏醒时,它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追远:“它不是听你的话么?” 普渡真君:“因为我能帮它稳定心神,减少其痛苦。它还算好的,有一个发泄痛苦的机会,外面的其余真君,虽处完全放逐状态,看似沉睡无所觉,可当这里的黑暗褪去,这么多岁月的放逐压抑将一股脑全部侵入祂们的心神,祂们是无法承受的,必然会直接入魔。 这里虽是海底,但海水可挡不住祂们,待祂们入魔后,必将引来可怕灾祸,生灵涂炭。 这就是天道选定你来这里的原因,也是江水将你推到这里的目的。 你要,阻挡这场浩劫。” 李追远:“可是,如果你们当初不反叛,这场浩劫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普渡真君:“该发生的,必然会发生,我们之所以动手,就是为了将这场浩劫化解,可惜,我们没能完成成功,只是将这场浩劫给推迟了。 你看,外面的黑暗,到底是什么? 什么样的黑暗,需要用业力的燃烧来化解?”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答案,回答道:“功德。” “没错,‘他’最后释放出的这些黑暗,就是‘他’积攒下来的功德,这些功德,已经被‘他’偷偷进行转化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假菩萨,假的终究是假的,纵然‘他’能够骗过所有人,也不可能变成真的。 当‘他’发现,任凭自己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证得果位后,‘他’就自然开始寻找新的路径。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是褪去袈裟,将屠刀捡起,既无法成佛,那就入魔。” 李追远沉默了,像是在消化着这些讯息。 “因为‘他’是菩萨,我们才愿意追随‘他’的,其实,‘他’到底是不是菩萨,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就算不是菩萨,也能将这里当做一座道场,一个门派,甚至是……属于‘他’的一个家族。 但‘他’想入魔,想带着大家一起入魔,这就是大家所无法接受的了。 我们可以不跟随真菩萨,却不能跟着‘他’沦为天道所不容的东西。 这是连那猴头,都懂得的道理。” 李追远:“我明白了,那我该怎么做?” 普渡真君:“你会《地藏菩萨经》。” “嗯。” “我能感受到,你所掌握的,是完整的《地藏菩萨经》。” “我并不知道它是否完整。” 反正,其它家的,都远远没他掌握的全面和深入,就比如官将首的本诀,细究下来,更像是自己手头撬下来的一小块。 也就是李追远受病情影响无法请神上身,当初与林书友在操场上交手时,阿友作为官将首一脉的天才,才只能请下白鹤童子,少年则已经可以“请”下增损二将了。 最后把白鹤童子唬住没敢动手的原因就是,李追远实在是太像了,除了没把阴神真的请下来,其它方面都无可挑剔。 普渡真君:“当初‘他’只得到了《地藏菩萨经》残卷,还是我与‘他’一同推演,将这残卷补全。” 李追远:“那这一套怎么会流落在外?” 普渡真君:“世上机遇万千,我们当初只得到了残卷,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完整的流落在外,恰好那是你的机遇,这说明,你与菩萨有缘。” 拿到本《地藏菩萨经》就是和菩萨有缘,那太爷家地下室里那么多经卷,和自己有缘的东西,可太多了。 普渡真君:“你走上莲花台,帮‘他’起乩,这样一来,‘他’释放出去的黑暗,就将回收进其体内。 这样其祂真君苏醒时,就如南柯一梦,不会入魔。 此场浩劫,即解。” 李追远伸手指向莲花台,问道:“那‘他’呢?” 普渡真君:“‘他’也将苏醒,一切复归原位,我等将助你,重新将‘他’镇压,你这一浪,就算圆满结束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 普渡真君:“既然你掌握完整的《地藏菩萨经》,又是这里局面的解救者,更是走江人受天道所注。 你若是想,我可以向你保证,事成之后,莲花台上的位置,将给你来坐。 自我以下,所有真君,都将向你效忠。 沉寂于海底的这座庙宇,也将重新运转起来,成为独属于你的势力。 当然,你若不愿意,不想去坐这个位置,也可以,但无论你日后走江是否成功,是否成为这一代龙王,这里,都将尊奉你的令牌。”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意味着这一浪成功,可以白捡一个势力。 很难有人会对此不动心,尤其是对于秦柳两家现如今的情况而言,人丁稀少是最大的软肋。 要知道,这里和林书友家的官将首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阿友家的庙,主要的是庙里的人。 可这里的庙,主要是庙里供奉的神。 普渡真君:“去吧,这是你的责任和使命。” 李追远:“嗯。” 少年先扭头看向身后,林书友眼睛里的血已经止住了,这会儿,阿友不敢看向里面了,而是面朝殿门外,专注着与那历猿真君人眼瞪猴眼。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二人目光交汇。 少年点了点头,谭文彬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也点了点头。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小远哥应该是没空指挥团队了,那就由自己指挥呗,这是自己该担起来的责任。 李追远走到高台前,抬脚,踏上台阶。 第一脚刚踩下去,一股意识流画面正向他的脑子里疯狂涌入,少年的脚步也随之一顿。 普渡真君:“‘他’虽然不是真菩萨,却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其身边,亦有堪比佛音的存在,你且隔绝掉它,切勿让它影响到你心神。” 李追远再次点头。 然后,少年将自己的心神彻底放开,主动迎接那些意识画面的进入。 这是很冒险的行为,相当于主动放弃防御,但凡对面想对自己做些不利的事,都将让自己陷入被动。 但少年还是决定这么做了。 下一刻,现实里的李追远还在缓缓抬脚上台阶,而意识中的李追远,已经来到一处丛林掩映间。 有人在弹琴,琴声悠扬,旋律婉转,十分动听。 在黑暗覆盖下,能突破出来无法被彻底掩埋的记忆,绝对是‘他’这一生,最刻骨铭心也是最值得珍记的。 李追远看向正在弹琴的年轻人,他一身白色长袍,额头绑着一条绿色丝带,明明一个翩翩公子形象,却将领口敞开,头发散乱,头顶树上悬一酒坛,下有漏洞,他边抚琴边抬头饮酒。 看着他,李追远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因为自己,认得这个人。 这个人,虽然快死了,却还活着,此时正躺在自家村里的桃林下。 真的很难将眼前的他,与后来桃林下的那位联系在一起。 此时的他,不该用风流倜傥来形容他,更像是他本身就在诠释着这个词的真实意境。 但这是那个“他”的记忆,既然桃林下的这位在这里,是否说明,在这段记忆下,自己还能见到魏正道? 上次在梦鬼梦里,自己肯定是见到魏正道的,不然无法解释自己阵法、风水和和黑皮书秘术的能力全部都得到了提升。 可问题是,李追远不记得的了。 终于,桃林下这位抚琴结束。 “啪啪啪!” 有人鼓掌而来,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啊,听得清安一曲,接下来几天我沐浴时,都得注意不把耳朵打湿。” “柏深兄谬赞了,弟当不得此赞。” 来人正是日后坐莲花台上伪装菩萨的那位。 即使“他”是假的,但猴子对“他”的名讳依旧是讳莫如深,李追远也终于知道了他的真实名字,柏深,就是不知道姓什么。 但很快,有人就给出了答案。 那人匆匆而来,毫不客气地说道:“孙柏深,快快将佛皮纸拿来,我晓得你私藏了最多。” “正道兄,你与我不同,你又不信佛,要那佛皮纸做什么?” “闻着香,摸着舒服。” “此话,当真是有辱佛门。” “你找到你的佛门时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亲自上门去辱一辱。” 三人一同走入一座凉亭,凉亭内有桌椅,桌上摆着佳肴美酿。 这时,有只小猴子窜了过来,看着桌上的佳肴,伸手想要去拿,然后看着桌上的脸,又怯生生地将手收了回去,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 孙柏深主动将上面的一盘菜端起来,递给它。 小猴子接过菜盘,高兴地口吐人言:“谢谢菩萨,谢谢菩萨!” 孙柏深伸手刮了刮它鼻子,对它说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菩萨,也不要叫我菩萨。” 小猴子:“那些受你恩惠的村民都喊你菩萨,那你就是菩萨。” “行了,去吧去吧。”孙柏深挥挥手。 小猴子端着菜盘去凉亭外一角坐下,高兴地吃了起来。 魏正道:“居然敢自己主动表现出想要,孙柏深,你这只猴子不好好调教,以后怕是得抓花你的脸。” 孙柏深笑了笑:“孩子嘛。” 魏正道:“孩子是孩子,畜生是畜生,你把畜生当人,不仅会害了畜生,更会害了你自己。” 孙柏深:“正道兄言重了,哪有这般夸张。” 魏正道:“他不听你的话喊你菩萨,这是在谄媚,这畜生心思太多,当猴儿养可以,但别养肥了,它要是我养的,这会儿已经可以喝猴脑羹了。” 孙柏深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推向魏正道。 魏正道指尖一弹,将其打开,露出里头的厚厚一沓佛皮纸,刹那间,凉亭内生出檀香。 “怎么就这么一点?” “这么多,还不够你用么?” “太少了,不够用。” “再多的,我也就没有了。” “你不是被他们称为佛子么,这样,你多忽悠忽悠信徒,让他们自我献祭一下,把臭皮囊贡献出来,我是真喜欢这纸。” 这时,桃林下那位也就是清安开口道:“正道有时候晚上睡觉时,也会将这佛皮纸覆于面上。” 孙柏深:“这纸香,确实助眠。” 魏正道敲着桌子:“喂,我跟你要呢。” 孙柏深:“那种法子,有伤天和,怎么能用。” 魏正道:“佛用得,我就用不得?都得被伤,被佛伤和被你伤,又有何区别?” 清安:“柏深兄勿要见怪。” 孙柏深摆手道:“无妨,我知正道兄对我佛门有误解,他日我将亲自向正道兄证明……” 魏正道:“证明这误解有多正确。” 孙柏深面露苦笑。 他是晓得面前这位有多神秘,若不是自己手里有对方想要的佛皮纸,根本就见不到他。 “正道兄可曾想过开宗立派?” 魏正道:“没那方面的兴趣。” “可正道兄一身本事,若是就此断了传承,岂不可惜?” 魏正道:“我的东西,一般人可学不了。” 清安:“我就只学了一些。” 魏正道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清安,脸上神情微变,似有些许痛苦: “清安,你不该学的。” 清安:“好了好了,你那项绝学就算再难学,我也已学了一半了,又怎么可能停下。” 魏正道脸上的痛苦神色消失,笑着点头:“那你就学吧,我也想看看旁人学了后,会不会有其它效果。” 孙柏深拿出一册书,递上桌子,说道:“我近日有一桩机缘,得到一本经书,名为《地藏菩萨经》,正道兄是否感兴趣一阅?” 魏正道伸手把桌上的书翻了几下,说道:“残篇?” 孙柏深:“是残经,正道兄是否愿意与我共同将其推演补全?” 魏正道把书闭合,推了回去,不屑道:“这个对我没用,没东西敢上我的身。” 孙柏深有些失落地将书收了回去。 “正道兄,还有一件事。” “孙柏深,你的事可比佛皮纸厚多了。” “我家里倒是还有一些。” “说吧。” “时局动荡,天下纷乱,致使天道混沌,妖邪横行,我辈……” “住口。” 孙柏深:“……” 魏正道:“有些事,你爱去做,你去做。我连清安的死活都不以为意,还想让我去怜爱世人?” 孙柏深:“可正道兄你可是当代……” 魏正道:“知道这件事的人,这世上真没几个,不是没人知道,而是大部分知道的人,都不在这世上了。” 孙柏深点了点头。 魏正道拿起装有佛皮纸的木盒子,起身走出亭子,摆手道: “慈悲是喊给别人听的,你要是真信这个,只会害惨了你。” 孙柏深站在亭子里,看着清安追着魏正道一同离去。 “正道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接下来,画面扭曲。 李追远留意到,自己现在才上到第四层台阶,这台阶总共有十二层,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还有两段记忆画面。 下一段里,记忆画面动速很快,如白驹过隙,也就是李追远本身就具备这种超强的记忆力,要不然还真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在这些画面中,李追远看见孙柏深身边的小猴子渐渐长大了,它先是穿起了人的衣服,又穿上了甲胄,拿起了棍子。 少年还看见了孙柏深在天下行走时,接触认识的那一个个人,其中不少人,先前来这里的路上,就见到过。 他们有的受了孙柏深的恩惠,有的为了更进一步,选择追随这位世人口中的“佛子”。 孙柏深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我不是菩萨。” 但他们都喊他菩萨。 后来,其中一道人影出现,有他出现的记忆画面,速度流转快了十倍,仿佛有某种力量刻意遮掩着他的过去。 李追远干脆放弃其它画面的读取,专注于这一段。 这段画面中,孙柏深遇到了一个年轻男人,也就是未来的普渡真君。 他们二人关系最为亲近,引以为知己,二人领着核心信众们,一边游历天下,斩妖除魔,一边一起将《地藏菩萨经》推演完毕。 当孙柏深带着人,处理好一个村庄的瘟疫,被村民们跪拜称菩萨时,他再一次重申: “我不是菩萨。” 普渡真君这时开口道:“既然真菩萨见不着,那你就做他们看得见的菩萨。” 孙柏深同意了。 接下来的画面中,孙柏深发现了近海的这处奇特位置,并发动信众们,在此建立庙宇。 在普渡真君的协助下,孙柏深在此建立传承,发展出阴神体系,当他坐上莲花台受拜为地藏王菩萨后,向下册封自己的追随者为真君,并帮助祂们将力量于血脉间进行传递,可受召降临。 …… 第二个记忆画面结束,李追远走上第八层,他原本以为第三个记忆画面应该是孙柏深遭受背叛时的场景,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第三个画面很短暂,短暂到只有一声愤怒地呐喊。 孙柏深坐在莲花台上,抬头向上: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从这里抽取走功德,无功而受禄,是为窃!” …… 第三个画面结束,李追远站在了孙柏深的面前。 他的容貌和第一段记忆画面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见他面皮之下隐隐渗出的淡淡暗色,他的身体里,其实早就没有生机了,但他还存在。 没有人能真的鲜活地度过悠久岁月。 普渡真君的声音在耳畔再度响起:“现在,你上来了,帮‘他’起乩吧。” 李追远将手指,置于孙柏深的眉心。 他的皮肤很润,这种触感,像是在触摸着佛皮纸。 《地藏菩萨经》在李追远心里运转,少年的指尖渐渐变幻出各种颜色。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感受到来自孙柏深的排斥。 很快,李追远就看见了孙柏深体内的“颜色”,是白色的。 李追远此时若是起乩,那外面的黑色将逆流涌入回孙柏深体内。 少年开始起乩。 普渡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很好,就是这……” 下一刻,普渡真君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外面的黑色非但没有被孙柏深吸纳进去,反而孙柏深体内剩余的白色在疯狂地向外涌出变为黑色。 一时间,外面的黑,变得更为浓郁和稠密,而大殿里原本灰白的色泽,在此刻变得昏暗。 李追远是起乩了,但他是在反向起乩。 普渡真君并未气急败坏,只是以威严的声音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追远点点头,回答道:“知道,我在把这些功德,给污染掉,省得被人白嫖。” 功德,是极为珍贵的。 江湖人士点灯行走江湖,真一开始奔着去竞争龙王的是极少数,大部分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积攒功德,比如熊善夫妻。 功德,更是能让白鹤童子心甘情愿地主动跳槽,去追寻那更大的收益。 这里能建立起来,且运转下去,也是因门下乩童斩妖除魔时,能获取功德,这些真君大人则是以功德来为自己续命,将自己推上了“肉身阴神”的位置。 李追远收回手,转身向台阶下走来。 普渡真君:“你这么做,会遭受天谴反噬的。” 李追远:“天谴,谁给我的天谴?” 少年走下台阶后,向站在那里依旧手持卷文的普渡真君走去。 为什么主簿真君庙宇里关于孙柏深与他们每个真君相遇相识的经历记录都被毁去? 因为祂们早就清楚,孙柏深,也就是祂们一起推举的菩萨,并不是真的菩萨,祂们这是在毁去祂们的原罪,想要将自己摘洗干净。 为什么后世的官将首体系比这里的,更完善更适合传承更方便上位者管理,进步如此之大? 为什么这帮真君大人们能够毫不犹豫地发动反叛,谁能给予祂们这种保证和如此巨大的利益驱动? 为什么猴子会如此听普渡真君的话? 为什么与外界有接触的猴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被困于这里的普渡真君能知晓自己的存在? 为什么童子在桥上痛苦、在守门真君庙里一开始没出来,李追远都未生气? 这一切的为什么,都是因为虽然孙柏深是毋庸置疑的假菩萨,但真正的菩萨,或者说,菩萨的一缕分身,其实也一直隐藏在这里! 他陪着孙柏深一起创建的这里,他陪着孙柏深一起补全的《地藏菩萨经》,他陪着孙柏深建立这里的体系与传承。 当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后,真君大人们立刻抛弃了他们共同拥立上位的假菩萨,梦想着要归于真正的菩萨座下。 但他的意图,只是将这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旧有体系毁灭,他好重建一个崭新的且独属于自己的新体系。 因此,这里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掩埋,包括这帮真君大人们,因为祂们见过菩萨不干净的一面。 普渡真君的声音依旧平和稳定:“猴头说你和孙柏深一样聪明,其实不是,孙柏深一直都没看清楚我是谁,而你,却已经认出我来了。” 李追远继续向普渡真君走去。 普渡真君:“既已知晓我的身份,那你更应清楚该如何去做。” 李追远:“嗯,我知道,所以,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 普渡真君:“不要喊出我的名字,否则一切都将不可收拾,你知道后果的。” 李追远:“好,的确。” 普渡真君:“再走上去,把一切调回正轨吧,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追远:“你知道么,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因为自己的病情,害怕哪天一觉醒来,我脸上的人皮就掉了,但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 普渡真君:“还有什么?” 李追远右手摊开,掌心先是出现血雾,随即化作黑色的业火,手指攥起,业火在拳头上燃烧。 少年抡起拳头,直接砸向普渡真君: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 这章1.55w字,把昨天欠的字数补回来了。求月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一章 普渡真君依旧保持着双手持卷姿势,一动不动,但一层乳白色的光幕展开,挡住了少年的拳头。 对此,李追远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里的黑与白,表面上看起来是功德的污染与洗白,实则是普渡真君与孙柏深的角力。 少年没练武,他拳头的攻击力本就不大,但少年拳头上附着的业火,却在对这片阻挡自己的白色光幕进行灼烧。 普渡真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追远:“当然知道。” 普渡真君:“想想后果。” 李追远:“多你一个不多。” 普渡真君:“回头是岸。” 李追远:“我不信佛,更不敢信你。” 普渡真君先前给李追远开过一个极诱人的条件,少年相信,同样的条件,祂肯定也给殿门外那些被封印至今的真君大人们开过。 无垢的存在,并不意味着不会去干腌臜事,只需将一切痕迹掩埋,那自然就圣光依旧。 李追远不愿意赌,赌自己看见对方曾做过的丑事后,对方仍愿意放自己离开,去期待对方的慈悲为怀。 因此,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那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至于祂所说的天谴,李追远还真不怕。 有过上次利用酆都大帝出手的经历后,李追远算是摸清楚了天道对这类特殊存在的态度。 自己越是去直面祂们、挑战祂们,天道只会越高兴。 这应该就是这一浪,江水给自己提前温柔铺垫,给予这么多从容的原因。 虽然早就预判到,江水这次会给自己来一个大的,但直到下到这片海底前,李追远也没想到,江水这次竟然会给自己推来一尊菩萨。 这,就是自己被特殊关照下的走江! 普渡真君身上的白光,忽然又一次大绽,不仅将李追远覆盖进去的同时又把殿内的光亮重新调高,更是将殿门外的黑白分界线,不断向外扩去。 然而,刚扩出去没多少,就再次被黑暗压了回来。 外面的那些真君大人们并不受影响,真正因此产生变动的,只有当年持棍冲在第一个也是距离大殿最近的——历猿真君。 普渡真君:“猴头速速醒来护法。” 历猿真君尘封的眼眸里,浮现出了冷冽的精光,周身的黑色毛发立起,庞大的身躯,开始前进,它正在试图强行穿过这条黑白分割线。 鲜血自其身上不断溢出,将黑毛染红,身上的甲胄也出现了龟裂,不断脱落,猴脸的伤疤重新破开,皮开肉绽。 但它依旧咬着布满血丝的尖牙,承受着无比巨大的痛苦,前进! 在孙柏深的记忆画面里,魏正道曾建议过孙柏深早点把这猴子做成猴脑羹。 魏正道瞧出了小猴子脑后长反骨。 他们这类人,自己没人性,却因此能把别人的人性与兽性看得更为精准清楚。 当年,猴子反叛时冲在第一个;现在,当局面有变时,它依旧站在对立者的位置,再次前冲。 谭文彬:“准备。” 即使是到现在,谭文彬也不清楚这里的真实情况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小远哥现在在做什么,他都得带着伙伴们,帮小远哥拦下一切外部影响。 润生的气门开始不断开启闭合,他闭着眼,努力找寻着先前与守门真君战斗时的那种感觉,这样,兴许可以不用从头开始重新蓄势。 阴萌已经准备好了毒罐,指尖在诸条捆绑着毒罐的线绳上不断调拨,做着最后的随机排列组合。 谭文彬肩上的两个孩子都瞪着眼、嘟着嘴、攥着两只小拳头,随时准备跟干爹上。 林书友手持双锏,站在了自己位置。 谭文彬:“阿友?” 林书友:“我在!” 林书友没起乩,但就算没起乩的他,又不是不能打架。 历猿真君身上的鲜血越来越多,身上多处创口都已显露出白骨,但祂前进的步伐并未放缓,哪怕是褪下一层猴皮,祂也一定要进来! 因祂身上还残留着黑暗,所以不能进攻接触,要不然容易被拉扯进黑暗中,故而只能等祂彻底出来时,恶战才会爆发。 终于,历猿真君出来了。 它仰头张嘴,发出一声咆哮,看向莲花台上坐着的孙柏深时,猴子眼里,满是怨毒与憎恨。 “你,早就该死了!” 紧接着,猴子的目光落在了正与普渡真君对峙的少年身上。 “冥顽不灵,以下犯上,当杀!” 猴子直接无视了拦在它面前的润生等人,它也的确有这底气。 只见猴子将那浮现出裂纹的棍子在手里一攥,刹那间,震音传出,受煎熬的不仅是耳膜,仿佛心脏此刻都被猛烈一击。 谭文彬舔了一下嘴唇,果然,猴子先前路上说的没错,守门真君,应该真就是诸位真君里最弱的那一个,而猴子,也的确是真君里最强的那一撮。 哪怕先前因穿过黑白分割线而身受重伤,可它所流露出的力量气息,依旧无比可怕。 这就是初代阴神前端战力的表现,和增损二将祂们不同,初代的真君大人们,拥有自己的肉身,可以不受乩童身体的限制,将自己的真实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谭文彬:“润生……” 还没等谭文彬下完命令,润生身上的十六道气门,就已全开,气势迅猛攀升。 一上来就揭自己底牌显得很不明智,但润生已经感知到,要是不气门全开,自己怕是挡不住对方的一棍! 以战蓄力,那也得看对手是什么强度,超出自己应对范畴的对手,根本不可能给自己蓄力的机会。 猴子低下头,看向了润生。 怕是只有此时的润生,才能有资格,入一入它的眼。 猴子动了,几乎是转瞬间,它就出现在了润生面前,一棍落下! “砰!” 润生举起黄河铲,挡下了猴子的这一棍,同时他体内的鲜血快速溢出,一瞬间,就把自己变为与猴子一样的血人。 猴子嘴角露出狞笑,继续施加力量,将棍子下压。 润生的膝盖开始颤抖,不受控地渐渐弯曲,重心也被越压越低。 要知道,润生是双手持铲,猴子是单手握棍。 气门全开的润生,在第一个照面下,就完全落入了下风,而猴子,甚至还未用出全力。 “御鬼术!” 谭文彬也果断孤注一掷,他的双眸化作黑色,头发向四周飘扬的同时,脚尖也随之踮起。 猴子微微侧过头,不屑道:“雕虫小技。” 原本的谭文彬,身体一阵扭曲后化作黑灰消散。 可当真正的谭文彬自猴子身后浮现时,猴子空着的那只手,马上抓了过去,直接将谭文彬喉咙扣住,随即一扭。 “咔嚓……” 谭文彬再度消散,猴子的手里,出现了一张被扭曲的纸人。 小远哥那里秘籍存货非常丰富,那些高端的,谭文彬自知没那个能力去学,但他也没闲着,着重于研究那些实用性高的小术法。 不知道多少个夜晚里,谭文彬坐在台灯下,督促着自己的俩干儿子,好好学习! “噗哧……” 一双长长的翠绿色指甲,刺入了猴子的下腰位置,谭文彬成功完成了偷袭,可当他正欲准备顺着这个伤口,将猴子这块骨肉彻底撕开时,伤口竟然猛地收缩,连带着那里的黑色猴毛也顺着其手臂缠绕了上来,将其禁锢住。 猴子居高临下看着谭文彬,左手握拳,砸了下来。 就在这时,林书友飞身而起,手持双锏,砸向猴子脑袋。 本该砸向谭文彬的一拳,顺势改向,朝着林书友砸去。 “砰!” 林书友哪怕有双锏在手以做格挡,可从对面传来的强大力量,还是将其狠狠击飞出去,他后背重重撞在了大殿内的柱子上,缓缓落下。 鲜血,不断从其嘴里涌出,努力想撑着站起来,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单凭普通人的功夫去应对,实在是太过单薄。 猴子再次握拳,准备砸向谭文彬。 却在这时,谭文彬竟然脱离了它的束缚,双手离开了它的身躯,他十指鲜血淋漓,这是将十根指甲,全部留在了猴子体内。 面对猴子的拳头,得以脱困的谭文彬并未选择躲避,而是双手交叉结印的同时,猛然抬头。 “啊!” 两声怨婴的鬼啸,化作诅咒对着猴子激发而出。 猴子同样张开嘴,回应以咆哮: “吼!” 怨婴的诅咒之力被瞬间冲垮,俩孩子如遭雷击,可无比痛苦的同时,依旧本能地伸出双臂抱紧谭文彬的头,确保干爹不会被猴子的咆哮冲击到大脑。 “呵呵……” 猴子发出畅快的笑声,封印煎熬这么久,一出来,就有这么多盘开胃小菜等着自己,确实有趣。 可正当猴子打算再次对着谭文彬出手时,忽然觉得自己手中棍子开始上移。 原本几乎要被它以单手之力下压到快要跪下的润生,竟在此时立起膝盖,绷紧身子,更是将铲子举起,将它的棍子给顶了回去。 气门全开的时间有限,但并非意味着气门全开时就不能蓄势。 鲜血不断溢出的同时,又在快速被气门吸回体内,润生现在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迅猛跳动的声音。 润生奋力一举的同时,又向前一推。 猴子的棍子被彻底顶开后,又向后退了一步。 而这时,谭文彬的印,终于结好了,先前的诅咒是怨婴自己发出的,不用他来筹备。 “砰!砰!砰!……” 残留在猴子身上的十根指甲,全部炸裂开。 猴子刚刚就有些不稳的重心,再次加剧,不得不再次后退一步。 润生抓住这一机会,手中铲子对着猴子连续拍去。 猴子一边退一边以棍子格挡,竟被润生以这种一往无前不要命的气势,给一连逼退了十几步。 “吱!” 猴子神情狰狞,它无法允许自己被这种角色压到如此境地,当即单腿后蹬,彻底稳住身形的同时,反手一记撩棍。 “砰!” 对拼之后,润生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滑行,在即将向后倒下时,他腰部猛地发力,改为向前,以铲子撑地,艰难稳住身形。 猴子伸手,将腰间的指甲一根一根拔了出来,再随意丢到一旁。 眼里的轻蔑渐渐退去,它身子前倾,重心下压,棍子侧举,郑重摆下架势: “闹够了,该清场了。” 柱子下面的林书友,几次使劲想要撑着站起来,却都在半途失败。 他死死咬着自己嘴唇,有些不甘心,那只猴子的体魄实在是强得吓人,若是自己能像过去那样正常起乩,那伙伴们的情况应该能好很多。 哪怕这种尽揭底牌的方式无法维系太长时间,但只要能撑到小远哥那里结束,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可没法起乩的自己,作用真的太低,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陷入艰苦鏖战自己却无法正常参与的境遇,让林书友无比愤怒。 李追远是能理解白鹤童子的,因为他知道全盘情况,晓得童子在守门真君那里能出手,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如今,就在普渡真君也就是菩萨分身面前,童子不敢出手,是真的情有可原。 但林书友的想法就比较简单直接,也鲜有人能在此时去保持什么理性: “童子,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官将首了。” …… 孙柏深无法动,普渡真君也无法动。 但后者不能动,并不意味着祂没有其它办法。 当白光将李追远笼罩后,一股可怕的意志直接倾轧了下来,你的心防像是变得根本不设防,被对方以汹潮之势,无孔不入。 一片虚幻意识,逐渐凝实。 普渡真君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稻田里。 前方,是一栋长条形的二层楼,东西两侧加平房。 “看来你心中,尚有美好一面,这家乡田园……” 普渡真君闭上嘴,抬起头,二楼露台上,出现了少年的身影。 少年身上全是鲜血,屋子里所有人刚刚都被他给杀了。 在普渡真君刚刚布置好这幻境,其本人也是刚进来时,就已完工,效率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李追远双手插在裤袋里,就这么看着下方田野里站着的普渡真君。 少年的心智本就比常人坚毅太多,加之又经历过梦鬼那一浪的磨练,既然能分得清真假,那这些假人杀起来,内心根本就毫无波澜。 李追远:“老掉牙的套路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普渡真君:“你的六根,可真清净。” 李追远:“我猜猜,下一句是不是,我与佛有缘?” 普渡真君:“生而入空门者,不知何为空门,生而断红尘者,不知何为红尘。你与佛,天生无缘。” 李追远抬脚往前踏出,明明走出了露台范围,却并未摔落下去,反而引得四周的环境产生了交错扭曲。 连带着普渡真君周围的稻田,也发生了变化,从挂满稻穗的稻子,变成了红得妖异的彼岸花。 普渡真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可放心,你身上因果太重,我不会掩埋你。” 李追远:“但你会掩埋这里。” 普渡真君面露慈祥的微笑。 李追远:“可你还答应把这里的一切给我的。” 普渡真君:“官将首,你不是已经不问自取了么?” 听到这句话,李追远停下脚步,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你能感知到真正的‘你’所做的事,但真正的‘你’,却无法感知到你的存在。” 普渡真君笑而不语。 李追远:“不对?那就是说,是你不敢让真正的‘你’感知到你的存在,因为在真正的‘你’眼里,你也是需要被彻底掩藏的污点!” 普渡真君脸上的笑容敛去。 李追远:“真狠。” 普渡真君:“有些事,是你不该接触的,我已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李追远伸手指了指四周不断交错变化的环境: “你要是能动,应该能很轻松地杀死我,因为我没练武。但你现在不能动,我可不信,你能在这里,杀死我。 如你所见,我的心防里,没有破绽,以前倒是有,可惜你来晚了。” 在自己去过京里,在报亭那儿给李兰打去电话后,自己最后一点内心破绽,也被弥补了。 普渡真君:“不然,越是干净的地方,也就越容易脏。” 李追远:“哪里脏了?” 普渡真君摊开右手,一朵青莲缓缓自掌心绽放。 顷刻间,周围的环境不再是乡村田野,而是定格成了一片阴森鬼域。 普渡真君:“你既与佛无缘,那便是魔根深重。” 李追远:“不听你的话就是魔?另外,再提醒你一声,你的时间,不多了。” 少年抬起头,空中的乌云开始翻滚,这是自己现实里的掌心业火,将要烧到这里来了。 普渡真君:“没有人的内心是毫无破绽的,如若没发现,那就给他制造出一个破绽。” “制造一个破绽?” “我将给你制造出一个心魔,再让它来取代你。” 普渡真君手掌一台,青莲飘飞而起,燃起诡异的青色火焰,真君吟诵道: “青莲降世,壮汝心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二章 伴随着青莲上火焰的不断燃烧,李追远不复先前的平静与从容,脸上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普渡真君:“给了你机会缘法,可你自己却不懂得珍惜,身具大因果者,易成就大道果,却也易遭横劫而夭。” 李追远身形一阵摇晃,眼眸里出现了迷茫与混淆,但似乎存在着某种惯性,少年的声音依旧坚定,带着与先前无二的嘲讽语气: “先前我只是不想用我的命,去赌你的慈悲为怀;现在你再与我说这些,不觉得很可笑么?” 普渡真君双手合什,青莲之火再盛。 李追远发出一声闷哼,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胸口一阵起伏。 这是幻境,但普渡真君的幻境足以以假乱真,一切显化都是与真实无二的投影。 李追远:“你自己尚且需要将这里的一切痕迹掩埋,以遮蔽祂对你的感知,又怎么可能放任我活着离开?” 普渡真君念动佛号:“阿弥陀佛。” 青莲绽放,每一瓣上都雕刻着复杂的佛纹,蕴藏至理。 李追远双手撑着地面,身体不断抽搐,一缕缕黑气从他身上溢出,身体也渐渐出现了重影,像是有某个东西,将要从他身上分离。 只是,少年虽然表现得无比痛苦,可他依旧执拗地继续言语出声: “你对这一流程如此熟练,是不是以前也遭遇过一样的事?” 普渡真君闭上眼,口念经文。 青莲瓣朵先是脱离本体,随即又环绕着本体旋转,火光四溢。 “啊………” 李追远发出哀嚎,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坚硬的黑色石头,身体剧烈抖动摇晃,另一道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正试图从他身上脱离出去。 只是,任凭这身影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挣脱开去,总是差那么一步。 普渡真君睁开眼,开口道:“大毅力者。” 大毅力者,可过七情六欲,可受世间劫难,可内心通透无暇。 别人一生所求的终点,就是他的起点,更易得世间真萃。 普渡真君:“若非汝执念深重,本座倒可收你为世间行走,就算无法真入佛门,却亦可宣扬佛法。” 李追远猛地抬起头,他脸上冷汗淋漓,面容上的扭曲与挣扎,真实细腻,毫无表演痕迹。 少年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一朵散开的青莲: “你是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 我刚刚问你,是否也遭遇过这一遭。 现在看来,这青莲莫不是你的本体,你本就是那位至高无上以这种方式分割下的心魔?” 脚下的黑色大地开始颤抖,远处的鬼哭狼嚎更加激烈,甚至能看见阴魂在天际飞舞。 这是普渡真君的幻境主场,其心境的改变,也对这里环境造成了直接影响。 李追远:“这,就是你们佛门的斩旧我?” 脏事是我做的,但不是我分身做的,是我心魔在外胡作非为,我也在找我心魔,可我心魔在躲着我,只要我发现心魔的存在,那我必然会灭杀它。 这是我的劫,我在受这劫,过了此劫,我依旧是我,是褪去旧枷锁后更好的我。 饶是李追远,也不得不惊叹于这种做法的高端玄妙,简直是一鱼不知多少吃。 而且,最有趣的是,眼前这位普渡真君与那位真正的菩萨,并非仇敌关系,祂们之间自有默契。 当真是将佛法修行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连自己的心魔都能渡化,为己所用。 普渡真君见少年虽是摇摇欲坠,却始终保持着最后的坚挺,不由发出一声叹息,指尖向少年一点。 “咔嚓……” 一朵莲瓣飞向少年,直入少年眉心。 原本在少年身上不断摇晃的身影,瞬间变得凝实,开始向外挣脱。 很快,它走了出来,但刚走出来一半,却被少年伸手狠狠攥住。 “你……给我回来!” 局面,变得更加糟糕,但新的僵持,又再次出现。 普渡真君:“阴阳循环,自然之理,不可强求,更切勿干预。” 真君再次朝着少年点去一指,又一莲瓣飞出,没入少年胸口。 分裂出的身影进一步分离,少年仍然攥着它,可这次,不再是单方面的桎梏,而是双方势均力敌的拉扯。 普渡真君微微皱眉,祂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寻常心志坚毅之辈,见青莲则心魔起。 可这少年,不仅让青莲着火,更是被打入两片莲瓣,却还未将心魔真正催生而出。 即使是大毅力者,也不该如此艰难才是。 早知其心性达到这种程度,真该换一种方式来对待他。 这样的人,毁去,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只是,青莲已烧,两片莲瓣已经投入,外面现实中的局面,也并非完全保险,依旧留有一线变数。 因此,在这处幻境中,自己必须得毁了这少年。 罢了,还是按照原本预想中的来吧,将这里彻底掩埋,以此地功德洗去身上业力,再秘行人间,重塑果位,最后再去寻本体,重归于一身。 普渡真君再次一指,又一片莲瓣飞出,没入少年体内。 被分离出去的它随之大振,不仅结束了与少年的僵持,更是将少年压在了身下,形成了控制。 心魔已起,心魔更是成势。 普渡真君很满意。 只是,这份满意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虽心魔占据了优势,可却未能达到心魔反噬的结果,反而又形成了一种占据优势下的僵持。 青莲本有十二莲瓣,其诞生时起,就被故意折去其一,取缺而存。 后又因各种意外蹉跎,折去三片避灾躲祸,剩八片。 今日,三片已入这少年心中,自己手里只余五片。 再赐予一片,心魔必将完成反噬,可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手里将只剩下四片。 隐隐的,真君心里开始出现些许不安。 祂这种特殊的存在,对内心的警兆更为敏感,可对方身为走江之人,天机被遮蔽,无法推演,就只能认为,是自己莲瓣折去过多,导致的佛心不稳。 没有办法了,有时候催动你继续加注的,不是当下现实条件,而是你无法接受的沉没成本。 真君再点去一指,第四片莲瓣飞出,没入少年体内。 下一刻,少年被彻底压在地上。 接下来,就该是来自心魔的反噬融合。 它也正式开始了。 只是这融合,却没有顺着真君的想法开展,而是那道被自己催生与滋养的心魔,竟主动的融化,完全没入了少年体内。 躺在地上的李追远拍了拍手,站起身,脸上不见丝毫痛苦。 少年抬头,看着天上还剩下四片莲瓣的青莲,目露惋惜。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能将余下四片莲瓣一同骗过来,但不能把对方当做傻子,在先前自己的预估里,四片,已经是对方的极限,毕竟人家手里本就只有八片,自己都拿去一半了。 普渡真君:“你……” 刹那间,黑色大地开始龟裂,远处传来浪涛之声,像是有哪条河向两侧溢出,席卷而下。 普渡真君抬头看了看空中四瓣青莲,又看了看前方少年,发出疑问: “为何?” 李追远回答道:“因为我,本就是心魔。” 虽然少年很擅长演戏,可先前的痛苦,真并不全是演的。 对方要以青莲来壮大自己心魔,可自己就是心魔,刚刚的他,等于在不停张口吞咽着对方主动送到嘴边的补品。 这补品一下子吃多了,也是胀得难受,消化艰难,好在,最终还是克服了。 现在,李追远感到自己的意识格外凝实,头脑也格外清晰,具体效果如何,还得事后抽时间来做一番细致检验对比。 但目前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以后的自己,不再会像过去那般稍稍用脑过度,就开始流鼻血。 普渡真君双手抬起,阴森地狱场景消失,转而又回归于先前的乡村田园。 “你怎么可能会是心魔?” 心魔反噬本体后,能在内心深处留下这片柔软美好? 而且,身为心魔,竟能将内心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破绽痕迹? 李追远:“在大部分人眼里,也不会料到,你怎么可能会是那位。” 普渡真君双手再度合什:“佛法无边,莲花归位。” 少年身上浮现出四道莲瓣印记,像是即将要脱离身体,一同先前汲取的,好似也要重新被抽取出来。 “已经吃下去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李追远举起手,上方业火猛地窜起,将天上烧穿,然后如流星般坠落,将这里的一切炙烤得出现扭曲。 少年不打算在这幻境里继续与真君玩角力游戏,只需要把这幻境破掉,那么这场交易就算结束,彼此钱货两清。 “轰!” 一声巨响传出,幻境崩塌。 二人同时醒来,只是白光依旧将二人包裹,让外界无法感知这里,这里也无法感知外界。 少年目光炯炯,不仅毫无疲态,反而精神更加精进。 这种感觉,大大超出了饱眠后的苏醒,因为存放精神的池子,不仅被拓宽变大,还被贴心注满了池水。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面对危机时,还能把自己越打越精神的。 反观普渡真君,仍然保持着原先姿势,双手持卷,念诵着孙柏深的罪状。 只是,真君的双眸眼角处,有鲜血开始流出。 一番交手下来,没有单方面碾压,也没两败俱伤,而是此消彼长。 普渡真君:“这是我的劫。” 李追远:“眼瞎就眼瞎,别给自己找借口。” 少年手中的业火,还在不断灼烧着四周的白光,但白光仿佛无穷无尽,李追远烧多少,真君就补多少。 即使脱离了幻境,可少年依旧无法脱离这位真君,仍然被祂牵制着。 唯一的变化是,白光在这里消耗后,殿内原本被抬高的亮度,又变暗了不少,开始复归先前黑白色调灰蒙蒙的感觉。 普渡真君:“渡劫之后,我依旧是我,而你,将成为劫数下的飞灰。” 李追远故意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眸中都有莲瓣流转。 当初李追远还小的时候,密宗高僧就说男孩与佛有缘,若是此时的少年再被那密宗高僧看一眼,怕是对方会当场惊呼这是灵童转世。 李追远这是故意表现给普渡真君看的,反正现在其它事也做不了,不如逗逗祂。 换做以前,李追远没这种兴趣,也不懂得这种快乐,现在,他有了。 毕竟,心魔暴涨了嘛。 李追远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回去后坐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该如何以更生动的语言,来向阿璃讲述刚刚发生的这一段趣事。 普渡真君:“魔根深种者,得佛物必遭反噬。” 李追远:“你我都是心魔,你在装什么清高?” 普渡真君:“日后功德圆满,我将回归于‘我’。” 李追远:“那你可真没出息,我当心魔后,只想着以后怎么把本体给彻底抹除。” 本体的存在,就是自己体内深埋的一颗雷,“他”会伴随着自己的成长也跟着愈发强大,这一点,魏正道已提前给自己打过样。 不过,这次之后,自己心魔提升幅度很大,至少在接下来挺长一段时间里,将形成对本体的优势压制,这样也方便回去后,喂“他”吃情绪垃圾。 总之,不想当本体的心魔不是好心魔。 深入接触后,这位真君大人在自己眼里的格调,正一路走低。 然而,那位地藏王菩萨,在少年心底的威慑感,反而在逐渐增强。 能把“废物利用”到如此程度的存在,怎能不让人感到心惊? 不管这里最终结局如何,菩萨都早已稳赚不亏。 新的官将首体系已经被祂建立起来,功德源源不断汇聚于身。 自己在这里解决了普渡真君,那菩萨心魔被除,更上一层楼;自己被普渡真君所杀,日后普渡真君再修行而归,主动融合,菩萨依旧能在楼上看风景。 或许,当初在这里布局时,菩萨早就推算到了今日这一步。 因此,相较于眼前的局面,以后自己该如何与菩萨“接触”,反而成了更棘手的难题。 普渡真君:“你早已明晰我的身份,却还未曾喊我一声法号,你心里终究还是害怕的。” 李追远:“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喊出来的。” 普渡真君:“祂,可是会听得见的。” 李追远:“嗯,我还真害怕祂听不见。” “你没这个机会了,因为,你的人,拦不住猴头。” “不见得,难道你以为,就你有帮手?” …… “砰!砰!砰!” 彻底认真起来的猴子,比先前更加可怕。 三连重棍之下,润生虽然还是挺住了,可在猴子抽棍离开后,润生自己就跪倒在了地上,右手死死掐住自己胸口。 气门全开本就是对身体极限的压榨,若是正常宣泄释放出来那倒还好,可但在这种情形下,还反被压制打击,心脏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心脏每一次跳动声里,都会带着一种类似风箱破损的杂音。 山大爷家灶台边的风箱,缝缝补补了很多次,润生每次回去使用时都得小心翼翼的,现在他的心脏也是如此,即将要散架。 润生力挺过去后,谭文彬顺势进入战场,想要给润生再争取一点喘息时机。 猴子对这种善于偷袭的小伎俩表现得极为不屑,只见猴子先是一声嘶吼,破开了谭文彬与俩干儿子一同营造布置出的迷瘴,然后顺势一棍子砸下。 “砰!” 迷瘴的作用,还是起到些的,这棍子没能砸中谭文彬,而是恰好砸在了他身前……身前的一堆瓶瓶罐罐上。 阴萌的皮鞭已圈住谭文彬的腰部,将其奋力一拉。 几乎是千钧一发之际,将谭文彬拉出了毒雾爆炸的区域。 早一点,猴子不上钩;晚一点,谭文彬就得死在自己同伴手里。 阴萌舒了口气,没了小远哥的及时提醒,靠她自己来掌握时机,压力是真的大,好在这次,她掐得很准时。 谭文彬落地后,眼耳口鼻处全是鲜血溢出,肩上俩孩子也变得萎靡不振。 想要迷惑住那猴子,真不是一件容易简单的事,人家只是正常发挥,自己这里则需要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好在,这场偷袭,成功了。 谭文彬没办法像小远哥那样,步步为营、精密计算,他只能靠自己的小聪明再加上巨大风险,去搏出一个机会。 毒雾中,猴子的身体开始融化。 阴萌面露惊喜:“成了?” 谭文彬叹了口气:“它没棍子。” 待得毒雾渐渐散去后,一只残破的血猴“吧嗒”一声,彻底滩在了地上。 但在后方,也是毒雾未能包裹的区域,拿着棍子的猴子,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 谭文彬心里有些不甘,猴子应该是没能及时识破,但猴子的速度和反应,让它及时做出了应对。 要是小远哥在指挥,应该先以铺垫压缩猴子的反应时间,就算最后没能靠毒罐子杀死猴子,也能让猴子受个创。 果然,越是碰到实力强劲的对手,小聪明……就越是没效果。 谭文彬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润生,见润生还是抓着胸口,面色惨白,嘴唇发青,他清楚,润生应该是指望不上了。 “孩儿们,打起精神来,咱爷仨,再拼一把!” 俩几乎困得在磕头的怨婴,用力抬起头,将所剩不多的鬼气怨念,再一次注入谭文彬的体内。 原本搀扶着谭文彬的阴萌,发出“嘶”的一声,收回手,先前与谭文彬接触的手腕处,竟已被冻伤。 那边柱子下,林书友靠着双脚脚掌不停摩擦着地面,以后背抵着柱子,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双锏握紧,向前踉跄两步后,身子摇晃之下,终于再次稳定住了身形,他抬起右手的锏,指向了阴萌方向。 猴子持棍再度进逼,如果说第一次是轻敌,那么第二次就是对方货真价实地阻拦住了自己。 得亏其祂真君现依旧被封印,看不到殿内的一切,要是被祂们知道自己被群大一点的蝼蚁挡住了两回合,肯定会被嘲笑。 棍子在地上拖行,猴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谭文彬主动冲向猴子,再次凝聚出咒力,他晓得,猴子并不怕这个,但这已是现如今,他唯一能再次使用出来的术法了。 阴萌的皮鞭将林书友裹住,扬起一甩,林书友从侧面砸向猴子。 两锏在阿友手中交叉,想要借用这双锏的特性,给这猴子增加点伤害,最起码,得给彬哥多创造点机会。 在将林书友甩出去后,阴萌用手指拨开了一个银色毒罐子的瓶塞,她打算将它喝掉,把自己当作最后一份毒。 她不晓得这是否能产生更好的效果,但……试试呗。 总好过站在原地,被猴子手里的棍子,一个一个砸烂脑袋。 其实,到这会儿了,真谈不上什么团队真情与视死如归,主要是大家根本就没空去想这些,完全是打红了眼后,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拼死也得再咬下你一块肉! 猴子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放在过去,它就很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现在,它依旧为此感到沉醉。 虚弱不堪且没有其它办法的邪祟,将献上最后精神上的疯狂,来为其提供餐后甜点。 猴子双眸一凝,周身气势席卷,先是一声嘶吼,再次将谭文彬释出的咒力驱散,再左手举起,向前虚抓。 林书友还没来得及靠近猴子,就被隔空抓住,桎梏在了半空中。 正当猴子打算提起棍子,一个脑袋一个脑袋敲烂时,猴子的眼神里,忽然浮现出一抹不解。 润生所跪伏的那一圈区域,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殿内原本的色调就是灰的,是由黑白二色调和而成,那块区域忽然变亮,即意味着原本那块区域的黑色,消失了。 也有可能……是被吸收了。 猴子顾不得去敲烂脑袋了,它马上扭头看向莲花台上坐着的孙柏深。 猴子眼里的怨毒,在此刻变得愈发浓郁: “你怎么敢帮他不帮我。” 背叛者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为哪怕在背叛后,它都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故而敢冲在第一个,它并不感到害怕与畏缩,因为它有恃无恐。 路上,李追远就嘲讽过猴子,说谁都能背叛“他”,唯独猴子不能。 可偏偏,猴子的背叛却最极端也最投入。 这世上,其实不乏这类人,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容易蹬鼻子上脸。 魏正道曾提醒过孙柏深,不能把畜生当人养。 畜生理应更忠诚于主人,它也更适应这种存在方式,你把它当人养,那就得承受它像人一样对你进行背叛。 “啊……” 润生缓缓站起身,弓着腰,双臂下垂摇摆。 十六道气门集体吞吐,形成循环,只是这次吸入和吐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气息,而是煞。 润生的心脏,在刚刚已经骤停。 他抬起头,双眸被白色彻底覆盖。 “滴答……滴答……滴答……” 煞气的流转,凝结出浓稠的水滴,顺着润生的身体不断滴落在地。 “吼!” 润生发出一声不类人的咆哮,随即手脚并用地奔向猴子,速度之快,超出刚才。 阴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觉得现在的润生好是陌生,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低下头,看着已近在嘴边的银色毒罐,她马上将其盖上,只要还有同伴能有战斗之力,那她就得做好调度辅助。 润生如同野兽般冲到了猴子跟前,猴子身体一震,林书友和谭文彬全部被气浪卷得倒飞出去。 阴萌快速甩出两条皮鞭,将二人于空中接住。 而这时,润生已经临至猴子跟前,猴子一棍扫了过去,润生身体一侧,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躲了过去,随后一拳头砸向猴子的胸膛。 “砰!” 先前为了进殿,猴子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碎脱落,此时这一拳,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痕印。 猴子再度将棍子收回,想要将润生架开,但润生猛地一窜,来到猴子身后。 猴子棍子一甩,抽向后方,润生抬起手臂,将棍子夹住,虽然吃了这一棍,让润生肋骨处出现大面积凹陷,但润生依旧将自己挂在棍子上没有被猴子拉开距离。 “哗啦……” 借着这一契机,润生张开嘴,咬住了猴子脖颈。 猴子身上的黑毛将润生刺得满脸都是血,但润生的牙齿,却死死嵌入猴子的皮肉之中,开始奋力地撕咬。 一时间,真的无法分清楚,到底哪个是人哪个是兽。 猴子伸出手,将润生从自己后背上摔了下来。 润生被重重砸落在地,但他很快就又弹起,四肢爬行,围绕着猴子快速转圈。 猴子伸手触摸着自己的后脖颈,它进来时,身上就带着很重的伤,但刚刚,润生将自己一大块血肉从身上撕扯了下来。 猴子张开嘴,露出獠牙。 双方全都化为兽态,撕扯到了一起。 渐渐的,润生开始不支,他一次次被猴子抓住,砸出去,再抓住,再砸出去,最后,更是被一脚狠狠踹飞。 可已经身受重伤的润生,依旧重新爬起,他的身体多处骨折,手脚关节多处外翻,但他好似没有痛觉。 事实上,润生根本就不知道现实里的自己到底在干嘛,他的脑海中出现的,是一段他早已忘记的画面。 画面中,他处于黑漆漆的一处区域,面对一个未知的存在,他不断地冲上去撕咬,被摔,再上去撕咬,再被摔。 他只知道他饿了,很饿很饿,他不怕死,他怕饿。 谭文彬也不知道润生这是怎么了,但无疑,润生的这种“发疯”,又为大家,更是为小远哥争取到了时间。 “怎么做到的,润生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力量提升,肯定有原因。 这时,肩膀上的俩孩子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他们张开嘴,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收。 很快,谭文彬就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压力在变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无数冰渣,如同承受着酷刑。 他的大脑,也在这种快速下降的温度下,变得晕乎乎的,渐渐失去清醒的思维。 俩孩子见状,纷纷停下了快乐进餐的本能,扭头,看向干爹的脸,他们俩生怕再吸下去,把干爹给冻死。 “不要停,继续,不要停!” 笑话,这个时候能获得额外力量补充,怎么可能停? 都是奔着要拼命去了,他也不可能惜命。 俩孩子犹豫了。 谭文彬生气了:“听话,吸!” 俩孩子继续吸了起来。 谭文彬的体温开始进一步降低。 肩膀上,两片象征着封印的符片脱落,意味着这俩怨婴将再也不受谭文彬压制,父子三人,完全不设防。 最终,谭文彬的意识陷入了冰封,如同冬眠,连心跳都变得极为微弱。 谭文彬身体变得僵直,向后栽倒。 在后脑勺快要触地前的一刹那,忽然止住,然后再次立起。 谭文彬的眼眸,化作红色,一颗眼眸向左一颗眼眸向右,似是觉得不对,又马上全都改变方向,全部挤向鼻子方向,形成了斗鸡眼。 紧接着,眼眸快速转动,等再次停下时,终于形成了正常人的平衡。 弯腰,俯身,前冲,谭文彬身上充斥着浓郁的鬼气怨念,向猴子扑了过去。 这边,猴子刚刚将润生再次踹出,转身就看见谭文彬冲了过来。 猴子一拳砸了过去,谭文彬避开绕行,张开嘴,咒力释出。 猴子脑袋一震,紧接着立刻张嘴咆哮,将咒力驱散的同时,再次伸手,这次终于抓住了谭文彬。 可这时,润生又爬上了猴子背后。 “吼!” 猴子彻底不管不顾了,不惜燃烧起自己的鲜血,在自己身上形成火焰。 然而,润生完全无视了在自己身上燃烧的火焰,再次张开嘴,对着脖子后脖颈咬了下去。 这种打法,压根就没打算活着。 确切的说,面对如此强大的猴子,正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就用的是必死的打法,才能将猴子拖了这么久。 但凡多一些心思多一些迟疑犹豫,这局面早就被猴子给破了。 猴子不得不伸出手,去够背后的润生。 而它另一只手攥着的谭文彬,也在承受着火焰炙烤,可那俩孩子非但没哀嚎求饶,反而像是彻底激发出心底的凶厉一般,主动将自己双手抱住猴子毛茸茸的手臂,将咒力混着干爹的鲜血一起,注入猴子体内。 猴子身上本就有伤,加之鲜血正在燃烧,咒力竟然真的被渗了进去,很快,那块区域的手腕就开始变黑。 远处,林书友的呼吸不断加速,彬哥的俩孩子都拼上了,自己不能什么事都不干。 但让他感到愤恨的是,当童子不下来时,他那正常人里很好的功夫,根本就没资格参与这种层级的战斗搏杀,连帮忙敲个边鼓都很难做到。 阿友的脑海中,快速浮现出过去的一幅幅画面。 有自幼跟随师长跪拜阴神像的场景,有自己第一次点香感应的场景,有自己小小年纪就起乩成功请下童子被师长师兄们簇拥称呼天才的场景。 原来,没有阴神大人降临,无法起乩……我,就是一个废物! 忽然间,林书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坐在莲花台上的孙柏深。 这里,是上一个时代的官将首庙。 如果当代的阴神大人自己现在请不下来,是否能够请得上一代官将首? 能请谁呢? 罚恶真君已死,守门真君也死了,其余真君都是背叛者,那现在唯一能起乩的对象,就是坐在莲花台上的这位。 林书友摇晃着站起身,左手摊开,右手握拳,单脚一跺。 “小子林书友,恭请您上身……斩妖除魔!” 莲花台上的孙柏深,依旧闭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书友这里,也是毫无动静。 失败了,没有效果。 林书友忽然想起,上一代的真君,是靠血脉为纽带形成的乩童传承。 自己没有血脉,根本就无法请动这里的真君。 而且,眼前坐在莲花台上的那位,也不是真君大人,他可能根本就不具备降临的能力。 “唉……” 刚燃起的希望,脆如薄纸,被现实一捅就破。 林书友扭头,看了一眼那边还在与猴子缠斗,且陷入完全逆风中的润生和谭文彬。 紧接着,他又看向了被白光包裹的小远哥方向。 不管今日最后的结果如何,是死在这里也好,小远哥下一刻就能从白光里走出扭转局面也罢,他真的不想再当这样的官将首了。 忽然间,一道声音,自林书友脑海中响起,是童子的声音: “唉,赢不了的,真的,你们不知道自己遇到的,到底是谁。” 林书友:“小远哥知道么?” 童子沉默了一瞬,随即回答道:“他……应该是知道的。” 童子认为李追远知道的原因是,这次少年居然没骂自己,他居然理解了自己! 设身处地,那少年肯定晓得自己这次为什么不敢下来。 林书友:“既然小远哥都这么做了,那肯定是能赢的。” 童子:“赢不了的。” 林书友:“童子,你要是真如此笃定,你就不会出来与我对话了。” 童子:“我是察觉到,你想抛弃道统了。” 林书友:“嗯。” 童子:“身为官将首序列阴神,我不能当着祂的面降临,守门真君那里我下来,已是极限,但是……” 林书友:“嗯?” 童子:“如果我不再是官将首序列的阴神,就可以了。” 林书友眼睛瞪大,他明白童子的意思了。 阿友:“为什么?” 童子:“你说对了,我不笃定。你们如果死在这里就算了,要是没死还赢了……我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童子觉得就算自己这次不下来,少年以后还是能容得下自己的,反正留着自己继续打杂干活嘛,又不是次次都能遇到那位无上存在,那少年理性得很,没什么感情。 但童子能感应到林书友这个乩童的情绪,就像林书友能感应到祂一样。 少年能容下自己,可这个乩童要是能活下来,是绝不会再向自己起乩了,一定会和自己彻底断绝关系。 祂能感受到乩童刚刚内心的煎熬情绪,乩童宁愿战死,也不想窝囊死,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以后再经历这一遭,甚至不敢重新回顾。 与那少年的理性比起来,自己这乩童满脑子都是感性! 一种深深的遗憾,在童子心底酝酿,祂有种预感,一旦放弃这次,祂将永久抱憾,且再无弥补回去的可能。 林书友:“童子,你终究还是放不下这输赢么?” 童子:“你信么,我觉得,我是有些放不下你。” 林书友点点头:“我信。” 童子:“那就,赌一把吧。” 林书友:“嗯,赌了!” 随即,林书友面朝莲花台单膝跪了下来,目光坚定,诚声道: “小子林书友,请入菩萨门下,斩妖除魔,维护人间!” 莲花台上,孙柏深眉心深处,释出一道金光,没入了林书友的眉心。 林书友的气息,开始渐渐发生变化,变得沉稳,变得威严。 白鹤童子的力量,也在此时悄悄注入,祂很清楚,这一次降临后,祂将只能沉睡于这具身体,无法再行脱离,这是祂自己做出的选择,祂将自己,摆上了赌桌。 林书友的双眸,渐渐变为竖瞳。 一块白色的印记,在林书友眉心浮现,先是旋转闪烁,最后定型。 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这座大殿内响起: “今日,册封汝为—— 白鹤真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请假一天。 其实剧情脑子里都有,没卡文,但因为昨天没休息好,导致今天精神有点萎靡,如果是正常剧情,是能写出来的,可接下来是设计好的爽点剧情。 已经在电脑前坐半天了,脑子里全是“册封白鹤真君”的定格画面。 努力找情绪,听各种“BM”,可就是没办法让自己燃起来,找不到那种“癫”的状态。 然后就是不停写了删,删了写,总觉得不够味儿,感觉有些干巴巴的。 下面这段,要是写得不嗨,我会觉得很遗憾。 只能缓一天,休息积攒一下精神,抱歉,抱紧大家。 《捞尸人》抱歉,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三章 林书友身上原本还留有着类似开脸后的纹路,那是先前在岛上吸收了却还未能完全消化的神像力量。 此刻,这些纹路开始快速消失。 林书友暂时无法消化的力量,对白鹤童子而言,压根就不是问题。 当初李追远硬压着白鹤童子,只准祂吸收一半,余下一半就算知道转化率低会浪费,也必须要留给林书友。 现在,二者合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家人就再也不用说两家话。 旧有的纹路在消失后,新的纹路很快就浮现。 仍是白鹤童子以前的开脸风格,但这次不是用颜料画的,而是由内向外的浸润。 每一道纹路都与身体肌肤形成完美契合,色彩分明,如同身体天然一部分,极致的协调下,将神力流动的效率最大化。 不像是以前官将首开脸,主要还是取一个心理震慑作用,并无太大实质意义。 这就是乩童肉身成阴神的优势,力量是自己的和力量是跟别人借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林书友能感受到,白鹤童子的神力在自己体内疯狂的窜动,正在进行着改造。 长远的变动与调整,得需要足够多的时间,目前能做的,是短期使用更顺手的初步调配。 放过去,白鹤童子是不可能去做这些的。 一是每次降临所带的神力有限,由不得这般奢侈;二是时间上被压缩得厉害,基本一下来就得战斗,哪可能让你去重新装潢房间。再说了,就算装潢好了,你一离开,等下次再下来时,又变回了原样。 现在,局面不同了,白鹤童子这次是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神力全带了下来,完全进入林书友的身体。 扶乩状态下的时间限制,自此也不复存在。 因为林书友现在,就是童子能够永久附身的“神像”。 属于官将首的弊端,基本都被剔除。 诚然,如今这套传承也有着它的缺陷,比如在传承与发展上的桎梏非常大,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是可以将真君实力最大程度发挥出来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白鹤童子以后不用再像过去那般,挣来的功德再按照比例划分上交。 以后挣到多少,就都是自己的……嗯,自家的。 以前童子再忙再累,横竖也就那点肉,按比例上供就上吧,反正所有官将首阴神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当童子通过林书友开始融入少年的走江团队后,相当于进入了一个前景广大的项目组,更可贵的是当下利润分成就已十分可观了。 这个时候,让祂继续按比例上供,就如剜祂的心头肉。 利益绑定是最稳定的关系,不过童子说祂放不下林书友也并非是假话,诸多乩童中,童子认可林书友的品性,有阿友在,才能确保自己现在以及未来的原始股份不会被剥夺。 毕竟再大的利益,没阿友这颗定心丸在,祂也不敢下来。 “咔嚓……咔嚓……” 林书友站起身,简单的动作,身体里传来一连串的骨节脆响,多处皮肤下似有流水在涌动,全身上下都得到了一次完全舒展。 当他仰起头,口中发出一声呼啸时,彻底意味着,一代白鹤真君,正式诞生! 与此同时,除了那种纯表演队混口饭吃的官将首庙,凡是真正存在乩童且能接引阴神降临的庙宇内,白鹤童子的神像要么崩碎要么垮塌。 自今日起,官将首将无法再起乩召唤白鹤童子! …… 林书友的爷爷林福安,站在神像堂的隔间里,里头原本单独开一列,摆放着白鹤童子以及增损二将。 现在,前不久刚修补好的白鹤童子神像,已化作一堆碎块。 先前动静不小,林福安及时命人关闭神像堂的前后门,禁止庙内其他人进来。 陈守门开门进来再关门,然后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师父,其它庙的童子大人像,也都碎了。” 林福安闻言闭上眼,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只是像上次那样的神像开裂,能解释成阴神大人们之间出现了些许矛盾和问题,是能恢复和调和的。 可一位阴神大人在所有庙里的神像集体崩碎,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童子大人,已不再属于我官将首序列,要么被菩萨开革,要么就是祂自行脱离。” “师父,会不会是童子大人出了什么事?” “就算童子大人陨了,祂的神像也不会有事的,只是从阴神供奉,变为传统怀念祭祀。” “这样看来,童子大人真的离开了?” 林福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道:“快,把庙簿拿来。” 陈守门马上将一本崭新的庙簿打开,翻开第一页,这一新建分支上,只有林书友一个人的名字记录。 “师父,阿友的名字还在。” “呼……” 林福安闻言,舒出口气,可这口气才吐出一半,就被一声惊呼打断。 “师父,快看!” 林福安低头看去,发现庙簿上林书友名字位置,如同被烧焦了般渐渐变黑,直到彻底覆盖。 二人抬头看了看台面上童子碎裂的神像,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庙簿。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极大可能的猜测,在二人心中升腾而起: “阿友带着童子大人一起跑路了?” …… 猴子老早就瞧见了那边的动静,只是它现在还被润生和谭文彬纠缠着,再者事态发展得实在太快,一个说跪就跪,一个说封就封。 明明没有任何铺垫,可又进行得迅如闪电。 总之,它还没来得及抽身而出去干预,那边,白鹤真君已经完成了仪式,起身面朝这里,熟悉的真君气息开始溢散。 猴子是最早跟随孙柏深的,曾经,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孙柏深册封好一位新真君时,就跑到对方面前去摆一下老资格,说一声以后我罩着你。 每次,孙柏深都会在一旁,一脸宠溺地看着它。 但这次,新册封的真君,明显是奔着它来的。 猴子狞笑道:“你这个假菩萨,居然还敢继续册封!” 林书友抬腿向前跨出,以往曾使用过无数次的三步赞,在这一刻,表现出了远超过去的速度。 几乎是眨眼间,林书友就出现在了猴子身前,双锏高举。 猴子正欲持棍而上,可润生与谭文彬竟再次发狠,不顾一切地去阻滞它的动作。 这场对决,早就不算战斗了,没有正儿八经的招式对拼,不具备所谓的交锋美感,只有最原始的泥潭搏杀。 润生他们的表现,早就比猴子更像一头野兽。 “砰!” 林书友将双锏交错,挥舞出了残影,重重砸在了猴子胸膛。 第一次,猴子彻底失去重心,整个猴倒退出去,胸口受击打处,出现了一道钝伤凹陷。 润生和谭文彬也趁机离开了猴子的身子,落在了林书友身侧。 先前润生与猴子的接触最大,威胁也最大,自然就更受照顾,此刻的他全身上下被大面积烧伤,几乎不剩几块好皮。 伴随着气门的开启闭合,伤口被迫进行二次撕裂,脓水不断滴淌而出。 相较而言,谭文彬的烧伤并不重,他身体本就十分冰冷,再者俩孩子主动将火焰灼烧吸纳走,不惜自己承受更多的痛苦与伤害,也要保全干爹的这具身体。 林书友朝自己两侧都看了一眼,他自责于自己来晚了,也庆幸于自己终于来了。 同时,林书友的竖瞳察觉到,自己身边,一下子变亮了不少,像是舞台上有两道聚光灯,分别打在了自己左右,将两个伙伴圈罩。 重伤到几乎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润生,将扭曲的双臂缓缓举起,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 身上烧伤的区域并未愈合,却转变为了一种特殊的干硬,像是套上了一层僵块外壳,伴随着气门鼓动而不断摩擦碰撞。 扭曲折断的各个关节,经过一阵剧烈地内部摩擦后,没有复原,变得更加违和,却又在将错就错下,变得最大程度地不影响使用。 也就是知道他是润生,要不然林书友真以为站在自己身侧的,是一头凶悍的大死倒! 谭文彬那里的变化更加诡异,依旧是脚尖着地,身体不再像以前御鬼术那般会膨胀变大,反而像是被从内部抽了气,肌肉开始萎缩,头发渐渐发白,整个人的形象,越来越朝着刚从地府里爬出的恶鬼靠拢。 正如李追远对普渡真君所说,他们也有帮手。 甭管孙柏深是真菩萨还是假菩萨,这里至少是他的主场。 起初,孙柏深与普渡真君的角力已形成一种平衡,但李追远的出现,将这平衡打破。 理论上来说,李追远的业火能焚烧掉普渡真君多少白光,那孙柏深那里可使用的黑暗,就能更富裕。 因此,归根究底,还是少年与普渡真君的消耗,为自己伙伴这边增添了助力。 猴子舞了一记花棍,它现在神情有些难看,原本以为可随意踩死的几只蝼蚁,现在不仅没被自己踩死,反而正变得越来越大。 主要原因是,那个以前自己冲锋时,会帮自己治疗与恢复的人,这次站在了自己对立面。 而普渡真君现在依旧与那少年一同包裹在白光中,它没能快速解决掉眼前的人,普渡真君到现在也没能解决掉那个少年。 一向无比自信的猴子,心底竟出现了些许不安,可很快,它就猴眸一凝,再度变得无比坚定。 自己可是站在真正的菩萨那边,怎么可能输! “咚!” 猴子的棍子立在地上,它身上的火焰依旧在燃烧,鲜血则重新涌动,注入手中的棍子里,棍子开始变红变烫,隐隐有流动之感,好似岩浆。 “没用的,无论你给他们的帮助再大,也依旧改变不了结局,因为我,可是你曾经手下的最能打的真君!” 林书友将一双锏横在润生与谭文彬身前,说道:“你们歇一歇,接下来,我来应付它。” 不是林书友故意拿大想显摆自己,而是他的竖瞳瞧出来,润生和谭文彬虽然还保留着战力,但他们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殿堂内的黑暗,是一种被污染的阴邪功德,伴随着它们的不断注入,润生和谭文彬的自我性质,也开始发生异变。 这种异变无法正常消退,甚至很可能是不可逆的。 哪怕林书友对小远哥的能力手段很有信心,但童子的意志却告诉他,这种变化,根本就不可能完全复原。 所以,润生和谭文彬要是继续战斗继续吸收下去,前者很可能永远变为一头死倒,后者则变成尸鬼。 这不仅仅是生命性质的改变,意识思维上的变化,也无法避免。 润生的眼眸里已经不见其它神采了,彬哥肩上俩孩子头脑也已经发木,全靠本能在行事。 猴子再度攻来。 润生撞开了身前的锏,手脚并用地冲了上去,因为现在双腿双臂长短不一,奔爬时有些不协调,但润生调整的速度很快,马上就在这畸形运动状态下找寻到了适合自己的平衡。 谭文彬身子后仰,双脚在地上滑动,自下方绕过了锏,失去指甲的十指上,覆盖着浓郁的咒力。 见无法阻止俩伙伴,林书友也不敢再耽搁,抬腿跨出,将三步赞的效能拉到了极致,抢在了两侧伙伴之前,对上了猴子。 棍与锏快速强力碰撞,彼此都不再是残影那么简单,以寻常肉眼看如同慢动作,但那密集沉闷的铿锵之音则从侧面说明,双方交锋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很快,林书友察觉到自己双臂有脱力的征兆,真君之间亦有强弱之分,自己这个新晋真君,身体融合还未调理好,又怎可能真是老牌真君的对手。 不过,这种长时间正面兵器对拼的场景,已是先前交锋中从未出现过的。 猴子:“就你,也配?” 猴子已经笃定,下一棍,就能将对方手中的双锏挑飞。 可该死的是,那头野兽,又绕到了自己身后,准备攀附向自己后背。 不行,不能再继续按照他们节奏走,就算是付出代价,自己也必须赢下来! 猴子抬腿,踹向身前的林书友。 林书友以锏迎击,重重地砸在猴子的膝盖处。 有些许破碎的声音传来,但猴子仍然借着这股力量让自己身形得以快速后退,其后背狠狠撞在了润生身上,同时手中发红的棍子向后一捅,直接抵在了润生胸口处。 一猴一人快速后退,直到抵在一根柱子上。 润生双手死死抓着棍子,但伴随着猴子进一步发力,只听得“噗”的一声,棍子冲破润生双手阻滞,洞穿了其胸膛,紧接着更是没入了柱子。 猴子用手抓住棍子一端,打算将其拨弯,以震荡之力,将润生的身躯彻底撕裂。 “我就不信了,我把他打碎,你还能再救得回来!” 两声凄厉的婴儿哭啼自上方传出,谭文彬在柱子上方出现,随后快速滑落,落在了猴子肩膀上。 下一刻,谭文彬双手抱住猴子的脑袋,猴子身上的火焰再次窜上他的身体。 按理说,近身搏杀不是谭文彬的强项,可问题是,猴子故意留着身上的火焰继续燃烧,就是为了隔绝自己的咒力侵袭,不贴身咒力就无法施加进去。 猴子身上的火焰迅速向上方窜动,谭文彬喉咙里发出两声哀嚎,但双手仍死死下抓,去摸向猴子的眼睛。 猴子闭上眼,打算先搅碎一个再去解决下一个,它现在,愿意承受受伤的代价。 棍子被拉到一定程度,猴子松开了手,可林书友的身形却出现在了棍子弹去的方向,他以自己胸膛,挡住了这一棍的回弹,同时举起双锏,狠狠砸向猴子的脑袋。 “砰!” 猴子的体魄着实惊人,即使头部遭遇如此重击,依旧没破裂,只是胀了一下,眼珠子凸起,双眼睁开。 林书友吐出一口泛着些许金色的血液,身体倒飞出去,他先要不是舍身去挡了棍子的回弹,被棍子洞穿的润生身体就会被绞碎。 上方的谭文彬抓住这一机会,将自己的手指刺入了猴子的双眼,指尖咒力疯狂涌入。 谭文彬在尖叫在哀嚎,可同时,他们也在兴奋! 美好生活下,俩孩子连英语都在提前学了,已经淡忘了他们出生时的悲惨。 眼下,尘封的记忆与感觉被重新找回,也就只有在谭文彬面前,他们才是孩子,事实上,他们可是这世上最怨毒的集合体,生而为咒。 “啊!” 猴子发出一声怒吼,比起手指插眼睛更让它痛苦的是,伴随着咒力的涌入,它的意识里不断浮现出过去自己和孙柏深在一起的画面。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逻辑自洽,越是品行不端的背叛者就越擅长欺骗自己,它永远不会承认是自己错了是自己不对,反而会将曾经的记忆扭曲修改,毕竟,它连良心谴责都不愿意体验。 鲜活真实的过去,被咒力驱动,不断冲击它的心神。 “菩萨,菩萨,菩萨……” “我说过了,我不是菩萨,不要这么叫我。” “我不管,你就是我眼里的菩萨,我就要叫你菩萨,吱吱!” 猴子迅速稳定住心神,伸手想要去抓起身上的谭文彬。 被棍子洞穿钉在柱子上的润生主动抓住棍子前端,把自己从棍子上拔了出来。 高温不停炙烤着他的身躯,但他好像毫无痛觉,只是一味地前移,然后双脚捆缚住猴子的腰,双手抓住猴子的手臂。 上次经历这样的打架时,历猿真君还是一只真正的猴子,与猴群里欺负自己的猴子打架,双方撕咬纠缠在一起,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猴子想要挣脱,不停用身体撞击身后的润生,同时加大身上的火焰,去焚烤攀附在自己身上的人。 先前被弹飞的林书友,再次持锏出现,他没有浪费伙伴们给自己创造的绝佳机会,抡起双锏,不顾一切地连续狠砸向猴子的胸口 “砰!”“砰!”“砰!” 重击之下,猴子咧嘴露出獠牙,它想要抽出棍子,可棍子却被润生死死卡在身体里,双手也被润生奋力拉扯住,因此,猴子只能茫然地对着身前攻击自己的林书友出脚。 林书友完全不躲避,任凭猴子一次次将自己踹飞出去,可每次倒飞出去的他不等落地,又会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冲回来,将锏再次砸向猴子的胸膛。 尖叫声,惨叫声,怒吼声,不断交织;鲜血、碎肉、鬼气煞气以及真君神力,在火光中疯狂宣泄。 现在,一场血淋淋的平衡出现了。 不同于小远哥先前指挥围攻守门真君时那般轻松写意,可相同效果的局面到底还是形成了,因为猴子居然没办法挣脱开束缚。 黑雾不断涌入润生和谭文彬的身体,为他们续力的同时,也在进一步更深刻地改变他们的生命存在。 林书友已经没精力再去担心润生和谭文彬的以后了,因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冲过去,抡起锏,砸下去! 时间不断流逝,林书友忘记了自己到底被踹飞出去多少次,他只记得自己现在已经打断了猴子多少根肋骨。 他老家人喜欢吃牛肉丸,最爱那种手打的筋道。 现在,他觉得自己正在做着一样的事。 猴子的胸膛已经被自己给打烂,黑色的毛发与碎肉粘合在一起,每一锏下去,先是起粘粘,随后是回弹。 他觉得快了,不是下一锏,就是再下一锏,总之,自己一定能把猴子的胸膛,像鸡蛋壳一样彻底砸碎。 谭文彬头发全白,面容已经凹陷下去,周身皮肉更是不断向皮包骨方向发展。 黑雾吸得越多,他就越形容枯槁,可就算把自己变成一具干尸,他的双手仍死死掐着猴子的双眼。 且因为身形瘦削下去的原因,指尖变得更硬也更锋锐,竟慢慢将猴子眼睛刺出血来。 炙热的棍子还存留在润生胸膛里,阵阵烤肉味早已弥漫,润生现在就像是一只快煮熟的虾。 不过因为润生和猴子贴合在一起,他身上的气门就像一个个吸盘,将自己与猴子死死贴合在一起。 任凭猴子如何挣扎,他都不会松开。 其实,无论是谭文彬还是润生,这会儿都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好在,咬牙拼命的关口,本就不需要去想太多。 这里的血腥角力,其实是孙柏深和普渡真君在这里不知多少载岁月僵持的后续,只不过通过李追远在中间的转化,换成了另一种呈现形式。 大殿内的双方,像是两条蛇,死死绞缠在一起的同时,各自咬住对方的躯体,绝不松口,只等对方先咽气! 白光内。 李追远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若不是先前自己吞了四片莲瓣,怕是支撑到现在,光是鼻血就不晓得流了多少。 可饶是如此,那种大脑逐渐变干涸的感觉,还是出现了,虽没到透支阶段,却亦距离不远。 普渡真君:“阿弥陀佛!” 受白光隔绝,李追远无法察觉白光外的情况,但在听到这声佛号后,他清楚,外面的局面并没有崩坏,可能己方还有点小优势。 若不然,普渡真君没理由打算再次出手,去尝试改变与自己的僵持局面。 下一刻,属于普渡真君的意识,再次向少年席卷而来,企图将他重新拉回幻境。 “我可以对佛性明誓,你若就此收手不再干预此间之事,我将保证你和你的人可以安全离开。” “都加注到这种地步了,就没有再平局下赌桌的可能,对我们双方来说,不赢……就是输!” “执迷不悟。” “你最好想清楚再做,可别像上次那样,你针对我完后,我还得考虑要不要对你说声谢谢。” “放心,这次你没机会了。” 熟悉的幻境再次出现,依旧是那片乡村田野,只不过这次,李追远不是出现在屋子里,而是与普渡真君一起站在屋外的田野间。 普渡真君:“今日这劫,需得将一切瓶罐砸碎,轻装而行,方可重修为佛!” 青莲再度被普渡真君祭出,指尖连续甩动。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余下的四片莲瓣竟在此时全部飞向李追远,没入少年的眉心。 普渡真君这次表现出了一种超常的果决,一向习惯智珠在握的祂,无法接受自己最终会输的可能。 四片莲瓣的集体没入,让李追远的身体出现了僵直,没办法,他是被撑到了。 李追远清楚,普渡真君忽然的慷慨,意味着祂打算进行新的布置,而且,祂觉得这次,一定会成功。 光秃秃的青莲莲台飞出,在普渡真君的指引下,先是悬浮到了李追远头顶,紧接着又快速下坠,贴在了少年的眉心。 很快,李追远体内浮现出四道清晰、四道暗淡的绿光。 前者是刚吞进去的莲瓣,后者是先前吞的还未彻底消化的莲瓣残余。 莲台上,激发出一道绿色的投影,洒落前方,幻化出一扇大门。 门内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暂时看不清楚面容,但个头体形与李追远本人完全一致。 李追远:“你……” 普渡真君:“你既是心魔,那我就将你的本体接引而出,赐他自由,予他复仇机会。” 未彻底消化的莲瓣是投入李追远灵魂深处的鱼钩,莲台则是鱼竿,目的,是为了找到李追远的本体,将其放出。 原理和上次几乎一致,只不过上次是想以心魔制本体,这次则是想以本体镇心魔。 反正,普渡真君的目的就是要引起李追远自我意识间的内讧,祂才好从中控制并推动其意识乃至是灵魂的自我湮灭。 要不然,李追远的心境被他自己打扫得干干净净毫无破绽,根本就没有可以被下手的机会。 普渡真君:“出来吧。” 门内的“李追远”向外走出,可当他刚把一只左脚迈出,青色的风出现,将其往回推去。 普渡真君:“心魔反噬本体并不罕见,但心魔能给本体下封印,当真称得上稀奇。” 言罢,普渡真君目光一扫,莲台上释出更为浓郁的绿光,注入门内的“李追远”体内。 还在消化着四片莲瓣的李追远无法脱离莲台的压制,看着门内自己本体被注入青莲之力,马上笑道: “呵呵,你又要玩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游戏?” “啪!” 门内“李追远”左脚上象征着《柳氏望气诀》的封印被破除。 可当“李追远”迈出右脚时,一片水雾凝成蛟龙,再次将右脚阻拦,并进行反推。 普渡真君:“居然还有一道封印。” 又一道浓郁的绿光从莲台内释出,注入门内“李追远”体内,莲花台出现了一道裂缝。 下一刻,右脚上象征着《秦氏观蛟法》的封印被破除。 可当“李追远”腰部要出来时,黑色如皮鞭的存在,束缚住他身躯,再次将其阻止。 普渡真君的神情微微一滞。 一股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这一幕,这节奏,似曾相识。 李追远:“呵呵,难道你怕了?” 普渡真君目光死死地看着李追远,少年脸上只有正在消化莲瓣的痛苦,却没有惊慌。 少年,在伪装。 普渡真君再次目光扫去,又一股浓郁的青色光芒自莲台上释出,注入门内“李追远”体内,莲台上的龟裂,变得密集。 上一次之所以会投入四片莲瓣,是受沉没成本裹挟。 这次,本就是孤注一掷,因为普渡真君已经发现,外面的那只猴头,似乎无力赢得那场僵持中的厮杀。 少年与自己的消耗,转而不断为孙柏深提供更多的从容去拉偏架,不断此消彼长之下,猴头儿只要被限制住了,那么它的败亡,几乎就已是注定。 因此,既然猴头指望不上了,那普渡真君就得在少年这里,取得破局。 祂认为自己看透了少年这次的故作镇定,最主要的是,祂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不想灭掉心魔的本体,而且这心魔,还已经成功完成了反噬! 这世上,比自己被杀死更能让人痛恨无数倍的,就是自己被取而代之,以自己的名义,继承自己所有世间关系,代替自己去活。 腰间的黑色断裂,束缚消失,“李追远”完全走了出来,只是走出来后的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好似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普渡真君闭上眼,很快,祂眼眸再度睁开,莲台内再度释出一道绿色光芒,随即,莲台瓦解崩溃。 八片莲瓣进了李追远体内,莲台内的青莲之力则全部注入本体。 “李追远”睁开了眼,盯着站在那里的李追远。 李追远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普渡真君:“去吧,我赐予你报仇的机会。” 李追远艰难地举起手,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燃起业火。 普渡真君抬起头,白光落下,将业火包裹,阻止了天幕被烧穿幻境破灭的趋势,只是原本万里无云的天因此变得阴云密布。 “噗哧……” 普渡真君身形一颤,祂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发现一只手洞穿了自己的身体,掌心处,浓郁的业火正在燃烧。 李追远还站在那里,正在消化莲瓣的他,暂时无法做出过多动作。 普渡真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那个刚刚被自己释放接引出来的“李追远”。 怎么可能,身为本体,他短暂获得自由后,为什么不去报复心魔,反而直接对自己出手,而且这般果断。 没有挣扎,没有犹豫,仿佛他在门里还没出来时,就已决定好要这般做。 普渡真君:“为什么……”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不去杀心魔的本体? “李追远”没回答,淡漠的眼眸里,不带丝毫情绪。 李追远做出了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因为他知道,无论是他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他,只要我们俩斗起来,都是给你毁灭我们的机会,他当然不会这么傻。”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李追远”把眸子扫向李追远,然后又挪开。 当意识到真君这次打算放自己本体出来时,李追远就知道,结局肯定会是这样。 本体,绝对会对真君动手。 自己想找办法灭掉本体,本体也想抹去自己这个心魔,这几乎是明示的,谁也没有藏着掖着,也不屑于表演什么含情脉脉、惺惺相惜,因为他们彼此清楚不可能骗得了对方,但那是属于他们“一人”的内部矛盾。 普渡真君:“那封印……” 李追远:“我没给他施加这么多封印,那些封印,是他自己给自己加的。” 自己得到了总计八片莲瓣,获得了魂念增长,本体也不甘落后,想要趁机分一杯羹,重新将平衡拉起来。 “李追远”知道自己的心魔会配合自己,事实是李追远也的确这般做了。 压制本体不是现在的主要矛盾,早点将那青莲彻底榨干,好让普渡真君状态下滑以破解当前局面,这才是最紧迫的。 不用交流,不用磋商,连分赃会都不用谈,李追远就和本体的自己,直接达成了默契,演了这出戏。 “李追远”手中业火进一步迸发,焚烧着普渡真君。 李追远则暂时撤去上方天幕上自己用来破开这幻境的业火,天空复现晴朗,蓝天白云。 紧接着,还处于消化状态下的李追远,缓缓蹲了下来,将双手贴在了地面。 四周的环境出现扭曲和错位,普渡真君正在主动结束这场幻境好回归现实。 但祂愕然发现,这幻境只是剧烈颤抖,却始终未破,这使得祂的意识无法脱离。 因为,前方蹲在地上的李追远,正在主动加固这座幻境,尽可能地拖延这场“梦”醒来。 一个负责烧人,一个负责锁人,分工明确,节奏清晰。 普渡真君感觉自己见识到了这世上最荒诞的画面,这是心魔与本体能干出来的事? 李追远:“我太撑了。” “李追远”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空中,风水气象出现,协助一起加固这个幻境。 而此时无法离开的普渡真君,身体已被烧去了一半,没有青莲作为载体后,祂已不再是先前的祂。 位于现实里的大殿,白光正在快速敛去,黑暗开始形成压制。 最终,普渡真君彻底消散,这意味着祂投入李追远灵魂深处的这部分意识,被完全湮灭。 “李追远”拍了拍手,手中业火熄灭。 李追远站起身,动作很慢,毕竟肚子饱胀得厉害。 两个李追远隔着一段距离,面对面站着。 李追远没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像地藏王菩萨和普渡真君那样,切割分出去。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俩争的,是“李追远”这个身份,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永远是不死不休,绝无转圜。 同样的事,魏正道依旧打过样了,他曾分出那么多道分身,现在的李追远可以笃定,魏正道的这个法子,最后肯定没行得通。 “李追远”转头,走向那道大门。 李追远则抬起头,打算离开这处幻境。 “李追远”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道:“你可以再等等,再拖延一点时间。” 李追远:“不等。” “李追远”:“有一定概率,孙柏深可以帮助他们几个变得更强大。” 李追远:“就算再强大,如果他们不再是他们了,那对我来说,也将毫无意义。” “李追远”:“你这样活得,真累。” 李追远:“是你这样活得,真没意思。” “李追远”走入门内,随即,门消失。 李追远在幻境与现实中,同步睁开了眼。 身前,普渡真君的胸口处也出现了业火,原本包裹圈禁自己的白光,已变得无比稀薄。 普渡真君:“你知道我是谁么?” 真君的声音再次在李追远耳畔响起。 普渡真君:“你知道冒犯我的下场么,你知道你已经犯下多大的罪孽么?” 真君的声音变得急促,不再有先前的平和。 普渡真君:“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所有的侥幸都是可笑的,你还不知道,你和上面那个,宿命早已被注定,哈哈哈!” 此时的普渡真君,明显有种半失控的感觉。 祂有一部分意识被湮灭了,就如同民间所说的丢了魂魄,整个人的情绪与认知也都因此出了缺陷,不再完整。 简而言之……就是疯了。 普渡真君:“你完了,你完了,你肯定完了,哈哈哈!” 李追远:“你会受影响,但不应该疯得这么彻底,你是在害怕什么?” 普渡真君:“我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我需要害怕什么,一切皆有因果,万物遵循定数,我永远不会输,不会输!” 就在李追远打算对普渡真君现实里的肉身进行进一步的摧毁时,一团黑色忽然浮现在了普渡真君身上,将其包裹。 这黑色,是孙柏深的力量,他在阻止自己对普渡真君继续下手。 李追远没有企图去破开这黑色,这黑色但凡沾染上去,就会和殿外那些真君大人们一样,陷入无尽的放逐。 再者就是,李追远大概猜出了孙柏深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现在这么做。 少年挥手,将原本禁锢自己的白光驱散,他走了出来。 刹那间,整个殿内的白光,几乎被抽走了九成,这意味着普渡真君彻底落入下风,之所以还能继续存在于此,还是孙柏深最后抬了一手。 高处的那座莲花台绽放出光芒,这光芒可以穿透这黑色,为殿内照明。 孙柏深的眼睛,也终于在此时,得以缓缓睁开。 白光破开,见走出来的居然是少年时,猴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再见少年精神抖擞,而站在那里的普渡真君胸口已被业火点燃时,猴子有种信念崩塌的感觉。 等莲花台上的孙柏深睁开眼时,猴子感受到了磅礴的压力以及深深的绝望。 “咔嚓!” 猴子的体魄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但内心防线先一步的瓦解,使得其凝聚在体魄上的精气神随之散去。 或者可以说,它早就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赢了,能撑到现在,也是将希望寄托在了普渡真君身上,现在,它的希望破碎了。 “砰!” 林书友的锏,终于砸开了猴子的胸膛,并穿透了进去,随即开始疯狂的搅拌。 谭文彬的手指,几乎完全插入了猴子的眼眶,咒力疯狂输入,很快,猴子眼耳口鼻处,都有黑烟溢出。 润生身子猛地后仰,只听得“哗啦”一声,如同并指被用蛮力强行撕裂分开,猴子后背上的整片皮肉被润生撕扯了下来,像是脱衣服一般,从后到前。 猴子的身体开始缩小,此时的它已无法再维系先前那般高大的形象,像是个不断泄气的皮球,渐渐变成了普通猴子大小。 当林书友将双锏抽出时,被开膛剥皮的猴子匍匐在地上,不断抽搐,一只毛茸茸的小手,朝着莲花台所在的位置探去。 “救我……菩萨……菩萨……救我……” 它喊的是菩萨,但不是朝着普渡真君,而是孙柏深。 猴子很清楚,当它受伤严重生命垂危时,谁更可能不惜一切地救自己。 莲花台上的孙柏深,只是睁着眼俯瞰下方,没有说话。 这场原本实力相差悬殊的对决,最终还是被润生他们给拼赢了。 光看他们现在的样子,李追远就能想象出刚刚的战斗,到底得有多惨烈。 这一下子失去了目标,打上头的三人,都有些不适应。 林书友使劲摇晃着自己的头,竖瞳先消散,紧接着褪去的是眼里的血色。 谭文彬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厉啸,因为林书友先前和他一起战斗过,所以他并未对林书友动手,转而朝着“陌生”的少年,发动起了咒术。 林书友察觉到咒术的气息,惊愕地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的谭文彬:“彬哥,那是小……” 李追远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掐印,等谭文彬的咒术释放出来时,李追远的咒术也一同放出,两股咒力碰撞到一起后,迅速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李追远右手按压下红泥,顺势点在了谭文彬眉心,谭文彬身体一颤,原本干瘪到紧绷的身体,出现了些许松弛。 随即,李追远将自己双手按压在谭文彬双肩处,将自己的气息释放而出。 两个怨婴在感知到少年的气息后,空洞的双眸慢慢浮现出些许神采,然后就是不可抑制的畏惧感袭来。 正常状态下,他们俩敢和可怕的猴子拼命搏杀,却不敢在少年面前放肆,他们对这个“大哥哥”的敬畏,深入魂念。 李追远:“睡吧,和你们干爹一起睡吧。” 俩怨婴闭上了眼,各自搂着谭文彬的胳膊,昏迷了过去。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谭文彬的身体,坏消息是谭文彬现在的身体比鬼尸还要像鬼尸,好消息是,谭文彬的灵魂一直被这俩孩子精心呵护着,苏醒后,谭文彬依旧是谭文彬。 就是这身体的调养,会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但谭文彬怕是不太愿意。 “哗啦……” 润生撕开了身上的猴子皮毛,站了起来,和谭文彬一样,杀红了眼的他身上还带着惯性,几乎本能地想要去攻击下一个目标,也是选择了战斗开始前就不在这里的李追远。 林书友马上一个侧身,挡在了小远哥身前。 李追远却伸手将林书友轻轻推开,站到前面,独面润生。 少年相信,任何时候,润生都不会伤害自己,哪怕是在暂时忘记了自个儿是谁时。 果然,润生在冲到少年面前时,停了下来。 随即身子一阵摇晃,然后双膝跪地,再继续前倾,栽倒下去。 润生身上的伤势,简直惨不忍睹,站在正常人类的角度,就算治好了也是一个废人,根本没有复原的可能。 但润生现在更像是一头死倒,人治疗不了的伤势,对死倒来说,并不是没办法。 需要找一个死倒煞气极为浓郁的地方,让润生先以死倒的身份去复原好伤势。 这个地方要求很高,十分难找,而且通常这种地方附近都有大凶之物,想进人家地盘吸收煞气,就得先解决掉它。 不过,对于李追远而言,这个地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桃林下,不是现成的么,按村里承包合同,那片桃林还在自己名下。 李追远扒了一下润生的眼皮,发现润生眼睛里还是被一片浑白所覆盖。 润生就不像谭文彬,有俩干儿子拼命守护意识了,只能先等伤复原了,再想办法将润生的意识复苏回来。 林书友关心地问道:“小远哥,他们……” 李追远:“问题很大,但都能解决。” 林书友舒了口气,既然小远哥说能解决,那就肯定没问题。 阴萌这时过来给他们包扎处理起伤口,阴萌的神色有些阴郁,下嘴唇全是血,是她自己咬破的。 先前润生三人与猴子近身搏杀鏖战时,她的毒完全没用武之地,想凑上去帮忙打架,可那种力量层次的对拼别说参与了,凑近一点她都可能会受到波及,不仅忙帮不上还可能变为累赘。 林书友被册封成了真君,润生和壮壮虽然当时模样看起来非常吓人,可也发挥出了比过去更强大的实力。 唯独她,成了被落下的一个。 以前她还需要焦虑自己在团队里的定位,现在不用焦虑了……已成断崖式吊车尾的那个。 更可气的是,她就算是想转后勤,做的饭也没人敢吃。 这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正迫切地冒出,那就是:小远哥什么时候决定重回丰都? 阴萌有种预感,只有去了丰都后,自己才能找寻到变强的契机。 她现在还真不怕回去先祖生气把自己直接埋进祖坟了,因为再有下次,她也想上去拼命。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着重看向他的眉心。 “当真君了?” “嗯。” 林书友咧嘴一笑,他的伤其实也非常重,换做以往,早就跟着润生和谭文彬一起躺着了。 但成真君后,有童子一直在自己体内支撑,阿友倒是还能继续坚挺住。 李追远将目光向下移动,与阿友对视。 竖瞳轻闪出现了一下,又恢复如初,那是童子在向少年致意。 林书友习惯性挠挠头,发现指尖有些发粘,把手掌摊在面前一看,居然是后脑勺刚刚已经止血的伤口,被自己不小心又抓破了。 “没办法,小远哥,童子有祂的难处,我不当真君,祂就不方便下来。” “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过,童子能赌到这种程度,也是超出了李追远的预料。 “小远哥,以后是不是庙里的人,就都不能起乩请童子了?” “嗯,不过你爷爷和爸妈例外。” “啊?” “真君是靠血脉关系作为纽带起乩,也就是说你爷爷他们可以通过拜你为阴神大人实现起乩,从而借用你的力量。” “居然还能这样。” “嗯,血脉关系又不是只能往下看,往上翻翻也是一样的。” 李追远将目光落向那只猴子身上,少年刚刚故意让猴子满怀希望地往前爬了一段时间,给它希望,像是配菜下锅前的提前腌制。 现在,猴子已经爬上通往莲花台的楼梯了。 猴脸上浮现出温馨的笑容,应该正在经历孙柏深的第一段记忆,陪着孙柏深见客,期间得到允许端着一盘菜肴一个人去角落里坐着享用。 李追远伸手指向猴子,同时看向高处坐着的孙柏深。 孙柏深的双眸虽然睁着,却毫无情绪可言。 李追远:“把猴子拖过来。” 林书友走上前,将猴子提起。 脱离了记忆画面后,猴子吓得开始“吱吱吱”地叫起,并对着上方的孙柏深喊道: “菩萨救我,菩萨救我!” “先生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主人,求你饶我一命,再给我一次机会,主人!” 李追远知道,孙柏深能感知到这一切,但孙柏深没做任何反应。 他曾经很喜爱这只猴子,把它当孩子养,亲自养育教导,更是帮它以妖的身份,位列真君之位。 可换来的,却是猴子几次三番的背叛,而且是冲在第一线的那种。 林书友:“小远哥,该怎么处理它?” 李追远:“包里有锅有调料,做成猴脑羹吧。” 在李追远说出“猴脑羹”三个字时,孙柏深的眼皮,微颤了一下。 曾经,那位让他不要信这个猴子,也不要信菩萨。 结果,他用实践证明,那位的话得有多么正确。 林书友的口味还是挺传统的,平日里也不爱吃什么野味,这猴脑羹也实在是…… 但很快,阿友的眼皮跳了跳。 童子的意思是,你觉得恶心吃不下,那祂来吃,这种级别的妖猴脑子,得多补啊。 “吃完记得漱口。” 林书友做了提醒,然后闭上眼,等再睁开眼后,果断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了童子。 童子拿起锏,走到猴子身侧。 猴子:“不要杀我,我能跟着你们,能当奴仆,能帮你们开路冲锋,我能帮你们做很多很多事,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把我留下来……” “砰!” 白鹤童子不多言语,只是奋力一锏砸落,猴子当场暴毙。 普渡真君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阿弥陀佛,你们也想像对待这猴头一样对待我么?不可能,痴心妄想!”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绝不会有好下场,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你们知道的!” “哈哈哈,我不可能输,我没理由输,我不能丢祂的脸,绝对不能!” 普渡真君像是得了癔症,祂已经不奢望得到什么回应,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孙柏深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你为何而来?” 李追远回答道:“为正道而来。” 接下来,孙柏深不再发声,只有普渡真君不停地在自说自话,且伴随着业火继续焚烧,祂逐渐变得癫狂。 然后,祂忽然安静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要死一起死,无论如何,我也要拉着你们陪葬! 我知道你们都晓得我是谁, 但我还是要堂堂正正地再告诉你一次, 我是地藏王菩萨!” 普渡真君双手所持的讨罪檄文燃烧了起来,化作血色的火焰。 位于庙内建筑群中间的那尊佛首,此刻不再流出鲜血,巨大的佛首开始转身,面朝最深处方向。 庙宇外,大海中,无头佛像也在缓缓转身,“看”向这里。 普渡真君:“要死一起死,我要带着你们一起陪葬,哈哈哈!” 祂不再遮掩,而是主动去吸引菩萨的注意,让菩萨的目光垂落下来。 普渡真君为菩萨干过腌臜事,祂就笃定,菩萨不会给知道这件事的人留下活口。 这是临死前,祂能想到的,最好的报复。 有些事,只要没上称,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一旦被正当光明地摆在了明面上,彼此就都没其它选择了。 就算这里的事,秘密做了,李追远事后也得警惕真正地藏王菩萨那里的态度。 更何况现在,已经算是被彻底公开。 倏然间,没有丝毫实质降临,可却有一道蕴藏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投送了进来。 蹲在那里的白鹤童子,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不是被操控了,而是完全不敢动。 李追远能察觉到,那道视线,扫过了这里的环境与人,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标记。 这时,孙柏深的声音再次于这殿内响起: “法旨: 本座决意,自今日起,封庙填海,携一众旧日真君,闭关参悟佛法,隔绝内外,未全员证道成佛前,永不出关!” 李追远明白孙柏深的意图,他先前阻挡自己不去杀普渡真君肉身,就是为了给普渡真君以机会将真正菩萨的目光吸引过来。 孙柏深,想要帮自己,化解掉与地藏王菩萨的因果纠缠,毕竟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真正的菩萨,还是太过可怕了,谁愿意一直被菩萨在背后盯着? 这是孙柏深对自己的庇护,他应该看出来,自己和魏正道之间的关系了,先前还特意做了最后的确认。 普渡真君:“你这假货,到现在了,竟还敢伪装成菩萨,菩萨是我,我才是菩萨,我才是真正的地藏王菩萨!” 李追远面朝莲花台,对着上方的孙柏深,俯身拜下: “秦、柳龙王门庭当代唯一传人、酆都大帝亲传弟子——李追远,见过地藏王菩萨!” 前面的身份是货真价实,后面的身份也不能说假。 主要这时候,就得扯上虎皮,而且是越大越好。 李追远相信,酆都大帝应该不会介意,毕竟次数这么多了,大帝也该习惯了才是。 孙柏深:“佛,有万千相、万千念、万千劫,不可一叶障目,需知退后一步,回头是岸,方见真我。” 李追远:“谨受教。” 孙柏深:“孽即是缘、债即是缘、恨是缘、难亦是缘,你与我佛有缘,既过曲折,当行坦途,得佛庇佑,阿弥陀佛!” 李追远:“谢菩萨。” 普渡真君尖叫道:“他是假菩萨,你拜他做什么,我才是真菩萨,你当拜我,你当跪我!” 孙柏深知道自己是假菩萨,但他以菩萨的口吻,来与李追远化解这段因果。 毕竟,李追远见到了这里的脏事,在晓得普渡真君的真实身份后亦是对祂出手,而且还拐走了白鹤童子,增损二将也被预留当傀儡预备役。 可谓一边打菩萨的脸一边使劲挖菩萨的墙脚。 这是隐患,在少年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不宜过深招惹这种存在。 同时,少年身份的敏感程度也很高,除了自身关系外,还深受天道注视。 话,在这里说开了,一切是缘。 接下来,就看这假菩萨说的话,真菩萨是否认了。 其实,普渡真君和孙柏深,到底谁才是真的佛子,谁才是“货真价实”的菩萨分身、人间行走。 这世上,其余人说的都不算数,哪怕是他们自己说的也不算数。 只有地藏王菩萨本人,说谁是真的,那谁……就是真的! 上方,无形的威严目光缓缓凝聚。 最终,化作一缕神圣的佛光,照射在了莲花台上孙柏深的眉心,点下一颗红痣。 地藏王菩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普渡真君不敢置信地呐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是真的,那我是什么,那我又算是什么,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李追远对孙柏深问道:“敢问菩萨,假冒菩萨,亵渎我佛,此等大不敬亵渎之举,该当何罪?” 孙柏深:“当诛!” 这是来自孙柏深的复仇,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他为自己的慈悲为怀在这里建立斩妖除魔的体系,却遭来自身边人的背叛,把毕生心血一举颠覆,这个仇,怎可能忘记? 普渡真君:“不,不可能,我没有罪,我怎么可能有罪,我没……” “轰!” 普渡真君,炸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四章 假的,高坐于莲花台,法相庄严,口含天宪。 真的,认知陷入混乱,大喊大叫,直接炸了。 真真假假,并不是第一考虑要素,只有合适。 除去一个已经失心疯的心魔,让自身朝着大圆满更进一步; 认定一个曾维护人间、自建真君体系的“假货”,洗白自己之后建立的官将首历史; 最后,再和一个有着背景且被天道着重关注的少年达成和解。 当李追远把普渡真君搞成“失心疯”后,他就预判到了这一必然结果。 选普渡真君是纯粹负收益,选孙柏深则是正收益,根本就犯不着犹豫。 一切坏事都是普渡真君这个“假货”干的,这个包藏祸心的“假货”颠覆了真君传承,陷害了真菩萨分身孙柏深,更是往地藏王菩萨身上泼脏水。 现在,地藏王菩萨正本清源了。 或许,这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头顶上,那道充满威严的目光,缓缓移动。 这种移动,是故意让在场人感知到的。 目光先落在了阴萌身上,阴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她能感觉到,但不多。 随即,目光又移动到了李追远身上。 去看一下阴萌,就像是拿毛笔,蘸点墨汁,重点还是在少年这里。 意思是,与酆都之间的关系。 李追远抬头,去对上那道目光,脸上浮现出他以前最习惯的微笑,带点恰到好处的腼腆。 这表情,也就这两年还能再用用了,再长大一些,就得换一种固定笑容了。 威严的目光,在此时微微放缓,虽依旧威严,但这一幅度变化,被表示得很明显。 仿佛,地藏王菩萨在此刻成了一位轻抚后生脑袋的长辈。 事实证明,扯酆都大帝的名号,还是很有效果的,因为酆都大帝还活着。 秦柳两家龙王门庭,虽也不低,可毕竟人口凋零,如若是巅峰时的光景,那些古老的存在,也不敢去撕破脸。 一代龙王的报复或许能够挡下来,但架不住人家可以世世代代过来,谁都不想当那座注定会被愚公移走的山。 李追远很清楚,当下这种带着点含情脉脉的目光交汇,肯定是假的。 但双方,都算彼此有了个台阶下。 心照不宣:以前的事,就先不提了,就此揭过。 扼杀一个少年天才,对菩萨来说不算难事,但菩萨不愿意付出这笔代价。 此时,李追远心里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或感恩戴德,反而是想着,自己应该可以继续拿增损二将当傀儡用。 毕竟,这事发生在前头,甭管菩萨是否认,他都可以装傻充愣。 一切结束,目光,彻底消失了。 大殿内的氛围,重新恢复。 自始至终,菩萨都未曾出现在这里,也未曾留下法旨甚至是只言片语,但菩萨又像是已经说了很多的话。 这种存在,避开天道感应以及因果的手段,实在是太丰富也太高端了。 白鹤童子抬头看向孙柏深眉心的红痣,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好不容易刚下定决心跳槽出来,结果屁股还没坐热,新单位就马上被老单位收购了? 但很快,童子又眨眨眼,这不算。 这个新衙门自己只是挂名,孙柏深也只是自己名义上的上峰,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新衙门”,应该是林书友所在的这支龙王团队。 念头通达后,童子低头,开始“吸溜吸溜”。 忽然间,童子直起了腰。 林书友:“嗯,什么?” 林书友故意把话讲出来,然后扭头看向李追远,嘴唇嗫嚅了一下,道: “小远哥,他想临时上我的身。” 李追远知道,刚刚喊自己“小远哥”的不是林书友,而是童子。 因为林书友受不惯那猴脑野味,不仅暂时完全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更是屏蔽了一切感知。 李追远点点头:“嗯。” 林书友:“行,你上来吧。” 虽刚被册封为白鹤真君,但童子对孙柏深,并没有太多客气与尊重。 真老大在这里,祂不可能去对名义上的假老大有什么好态度。 以前,祂不懂事,这才在官将首里混成了资历最深地位却最低的那一个,现在,童子只想进步。 孙柏深的身体现在依旧不能动,他要是动的话,殿外那群真君也会瞬间恢复自由,所以,他选择暂时借用白鹤真君的身体。 体系相同且还是他赐予的,在对方不抵触的前提下,上身还是很容易的。 很快,林书友身体一颤,孙柏深下来了。 下来后的他,依旧保持着原先白鹤童子蹲在那里的姿势。 而童子先前之所以蹲在那里,是在吃猴脑。 李追远主动走了过去,恰好看见“林书友”用勺子,将一块“豆腐脑”送进嘴里,吸了进去。 这是他曾经最疼爱的猴儿,他一生都在致力于普渡众生,没有子嗣,所以他其实是把猴子当自己孩子养的。 最疼爱的那个,却背叛自己最深。 那一日,普渡真君率先对自己发难,手持檄文宣读自己的罪状时,他内心很平静,因为他晓得,当自己拒绝菩萨从自己这里引渡分走自己和真君们的功德后,肯定会有这一天。 但当猴子第一个举着棍子冲进来时,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起来,无比刺痛。 佛说,众生平等,但在对待这只猴子上,他的偏爱尤其多。 此时,他得吃这一口“豆腐脑”,以这种最决绝的方式,为自己与猴子过去的那段孽缘,彻底做一个了结。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孙柏深没有选择继续宽容,而是直面自己内心的失望与愤怒。 李追远:“好喝么?” 孙柏深:“虽然鲜美,却有点老了。” 李追远:“可惜了,该早点喝的。” 孙柏深:“的确。” 李追远结束了这一话题。 孙柏深淡淡道:“谢谢。” 他晓得,少年是在帮他“加料”,更好地去孽缘。 孙柏深站起身,然后微微弯下腰,说道:“白鹤真君,伤得很重。” 润生和谭文彬都伤成那样子了,林书友自然不可能轻松。 不过,有童子住在体内后,阿友倒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昏迷瘫痪,最起码,能保留个生活自理,自己调个豆腐脑什么的。 嗯,李追远刚刚留意到,童子是从背包里掏出糖袋子,搁进去了。 孙柏深目光扫向润生和谭文彬,最后伸手指着他们时,故意单独指向了阴萌。 虽然阴萌在最后,并未直接参战,但坐在上方的孙柏深清晰看到,很多次,这个女孩都准备喝下手中毒药了。 “你拥有一群优秀的追随者。” “是伙伴。” “特意着重强调?”孙柏深目露思索,“这是你与他,不同的地方。” “你与那个时期的他接触,肯定是那样的。” “其实,我与他的接触,并不多,那还是因为我私藏有很多佛皮纸。” “我知道。” 那个时期的魏正道,不可能有什么真私交的,就连桃林下那位,在他眼里,也不算是真朋友真伙伴。 “但他,的确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只可惜,名声不显,在史上也未曾留名,大概,是淡泊名利吧。”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孙柏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李追远走到殿门外,没走多远,站在黑白分界线的内侧。 外头站着的那群真君大人们,此刻倒像是成了二人聊天说话时的雕塑背景。 孙柏深:“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追远:“因为我想活着。” 孙柏深:“就算不帮我,你也不会死,也能收到好处。” 李追远:“我不喜欢把自己的命,交托在别人手上。” 至于利益,李追远其实是收到了,八片莲瓣,等彻底消化后,他的精神将会更加深厚夯实。 另外,从这段交流中,李追远能瞧出孙柏深“质朴”的一面。 难怪,他最终会被普渡真君掀翻体系、遭遇手下真君的集体背叛。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自己作为一个走江者,天道在对待这件事上的态度。 眼前利益得考虑,但长远发展更是得兼顾。 天道现在很明显,是要把自己培养成刺向那些古老存在的刀。 自己要是去和那些存在玩什么利益勾兑、你好我好大家好,那自己这把刀的价值在哪里?你让天道该怎么看? 这一浪,不复杂,却很凶险。 进到这座庙里后,其实自己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帮普渡真君还是帮孙柏深。 做出选择后,再去直面猴子与普渡真君给予的压力。 普渡真君两次对付自己失算,不是祂的问题,是自己这里情况特殊。 伙伴们几乎是把命豁出去,才拼赢了猴子。 这两边,但凡哪一边没能顶住出了差错,那就满盘皆输。 但同时,这次的“回赠”,也是极为丰厚,效率很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提前发放。 把时间点具体细分一下,可以发现,奖励是在自己做出帮孙柏深的选择后,才开始集中发放的。 自己的八片莲瓣和本体得到的青莲之力,林书友的真君是实打实的增益,润生和谭文彬的阴邪入体虽然副作用明显,可等调理救治回来,好处也是极大。 以事后诸葛亮角度分析,这何尝不是天道在看自己的态度呢? 在《走江行为规范》里,李追远把现在这一时期定义成走江新阶段。 浪花强度会提升,同时回馈的功德也会更巨大,作为天道的一把刀,捅出去后只要自己不断,那就会越磨越锋利。 这也就意味着,相同的时间,一样的浪花次数,自己走一浪能顶得上别人两三浪甚至更多。 除此之外,在走江之余,自己还将受到更多的优待。 就像这一浪开始前的那段时间,自己和伙伴们是真的悠闲,浪花吸纳所给得也是很温柔。 就比如说猴子在岛上企图蒙混进自己团队,因为自己很早就得到线索,把谭文彬提前派过去了……猴子的谋划,在自己登岛前,谭文彬就已看出了破绽,这才使得自己登岛后,猴子的一系列操作成了笑话。 这是浪涛之前的,浪涛之后应该也有新的优待。 比如,润生和谭文彬这次的情况很严重,尤其是润生,意识恢复都是一个大难题。 李追远心里隐隐有个猜测,等到下一浪的时间到来时,要是谭文彬和润生状态还没恢复,天道很可能会给自己降低下一浪的难度。 对天道而言,它可以看着自己这把刀断,但不能断得没价值,最起码得来个两败俱伤,让自己捅出杀伤力再断,而不是刀还没磨好,就强行拉上去。 这个猜测,有些大胆,具体会不会这样,还得等下一浪的线索出来后再看。 以上种种认知,孙柏深是没有的。 这等同于一个业务能力很优秀的干将,却没有政治敏感度。 这一点,魏正道当初也早就看到了,要不是为了要孙柏深手中的佛皮纸,魏正道真不乐意和这种“蠢人”玩。 孙柏深:“我已经活得很久了。” 李追远:“但活得没价值。” 孙柏深面露苦笑。 李追远:“我不是在针对你。” 少年是想到了自己所见过的那些活得很久的人,他们没有一个是活得幸福的。 当生命失去色彩后,拉得再长,也只是无意义的黑白延伸。 孙柏深:“你说得很对,我的这一生,的确活得很没有价值。我所建立的东西被推翻了,人生最大的篇幅用作封印这里。 而且,就在刚刚,我的信仰,更是彻底崩塌了。” 李追远:“我以为在菩萨跟你要功德分润时,就崩塌了才对。” 孙柏深:“当时,我并不笃定那是真正的菩萨,佛有无情相。” 李追远点点头:“我懂了。” 当时孙柏深以为跟自己要功德分润的菩萨,只是一个没有情绪只有既定行为逻辑的分身,或者叫意志。 可当菩萨在他与普渡真君之间,选择了他时,他的信仰才算彻底崩溃了。 因为,能做出指鹿为马、利弊选择的菩萨,就不可能是无情相了。 孙柏深:“原来,当年,他就已经看见我的未来,且提前笑过我了。” 李追远:“新的官将首已经建立,是以你的真君体系为基础的,你曾经的事业,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孙柏深:“一个更好的体系么?” 李追远:“从传承发展、除魔卫道以及最上面那位的角度来说,确实是一个更好的体系,就是对乩童,不太友好。” 孙柏深:“那祂做得不错,如果能把最后一点也给改……” 李追远:“我暂时,没兴趣也没动机去做这件事。” 少年这句话刚说完,孙柏深眼里就浮现出竖瞳,然后竖瞳消失。 是童子听到这句话后,情绪有一点失控,差点把身体主导权给抢了回来。 以前童子还曾与少年达成过承诺,希望少年不要去改变官将首体系。 可现在童子已经彻底跳槽了,如果说以前进南通捞尸李道场只是借调,那么现在就算是改变了组织关系。 因此,祂当然乐见于以前与自己关系不佳还会欺负自己的老同事,被无情鞭挞,越狠越好! 孙柏深笑了,算是帮童子说了句话:“那可真可惜了。” 李追远指了指孙柏深,实则指的是林书友:“这种事,我懒得去做,他以后,会去做的。” 哪怕林书友现在已经不是官将首了,但他依旧会把改善阴神体系提高人的地位,当作自己的责任。 孙柏深眼里的竖瞳再次一闪而过。 一想到自己以后能有机会亲自去给老同事们提升工作量降低工作待遇,祂就无比兴奋! 孙柏深:“有个问题,我很想问。” 李追远:“你想问他?” 孙柏深:“对。” 李追远:“你想问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孙柏深:“不对。” 李追远:“你想问他现在是不是死了?” 孙柏深嘴唇闭起,郑重地点点头。 李追远:“他的后半生很长时间里,都在努力求死,我想,他应该是成功死了。” 孙柏深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因为他现在借用的是林书友的身体,所以这开怀一笑,显得有点傻里傻气。 李追远扭过头,看向前方一众“栩栩如生”的精美雕塑。 魏正道的个人魅力,李追远是知道的。 凡是曾与他接触过的人,都将他视为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 至于魏正道没有情绪这件事,在他们眼里,并不算是什么疾病,甚至都不属于缺点,因为太阳本就应该没有感情。 李追远指了指前方的雕塑,问道:“你有办法让我可以接触到他们么?” 孙柏深摇摇头:“不能。能告诉我,你是想做什么吗?” 李追远:“他们身上的一些东西,我的伙伴们想要。” 先前一路进来时,李追远留意到伙伴们以火辣辣的目光不停打量着这些真君手中的法器,还包括甲胄、衣服、帽子和鞋子。 孙柏深:“一旦封印解开,祂们就会恢复自由,悠久岁月放逐的怨念会注入祂们身体,祂们会一个个成魔。除此之外,无法承受祂们恢复自由的代价,这也会毁掉我对那位的承诺,更是对你不利。” 先前孙柏深以“真菩萨”口吻,说的永久闭关,就是在帮李追远讨价还价。 这里是菩萨的黑历史,只能永远掩藏,不能大面积显露到人前。 李追远:“好的,我知道了。” 这些真君大人们当初跟随着真菩萨造反,结果真菩萨,却希望祂们永世封禁于此,也算是一种笑话了。 孙柏深:“有件事,我想对你说一声抱歉,就是你的追随……伙伴们,我给他们输入了太多被污染的功德。” 李追远:“我能解决。” 孙柏深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追远又和孙柏深站了一会儿,二人没有再说话,只有头顶上方,偶尔会传来些许海浪的声音,这是之前所没有过的。 这意味着,海水将会降低,这里,将彻底封禁。 孙柏深张开双臂,说道: “我已经对外界没有丝毫兴趣了,以前,我以为这里是我人生的新起点,现在,我把这里当做我的坟墓。 我会一直留在这里镇压封印着祂们,直到我与祂们,一起步入那最后的终结。” 李追远:“好,那就再见了。” 孙柏深扬起手,莲花台上,他的眉心里释出一道佛光,化作一只萤火虫。 “它会带领你们出去的。” “嗯。” “最后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你们出去途中,请帮我安置一下罚恶真君的遗体,其祂人,是我的追随者,而祂,则是我的伙伴。” 所有真君其实都知道孙柏深不是真菩萨,但只有罚恶真君认为,只要孙柏深在做着菩萨应该做的事,那他就是菩萨。 也因此,在叛乱发生时,罚恶真君愿意一个人,站出来阻拦所有真君。 “好。” “谢谢。” 孙柏深闭上眼,林书友眼睛睁开,打了个呵欠,他刚刚把身体交出去了很久,等于小睡了一觉。 “阿友,去帮萌萌把润生和彬彬哥背出来,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好的,小远哥,啊~” 林书友又轻拍着自己的嘴打了个呵欠,然后马上皱眉小声嘀咕道:“童子,你居然没漱口。” 在那只萤火虫的带领下,李追远等人穿过了茫茫黑暗,进入了普渡真君的庙宇里。 走到这里,这只萤火虫就没作用了。 忽然间,阴萌袖口里的那只蛊虫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将那只萤火虫一口吞下。 阴萌见状,当即急得不行,指着它骂道:“你怎么敢……” 李追远:“没事,吞了就吞了吧。” 阴萌:“小远哥,是我没有管教好它。” 李追远:“是它无法抗拒那只萤火虫的诱惑,先前还没走出黑暗时,它克制着没有去吞,已经很不错了。” 阴萌:“谢谢你,小远哥。” 阴萌误以为李追远是在故意给她管教不力开脱,内心很感动。 李追远指了指身后,说道:“要谢,就去谢谢那位菩萨吧。” 应该是孙柏深目睹了小姑娘好几次想要喝毒药上去拼命,最后又什么都没捞着,挺可怜的,就在最后故意送了一个小礼物。 这样一来,这次,团队所有人,都得到了好处。 继续前进过庙,遇到罚恶真君时,李追远停了下来。 罚恶真君的遗体,是跪在地上的。 李追远先让林书友和阴萌尝试去搀扶,却发现祂身上创伤实在是太严重。 不得已之下,李追远只得站在罚恶真君身后,施展傩戏傀儡术。 罚恶真君身形重塑,站起身,威武雄壮且目光森严地立在那里。 李追远让祂转了个身,原本是朝外的现在变成朝内,让祂与孙柏深可以“目光对视”。 二人之间,是那群被封印的真君,算是对祂们进行看管罚恶。 林书友和阴萌扭头对视。 阴萌转了一下眼珠子,示意他上。 林书友扭了一下脖子,示意她来。 小远哥布置得这么精细,这会儿理应有懂琴的人,上来点破一下说上个几句。 但谭文彬还昏迷着,他们俩看不懂其中寓意。 阴萌甚至觉得,要是润生意识还在,他可能都能接上一句话,不会像自己和林书友一样,只能大眼瞪小眼。 李追远:“走吧。” 阴萌和林书友都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还好,小远哥不需要他们俩来提供情绪价值。 经过主簿真君的庙时,林书友抱起一个石盆,解释道:“彬哥喜欢的,带回去给彬哥当纪念。” 重新回到守门真君庙后,众人继续向外走,过了桥,登上停在那边的船。 海水涨上来了,船没搁浅。 阴萌对林书友道:“你开。” 林书友:“我没开过船。” 阴萌:“上次你带回来那么多礼物,我以为你……” 林书友:“我只是有拿货的渠道,我家庙里条件还可以,还有庙产,不用去做这个的。” 阴萌将发动机发动,熟悉了一下船舵后,将船开出。 作为正统捞尸人传承,她以前没少和船打交道。 阴萌:“阿友,还能再帮我带点化妆品么?” 林书友:“得等我回去,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再……” 话说到一半,林书友顿住了,转而看向坐在前面的小远哥,问道: “小远哥,是不是从现在起,我老家的官将首再也没办法起乩召唤童子了?” “嗯。” “那新乩童……” “没事,那帮阴神会再排挤出一个倒霉蛋的。” 林书友眼里竖瞳再次闪了一下。 李追远:“除了感知到危险和你与阿友私下时之外,别让我看见你随便闪竖瞳。” 林书友的眼睛马上闭紧。 少年这话说得有些重,但他这是为林书友考虑。 童子不像那俩怨婴那般单纯,太过频繁的出现和干预林书友的生活,很容易会导致人格与神格之间的错乱。 以前,童子只在有事时下来,现在童子就一直住在林书友体内,所以规矩,得先定好。 李追远得让童子深刻意识到,自己只认可林书友,而不是祂。 似乎是感应到了自己等人所坐的船已经出发了,孙柏深将封闭的进程加速,海水开始涌入,斜面不再那般高,本来需要斜着开才能开上去,现在可以径直向外开。 李追远先进入船舱。 等一面海水迎头浇灌下来后,这艘船回到了最初灰蒙蒙如穹盖的海面上。 等李追远走出船舱时,全身湿透的林书友正在把头上顶着的一只海蟹取下来。 同样湿了一身的阴萌有些奇怪地问林书友:“你刚怎么不和小远哥一起进船舱?” 林书友:“我刚以为是小远哥累了进舱休息……” 阴萌:“你来开吧,我去换身干衣服。” 实则是接下来,得看船内磨盘导航了,阴萌看不懂,想把烫手的山芋甩出去。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来时,是润生和谭文彬换着开的,所以润生也能看得懂磨盘。 “哦,好,我刚刚看了,开船其实也不难。”林书友自信地接过船舵。 阴萌马上提着背包进了船舱。 林书友体验着驾驶的乐趣,然后,环视着四周全是灰蒙蒙的天空与一望无际的海面,他的嘴角抽了抽: “小远哥,我该……” 李追远站在甲板上,捧着一本书正在看,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跟着下面这条走。” 下面这条? 林书友低头看向旁边水面,发现来时遇到过的那条巨大的龙形虚影,此时又出现在了船下。 但和上次来回穿梭不同,这次这道虚影与船身完全同步,有种它正在驮着船行进的感觉。 林书友马上根据它的指引,不断调整着船舵。 内心平静下来后,他再抬头眺望前方。 明明脚下是大海,龙也是假的,但现在,他真有种自己正站在龙背上,腾云驾雾的感觉。 心胸,刹那间开阔,有一种莫名的奇妙感知正在酝酿。 林书友情不自禁地缓缓闭上眼。 恰好这时阴萌也换好衣服出来了,一身黑衣更衬其肤色的白,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很爽利,海风吹动衣服,更是将其身材凸显。 阴萌一出来,就看见林书友在闭着眼睛开船。 “你……” “他这是习武之人的顿悟,别打扰他,你来开船吧。” “哦,好的,小远哥。” 阴萌轻轻将林书友推开,林书友闭着眼,像是梦游一样走到旁边盘膝坐下。 看着他这个样子,阴萌撇了撇嘴,心道:开个船你都能开出顿悟,合着全团队上下,就属自己最笨呗? 唉。 阴萌觉得润生说得对,自己的脑子就算被毒坏了,好像也没啥影响。 等快开出这片穹顶海域时,李追远放下书,站起身,对着停在身后的那道龙形虚影行了一记同辈拜礼。 阴萌:“小远哥,它刚刚为什么会跟着我们?” 李追远:“这是风水气象,在为功德加身者送行。” 接下来,就是普通的返程了,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那就是有一个套着救生圈漂浮在海面上的老头被救上了船。 老头林书友还认识,就是来时载着自己等人登岛的那位,收了自己几倍的船费还骗了自己一笔返程订金。 老头的渔船被浪打翻了,在海上飘浮了很久,意识虽然还清醒,但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不过,因救助及时,没生命危险。 登岸后,李追远让林书友把老头先送回家去。 林书友回来时,坐着一辆卡车。 老头到了出海归期却一直不见回来,加之前天海上又起了一次风浪,家里人担心得紧却又大海茫茫无处寻找。 林书友把老头背回家,老头那个跑运输的小儿子在得知他们要回南通后,就主动揽下了送他们返程的活儿。 老头在船费上狠狠赚了阿友一笔,但现在计算起来,他家还得倒贴更多的油费。 对这种情况,李追远已经见怪不怪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很多时候并不太灵验,但有功德者是个例外,外加自己等人是被天道着重关注的,连菩萨都得有所忌惮。 天道既然看见了,那就顺手料理一下因果。 老头儿子让众人叫他勇子,和他爹不同,他为人很爽朗热情,加之这年头,能有一个自己的卡车开,在村里都属于豪富一级。 中途经过一个民办服务站时,明明才吃过午饭,但热情的勇子还是主动招呼背自己老爹回家的林书友去里头开着的一家饭店,饭店牌子上写着:姐妹饭店。 因童子正在自己体内改造身体的原因,林书友不仅食量大增,消化得也快,也就开心地跟着下去加餐了。 不一会儿,童子就急匆匆地跑回来。 勇子有些尴尬地跟着一起回来,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 车子重新发动上路时,阴萌好奇地问林书友:“怎么又不吃饭了?” 林书友很是为难地解释道:“唉,那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 一楼是餐厅,可以吃饭,但一楼那一排凳子上,坐着不少浓妆艳抹的女人,点菜时,她们就故意往你身上贴和摸,让你选她。 等你吃好上面的饭后,就可以跟着她去二楼吃下面的饭。 当下,大车司机有钱,也舍得花钱,因此也就诞生了为他们服务的上下游产业。 阴萌听懂了意思,就故意装作过来人样子问道:“那你吃啊,有什么了不得的,就当照顾人生意了,这俩反正昏迷着,小远哥又不可能去,你去呗。” 林书友:“这怎么行,这怎么可以……” 阴萌:“咋了,你要为谁守身如玉啊?” 林书友:“我没有,怎么会,你不要乱讲!” 阴萌:“还是说,起乩白鹤童子的,都得保持童子之身?” 林书友干脆侧过身,“嘎吱嘎吱”地啃起了压缩饼干。 卡车驶入南通,回村时,李追远特意让勇子从另外一条村道进去,他打算把润生和谭文彬先安置在大胡子那里,不让太爷看见,省得担心。 熊善和梨花都不在家,坝子上只有萧莺莺坐在那里做着纸扎,笨笨躺在她怀里,应该是饿了,小脑袋本能地拱着砸砸。 远远看去,这幅《死倒育子图》,还真挺温馨。 察觉到外头的动静,萧莺莺马上起身抱着孩子走过来帮忙安置伤员。 谭文彬好处理,送到二楼卧室里躺着就行了,润生的话,就得先在桃林里挖个坑。 林书友拿着黄河铲去挖了,还没挖几下,一阵阴风袭来,卷起一片桃花,砸在林书友身上,竟有些生疼。 哪怕现在已是白鹤真君,但无论是林书友还是白鹤童子,都不敢跟这位造次,阿友只能丢下铲子,抱着脑袋灰头土脸地跑回来。 显然,桃林下那位不喜欢这种不打招呼的冒犯。 最起码,得先设个祭坛烧个纸,征询一下它的意见,再请一请,求一求,它再考虑是否答应。 李追远刚安顿好楼上的谭文彬下来,来到坝子上,看见了前方桃林里的情况。 该怎么哄这位桃花仙,李追远早就积累了丰富经验。 当下,少年直接开口说道: “别闹了,清安。” 刹那间,整片桃林陷入了死寂。 下一刻, 狂风骤起,桃花漫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五章 桃林深处,一双眼缓缓睁开,其目光透过狂风与花瓣,落在了李追远身上。 在它眼里,少年的身影与另一道身影正在缓缓重迭。 他们俩,本就极像。 刚刚的那声招呼以及语气,更是让它产生了恍惚,仿佛瞬间回溯到了当年。 这么多载的自我镇压,它早已模糊了自我认知,反而对那位的记忆,愈发清晰。 很快, 风熄了,花眠了。 先前的急骤与此刻的安静,都是它内心情绪的反应。 李追远扭头看了一眼坝子下站着的林书友,示意他可以继续太岁头上动土了。 林书友没犹豫,马上折跑回桃林,捡起黄河铲,继续开挖。 这次,没风来吹也没花砸。 才挖了一会儿,林书友就听到林子深处传来了琴声,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阿友压制住自己的感知,丝毫没有走阴去欣赏的冲动,只是一门心思地挖坑埋润生。 少年走到他身边。 “阿友,你把坑挖大一点。” 林书友马上点头道:“放心吧小远哥,我晓得润生体格大,保证把他埋得舒服。” 李追远继续向里走去,将润生埋在这里只是第一步,想要润生的疗伤效果更好,还得那位愿意主动帮忙。 现实里的利益,对于一个一心等死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因此,自己能给的,只有情绪价值。 行至最深处,李追远站定,开启走阴。 琴声瞬间变得清晰,一位翩跹公子坐在桃树下,纵情抚琴,婉约中透着豪放,不羁中流淌风流,正应着那句: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那时的魏正道,并未将它当作真正的朋友,但那时的它能常伴在魏正道左右,亦是一种了不得的肯定。 要知道,即使是后续建立真君体系的孙柏深,魏正道与其交流也只是看在佛皮纸的厚度,厚度用完,即刻离开,片刻不愿多待。 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最后落得这般下场结局,确实让人唏嘘。 现在,它之所以弹琴,是因为自己的那一声问候和喊出了它的字,让它刹那间清晰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它正沉浸于,这注定短暂的回味。 李追远把身子斜靠在一侧桃树上。 少年一边听着琴一边在思考,思考接下来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来让对方收获最大的情绪价值。 它既选择这段回忆重温,那在它眼里的魏正道,必然是病还没治好……甚至是还未打算治病,完全是纯演的时期。 这个简单,李追远能很容易地代入和模仿,毕竟自己也是老戏骨了,又在孙柏深记忆画面里看见过魏正道与它相处时的画风,自然就能模拟出魏正道那时的表演风格。 就这样,它背对着少年坐在那里,演奏了一整曲。 期间,它未和少年有任何交流,李追远根据进度,默默在心底调整着对话回应策略。 这算不上欺骗,因为没人能骗得了它,这是它的需要,少年和它,是各取所需。 终于,曲毕。 余音袅袅间,它将双手置于琴弦上,问道: “此曲如何?” “呵,一般。” 它笑了,随即仰头,任那落英覆脸。 那边,刚把重伤昏迷中的润生背过来的林书友,发现自己挖好的坑里,底部与四壁,全都被桃花覆盖。 当他将润生放进去时,桃花垫竟泛起了阵阵涟漪。 “嘶……” 林书友收回了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像是被火烫灼过的泛红。 这是煞气,极为浓郁的煞气,超脱于普通死倒所能凝聚的怨念。 明明旁边的几棵桃树已经被薅光成了枯枝,可依旧有桃花不断飘飞而来,落入坑中。 此时的润生,像是被泡在了水里,水位渐渐上升,将其完全淹没。 结束走阴的李追远走了出来,看向坑里的润生。 林书友:“小远哥,还用填土么?” 李追远:“不用,就这样泡着挺好。” 桃林自成结界,也不用担心被人误入发现。 少年现在很忙,回家后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太爷和阿璃,而是得把自己伙伴们的伤势进行调理,确认恢复方向。 现在,润生这里算是搞定了,煞气浓郁到滴出水在过去只是夸张的修辞,现在是现实白描。 那位做得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好太多。 李追远刚与林书友一起走出桃林,身后桃林内,传来一声叹息: “唉,可惜你,终究不是他。” 本该是钱货两清的买卖,但因为对方给得太多,李追远也不介意也给对方多一点。 少年转过身,看向里面,说道: “我的确不是他,可你一直还是你。” “哦?” “一样的笨,随便被人骗骗哄哄,就都轻易当了真,你这脑子,已经没救了。” 旁边,林书友眼睛睁大,随时准备开启真君状态先将小远哥推走,自己留下断后。 只是,里头并未传来怒吼和咆哮,而是放声的大笑: “哈哈哈哈!” 林书友眉头微皱,只觉得活得久的人,脑壳都有点毛病。 阿友体内的白鹤童子则大受冲击,可惜少年有言在先,要不然祂此刻肯定忍不住不停闪动竖瞳。 祂当年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在官将首里混得那般差。 林书友察觉到童子的激动,在心里问道: “童子,怎么了?” “果然,当聪明人开始溜须拍马时,就会让只会溜须拍马的人没有活路。” 回到坝子上,萧莺莺抱着笨笨等在那里。 笨笨对着桃林方向伸着脖子挥舞着小手,笑得很开心。 他能感受到那里现在的愉悦。 李追远对萧莺莺说道:“你准备个丰盛点的供桌给它摆上,酒多备几坛。” 萧莺莺点头应下。 李追远:“你有钱么?” 萧莺莺:“有的,李大爷给了工钱,还有孩子爸妈给的带娃费。”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笨笨身上。 笨笨长大了很多,婴孩的感知往往比大人更敏锐,越是聪明的孩子越是如此,因此他们能察觉到,眼前这个“大哥哥”,并不喜欢他们,无论他们怎么表演可爱。 笨笨干脆转过身,把头埋在萧莺莺的怀里。 李追远提醒道:“孩子饿了。” 萧莺莺:“我马上去冲奶粉。” 李追远:“那俩现在对这孩子就不管了?” 萧莺莺:“一直都是我在带,他们每晚都在忙着生二胎。” 萧莺莺住一楼,熊善夫妻住二楼,那对夫妻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折腾得动静很大,吵得死倒都不得安宁。 前天那张老式木床不堪重负,塌了,他俩干脆就不换新床了,反正天气已转热,干脆提前铺上草席,更大也更方便。 以前,家里资源不够,那就只能把所有好的都给唯一的孩子;现在,眼瞅着条件好了,不仅抱上了龙王家,更是傍上了老李家的福运。 这条件好了,养得起了,那不得赶忙抓紧时间再多生几个。 李追远:“白费力气。” 少年知道,他们不可能再生下二胎的。 是他们自己当初把走江功德聚到了这孩子身上,让这孩子变得与众不同,加之这孩子名字是李追远取的,平日里更是放在桃林下的摇篮里,功德、福运、命格,超出太多,这就完全挤压了“兄弟姐妹们”诞生下来分润的可能。 少年上楼,重新回到谭文彬所躺的房间。 阴萌这会儿已经把布阵所需要的材料准备好了,李追远没做耽搁,开始在这房间里布阵。 不是什么复杂的阵法,其目的只是将谭文彬体内多余的鬼气抽引出来,好加速其意识复苏。 阴萌对林书友使了个眼色,林书友对阴萌做出了一个“搞定”的手势,示意她润生那里进展顺利。 李追远将阵法布置好了,阵眼是他的那面铜镜,就地取材,置于一个热水瓶上。 当阵法开始运转后,一缕缕鬼气就从谭文彬身上抽出,在铜镜上凝聚成水珠,落入水瓶中。 李追远:“萌萌,你留意时间来更换水瓶,里面的水不要乱倒,最好用破煞符做中和处理。” 阴萌:“我能收做来制毒么?” 李追远:“可以。另外,你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吧,方便照看润生和彬彬。” 阴萌:“好的,明白。” 李追远:“另外,叫你给阿友准备的轻度毒药准备好了么?” 阴萌:“准备好了,我西屋里原来就留有很多残次货,出门走江时我都懒得带。” 林书友身上伤虽重,但问题并不大。 不过,在归家途中,李追远检查林书友的身体状况时发现,他体内的气淤极重,这是童子在帮其改造身体的副作用。 大部分时候,童子还是很靠谱的,怎么说也有着丰富的经验,可有些没经历的事,童子也会有遗漏。 “阿友,你每天早中晚各一次,来萌萌这里,让她帮你用毒药刮痧。” “好。” 这活儿,得萌萌亲自来干,不能把药带回去自己刮,因为萌萌说的轻性毒药里保不准里头藏着一个大的。 因此,每次刮痧时,都得让蛊虫试药。 这种方法,可以将林书友体内积攒的“肥料”更快排出去,加速童子改造阿友身体的进程。 林书友留下来经历第一次刮痧,李追远一个人走出大胡子家。 刚出门,就发现天上下起了雨,雨不大,丝丝的腻腻的。 这不是受桃林里那位的影响,而是到清明了。 冒着小雨,李追远往回走,不过他并未直接回太爷家,而是在中途走入张婶小卖部。 “小远侯,你回来了啊?你太爷上午到我这里买烟时才说你出去实习了,还不晓得要多久哩。” “嗯,我刚回来。” 李追远拿起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谭文彬那里有个联络簿,记录着不常用的联络方式,李追远觉得记在本子上麻烦,曾借过来翻了翻,记在脑子里。 电话那头也在下雨,店外的行人脚步因此变得更加匆匆。 雨水沾湿了地面,卷起些许泥腥味,并不难闻,反而很有情调。 邓陈手里端着一杯茶,一边喝着一边跟着留声机里的韵律哼着小调。 自打拜入龙王门下后,他不用再去过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生活的质感也就提上来了。 电话铃响起,邓陈接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 “是我。” 邓陈吓得差点把手中的茶泼洒出去,马上站起身,恭敬道: “请您吩咐。” 要是谭文彬联络他,他不会这般夸张,可电话那头说话的,可是那位啊! “给你一星期时间收拾整理,一星期后,带着那三只,一起到南通来见我。” “我明天就到,不,我今晚就可以到。” “一星期后。” 谭文彬还得需要段日子才能苏醒,所以邓陈提前来没意义。 “好的,谨遵您的吩咐。” 李追远把电话挂了,正准备结电话费顺便随便买点零食时,听到后方有人叫自己。 “远子哥!” “远子哥,你回来啦!” 石头和虎子哥俩跑了过来。 李追远把选好的零食给他们,顺便让张婶拿了一罐麦乳精和两袋橘子晶,都是冲泡喝的。 “这些是给你们的,这些你们帮我带去给英子姐。” “好!” “保证完成任务!” 英子正在备战高考的关键时期,至于潘子和雷子……他俩早就放弃高考只等拿高中毕业证找工作了。 石头和虎子的品性是好的,他们不会昧下东西,父辈们之间的斤斤计较和各种矛盾,并未影响到下一代之间的和睦。 张婶笑道:“小远侯小小年纪,就赚钱了哦,可了不得。到时候上坟时,可得给先人们多磕几个。” 李追远:“嗯,会的。” 张婶是个会聊天的,又补充道:“记得替你妈也磕几个。” 李追远:“好。” 往家走时,隔着麦田,遥遥看见一辆摩托车停在太爷家的坝子上。 这摩托车李追远坐过,上头还挂着一个警笛灯,是谭云龙以前在乡镇派出所上班时的坐骑。 他调去金陵后,这辆摩托车就留在了家里,所以,这应该是谭云龙回老家探亲了。 李追远继续往家走,刚出村道拐入通往太爷家的道路,就瞧见路侧河边,有两道身影。 一个身穿绿色衣服的女孩正蹲在地上,轻抚着一只受伤的小鸟,是翠翠。 旁边站着的上身着白衬下身马裙正撑着一把精致油纸伞的少女,是阿璃。 阿璃感知到了,转身,看向李追远,面露笑容。 李追远同样露出了笑容,主动走了过去。 应该是翠翠苦求的,阿璃才会跟着翠翠来到这里救治小鸟。 虽然,李追远能看出来,阿璃对受伤的小动物……并没有什么爱心。 但在自己不在时,阿璃能离开屋子,来到这里,远远看去,像是正常少女般在玩耍,已实属不易。 正在检查小鸟伤势的翠翠只觉得头上有雨水落下,有些奇怪地抬头,转身,看见了走过来的李追远。 “远侯哥哥!”喊了一声后,翠翠又看向阿璃,嘴里故意发出长音:“哟~” 学校不像村里,风言风语没那么重,再加上翠翠还跳级了,更高年级的孩子没兴趣去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因此,翠翠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再加上受那些高龄同学的影响,看到听到了不少早熟的事,把她也有些带偏了。 阿璃将油纸伞递给翠翠,翠翠接了过来,然后看着阿璃姐姐主动走向远侯哥哥,俩人一起站在雨里。 翠翠用油纸伞给小鸟遮雨,忽然觉得,这受伤的小鸟,好似没先前那般惹人怜爱了。 “我来检查一下吧。” 李追远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做医生。 弯腰,将小鸟捡起来在掌心查看了一下,说道:“问题不大,放回窝里养养就好了。” 翠翠指着上方的鸟窝:“可是,好高哎。” “还好。” 李追远左手轻抓着鸟,用单手爬上了树,很快很稳地来到鸟窝处,将从里头摔下来的小鸟放了回去。 下去时就简单了,身子一松,借着鞋子的摩擦降速,稳稳落地。 “哇,远侯哥哥好厉害!” 很难想像,前不久还在海底与地藏王菩萨目光对视的少年,这会儿在村里被人夸奖很会爬树。 其实,有时候李追远自己都会觉得,走江的自己与回家的自己,像是在同时经历着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如同一只风筝,每次被放飞出去时,无论飞得多高和多远,都会期待着那双手将自己拽回的那一刻。 “走,我们回去吧。” …… 相较于电话一端的岁月静好,电话另一端的照相馆内,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昏暗的冲洗室内,邓陈伸手往自己后脑勺一拍,两颗眼珠子当即脱离眼眶落下,然后被其丢入药水池中,幻化出一条双头蟒的虚影。 另外三只体形微小的灵兽主动游靠了过来,很期待到底是什么重要消息,需要蟒不惜庄重到得化形进来告诉它们。 等蟒把刚刚的电话内容做了通知后,总计四只灵兽虚影全部陷入了疯狂,好似在这药水池里开起了泳池派对。 四道意念,兴奋地不断交叉欢呼: “我们的机缘到了,机缘到了!” ——— 莫慌,明天补今天的字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六章 “还没问你呢,你的伤重不重?”李三江关心地看向谭云龙,“伤哪里来着?” 谭云龙先是指了指自己伤口位置,然后笑道:“已经都好了,没什么大碍了。” “还是得小心养着。”李三江说着掏出烟盒,拔烟时,停顿了一下。 谭云龙主动伸手接了过来,又从李三江那里拿了火柴盒,帮李三江和自己都点了。 吐出口烟圈,谭云龙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是憋了好久了,我家那位看得紧,这会儿还不准我抽。” 李三江:“唉,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谭云龙:“哪能,这次是沾您的光。” 郑芳原本正和柳玉梅与刘金霞打桥牌,这一轮她轮空,起身站在柳玉梅后头看着,自然是注意到丈夫那边小动作的,但看在李三江的面子上,她就装没看见。 李三江:“我老早就知道,你是个好警察。” 谭云龙谦逊地摆摆手,刚准备接点自谦的话,李三江就又道:“从壮壮身上瞧出来的,壮壮是个好孩子,他爹肯定也不会差。” 谭云龙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李三江抖了抖烟灰:“话说,你们从金陵回来前,没问过壮壮啥时候回来么?” 谭云龙:“孩子们忙,也不晓得他们现在在哪里实习。” 李三江:“这确实,我也不晓得我家小远侯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这还没毕业呢,就这么忙,等毕业后正式参加工作,岂不是一年也回不了两次家了?” 谭云龙:“年轻人嘛,以事业为重,这是应该的。” 李三江:“我倒是不想伢儿吃那么多的苦,但也晓得,不吃苦,也不晓得啥是福。” 牌桌上。 刘金霞胡了,开心地拍起了手。 李菊香和刘姨坐在一起择菜,瞧见自己妈乐得跟个小孩儿似的,不由笑道:“也就和你家老太太一起打牌时,我妈才会这样。” 平日里,刘金霞得本能地装着和端着以维系自己的高人形象。 刘姨:“我家老太太不也一样么。” 放在过去,刘姨想都不敢想,以后的主母,居然会喜欢上和一群农村老太太坐在一起打牌,还不是那种逢场作戏,是真玩得很开心投入。 这时,刘姨手中动作一停,看向前方的路,三个少年少女正一起向这里走。 老太太摸牌的手,也是微微一顿,看了那边一眼后,就又继续抓牌。 她们不是惊讶于小远回来了,而是人都走到这里了,她们居然才察觉到。 这意味着,孩子又成熟精进了很多。 “远侯哥哥回来啦!” 翠翠先跑上坝子通报。 随即,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也走了上来。 郑芳以前很少来李三江家,阿璃更是没怎么见过,今儿个看俩人走一起的画面,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快要被融化的神情。 没办法,实在是这一对看起来太俊也太般配了,只是手拉手走在一起,就仿佛能让人直接看见美好。 过了好一会儿,郑芳才回过神来,既然小远回来了,那自己儿子岂不也是回来了? 李追远与坝子上众人一一打招呼,然后没急着与阿璃上楼,而是找了张板凳,坐到太爷身边。 李三江主动问道:“小远侯,壮壮和润生侯他们呢?” 李追远回答道:“就阿友、萌萌和我先回来了,壮壮哥和润生哥他们,还得留下来继续盯一段时间的工程进度。” 李三江:“哦,这样啊。” 已经走过来的郑芳听到自己儿子没回来,心情难免有些失落。 当初得知自己丈夫被调去金陵后,她还想着以后能经常看见儿子呢,谁知后来儿子就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郑芳问道:“小远,你们实习苦不苦啊?” 李追远:“郑阿姨,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就是枯燥点,生活上不算多苦的。” 郑芳继续道:“小远,你可得帮我们把彬彬给盯紧喽,千万别给他犯错误的机会。” 李追远:“阿姨放心,彬彬哥不会的。” 谭云龙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没说话,不是刻意扮演不关心儿子的严父,而是他隐约觉得,儿子应该是回来了,但不方便现在让他们见到。 应该是,受伤了吧。 李追远:“谭叔叔,彬彬哥过阵子就回来了。” 谭云龙心下一松,说道:“嗯,那就好。” 聊了一会儿天后,前方路上,又出现了两道并排前行的身影。 一个是推着自行车走的周云云,另一个是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林书友。 周云云是趁着放假,跟着谭云龙夫妇一起回的南通,不过她肯定是回自己家的,而且今日也并未相约到这里碰头。 主要是谭文彬一直住在李三江这里,李大爷对彬彬很好对她也很好,这自然而然地就当亲戚走动了。 她让父母帮忙准备了一些礼品,自己从石港骑自行车过来,打算拜访问候一下。 谁成想,谭云龙和郑芳也在这里。 至于林书友,他在阴萌那里刮好痧就回来了,在村道上遇到了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周云云,礼品很多,他就帮忙提着了。 郑芳笑吟吟地主动走下坝子去接周云云:“早知道你要来,就让你谭叔叔去你家接你了,这真是赶巧的。” 周云云上了坝子后,一一叫人,显得很大方。 李三江说道:“正好,都不要走了,留下一起吃晚饭,热闹热闹。” 晚饭后,客人离开。 谭云龙担心周云云夜里一个人骑车回去不安全,就将自行车绑在后车座上,他先载着周云云给她送回了家,再折返回来接郑芳。 李追远洗过澡后,走到露台,恰好阿璃也刚洗好澡走出东屋,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 柳玉梅对着上面的少年招招手:“下来喝茶。” 李追远下来了,先给柳玉梅沏茶。 柳玉梅问道:“壮壮和润生他们,严重不?” 走江回来,身上挂点伤很正常,柳玉梅自是瞧出林书友身上也带着不轻的伤。 李追远:“能处理。” “嗯,那就好。对了,你精神头看起来好很多了……”柳玉梅仔细端详着少年的脸,笑道,“怎么有股子佛里佛气的。” 李追远:“东西吃了,但还没消化完,应该过阵子就瞧不出了。” 柳玉梅只是简单询问两句,见确实没什么大事,也就端起茶抿了一口,说道: “行了,你们去顽吧。” 李追远和阿璃上了楼。 今晚有风,夜里还是有点寒的,李追远把自己床上的被子取出来,盖在自己和阿璃腿上。 接下来,二人头靠着头,躺在两张贴在一起的躺椅上,对着星空,一边下棋一边由少年讲述。 在听到那菩萨被少年骗得送出第一波莲瓣时,阿璃笑了。 等讲述到得到第二波莲瓣时,少女微微蹙眉。 本体也得到了青莲之力,意味着刚得到的优势又被抹平了。 至于说本体最后与少年一起联手,将普渡真君的那股意识打散,让祂变得神智错乱,女孩并不觉得惊讶。 本体她见过,他必然会做出最冷静最适合的选择。 讲述完后,第三场的三盘棋,也刚好进入尾声。 其中两盘李追远已经输了,但有一盘下到最后,少年赢了。 这并不意味着少年在棋艺造诣上有什么新的突破,纯粹是他现在心力更为充沛,哪怕没刻意去做,却也能比以前推演计算得更多。 下了这么久的棋,终于赢了第一把,李追远并未感到多兴奋,反倒是输棋的阿璃,显得更开心些。 “以后我不在家的话,你可以多和翠翠出去走一走。” 阿璃点点头。 翠翠今天来喊她,说有一只受伤的鸟躺在那里,好可怜。 阿璃之所以去,与其说是可怜鸟,倒不如说是“可怜”翠翠。 毕竟,那只受伤的鸟在阿璃的视角里,可一点都不可怜兮兮。 女孩清楚,自己得主动尝试走出去,这样以后才能有机会帮到他。 “阿璃,帮我一个忙,这次走江我积攒了很多冗杂无用的情绪,得整理一下丢了,省得占地方。” 女孩闭上了眼。 二人的手本就牵着,一起闭眼后,走阴开启。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剧烈碰撞,甚至都没有丝毫的镇压与反抗。 与普渡真君当时给自己所设的,一模一样的幻境,也是太爷家。 这里,也是夜晚,过度重叠一致的环境,给李追远一种自己只是眼睛单纯地一睁一闭。 起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唯有书桌台灯亮着一缕光晕,模糊可见一道身影坐在那里。 以前,双方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自从李追远主动把自己降格为心魔后,彼此就算彻底区分开来。 区分的是灵魂意识,不是身体。 因此,理论上来说,李追远吞了莲瓣,对本体也有提升,同时本体吞的青莲之力,李追远这里也能享受到。 之所以到家时,李追远还得故意将风水之力牵扯到身边以做气息遮掩,就是因为他不光在消耗莲瓣,还有另一股来自本体消化的进度,使得少年这里……精力有些溢出。 不得不故意做点浪费之举,好把这过多的精力给消耗一下,要不然整个人会忍不住显得过于亢奋。 站在门口的李追远对坐在书桌后的本体说道: “这么用功?” 除了身体外,他们还共享着记忆。 本体正在看的书,其实就是李追远所看过的,少年有着极强的记忆力,看过的书基本都能原封记忆在脑子里。 他在太爷地下室里搬书看,本体在自己记忆里搬书看。 本体头也不回地说道: “把时间用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显得太过低级。” 在本体看来,就应该抓紧一切时间,利用身边一切资源,去不断规划和强大自身,而不是把大好时光用在陪女孩聊天下棋。 就算是考虑到女孩可以带来的利益价值,眼下也早已足够了,女孩的眼里全是自己,愿意为自己做几乎任何事。 煮沸的汤,只需稍添点柴火就能继续维持沸腾,可李追远,却还在继续给钓上来的鱼喂食。 李追远:“这就是我能站在外面,而你只能被关在里面的原因,另外,你的低级与高级,在我耳朵里听起来,显得有些幼稚。” 曾经,李兰也喜欢用这种措辞。 她排斥任何与人相关的一面,把自己当作了精神上乃至于物种上的神。 本体:“随你,你把垃圾丢在这里吧,我抽空消化掉。” 当初,也是在这间卧室里,李追远和本体对抗过一次,他赢了,本体输了,自此心魔反噬了本体。 只是,听起来很是凶险的事,实则也就那半晚的过程,住在东屋的柳玉梅甚至是早上看见少年身上表露出的一些特征,才察觉到少年内心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动静小,是因为双方都没打算把它给闹大,很多人心魔作用时,会发失心疯,杀亲人杀朋友杀无辜的人,都很常见。 但他们俩,没这么做,本体确认那晚自己没机会了,只是留下几句警告,就退回去了。 包括在对付普渡真君那次,本体与李追远联手完成目的后,他也自己走进了门里。 俩人都太理性了,本体更是李追远的理性进阶,晓得什么时候该内讧以及内讧的程度该如何控制。 普渡真君当时就是震惊于这种心魔与本体的关系。 事实上,这的确是古往今来,心魔与本体最为和谐的范例。 李追远将自己使用秘术所积攒的杂念情绪倾泻出来,本体虽然没主动接应,却没做任何抗拒,因此李追远这里把垃圾丢得很顺利。 这些情绪垃圾,对本体而言是无用的,它不沾染任何情绪,不会留痕。 倒是对李追远的影响比较大,毕竟少年也不想步桃花仙的后尘。 李追远:“改变路线了?” 本体:“有她在你身边帮着你,你肯定是能把这些垃圾成功丢到我这里的,因此,无意义的挣扎,就没必要做了。” 李追远原本是打算凭借阿璃的帮助,用强的,他也没料到,对方会毫不抗拒。 当然,李追远也知道,本体的新路线是什么。 它在学习。 凡是自己所看所学的术法、阵法、风水等等,它都能进行反刍提升;自己的所有经历,它也能进行进一步的归纳总结。 因为它不需要睡觉,不用做事,只是待在灵魂深处,它不会觉得枯燥、无聊、烦闷,可以将所有时间,全都用在它所认为有利益的事情上。 身体、记忆这些是共享的,但属于个人的感悟与思想,是区分的。 李追远可以确定,假以时日,本体必然能全方面的超过自己。 这其实算是一种“寄生”,但它并不汲取宿主养分,可这寄生的效果,却更加强大可怕。 本体翻了一页书,问道:“怎么,害怕了?” 李追远:“有点。” 本体:“换我在外面你在里面,你又不乐意。” 李追远:“确实。” 本体:“放心吧,短时间内,我没兴趣去与你争夺‘李追远’的定义权,你记下来的书太多,很多书你看懂了,却没有去真正提升钻研,包括这个……” 本体一甩手,李追远看见书桌旁边凳子上,摆放着的棋盘,上面黑白棋子密布。 本体:“下了这么久的棋,棋艺还是那么差劲,你今天三场九盘,之所以能赢一局,是因为你的精力太过充沛,一直保持着最佳状态,才侥幸赢得一场。” 李追远:“可是,我和阿璃下棋,赢了,有什么意义?” 本体沉默了。 李追远:“你不觉得,在这种事上较真,显得很低级么?” 本体:“我只是拿这件事与你举例。” 李追远:“好。” 本体:“当我真正决定学好了,准备出来时,你将无法再阻挡我。” 李追远:“可是,你所认为的我做的那些无意义的事,都是能把你关在这里的铁栅栏。” 本体:“现在有效,不见得以后有效,你应该清楚,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的投机取巧,都是苍白的。” 李追远:“那你继续学吧,我走了。” 本体:“可以治润生的伤,但没必要去恢复润生的意识,反正他就算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始终记得你,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到时候日常时拿锁链和封印给他圈住,牵着去走江,能发挥出更强的战力。 你把润生意识恢复了,没了那股子无意识的疯狂,他的战力效果必然会大打折扣。” 李追远:“我其实不反感你和李兰所说的,不想做人,但你们为什么要奔着畜生去?” 本体:“谭文彬双肩的怨婴现在很是虚弱,趁谭文彬还没苏醒,你去把那俩怨婴炼化,彻底融入谭文彬的身体,这样他的实力可以更进一步,一直保留着这种状态,代价不过是余生一直处于冰冻刺骨的煎熬中而已,他会习惯的。” 李追远:“梦话说完了么?” 本体:“润生的事,你可以骗其他人你有心无力,谭文彬的事,你可以骗他说是那俩怨婴为了救你主动牺牲了自己。 你有太多方法,可以把自己从质疑的漩涡中完全摘去。 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并未改变,依旧是他们信任和追随的小远哥。” 李追远:“下次丢垃圾时,再见。” 少年走出房间,关上门。 眼睛缓缓闭起,再睁开时,回归现实。 阿璃的眼睛距离少年很近,两个人的脸近乎要贴到一起。 女孩眼里有些疑惑。 李追远解释道:“它很配合。” 女孩眼里流露出担心。 “不用怕,它越是这样,反而越不用担心。” 走江途中,李追远真正怕的,是丽江遇到的那位虞家少女。 那是一个蠢笨到几乎无法预测她下一步动作的人。 本体太理性了,选择最优解,是它的本能,甚至是它存在的逻辑。 所以,能够拼着痛苦去抗拒这种行为逻辑的自己,反而能够在这方面,获得巨大优势。 你尽管继续看书,努力学习,超过我就超过我吧。 你以为像上次普渡真君那样的事,仅仅就这一次么。 绝对理性,有时候也是缺点。 李追远送阿璃回到东屋,再上来后,准备休息了。 为了解决精力过于充沛会导致自己失眠的问题,李追远上床睡觉前,特意拿出无字书,把已经够用的红线,继续推演,嗯,顺便把位于第一页的《邪书》完成了今日榨干。 无字书第二页的猴子,还在。 同时,第二页下端,出现了一根栅栏。 这根栅栏出现在这里,很突兀,应该是从第一页那里延伸过来的。 显然,《邪书》不安分,它在试探自己。 李追远没做阻拦,假装没看见。 这只猴子已经没用了,而《邪书》想要从第一页入侵进第二页。 对此,李追远准备放任。 入侵吞并成功后,以后的每日推演量,将再次提升。 日复一日的压榨,李追远也觉得该给《邪书》一点念想,让它望梅止渴般的继续活着。 上床,将被子折叠,躺下,把被子盖在肚子上。 闭眼,入睡。 一觉醒来,刚睁眼,就觉得那种精力过度充沛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种现象,得一直持续到自己和本体都完成消化的那一天。 侧过头,阿璃已经站在画桌前画画。 每次一浪刚结束,都是阿璃最忙碌的时候。 既要画新作,还得补充符纸以及修补器具,有时需要制作新东西时,还得指望阿璃的手工。 李追远起床后,在阿璃身边站了一会儿。 画虽然才刚开始画,但构图已经完成。 布局是,李追远站在画下方的中间,左侧是普渡真君,右侧是坐在莲花台上的孙柏深,李追远抬着头,与上方的一双若有若无的威严眼睛对视。 这幅画,算是把上一浪的关键要素全都集结了。 洗漱后,李追远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写《追远密卷》记录这一浪,写完后,又把《走江行为规范》拿出来,需要修改的地方不多,只需加几个感悟,着重点在于,要是润生和谭文彬的情况没有及时好转造成己方战力缺失,下一浪的难度是否会降低。 停笔,捏了捏手,字写得太快,有些酸。 翻开无字书,第二页,关猴子的笼子依旧在纸张正中央,下方的栅栏已出现五根。 你还是真有劲。 “吃早饭啦!” 刘姨的声音传来。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一起下楼。 英子来了,她带来了一袋咸鸭蛋以及一大碗在当地叫“草乌头”的咸菜。 李三江看着咸鸭蛋,问道:“你在家里偷的?” 英子摇头:“我妈让我带来的,小远侯他……不是回来了么。” 英子最终还是没有把小远让虎子和石头给自己带麦乳精的事对李三江说出来。 李三江:“坐下一起吃早饭吧。” “不了,我在家吃过了,我去学校了。” 等英子走后,李追远主动对李三江道:“我昨天让虎子他们帮我给英子带了点营养品。” 李三江:“嗯,英侯要高考了,确实得补补脑子。” 甭管李追远做什么,太爷都会表示理解和支持,不会生气。 “草乌头”是先腌再蒸的,蒸前得放油,原料是苜蓿苗,吃起来既有咸味又有清香,很是下粥。 用过早饭后,阿璃上楼继续画画,李追远则是陪着太爷去散步,然后去大胡子家,检查一下润生和谭文彬的情况。 润生坑内的桃花依旧“充盈”,显然桃林下那位没忘记进行补充。 谭文彬身体依旧很凉,但已不至于把直接皮肤触碰的人给冻伤了。 俩人的身体状况,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走下楼,来到坝子上,恰好看见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条平角裤的林书友。 “嘶……” “哦……” “哟……” 林书友正不停倒吸着凉气,摆出一个又一个类似雕塑模特的姿势。 这是痛的。 他身上大面积黑红,用毒刮痧出的效果。 但林书友硬挺着,为了面子,不去发出惨叫,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无声宣泄自己的痛苦。 效果,还是可以的,痛到这种程度,证明体内的废物残留还有很多。 不过,看阿友现在这痛苦模样,李追远也就没去吩咐阴萌去加大毒性和剂量,毕竟后者有风险。 萧莺莺抱着孩子,拿着奶瓶,给孩子喂奶。 笨笨吃得很香。 吃饱后,萧莺莺轻拍他的后背,孩子打了几个奶嗝儿。 可以看出来,对这个孩子,萧莺莺是很宝贝的,因为他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 笨笨看了李追远一眼,露出甜甜的微笑,然后马上翻身朝内,装作自己吃饱后困了要睡觉。 这时,熊善扛着锄头回来了。 他大早上地就跟着秦叔一起下田,刚刚得到李三江吩咐,得去送货,这才回来把工具放家里。 熊善走路时,用左手扶着腰,眼窝也是有些凹陷,眶边发黑。 他本身是玄门中人,辰州符行家,自然不可能是被鬼祟上了,只能是自己纵欲过度,透支严重。 “小远哥。” “嗯,早上好。” 简单打了声招呼,熊善放下东西,拿着水壶和绳带,就去李三江家了。 这是人家的私事,李追远肯定不会主动去告诉人家,他已经被自己儿子给被动结扎了。 供桌上摆着两坛酒,下面也有两坛,李追远走过去,将坛塞打开,酒还在,但已经闻不出丁点酒味儿了。 看来昨晚,桃林下那位喝得很开心。 李追远拿出钱,递给萧莺莺:“再多买点酒供上吧。” 萧莺莺:“我有钱。” 李追远:“不一样的,昨天的酒钱也在这里头。” 萧莺莺接过钱,轻声道:“好。” 李追远要走时,林书友也穿好了衣服,只是行进时,依旧不停发出“嘶、哦”的声音,身体也是不断抽摆。 昨天刚刮痧完,没太大感觉,晚上睡觉时,到后半夜,就开始不对劲了,疼得完全受不了,今早又刮了一次,这滋味,简直跟往伤口上撒油泼辣子有得一拼。 李追远:“你就不用去给太爷送货了吧,歇歇。” 林书友:“没事的小远哥,我可以去。” 二人行至村道上,看见昨日来过的周云云正骑着自行车过来。 李追远看了一眼身侧的林书友,淡淡问道:“你约的?” 林书友:“啊。!!” 这是真吓得跳了起来。 “没有,不可能,绝不是!” 其实是因为昨天李追远也不知道谭云龙夫妇来了,面对郑芳询问时,就说了一个实习位置,而林书友昨天是先碰到周云云的,面对周云云的询问,他也说了一个位置。 昨晚回去途中,周云云通过和谭云龙的交流,发现两个位置对不上。 周云云在李追远面前停下,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问道:“小远,彬彬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李追远:“没有,彬彬哥要是回来了,肯定想第一个见你。” 周云云撩起骑车时被风吹散的头发,点点头:“我就是在家闲着,骑着骑着就来到了这里。” 李追远:“嗯,锻炼身体,挺好的。” 周云云:“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追远:“好。” 周云云重新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对于正值青春的青年男女而言,思念是一种病,让人身处错乱而不自知。 李追远晓得周云云很想念谭文彬,但现在的谭文彬看起来,比死了很久的人更像死人,实在是不适宜见客。 传呼机在此时响了,李追远去张婶小卖部回电话,刚打通就被接了。 “小远,你回来了?” “我马上安排人去江里送东西,我自己不去。” “咳咳……也不用这样,真的。” 李追远听到话筒对面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周围还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明显在移动。 薛亮亮:“小远,我搞了几台大哥大,你既然在家的话,我就安排人给你捎过去?” 这年头,大哥大虽然大得跟板砖一样,却是实打实的身份象征,在人均收入还不高的年代,一台大哥大的售价极高。 李追远:“好。” 少年没客气,他知道,亮亮哥很有钱。 “那行,我还给李大爷买了些东西,还有我爸妈托我给李大爷转送的我老家特产,一并让人送过来。” “嗯。” “那个,能不能给我拍张照,我没时间回去,想看看她肚子……” “亮亮哥,有些东西,能拍出来,却洗不出来的。” “哦,理解理解,那就算了吧,到时候跟我具体说说以及她想对我说的……” “我想办法给你拍吧。” “好的,小远,谢谢你。” “不客气。” 李追远想到了邓陈,等他到了,就让他去拍吧,他不仅能拍出来,还能让照片呈现出一段时间的动态,寄给薛亮亮的话,能解亮亮哥的思念之苦。 就是不太方便给外人看见,当然了,薛亮亮的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和外人炫耀。 李追远把电话挂断。 旁边,林书友双眼一鼓,马上喊张婶要了些零食,一起结了话费。 李追远跟张婶借了纸笔,在上面写下了采购礼物清单,再将纸撕下来,递给林书友。 “你辛苦一趟,去市区里采购好,然后送江里去。” “明白!” 见林书友现在就要走,李追远又叫住了他。 “等下。” “是,小远哥?” 李追远在脑子里回忆起邓陈的传呼号,再次拿起话筒,打给传讯台让其进行传呼。 挂了电话,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电话响起。 “喂。” “小远哥,我在。” “在南通?” “没,没……嗯,在。” 邓陈终究是没有勇气在这位面前说谎话。 他已经在南通了,现在就住在石港镇上的旅馆里,只等着七日之期一到,马上以最快的速度现身。 原本,李追远是不在意这些事的,也懒得花心思去模拟推演别人的行为,可刚既然想到了邓陈,稍作思量,就猜测对方可能已经连夜赶到了。 “小远哥,你放心,我,我,我这就马上滚回金陵去!” “算了,来都来了,你现在过来,帮我去拍张照片。” “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李追远把话筒递给林书友:“你和他约吧。” 说完,李追远就转身往家走去。 家里坝子上,几大车的货正在装车,这次应该是个大买卖。 虽然润生和彬彬两个劳力不在,但有着秦叔和熊善,这点量,也压根不算什么。 陪着一起搭把手,再目送他们送货离开后,李追远走上楼。 阿璃还在画画,李追远开了两罐健力宝,给阿璃那罐插入吸管,递给她。 女孩左手拿着饮料,一边喝一边用右手继续画着。 李追远只是浅浅喝了一口,就放边上了,他现在大脑活跃得很,不用补充糖分。 将自己的椅子搬到女孩画桌边,李追远坐在那里,用手撑着头,看着女孩画画。 画纸墨香,再搭配女孩身上的幽香,李追远原本亢奋的精神,渐渐平复,看似小憩假寐,实则在单纯地发呆。 许是昨晚见了本体与其交流后,使得李追远更加意识到浪费时间做无意义事的可贵。 阿璃认真画画,时不时会看一眼身边坐着的少年,嘴角露出笑意。 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也不知过了多久,李追远眼眸深处,有一道道青光在不停流转,交替闪烁,本就面容姣好的他,此时更是增添了一股庄严肃穆。 少年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将一切收敛。 抬头看了眼时间,竟然已是下午五点,外面都到黄昏了。 自己这一发呆走神,竟持续了这么长时间。 好消息是,他已经完全消化了那八片莲瓣。 更好的消息是,感知到自己的精力还在不断增加,这意味着本体还未消化好青莲之力。 自己的量,其实比它多,但自己的消化速度,却比它更快。 正如那普渡真君所言,生而在空门又怎知何为空门? 再看一眼阿璃的画,距离完成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主要是这次不能画出菩萨却得画出菩萨存在的气象,绘画难度不是一般大,得花费更多心思。 “阿璃,你吃午饭了没有?” 女孩摇头。 “那我们去求刘姨快点开饭吧,我饿了。” 李追远没说女孩不应该为了陪自己而不吃饭,换做女孩处于自己先前的状态,他也肯定不会离开,一直守在旁边。 太爷他们还没回来,中午吃饭的人本就不多,加之上午柳玉梅坐外头喝茶时,就察觉到了自二楼少年房间里传递出的屡屡佛韵,她不仅没让刘姨喊“吃午饭啦”,更是把下午的牌局给推了,只为给少年护个清静。 先前察觉到佛韵渐渐消退,柳玉梅就吩咐刘姨去弄饭了。 等李追远和阿璃下来时,刘姨顺势就从厨房里把饭菜端出来。 “谢谢刘姨。”紧接着,李追远又看向坐在对面小圆桌旁的柳玉梅,“谢谢柳奶奶。” 柳玉梅拿起筷子,轻轻摆了摆:“自家人,莫说两家话。” 走江的事儿,她很难直接帮忙,但孩子在家里“打个盹儿”,她不可能连护法这种事都干不好。 不过,柳玉梅还是提醒了一声:“秃驴的那套东西,可以拿来用用,可千万别真的信。” 走江龙王,重今生,荡涤一代,可不能去追求什么来世,要不然,这口气,就直接泄了。 李追远很直白地回应: “嗯,不信的。” …… “你得信我的眼光,真的,我是搞摄影的!” “我只是觉得你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 “你不能这样啊,我是拜入门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给小远哥做事,肯定得办得漂漂亮亮的,你和我不同,你和小远哥的关系已经不在这个层次了。” 林书友:“那倒是。” 这话说得,林书友爱听。 下一刻,林书友竖瞳开启。 邓陈的身体马上开始颤抖,要不是手里抱着一堆衣服怕掉地上弄脏了,他都快瘫跪下来了。 那少年不在这里,自己是可以出来的。 童子主要是想出来表示一下不满,这条双头蟒刚刚分明是在给人戴高帽子,偏偏自己这乩童傻乎乎地还听着直乐呵。 当初童子也是如此,被一口一个“你资历高”“老前辈”,弄得座次一步步下移,到达底端。 同样的错误,童子可不想再犯一次。 略作警告后,童子就又下去了,林书友把邓陈搀扶住,说了声:“抱歉。” 邓陈摇摇头:“没事,天也要黑了,我们快去吧。” 林书友与邓陈汇合后,二人就去了市区百货大楼,除了把清单上的东西都买好了以外,在邓陈的要求下,还额外买了好几套时兴的服装。 既然是要拍照,那肯定得多换几套衣服,一张照片哪够啊,他邓陈要拍一整套写真。 二人来到江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书友拒绝了童子真君显圣的请求,而是默默地掏出黄纸,点燃,丢入江中。 “出来收礼物了,嫂子。” 不一会儿,江面上浮现出一道水帘,等水帘散去后,一身白裙的妇人显露出了身形。 邓陈:“我就说嘛,古装的衣服她家镇上肯定有的是,不用咱们特意买,咱们这次分两个主题,一个是现代风,一个是古装风。” 林书友先将礼物丢入江中,然后对妇人说出了拍照的事,妇人马上答应,并连连称谢。 薛亮亮已经很久没来南通跳江了。 以前是阶段性的工作,做完一个项目马上就能回来,现在他自己独当一面,手底下的事非常多,几乎做不完,薛亮亮不好意思放下手头工作再往南通跑。 “哎,好,对,这个姿势,对,保持住。” “再换个姿势,对,这样,不错。” “好,你跟着我来,跟我这样摆,哎,对对对,就这样,下巴再抬高一点。” 每次换衣服时,水帘都会升起,在水帘下去后,衣服就穿在了妇人身上。 邓陈的所有要求,妇人都在竭力去做到,她也希望薛亮亮能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就是,现代风的衣服和一些拍照动作,对妇人而言,确实是有些难以融入。 不过,等换回传统服饰后,妇人就自然轻松了许多,不用刻意摆动作,本身就自带意境。 拍完后,邓陈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把自己的眼珠子拍出来,用江水洗了洗。 妇人对二人行礼表示感谢后没入江面。 林书友:“这些照片洗出来得要多久?” 邓陈:“放心,很快的,去市里随便找家照相馆就行。” 林书友:“那我们弄完后再回去吧,反正已经这么晚了。” 邓陈:“嗯,这是当然,总不能让小远哥拿着我的眼球看里面的底片。” 这个点了,照相馆早已关门,林书友找了家,爬上二楼,拆下窗户,进去后打开门,邓陈用了里头的设备把照片洗出来后,按照照片数在收银盒里留下了市场价双倍的钱,离开前,二人还把里头打扫了一遍。 就这样一通忙活,二人回来时,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邓陈是第一次过来,一走上坝子,眼珠子就在不停转动着,细细打量着四周。 刘姨正在厨房里切菜,透过厨房窗户,看见了邓陈,菜刀的力度和方位,都自然而然地调整了一下,蛇肉切片,和其它肉不一样。 以前,秦叔没少往家里带些大蜈蚣或者巨蟒什么的,刘姨也没少拿它们做菜。 邓陈脚步僵住,身子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好在林书友在他身后推了一把,这才让他走进屋里,来到二楼,李追远正和阿璃坐在露台上下棋。 林书友:“小远哥,我们回来了。” 李追远:“辛苦了。” 邓陈双手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嘴里道:“不辛苦,不辛苦,这是照片。” 李追远将照片取出,每张照片都是动态的,一颦一笑,很是完整,姿势背景构图也都选取得极好。 少年都能想象出,薛亮亮忙完一天工作疲惫地躺床上翻看这些照片时傻笑的场景了。 李追远:“很不错。” 邓陈:“您满意就好。” 李追远把信封递给林书友,说道:“再做一下密封,把这些给……算了,联络刘昌平,让他先去亮亮哥那儿拿东西,再让他把这照片送给亮亮哥。” 这些照片,不管是摄影师还是拍摄对象,都不是常物,要是走寻常包裹,万一遗落了容易造成麻烦,还是得选个靠谱的人专程去送。 刘昌平那位出租车司机,李追远也是熟悉了,那人做事很靠谱,正适合在金陵与南通之间跑动。 林书友:“好,小远哥,刘昌平的……我这就去联络他。” 林书友下了楼,往张婶小卖部那里跑去,张婶有时候就睡在铺子里,再早都能开门营业。 童子的声音在林书友心底响起:“你傻不傻,居然问他要号码?” 林书友:“可是我不记得了那出租车司机的号码啊……” 童子:“谭文彬那里不是有联络簿么,你跑过去自己翻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书友:“那多麻烦。” 童子:“呵,所以你自己怕麻烦,就去麻烦上峰?” 林书友:“一句话的事儿,小远哥不会那么斤斤计较的。” 童子:“你就是这种一句话的事儿做得太多了,你的形象和定位就被固定下来了,唉,我以前走过的错路,我不希望你再走一遍。” 林书友:“童子,你真的好烦。” 以前只是有事儿时才起乩召唤童子降临,双方交流并不多,现在童子住自己体内,表达欲还很强,总是喜欢教自己做事,这让林书友很是不习惯。 童子:“我这是为你好!” 林书友:“爷爷和师父以前也经常这样说,后来我受不了,就离家出走上大学了。” 童子:“没事,你随便跑,去哪里都得带着我。” 林书友先跑去大胡子家,翻出彬哥的联络簿,然后去张婶那里给刘昌平打了传呼。 刘昌平很快回了电话,听到事后,马上答应。 不提每次包车人家钱上从未拖泥带水,光是每次载他们自己都能遇到喜事,就足以让刘昌平乐得往这里跑车了。 挂了电话后,林书友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童子,你说,我要不要给我家里打个电话?” 童子:“你随意。” 林书友:“奇了怪了,按理说,我家里也该给我打电话,询问一下我的情况了,毕竟这次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童子:“他们想打,但他们不敢。” 林书友:“那我到底打不打?” 童子:“把你爷爷、你爸他们喊过来,给你磕头?” 林书友:“那你现在让他们起乩话,效果和以前请官将首……” 童子:“有血脉作为纽带,本真君,只会更强!” 林书友:“那我爷爷我爸他们,应该是愿意磕头的。” 童子:“你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 林书友:“那我打了?” 童子:“过阵子吧,我现在一要帮你疗伤,二要改造你的身体,暂时没精力抽身出去。” 林书友:“好吧。”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童子瞧不上那点蚊子腿肉了。 这点碎银子,还是交给那帮没出息的官将首去挣吧。 林书友再次回到家时,看见邓陈坐在井口边面色发白,全身发抖。 “你这是怎么了?” 邓陈边打着哆嗦边抬头:“我想……给那姑娘……拍照来着……” 想着少年满意自己的拍照技术,邓陈就打算继续表现一下。 他早就注意到了与少年下棋的女孩,只是一眼,这气质这容貌,就足以让任何一个摄影师为此感到疯狂。 真正好看的人,哪里需要太多拍摄技术,正常拍就出片,就是艺术。 他也就顺势提出了想给这女孩拍照的想法,少年没反驳,而是看向女孩,女孩抬起头,看向他。 双方,目光对视,邓陈调动起自己的蛇眸,然后,他在女孩的眼睛里,看见了大恐怖。 少年见状,让他下去歇歇,他这才慌慌张张地跑下来,蜷缩发抖地坐在这里平复情绪。 下午,刘昌平就到了,带来了薛亮亮的礼物,以及那款大哥大。 没留下来吃晚饭,刘昌平就把密封好的照片拿走,开车返回金陵。 邓陈没有住在李三江家,而是继续在石港镇上的旅馆里住着。 一连数日过去,润生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毕竟对于“死倒”而言,有着充足的煞气,伤势和元气恢复,就仅仅是时间问题。 谭文彬,则是苏醒了。 “啊……” “哦……” “嘶……” 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先去看林子里的润生,发现坑里的水位变低了。 这意味着,桃林下那位的兴致,正在慢慢消退。 当然,它已经做得够多和够好了。 紧接着,李追远进屋去探望谭文彬,刚上二楼,就瞧见林书友脱得只剩下平角裤坐在那里,正在进行新型刮痧。 蛊虫趴在林书友后背上,一口一口地咬下去,将里头的废物给吸扯出来。 虽然依旧疼,但只是疼这一会儿,不用晚上难受得睡不着。 看来,蛊虫在吞了那只萤火虫后,已经起了变化,阴萌已经在摸索着用于实践了。 走进谭文彬的房间,里头的温度比外头低不少,萧莺莺所睡的一楼房间,都没谭文彬这里阴气重。 要是这种状况继续保持下去,那谭文彬夏天买空调的计划,就可以搁浅了,因为他比空调更能制冷。 “嘶……嘶……嘶……” 李追远进来时,谭文彬蜷缩在床上,身上里三层外三层裹紧了被子,阴萌甚至在床前贴心地给他生了一个炭盆。 这些作用都聊胜于无,只是取一个心理安慰作用。 以前谭文彬也因使用御鬼术昏迷变冷过,但从未有一次像这样,完全撑不住。 “彬彬哥。” “小远哥。” 谭文彬说话时,嘴里吐出白气。 李追远:“难受不?” 谭文彬:“嗯。” 但凡能咬牙挺住,谭文彬都不会承认。 李追远:“我有办法解除你的痛苦。” 谭文彬用力点头。 李追远:“那就是把这俩孩子,从你身上分离出去。” 听到这话,谭文彬一下子愣住了。 李追远:“我已经让邓陈带着那三只过来了,把这俩孩子从你身上分离出去后,你可以从他们四个里选一个或者两个,我帮你封印进你的体内。” 谭文彬:“小远哥,他们俩,现在可以投胎了么?” 李追远:“差不多了,还差一点点,先拘出来,再找张单独的香案供几年蓄养一下,就可以送去投胎了。” 自从俩怨婴跟随谭文彬以来,功德分润了很多,但他们前身作为咒怨,本是被剔除出轮回投胎资格的,属天地憎恶厌弃。 因此,重新获得投胎资格,相当于逆天改命了,难度和代价,可想而知。 如今,功德基本是满了的,只差最后那么一点点缺额,供香案上几年后就能满足。 因先前在海底与猴子对战时,谭文彬的意识是被俩孩子精心保护着的,所以这时候谭文彬虽然醒了,可这俩孩子还在沉睡。 谭文彬扭头看了看自己左右两侧,问道:“小远哥,如果功德足够多或者溢出,那他们下一世,是不是能投个更好的胎?” 李追远:“理论上是这样,但命格这种事,并不完全靠投胎。” 谭文彬:“但如果投个家庭条件好的或者家里和睦的,那生活也更容易轻松和幸福,不是么?” “嗯。” “那就到下一浪后,再送他们去投胎吧,多溢出点功德。” “你现在就已经受不了了,这还是他们还没苏醒的时候,等他们从沉睡中苏醒,你只会更难受,你承受不住的。” “不,我可以。”谭文彬立马掀开了被子,下了床,全身都在冻得颤抖的他,努力将双臂撑开,“你看,小远哥,也没多大……多大……多大的事。” 离开被子的遮蔽,再站到地上,谭文彬那干瘪的皮肉更为明显。 他整个人,现在看起来阴沉沉的,活脱脱一个病痨鬼形象,只有那些卧床重病多年的老人,才会呈现出这般瘦骨嶙峋。 林书友那边“刮痧”结束,马上走进屋,看见谭文彬站在那里,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眼里一酸,即使努力眨眼,也忍不住有泪水要溢出。 谭文彬抬手指了指林书友:“打住,这时候别煽情。” 随即,谭文彬又看向李追远,说道:“小远哥,我想再最后好好送这俩孩子一程,毕竟,他们俩真的帮了我很多,带着我这么一个废物干爹。” 李追远:“你做好心理准备,更痛苦的时候,在后面。” 上一浪才刚结束没多久,到下一浪还得有挺长一段时间,加之下一浪的完成也需要时间,这也就意味着,这么久的时间里,谭文彬得无时无刻承受着这种酷刑。 谭文彬:“会死么?” 李追远:“不会死。” 谭文彬:“反正死不了,那有什么……” 李追远:“会生不如死。” 谭文彬:“没……事!” 李追远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但还是说道:“什么时候反悔了,随时说,那俩孩子能理解你的。” 谭文彬:“一想到我只要再受一段时间的苦,俩孩子下辈子就能过得轻松舒服点,我就无法理解我自己的放弃。” 李追远:“那就先这样吧,拖着。阿友,你提前给彬彬哥准备一辆轮椅。” 林书友:“这么严重?” 李追远:“等那俩孩子苏醒,他没办法走路的。” 谭文彬马上道:“但我觉得我现在体内,那种鬼气很浓郁,就算坐轮椅,也不影响我施展那些术法。” 任性的前提是,不能影响团队利益,谭文彬很清楚这一点。 李追远:“这确实。” 谭文彬舒了口气。 李追远走出房间,去帮阴萌查看那只变异的蛊虫。 林书友上前搀扶住谭文彬:“彬哥,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自己不先和周云云生一个?” 谭文彬:“啥?” 林书友:“像熊善他们一样,带着孩子走江也不错啊。” 谭文彬:“小孩子闹腾,我现在才不喜欢孩子。” “可你……” “我以后自己亲生的孩子不见得会孝顺我,但这俩娃,是真豁出命地对我好,我沉睡时,感觉到了,没他们俩的庇护,我现在根本就醒不来,甚至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 “哦,我理解了。” “邓陈来南通了?” “来了。” “你喊他过来,帮我和俩孩子一起拍个照吧,我想提前留个纪念。” “这不还早么?” “未来和意外哪个先到,谁知道呢?再说了,保不齐俩孩子投胎前邓陈不在,没那个条件,先拍了吧,这样我安心。” 林书友特意去石港镇上的旅馆,接回了邓陈。 路上将事情做了告知。 让林书友感到意外的是,邓陈没有丝毫失落与不满,反而显得无比高兴。 虽然错过一浪的功德是一种遗憾与损失,但今天谭文彬对那俩怨婴有情有义,日后也会这样对待他们。 邓陈过来时,李追远刚把蛊虫变异的特性帮阴萌分析好,扭头对林书友和邓陈说道: “桃林里适合取景,去那里拍吧。” “明白。” “好嘞……明白!” 很快,被换上一身宽松衣服尽量遮盖住皮包骨头的谭文彬,被布置安排靠在一棵桃树下。 “好好好,尽可能再放松一些,对对对,没错,很好,很温馨。” 在邓陈的“视角”里,靠在树上的谭文彬显得很慵懒,在他双肩处,俩孩子正睡得香甜,整个画面充满温情。 李追远在拍照时,也走进了桃林,且故意站在了更里面的位置。 “咔嚓!” 伴随着快门声响起,邓陈的双眸也跟着泛了一次光。 桃林里,随之起了些许阴风。 邓陈有些疑惑地端着相机,想要看向桃林深处,却被早有经验的林书友提前捂住了双眼: “不该看的地方别瞎看。” 李追远的耳畔,出现了它的声音:“这是什么东西?有点熟悉。” 李追远:“《五官封印图》,有一头猪被我杀了,余下四个臣服于了我。” “五官图?” “对,魏正道曾用它来进行自我封印,他不想长生,他一直在努力自杀。”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中, 润生坑里的水,满到溢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七章 “啊!” “好了。” 阴萌手指一勾,蛊虫飞回,绕指一圈后,钻入袖口消失。 林书友没急着穿衣服,而是把自己后背对着墙上镜子,扭头看去,发现自己后背上出现了一个小拇指盖大小的血洞。 “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痛呢。” 阴萌拿了张创可贴,给林书友贴上,解释道:“抱歉,最近我和它一起在练小远哥教的一门新秘法,它可能练得有些走火入魔了。” 这点小创口不算什么,林书友自然也不会生气,反而好奇地问道: “什么秘法?” “是小远哥根据它与我的特性自创的,目前尚处磨合练习阶段,如果练成的话……” “怎么样?” “挺伤人和的。” “那我还真挺期待的。” 将衣服穿上,林书友走进谭文彬的房间。 此时,谭文彬蜷缩在床角,身前摆着好几本书,眼睛微睁,眉毛上似是挂着些许寒霜。 林书友进来时,本能感觉到屋子里的寒气受到刺激,开始主动对其进行排斥。 谭文彬眼皮抬起,排斥消失。 “彬哥,早啊。” “嗯,早。” “昨晚睡了多久?” “意识缺失了一小会儿。” “那也算是睡了吧?” “就当深度睡眠吧。” 林书友先把床上的书收走,再给彬哥穿上衣服,然后背着彬哥下楼坐上轮椅。 按照惯例,推下坝子后,先拐入桃林看望此时仍泡在水里的润生。 这坑洞里的水位是动态的,每次都是一开始满溢,然后一天天的降低,不过小远哥有办法,给它重新满上。 “彬哥,我看润生身上的伤,好像恢复得差不多了。” “能多泡泡就多泡泡呗,难得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 “走吧,推我去河边走走。” “好嘞。” 推行至河边后,谭文彬抬手示意停下。 “就这里了,让我一个人在这待会儿。” “那我过会儿再过来。” “嗯,好。” 等林书友走后,谭文彬把身子往轮椅里缩了缩。 耳畔,是俩孩子的轻声细语。 小远哥说得没错,当俩孩子苏醒后,谭文彬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身体和灵魂每天都在承受着冰针穿刺的痛苦。 俩孩子也能察觉到干爹的煎熬,尽量多睡觉,不怎么做动作,偶有交流,也会尽可能压低“声音”,降低自身的鬼气波动。 双方现在,其实都没什么生活质量可言,好在,再苦再难,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谭文彬有种提前体验父母陪伴孩子做最后高考冲刺的感觉。 前方,有俩年轻人背着书包走过来,谭文彬认识他俩,是小远哥的亲戚,潘子和雷子。 潘子和雷子早就放弃了高考,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学习的紧迫,俩人蹲在谭文彬面前,雷子从兜里掏出散烟,递给潘子一根,开始了吞云吐雾。 他们是看不见谭文彬的。 潘子:“这学上得,是真没什么意思。” 雷子:“谁说不是呢。” 潘子:“我爸妈晓得以我的成绩考不上的,我都说不如早点‘退学’,去窑厂多搬两个月的砖也好,但他们就是不肯,想着让我继续上到高考,去碰碰运气。呵,这做卷子,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哪能靠运气?” 这里的退学不是指真退学,一般中考或高考前,班主任是乐见班里成绩末尾的学生主动放弃的,既能不影响其他学生也能拉高升学率,到时候来学校领个毕业证就行。 雷子:“我爸妈也在做着一样的白日梦呢,要我说啊,咱们老李家,唯一长脑子的就是小姑一家,看看小姑,再看看远子,咱们瞎折腾个什么劲哦。” 年轻人的心事儿很多,一整夜都说不完,可有时候也很短,短到就一根烟的功夫,因为兜里没第二根烟了。 将烟屁股随手一丢,二人站起身准备离开,很巧的,就朝着身后谭文彬所在的位置走来。 谭文彬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一下。 “哎哟。” 潘子身子一个踉跄,被雷子搀扶住。 “你咋了?” “左脚绊了一下右脚。” “呵,哈哈哈哈!” 俩人背着书包,勾肩搭背、吊儿郎当地走了。 太阳渐渐出来,阳光逐渐明媚,谭文彬把自己往轮椅里缩了缩,闭上眼。 刚眯了没多久,远处村道上就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这发动机声,谭文彬太熟了,以前在家只要听得这声音出现,他就马上跳起来,去关电视机把遥控器归位。 降温的手段他不是没考虑过,但懒得折腾了,反正骗不过他爹,端正个态度,他爹回家时只要不是心情不好,一般也不会找自己麻烦。 睁眼看去,就瞧见谭云龙骑着摩托车过去,过了一会儿,又瞧见谭云龙骑着摩托车回来。 他没去李大爷家,真就只是在村子里转转。 谭云龙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谭文彬继续闭上眼,享受着太阳。 日头渐渐升高,三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中途林书友来了一次,见彬哥还在享受,他就又走了。 “叮铃铃……” 嘿,又是熟悉的车铃声。 谭文彬再次睁开眼,这次看见的是周云云,她的车铃声他也熟悉,以前她都是骑着那辆自行车上下学。 她怎么还没回金陵上学,假期这么长么?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有种坐在坟头里等着亲人相继来给自己上坟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周云云居然把自行车停在了村道边,然后沿着河边,向这里走了过来。 她从谭文彬面前经过,然后在斜前方,蹲了下来。 谭文彬靠在轮椅上,侧着头,打量着自己的对象。 瘦了啊,脸上肉都少了。 这可不行,得赶紧吃回去,太瘦了可不好看。 谭文彬双肩处的俩孩子,各自将食指放入嘴里,看一会儿周云云,再扭头看一会儿自己干爹,最后俩孩子再互相对视笑笑。 周云云看了很久的河面后,站起身,走回村道边,骑着自行车离开。 小远哥说,自己现在不仅看起来比死人更像死人,事实上,他理应处于“死得不能再死”的状态。 因此,对关系真正亲近的人而言,就会产生一种莫名感应,也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心慌得不行。 过了会儿,林书友走了过来。 “彬哥,回去不?” “你指引她过来的?” 谭文彬相信爱情,但不相信爱情能穿破自己的鬼术障眼。 “啊?”林书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以为彬哥你是想看看她的,刚在村里碰到她,就跟她说以前彬哥你喜欢在这里坐着吹风发呆。” “嗯,做得不错。” “嘿嘿。” “好了,阿友,推我回去吧。” “好嘞。” “汪汪汪。汪汪汪!” 一条黄白色的狗,近乎疯狂地在叫唤,几个村民正拿着树杈和石头在打它。 这狗刚咬了一个人,明显已发了疯,不能留它了,但因为手头没趁手的家伙事,谁也不敢轻易上前,被咬一口后续得打很多针,忒麻烦。 这时,林书友推着谭文彬过来了,那疯狗瞅着对面人多,转过头,马上朝着林书友飞扑过来欲咬。 林书友刚松开轮椅,准备上前一脚给它解决,但还没等那疯狗临近,就忽然发出一声哀嚎,四肢一僵,身子在地上摩擦后,倒地不起,随即,狗嘴里有鲜血流出。 阿友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彬哥。 解决一条疯狗是件再小不过的事,主要是这解决的方式。 在刚才,林书友没有察觉到来自彬哥身上的杀意,甚至都没感知到彬哥是如何施法的,那疯狗就直接暴毙了。 “彬哥……” “咒。” 谭文彬刚刚,是把那条疯狗咒死的。 “彬哥,你现在这手段,是有点吓人了啊。” 没杀意,瞬间咒毙。 虽然知道无法对真正的玄门人或邪祟产生如此奇效,可就算是光针对普通人,就已十分恐怖。 “这苦又不是白挨的。”谭文彬眯起了眼,“要是身体不行了却没能换来实力上的提升,我岂不是拖了团队后腿么?” 那几个村民跑过来确认狗死了后,就离开了,离开时还指了指林书友,示意他来处理狗的尸体,这种疯狗,没人敢吃的。 林书友把疯狗尸体捡起来,推着谭文彬回到大胡子家。 小远哥站在坝子上。 “小远哥!” 李追远向着这边走来,先示意林书友撩开衣服,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后,微微皱眉。 “小远哥,怎么了?” “你抽空和童子说一声,身体改造不用太过精益求精,越往后成本越高,也越不划算,祂现在在抠细节了。” “好,我知道了。” 李追远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后悔了不?” 谭文彬努力故作轻松道:“哪能啊,我现在感觉自己简直强得一比。” 李追远:“这狗是怎么回事?” 林书友:“疯狗咬了人,被彬哥给一下子咒死了,我准备找点草给它烧了。” 李追远:“先留着吧,正好给阴萌用。” 林书友诧异道:“萌萌现在连疯狗都能拿去制毒?” 这时,阴萌抱着一堆阵法材料从屋子里走出来。 李追远把一沓阵法设计图递给林书友:“去帮萌萌一起给润生哥布阵去。” “好。” 林书友把疯狗尸体往角落里一丢,洗了手后,就和阴萌一道走进桃林。 李追远去推谭文彬的轮椅,轮椅很沉,谭文彬现在虽然瘦弱不堪,但也并非没有分量,不过少年推起来时还是很轻松。 “小远哥,润生是要醒了。” “嗯。我本意是想让他多泡一会儿的,但他的野性先一步要苏醒了。” 来到坑边,林书友与阴萌已经在周围插上了不少阵旗。 李追远笃定润生不管再怎么发疯都不会伤害自己,但润生要是离开这里了,对普通活物可不会留情。 因此,在自己帮润生复苏自我意识前,得先限制住他的人身自由。 阵法布置好了,李追远在坑边蹲下,伸出手指在润生额头上敲了敲。 润生双眸睁开,里面全是白色,看不见丁点的黑。 他本能地张开嘴,腰部发力,如野兽般想要将少年撕咬下来。 但他身体还未离开水面,李追远就发动了阵法,润生被迫重新躺了回去,只能在水里,做着轻微地挣扎。 李追远对林书友和阴萌道:“你们俩排个班,每隔六个小时,就必须有人来这里检查更换受损的阵法材料。” 阴萌:“小远哥,润生他……” 李追远:“其实,我现在就可以着手帮他苏醒意识,但眼下他的野性刚起,要想他以后可以更好地直面和压制这种野性,就得等到他野性被彻底激发出来后再做下一步治疗。” 谭文彬:“只有这样,以后才不至于容易失控,且润生能更好地掌握这股力量。” 李追远:“看来最近书没少看。” 谭文彬:“也没其他事可以干了,只能看看书。可惜了,上高中时没落得这般状态,要不然高考只会考得更好。” 李追远对阴萌问道:“坝子上的临时阵法布置好了没?” 阴萌:“还没,我这就去。” 很快,坝子上的一次性阵法也被布置好了。 为此,萧莺莺特意将原本摆在那里的纸扎都收进了屋子,然后抱着笨笨去了李三江家。 阴萌站在阵法内,那条疯狗尸体被摆在她面前。 林书友站在旁边,一脸期待,他很好奇小远哥为萌萌和蛊虫量身定制的秘法到底是什么。 李追远:“阿友。” “在,小远哥。” “别光只顾着看,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明白。” 林书友挺直后背,站在了阵法边缘。 李追远:“萌萌,可以开始了。” 阴萌点了点头,脚下迈出步伐,双手挥舞结印。 因为刚磨合还不足够熟练以及未能深刻领会到秘法真意,所以前戏就得复杂一些,阴萌也不敢落下任何一个流程。 林书友觉得阴萌的步伐有些眼熟,但小远哥就在这里,童子不敢明目张胆地与自己交流。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祭祀舞?” 李追远:“星宿阴阳步,是傩戏的一种,属巫的分支,用以沟通神鬼,亦常用于对先祖的祭祀。” 步伐完毕,结印完成,阴萌发出一声低喝,左手持香右手持符,连甩三下后,香符燃起,双臂高举,行叩拜之礼。 下一刻,蛊虫从阴萌身上飞出,直接窜入疯狗尸体内。 很快,疯狗尸体如吹气球般,开始不断膨胀,正当看起来就要爆开时,密密麻麻的孔洞出现,尸体迅速干瘪了回去,上面的皮肉开始腐烂,紧接着就是如沸水般开始翻滚。 谭文彬:“献祭……这是献祭给谁?” 李追远:“还能给谁?” 谭文彬:“酆都大帝?” 李追远:“嗯。” 阴萌做菜为什么会有毒,寻常人无福消受,因为她做的是贡品。 李追远就是根据阴萌的这一特性,让她以行祭祀礼的方式,将这头疯狗尸体,献祭给酆都大帝,从而从大帝那里,接引下回馈。 寻常人是不敢这么做的,毕竟谁敢给大帝上供一条疯过的死狗? 李追远倒是没这方面顾忌,因为哪天他被缉拿回丰都,大帝宣读自己罪状时,眼前这个……都不够格罗列在上头。 忽然间,腐烂的肉块中,爬出一群黑色的虫子,其中一只是蛊虫本体,冒着金光。 阴萌正努力通过自己的蛊虫,去操控这些新诞生的虫子。 虫群们开始在地上排列组合,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可当阴萌打算操控它们飞起时,一双双如瓢虫的翅膀展开扇动,虫子们集体飞了起来。 但马上,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出现混乱,不断有虫子碰撞到一起落下,一处碰,处处碰,整个场面开始乱成一锅粥。 紧接着,不管是落地的还是在飞的虫子,全都陷入了剧烈的不安躁动,最后,竟集体向阴萌扑了过来,这是要行反噬! 李追远:“阿友!” 林书友身形出现在阴萌身后,将其拉扯出阵法,那只蛊虫速度也不慢,也快速窜了出去,又落回阴萌袖口。 李追远掌心一握,阵法开启,里面所有虫子瞬间被碾碎。 阴萌:“小远哥,是我太笨了,失败了……” 李追远:“疯狗尸体的难度还是大了点,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练吧,你让刘姨每天买菜时,给你多带一些肉,种类不限定,新鲜的就行。” 阴萌:“好的,我明白了。” 阴萌走入屋内,从里头搬出一张供桌,重新郑重祭祀。 这是小远哥教她的,每练习一次这秘术,甭管成功与否,都给大帝正儿八经上一次供,纯当赔礼道歉了。 供桌上烛火摇曳,阴萌将黄纸点燃送入火盆中。 忽地,明明没有风,可正燃着的黄纸却自己打着旋儿又飞了出来,最后落在了供桌上的酒碗内,化作飞灰。 阴萌:“小远哥,有字……” “又叫你归家祭祖?” “不是……” 李追远走过来,低头看去。 碗内浮现着四个扭曲至极的字——【归宗拜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八章 阴萌记得,上次先祖传出的讯息是归家祭祖,是给自己的。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可自己自幼在丰都长大,逢年过节该烧纸烧纸、该做供做供,那么多年来,先祖就从未显灵过,完全无视自己。 所以她其实很清楚,喊自己回去祭祖是其次的,目的是让小远哥陪着自己再回丰都。 这次,先祖直接传出了“归宗拜师”。 阴萌觉得,自己这个中间商被去除了。 心里倒真没什么失落,因为连她这个血脉传人都觉得,小远哥才更配称为酆都大帝的传人。 李追远端起酒碗,开口道:“多谢大帝认可,我将尽快启程。” 紧接着,少年先用指尖蘸取酒水,向自己身上和周围弹了几下,再将一半酒水洒在身前,余下的则倒入火盆,最后将酒碗摆回供桌。 礼仪和礼貌都给足了。 丰都,他会尽快去的,但具体何时去,得再议。 在坐船离开丰都县城时,少年曾站在船尾,目视着渐渐远去的鬼城,他那时心里就清楚,这里他还会再来的,去探寻丰都之下的秘密。 那会儿的少年只是一个单纯的游客,并未走江,且将阴萌带在身边,哪怕大帝对血脉传人并不在意,但怎么说自己也不至于站在大帝的对立面。 可此一时彼一时,一是李追远将阴家十二法门逆推回酆都十二法旨,自东汉以来就断代的绝学被自己给续上了。 二是大帝的虎皮,是真的好用,自己不知不觉,就用得有点多。 三是如今天道将自己定义为一把刀,他现在与那些古老存在,处于天然对立面。 “归宗拜师?” 字面上的意思,李追远没有去做太多分析,事实上,这四个字,可能并不重要。 少年怀疑,大帝是想要将这则讯息,化作自己下一浪的浪花线索,以此嵌入江水,让江水将自己推向丰都。 上一浪中,李追远虽未得见菩萨本尊,但却见识到了这一层级的手段。 能在天道目光下存活这么久,甚至让天道都不得不默认他们的存在,他们对天道的理解,无疑也是极为深刻的。 只需愿意付出相应代价,李追远相信,大帝有能力引动自己的下一浪走向。 少年开始反思,看来,是自己薅得太过分了。 这四个字,要真是成为下一浪早早出现的线索浪花,那自己自然是不去也得去。 但……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空中。 你,会愿意么? 自己是天道正在打磨的刀,他不信天道愿意会将还未打磨成熟的刀送去别人那里毫无价值地被提前折断。 那就看,自己的下一浪,到底是什么成分了。 是难度降低,还是去丰都。 若是前者,那就进一步说明,现阶段与天道达成合作确实是有着巨大的发展价值。 若是后者,那自己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天道的威能了,既然保护不了自己手中的刀,就别怪这把刀会转头捅向自己。 “小远哥?” “没事,你继续练你自己的,继续上供。” “好!”阴萌用力点头。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目光在阴萌和林书友身上转了一遍。 以前,谭文彬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叛逆青年,但和阴萌与阿友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乖宝宝。 这俩人在遇到小远哥之前,一个自诩官将首传人,一个自称阴家后人,现在,挖起自家墙角来,那真是一头的奋劲。 李追远又嘱咐道:“练的时候,多听取阿友和彬彬哥的建议。” 林书友闻言,骄傲地挺起胸膛。 哈,他居然也有能教别人的一天! 主要是李追远本就不擅长教人,因此,还不如让伙伴们自己建立个学习互助小组。 自己负责写出答案流程,再由他们集思广益去理解吃透。 李追远:“那我就先回去了。” 谭文彬:“放心吧,小远哥,我们会互相督促、共同进步的。” 待得少年走下坝子后,童子的声音在林书友心底响起: “把你的胸膛收一收,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童子,我是不可能变成彬哥的。”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有点进取心?” “童子,正因为我是我,才能加入和留在这个团队里。” 童子沉默了。 祂忽然觉得,这呆愣愣的乩童,这句话说得好有道理。 但童子转念一想,不对啊,以前的自己和林书友简直一个憨模里刻出来的,为什么自己却越混越差、越来越受排挤打压? 难道是因为……领导不同? 林书友和阴萌一起清理起了坝子上的脏污。 阿友:“我们要不要换一个试验场地,要不然每次练习结束,打扫起来都好麻烦。” 阴萌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谭文彬:“小远哥就是故意把疗伤好的润生继续封印在桃林里的,也是故意让你在这里做实验的。 虽然桃林下那位不一定真的会出手,但还是有一定概率会在意外发生时,来兜个底。 毕竟,桃花仙是个好人,弹琴又好听。” 林书友和阴萌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一个新兵蛋子。 清理完毕后,阴萌在林书友的教导下,继续练起了阴阳步。 虽然阿友之前也没学过,但他有三步赞的基础,学习和领悟速度比阴萌快很多。 “呼……” 阴萌练得大汗淋漓,不仅腿开始发酸,十指因连续不停地结手印,也有些抽筋。 谭文彬:“好了,歇歇吧,这个练的是一个肌肉记忆,不能闷头死练,得留有足够时间用脑子去思考和感悟。” 阴萌:“壮壮,你真的好会。” 谭文彬:“呵,以前高考冲刺时,小远哥就是这么教我的。” 阴萌:“不过,这个秘术练成后,我以后出门,包里除了背毒罐外,是不是还得带肉?” 林书友:“带出门的肉,也不保鲜呐。” 阿友双眼一鼓,马上道:“可以用尸体。” 阴萌:“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如果我也用尸体作为原料来催发这一秘术的话,会不会和小远哥抢尸体?小远哥的傀儡术,也是需要尸体作为原材料的。” 谭文彬:“思路打开,你的蛊虫是能飞的,到时候钻进敌人体内,再开启献祭,不就可以把敌人直接上供给你先祖……” 说到这里时,谭文彬自己都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才是萌萌这一秘术最可怕的地方,也是小远哥为萌萌量身定制这一秘术的真正原因。 “难怪,大帝直接传讯让小远哥回去拜师……” …… 李追远回到自己房间后,先把《走江行为规范》做了一点修改。 放下笔,身后的阿璃正拿着小推子,仔细刨着牌位。 已经刨了六块了,只取牌位表面上的那层附着紫色漆料的皮。 这层皮,可以用来制作符纸,以此增大所画符纸的威能。 其实,阿璃所画的那些符纸,对团队的帮助已经很大了,但她还在精益求精。 李追远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阿璃,这是谁教你的?” 不大可能是大人们教的,秦叔走的是炼体,刘姨擅长的是医术和毒术,至于柳老太太,虽然李追远从未见过老太太出手,但从老太太曾拿出的佩剑可以看出,老太太年轻时,怕是比秦叔走的路线更为刚猛。 阿璃伸手指向了李追远的书桌。 “你是自己看书的?” 女孩点头。 少年不在家的日子,她也不是一直在发呆,或者说,正是因为生活中出现了少年,她已经没办法像过去那般,一个人一坐就是一整天了。 她有了无聊的感觉,会主动找些事来做,也会学着少年在家时的样子,一个人坐在露台藤椅上,看书。 魏正道的书里,记载了很多不同阶段的符纸样式,佛皮纸写书有一个特性,它可以将神韵更好地融入。 别人能求得几张佛皮纸烙印下宗门绝学神韵就已是幸事,只有魏正道,能拿佛皮纸写“百科全书”。 通篇大量单纯地文字记载描述,符纸介绍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阿璃就是看着那上面进行的临摹学习。 “阿璃,那些书,就看看那些技术性的东西就好了,不要去深究它的深意。” 同样的话,李追远对自己同伴们也说过,不过他并不觉得同伴们能读懂领悟魏正道在这里头深藏的私货,但阿璃不一样。 要不是阿璃自幼受那些东西的诅咒束缚,倘若能正常成长,虞家那位小姐,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阿璃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只看符纸、器具和手工方面,对里头的死倒介绍和各种故事记载,并不感兴趣。 因为她梦里的东西,比书上的,更为丰富和直观。 “我来帮你一起制作吧。”李追远拿起推子。 阿璃按住了少年的手,起身,将褪了皮的牌位叠起,抱着下了楼。 柳玉梅正在坝子和刘金霞她们打牌,看着自家孙女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抱着牌位走出来。 刘金霞抓牌时,扫了一眼,然后眼睛一睁,嘴角抽了抽。 她是吃这碗饭的,当然能瞧清楚那女伢儿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刘金霞对柳玉梅笑着说道:“还是你家孙女懂事,晓得帮家里劈柴火,不像我家翠翠,在家里是什么活儿都不干,懒得要死。” 阿璃进了东屋后,又很快空着手出来,上了楼。 柳玉梅等到自己轮空后,就离了桌,进东屋瞧了瞧。 供桌上,多了六个崭新的“无名氏”。 柳玉梅脸上浮现出笑意。 刘姨这时走了进来,瞧见这一幕,有些疑惑道:“您这是被气笑了?” 不应该啊,阿璃用牌位当手工材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里的牌位最高寿命就没超过一季的。 柳玉梅:“查一下那六个牌位的漆皮是什么材料的,马上定制一批这个材料的,抓紧时间让那边送来,你亲自去催一催。” 刘姨:“晓得了。” 柳玉梅:“我们家阿璃,会直白地跟我要东西了。” 这是柳玉梅开心的原因,虽然并未言语,但孙女把这六个牌位摆回来,就等于是开口说要,对阿璃来说,称得上是罕见的直白了。 对柳玉梅而言,她现在膝下有俩孩子,但她最大的痛苦就在于,自己虽坐拥金山银山的,可就是没办法给出去。 一个从不开口要,一个走江了不能给。 有时候,她真挺羡慕李三江的,能很神气地从口袋里掏出钱,给小远,小远也会去接甚至是主动去要一要,只为哄那老家伙开心。 可同样的事儿,她柳玉梅却不能做,总不能学李三江那般,兜里也揣几张大团结去给孩子发吧? 李三江那是不知道真相,乐在其中,自己知道了还这么做,就显得有点脑子进水。 刘姨:“我算是瞧出来了,怪我和阿力跟您要东西少了,让您少了份快乐,罪过罪过。” 柳玉梅:“秦柳两家祖宅秘地,你和阿力若是想要,一人拿去一个,我都不会说什么。” 刘姨叹了口气:“唉,一开口就直接给最大的两个物件,这分明是不想给嘛。” 柳玉梅被气笑了,伸手掐住刘姨的脸,像是对待她小时候那样,往外扯了扯。 刘姨故意喊着:“哎哟哟,疼疼疼,阿力皮糙肉厚的,您扯他的去。” 柳玉梅:“阿婷,你脸上长皱纹了。” 刘姨:“……” 柳玉梅:“我老了,你们,也不再是小时候了。” 刘姨:“不带您这样的,我这儿费尽心思逗您开心,您却拿刀戳我心窝子,我哪里有皱纹了?” 说着,刘姨轻撑双手,原地转了一圈。 她本是极美的。 只是在李三江家,故意穿着厨娘的衣裳刻意压着。 当初在大学里,刘姨曾去寝室下面喊过李追远,那一天的刘姨换上偏休闲的衣服,看起来,比大学里的女老师更有气质和韵味。 柳玉梅:“许是阴家那丫头见得多了,就觉得你不年轻了,谁叫那丫头现在正是嫩得出水的年纪。” 刘姨:“得,是我多余,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给她美容养颜。” 外头,正在打牌的刘金霞故意放大了声量:“你刚刚就不该打六万的,正好打在了我手上,哈!” 柳玉梅晓得这是在通知自己下一轮开始了,就走了出去,落座。 四个老太太面前,都叠着零钱,刘金霞面前的最厚实。 她是会算牌的,牌技好,基本每场都赢。 柳玉梅往往输得最多,主要是她打牌的心态,和小远陪阿璃下棋差不多,甚至更为夸张,她有时候乐得送人情,故意送牌给人家胡大牌,再一边嗑着瓜子看着人家兴高采烈的样子。 牌桌上另外两个老太太,算是常驻。 一个叫花婆婆,老伴走得早,儿子没成婚前就当了烈士,家里就剩她一个了,有政府补贴慰问,她不用去种地也不愁生活,就是脾气古怪,以前常与村里人吵架,嗓门功夫一流。 被喊来这里打牌后,性格一下子变温和了,从未红过脸,还时常把上头给她的慰问品带过来,分给柳玉梅。 另一个姓王,年岁小点,李三江叫她“莲侯”,她儿子工地上干活出了事故,瘫在床,她就主动劝自己儿媳妇改嫁了,把一对孙子孙女自个儿留着了。 以往都是靠她和老伴种田维持家里生计、儿子药钱以及俩孙的上学开销,日子已经不能叫过得紧巴巴的了,这是实打实的农村破落户。 现在,她家最大的一笔进账……就是她在柳玉梅这里赢的钱,这收入,可比种地来得丰厚稳定多了。 没人是傻子,是有人牌打得烂容易输钱,但鲜有一直输钱还一直打的。 因此,每次开牌局时,王莲都是最早一个到的,常常带上家里种的菜或是到时节的糕和粽,然后搬桌子摆椅子,牌局散场时,哪怕刘姨就在旁边,她也要抢着来打扫收拾。 刘金霞以前在村里名声不好,需要留饭才能找到牌搭子,但柳玉梅显然比她豪气也自然得多。 以前她不晓得,后来才清楚,这世上真有这样一种人,你给她伏低做小、拍她马屁,不仅丝毫没有委屈感,反而还能觉得挺开心挺享受的。 王莲:“我家那口子的侄儿,派人带信儿了,说想要带一个伢儿过继过去。” 花婆婆:“哪个侄儿?” 王莲:“就是我男人他大哥的儿子。” 刘金霞:“哦,丁家大侯啊,你们两家不是早就不来往了么?” 王莲家男人早年父母走得早,当哥哥的跟着跑船的走了,留下王莲家男人带着个妹妹,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后来小兄妹俩各自长大,日子渐渐步入正轨,可惜的是妹妹结婚后刚一年就生病走了。 兄弟俩,天各一方,倒是没完全失了联络,但也不怎么联络。 只知道丁家大侯现在混得很好,有自己的船,日子很红火。 王莲:“说是觉得我家困难,打算帮我们,把一个孩子领走。” 花婆婆:“是他家那儿自己不能生吧。” 刘金霞:“觉得你家困难,早前你家出事时干什么去了。” 花婆婆:“不是,莲侯,你不会真打算把孩子送出去吧?” 柳玉梅抿了口茶,问道:“现在养不起么?” 王莲忙道:“养得起,养得起,就是觉得那边条件更好些,伢儿以后也能……” 柳玉梅:“孩子想去么?” 王莲:“俩孩子偷听到我跟他们爷说话了,当晚就哭着喊着不想被送出去。” 柳玉梅:“那就不送呗。” 刘金霞:“就是,这日子一天天地好过了,又饿不死人,一家人在一起不好么?再说了,你家那个瘫在床上,你送走一个伢儿,等以后你们老两口不在了,你留个瘫子给一个伢儿照顾?” 刘金霞这话说得难听了一点,但话糙理不糙。 王莲用力点点头:“那就不送了,不送了。” 花婆婆:“真打算送人,不如直接送我哩,跟我儿子姓,还能留在村里。” 刘金霞好奇地问道:“咋,这政策收养的伢儿也能享受到?” 花婆婆笑道:“不晓得,大不了哭哭闹闹去。” 刘金霞:“这倒是。” 这时,李三江嘴里叼着烟,负着手回来了。 花婆婆翻了记白眼,说道:“哎哟,论命好,谁能比得过他哟,同姓的爹妈爷奶都在,都能领回家去。 领就领吧,领回家一年,就拿了个状元。”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对着厨房喊道:“婷侯啊!” 刘姨:“咋了,三江叔?” 李三江:“家里醋坛子是不是漏了,咋一股子酸味儿呢!” 花婆婆嘴唇抖动,无声地骂了几句,然后自己也笑了。 散场后,其她人都走了,王莲照旧留下来打扫。 柳玉梅在旁边坐着,铺开了设计衣服的画纸。 打扫完后,王莲凑到柳玉梅身边,小声道:“柳家姐姐……” 柳玉梅没接话,只是拿着毛笔画着样。 王莲:“柳家姐姐,你说以后伢儿要是长大了,会不会怪我们当初没把他们送去好人家享福?” 柳玉梅:“这确实怪你们。” 王莲:“嗯,我和我家那口子,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柳玉梅:“怪你们没把孩子教好,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王莲怔住了。 柳玉梅:“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这世上,就没什么真过不去的坎儿。” “我晓得了,柳家姐姐。” 这边散场没过多久,刘姨的声音就响起: “吃晚饭啦!” 二楼房间里,李追远手里拿着阿璃刚画好的新版破煞符。 材料虽然还有,但新符的要求更高,画起来的难度和消耗也更大,因此即使是阿璃,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一口气画出很多张符。 不过,符虽珍贵,但该试验还是得试验,不是怕符没效果,而是有时候效果太强烈把控不住的话,也会出问题。 只是刘姨已经喊吃晚饭了,李追远就懒得再去寻找其它试验对象,干脆把无字书翻开。 今天他还没压榨《邪书》,而且翻到第二页,发现上头猴子不见了,整页变为空白。 第一页的《邪书》,坐在牢房床上,变为一狼狈女子,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狼狈少女。 头发虽散乱,可披落在脸上的发丝却恰到好处,衬出一种我见犹怜。 李追远知道,这是《邪书》在故意投自己所好。 但它忘记了,或者说潜意识里忽略了,自己和阿璃玩在一起,是因为自己也是个孩子,与阿璃同龄。 李追远将新版破煞符,直接贴在了第一页。 “咔嚓……” 一声脆响传出,符纸碎裂飘落。 无字书到底是能被拿来当作与僵尸战斗的武器,十分坚硬,依旧毫发无伤。 但第一页中的“少女”,却被炸成了粉末。 效果很不错。 李追远将书合上,牵着阿璃的手,下楼去吃晚饭。 接下来一连几天,李追远都在陪着阿璃制符,他虽然自己不能画,但不是不能理解和钻研,二人联手后,阿璃的画符速度渐渐提了上来。 新一批牌位也正好到了,原料问题得到解决,接下来就是大量画制,进行团队符纸的换装了。 每天,李追远都会去大胡子家一趟,看看润生的野性激发程度以及阴萌的学习进度。 润生的野性快被激发得差不多了,他现在真如一头野兽一般,不停地捶打着阵法,这使得阴萌他们,不得不缩短至每隔俩小时就得去巡查一次,生怕一个疏忽,让这个疯魔状态下的润生跑了出来。 阴萌的进度很明显,她现在已经可以利用新鲜肉类进行献祭,孵化且掌控一群虫子了。 接下来,是想办法延长这些虫子的存在时间,以及如何将毒淬在这些虫子上,以增添这一秘术的威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阴萌是按照小远哥所说的,每次练习完后,就摆供桌给自己先祖做个祭道个歉。 因此,这些天里,大帝每天都能接到不知多少次的“歉意”。 而每天的第一次做祭后,酒碗里都会再次浮现出那四个字——归宗拜师。 这让李追远不再怀疑,几乎是可以笃定,大帝这就是在干预自己的走江! 大帝想要把如今的自己,直接推送到他那里去。 按照上一浪的新变化,下一浪的线索也应该会提前很早就给予,算一算,也是到时间了。 接下来,就看下一个出现的线索,是明确指向丰都,还是指向其它区域了。 如果指向的是丰都,说明大帝成功了,如果不是,那就意味着天道强硬摒退了来自大帝的干预。 作为当事人,李追远还真挺期待这买定离手后开盅结果。 回家途中,李追远看见了同样往回走的太爷,太爷在自言自语:“最近婷侯怎么买这么多的肉,没道理吃得完啊……” “太爷。” “小远侯。” “太爷,你刚刚在说什么呢?” “没啥,在想着,壮壮和润生侯,啥时候能回来。” 家里的采买,都是刘姨负责,李三江只需月底与她结账。 这眼瞅着快到月底了,要是结账时多出了账目……李三江还是会认下给了的。 婷侯就是要贪,就让她贪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在李三江看来,反正以后还是一家人。 “太爷,润生哥上午打电话回来了,他说他想你了,也想山大爷了。我想,明天把山大爷请到家里吃个饭吧。” 虽说不年不节也没活儿的,把山炮请来挺奇怪的,但既然是自家小远侯提的,李三江直接点头道: “成,你现在就去打电话给他村里,让他今晚就留肚子吧。” “好的,太爷。” 明天,李追远准备着手,帮润生恢复意识了,山大爷在润生心里有着特殊的地位,得把他请来压阵。 不用担心山大爷会不会发现,因为每次山大爷一来,都会和太爷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入夜。 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自己则在书桌前复审了一下明日帮润生恢复意识的方案。 确认无误后,李追远伸了个懒腰,台灯的光,在此时忽明忽暗了几下。 不是台灯问题,也不是线路问题,事实上,台灯一直都亮度正常没有变化,刚刚起变化的,是李追远自己的感觉。 心有所感? 自己与本体一同消化掉莲瓣和莲台内的力量后,居然已经可以做到这么敏感的程度么? 先仔细回味了一番先前的感觉,然后,李追远开始思忖起来: 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 “彬哥,到时间了,我先去查看一下润生那里的阵法。” “嗯,你去吧。” 两个小时的频率太高,林书友和阴萌不可能轮流交接班,干脆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 谭文彬没睡意,干脆就让林书友把自己推出来,晒晒月亮。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冷到一定程度后,月光也是能给人带来温暖的。 林书友跑回去了,谭文彬一个人缩着身子,坐在村道边的轮椅上。 这时,有两个人从远处走来,其中一人中年谢顶,头皮在月光下都能泛起油光。 另一个人身穿黑色长袍,留山羊须,梳着发式,左手别在身后竖着一把剑,身子挺直,应是一个道士。 “道长,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都怪那家子,穷得都快吃不起饭,还不愿意把孩子交给我让我带孩子去过好日子。” “无妨,贫道帮你把那个孩子带走即可。” “道长,不是一个,是两个,一个男娃儿一个女娃儿,男娃儿留家里给我继承香火,女娃儿送你道观里跟你修行。” “两个?” “这是对娃儿们好撒,在这个家里,上学都会是个问题,日子过不好,又不能得到好的教育,未来怎么办哟?我们这是去救扶他们,行善积德咧。” “罢了罢了,谁叫你父亲曾对贫道有恩呢,既是贫道曾答应过的事,贫道自会帮你做到,两个就两个,全都带走。” “这个点,他们家应该都睡着了。” “睡不睡都无妨,贫道就算堂而皇之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瞧不见贫道的存在。” 说这句话时,道长正好从路旁谭文彬的面前走过去,完全没发现,这里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听这二人口音,明显是川渝那边的。 《走江行为规范》是会给伙伴们定期传阅的。 谭文彬心里一下子变得复杂沉重下来,心道: 难道真如小远哥所预测的那样,下一浪自己等人得去丰都了? 不过很快,谭文彬就舒了口气,因为二人接下来的谈话。 “这里的气候,贫道我是真的不喜欢。” “那是,哪可能比得上青城山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三十九章 青城山? 那就是都江堰,不是丰都。 照这样看,如果这是浪花线索的话,至少目前指向,并不是大帝所希望看见的。 所以,这就意味着小远哥行为规范里所写的天道与大帝间的博弈,是天道胜了? 谭文彬手指向前一挥,两个孩子就从他肩膀上离开,飘到后头,开始推动轮椅。 小远哥有“四鬼起轿”,他谭文彬现在也有“两鬼推车”。 只是这亦是术法的一种,俩孩子现在任何特殊的折腾动作都会让谭文彬的寒冷加剧、更为煎熬。 “嗯?” 道长将自己的桃木剑挪到跟前,摸了摸剑柄后又去摸了摸剑身,怎滴有种感觉,这剑比往常烫了些? “道长,怎么了?” “无事,继续走。” 就这样,月光下,道长和中年人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一辆正在自行移动的轮椅。 “道长,就是这家,你看看村里其他家,再看看这家,这屋子破得简直不像话。” “唉,俩孩子在这样的家里生活,确实是受委屈了,如此,就让贫道来救他们脱离苦海吧。” 道长先是踏出步伐,念动咒语,为了尽量避免惊扰到屋内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前置准备结束后,道长给自己头部与四肢处,都贴了一张符,最后再取一张黄纸,以桃木剑抵之。 剑尖一挑,黄纸却毫无动静。 道长一愣,随即又挑了一下,还是没变化。 道长干脆心下一横,连续不断地用剑尖拍打着黄纸,中途是有火星窜出,却又很快熄灭,远远未到足以燃起的地步。 中年男不懂这些,但他能瞧出来好像出了点问题。 “道长……” “把你打火机拿给我。” “哦,好。” 道长接过打火机,“咔嚓”一声,打出火苗,将黄纸点燃。 以往同样的流程,这黄纸应该早就快速燃烧成灰烬了才是,今晚不知道是怎么了。 等黄纸燃完后,道长只能在心里猜测,大概是沿海地区空气湿润,自己的黄纸受潮了吧。 最后一道流程走完,道长示意中年男在此等候,他一个人向里走去。 屋门是落了锁的,道长把桃木剑往里一探再一挑,门闩落下,随即,他大大方方地推门而入。 外头,中年男正焦急等待着。 旁边轮椅上坐着的谭文彬,也是皱着眉。 他有能力出手阻止这件事,但自己的阻止很可能会掐断这条线索。 最理智冷血的做法,应该是坐看这道长把孩子“偷”出来,让他们回青城山,然后自己等人就以此为理由,去青城山解救找寻那孩子,把因果线给推过去坐实。 谭文彬知道,眼前这是王莲奶奶的家,她是柳老太太的牌友,后续明摆着是有一条线可以扯上去的。 很快,道长就出来了,身后跟着俩孩子,额头各自贴着一张符,不哭不闹闭着眼,像是在梦游。 看着孩子被带出来了,谭文彬心里的那份纠结,也就随之消失。 道长自信满满,阻止了中年男上前抱着孩子走的行为,而是将木剑向前一指,俩孩子自然跟上他们的步伐。 对此,道长解释道:“犯不着如此这般,我们不是来‘偷’孩子的,我们是来救孩子的。” 中年男听到这话,脸皮抽了抽,但还是应了下来:“道长说的是,车停在村道口,咱们还是稍微快点吧。” 道长轻抚山羊须,略微加快了些步伐。 他的本意是想加速的,但速度一提起来,那俩跟着走的孩子,步伐出现了紊乱,身体也开始摇晃。 见状,道长只能轻咳一声,又把速度放慢。 谭文彬的轮椅就这么一直跟在他们后头,来到了村道边,马路上停着一辆小轿车。 中年男去开车门时,谭文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极为阴沉,但很快,又调低了力度,变得稍许柔和。 “啊……” 中年男只觉得自己脖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完全喘不过气来,只得松开抓着车门把的手,跪伏在地。 “你这是怎了?”道长目露疑惑,上前查看后又问道,“你有哮喘?带药了么?” 中年男想解释自己没病,可只能挥舞着手,任凭嘴巴张得再大,也无法发出声音。 这会儿,道长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性质,他马上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中年男额头。 这符纸可变出七种颜色,分别代表着七种不同强度的邪祟。 然而,这符纸刚贴上,竟直接燃起。 道长双目吓得瞪大,慌乱地环视四周,哆嗦地呵斥道: “何方妖孽,竟敢在光天化……竟敢作祟!” 回应他的,是发自内心的心悸。 “嘶……” 道长捂着胸口,跪伏下来,像是突发了心绞痛。 下一刻,谭文彬解开身前的迷瘴,让自己身形显露。 眼下的谭文彬,头发花白,形容枯槁,死气浓郁,不用任何伪装,看起来就是一副鬼邪模样。 两个孩子,分别向道长和中年男那里飘去,嘴里发出无声呢喃,将咒术打入他们体内。 这是延迟性咒术,中咒者若不能想办法及时解开,那么体质就会变得越来越差,不出一个月,就会肠穿肚烂,死于怪疾。 并且,俩孩子还能对自己下的这个咒产生位置感应。 下咒完成后,两个孩子飘回到谭文彬身边。 与此同时,谭文彬也解除了对中年男与道长的压制。 中年男双目惊恐地看着谭文彬,胸口剧烈起伏。 道长也很怕,但他还是本能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把折成方块的小符包,朝着谭文彬丢去。 两个孩子欲要将其拦截,却被谭文彬用意识制止住。 可即使谭文彬什么阻拦都没做,但情急心慌之下,道长所丢出的符包,大部分全都偏离散落向了其它位置,只有一个,砸到了谭文彬的脖子。 谭文彬现在本身就鬼气弥漫,这种符包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外加谭文彬刻意不去压制,故意让符包的效果最大化。 “嘶啦……” 脖颈处,出现了一小块焦黑。 谭文彬对这点杀伤,很不满意。 他只得示意俩孩子继续推动轮椅上前,给那道长带来更大的压迫。 “啊,为了正道,诛杀邪魔!” 道长决定孤注一掷,手持桃木剑,向谭文彬冲来。 谭文彬依旧没做阻挡,只是默默示意孩子推轮椅时,记得调整一下方位。 “噗……” 桃木剑刺中了谭文彬的右胳膊,剑身上的诛邪气息与他体内的鬼气开始发生反应。 然后很快,桃木剑颜色开始变黑。 很显然,这把剑的材质以及品相不过关,非但没能净化得了邪祟,反倒是被邪祟给反向污染了。 这可不行,连点血都没流出。 谭文彬示意俩孩子继续向前推轮椅,好让桃木剑刺得更深一点,终于,刺进去了,也出血了。 原本,谭文彬还想继续更多造点伤势,但道长见被自己刺中的邪祟不仅没退反而主动向自己发动了冲锋,吓得手一抖,桃木剑丢落在地,扭头就跑了。 那中年男见道长都跑了,他也不敢耽搁,先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没跑几步就又摔了记跟头,随后连滚带爬地追上道长的背影。 他们不仅把偷出门的俩孩子丢在了这里,连同这辆轿车,也停在了这儿。 谭文彬目光落在自己一个干儿子身上,说道: “快去李大爷家找小远哥求救,就说对方手段高超,我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干儿子的鬼眼眨了眨,显然,他无法理解这种骗鬼的话。 “去。” 干儿子化作一道黑影,向李三江家飘去。 谭文彬把王莲家的俩孩子给救下来了。 但要想这条因果线不断,就只能自己主动给它加因果,就比如自己“身受重伤”后的“复仇线”。 那道士是有点本事,可也就仅限于有点,谭文彬是有能力把他俩直接杀了的。 只是不仅不能杀,也不能抓,因为抓了后可能会陷入后续的扯皮,要是人家道观前来寻人,认错态度良好甚至干脆做出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之举那该怎么办? 就得给他们吓跑了放回去,到时候顺着这条线去青城山,就简单了。 另外,谭文彬也不担心自己的“谎话”会害得小远哥担心,小远哥一看自己传信的干儿子状态良好就能知晓自己肯定没事。 就在谭文彬坐在轮椅上,又往里缩了缩身子时,一道身影猛地从身侧窜出,以极快的速度继续向先前道长二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速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那两个给抓回来。 “阿友……” 白鹤真君听不见,只是一味奔跑。 谭文彬没办法,只能对着那道快要跑出自己施咒范围的身影,下了一记咒。 咒术一下,林书友就停下了脚步,伴随着竖瞳闪烁,神力在其身上流转,很快将这咒力给压了下去。 “彬哥?” 林书友边挠着头边疑惑地走了回来。 “我是故意让他们俩跑的,别追。” “啊?” 谭文彬先指尖一动,彻底驱散了阿友身上的咒力,又看向旁边脑门上贴着符纸的俩孩子,说道: “把这俩孩子抱回王莲奶奶家吧,告诉他们,你是在村道上撞见他俩被两个人贩子偷了的,是你救下了他们。 人贩子被你吓跑了,车还停在了那儿。 嗯,顺便再报个警。” “好的,彬哥。” 林书友马上按照吩咐去做。 很快,村里就渐渐起了动静,不仅是王莲家后怕的哭喊声,附近邻居也开始不断通知其他村民,查看一下自家的孩子。 这伙人贩子居然敢大半夜地进家去偷孩子,实在是太过吓人。 警察很快就来了,当作证物,拖走了那辆车。 车牌还是“川”字的,是从蓉城开到的这里,不出意外的话,车辆信息应该也登记在那个中年男名下。 主要那俩并不是专业的人贩子,而且来偷孩子时,没想到会出意外,因此留下的马脚格外多。 大胡子家的坝子上。 李追远:“彬彬哥,你做得很好。” 谭文彬:“都是《走江行为规范》的功劳。” “目前来看,这场博弈,应该是大帝输了,大帝错估了我们在天道心里的位置。” 江水是被大帝引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但奈何……川渝太大了。 李追远看向阴萌,继续道:“萌萌,家里还有肉么?” 阴萌:“有,但那是预备着明天做饭用的。” “你先取来再做一下练习吧,然后给你先祖上个供。” “好的,小远哥。” 阴萌把“练习材料”取了出来,开始走流程,等蛊虫没入肉块中后,肉块快速腐烂,一只只虫子爬出,渐渐分成两个序列。 一列在地上围绕着阴萌爬行,另一列则扇动着翅膀环绕阴萌飞。 不一会儿,飞着的虫子落下改为爬行,原本爬行的虫子则飞起改为环绕,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李追远:“很好。” 阴萌:“小远哥,我正在考虑配毒素,单一虫子无法承受剧毒,我想着把无毒或者毒性弱的给它们加上,再在攻击时由它们进行排列组合,聚成新的剧毒。” “不错的设想,可行性很高,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你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缩短前期步骤,这样实战性才能更高。” “嗯,我在努力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上供吧。” “好。” 阴萌开始烧纸祭祀,这次,黄纸被很正常的烧完,酒碗里也并未出现字。 李追远:“这下,是彻底确定了。” 谭文彬:“上次咱们去的山城,我听说蓉城的火锅另有一番味道。” 阴萌开心道:“咱们这是确定要去蓉城了么?” 虽然不是直接回自己老家,但能再次听到乡音,阴萌还是极为兴奋。 李追远:“等山大爷来了,我就着手帮润生苏醒意识。” 谭文彬看了看还黑漆漆的夜色:“山大爷应该快到了。” 依照以往山大爷的习惯,他会赶早就来,蹭上一顿早饭。 李大爷也是很宠山大爷的,哪怕有时候是早上,也会让刘姨去煮干饭再炒几个菜,不会让山大爷喝粥。 李追远:“萌萌,等阿友回来,你也通知一下他,继续关注自己身边的情况,最好能再接一两条浪花线索。” “明白。” “明白。” 谭文彬:“保不齐明儿个李大爷又去摸奖了,要是再摸出个豪华蓉城五日游,额……会不会太明显了?” 李追远:“说不准,兴许这次天道对大帝的挑衅发怒了,就故意以这种方式进行回击呢?再者,也是对我们的一种安抚。” 阴萌:“意思是,天道在主动庇护我们。” 谭文彬:“这是我们打出的统战价值。” 阴萌:“至少目前,我们算是在被老天保佑呗。” 谭文彬:“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祖宗保佑和老天保佑起冲突的。”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李三江焦急的喊声: “小远侯啊~小远侯啊~你在哪儿呐~” 夜里被村里动静惊醒,得知王莲家深夜进了人贩子,两个伢儿都被拐到村道口了,惊得李三江马上去自家曾孙卧室里去查看,一看发现曾孙不在房里,吓得李三江以为自家小远侯也被拐卖了。 等见到李追远向他跑来,李三江才舒了口气,一把将少年抱住: “哎哟,可把太爷我吓坏喽。” “太爷,是阿友赶跑的人贩子救下的孩子,我是陪他去跟警察交代经过的。” “都怪那传话的,也不把话说明白,真是的。” 李三江自是舍不得责怪小远深夜不睡觉跑出去的,只是牵着少年的手,领着他回家,途中一刻都不敢松手。 回到家后,李追远只是浅浅的眯上一觉,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是王莲与她男人带着俩孩子过来感谢林书友的,王莲让俩孩子给林书友磕头,林书友有些尴尬想推辞,却在小远哥的目光注视下,只能接受。 警方那边已经通过车牌讯息锁定的犯罪嫌疑人,姓丁,叫丁山泉,这正好和王莲家这边提供的讯息对上了。 警方一边在本地进行搜捕,考虑到对方事败后很可能会潜逃回蓉城,就向蓉城警方也发出通知,让他们帮忙协助调查抓捕。 这边坝子上还在热闹着,那边就走来一个驼背的人影,正是山大爷。 他确实赶了个早,在早饭前就到了,只是他一脸垂头丧气,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 李三江叼着烟,站在坝子上,开口道:“咋了,山炮,又把米缸输干净了?” 山大爷抬头看着李三江:“润生侯呢……” 李三江:“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么,润生侯和壮壮在工地上哩,你家润生侯跟着好好混一混,以后保不齐也能当个包工头,不比做咱老行当要好得多?” 山大爷:“三江,润生侯出事了。” 李三江:“瞎说,人在工地上好着呢,出啥事了。” 山大爷急得跺脚:“不骗你,三江,润生侯真的出事了,他肯定出事了呀,我的润生侯啊!” “你咋啦,我说你到底咋回事,输钱输出癔症了?” 山大爷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把一沓一沓卷了边的钱掏出来,一阵乱撒: “我他娘的赢钱了,这些天一直在赢钱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章 李三江嘴唇嗫嚅,想说些什么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走到山大爷身边,伸手用力拍了拍山大爷肩膀,再抓住他衣服,想要将他拉起来。 山大爷不愿意起来,甩动自己的胳膊。 “山炮,伢儿们都看着呢,像什么话。” 山大爷红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润生侯也是我的伢儿,我的伢儿……没了。” 李三江心下一横,干脆不再顾忌,转而啐骂道: “呸,干咱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连个具体的信儿都没有,你就因为自个儿赢了钱就开始给润生侯判死刑了?” “李三江……” “我就说,润生现在应该还活得好好的,他要是倒霉了,就是被你这个当爷爷咒的。” “你!” “小远侯。”李三江扭头看向李追远。 “太爷。” “你上次打电话,听到润生侯声儿了么?” “听到了。” “这不就对了嘛。”李三江低头看着山大爷,“今儿个不年不节的,请你来这儿吃饭,就是润生侯在电话里说想你了。” 山大爷撇过头,依旧不愿起身,说道:“三江侯,可是我赢钱了!” “赢钱算个屁。”李三江扯高嗓门,“估摸着是有人给你设局呢,你不是一直逢赌必输却又不借钱去赌么,人这是想给你些甜头,好让你入坎儿呢。” “让我入坎儿,我有啥东西可以入的,就那破屋子,抵出去也不值几个钱。” “润生侯现在不是混得挺好的么,上次小远侯的那位老师来我家里,咱这当地的领导都一齐陪同哩。 人应该也是听到风声了,晓得你家润生侯现在有出息了,能挣钱了。 你是榨不出什么油水儿了,可你要真入了坎儿,钻了套,你欠下的钱,润生侯能不帮你还么?” 李三江手指着地上那些刚刚被山大爷撒出去的钱: “你当这些钱是你赢的么?不是,这些钱只是暂时放在你这里罢了,过阵子你就得连本带利翻几倍地全吐回去!” 山大爷面露惊喜:“真……的?” 李三江:“山炮啊,咱是那么多年的相遇了,我是宁愿明儿个太阳从西边升起,也不信你小子能在赌桌上翻本赢钱,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自个儿,你他娘的有那个命么?” 山大爷马上摇头:“没有!” “这不就结了?你小子到底是年纪大了,脑子开始不清醒了,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 “我……” 李追远开口道:“山大爷,润生哥那边工地上比较忙,我晚点的时候等他们回了工地宿舍,就打电话过去,到时候你亲自和润生哥通电话好不好?” 李三江有些诧异地看向李追远,脸上神情上像是明写着:他娘的,润生侯真没出事? 虽说自己一直在开导山炮,但在山炮说出这阵子一直在赢钱后,李三江其实已经默认润生很可能出事了。 山大爷激动地看着少年:“真的?” “真的。这样吧,等吃过饭,我就先去给工地上打个电话,让那边的人提前通知一下润生哥好晚上联络。” “成,就这样,就这样。” 山大爷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不用人扶,自个儿就麻利地站了起来,很快地就破涕为笑。 李追远知道,山大爷不是被自己给说服的,是他自己说服了自己。 人在这个时候,但凡能看见一丁点希望,哪怕只是一个梦,都会死抱着不撒手。 李三江:“快把钱捡起来,也耍够了不,撒钱显摆得很呐。” 山大爷弯下腰,开始捡钱,李三江帮着一起捡。 李追远没去捡,林书友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帮忙,双眼当即一鼓,就停下了脚步。 李三江是同辈,帮忙捡没事,小辈上去帮忙捡,你让长辈好意思从你手里接过来揣自己兜里么? 捡好钱后,李三江把手里的一沓递给山大爷,山大爷接过来,指尖在下唇一抹,就开始数钞票。 “小远侯,这是你的。” “那个,友侯,这是你的。” 余下最厚的那一沓,山大爷目光扫视坝子,疑惑道:“萌侯那丫头呢?” 李三江抬脚对着山大爷屁股就是一踹,笑骂道:“太阳今儿真打西边出来了,轮到你来给伢儿们发钱了,瞧你那日子过得,谁敢要你的钱,今儿个要了明儿个你又输光了,再让伢儿们瞧着你没饭吃么? 你这倒是打得好算盘,搁这里给伢儿们放贷生息呢?” “李三江,放你娘的狗屁!” 李追远:“山大爷,等润生哥回来,你要是钱还没输光,就给润生哥吧,让润生哥请我们做东,我们也能更心安理得些。” 山大爷脸上一阵羞红,对李追远道:“小远侯,你咋跟你太爷一个样,也打趣起你大爷我了?” “呸,你还委屈上了。走吧,我昨晚就让婷侯今早做了几个菜,咱们先喝起,喝完睡一觉,正好晚上和润生通电话!” 李三江拉着山大爷进了屋,刘姨手脚很利索地把酒菜端上来。 “来,山炮,走一个!” “走着!” 两个老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李三江给山大爷倒酒时,山大爷从袖口里取出几根香,用火柴点燃,插在板凳缝里。 虽说,润生自幼跟着山大爷没少过断顿的日子,但每次山大爷有酒有肉可以打牙祭时,身边绝不会少了润生。 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这不闻着香火味儿,这酒喝得就没滋味。 李三江见状没说什么,昨晚村里出人贩子时,他发现小远侯房间里没人,几乎把魂都吓掉了。 “来,再走一个!” “走就走,谁怕谁啊!” 就这样,一个想安慰老友,一个故意寻找醉意,俩老人很快就喝得面容泛红,距离喝高不远了。 王莲已经带着家里人离开了,其余人都闻着酒气正常吃着早餐。 阿璃将剥了一个头的咸鸭蛋递给李追远,李追远接过来边拿筷子挑着边注意着后头的情况。 等到最后一点咸鸭蛋就下最后一口粥,身后就传来“噗通”一声,山大爷身下板凳翻了,躺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李三江笑呵呵地指着山大爷:“没出息的东西!” 言罢,李三江也是头往前一磕,醉了过去。 李追远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阿友。 阿友起身,先将李大爷背起安置到了二楼房间床上,李追远跟着一起去了,给自家太爷调整好睡姿、盖好被子,离开前,又倒了一茶缸藿香茶摆在了床头柜。 下楼时,就看见阿友已经将山大爷安置到小推车上了。 柳玉梅和刘姨坐在桌上,看着李追远和林书友把山大爷推走,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到了大胡子家,李追远去屋里取东西,林书友则先去将山大爷推到在润生所躺的坑旁。 阴萌提来一张带靠椅的板凳,示意阿友将山大爷安置在这上面。 看着这张醉醺醺脏兮兮的脸,阴萌找了条帕子用热水搓了搓,给山大爷抹了脸,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子。 林书友:“早上山大爷来时,闹腾了一场。” 阴萌:“咋了,钱又输光了?” 林书友:“不是,是赢钱了,把钱一撒,哭闹着说自己的润生出事了。” 阴萌闻言,整个人一怔。 李追远走了过来,先给山大爷脸上画上纹路,此纹路的作用是安身助眠,保险起见,纹路画完后,又给山大爷额头上贴了一张新版的清心符。 老版清心符有驱杂念、静心神的效果,新版的清心符则可以镇心神。 主要是山大爷身上是有真本事的,再加上他虽然和润生名义上是“爷孙”,实际上是情同父子。 一开始收养润生时,山大爷就清楚润生不是寻常的小孩。 后来,他也察觉到了收养润生后自己所付出的代价,可他却一直在默默承受着。 这种极深的情感纽带,李追远还真担心待会儿自己复苏润生意识时,山大爷一个激动,醒来了。 “阿友,如果待会儿山大爷还是醒了,你就给他来一记手刀。” “明白!” 做好一切布置后,李追远盘膝坐了下来,开启走阴。 桃林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它在注视着少年的举动。 它一直都晓得,少年不是魏正道,很像,却又极不像,就比如眼下,魏正道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李追远似是猜出来它在想什么,说道:“你是把自己给藏起来镇压了。” “对。” “所以,后来的他,应该是找不到你,如果能找得到的话,我想,他应该也会来帮你解除痛苦的。” “我无法面对那种场面,另外就是……我这种情况,既然发生,那就是无解的。” “的确。” 李追远没再和它说什么,双手摊开,两根红线自掌心蔓延而出,一根缠绕到山大爷手掌,另一根缠绕到润生手上。 犹豫片刻,李追远又蔓延出第三根红线,缠绕到了阴萌手上。 多一个锚点,就能给自己降低一份难度。 李追远开始尝试进入润生的意识,这是把润生化作傀儡的流程,但少年只会取前半段的步骤。 桃林下的它,掌心向前一探,一张古琴浮现在他面前。 指尖轻抚琴弦,最终还是收回手,将琴收起。 它刚刚是想要帮忙的,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不是怕承担因果代价,纯粹是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那少年既然摆好了阵仗,那必然是有成功的把握。 和当初的魏正道一样,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只要他开始着手做事,那这件事到最后必然会被解决。 李追远感知到了浓郁的煞气,是疯狂、是杀戮、是憎恨,很是传统向的死倒本能,而润生现在的情况,早已不是普通死倒所能碰瓷的了。 少年感知到了痛苦,自从和本体分割后,原本无痕的情绪,现在会对他产生冲击。 好在,晓得本体现在的态度后,李追远也没客气,干脆一边继续向下摸寻一边将这些情绪垃圾丢给本体去消化。 本体没反抗,甚至都没做丝毫抗议,只是照单全收。 或许,在本体看来,他无法阻止李追远想要复苏润生意识的行为,那在这一前提下,为了最大限度保证润生的实力,就得让李追远尽可能地将润生的意识完整复苏,从而为日后润生得以自我镇压与利用煞气,打下夯实的基础。 最怕的就是那种,意识复苏了却还被煞气裹挟,时常再意识不清醒受其影响,弄得不伦不类的。 终于,李追远找寻到了润生的意识,很微弱,很渺小,却又极为坚强。 李追远身前的景色,开始快速变化,出现了幼童时的视角,他甚至看见了年轻很多的山大爷。 那时的山大爷,背没这么驼,个子更高,身材也更宽,腰间没挎水烟袋,嘴里叼着的是卷烟,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比现在看起来的要光鲜。 说白了,封建迷信这一行,大部分人都比较反感排斥,要是收入都比不上种地,谁做啊? 李追远得抓紧时间,找寻到润生意识被压制的位置。 没能苏醒的原因,就是在某个节点上,润生的意识被镇压下去了,想让润生苏醒,自己就得帮他破开。 少年伸手一挥,记忆画面开始飞速流逝,画面快得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白驹过隙”。 李追远仍觉得不够快,干脆脚尖在地上连续划了好几道,在润生意识里又分割出了好几段,让几段同时流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诸多个画面,如同一面面巨大的镜子,在李追远周围飞速闪烁。 一直到青少年时期,润生记忆中最深刻的记忆,来自于经常吃不饱。 挨饿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但李追远没有感知到润生的怨气,因为他挨饿时,山大爷也在挨饿。 每个镜子,都是“从左向右”的,因此,每一段记忆进程中,山大爷都在变得越来越佝偻苍老,生活水平也在不断降低。 这一大段记忆中,润生最开心的事,就是去李三江家,这是比过年都更值得开心的。 因为过年他不一定吃得饱,但去李大爷家,他肯定能敞开了吃。 而且不像坐斋时吃主家的,他得点香的同时还要承受周围异样的眼光,在李大爷家,李大爷会笑骂他是头能吃的骡子,但每次都会询问自己够不够、要不要再添点。 李追远想要去找寻关于阴萌的锚点,但可能记忆并不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全部,枯燥的记忆独白只是人自我意识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总之,在有阴萌出现的记忆画面中,李追远并未感受到来自润生的过于强烈情绪波动。 很多个画面里,都是忙碌中的润生,在工作之余,看着穿着新衣服站在镜子前正自我感觉良好的阴萌。 润生自己在生活上抠抠搜搜的,但乐意把钱给阴萌,让她去逛街买新衣服;润生没吃零食的习惯,但喜欢看着她吃。 过往自己所经历的拮据,他没想着在条件好后在自己身上进行加倍补偿,反而爱看阴萌的自我补偿。 毕竟,阴萌的过去,和他其实挺像,自幼“失去父母”与爷爷过活,日子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李追远再次挥手,既然不在前面的记忆里,那就是在后面了。 很快,李追远找到了。 一根棍子忽然出现,将所有的镜子砸碎。 这棍子很眼熟,是那头猴子的。 只是这棍子在伴随着猴子走出黑白分界线时,就已受损严重,经历战斗后更被猴子以鲜血熔炼成高温烙铁一般的存在,等猴子被击败后,这根棍子也就不堪重负,断裂了。 若非如此,这根棍子怎么着也会被自己带回来的。 四周的场景,变回了孙柏深所在的那座大殿中。 手持棍子的历猿真君站在前方,身形比现实里更加巍峨,这是它在润生心底的画像,高度代表着它的强度。 对面,润生跪在地上,昂着头,双眸泛白,咬着牙,青筋毕露。 李追远明白了,润生意识被深埋的原因是,润生并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已经结束,他潜意识里,不敢让自己松口气,生怕这口气泄下来了,他就无力再去与这猴子周旋了。 说白了,润生是在继续保护着自己。 也因此,即使润生吸收了孙柏深大量的污染功德,但他实际上并未迷失,与谭文彬是被俩干儿子护持的不同,润生是有能力压制住这些本能野性的。 但他不敢去压制,宁愿自我意识沉沦,也要将野性完全展现出来,生怕力量不够。 李追远走到润生背后,因润生是跪着的,所以少年的双手可以搂住润生的脖子,他将自己挂在了润生身上。 “润生哥,猴子已经死了,我们赢了。” 在这一声中,润生眼里的白色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坚定。 他不敢相信,生怕这是一种精神攻势,在诱导他放弃抵抗。 “润生哥,猴子已经死了,我们赢了。” 李追远不断重复着这些话。 唤醒润生的方式,比想象中要简单,那就是让这紧绷到极点的意识,放松下来。 李追远为此做了很多准备,基本都是无用功,因为润生的意志,比少年所预想的,要坚定太多。 渐渐的,润生眼眸里的白色开始退去。 最终,润生的声音传来: “小远……真的么?” “嗯。” “怎么……做到的?” 如此强大的猴子,是怎么被击倒的?这是润生心中,最后的顾虑。 李追远:“让壮壮给你解释吧,我懒得说了。” 这句话一出来,最后的顾虑消失。 因为这才是小远会做出的反应,小远宁愿写下来,也不愿意做累赘的叙述。 前方的猴子变得破碎,逐渐分崩脱落,润生也慢慢站起身。 李追远离开了润生的意识。 现实中,少年缓缓睁开眼,将红线全部收回。 完事了,接下来就是润生的意识苏醒,由他自己去将体内煞气镇压下去的过程,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就在这时,醉醺醺的山大爷像是做梦了,猛地在椅子上弹起身,哭喊道: “润生侯啊,我的润生侯啊!” “砰!” 阿友的一记手刀出现,山大爷身子一软,晕倒回了椅子。 恰好这时,李追远扭头看向这里。 林书友笑呵呵地挠挠头,意思是,小远哥,我出手快吧。 李追远点点头,人都打晕了,就没必要告诉阿友真相了。 再者,山大爷最近焦思过重,醉了也在受折磨,不如昏一下,也算是做个调理了。 “咔嚓……咔嚓……咔嚓……” 坑内,润生身体里不断传出脆响,已经痊愈甚至可以说是更进一步的身体,正在迎回自己的主人。 林书友很快被这声音所吸引,先前润生身体变化还不够明显,但只有具备自我意识的身体,才能将《秦氏观蛟法》流转,复苏真正的体魄。 阿友双眼一鼓,这是童子的内心沉重。 刚刚成为白鹤真君,以为可以取代润生成为以后团队里的首位担当,没想到连一浪都没经历,这位置,就被原先就占着的那位,又给夺回去了。 自己还在那里哼哧哼哧地给乩童改善身体,谁成想人家直接来了一手弯道超车,把身体彻底化为死倒。 气门,一个一个的被打开,将坑内残留的煞气液体吸入。 就在这时,原本就要见底的液体,忽然又涨溢了起来。 李追远抬头看向桃林深处。 怎么,自己这次无意间,又给它提供了情绪价值,让它又爽到了? 润生的双眸从白色变为绿色,然后绿色消退,显现出黑白眼眸。 他从坑内站起身,没有被撤去的阵法开始对他继续进行压制。 李追远故意没解开阵法,让它成为润生苏醒后的首轮状态打磨。 润生体内的煞气开始加速流动,双臂向两侧逐渐撑开,像是一个人在奋力挣脱枷锁。 地面上的阵旗出现了破碎,这次,没人去修补更换。 等到阵法与体魄的较量来到一个临界点后,只听得一声轰鸣,气浪席卷,阵法被润生以蛮力短时间内破开。 润生,回来了。 …… 李三江从醉酒中醒来,在床上坐起,先拿起茶缸子“咕嘟咕嘟”地猛灌,然后擦了擦嘴,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有点头疼,不是酒喝的,而是想到等会儿下去还得继续安慰那山炮。 将烟头丢入健力宝罐子里,李三江下了床走出房间。 往楼下走时,看见山大爷也醒了,正抱着脑袋在那儿“呜啊呜”的。 “山炮……” “三江侯,我头好痛,你今天请我喝的是不是假酒?” “我呸!” 李三江不打算安慰他了,那酒还是上次阿友从老家带给自己的,他平日里自己还舍不得喝太多呢。 李追远走了进来,山大爷看着少年,下意识地想问,随后又不敢问。 “我中午和那边打电话了,那边说润生哥已经完工返家,按照行程,今晚就能回来。” “小远侯,真的?” “真的。” 这时,外面传来刘姨的声音:“润生回来了啊。” 山大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高兴得脑袋发空,往后倒退了几步,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却撑了空,导致他身子一个后仰,直接栽进了寿棺里。 李三江吓得赶忙上前查看,见山大爷四仰八叉地在里头扒拉着想要起来,却受限于棺材内部狭窄,一时狼狈得像是一只被翻了身的王八。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三江一边大笑着一边伸手把山大爷拉出了棺材。 “山炮,你他娘的刚刚差点吓死我,以为你心里石头落地,就准备两腿一蹬,走了!” 山大爷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李三江,懒得在谁先进棺材上的这个话题与这老东西辩论。 润生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背着包,走上坝子,身旁跟着的是阴萌。 刘姨打量着润生,舌头轻抵上颚。 恰好这时秦叔扛着锄头回来了,经过润生身边时,润生对他低头:“叔。” 秦叔用拳头在润生胳膊上打了一下,对他点点头。 等放下锄头时,刘姨对其轻声问道:“怎么弄出来的?” 秦叔:“各有各的缘法和机遇吧,这就是走江,也是为什么古往今来,这么多人对那条江水,趋之若鹜。” 柳玉梅抿着茶,也用余光盯着润生,她很满意。 小远侯身边的人越强,那这江,自然就能走得越顺畅。 而且,上一浪给的东西,可真是丰厚,好像每个人都有了新的变化。 “润生侯!” 山大爷冲出了屋。 “爷。” “我叫你爷,我叫你爷,你是我爷爷!” 山大爷对润生是又踹又打。 润生站着不动,任他打。 打着打着,山大爷感觉自己手疼脚疼,而且隐隐带着一种被针扎过的刺痛。 “下次出门,记得给我村里打电话,你还没当老板呢,就开始让人传话了,等你以后真的当上了包工头,那还得了,尾巴不得翘上天去!” “哎,好!” 李三江对刘姨道:“婷侯啊,早点开晚饭吧。” 刘姨:“都准备好了。” 饭桌上,酒醉刚醒的山大爷没什么胃口,干脆就坐在润生旁边,帮润生剥香。 润生手里的“香葱”吃完了,他就赶忙递上点燃的新一根。 润生胃口很不错,浓郁的煞气很滋补身体,却不能流进胃里消化,他是真饿了。 李三江吐出口烟圈,说道:“工地上是连草料都不喂么?” 润生:“没有家里的饭好吃,刘姨做的饭最好吃。” 李三江:“婷侯啊,再去下点面条,看样子不够啊。” 说着,李三江又瞥了一眼旁边也在狼吞虎咽的林书友。 这小子今晚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吃得也贼多。 他娘的,以前自己嘲讽李维汉在家里“办学堂”,弄得一家人只能喝稀的,这几头骡子要不是能干活挣钱,他李三江也供不起了,这粮食造得,忒吓人。 吃完饭后,山大爷拒绝了在这里留宿一晚,说是明天西亭镇上有一家说好了,让他去坐斋,他今晚就得赶回家去。 润生推出三轮车,要把他载回去,山大爷拒绝了,说他想自己遛遛走走,反正白天睡过一场好觉,现在精神抖擞,晚上大概率也睡不着。 阴萌喊住了山大爷:“山大爷。” “咦?”山大爷后背一缩,慢慢转过身,看着阴萌,“咋啦,丫头?” 他是真怵这丫头。 “听说,你赢了好多钱。” “啊……”山大爷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口袋,忙连续道,“嗐,包输的,包输的!” 阴萌对着山大爷摊开手。 山大爷一脸苦瓜相,早上来时,他能大大方方地把钱一撒,那是因为他以为润生出事了,现在,他舍不得了。 但看着面前的白嫩手掌,山大爷还是将钱从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放在了阴萌手中。 阴萌数出一部分钱,递给他:“这是你这个月牌桌上的钱,尽量慢点输,忍不住时输一点过过输瘾就行了。” “好。”山大爷点点头,接过了钱。 余下的钱,被阴萌收进口袋里。 “明天我和润生去家里,给你置办米面粮油。” “成,家里钥匙……家里门刚坏了。” “以后缺钱了,就自己想办法……” “我懂,我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找借口,跟我们要,理由自己编,编得像一点。” 山大爷眼睛一亮,他听出了这其中的不同意味,钱是给出去了,但给自己换来了一份保底。 随即,山大爷重重地看了一眼润生,又转而对阴萌道: “好的,丫头,我会好好编的。” 站在坝子上的李三江骂道:“脸呢,山炮?” 山大爷没回嘴,背着双手,哼哼唧唧、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了。 阴萌先前特意询问过李追远这件事,李追远的回答是:该控制还是得控制,这样才能惜福。 山大爷习惯了这种造缺的方式,但问题是润生早已跟着自己走江了,那个缺口就得稍微收一收,原本的路径依赖也得改一改,要不然连润生的走江功德,山大爷也得继续漏下去。 李三江把手里的烟头丢地上,伸脚踩了踩,喃喃道: “壮壮啥时候回来啊。” …… 润生能回去,是因为润生伤势已经恢复好,且保留着人样。 谭文彬现在,只能和笨笨坐一桌。 笨笨一条餐巾,谭文彬一条餐巾,都系挂在脖子上。 甚至,谭文彬现在连笨笨都不如,笨笨可以自己抱着奶瓶吃奶,谭文彬要喝补药,还得由萧莺莺来亲自喂。 一大一小都吃完了,笨笨吃得很干净,都不用擦,倒是谭文彬的嘴角,让萧莺莺拿帕子擦了好几下。 谭文彬:“麻烦你了。” 萧莺莺摇摇头,示意不麻烦。 她还挺喜欢和谭文彬待一起的,主要是对方身上的浓郁鬼气也属阴邪一面,能让她觉得很舒服。 因为还得下去收拾纸扎,萧莺莺就把笨笨的婴儿床摆在了谭文彬面前,她先行下去。 吃饱喝足的笨笨本该睡觉的,但大概是怕外面坐着的那位无聊,就主动爬出来,双手抓着婴儿床栏杆,让自己撑着站起来。 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嘴里“阿巴阿巴”。 谭文彬不像小远哥那样不喜欢小孩子,他还挺有耐心的,与笨笨呼应逗弄了一会儿。 等兴致结束后,谭文彬打算浅眯一下,就示意自己的俩干儿子飘出去,让孩子们一起玩。 就这样,手抓着栏杆的笨笨,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不停嘴里嘟囔着话,与那俩正常人根本就看不见的怨婴,聊得很热烈,像是开起了会。 可这种热闹又静谧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俩怨婴忽然神情一变,刚刚好不容易昏迷进去的谭文彬也是瞪起了眼。 他感应到了: 有人,在尝试破开他的咒术! …… “彬彬哥,你还能顶得住么?” “放心吧,小远哥,已经换了三个人了,水平都不太行,破不了。” 所有人都站在房间里,围着谭文彬。 在刚刚,有三个人尝试对咒术进行破除,但都没能成功。 这咒,是谭文彬特意让俩孩子去下的,可以说与俩孩子本身结合很深,想要破开这咒术,就得和谭文彬隔空斗法。 李追远:“速度真快,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也就只有那道士所在的道观,才能一下子请得出三位真有道行的人来行破咒之举。 谭文彬:“又换人了,这次这个有点东西!” 李追远:“需要帮忙么?” 谭文彬:“我觉得我能和他继续掰掰手腕。” 李追远:“不用勉强。” 谭文彬目光里转过一道精光,微笑道:“明白,小远哥。” 随即,谭文彬开始面露痛苦,气息萎靡。 俩孩子正在鏖战,结果干爹先萎了,虽不明所以,却也心领神会地跟着一起变得虚弱起来。 一副对方实力强劲,己方力有不逮的景象。 李追远:“你们都先出去。” 润生、林书友和阴萌都走出了房间,李追远拿起桌台上的铜镜,手指按上红泥后在镜面上摩挲了几下,再将其立起。 刹那间,阵法开启,这阵法没杀伤力,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房间内的情况,显得灰蒙蒙的,像是打上了一层灰败的光影效果,让里面的人看起来,都惨兮兮。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开启了走阴。 谭文彬竖起一根手指,李追远右手红线飞出,将这根手指缠绕。 隐约间,耳畔像是听到了哀嚎: “啊……啊……痛……痛死我了……好难受……” 谭文彬下的是缓慢生效的咒,前期虽然会出现症状,但不会太严重,那道士现在就表现得这般痛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是真的不顶事没出息,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在道观里故意夸张卖可怜。 走阴状态下可以看见两个怨婴双手握在一起,一团黑雾自俩孩子周围旋开,随即黑雾里夹杂着些许紫气。 对方是想要通过咒的连接,进行溯源查看。 看对方进行得有些艰难,李追远忍不住悄悄搭把手,帮其进行构建。 很快,一面模糊的镜子在雾气中展现,镜子那一头,站着一位身穿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觉面容刚毅,棱角分明。 同样的,对方透过镜子看向自己这里,也是一样的模糊,但因为自己提前布置了氛围效果,所以自己等人在对方眼里,应该是面色苍白、呈现透支,咬牙做着最后挣扎。 想钓好鱼,那就得把饵料给调好。 谭文彬已经做了初步铺垫,接下来就该李追远登场继续演下去。 少年可不想直接明摆告诉对方身份,然后对方直接来一记滑跪。 那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行下咒之举,为正道所不容!” 李追远面露苍白却目露坚毅: “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 “行驭鬼之术者,为正道所厌弃!” 李追远愤慨道:“难道偷拐儿童,正道就容许了?” “那是缘法,问尘子只是接引自己的缘,顺应因果,以全天数。” “我只知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放肆!” 一声怒喝传出,那一头企图破咒的力道一下子增加了。 谭文彬喉咙一颤,他实在是没多少血可以吐,只能把晚上刚喝的补药催吐出来应应景。 反正镜面模糊,加之这里还有小远哥的布置,看起来就像是他吐出了大口黑色鲜血。 “凭什么你们说是天数就是天数,我们阻止你们偷孩子,就是为正道所不容?”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我讨论这些?” 李追远:“难道说,在你们看来,谁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要不然呢?你竟如此天真。” “好的,我现在懂了。” “速速主动破开咒术,再将那俩孩童带至我青城山,我念尔等年轻,误入歧途尚有可改,在我观内服杂役一甲子,自可罪消! 这,亦是我赐予尔等之机缘,寻常邪修,可没资格入我观大门,故尔等入观后,当诚心思过,痛改前非,化解怨念,感恩生德! 否则……” 李追远问道:“否则当如何?” “如若不知珍惜,不思悔改,我当亲至南通,持正道之剑,为天地荡涤邪恶,灭你这邪修上下满门!” 谭文彬面露惊恐之色,喊道:“不,不要,这是我一人所做的事……” 李追远一脸愤恨地盯向对方,沉声道:“你敢!” “我凌风子这一生,从不打诳语,说到必然做到!” 闻言,李追远站直了身子,指尖一弹,铜镜倒下。 刹那间,对面的凌风子道人只觉得镜子对面瞬间变得无比清晰,而那少年哪里有先前惊慌、不忿等神情,反倒一脸平静,眼眸里更是冰冷淡漠: “好,一言为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一章 镜子碎裂。 像是为双方共同认可的这声承诺,做了最直接的注解。 润生、阴萌和林书友虽然先前离开了房间,但站在门口的他们,也是听清楚了里面的动静。 润生原本是听不到的,因为他不会走阴,不过阴萌充当了实时播报员。 里头结束后,阴萌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虚汗,但凡里头时间再长点,她就要撑不住了。 扭头,看到脸色有些不对劲的林书友,阴萌疑惑地问道:“阿友,你怎么了?” 润生:“在后怕。” 这一刻,林书友终于觉得,润生回来了。 林书友确实在后怕,因为当初他师父和爷爷差点拿到了一样的剧本。 屋里,传来小远哥的声音:“都进来吧。” 润生推开门,三人走了进去。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我说,都别愣着啊,赶紧收拾收拾,咱们还得去人家道观里为奴做婢六十年呢。” 林书友脸上露出笑容。 谭文彬:“阿友,你笑啥,给我庄重严肃点。那头说了,要是我们敢不听话,他就要派人来灭咱们满门了!” 说完,谭文彬自己也笑了。 人一旦站上高位且背景强大后,这所遇所见的,就基本都是好人了。 所以,这就是自己和小远哥刚刚要演这出戏的原因。 倘若刚刚小远哥一开始就自报家门,镜子那头必然会变得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无比正派。 首先那问尘子就会被即刻斩杀,然后第二天凌风子就会带人跪在思源村的田地里磕头请罪。 谭文彬笑完后,又问道:“犯愁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润生:“销户。” 人已经口口声声说要灭你满门了,有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意味着对方也是能接受这一结果的。 这事儿,在小远哥与对方说下“一言为定”时,就已经定性。 自己等人是既有实力也有背景,这才能演戏钓鱼,倘若前提条件不在,那自己等人就只剩下被生吞活剥的命,无人会为此事发声和提出异议。 这,就是江湖的本味。 李追远:“三天后,出发蓉城。” “明白!” “明白。” 之所以预留三天时间,一是给刚刚恢复建制的团队提供一个磨合阶段,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二则是等等看,能不能再接到一条浪花线索。 李追远:“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李追远就离开了大胡子家。 “阿友,辛苦你一下,给我搬床上去。” “彬哥,今天睡这么早么?” “嗯,和那边围绕着咒事折腾斗法了一下,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想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林书友将谭文彬从轮椅上抱起,彬哥很轻,只剩下骨头架子。 “彬哥,小远哥说三天后再出发,是不是打算等先解决那边派来的人然后再去蓉城?” 这句话刚问完,林书友就感觉自己双眼一鼓一鼓的,这是气的。 谭文彬反问道:“我们……还需要守家?” 林书友:“哦,对!” 柳老太太、秦叔、刘姨在家里住着,家门口还有这片桃林,很难想像,到底得是多么强大的势力,才能突破这种级别的庇护。 将谭文彬安顿好后,林书友扭头看向润生,眨了眨眼。 润生看向屋外:“走,练练。” 林书友:“走!” 躺在床上已经闭眼的谭文彬开口提醒道:“别去其它地方,就在桃林里练吧。” 林书友:“万一把桃树毁了太多,让那位生气了怎么办?” 谭文彬:“万一给那位看高兴了,指点你一两招怎么办?” 林书友:“还有这种好事?” 谭文彬:“听小远哥说,那位最近心情挺好,经常能莫名其妙地爽起来。” 林书友和润生就一起去了桃林。 阴萌来到厨房,取了一大块肉到坝子上摆起,打算熬夜练习。 谭文彬眯了一觉,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对他而言,已是这段时间里难得的舒服。 “哔哔……哔哔……” 床头的传呼机在此时响了起来。 正当谭文彬努力想伸手去够时,一道身影适时走入房间,来到床边,将传呼机递给了他。 给自己传呼的,是周云云。 怨念功德加身,没处理好前,可谓“死得”比死人更彻底。 润生没复苏意识时,山大爷都开始赢钱了。 而谭文彬这里的问题,其实故意拖着,没解决,因此他现在的状态,还是“死的”。 人性是不能考验的,但事实证明,周云云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接近于亲爹对自己父子连心的程度。 这些日子,她一直处于心慌状态,哪怕与自己通过电话了,但晚上依旧会经常做关于自己的噩梦。 谭文彬自己都没料到,周云云对自己的爱竟然如此深厚。 因为高中时,周云云很早就偷偷喜欢他了,而他那会儿压根就没料到自己这个左护法有朝一日能与班长大人谈对象。 再者,谭文彬更是忽略掉了他在周云云中咒住院那阵子给她提供的依托与保护。 他是见惯生死的,阈值自然也就比寻常人高出太多,也就无法真实理解同样的事在普通人心底的触动能有多深。 “帮我把大哥大拿来。” 萧莺莺点点头,出去将大哥大拿来,谭文彬报出了号码,萧莺莺拨通好后,将大哥大当枕头,抵在谭文彬脖子处。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声音有点嘈杂,应该是在大学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里。 “喂,谭文彬?” “当然是我。” “我又做噩梦了,我梦到你……” 周云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谭文彬:“梦是相反的,乖,咱们是光荣的社会接班人,别信那些封建迷信。” 萧莺莺给谭文彬端来一碗补药,为方便他喝,特意在里头插入了吸管,然后将另一头,递送到谭文彬嘴里。 随后,萧莺莺就在床边坐下,闭上眼,呼吸开始加重。 她在主动吸收谭文彬身上的鬼气,这种气息,让她极为受用和舒服。 而谭文彬现在,就是鬼气太多太重,巴不得她能多给自己吸一点。 “彬彬,你能不能从工地里回来啊,我好害怕,真的,我怕你继续留在工地上,会出事。” “要工作的嘛,等这边工程结束我就回来了,放心。” “可不可以不做这种工作?我想要经常能看见你,像以前那样,我们都在金陵,你来我的学校看我或者我去你的学校见你。” “不工作怎么行,要吃饭的嘛。” “我可以养你。” 听到这话,谭文彬心里还真挺感动的。 周云云:“你不信?” 谭文彬:“我信的。” “那不就得了,我毕业了也能工作,可以养你的。” “一开始能养,咱们有情饮水饱,等过个几年,我没能混出人样没太大出息,你和你单位里的女同事家的比一比看一看,回来就要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你怎么这么说,我生气了。” “乖,不算吃饭,咱们以后结婚要花钱吧,买房要花钱吧,生孩子养孩子要花钱吧,我还打算至少生两个,这就得预留钱缴罚款呢!” “呸,谁要给你生那么多!不是,谁答应了要给你生孩子!” “我孩子不从你肚子里出来,还能从哪里出来?” “你怎么总这样,说着说着就没个正形。” “你看,这孩子一多,房子就得弄大一点的吧?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没灰色收入的。 咱们以后总不能带着孩子挤在我爸那套单位分的房子里吧? 到时候你和我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痛苦啊。” “我挺喜欢和你妈住一起的。” “抱歉,是我不太想和老人住一起。” 伴随着自己的无边际胡扯,电话那头的周云云已经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也走出了先前噩梦里的情绪。 就在这时,坐在床边的萧莺莺似是吸纳这鬼气吸得实在是太过舒服,竟发出了短促且又沉重的鼻音。 “彬彬,你那里是什么声音?” “哦,是工友在看黄片。” “那你……你看了没有。” “呵,我才懒得看录像带呢,我又不是单身汉,等回去后,有人给我看。” “你越说越浑了,不理你了。” 萧莺莺的鼻息,开始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重,身体也开始渐渐发颤,床都随之震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嗯~嗯~嗯~” “喂,像不像话啊,声音给我调低点!”谭文彬顿了顿又道,“媳妇儿,听到我说他们是光棍汉后,他们在蓄意报复我了。” “那你早点休息,我挂了。” “嗯,你也是,放宽心,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电话那头挂断了。 谭文彬侧过头,看着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的萧莺莺。 他当然清楚,萧莺莺不是在故意开玩笑搞事情,她没那么无聊。 她应该是近期吸自己的鬼气吸多了,到达了某个临界点,现在身体发生了变化。 终于,萧莺莺停了下来。 她的胳膊、脖子以及脸上,出现了一条条埋于皮肤之下的纹路,像是人的青筋。其眉宇间,变得更为阴柔,双眸中流转着黑色的光晕。 虽吸的是鬼气,但因为她是死倒,各种特殊因素作用之下,竟变得比先前,更有“人气”了一些。 可能,鬼,确实比死倒,更拟人一些吧。 萧莺莺:“抱歉,我刚刚无法控制住自己。” 谭文彬:“没事,你明天去找一下小远哥,让他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萧莺莺:“好的,谢谢。” 谭文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莺莺:“挺不错的,好像,没以前那么僵硬了,不止是身体。” 谭文彬:“恭喜。” “托你的福。” 萧莺莺将大哥大和药碗取走离开。 谭文彬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等这一浪结束后,俩孩子就能去投个好胎,而自己,也能恢复为正常人了。 若不是有一个具体结束时间可以做期盼,像现在的这种状态,他也无法坚持。 谭文彬再次闭上眼。 俩孩子也躺在床上,就在谭文彬左右,一个抱着谭文彬左肩膀一个抱着右肩膀。 许是晓得距离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俩孩子的双手,搂得格外紧。 他们自出生起……不,他们其实压根就没出生,未能成型就被从母亲体内流出,用作制作咒婴的材料。 是谭文彬带着他们去看了这个世界,亦或者说,谭文彬就是他们的世界。 …… 夜色下的桃林内。 润生没用全力,白鹤真君也没用全力,只是切磋的话,大家并不是以胜负为目的,而是调整磨合自身。 但对对方的变化,也是能察觉出来的。 润生觉得林书友的气息变得更加绵长,这是不再有时间限制后,童子的力量使用就更加均匀合理,不再追求急功近利。 白鹤真君也感到润生的招式变得更加凌厉,以往润生是以耐力著称,现在的他,活脱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狠怪物。 与他打久了,白鹤真君感觉身体各个接触面,都传来了刺痛,一缕缕煞气如同银针一般刺入他的身体,影响到他体内力量的流动。 这并不是润生主动故意的,而是他身上的煞气在气门催动下,自然而然地就具备了这一特性。 白鹤真君打算停手,示意不打了,再打下去,他晚上还得花功夫把残留在体内的煞气排出,这太耽搁功夫。 不过,童子的心神在此时转念一动,马上道: “不打了,不打了,和你这种天生妖孽,真没什么好打的,这真不公平,枉我还曾一度被称为官将首天才!” 四周,桃花落下。 童子心中一喜,觉得自己把准了脉门。 然而,下一刻,桃花变得凌厉,这缤纷落英如刀子般落下。 白鹤真君不敢以拳头击散那些桃花,怕被视为更深一步的挑衅,只能抱着脑袋撒开腿向林子外狂奔,场面极其狼狈。 等跑出去后,林书友看了看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虽然都不重,但架不住多和疼。 林书友:“我说你这是在干啥。” 童子:“我只是按照它的脾气顺着摸它,谁知道它居然直接翻脸了。” 林书友:“它的脾气?” 童子:“那位不就是这么摸它的么?” 林书友:“一样的事,小远哥能让它开心,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因为他是小远哥。” 童子被噎住了,祂觉得乩童说得对,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润生走出了桃林,手里拿着一根木头。 这木头看起来很是光滑圆润。 林书友:“这是?” 润生:“桃林里捡的,正好给我铲子换个铲柄。” “小心!” 阴萌的声音传来。 一群虫子“嗡嗡嗡”地飞来,速度极快,且带着各种光点,明显淬了毒。 为防止意外发生,阴萌都是像第一次那样,在阵法里头练习,但这次她刚尝试给毒虫身上加毒性,就发生了意外。 因为带有毒性的虫子撞击到阵法界面时,给阵法融出了一个口子,后续的就一股脑从这口子里飞了出来。 润生双臂张开,打算以气门挤压周围空气,将那群虫子束缚住。 林书友则竖瞳再启,单手指向空中,上方当即出现一把把由虚影凝聚而出的三叉戟。 手指向下一甩,三叉戟如先前桃花般落下,且在进入虫群范围后互相交叉碰撞,引发神力的连续炸裂。 “轰!”“轰!”“轰!” 虫子全部死了个干净,只有五颜六色的毒雾散开。 林书友把手收回面前,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哈哈!” 这不是童子的术法,而是林书友自己刚刚从桃花纷落下领悟的。 他无愧于官将首天才,只不过以前走的道路是不断依附和追求来自阴神的力量,所以天才不显。 “童子,怎么样?” 童子沉默。 “童子,你说话啊,到底怎么样?” 童子还是沉默。 “给点评价和改进意见呗,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自创术法。” 童子终于开口道: “这马屁,拍得不错。” …… 许是晓得又要离家了,所以李追远醒来时,对睁眼后的清晨,产生了更多期待。 少年睁开眼,缓缓转头。 今天的阿璃,一身白衣,素雅淡静。 少年在长大,女孩也一样在长大,而且,女孩的发育普遍比男孩早一些。 当初那个一双绣鞋踩在门槛上,一坐一整天的小姑娘,如今已流露出一股英气。 以前对这种变化感触不深,可当李追远开始调取自己记忆中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画面时,才有种哪怕无比珍惜岁月依旧不断流逝的怅然。 只是这种情绪,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理性思维下,晓得过多的伤感毫无意义,该做的,还是继续珍惜当下。 李追远下了床,走到阿璃身边。 阿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又抬头看向少年,像是在询问少年的意见。 当初李追远表露出了对马面裙的喜欢,柳玉梅就只得一下子设计了十多套马面裙,让孙女换着穿。 今日的穿着,也是和过去变化比较大。 放过去,这是柳家子弟练功时的装束。 “很好看。” 女孩笑了。 少年端着脸盆去洗漱,然后与女孩一起坐在藤椅上,开始下棋。 一般最多下个两轮,刘姨就会喊吃早饭,没有下第三轮的机会,李追远也就没办法再次赢棋。 而且,李追远也发现了,虽说自己和阿璃下棋不用棋盘,但刘姨应该是能瞧出棋局进展,每次都是刚下好一轮时,她就喊吃饭。 这次也是一样,第二轮刚下好,下方就传来声音: “吃早饭啦!” 一切,都在刘姨的掌控之中,她是个喜欢较真的人,嗑瓜子也会很认真。 李三江下来吃早饭了,李追远对他说了自己要再次出门的事。 “啥,又要走咧?” “太爷,我已经在家待挺久了。” 李三江叹了口气:“润生侯才刚回来,壮壮还没回来,就总觉得,你们才刚回来。” “壮壮哥到时候会直接去新项目工地与我们汇合,然后我们一起回来。” “行吧,能不停安排活儿,证明你们老师对你们的信任,年轻的伢儿,就得多出去闯一闯,好好见见世面。” 主要是上次罗工是领导陪同着一起来的,这让李三江对曾孙频繁往外出差,多了很多包容与理解。 在老人朴素的认知中,不管哪个行业哪条道,最后能混到和官家扯上关系,那就是阳光大道。 “小远侯,太爷我听人说,你们这一行干得好了,以后还能当官哩,是不是?” “嗯。” “那你加油啊,和壮壮还有友侯,一起加油,咱老李家,也能出个……” 说到这里,李三江卡壳了,把筷子从粥碗里拿出,放在嘴里嗦了嗦。 李三江想到了在京里见到的小远侯的北爷爷,好像对比之下,当不当官的,对小远侯来说,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吃过早饭,润生骑上三轮车,载着阴萌去西亭。 看着那俩离去的背影,李三江点了根烟,说道:“润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李追远:“嗯。” 李三江:“但踏实过日子的,往往不被喜欢,太老实,跟他日子过久了,就没意思了。” 李追远:“不会的。” 有时候润生哥的嘴,挺容易引起人情绪波动的。 李三江:“萌萌这丫头也是好的。” 阴萌到自己家后,干活儿从不马虎,棺材一个人都能造,尤其是跟着去了一趟金陵回来后,整个人也变白变嫩了。 李三江见惯了“女大十八变”,像阴萌这般变化如此之大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丫头仅有的缺点,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外加时不时莫名其妙地生些怪病。 除此之外,当真是个好丫头。 李三江抓了抓自己下巴,感慨道:“润生侯啊,你大爷我可是帮你把所有上门说亲的媒人都拒了,最后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坐在坝子上正准备沏茶的柳玉梅听到这话,开口揶揄道:“哟,你都开始操心起这事儿了。” “咋咧,不行啊?山炮家里条件是差了点,但润生侯干活可是把好手,以后当上包工头后,日子也能过得红火。” 李三江误以为这市侩的老太太是瞧不起润生的家庭条件。 柳玉梅懒得解释,转而道:“这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李三江眼睛一瞪,看了看小远侯,又看了看坐在那里的阿璃,道:“你又不同意啦?” 柳玉梅:“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 这声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以前她看俩孩子形影不离时,心里会有些酸溜溜的腻歪,现在她连以后曾孙曾孙女们的名字都私下里取了好几个了。 李三江闻言,松了口气,道:“还不是瞧着咱小远侯条件越来越好了,我跟你讲,不光咱小远侯有出息,小远侯北爷爷那边更是了不得哦。” 柳玉梅:“我知道。” 李三江抖了抖烟圈,小声蛐蛐道:“呵,果然是市侩的老太太。” 柳玉梅听力敏锐,她听到了李三江在编排自己,但她还真没底气去较这个真,因为扪心自问,在这方面,她确实挺市侩的。 “阿璃,一起去散步吧?”李追远对女孩发出了邀请。 阿璃走了过来,和少年牵起手。 李三江赶忙把才抽到一半的香烟丢地上,踩了踩。 “走,跟着太爷我一起去遛遛食。” 说着,李三江还特意对柳老太太斜了一眼。 柳玉梅被这老东西稀里糊涂的自娱自乐给弄得哭笑不得。 就这样,李三江在前面走着,少年和女孩牵着手在后面跟着。 李三江又捡起先前的话题:“小远侯,你猜猜太爷我是怎么推掉那些媒人的?” 不等李追远说话,李三江就自己主动给出了答案:“我对他们说,萌萌不会做饭,在家里是灶台都不靠近的,她以后嫁去夫家,也是绝对不可能去做饭的。” 李追远摸了摸鼻子,其实,是他们不敢让阴萌靠近灶台。 不过,不做饭,在农村相亲市场里,确实挺特殊的,不求你做出美味佳肴,好歹多少得糊弄一点。 这时,李追远感觉到阿璃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李追远看了一眼女孩,马上说道:“阿璃,你不用学做饭。” 李三江诧异地问道:“小远侯,兰侯在家不做饭的么?” “不做,以前爸爸在家时,都是爸爸做饭。” 后来爸爸自我放逐去了,自己就只能去家属院各家蹭饭。 “哎,这兰侯可真懒。” 李兰不是懒,她是渐渐失去对食物的情绪了,在她眼里,食物只有营养成分,口感喜好这些,不用去在意。 散步了一圈,往回走时,李追远的传呼机响了,是亮亮哥在呼自己。 给白家娘娘的礼物已经送过了,邓陈拍的写真集也让刘昌平送达,所以这次的联络,李追远觉得应该是公事。 会是又一条浪花线索么? “太爷,我去回个电话。” “行,那你去吧,太爷我先回去催促善侯他们装货。” 李追远带着阿璃去了张婶小卖部。 “哟,真好看啊。”张婶主动打开一袋零食,递给阿璃。 阿璃没接。 李追远帮忙接了过来,递给阿璃,对张婶解释道:“她认生。” 张婶:“这样啊,可惜了。” 其实,张婶早就听说了,这个村里很少能在外面见到的漂亮女孩,是个哑巴。 在阿璃的视角里,小卖部是一张血盆大口,面带笑意的张婶,则是大口内游动的蛇妖。 当张婶把话筒递给少年时,就像是蛇妖将一根长长的红色舌头,交给了少年。 阿璃闭上眼,感知着少年手掌的温度,再睁眼,血盆大口不见了,张婶也恢复了原样。 李追远这边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薛亮亮的声音: “喂,小远?” “是我,亮亮哥。” “是这样的,小远,你最近有空么?” “亮亮哥,你先说事。” “是蓉城那边的一个项目,发生了点意外,上头的意思是想派人去做技术支援,我看了一下报告,感觉这事,有点奇怪,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跑一趟看看。” “好的,我去。” “你同意了?” “嗯,位置可以再具体一点么?” “在蓉城旁边的都江堰,这个市是蓉城代管的。” “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动身。” “行,那我就把你和彬彬以及阿友的身份,先通知那里,你们带着自己证件,去了那里直接做交接就行。” “好的。” “那个……小远,需要我一起去么?” “你可以去么?” “我去当然是可以去,但我怕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变成累赘。” “上次在贵州,亮亮哥你是帮了大忙的。” 最后,是亮亮哥一次次潜水,将大家伙带上了岸。 “所以,小远你的意思是,这次我可以……” “这次就不用来了。” “哦……” “最近忙么?” “忙啊,事情很多,我自己还得带手下这帮学弟学妹去跑实习,如果你能……” “我这是要挂电话前的礼貌语。” “呵,你小子,行,就是这么个事情,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直接通知我。” “好的,亮亮哥,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电话挂断。 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从薛亮亮那里接到浪花讯息了。 自己过去,能从阿璃梦里抽取题目,是靠着秦柳两家的底蕴。 那么,从薛亮亮那里不断得到线索,是因为薛亮亮本身的特殊么? 看来,结交身具特殊气运的人,确实能对走江起到正向推动作用。 当然,前提是那个人发自内心认可你且愿意帮你,要是敢使用强制手段,那就等着遭遇反噬吧。 不过,这种帮助并非单向的,自己其实也帮薛亮亮挡过灾解决过难题。 李追远觉得,待会儿回去后,《走江行为规范》可以增添上新的感悟了。 正好,自己这里还有一个反面例子,可以拿来当个“对照组”。 一方是秦柳两家底蕴和薛亮亮、太爷这样的存在,另一方就一个,那就是魏正道。 目前看来,还是魏正道给自己的负面效果更加强大。 他一个人,盖过了一切。 要是没有魏正道“珠玉在前”,可以长大再点灯的自己,简直难以想象,这江得走得多么轻松快乐。 但, 那样也没什么意思了。 …… 润生先前远远地就瞧见自己爷爷正和院子里的老柏树说话,等把车骑到家时,声音也变得清晰了。 只见山大爷指着柏树,昂着头,挺着胸:“我可是长辈,呵,听到没有,我是长辈!” 随后,山大爷绕了一步,再次对着老柏树说道: “收收你的暴脾气,女人家家的,脾气怎么这么大,不是说川渝的女人都很温柔么?” 最后,山大爷又恶狠狠道: “不温柔点,小心咱润生侯不要你!嗯……我也不帮你说话了!” 刚下三轮车的阴萌,对润生问道:“你爷这是老年痴呆了?” 润生挠了挠头,也是有些不明所以,不晓得大清早的,自家爷爷怎么会跟一棵树说起了话。 “爷……” 听到这声呼喊,山大爷吓得一个屁蹲坐在了地上,整个人连续抖了好几抖。 润生和阴萌走进了院子。 “爷,你咋咧?” “没咋,练功呢。” “那你刚咋和树说上话了?” “我在练相声,嗯,自己说一段。” “哦。”润生又问道,“爷,你不是今早去坐斋的么?” “对,是要去了,我这就去了,家里,你们帮忙收拾一下。” 山大爷马上爬起来,对阴萌点头笑了笑,小跑出了院子。 他昨晚说今天要去坐斋,是想着赶紧离开李三江家,好去找个晚场的赌屯儿,抓紧时间把赢的钱输掉。 幸不辱命,他昨晚就把阴萌给自己的那笔钱,全都输光了。 牌桌上,他一边输一边乐得喷鼻涕泡,弄得同桌的人都不敢和他玩了,生怕他输急眼输出失心疯自己还得担上干系。 阴萌盯着这柏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明白山大爷刚刚在对着柏树做什么了。 “润生,你爷这人还真挺有意思。” 润生:“爷是个好人,但凡有一点不够好,也早就把我给丢咧。” …… 团队磨合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李追远用红线牵着伙伴们,演练了好几次团战。 然后夜里回去后,又利用无字书,对红线进行新一轮的推演改进。 如此周密的准备工作,要是单纯为了对付青城山上的那座道观,未免有些杀鸡焉用宰牛刀了。 但李追远打算的,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哪怕这一浪的难度可能会降低,哪怕那座道观大概率只是这一浪的一个引出,可竭尽全力,先给它以迅雷之势灭了,准没错。 临出发前的那晚,李三江又组织了一场大餐,把该请的人都请了过来。 孩子们长大后,对老人们而言,年三十已不再局限于那个具体日子,而是专指孩子回来的那一天。 喝到兴头上后,李三江又念叨起了还未回来的壮壮。 等入夜大家都熟睡后,林书友推着谭文彬回到了李三江家,谭文彬去了二楼,进了李三江的房间,看了一眼喝多了正躺在床上打鼾的李大爷。 他整个高三时期,以及后来每次回南通时,基本都是住在李大爷家里,他能感受到李大爷对自己的喜爱,仅次于小远哥。 离开李大爷房间后,林书友问道:“要不要去小远哥房间里,看看小远哥?” 谭文彬:“你是打算明天就把我埋了么?” 林书友:“下次回来,彬哥你就能去看父母和周云云了。” 谭文彬:“我让周云云给你物色了一个,等我们回来后,我让周云云带那女同学到南通来玩一趟,你去负责接待。” 林书友:“彬哥,我不急的。” 谭文彬:“先试着处处,就算不行,也能增添一段美好回忆,再怎么着,也能积攒点经验。” 林书友:“彬哥,你的经验丰富么?” 谭文彬:“我是初恋。” 林书友:“我也想要这种。” 谭文彬:“你在想屁吃。” 林书友:“可以努力的嘛。” “对了,阿友,你驾照是还没考下来是吧?” 这次因谭文彬的特殊原因,不能坐飞机去,要不然经济舱就会变成冷冻仓。 “没来得及回金陵考去,但我会开车的。” “不安全……路途比较远,萌萌一个人开又太累。” “彬哥,放心吧,实在不行,我让童子来开车。” 日头升起,收拾好行囊的众人,坐进了自家的小皮卡,阴萌发动了车,驶出村道,上了公路。 从南通到蓉城,距离很长,但人歇车不歇的话,也不用太长时间。 这边是上午走的,到下午时,有七位身着道袍的道士,走入了思源村。 他们排成一纵,各个身上都有一股缥缈出尘、仙风道骨之感。 而且,村道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村民,像是完全都看不见他们一样,只有几个年岁很小的孩子会向他们张望,以及村里的几条黑狗,会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叫唤。 他们目不斜视,浑不在意,仿佛除自己等人以外,周围全是蝼蚁,不值一眼。 为首的道士年岁最长,胡须也最长,他指着前方道: “诸位,吾辈修道之人,当斩妖除魔……” 其余六名道士齐声接道: “匡扶正道!” 熊善正在池塘里清淤,这是李三江今年刚承包的塘子,熊善人脱得只剩下个裤衩站在水里,手里拿着铲子装模作样地忙活着,实则水面之下,有一群稻草人正在干活。 忽然,熊善目露疑惑,随即又面露大喜,虽有些匪夷所思,但又如假包换。 “居然真有人,带着清晰强烈的杀意上门了?”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熊善真没料到,自己这辈子,竟能有机会目睹一股势力如此堂而皇之、不加遮掩地杀上龙王门庭! 熊善赶忙游上岸,衣服都顾不得穿,直接抄起辰州符就准备去干架。 “儿子,你且等着,爹再给你挣一笔前……” 还没等他把口号喊完,梨花就出现了,她阻拦住了自己丈夫,说道: “那边让我来传话了,让你别动手。” “啊?”熊善疑惑道,“是那边手痒了,想要自己动手?” “嗯。” “那是秦大人还是柳大人?” “额……”梨花面露纠结。 “嘿,你快说啊,到底是秦大人还是柳大人想要出手?” 梨花舔了舔嘴唇,先往前凑了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自己丈夫说道: “是老太太手痒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二章 “二饼。” “碰!五万。” “胡了。” 一局结束,柳玉梅拿起一块云糕送入嘴里咬了一口,身前零钱已经输光,就将一张大钱丢出去让她们自个儿破去。 拿起杯子,抿了口茶,午后的阳光搭配柔和的风,带来一种恰到好处的宜人慵懒。 厨房门口,刘姨将一块大石头抱起,放在了大缸上,腌制家里人下一季要吃的咸菜。 秦叔在坝子前的那块地里进行搭建,打算做个花房。 以前住大学家属院时,本该种花的地方老太太要求种菜,现在住乡下,种菜种粮的地方太多了,老太太又想搞点花种种。 上午李三江见到了这一幕,发了点脾气,问道:“花能吃么!” 老太太直接回了一句:“阿璃想看看花。” 李三江马上就道:“嗯,种点花挺好的,反正家里粮够吃了。” 牌局还在继续。 花婆婆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到三江侯?” 刘金霞:“去坐斋去了。” 花婆婆:“上午在村里还见到他遛达来着。” 刘金霞:“这话说得,谁家死人还能提前断点的?” 花婆婆:“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金霞:“这坐的是头尾差,人一走就得去家里主事招呼的。” 花婆婆:“晓得了,怪不得。” 有些人家,亲戚不多,人丁也不多,缺主事人,就请李三江这种有经验的,自一开始就操持,今儿个并不发丧,等真正葬礼那天,秦叔善侯这些就得带纸扎和桌椅板凳去一起忙活了。 刘金霞伸手捡起一块云糕,送入嘴里,边咀嚼边笑道: “这个好吃,昨儿个带回去两块,我家香侯和小翠侯一人一块,都吃得很欢喜,今儿个想跟柳家姐姐再讨点。” 柳玉梅:“孩子喜欢吃就行,等散场时让阿婷清点一下,还余下多少就都给你包起来带回去。” 刘金霞:“成,谢谢了。” 做这行当的,最擅长看人,刘金霞早就瞧出来了柳玉梅不是个爱计较的性子,想要啥就跟她直接提就是,别扭捏就行。 花婆婆更是直接,问道:“上次那个绿豆的,还有么?” 厨房门口的刘姨开口喊道:“那个没了,明儿早我去接货,您明儿下午就能吃到了,还有莲婶家孩子爱吃的金丝酥,我这次特意让那边多备了些。” 花婆婆笑道:“这敢情好,不过用不着太多,我家就一个人,莲侯那儿多匀点,她家口子多。” 花婆婆是烈士孤属,她自打认识柳玉梅后,就和这位柳家姐姐从不客气,反而是打心眼儿里亲近,真拿人家当姐姐看了。 柳玉梅对她也带点不同,时常喊她“癫婆子”,向来以脾气暴躁著称的花婆婆也就在这里被这么称呼不会生气,反而会笑呵呵地应着。 王莲面露羞色道:“这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哟。” 次次来次次拿,自己只能送点家里的菜来再帮忙扫扫坝子,她晓得自己是占便宜的,不想厚这个脸皮,可家里的情况就是那般,每次散场回去后,放学了的孙子孙女都会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能从兜里掏出好吃的。 新一局抓牌,王莲轮空。 柳玉梅抓牌的手,忽地一顿。 随即手中的长牌一转,牌面带着反光耀到了牌桌上每个人的眼睛,再将这牌插入桌缝中,指尖一弹。 刘金霞、花婆婆和王莲全都动作停住,目光浑浊。 直到老太太这边做完这些后,秦叔才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起身子,看向村口方向。 刘姨停下了切菜动作,将刀在掌心转了个花儿。 有七道清晰直白的杀意,正不断向这里靠近。 上次家里出现这情况,还是林书友的师父和爷爷来时。 只不过那对爷俩那次身上是故意显露出了官将首气息,是上门讨说法的,带的是横气,而不是杀气,这才有了壮壮在其中转圜,让老太太选择轻轻放下的余地。 倘若那爷俩像今日这般,杀气毕露的上门,那别说壮壮了,就是李追远亲自求情,那家庙也是断不可能留的,无关他们待会儿滑跪得多圆润。 甚至,误会本身,也是不重要的,更是不需要去解释的。 这真不是纯粹为了家族面子了,而是龙王家立世久了,仇敌遍布江湖,你敢自己漏怯,马上就有无数东西疯了一般撕咬上来。 阿璃的情况,就是最好的例子,无非是秦柳两家在灵的一面,不仅仅是露怯,而是彻底垮了架子。 李追远想上门销户,还得引诱对方先主动说出“要灭你满门”,这不是因为李追远不懂江湖规矩,而是他没办法。 一是他在走江,走江人因果本就重,且他更着重受到天道关注; 二是如今他与天道间明显带着默契,他敢在海底对普渡真君出手与地藏王菩萨对视,也是晓得天道需要自己表明立场。 因此,少年在行事上,就必须得追求一个程序正义,没办法,谁叫天道就在他背后站着看着呢? 老太太这里,就没那么多顾忌了,遵照江湖老理来就是。 你都敢带着杀意上门了,你今日若还能活着离去,那这龙王门庭的牌匾,我就自己亲手摘下来。 距离近了,感知就更清晰了,和那边鱼塘里熊善的情感递变一样。 秦叔和刘姨一开始是惊讶,随即是慎重,紧接着是疑惑,再接下来又是惊讶;然后再是慎重、疑惑、惊讶……最后是愤怒! 杀意先行,先感知到杀意再去探查到对方的具体气息,发现如此孱弱飘忽无力后,感到很惊讶。 甚至自己怀疑自己,认为是不是对方在故意隐藏实力?为此不惜再认真探查一遍,确定无误后,愤怒的情绪自然就起来了。 以为至少是七条黑蛟打上龙王门庭,谁知居然是道观鱼塘里被信众投喂肥肥的七条锦鲤! 秦叔看向刘姨,这种小杂鱼,他都没有出手的欲望,主要是他现在虽常年在家,但有些时候还是要出门做些事的,不缺架打。 要是刘姨也懒得去做红烧杂鱼的话,那就默认让熊善去给他们拾掇了。 菜刀在掌心转完圈后,刘姨就继续切菜,意思是她懒得出去,这七条杂鱼,还不如她菜板上雪里蕻的盐分重要。 然而,让二人纷纷感到诧异的,是老太太忽然提起的气息。 秦叔丢下锤子,刘姨放下菜刀,若是老太太手痒了想玩玩,那他们俩定然得在旁边陪着的,不是担心主母老了会出意外,这是礼仪。就跟吃饭时,得有人帮忙摆盘,饭后也得有人收盘子一样。 谁知,柳玉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二人神情为之一滞。 “天火点灯,记住,等小远他们这趟回来时再灭。” 柳玉梅食指抵在自己眉心,等再挪开时,指尖就出现一团嫩白色的火焰,随即指尖一弹,火焰飞向厨房,将一根蜡烛点燃。 刘姨赶忙将烛台拿起,另一只手护住烛火。 这是老太太的魂灯,虽不是全部,却蕴藏一魄,正常情况下的熄灭得是将这烛火牵引回老太太体内,倘若无端发生意外灭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相当于老太太自此魂魄不全。 柳玉梅抬起右臂,天气渐热,她穿的本就一层,袖口衣服滑落,将手臂露出。 左手大拇指与食指张开,在右臂取丈,这取的,是年岁。 “主母……” 秦叔顾不得其它,当下直接闪身出现在坝子上,他无法理解老太太这是要做什么? 是为了对付那七条杂鱼了,他们也配? “噤声!” 柳玉梅发出厉喝。 她不仅不允许二人劝阻,更是不允许二人说话。 老太太因为自取一魄脱离点了天灯,此刻眼眸里已浮现出些许迷茫。 寻常人失去一魄就会变成呆傻,柳玉梅不至如此,却也能因此变得迟钝。 她是故意的,因为接下来她想要做的事,最忌讳的,就是深想。 大门大户走江,都是走江人出去,与家里鲜有交集。 就比如赵毅,走江前从家里该拿该带的,都预备好了,点灯后,就自觉与家里切割。 李追远虽说和柳玉梅住在一起,但也只是蹭点茶水和衣服,了不得在天道破绽处,可以供给点牌位材料。 秦柳两家的祖宅秘地,李追远到现在都没去过,那里头到底藏匿着多少巨凶和宝贝,少年也不清楚。 因为没什么意义,就算知道了,这会儿也不能去取用,除非秦柳两家没活人了,这里的活人包括血缘和法理的。 理论上来说,李追远现在去取用了多少助力,那相对应的,柳玉梅、秦叔和刘姨就得承受多少因果反噬。 天道这一规矩,也是为了杜绝先行者大家族以势压人,形成江面上的垄断。 但若是别人作死……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了呢? 小远他们上午走,结果这帮带着杀意的人,下午就来了? 不可能是秦柳两家的仇人,龙王家……也没有这般档次的仇人。 再加上,小远以龙王传人身份走江都走得静悄悄的,与人为善,不喜结仇。 因此,这上门寻仇的,只能是奔着小远来的,而且是刚出蒸屉冒着白气新鲜的仇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小远在这件事上,未曾与自己通气。 以那孩子的缜密风格,若是近期招惹了什么麻烦,应该会和自己喝茶时,巧妙知会一声。 没知会却又来了,那就是与新的江水有关。 柳玉梅甚至隐隐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那孩子故意给自己留下的施为余地。 倘若真是这样,那这孩子的心谋与对江水的算计,就真高到超出想象了。 可就算是被算计到了,柳玉梅也甘之如饴。 甭管到底有没有这一环,她老太太,今儿个就跳了! 左手丈量右臂,当下这个处境,就取自己最张狂最放肆的青春年华。 两颗红点出现在右臂上,左手食指与大拇指向中间一收。 一同收紧的,还有老太太松弛有皱纹的皮肤。 这一刻,她正在重返青春,连花白的头发也逐渐变黑柔顺。 刘姨好不容易布置了个结界将烛台置于其中,抬头一看老太太在重返青春,眼睛当即瞪起。 作为柳家家生子,她当然清楚柳家绝学中有这一手“回观气象”的秘术。 这秘术施展代价不轻,需要将养挺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一般是在面对真正强大对手时才会使用。 而且,该秘术使用后,回溯的不仅仅是年岁,连同后续的记忆也会被连带着覆盖。 秘术施展成功,柳玉梅变得年轻了。 虽然依旧穿着老太太式样的衣服,身前还坐着三位老姐妹牌友,但此时的她,是真正意义上回归到了当年,从柳家老太太,变回了柳家小姐。 选取这段年岁,就是柳玉梅认为,这个时候的自己,行事最张扬,也最果决,最重要的是……想得最少。 她要让自己忘记当下的处境,忘记自家的少年在走江,忘记种种限制,才能不知者无罪,去最大程度加入这场因果。 秦叔依旧无法理解。 刘姨明白了一些,老太太想得深远,而且无比果决,并且是在真正深入思忖好这件事之前,只凭那七道杀意的出现,就立刻采取了行动。 这事儿,就不能想深入,想多了,就会被束缚住手脚。 柳玉梅目光落在身前三位老姐妹身上,目露疑惑,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跟前,会有这场牌局,而且牌友还是三个老人。 厨房内的烛火摇曳,打断了此时柳玉梅的思路。 柳玉梅又看向站在身前的秦力,目光锐利。 这个年岁的柳玉梅还不认识他,但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秦力下意识地开始行礼。 柳玉梅:“秦家的人?” 秦力嘴唇嗫嚅,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法理上来说,老太太您也是秦家的人。 柳玉梅:“回去告诉那登徒子,不要再来纠缠我。” 秦力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刘姨这时正向这里走来,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如此严肃的场景里,她竟有些想笑,而且越是憋,就越是憋不住。 那时的柳家小姐没想到,她真会爱上那个登徒子,不仅为他生了儿子,还亲手带大了孙女。 柳玉梅的目光,落在了刘姨身上。 刹那间,刘姨晓得了阿力为何如此局促不安了,这时候的柳玉梅不是最强的,却是最为凌厉的。 江上龙王家的大小姐,可不是那种深闺大家闺秀,她的剑顺心意,刺向任何人,以柳家当时的地位,也没人敢上门讨要个说法。 再加上,秦家那位少爷,更是出了名地对她死心塌地,前不久更是擅自做主,将秦家祖宅封印之地的钥匙,拿出来送她当礼物,只觉钥匙扣上的珠子光彩美丽。 刘姨对柳玉梅行礼。 柳玉梅不认识这两个人,但这两个人却给她极大的亲近感。 这时,二楼露台上走出一道身影,是阿璃。 今天的她,依旧身着练功服,只不过颜色带点淡绿,如秀竹亭立。 柳玉梅看着阿璃,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问道: “这是我柳家哪一房的丫头,和本小姐小时候长得一样漂亮水灵。” 可下一刻,似乎是察觉出阿璃身上的异常,柳玉梅双目流露出怒气: “放肆,谁干的!” 厨房内的烛火开始拼命摇曳,严重到几乎要熄灭。 柳玉梅眼眸内的怒火快速被搅散,迷茫感随之加剧。 她在阻止自己思考,防止自己破开自己给自己所设的局。 柳玉梅低下头,意识模糊感很是难受,但她还是开口道: “这丫头,日后送我房里,我要亲手调教。” 秦叔:“是,主……” 刘姨赶忙先一步回应:“是,小姐!” “啪!” 秦叔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火红的巴掌印。 显然“主母”虽未发声完,但柳玉梅听出来她要喊出什么了。 她也没去细想,为什么单凭一个字,就能猜出这个词。 秦叔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敢伸手去碰,更不敢调动气门去疗伤。 柳玉梅:“登徒子带出来的人,也是一丘之貉!” 秦叔:“……” 此时,那七位道人,正距此越来越近,杀意,也越来越明显。 柳玉梅:“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掌心一摊,只听得东屋内传出“嗡”的一声,床底下的剑匣开启,一把剑飞出,落在了柳玉梅手中。 转身欲离时,柳玉梅再度停顿下来,对二楼露台上的阿璃问道: “小姑娘,与本小姐同去?” 阿璃没说话。 “想去,就下来。” 阿璃迈开步子,向前走,走出露台,落了下来。 剑身在下面接着,接住后再顺势一挥,女孩就稳稳落在了地上。 柳玉梅伸手牵起阿璃的手:“你是我柳家哪一房的,父亲是哪个?” 这一身淡绿的练功服,只有柳家嫡系才有资格穿。 秦叔学乖了,他知道答案,但不敢回答,他觉得,自己要是回答女孩的父亲是您的儿子,怕是接下来胸口就得被剑开个窟窿。 秦叔和刘姨不敢说,阿璃是不说话的。 柳玉梅:“哑巴?” 一股浓浓的疼惜再度升腾,厨房里刚刚安静没一会儿的烛焰,又一次疯狂摇摆。 将这股莫名情绪压制下去后,柳玉梅开口道:“罢了,甭管你是哪一房的,以后就跟着我。” 在柳家,她有这个底气说这种话。 阿璃点了点头。 柳玉梅笑了,牵着女孩的手往外走。 “以后,你就跟我本小姐……罢了,你就叫我姐姐吧。” 刘姨和秦叔偷偷对视一眼。 柳玉梅这个年纪时,他俩还没出生呢,实在是不懂该如何伺候。 但没办法,二人还是得继续跟着,不敢跟太近,故意离开了一段距离。 七位道长,这会儿已经走到一座水泥桥前,过了这桥,再从村道向里拐入小路直走一段,就能到李三江家。 就在这时,七位道长停下脚步,桥的对面,出现了一个女人,女人右手持剑,左手牵着一个女孩。 很显然,女人不仅能看得见他们,而且还故意挡住了他们的路。 为首的年长道长,道号广虚,其手中拂尘一甩,坦然说道: “看来,你是与邪祟一伙的了。” 虽说没能从女人身上感知到邪祟气息,但他们是除魔卫道而来,女人敢挡在这里,那就会被认定为一伙的。 他用的也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这是压根没打算问缘由,想要直接抹去了事。 柳玉梅抬起头,看向广虚道长。 广虚道长只觉得女人目光锋锐无比,竟让他的心率在此时加快。 因为无法感知到女人身上的气息,广虚道长只能认为是因为女人长得太美了。 是的,虽然一身装束有些老气,身上也残留着暮感,可那容貌与肌肤做不得假,更加之那股由内而发的英气。 广虚道长不清楚眼前女人的真实年纪,当然,他更不清楚的是,女人的身份。 女人的目光离开他,向后看去。 广虚道长心下失落,她是看向自己身后更年轻的师弟么? 其实,柳玉梅看的还是他,但已经不再是看他,而是通过望气之法,开始进行溯源。 敢带着杀意登门,只杀了你们,又怎么能够? “柳玉梅”之所以选择这个年龄段的自己,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行事最狠,最无所顾忌。 广虚道长开口道:“切勿与邪祟为伍自误,这样吧,待得贫道除去那邪修之后,将你带回青城道观,你当贫道炉鼎,贫道助你度洗因果,还度功德。 嗯,那个小姑娘,也一并带去,贫道一视同仁,一并度了。” 柳玉梅笑了。 广虚道长也是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是同意了,很好,识时务者……” 下一面的话,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嘴里有异物感,凉凉的,滑滑的,用牙齿咬还咬不断。 张开嘴,让其滑落,广虚道长吓得睁大了眼,竟是一截切面无比光滑的舌头。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舌头,竟然断了。 后头的六位道士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艳羡、嫉妒、愤愤,这次出山除魔,没想到辈分最高的师叔竟能遇到这种好事,还一收就收俩。 但当他们看见师叔忽然张开双臂不停挥舞,还在“哇哩哇啦”叫唤时,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纷纷跑到前面来查看,舌头在地上,师兄嘴里不停地涌出鲜血。 “不好,邪祟偷袭!” “布阵!” “迎敌!” 六个道士,纷纷抽剑,布下阵法,这是七星观的独门剑阵。 可剑阵刚摆出来,只听得地上一阵“叮叮当当”,七把剑,包括广虚道长手里的那把,全部落在了地上。 所有落地的剑,剑柄端,还有一截持剑的手。 这下子,七个道长全部傻眼了,一股深深的恐惧袭上心头。 遇到一个让你无法反抗,直接莫名断手断脚的对手,这该怎么打? 观主命他们出山诛杀迫害问尘子的邪祟,可并未告诉他们,邪祟那边,竟然有这等骇人的人物啊! 此时内心最慌乱最惊恐的是广虚道长,因为他刚刚说了那样的话,而且现在,他连求饶解释的话,也没办法再说出来。 自始至终,柳玉梅虽然拿着剑,却并未挥过,因为对付他们,根本用不着这般,只是一点点外泄的剑气,就足够了。 甚至还得小心着点,生怕外泄的剑气力道大了,直接给他们搅碎。 远处鱼塘边,熊善额头上贴着一张辰州符,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咦,这是谁,像老太太衣服,却又不是老太太,这么年轻?” 梨花紧张地拉扯熊善的手:“那边两位大人都发话了,老太太出手,不该看的别看。” 熊善:“我是等着去清理事后,正好那些尸体可以拿来肥鱼塘。” 话音刚落,熊善发出一声闷哼,低下头。 “你怎么?”梨花紧张地看向自己丈夫,发现自己丈夫双眼里有鲜血流出。 熊善马上跪伏下来:“我错了,我不该看。” 梨花见自己丈夫并没有性命之虞,竟舒了口气。 她不敢去看桥那边,只得看向两侧,发现远远的位置上的田埂边,秦、柳两位大人正恭敬地低头站在那里。 “两位大人都只能站那边候着,你居然还敢看?” “我知道错了,梨花,快给我拿点膏药。” “我觉得,还是继续流一会儿吧,事后再治,得把血流够。” “媳妇儿你说得对,我再多流点血,认个错。” 桃林下,也有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同样是向这边打量着。 “哗啦啦……哗啦啦……” 一阵风吹来。 正在大胡子家坝子上抱着笨笨做纸扎的小黄莺抬起头,刚刚那风从外面来只吹进了桃林,却让她感到由衷心悸。 怀里的笨笨原本还在嬉闹着自顾自玩耍,这会儿规规矩矩地手脚放好,闭上眼,开始装睡。 桃林下那位的身边,不断有被剑气切断的桃花落下。 它却仍旧站在那里,没回避,继续看着。 剑气只能斩到桃花,却斩不到它。 抬起手,坝子上供桌下,酒坛里的酒气被抽出,汇聚到了桃林下它的手中。 镇压自己不知多少载了,除了那像魏正道的少年能挑拨起它的兴趣外,也就今日,让它又多了件有意思的事。 灌入一口酒后,它继续看着。 又来了一轮风,这次不再是切下桃花,更是将不知多少桃枝一并斩下,很快,它身边就积攒了一堆。 但它仍旧看着,姿势都没变过。 它甚至觉得,等那位大小姐解决完桥上那七只后,怕是得折身进这桃林,与自己这眼珠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家伙,打上一架。 “这大小姐脾气,有点意思。” …… 桥上。 柳玉梅轻轻抚着阿璃的脸,她很喜欢这种细腻光滑的触感。 与此同时,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光出现,以不是太快的速度,斩向桥上的七位道长。 即使全都失去了一只手,但灵活性还在,七个道长在剑气的死亡威胁下,开始不断闪躲。 虽很狼狈,但好在基本都避开了,只有两个身法最差的,身上多了几道不算太严重的口子。 白色的剑气消失。 正当众人觉得可以暂时松一口气时,转瞬间,他们就同时发现,身边的树、田里的庄稼包括这桥墩,全都变高了。 紧接着,他们意识到,不是它们变高了,而是自己变矮了。 因为他们的两条腿,不知什么时候,竟被切割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一切来得太快,他们一开始并未有丝毫察觉,等到眼睛先看到了许久后,痛感才真正袭来。 原来,真正不能避开的剑气,是看不见的。 柳玉梅看着阿璃,问道:“许人家了没?” 柳玉梅年轻的那个年代,男女成婚早,至于订婚许人家,更是早早的事,尤其是在大户人家。 柳玉梅:“这是许过了?” 阿璃没做反应。 柳玉梅:“无妨,许到不喜欢的,到时候与姐姐说,姐姐帮你否了。” 阿璃摇了摇头。 柳玉梅微微皱眉:“你还小,懂得什么,这年纪的小子,也就只有一张嘴会花言巧语,可千万别被骗了,这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断容不得马虎。 这样吧,我去与你父亲说去,你的亲事,我先给你否了,再玩玩,再耍耍,长大了见过风景,到时候遇到想嫁的人再嫁。” 阿璃笑了。 柳玉梅满意地点点头,她真是喜欢这小姑娘喜欢得紧。 而对面,那七个先是被自己用白色剑气逼着选好方位的道士,已经被自己斩去双腿,定位落座了。 接下来,就是算账的时刻。 柳玉梅牵着阿璃的手,向前走,她的双眼里,有各种色彩和光影在闪烁,一同被牵动的,还有四周的风水气象,如鲸吞一般,将其抓取,再在这里落位。 “咦……” 柳玉梅忽然觉得,这望气诀,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调用风水之力时,变得更加圆润和轻松。 难道,是我近期对《柳氏望气诀》又有了新的感悟? 罢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再去细细探究归纳。 柳玉梅:“想活命的,就请祖师爷上身!” 甭管是哪一派的道门,基本都有这一类的法门,不过他们请祖师爷上身并非指的是被附身,而是进行某种精气神上的加持,从而增大他们使用某些高难度术法的成功率。 又是断手又是断脚的,七位道长早已被吓破了胆,这会儿马上开始听从命令施法,生怕晚了别人一步。 这次七星观派出来的七个道士,分别由七脉所出,他们认为这是下山斩妖除魔挣功德的事,故而讲究个雨露均沾。 这下好了,请祖师爷时,也是七脉一齐请动。 风水气象之力,在疯狂对他们进行加持,柳玉梅抬起头,看向空中,同时,第一次,将手中的剑举起。 狠狠斩了下去! …… 青城山是法地妙地,这里坐落着很多传承已久的道观,不少道观至今也不向公众展开,甚至,还有一些,即使位于青城山,却根本无从找寻山门。 七星观门口,一位扫地老道正看着身前打闹的年轻道士,目露慈祥。 他的身份,在道观内只有极少人知道,他也很享受这种白龙鱼服的感觉。 和那些大道观比起来,七星观历史并不算悠久,建观时,只有三脉,之后的四脉则是靠后人加上去的。 他就是第五脉的创始人,在七星观传承里,是能称祖的人物,第六、第七脉的老祖也都还活着,但都闭门不出,享受下面供奉。 “噗……” 扫地老道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抬头一看,发现有一把剑气虚影,正悬于自己上方。 老道当即面露惊骇,诚惶诚恐道:“何方道友驾临,有何误会?” 柳玉梅的声音自剑里传出:“杀十个亲传,否则斩你修行根基!” 没有商量余地,只是命令。 老道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果决,马上看向下方正在一边练功一边玩闹的年轻道士,双眸里,当即泛起了红色。 以往,他与这些年轻道士关系极好,他们很喜欢自己,可现在,老道持起扫帚,纵身一跃,对着一个道士就直接扫去。 “啪!”的一声,这道士身形炸裂,紧接着是下一个。 要杀十个,必须要杀十个,那个人有能力毁去自己修行根基,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自己还想证道长生,怎能毁在这里! 同样的事,在七星观另外两处地方也同样在发生,两位早已闭关多年的老祖忽然破关而出,开始杀戮自己的亲传弟子。 七星观主庙内,凌风子刚刚商议好了事,让诸位师弟们先行退下。 他本该亲自带队前往南通的,但因为一些琐事,就换了一位资历比较高的师弟带队。 这会儿,凌风子刚拿起茶,就忽然察觉到主庙内部传来令人心惊的震动。 凌风子马上掐印,打入身前供桌,上方神像缓缓向后倒去,露出了里面的洞天。 这里面,是七星观历代观主和历代脉主的长眠地,将他们安葬于此,不仅能靠他们镇压七星观的气运,更能让他们反向借助道观滋养,以求死后羽化飞升的机会。 可现在,所有的棺椁不管年代新旧,全都开始颤抖。 “咔嚓……” “咔嚓……” 有些棺椁的盖子已经裂开,诸位师祖前辈,在疯狂挣扎反抗,像是集体诈尸! 凌风子:“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轰!轰!轰!” 每个棺椁内,都传出了轰鸣声,像是有一道道无形的雷,正在狠狠落下。 师祖前辈们原本那保存得极好称得上容颜如生前的尸身,正一个个地化作焦炭,一同被炸散的,还有七星观自立观以来就积攒凝聚而起的气运。 凌风子惊恐地大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了!” 外头的杀戮,还在继续。 起初,是三位在世的脉主在杀戮,紧接着是继承这一脉的人也受到威胁,开始杀戮。 整个七星观,处处都是惨叫声,不知多少道士带着浓浓的不解与绝望,死在了平日里无比尊敬的长辈手里。 这些长辈甚至怕十个不够,怕那位不满意,杀到十个后还不敢停止,想要再多杀一些求个保险。 就在这时,从扫地老道开始。 他的扫帚上早就沾满了鲜血,可一道剑气却依旧劈砍在了他的身上,将其眉心劈得开裂,生机不可逆地快速流失。 “你……你说过……会留我根基……” “我不毁你根基,我只要你的命!” …… 南通,思源村,水泥桥。 柳玉梅借风水之力,一剑剑斩下。 这才是风水之道的真正使用方法,这才是龙王柳的底蕴展现。 “尔等既敢登门放肆,辱我龙王门庭。 那今日, 我就断尔道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三章 这次长途坐车并不觉得辛苦,毕竟是自家的小皮卡,大家伙可以轮流平躺在后车厢里睡觉,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车身的这点颠簸根本就不会影响他们的睡眠质量。 再加上谭文彬也在车上,白天的灼热以及省道上的尘土,都被他身上的寒气所覆盖,且车一直行驶中,不会像在密闭房间里那般形成长久的阴气积聚,这也就使得“冷气温度”调得刚刚好。 中途有一段,绕了一下路,主要是不想过于接近丰都,与酆都大帝刻意保持了一下安全距离。 李追远答应过大帝,会尽快“归宗拜师”。 可这次出来得匆忙,没有备好拜师礼,就这空着手登门不符礼数,更是对大帝的不尊重。 因此,只能等下一次。 抵达蓉城后,来不及就地体验“少不入蜀”的风情滋味,而是再加一脚油门,直接抵达都江堰。 相较于蓉城的规模与人口,都江堰更像是一座县城。 出了蓉城平原后,来到这里,四下眺望,可见山云如墨,既有川渝的雄奇豪迈亦有江南婉约柔情。 甚至可以说,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幅四下展开的画卷,人在城中过,似在画中游。 林书友:“我发现了,好像无论哪里的景色,都比南通好。” 阴萌附和道:“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口。 “先开房间,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李追远又指了指招待所隔壁的一家有年代感的火锅店,“然后下来吃饭。” 谭文彬:“我先去点菜吧。” 其他人都是风尘仆仆,可谭文彬这一路,是汗都没出一滴。 阴萌提醒道:“不要鸳鸯锅!” 谭文彬:“好。” 林书友将谭文彬推到火锅店后就跑回招待所洗澡了。 这会儿是下午,距离饭点还早,店里没客人,只有老板带着几个服务员嬢嬢坐在那里打麻将。 忽见一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来自家店里吃火锅,老板感动惨喽,马上离开麻将桌抄起菜单亲自招待。 谭文彬靠在轮椅上,接过菜单和笔,开始打勾。 “帅锅,先选锅底撒。” “鸳鸯锅。” “我们店里没得鸳鸯锅,九宫格要不要嘛?” “好嘛。” “要什么辣?” “重辣。” “中辣还是重辣?” “特辣。” “要嘚,整起。” 其他人依次从招待所里出来,火锅已经沸腾,老板贴心地帮残疾人下了菜。 辣度有点高,其他人倒是也能吃,阴萌更是开心地一边咀嚼在长凳上扭着腰。 “嘶……哈……” 林书友吃得满头大汗,豆奶一瓶接着一瓶往下灌。 明明都红了眼流出泪,却还在不停地说着:“不辣,我可以,没问题。” 吃完后,李追远做了任务安排。 由润生、阴萌带着谭文彬先去青城山外围逛逛,靠着对咒的感应,初步确定一下那家道观的位置;李追远则和林书友,去实习单位报到。 皮卡被阴萌他们开走,李追远则和阿友招了辆黄包车。 到达单位门口时,天色已经渐黑了,不过提前打电话联络过,对方意思是随时都能来,有人值班。 李追远领着林书友去办公室递身份材料,一个叫小刘的年轻人接待了他们,在审核材料时,办公室里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头发有点长,而且很油,天生自带波浪卷。 这个形象,似乎更适合去搞艺术而不是搞工程。 男子上下打量后,一脸狐疑道:“就派你们来?” 小刘起身帮忙介绍,男子叫吴鑫,是这里的中层干部,话语权很高的那种。 吴鑫抓了抓头发,嘴里发出不满的声音,本以为上头会派有本事有经验的过来坐镇把关,谁晓得派来俩毛都没长齐的。 李追远直接问道:“出了事的人在哪里?” 吴鑫:“在医院。” 李追远:“现在带我去看看。” 吴鑫:“好。” 答应完后,吴鑫愣住了,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小刘:“吴主任,材料手续都办好了,您现在可以把人领走熟悉咱们的工作环境了。” 吴鑫点点头,对李追远和林书友招了招手,带着他们去了外头,坐上了一辆三座摩托。 摩托车发动机声很大,吴鑫开得飞快,几次拐弯时李追远都有种车轮离地将要侧翻的感觉,因为他坐的是机枪座。 进入医院大门后,车没停,而是绕过门诊和住院楼来到后头,那里有座用院子圈起来的洋楼。 吴鑫:“以前是部队的疗养院,后来撤了,现在也是医院的一部分。” 应该是医院用来安置特殊病人的区域。 门卫认识吴鑫,车还没到,栏杆就先被提前抬起,吴鑫对着门卫打了声招呼,就继续骑车向里,一直到洋楼门口才停下。 推门进去,里面有张小办公桌,上面有访客登记表,不过没人坐那儿看着,吴鑫懒得填,领着二人上了三楼。 吴鑫:“赵杰、周浩、徐青松,分别就是靠楼梯口的这三个病房。” 这三个人,就是上次施工时,发生意外的人。 吴鑫领着李追远和林书友走入第一间病房,里面病床上坐着一个男青年。 “吴主任,你来啦。” “赵杰,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简单的交流与询问,除了赵杰目光里带着彷徨与忧虑外,并没能看出什么异常。 然后就是第二间病房,和先前一样的流程,只是这次吴鑫的称呼变成了“周浩”,接下来就是去第三间病房与徐青松交流。 等从徐青松病房里出来后,吴鑫示意二人来到阳台,他自己点起一根烟,对着林书友吐出,问道: “怎么样,看出什么问题了没有?” 林书友没能看出问题,也没察觉到有邪祟气息,不过他不急着摇头,反正他看不出问题不打紧,有小远哥托底。 李追远:“问题很大。” 吴鑫将自己后背从栏杆上收起,问道:“说说看。” “赵杰认为自己是徐青松,周浩认为自己是赵杰,徐青松认为自己是周浩。” 吴鑫脸上露出些许期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追远:“病床前有病历单,写着名字,和你对他们的称呼,对不上。” 这可能是护士填错了,或者三人根据自己喜好换了病房,但除此之外,李追远没能从这三人身上看出其它具体问题,也因此,前面可解释的那个问题,比重就越来越大,无论它多离奇。 听到是靠细节分辨猜出的,吴鑫有些失望地抖了抖烟灰:“有解决办法么?” “有。” 吴鑫愣了一下,不敢置信道:“真的?” “嗯,不过需要点时间,同时还需要你的协助。” “只要你有办法,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他们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我也正愁如何与他们家里人交代。” “首先,我需要这三个人的详细档案资料;然后,我需要这起意外事故的现场一手报告。” “报告我已经往上交过了。” “我也写过类似的报告,但只要是落于纸面的文字,就往往容易失真,我希望你能亲自再写一份,我答应你,不会外传。” “没问题,还有么?” “就这么多了。” “行,等我准备好了第一时间就……你们安排好宿舍了么?” “我们现在住招待所。” “单位宿舍条件更好些,还有食堂。” “不麻烦再搬了。” “那记得要发票给我报。” “好。” “我载你们回去?” “不用了,医院距离招待所很近,我们走回去就行,正好完善一下方案。” “行,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办公室号码和传呼机号,有事随时联络我。” 吴鑫骑上摩托离开了,李追远和林书友走出医院后,就沿着街面行走。 “小远哥,你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换魂么?” “换魂的难度比借尸还魂高多了,而且副作用更大。 如果那三个人是换魂的话,我们刚刚应该能从他们身上看出明显的魂与身不匹配的特征。” “那就是……催眠。精神控制亦或者是傀儡?” 李追远:“没有这方面的迹象。” “那一个人怎么能变成另一个‘人’的?” 李追远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太阳穴。 “阿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的记忆,被调换了?” “记忆?” “如果你死了,但你从记事起到死亡那一刻的所有记忆,都完美植入另一个人的脑子里,那是否意味着,你又重生了?” “我……我……我不知道,好像很合理,但又像是哪里不对。” 林书友放缓了脚步,开始思考这带着点哲学意味的问题。 李追远则在前面一个小吃摊前停下,对摊主阿姨说道: “嬢嬢,我要五个蛋烘糕。” “要嘚,稍等哈,马上给你做。” 很快,五个蛋烘糕做好了。 李追远拿起一个,用手掰下一块送入嘴里,嗯,齁甜。 因为阴萌经常提起蛋烘糕多好吃,李追远才打算买个尝尝,尝了后才发现,阴萌可能回忆的是小时候从爷爷手里接过钱蹦蹦跳跳去买蛋烘糕的自己。 “阿友,你多吃点。” “哦,好。”林书友先把少年手里的吃了,是很甜,但口感还不错,然后他又三下五除二的,把袋子里剩下的全都塞进嘴里吃了。 吃完后他才意识到,把给伙伴们带的也一起吃了,赶紧扭头回去,又跟阿姨买了三个。 “小远哥,如果是记忆被调换的话,那该怎么治疗?” 若是换魂和傀儡,都能有明确的解决方法,但换记忆,林书友不晓得该怎么办,连童子都不知道。 “如果不能换回来……那就把不属于本体的记忆抹去,重新植入应该属于他的记忆。” “所以,这就是小远哥你要他们档案资料的原因?” “你能把档案袋里的那点记载,拿来去覆盖一个人的记忆么,你当这是拿关键词写作文?” “那该怎么办……” “各自本人的记忆,不都在另一个人脑子里么,现成的答案,照抄就是了,也不难,就是费点精力时间。 所以,为了确保状态,我打算先把那座道观的事给解决了,希望彬彬哥他们能顺利地确定位置吧。” 工地那条线也是浪花线索,想要将其继续推动下去,就得出手帮那三人治疗,换做以前的少年,肯定没办法超负荷完成这种事,现在的李追远倒是可以了,这一切都得感谢来自菩萨的馈赠。 回到招待所,李追远坐在床上,思索着这一浪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化。 若真是记忆调换,那就说明这一浪深处的那个存在,拥有这方面的特殊能力。 所以,就得提前设计好注意点。 比如,将很难找寻到它的本体,应该会不断隐藏,等自己千辛万苦地杀了最像本体的那个后,真正的本体才会露头出现。 也可能,它根本就不存在本体,而是凭记忆存在,不断的将自己记忆倾轧入别人的记忆,以这种方式获得“长久寿命”。 这样的话,想解决掉它就会很难,天知道它到底为自己准备了多少可供记忆留存的躯体。 标间,另一张床上的林书友不知道小远哥已经在思虑浪花深处的演变可能了,他的注意力在蛋烘糕上,伸手轻轻戳了戳,凉了,要不好吃了。 李追远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要是饿了,就出去买夜宵去。” 林书友舔了舔嘴唇:“要是让彬哥知道我因为肚子饿了离开小远哥你身边,他得狠狠抽我的脸。” “没事,他现在坐轮椅,蹦不起来,只能抽到你膝盖。” “嘿嘿。” 林书友很享受这种感觉,小远哥今天主动停下来买小吃,还会跟自己开彬哥的玩笑,小远哥的变化,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李追远:“他们回来了。” 林书友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看见前方道路上远远出现的车灯。 谭文彬他们回来了。 润生抱着谭文彬的轮椅上楼梯,阴萌先一步推门进入房间,将手里提着一袋子蛋烘糕递给林书友:“来,请你吃的,小远哥,你要不要尝一个?” 李追远摇了摇头。 谭文彬进来了,门一关就说道: “小远哥,很顺利,我已经基本定位到那家道观所在的位置了。 要不是靠咒的感应,根本就没办法找到它,那里好多道观,还有很多本就隐匿避世的,我们三个寻找定位的时候,差点误入了一家山门。” 李追远:“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张道陵就曾在这里立下过道统。” 阴萌:“张道陵是什么时代的人?” 李追远:“和你先祖同时代的。” 阴萌:“哦,怪不得听起来有些耳熟。” 谭文彬:“小远哥,我要不要给家里去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问,家里有没有发生点事?” 按理说,他们本就是“三天后出发”的,出发后在路上又花费了时间,如果那家道观想要报复的话,他们的人应该早就到南通了。 李追远:“不用问了,我们正在走江,因果太重。” 谭文彬点点头:“好。” 其实,谭文彬原本不仅想问是否有人从青城山去南通家里寻仇,更想知道去了多少高手,这样也能估算一下那座道观现在还能留有多少力量。 李追远:“休息吧,明天干活。” “明白!” “明白。” 翌日一早,众人先用过早饭,然后坐上车,没有直往目的地,而是先前往了都江堰水利工程。 在知道其原理的基础上,再亲临其侧,可以看见一股自岁月长河中流淌而出的无形壮阔。 此水利之法,造千年福泽,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风水大手笔与大气魄。 再者,李追远、谭文彬和林书友都是海河大学的学生,作为水利人来到这附近,肯定得专门过来看一看。 结束瞻仰后,众人前往青城山。 在山里开了一段时间后,车就得先搁到道旁,得徒步进入。 林书友将谭文彬背了起来,为此他还特意做了一个背筐,筐子上还贴着新版封禁符,要不然与彬哥近距离接触久了,他也会被冻伤。 谭文彬说他昨晚差点误入另一家道观,李追远实地勘察后发现,这不是误入,一路上他已察觉到好几家隐世道观的庇门阵法,近期自内部进行了大改动。 顾名思义,就是将门牌坊后撤,将范围缩小,把自己隐藏得更深入,像是一群小兔子集体受了惊,回去后疯狂打洞。 终于,那座庙的“门口”到了,虽然暂时还看不见,但谭文彬笃定,那个被自己下了咒的问尘子,就在前方这块区域里。 李追远示意伙伴们按照自己念出的口诀布下阵旗,破阵比较费工夫,李追远也没打算这么做,他只要降低难度偷偷开个门缝,让自己五人得以进入即可,这样更能出其不意。 阵法布置完毕后,少年右手掌心摊开,浮现出一面血色阵旗。 润生抄起黄河铲,那新质木柄已经装上,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 林书友举起双锏,重心下压,润生冲进后,他得是第二个。 阴萌左手持一串毒罐,右手掌心蛊虫跃跃欲试,只等最新的尸体出现好献祭给先祖。 谭文彬眼眸里灰色的光晕不断流转,一道道咒力已然蓄势待发。 大家都已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只等小远哥一声令下,打开阵法,就以最为迅猛的方式,冲杀碾压进去! 谭文彬作为团队里吆喝,在此时也不忘再叮嘱一句,为小远哥省句口舌: “都不要飘,就当是一场恶战来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四章 李追远摇动阵旗,前方的景色渐渐出现视线上的错迭。 林书友眼睛不断鼓胀,代表着童子此刻的情绪。 以往童子都是需要战斗时才被起乩召唤下来,又严格受时间限制,所以理论上来说,这是童子第一次完整地陪同走一浪。 虽然眼下只是这一浪的开端,但童子还是感慨于这种顺滑流畅的感觉。 昨日少年只是让谭文彬他们过来探路,自己则是去的医院,这意味着少年有那个底气,哪怕不提前熟悉摸索,第一次登临山门也能轻松破开护门阵法。 地位,都是靠自身实力争取来的,少年没有练武却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追随左右,靠的就是他除近身战外那几乎凶猛溢出的能力。 换言之,若不是少年有这一缺陷,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存在的必要? 甚至就是这个团队,也没有组建的意义。 也正因少年的过于优秀,才能够将大量走江功德分润到他们这些人身上。 倒不是少年故意去这么做的,他是真的不太需要。 林书友现在也有点烦童子这时不时会出现的情绪反应,昨晚在招待所洗澡照镜子时,他都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往外凸了。 你要是想说些有用有价值的东西就算了,那可以接受,可这个节骨眼上,童子在心底不断发出: “乩童,好好跟着他干!” “乩童,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林书友当初为了摆脱家里长辈唠叨才特意考的金陵,谁成想兜兜转转,现在倒像是把一个唠叨家伙装了进来随身携带。 裂缝开启。 润生第一个冲进去,林书友紧随其后,接下来是阴萌,最后是双鬼推车的谭文彬。 进去该怎么做,大家早已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 人都指名道姓地说要灭你满门,且大概率已经派人去过南通了,这时候你登门,难道还想悠哉悠哉地打个招呼? 肯定是从头杀到尾,从外杀到内,一路碾踏过去,杀到人家最核心区域后再将余下的核心人物全部解决,到那时,才能稍稍停下来,喝口水,全程无交流,绝对不打嘴炮。 少年团队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然而,计划太丰满,现实则是惊人的骨感。 润生刚进来,气门还在鼓动,铲子都已举起,却愣住了。 后头的林书友还以为润生遭遇了什么强敌将其拦住了,就自然而然地绕过润生后背想要加入战局,然后,他也呆住了。 阴萌进来时,手里的毒罐已经举起,下意识地找寻人员最密集的地方去投掷,同时还留意身前地上是否有合适的新鲜尸块。 进去前,她就特意叮嘱过润生,一开始不要把人砸太烂。 可当阴萌看见满场情景后,下意识地咬住自己嘴唇。 好消息是,她不用为没有合适的尸体献祭而发愁了,坏消息则是……她好像也没有献祭的必要了。 这里,到处都是尸体,死状惨烈。 虽然道观有阵法庇护,气候与外界有差,使得尸体保存度更好,但也能看出来,是死了有两三天了。 润生将铲子横在身前,从进攻姿态改为防御状态,他担心里头有更为强大的存在。 林书友双目凸起,带有些许不满与愤怒,阿友与童子的信念在此时交织在一起: 这是谁干的,抢我的活儿。 阴萌没想那么多,而是观察起了附近的尸体,将蛊虫释出,让它也帮忙分辨一些,谁的尸体更特殊、利用价值更高。 谭文彬坐在“自动轮椅”上进来,瞧见这情况,马上吩咐俩孩子不要推了。 随即马上身子一缩,双手交叉进袖子里,进入半冬眠状态。 他心里有了猜测,虽然有些大胆,也有些夸张,并且他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就觉得,应该是那个可能。 并且,他觉得,小远哥可能心里也有着预估。 李追远进来了。 少年没料到眼前会是这个场面,但也没什么惊讶。 “往里走看看。” 润生走在最前面开路。 林书友推起了谭文彬的轮椅。 整座道观,随处可见尸体,像是忽然遭遇了杀戮,且敌人不是从外部攻打进来的,反倒像是发生了一场内讧。 李追远看见了扫地老道的尸体,他跪坐在那里,双目瞪大,手持一把被鲜血完全浸红的大扫帚。 蛊虫在他身上爬了一圈,然后激动地向阴萌挥动触须,示意这具尸体算是小极品。 因为这扫地老道人虽死,可根基保留完好。 阴萌看向润生,润生对她点点头,意思是等离开时,可以帮她剁了带走。 李追远伸出手,在扫地老道眉间轻轻摸了摸。 林书友这时也站了过来:“小远哥……” 李追远:“让祂说。” 阿友竖瞳开启,童子开口道:“这块区域其他道士都是被这扫帚杀死的,伤口能对得上,而这老道人,则是死于劫下。” 李追远:“具体点。” 童子:“劫……就是劫,可以是修行时走火入魔,也可以是气机反噬,也能是寄托物的夭折,甚至是修行之路出错,降下身死杀劫。” 李追远:“话都说不明白。” 童子抿了抿嘴唇,祂只是想表现一下见闻增添点存在感,没想到少年并不满意。 李追远:“这是风水之力化作的杀劫。” “风水?”童子竖瞳微微弯曲,“这怎么可能?谁能将风水之力注入,化作劫难,降临他人?” “只要方法得当,没什么不可能的,当初我在梦鬼的梦里,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那次我处于被动状态。” “我没有那段的记忆,它应该被我自己抹去了。” 李追远指节在扫地老道额头连续敲击,敲着敲着,一缕檀香印记微弱浮现。 “向外界借力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们官将首、八家将以及圣童圣女只是其中一种,道家也有请祖师爷助力的法门。 这位,别看拿着扫帚,穿着也很普通,但在这座道观体系中,也是个祖师爷级的人物。 而我观这座道观,阵法布局和内部陈设,全部保留完好,唯独这里的风水格局,简直就是千疮百孔。 因此我推测,应该是以风水之力注入请祖师爷的法门连系中,形成针对祖师爷的杀劫。” 童子:“那只能杀他一个……” 李追远:“当我拥有可以杀你的能力时,威胁你先去杀别人,很难么?” 童子沉默。 祂才刚刚自己说,附近的这些道士是被这扫地老道杀的呢,这不正好对上了么。 李追远指尖继续在扫地老道额头上刮了刮,一道血口子缓缓出现,这全身生机,就是从这里流逝出去的。 少年忽感指尖一痛,将手收回,低头看去时,发现指尖出现了一道小伤口。 童子竖瞳凝聚,仔细观察后说道:“剑意。” 阴萌掏出创可贴,李追远摇头拒绝,指尖摩挲,淡淡血雾凝聚,伤口结痂。 童子则继续道:“这里的一切,是一位善于用剑且精通风水的强大存在做的。” 这时,谭文彬开口道:“小远哥,这么做,会不会有危险?” 李追远:“既然敢做,那就肯定心里有数。” 谭文彬:“那不得高兴坏了,可是终于盼到机会了。” 李追远:“是啊,极好的机会,如果接下来进去查看,发现祖师爷数目上还对得极为工整的话,那这机会,就多少带着点刻意了。” 一饮一啄,自有天意,李追远事先就猜测过,这一浪的难度可能会降低,但降低的方式不一定指浪花高度变小,说不定就是指浪花打过来时,被提前削去一层。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出题人的操作,还真是丝滑。 环环相扣,理所应当,却又让你无法寻到破绽去进行复制。 童子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谭文彬,问道: “所以,是谁?” 问完后,童子就感觉到心底传来一阵浓郁的心悸,这股情绪来自自己的乩童。 “你在怕什么?” 林书友不语,只是一味后怕。 当初差一点,相同的场景,就会出现在自家庙里。 相较于眼下场景,好像由秦叔登门灭庙,反而更人性化一些。 因为最难接受的,就是这种生死威胁下的求生抉择,阿友相信庙里会有人坚守本心,宁死不从,但肯定会有往日敬重的长辈会做出和这扫地老道一样的选择。 到时候,他回到家,看见的就是庙里自相残杀后的惨烈,这是比单纯被杀,更痛苦无数倍的践踏。 童子竖瞳消散,回归体内,然后在心底不断发问: “告诉我,是谁做的,是谁?” “住在家里的那位,老太太。” 得到答案后的童子,终于安静了。 李追远:“继续走吧。” 润生应了一声,继续打头阵,接下来,每块区域几乎都是先前场景的重置,相当于出现了一个个不同的“扫地老道”。 全是周围被他们杀死,然后他们自己再被杀死。 这意味着,这座道观里的所有长辈,没一个选择坚守本心,全都在死亡威胁下开启了对自己弟子的杀戮。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这座道观的风气就是这样,能做出偷孩子行为被破坏后,还死硬威胁报复要灭人满门的,又怎么可能真正养出道家的浩然正气。 虽身披道袍,口念无量天尊,却也不过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自私者。 越往深处,一种动静就越来越明显,但这动静并不具备威胁。 最深处也是最大的一座建筑,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口,一个老道士正痛苦地坐在那里,身前有一个中年道士,在头上插了几朵花,正张开双臂,开心地跑来跑去。 “飞喽,飞喽,飞起来了喽,哈哈哈……” 坐着的老道士是问尘子,他因身受咒术,被安置在密室疗养,也因此躲过了那日道观内的杀戮。 看见来人,问尘子嘴唇一阵哆嗦,最后落在了谭文彬身上。 那晚在南通,就是这个人出来阻止自己带走孩子,还给自己下咒。 当时慌乱之下,他还刺伤了对方,现在想想,这怕是对方故意的。 “飞喽,飞喽,飞喽!!!” 凌风子跑下台阶,向李追远等人这边过来,绕着他们转圈奔跑,像是个疯子。 李追远:“身上没有排泄物的臭味,疯了后,还知道干净卫生。” 凌风子奔跑的姿势,僵了一下。 谭文彬:“就是,历史上装疯案例那么多,人家就算是王爷也好歹住个猪圈,你这也太敷衍了事了。” “飞喽……飞喽……” 凌风子的喊声,越来越弱。 阴萌手指着凌风子:“那他为什么不跑,反而留在这里?” 谭文彬:“既被那天的场景吓得要死,又舍不得这里的家当基业,晓得我们会登门做最后处理,就想着故意装疯卖傻,让我们觉得唏嘘且无意义,把这里给轻轻放下。” 凌风子继续踉踉跄跄地走着,嘴里不再发出声音。 他确实是这般想的,但他没料到,自己的表演,竟毫无意义。 “噗通!” 凌风子干脆跪了下来,脸上不再有疯癫状,转而诚恳道: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自大可笑,如今道观上下已成如此局面,我自当以死赎罪,但请您高抬贵手,为我七星观,留下一株传承火苗!” 李追远:“你愿意死?” 凌风子用力点头:“我本就犯了死罪,更害得道观遭此劫难,自当赴死谢罪,只求留续香火传承。” 李追远:“好,我答应你。” 凌风子心底一喜。 谁知接下来,少年却伸手指向后头坐着的问尘子:“你就是我给这座道观留下的香火,来,你把这个观主给杀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凌风子如遭雷击。 问尘子颤颤巍巍站起身,走下台阶,还捡起上面遗落的一把佩剑,将剑抽出。 “当……当真?” 李追远:“当真,这是你观主的请求,我同意了。” “那我……我身上的咒……” 谭文彬:“我帮你解。” 问尘子拿着剑,走到凌风子身后,他将剑举起,说道:“观主师兄,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我七星观的传承延续下去,至少……香火祭祀不灭。” 说完,长剑刺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掐住剑锋,将长剑扭曲,刺入了问尘子体内。 问尘子惊恐地低下头,嘴角鲜血流出。 “你……” 凌风子:“就是你这个废物,做出那样的事,才害得我七星观落得今天田地,你,该死!” 掌心继续发力,剑锋刺得更深,问尘子身体一颤,死了。 凌风子收回手,问尘子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临死前,我有个请求……” 凌风子一边将手中鲜血在道袍上擦拭一边站起身。 当他站起身后,笼罩在整座道观上的阵法,开始了扭曲运转,一团团青色火焰,从道观内各个建筑里窜出。 凌风子已经清楚,自己不可能活下来了,这座道观,也不可能被留存。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自己毁了这里,将七星观的历史结束。 凌风子:“我想知道,您到底是谁?” 李追远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凌风子袖口处那块僵硬,里头似是藏了什么东西。 能让他在装疯卖傻时,都随身携带,肯定极为重要,至少对于当下的他而言,意义重大。 凌风子见没能等到回答,深吸一口气,掌心摊开,继续操控阵法运转,说道: “只要能告诉我,我会好好地把这里彻底焚毁,给你们……省事。”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李追远点点头,主要是图省事。 见小远哥同意了,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以现在这种身体状态下难免变得尖细的嗓子开口道: “听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秦柳两家当代唯一传人。” 至于名讳,就不报了。 “秦柳两家……” 凌风子开始思索江湖上的势力,他思索的起点已经很高了,可一直未能找到对应,他只得继续越想越高,再高更高,终于,他想到了江湖传说中曾两家联姻变为一家的门庭。 “龙……龙王家?” 谭文彬:“嗯。” 凌风子:“哈哈哈哈!” 这一刻,凌风子彻底变为凌疯子。 他想到了那一日道观内的突然巨变,想到了问尘子居然能活着回来还说曾重创了对方,想到了在试图破除咒术时自己与那少年的对话。 自己居然曾放下豪言,要去灭龙王家满门。 此时,所有的不甘与愤慨,一切的惊恐与惶惶,都彻底烟消云散。 自己得罪了龙王家遭灭传承,这,理所应当! 这会儿,他的笑,发自内心。 谭文彬:“你可以死了么。” 凌风子:“可以。” 说着,凌风子就开始整理起自己凌乱的头发与褶皱的道袍,似是还觉得不满意,就手指着旁边一座小池塘道: “我能以水净脸么,因为我想……” 谭文彬:“润生。” 凌风子:“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去就可……” “砰!” 润生的铲子,砸在了毫无防备的凌风子头上。 凌风子的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润生身上气门开启,将本该四处飞溅的红白粘稠,全部吹向了对面,不至于让伙伴们受脏。 无头的尸体,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才向后倒去。 润生:“事真多。” 有些人,哪怕是对手,也是能得到最后尊重的。 但很显然,凌风子不属于这一类。 可往往前者走得最洒脱,而后者也就是凌风子这类人,屁事格外多。 谭文彬:“阿友,给他翻翻袖口,看看里头有什么东西。润生,你冲进去看看那里头。” 有谭文彬在时,李追远可以少说很多话。 林书友翻起了凌风子的袖口,从里头掏出一张请柬,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没接,眼神示意了一下。 阿友马上将它递给小远哥。 李追远接过来打开,上面画着一个很简单的地图,这地形,应该也是在青城山大区域内。 “道家封魔大会,日期是五天后。” 林书友:“这种货色也能去封魔?” 谭文彬:“说不定是赐封为魔呢?” 阴萌:“那应该邀请的道观不少,不会只有这家。” 李追远:“这应该是下一阶段的线索。五天的时间,足够我去把医院那里的事情解决,到时候应该还会给一个不同视角的新线索。” 谭文彬:“时间上,还是很充裕的,我觉得我们甚至可以抽两天时间,去蓉城……” 林书友:“看熊猫?” 谭文彬对阿友翻了记白眼,纠正道:“是接线索。” 这会儿虽说火苗四起,但火还未烧到最旺的时候,危险性不大,就是烟有点多。 润生从着火的大殿内跑出来,扛着一具干尸。 他将干尸放在了阴萌面前,说道:“里头除了神像,就是很多破碎的棺材以及一地的干尸,萌萌,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用。” 谭文彬有点想笑。 别人都是送花送香水,再不济折点星星千纸鹤什么的,润生是直接送你一具干尸。 偏偏阴萌还真的面露惊喜,礼物还送对了。 不过,当阴萌用蛊虫去检查后,有些惋惜道:“年份够了,可惜被榨干了,彻底毁了。” 如果是保存完好的状态,确实是极好的祭品。 润生点点头:“那就把那七个杀人的尸体,全都扛走?” 阴萌:“用不着那么多,还不好保存,把最外面的那个扫地老道切下一扇带走就行。” 润生像是又想起什么,对李追远道:“小远,那里面有七口大香炉,供奉着七尊没写名字的牌位。” 林书友:“分支,这意味着这座庙里,有七个分支,有些地方也叫脉。” 谭文彬:“还是你熟,到底是一支之主。” 林书友:“彬哥,我那一支已经废了,不存在了。” 谭文彬:“哦,抱歉,忘了,你现在是真正族谱单开一本了。” 林书友挠挠头:“嘿嘿。” 润生:“长辈的名字都得写你下面。” 林书友:“……” 七脉,七个杀人的脉主,这也意味着被派去南通的,至少得有七个人,且这七脉全都得有,要不然老太太就没办法把这座道观一网打尽,自己等人来时,至少得面对一脉的反抗。 这是巧合么? 李追远不信这种巧合。 现在几乎可以笃定,这是天道故意推动的。 对此,李追远没感动,更不会因此感恩,它现在所给予的,接下来就会加倍让你还回去,老天爷,永远不亏。 火势渐渐大起来,这里将会被烧成一片灰烬,然后自阵法中显露出来,不过山里的环境,很快会把这些痕迹重新掩埋。 离开道观后,沿着山道往下走,距离停车点所在的公路,还有挺长一段距离要走。 林书友再次将谭文彬背了起来,轮椅则被折迭好提在手上。 谭文彬感慨道:“还是年轻人身体好啊。” 林书友:“彬哥,你这次结束后,不就能好起来了么。” 话音刚落,林书友只觉得自己后背凉意加重,新版封禁符都有些扛不住了。 两个孩子气鼓鼓地,对着林书友的脖子使劲吹气。 没办法,谁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谭文彬安抚了一下俩孩子,示意他们不要玩闹,随即开口道: “唉,我这段时间相当于体验了一把老年生活,我都能想象等以后我老成这个样子后,老伴儿推着轮椅带我出去透气的画面。” 林书友:“彬哥,你走江的,功德多,活得长,肯定走在老伴儿后头。” 阿友眼睛一鼓,马上找补道: “走在老伴儿后头给她推轮椅。” 谭文彬:“我说,等这次回去后,云云把她同学带回来,你与那同学相处时,说话多过过脑子。” 林书友:“放心吧,彬哥,就算是看在嫂子面子上,我也会的。” 谭文彬:“云云说,那同学也是福建人。” 林书友:“小远哥,也就是说,到时候会有附近的不少道观,去参加这次‘封魔大会’?” 李追远:“不一定是道观去。” 林书友:“这里不都是道观么,难道还有其它势力?” 谭文彬明白了小远哥的意思,说道:“比如像我们这样的势力。” 林书友:“像我们这样的势力?” 谭文彬:“你忘了上次在丽江,我们也争夺过请柬么?那时是碎玉。” 林书友:“可这次请柬不都在附近道观手里么?” 谭文彬:“那就得从道观手里抢过来,这算是入场资格。” 李追远:“有些宗门越发展越变质,江水正好推动点灯人过来,进行定期清理。” 能清理掉就清理掉,清理不掉那就是点灯人被清理。 李追远很早就发现,点灯行走江湖,本身也是天道进行的一场养蛊,让他们自行竞争消耗。 林书友:“难度,好像也不大,刚刚那个道观,实力挺普通的。” 反正,林书友是觉得,就算七星观没被提前处理,以他们团队的实力,灭了这座道观,并不难。 谭文彬:“万一受伤呢,万一影响状态了呢?另外,你没看见润生从最里头背出的那具干尸么,润生说里头有很多具,要是它们没被榨干处理掉,你猜猜那个身为观主的凌风子,有没有某种手段秘术,可以从这些封存的先人那里获得些力量与帮助?” 林书友:“对,是哦。” 说到这里,谭文彬不禁感慨道:“小远哥,那位是不是有龙王实力?” 李追远:“没有。” 谭文彬有些诧异,这么肯定的么? 李追远:“因为那位没走江。” 没走江,没能经历江水的洗礼打磨,就永远不可能比得上真正的龙王。 谭文彬:“那么,那位没走江的原因,是不是因为……” 李追远:“结婚了,就不走了吧。” 阿璃能跟随自己走江,是特例,一是秦柳两家已经没落,二是李追远这灯是自燃的,毫无防备。 换做以往,秦、柳龙王家嫡系,是不可能出现拜别人跟随他人走江这种事的,简直是羞辱先人。 当然,虽说各家会控制每一代走江人数,先在内部选拔,再择选最优秀的那个走江,但这是一种完美状态。 事实上真正优秀子弟之间高低往往很难判定,有时候为了确保这一代成功率高些,也会多派出两三名子弟走江,除此之外,还无法避免那种心中不服,自己点灯走江的。 只是,要真是成了夫妻了,还一起点灯,去江面上厮杀竞争,就未免有些太极端也太刺激了。 因此,老太太虽身为柳家地位最尊崇的嫡系大小姐,但她并未点灯走江。 谭文彬:“秦家爷爷,真是好手段啊,用爱情,给自己提前排除了一个强大竞争对手。” 以前是没见过老太太出手,毕竟一般的事,派秦叔和刘姨其中一个去就行了,比如灭一灭官将首庙什么的。 但今儿个算是间接见识到了老太太的手笔,这样的存在,年轻时若是点灯走江,那绝对是龙王的强有力竞争者。 林书友小声提醒道:“彬哥,这话你可千万别回去说啊……” 谭文彬被逗笑了:“回去我也说,当着老太太的面说。” “啊?” “放心吧,听到这话,老太太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很开心。” “怎么会……” “在真正相爱的人眼里,自己的每一分付出,都是甜蜜的。” 李追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润生马上也停了下来。 林书友松开肩,谭文彬很自然地从其背上滑落,坐在了地上,集体进入戒备状态。 团队默契如此,有时候不用知会,就都晓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李追远蹲了下来,伸手在身前草地上拍了拍,然后指尖捏起一根黑色的墨线。 “润生哥,挖一下。” “好。” 润生拿起铲子,挖了几下,下面出现了一些故意被埋起来的阵法材料。 虽然阵法已毁,但李追远从这些废料里,也能大概推测出布置的是探查阵法。 以小阵,去探查大阵。 李追远举目四望,在西南方向,发现了一座宗门阵法痕迹,很显然,那里深处,也有一座隐世道观。 青城山钟灵毓秀,又是道教福泽之地,古往今来,在这里扎堆建观立下传承的不知凡几。 在这里,只要你阵法造诣足够高,几乎是只要多走走,就能探查到一座隐秘道观,只不过大部分不会像七星观人数那么多,有些可能就三两个人,甚至是代代单传。 要不然,那些老道士下山找寻弟子的故事,为什么能有这么多? 李追远:“有人瞅准了目标,在这儿提前踩点,应该近期就会出手。” 谭文彬:“那这次还真有其它团队加入一起走江?” 李追远:“应该是的,这里应该很少会发生内部矛盾厮杀,因为没利益冲突。” 大家选择隐世,就是不打算要信徒香火供奉的。 李追远:“不过,看来他遇到了点麻烦,应该是其它所有团队,都会遇到这个麻烦,那就是因为七星观发生的事,对青城山地界的隐藏道观触动太大,导致它们近期全部修改或者挪动了自家宗门阵法,再不济,也得修缮调整一下。 这就给其它团队,攻打自己目标道观,增加了很大难度。” 不是每个团队都有阵法大师的,对绝大部分团队而言,光是阵法这一拦路虎,就足以让他们十分头疼,且不得不付出巨大代价。 至少,偷袭变得几无可能,只能正面对决。 谭文彬:“嘿,咱们这边降低了难度,其它团队那里增加了难度,两者相迭加,咱们这次便宜赚大发了。” 自家团队实力本就有点超标,五天后封魔大会上,自家团队全员都是巅峰状态,其它团队则各个灰头土脸。 啧啧……这感觉,挺让人快乐的。 李追远:“阿友。” “在!” “你辛苦一下,这几天留在山里,注意观察和记录动静,最好能摸清楚几支团队的状况,记住,不要参与。” “明白!” 虽然大熊猫暂时没办法看了,但林书友喜欢这种可以一个人执行一个任务的感觉。 如果谭文彬身体正常的话,其实他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因为壮壮不仅能观察记录……甚至还能主动融入。 可谭文彬这个状况,虽不影响战力,却不适合单独行动,林书友有竖瞳,可以更好地观察,再者,还有童子在他体内叮嘱。 润生把轮椅接了过来,将谭文彬背起。 谭文彬有些嫌弃地看着“隔壁”肩膀上那四分之一个扫地老道: “找个袋子包起来呗,总不能就这么扛回招待所吧?” 润生:“化肥袋在车上,等上车后再包起来。” 谭文彬:“现在天气热了,肉很容易变质的,想好怎么存放了没,去哪里搞个小冰柜来应应急?” 润生:“放你房间里。” 谭文彬:“很好。” 到达皮卡位置后,润生将那一扇老道用化肥袋包好,再在上面贴了一张封禁符。 回到招待所时已近黄昏,其实单纯的车程并不远,主要是山路上需要走的路段比较费时。 刚进招待所,就看见吴鑫坐在前台边的长凳上。 吴鑫低头看了看他们靴上的泥,问道:“你们去山里了?” 李追远:“嗯,采药去的。” 毕竟是来实习的,昨日报道,今天就进山旅游,显然不合适。 吴鑫很是感动,连声道“辛苦”,然后看向被润生背着的谭文彬,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谭文彬:“采药摔断了腿。” 吴鑫:“我送你去医院!” 谭文彬:“不用,我们有秘方。” 吴鑫吸了口气,点点头,他现在是真信了,上面这次派来的人,好像是真有东西。 他不信有人敢拿自己身上的伤开玩笑。 紧接着,吴鑫指向润生肩膀上扛着的化肥袋:“这里面是草药?” 润生:“嗯。” 吴鑫:“要这么多啊……” 润生:“不经用,一次就使完了。” 吴鑫:“对,没错,我知道草药得舂得熬。这样吧,要是接下来还需要,我发动我们单位里的人,一起进山去帮你们采,可以么?” 李追远:“不用。东西带来了么?” “带来了。”吴鑫将一个袋子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明天中午来接我,去医院。” “好。”吴鑫指了指外面,“一起吃顿晚饭?昨天我态度不够好,招待不周。” 李追远:“不用,我得看资料。” 吴鑫:“行,等他们病好了,我再请你们……去蓉城,好好犒劳!” 出了招待所,坐上自己那辆三座摩托,吴鑫有些疑惑地向两侧张望了一下。 他觉得有些事,好像有点奇怪,可偏偏又没办法找出奇怪的点在哪里。 算了,还是先回单位吧。 回到房间后,李追远先洗了个澡,然后坐上床,将文件取出。 没急着看,而是先闭眼,在脑海中将七星观里的场景复现了一遍。 老太太对自己有两个遗憾,一个是没办法把家里的好东西给自己,让自己几乎是空手开启走江;二是,她没能亲自教导自己。 诚然,新版的《柳氏望气诀》还是自己教给老太太的,但李追远并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的智商能比得过人家整个人生的积累,而且老太太本身,还是一块见证过龙王门庭巅峰的活化石。 “所以,老太太这是借机想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风水之道么?” …… 夜里的山中有些凉。 林书友躺在树枝上,“咔嚓”一声,打开一罐健力宝,对月独饮。 他倒不用四处查看,毕竟真动手时破阵的动静,足以让他感知。 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无聊,反正有“人”陪。 林书友的眼睛一会儿竖瞳一会儿正常,不停做着切换,与童子聊着童年。 “嗡!” 就在这时,一道剧烈的阵法波动传来。 林书友马上掏出笔和本子,从树上滑落,快速靠近那个方向。 等到达具体位置后,林书友马上隐藏了起来,竖瞳开启,夜幕下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包括那只在空中非正常盘旋的鸟,也被他捕捉到了,而那只鸟却没能发现下面的他。 有五个人,正在破阵。 而且他们效率很高,这会儿阵法已经出现了口子,其中四个人快速冲了进去,只有一个人,慢腾腾地落在后面。 这时,那人似有所感,竟身形停顿,转身,开始在后方张望。 林书友看见了他的脸,竖瞳里出现了情绪波动。 阿友的脾气很好,对谁都很温暖阳光,但唯独有个人,阿友对他观感极差。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那里。 “三只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五章 这三只眼怎么阴魂不散的,总是能碰到? 下一刻,林书友就开始期待三只眼接下来在这座道观内发生点意外。 但很快,林书友又因这一想法,心底升腾出了负罪感。 他到底是骨子里纯良,觉得三只眼固然可恶,但罪不至死,自己不该这么咒他。 紧接着,一切杂念又都从林书友脑海中被排除。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以三只眼的能力,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翻车。 前方,赵毅收回视线,跑入了道观。 林书友则低头,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彬哥曾调侃过三只眼是自家的编外后勤大队长。 可那是因为自家有小远哥在,可以一直压制着他,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不容轻视的人物。 刚刚是五个人,两男三女,老配置是三只眼、徐明、孙燕。 徐明的断臂恢复了,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孙燕是驭兽路线,没能看出什么变化。 另外两个女的,应该是新加入的,虽然先前只看到了背影,但背影相似度极高,怀疑是双胞胎。 三只眼似乎很擅长搞定女人。 林书友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女孩会喜欢三只眼那种阴柔的。 好像,只能记录这些了。 换做别的团队,林书友真可能会抵近观察,甚至跟着潜入进那座道观,但面对三只眼,林书友觉得自己这么做的话,极大概率会被对方发现。 哦,还有一点,三只眼的额头缝隙不见了。 林书友觉得这一点要着重记录,上次丽江分别时,三只眼说他要做一个大胆尝试,将生死门缝转移到心脏处。 他应该是成功了。 如今的他,不仅能开启生死门缝,还能保持身体状态。 这家伙,身上是有功夫的,而且功夫很深厚,只是以前被迫二选一,才会显得狼狈。 现在,他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极不简单的对手。 林书友不由在心底发出感慨:当初真应该找个机会弄死他的。 让阿友诧异的是,这次自己心底居然没升腾出负罪感。 童子:“因为你这想法是对他的认可与赞美。” 林书友:“我不喜欢这家伙。” 童子:“要公私分明。” 林书友:“你是觉得,这次我们双方还有可能达成合作?” 童子:“这得看这一浪的收获目标是否足够巨大。” 林书友:“只能由小远哥来决定。” 童子:“没错,所以你得隐藏好你的身份,先不要让他知道我们也来了。” 继续隐藏,继续等待。 忽然间,林书友看见赵毅浑身是血地跑出来,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有两个道士追了出来,正持剑向他逼近,。 林书友愣了一下,心道:真发生意外了? 童子:“他在装,想吸引你上钩。” 林书友低下头,竖瞳扫视下,身前地面上出现了一层层无形的波浪,源头就是三只眼所躺的位置。 “的确,他在探查我的位置。” 林书友不再犹豫,直接选择离开。 面朝下躺着的赵毅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先前林书友所隐藏的方向,再边拍着手边站起身。 那两个“追杀”出来的道士,此时正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早已无半点生机。 赵毅手掌一挥,两个道士向后栽倒,一动不动。 孙燕走到赵毅身边,她脖子上缠绕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蟒蛇,肚子鼓鼓的,正慵懒地吐着信子。 天空中的那只鸟受到召唤,盘旋而下,落在了孙燕手腕处。 先前在天上,这只鸟看起来很正常,但近看后能发现,这只鸟的双眸里泛着死气沉沉的白,脖颈处更是用金丝做了修补,像是原本折断后做的修复。 孙燕:“真是个废物。” 作为给团队放哨的眼睛,结果别人都摸得这么近了,它却毫无察觉。 赵毅:“它都死了,你骂它还有什么用?” 孙燕:“我一直把它当做还活着。” “自己骗自己,没意义。”赵毅伸手摸了摸蟒蛇的肚子,“看来,它吃得很饱。” 孙燕:“嗯,得至少花三天时间才能消化。” “没事,来得及。”赵毅弹了弹手中的请柬:“封魔大会还有五天。” 孙燕:“我担心继续再让它吞吃下去,我会控制不住它。” “无妨,它怕的本来就不是你,它只怕我。” 赵毅手指在蟒蛇下巴处挠了挠,蛇眸里流露出浓郁的怨毒,赵毅对此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 一对双胞胎姐妹花走了出来,她们身后,火势渐起。 赵毅:“处理好了么?” 梁艳:“处理好了。” 梁丽:“下面的遗骸可真多,光看表面,真的很难看出来这座道观曾造下这么多的孽。” 赵毅:“所以,江水才会将我们推过来。” 梁艳:“我们不需要立刻追上去,帮徐明么?” 赵毅:“不用,那家伙对我有恶意,却没杀意。” 白鹤真君的隐藏,无可挑剔,但林书友在发现赵毅后所产生的情绪变化,让赵毅感应到了。 生死门缝就是这般玄奇,拥有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赵毅:“在拿到这张请柬时,我就在想,这次怕是会有其它团队也一起来走这一浪,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那家伙,应该就是某个团队派出来观察其它团队的。 让徐明和他简单碰一下吧,正好彼此摸一摸实力。” 梁丽:“其它团队,那就是竞争者?” 梁艳:“不该趁此机会,削除掉竞争对手么?” 两姐妹口气很足,但赵毅却不反感,因为他晓得,这对姐妹花,有说这话的底气。 如若不是自己运气好,骗她们打赌且赢了,她们也不可能跟随自己走江。 赵毅耐下性子解释道: “我们绝对是速度最快的那一批团队,但既然那个团队现在就能派出盯梢的出来打探情况,证明他们比我们更快完成了初段目标拿到了请柬。 这样的对手,难道不值得谨慎对待么?” 两姐妹闻言,点了点头。 赵毅舔了舔嘴唇,吹了一声口哨。 梁艳将一根烟递送到他嘴里,梁丽则指尖摩擦,帮其点燃。 姐姐问道:“享受不?” 赵毅点头:“当然,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妹妹提醒道:“你还有六次。” 十次点烟,也是那场打赌的添头条件。 赵毅:“我会珍惜,但不会吝啬。” 姐姐:“我们不会嫁给一个男人,你九江赵只能选择我们中一个下聘礼。” 妹妹:“考虑好了么,你选哪一个?” 十次点烟是赵毅提的添头,娶嫁则是姐妹俩提的添头。 赵毅:“谁最后活下来,就选哪一个。” 姐姐:“好。” 妹妹:“如果都活下来了呢?” 赵毅:“那就猜拳或者抛硬币。” 姐姐:“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法,那就是我们两个,娶了你。” 妹妹:“没错。” 赵毅:“我九江赵好歹也是要点面子的,关起门来也能自称一下龙王家,怎么可能让我去当赘婿? 这要是真走江成功了,那我成什么了,龙王赘婿?” 姐妹俩不再言语。 “嘶……”赵毅则像是想到了一个人,“哈,谁叫你们运气不好呢,不仅上错了车,还上慢了车,要不然倒是有个人,可以提供这样的机会。” 姐姐:“谁?” 妹妹:“哪个。” “算了,不说他了,你们没机会的,年纪太大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她们俩正值青春,居然还能被嫌年龄大? “而且,你们也比不上她。” 姐姐:“她指的是一个女的?你也对她有意思?” 妹妹:“有故事。” 赵毅耸了耸肩:“这故事可太精彩了,差点让我在第一浪就被拍死。” 家里那位大长辈因为一个梦,异想天开地居然打起了吃龙王家绝户的算盘,差点给九江赵家先整成绝户。 姐姐:“说说。” 妹妹:“爱听。” “丢脸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等这一浪结束回去后,让老田头讲给你们听。” 赵毅吐出口烟圈,弹了弹手中的烟,看向前方密林深处,继续道: “这根烟抽完了我们就过去,给他们一根烟的时间来交手。” …… 林书友在奔跑,他留意到了,斜后方有个人在追自己。 “童子,几个人?” “就一个,其余人没跟上来,我怀疑是故意派他来试探你的。” “试探?” 林书友停下脚步,下巴向下一磕,身上马上浮现出图案纹路。 然后这些纹路开始变化,全部化作黑色,将自己的容貌与身形,都进行了遮掩。 童子:“你确定要动手么?” 林书友:“按照三只眼的性格,这应该确实是一场试探,所以,我得接。” 童子:“那位离开前嘱咐过你,不要参与动手。” “那是因为小远哥不知道三只眼也来了。” “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只负责帮你打架。” “相信我,面对这三只眼,你只有每一步都把他压下去,他才能变得服帖乖巧。” “嗯,那就揍他一顿。” 竖瞳中出现血色,进而开裂散开,白鹤真君的气息不再隐藏,彻底流露。 虽然曾密切接触过,但林书友并不担心自己的气息会被徐明认出来,因为自己已经从官将首转为真君。 对于徐明来说,现在的自己,就是完全陌生的,他绝对未曾见过。 事实也的确如此,徐明站在了目标前方,一边感知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一边目露疑惑。 他只觉是自己见识短浅,判断不出对方的来路,却不晓得,其余真君还在海底被镇压着,眼前这位,是当世能行走的唯一真君。 没有交流,没有问候,也没有开场白。 彼此都是双方团队特意派出来的,没有外交权。 徐明撑开双臂,原本的断臂处被接上了木质假肢,且伴随着他气力的注入,假肢上竟生出了一片绿芽,生机溢出。 如今的徐明,比断臂前,还要强大。 林书友掏出双锏,双臂低垂,侧摆于身侧。 “嗡!” “嗡!” 双方同时动了,对撞到了一起。 一个是要摸底,一个是要展示实力,因此双方从一开始,就几乎拼上了全力。 “砰。”“砰!”“砰!” 双锏连续挥出三次后,徐明就陷入了逆风劣势。 他惊讶地发现,在自己最自信的力量层面,竟被对方给压制住了。 甫一交手,他就清楚,自己不是眼前这位的对手。 因此,徐明也很现实地转为单纯防御,一是尽可能保全自己,二是给对方更好的施展表露空间。 林书友也没让徐明失望,双锏不断继续挥出的同时,他的身形也在不断闪烁,变幻身位。 月光下,一道道残影已经出现,以肉眼来看,像是林书友正从四面八方向徐明发动攻击。 徐明每次都是以木臂去抵挡,木臂一次次碎裂,却又一次次自我复原,生机仿佛无穷无尽,以极高的效率不停溢出,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林书友只能在心底感慨,这家伙可真扛揍啊,让他不禁有种面对润生的感觉。 区别在于,润生可不仅仅是扛揍,润生揍人更凶猛。 这家伙,也就只有润生的一半。 童子:“他的双腿陷入土地里了,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林书友暂缓攻击,单锏不再挥向徐明,而是砸向徐明身前的地面。 “轰!” 泥土炸开,里面出现了一道道根须,源头就在徐明双脚处,原来,他一直偷偷用脚下蔓延出去的根须,吸收附近植物的生机进行补充。 就算林书友的攻击,能够让徐明消耗大于补充,可也因此,极大的拖长了时间。 林书友口中念动咒语,一团团灰败的黑气从他身上溢出,一部分进入地面,另一部分则凝聚于双锏。 伴随着攻击继续,徐明发现自己的木臂竟开始发黑,同时脚下的根须也开始枯败,大大降低了对汲取附近生机的速度。 童子的手段,自然不会少,这类断绝生机的术法,更是曾经身为鬼王的祂所擅长的。 徐明脸上不断出现豆大的汗珠,局面急转直下,让他内心不再平静。 好在,就在这时,后方感应到了四道气息逼近,好像生怕这边交手的双方无暇顾及似的,天空中的那只鸟,还发出了诡异的啼鸣。 童子:“他们的人来了。” 林书友:“走?” 童子:“好像缺点什么,不够漂亮。” 林书友:“那就刺一下?” 童子没做回应,算是默认。 林书友这一锏故意将力道散去大半,打在徐明身上的不多,绝大部分都落在了四周,将一片落叶尘土卷起,遮蔽住了视线。 随即,林书友掏出两根符针,刺入自己身体。 痛苦感瞬间沸腾,一同沸腾的,还有体内的神力。 “砰!” 强势一锏轰然砸出。 徐明的防御本就在童子的术法侵袭下变得千疮百孔,这比之前强大数倍的一击,彻底击垮了他的所有防御。 林书友没打算杀他,但临走前,还是特意用一把锏在躺在地上的徐明头侧,戳了一个坑。 可以不杀他,但得留下自己能够杀他的证据。 等赵毅等人赶来时,尘土刚刚消散,徐明无比狼狈的躺在地上,四肢麻痹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赵毅没料到,徐明居然连一根烟的功夫都没撑到。 徐明头侧那个明显故意戳出来的坑,如同对他赵毅以及整个团队的奚落嘲讽。 梁艳:“这是羞辱。” 梁丽:“得还回去。” 赵毅:“他没杀人。” 梁艳:“我们也可以不杀他。” 梁丽:“也这样戳个洞。” 双胞胎姐妹的脸上,浮现出紫色的印记,像是某种封存在体内的力量因愤怒而将无法克制。 她们俩,是赵毅如今手上最强的底牌。 也正是因为有了她们的加入,赵毅才将原先的两个手下,也就是徐明和孙燕,完全改成了团队辅助角色。 赵毅相信,如果真让她俩出手,那必然能掀起极大的浪涛效果。 但他毕竟是赵毅,理智永远占据绝对的上风。 只见他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侧脸。 “啪!”“啪!”“啪!” 两姐妹不解地看着他。 “技不如人,被揍了就揍了嘛,该的。” 说着,赵毅用脚将那个故意戳出来的坑踩了回去, “对面,应该是打算和我们结盟合作。” 梁艳:“你在自我安慰么?” 梁丽:“我们不会笑话你。” 赵毅扶额,仔细分析着现场残留的交战气息以及招式痕迹,却始终无法判断出对方的身份,甚至连是哪家流派的路数也瞧不出。 徐明不认识正常,但他赵毅好歹也是博览家中珍藏,他都一点都看不出来,问题就大了。 “妈的,该不会是哪家隐世宗门里忽然冒出来的人吧?” 梁艳:“隐世宗门在你九江赵眼里,也不是完全神秘,我们就是隐世家族,但你不也是找上门,带走我们俩了么?” 梁丽:“除非千年不出,才能消弭掉存在痕迹,千年不出的隐世宗门……是会存在,但不是以人的形式,自然也就失去了走江资格。” 赵毅:“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家发大水被淹了个与世隔绝,最近才刚爬上岸。” 梁艳:“不好笑。” 梁丽:“很幼稚。” 赵毅捶了捶自己额头:“我们派人摸底,对方是直接示威,这是为接下来合作打基础,目的是要压服我们获得主动权,甚至是领导权。 对方必然认识我,清楚我的底细,而且,对我还有一点点忌惮。” 梁艳:“又来了。” 梁丽:“还在试图挽救自己的尊严。” 赵毅没理会姐妹俩的冷言冷语,而是自顾自地呢喃道:“到底是谁呢?” 江湖上知道他名号的人,非常多,九江赵毅的威名也早已流传。 远的不说,光是丽江那次自己拿着碎玉一边逃一边坑杀抢夺者,就不知结下了多少仇家。 姓李的那家伙,即使在民宿被围攻时,也不报家门,反而让他喊出名号。 “唉,这一点真要羡慕那个姓李的,筛选起仇人目标来,那叫一个简单明快。” …… 招待所。 李追远刚刚看完了那三个病人的资料,以及吴鑫以本人口吻对那起事件的第一视角陈述。 三个病人资料没什么好稀奇的,家世普通清白。 吴鑫陈述的事件……也挺一般的。 真要论离奇程度,在老工程人眼里,都排不到前面去。 起因是施工时,机器挖掘出了黑色液体,起初大家还惊喜地以为这是撞大运挖出石油了。 虽然工程开始前做过地质勘探,不大可能这么浅就能挖出石油且没被事先发现。 但梦嘛,是人都喜欢做。 可惜“石油”虽然喷得高,但也就喷了一小会儿就停止了,而且喷出来的黑色液体以极快的速度又消散不见了,像是彻底蒸发了般。 大家虽然对此感到疑惑,却也没真当回事,没多久就又恢复了施工,直到开始喊人交接工作时,出现了回应错位,就是那三个病人。 按照吴鑫的猜测,应该是“石油”喷发时,这三个人距离最近,几乎被那黑色液体淋透过,就像是某种毒素,他们吸入过量产生了反应。 李追远并不这么认为,这种特殊的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并不存在量多量少的问题,因为哪怕就几滴,普通人也抵挡不住。 再结合三个病人的症状,李追远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就是当时在场凡是被“石油”溅射到身上的人,其实都起了变化。 只不过与那三个现如今住院的人不同,他们是原本记忆被抹去,植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而其他人之所以正常,是因为他们记忆被抹去后,植入的还是自己原本的记忆。 这是最极端也是最坏的情况,意味着他们哪怕没发病和正常人一样,但他们实则都已被打上了标记。 李追远这一思维,是走过这么多浪后所养成的一种习惯,把所有线索摊开,先将最糟糕概率最小的情况先进行串联。 少年决定,明天吴鑫来接自己去医院时,得给吴鑫也来个细致检查,看看他的记忆是否有被装修的痕迹。 要是被自己猜测对了,那这些施工人员,都可能成为这一浪最深处存在用以死灰复燃的载体,最后在自己以为胜利时,要么给自己反戈一击,要么干脆悄无声息地遛走逃逸。 李追远下床,去卫生间冲了一把脸,用毛巾擦拭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修改记忆的能力不是无法理解,自己所掌握魏正道的黑皮书秘术,其实也能办到。 但同时修改几个人、几十个、几百个乃至更多……就真的是让人不寒而栗了。 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拥有如此可怕的意识操控能力? …… 青城山深处,一座不见天日的深谷中,一大一小两个道人正在行进。 “师父,山上最近很热闹。” “正常,有些东西出世,就会引起这种天地异象。” “这就是天地异象么,怎么与我在书中看的描述,不一样?” “秉天道意志而出现的异动,不是天地异象又是什么?人,亦是天地异象的表现之一。” 师徒二人走到一座冰封的黑潭前停下脚步,冰面上不断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纹与凸起正不断增多,渗人的气息渐渐显露。 “徒儿,这里还是为师小时候摔入裂缝后侥幸发现的,等待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它的苏醒了。现在,它就是为师与你,共同的机缘。” “可是父亲……” “嗯?” “师父,既然天道不喜,那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在逆天而行?” “你害怕了?” “我……确实怕了。” “不要怕,因为里面沉睡的那位,曾经也是一个时代里,天道最认可的人物。” “天道最认可的人物……是谁?” “来,徒儿与为师一同行礼参拜。” 小道士跟着师父一起行礼,俯身拜下时,耳畔听到了师父虔诚的声音: “拜见龙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六章 行礼结束。 小道士脑子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扭头看向师父,发现师父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他这个师父,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亦师亦父。 一直以来,师父在自己面前都是淡薄的、洒脱的,像是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祖师爷画像。 这是第一次,他在师父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世俗。 “师父,他是哪位龙王?” 小道士年纪小,去自家道观藏经阁里,也不喜去翻那些经书,更喜欢看故事性的记载。 很多故事里,都会提到“龙王”,他还曾感慨于,这位“龙王”居然能活这么久,无论哪个朝代哪个时期,都有他镇压强大邪祟的记载。 后来,他才从师父那里得知,龙王是一种称号,只是这称号不能自赋,得由天道进行认定。 每一代龙王,都是一个时代的佼佼者,在江湖上曾留下过属于自己的故事传说。 然而,师父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摘下随身携带的蒲团,放在地上,盘膝而坐。 “徒儿,过来。” 小道士点点头,也将背上蒲团取下,摆在师父斜后方,坐了上去。 “徒儿,静心感悟,聆听传道。” 说完,师父就闭上了眼。 小道士也闭上了眼。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且因为这里特殊的环境,小道士连入定都无法做到。 但渐渐的,小道士察觉到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可一时间,他又不清楚具体是哪里。 这种感觉,有些煎熬,让他产生极大的不安全感。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身子前伸,看向师父,发现师父闭着眼面带笑容、无比沉浸,这绝不是道家的入定。 不安感越来越浓郁,小道士双手抱着脑袋,他现在有种被人伸手进入脑子进行拨弄的感觉。 终于,他发现了变化,源自于某种既定已知的扭曲。 他回忆起小时候,师父刚带自己入门,传授自己本门武道的画面。 本门虽小,且已连续多代单传,但在这青城山也算是历史悠久,祖上更是正统道门。 因此,初入门的武道,讲究的是立根基、塑筋骨、蓄正气,其实就是调整出一个更好的身体状态以让你更好地参悟学习道家经典。 可如今,再回忆这段记忆时,师父的演示变得刚猛异常,口中所叙述的口诀也是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气势更为恢宏,口诀心法更加深奥,小道士能明显感受到,现在这一套,比自家的传承高深精进了不知多少。 但小道士认可有人当面教自己,他会感激对方,给对方行师礼。 也可以给出某种秘籍,让自己去琢磨参悟,哪怕为此苦思冥想、绞尽脑汁。 他真无法接受这种,强行修改掉你自身记忆行为的传授。 因为他一直很珍视自己入门后的时光,母亲死于生产他时的意外,他自幼跟随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只知道父亲会每隔一段时间在夜里他熟睡时悄然过来,留下些钱和吃的。 直到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无法再养育他了,就说准备让父亲把他带走。 他不舍外公外婆,却又对父亲充满期待,这是一个孩童极为正常的表现。 父亲来了,一身道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 可当他喊出父亲时,父亲却让他改口称呼为师父。 父亲说,这是规矩。 总之,他很享受与父亲在一起的记忆,他无法允许这种记忆被修改。 小道士站了起来,想要伸手去摇晃师父让其清醒,可他刚靠近师父,师父就侧过脸,眼皮微抬,目露渗人的精光。 这绝不是师父,更不是父亲。 “啊!!。” 小道士的尖叫声响起,他不顾一切地向外奔逃。 师父则收回视线,继续流露出与先前无二的微笑沉醉神情。 良久,师父像是结束了,他站起身,面朝着冰封的黑潭,再次一拜。 “多谢龙王。” 随即,他开始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在捡起那个小蒲团时,师父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这孩子,真是福缘浅薄。” 本门虽也是正统道门传承,但早已衰落,就算一些典藏还在,可没足够的人研究传授,那终究是死书一堆,放那儿落灰。 再说了,就算是先人记录中本门巅峰时的光景,又哪里能比得上龙王本人亲传? “咔嚓……” 这次的响声更为明显,一座石碑已经破开了冰面,显露出了一小截。 师父看着石碑上的那第一个字,眼里的激动之色更加浓郁,因为这是一个姓。 这个姓,他听说过。 江湖上,不是没有诞生过草莽出生的龙王,甚至不乏如惊鸿般出世成就龙王后又迅速销声匿迹的。 但,有一些门庭,他们的传承可以强大到不断诞生出龙王,这一代没有那就下一代,下一代不行那就再下一代,反正断断续续,总能间隔续接上。 眼前这个姓,亦是代表着一座龙王门庭。 师父郑重开口道: “请柬我已发出,按照您的要求,‘封魔大会’将于五日后开启。 就是不知到时候,手持请柬进到这里的,能剩几家是青城本地的了。” 顿了顿,师父又道:“我知道,您是故意让我看见这一姓氏,我也期望,当您彻底苏醒后,我能以您传人的身份,归宗入龙王门庭。” 交代完这些后,师父提着东西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带自己徒儿进来,可徒儿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入口和出口,是一片水帘瀑布。 禁制明明还在,却不见徒儿身影,水面上只漂着一件孩童穿的道衣。 徒儿离开了这里。 “因为与我有血缘关系,所以这里的禁制对他网开一面了么?” 师父步入水帘,走出了这里。 他以为徒儿会先行回到宗门,可等到开启宗门阵法、走上台阶时,却发现这里的阵法中途未被开启过,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徒儿离开了那处地方后,并未回到宗门。 “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将东西放回去后,师父又走了出来,关上门,向外走去,他渐行渐远,身后的道观大门也渐渐消散复归山林景色。 他来到了山下一个村子里,那里住着他俗世妻子的双亲。 屋门紧闭,落了锁。 锁上有几处手印,应是刚被人拿起过。 这时,隔壁邻居家有人夜里上厕所,正打着呵欠从茅房出来,见到这一幕就喊道: “老爷子中风住院了,老伴儿去医院照顾了,刚靖靖才回来敲过门,我跟他说了,你是他师父吧,听老人家说过,靖靖这孩子跟着师父进山当道士了。” 靖靖是小道士的名字,他跟母亲姓,叫陈靖。 师父点点头,转身离开。 …… 招待所里,谭文彬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他住的是标间,但没人愿意和他住一个屋,也跟前台说了,入住期间不用安排人进来打扫房间,怕来不及开窗透气,把打扫嬢嬢给冻到了。 普通的冷气也就罢了,这鬼森寒气,普通人沾染到了,得走好一阵子霉运。 这也是谭文彬先前在南通不与自己父母以及周云云现实接触的一个原因,现在,扫把星在他面前怕是都得嫌弃他实在是太过晦气。 不过,隔壁床也没空着,用纸板垫着,上面放着一扇扫地老道,润生生怕保鲜效果不够好,还特意把化肥袋打开,让他半截脑子露出来透透气。 谭文彬有时从床头柜拿水喝时,扭头就能和隔壁床上熟睡的老道打个照面。 他觉得,自己的伙伴们现在是越来越变态了,活儿干的是越来越重口味。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这样一块人放在隔壁床上,自己还能该吃吃该睡睡,丝毫不受影响。 所以,还是小远哥有远见啊。 这江走多了,人性的一面就越来越被抹除,谭文彬现在挺想念将周云云拥抱入怀的温暖以及谭主任皮带抽身上的火辣。 这些,都能快速将他拉回现实,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吱呀……” 房门正在被推,门上有干儿子下的禁制。 “彬哥,是我。” 谭文彬轻轻勾动手指,门开了,林书友走了进来。 林书友脸上有些虚汗,走进来时,整个人有点飘。 谭文彬严肃问道:“你插针了?” 林书友挠挠头:“没忍住,就来了两根。” 接下来,林书友就拿起本子,开始讲述起今晚的事。 刚开了个头,谭文彬就将其打断:“等下,这个你跟小远哥汇报了么?” “还没,主要是我擅自做了个决定,想先让彬哥你帮我看看,这决定做得对不对,有没有纰漏。” “所以,你现在回来了,没跟小远哥汇报,而是来跟我汇报?” “嗯啊。” “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司礼监?” “啊,我本来是想直接去敲小远哥房间门的,但童子建议我先来找彬哥你。” “呵呵。” “那我,现在去找小远哥?” “扶我上轮椅,一起去吧。” “好嘞,彬哥。” 林书友将谭文彬推了出来,敲响小远哥的房门。 “进。” 推门进入后,林书友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进行了汇报。 听完后,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 “别说,这三只眼的女人缘还真好,上次那个蛊女叫什么来着,山女还是圣女?” 林书友:“名字好像叫山女,圣女是她的身份,蛊女是她的职业。” 谭文彬:“无所谓了,怕是又得变成他的消耗品,这家伙,十足渣男一个。” 林书友点头:“是的,没错。” 李追远:“徐明本来是赵毅手底下的打手,现在被赵毅修改路线,成了团队防御角色,这就说明,团队在攻击方面有了绝对的担当。那对双胞胎,不能轻视。” 谭文彬:“小远哥,我是好奇,怎么这么巧,这次又碰到他了,点灯行走江湖的明明这么多。” 李追远:“第一次老变婆那一浪,赵毅能出现,是因为当初镇压老变婆的是他家先祖。 上一次在丽江,是因为赵毅当时心脏出了问题,他是为了活命,提前卷入因果想谋求走江功德续命的。 我觉得,这一次,应该也是有着某种特定原因。 而且,从阿友的叙述中可以看出,徐明的变化很大。 虽然在绝对力量的增幅上,比不上我们,但这变化幅度,不应该是正常节奏。” 谭文彬:“小远哥,你怀疑三只眼他提高了走江频率?” 李追远点点头:“没错,上次在丽江,他就已经表现出来了,既然成功了,那就有可能食髓知味,继续高频率地赌下去。” 简而言之,就是别人两道浪之间,是有一段休整时间,他赵毅不要,一道浪结束后,马上故意去拉扯因果,强行开启下一浪。 谭文彬:“他这个家伙,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能屈能伸,且对自己还狠,调侃归调侃,却绝不能轻视。 李追远:“所以阿友这次做得不错,这个敲打,很好。让他再次提前认清差距,为接下来的合作,打下个不错基础。” 一想到那天的施工现场的工人都被做了标记,李追远就觉得有些头疼,如此大规模的扩散,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手参与。 谭文彬:“那我们需要主动联络他么?” 李追远:“不用,一是目前还没迫切需要,二是他那里应该有他的线索,提前合流会有点亏。” 紧接着,李追远又看向林书友:“身体恢复需要多久?” 林书友:“只是两针,两天足够恢复。” 以前插针后,得在床上休养至少半个月,现在虽然看出有点透支,但能走能动,且彻底复原只需两天。 真君体系,是真的对真君本人好。 商议结束后,其余人回到自己房间,李追远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少年的生物钟很稳定,很早就起来。 阴萌敲门,送来了早饭。 并说润生现在人还坐在那家早餐店里,一碗一碗地干着豆花,豆花既香又便宜,润生吃得放不下筷子。 说完后,阴萌幽幽来了一句:“其实做豆花并不难,配饭也巴适。” 李追远继续吃着包子喝着豆浆,不接话。 阴萌耸了耸肩:“小远哥,我只是开玩笑的。” 李追远:“我知道,这是吴鑫的名片,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早点过来。” “好的,小远哥。” 吴鑫骑着三轮摩托来了,还带来了一大袋早饭。 好在润生及时回来,李追远就让吴鑫把早饭交给润生。 润生虽然吃了很多碗,但没吃过瘾,他本意是想难得奢侈一把,干脆把老板今天店里的豆花都包圆了的。 但老板不乐意继续卖他了,为一个忽然出现的生客耽搁了老客的生意,不划算。 “你们起得可真早。”吴鑫抽出一根烟,犹豫了一下。 李追远:“你随意。” “好的,谢谢。”吴鑫将烟点起,“你是高考状元?” 李追远:“每年各省都会有。” “高考状元怎么干我们这行了?”吴鑫马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应该有更好的去处才对,咱们这行,还是太辛苦了。” “因为喜欢。” 当初就觉得水利工程与捞尸很搭,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薛亮亮现在都能给自己“发布”浪花线索了。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急。”李追远指了指床边,“你先坐下,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我。”吴鑫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越是与这少年接触久了,就自然而然地会听从他的话,要知道,他在单位里,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李追远指节在吴鑫额头上连弹了三下,然后指尖按压红泥,在他额头画了道纹路,确保将其自身意识压制下去后,李追远闭上眼,运转黑皮书秘术,强行进入吴鑫的意识。 在昨晚看的吴鑫陈述中,“石油”喷发时,他是站在外围的,身上虽然溅洒了些,却不多。 如果他的记忆也被改动过的话,那就几乎可以证明,当时在场的所有工人都无法幸免。 读取记忆,相当于感受一个人的前半生,过多的喜怒哀乐会成为负担。 李追远再次“来到了”李三江家,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门。 桌上、地上,全是书,本体的自己,是真的发奋用功。 知晓自己这个“心魔”来了,本体头都没抬,依旧埋头苦读。 本体:“垃圾放门口吧,我待会儿处理。” 李追远:“好。” 本体:“浪费个什么精力,把那群工人全杀了就是了,匡扶正道总得有人牺牲小我,天道能理解。” 李追远:“继续看你的书吧。” 本体这时抬起头,将手里的书拿起来,居然是《走江行为规范》。 只不过,李追远的那本,只是个小本子,而且写到现在还没用到一半,本体手上的这本,像是块厚重的大砖头,如同字典。 本体:“有时候,别想着把双手弄得太干净,带点血带点脏,它可能会更喜欢。” 李追远:“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 本体:“暂时的。” 李追远:“暂时的互惠合作与永久卖身为奴,还是有区别的。” 本体:“的确,你说得对,但你还是矜持了,因为只要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契约,是可以撕毁的。” “砰!” 李追远把门关闭,本体说过,他暂时不会对自己发动反击,但他从未停止过铺垫。 这会儿,对吴鑫的记忆已经读取完毕。 再精妙的技术,也无法彻底掩饰修补过的痕迹,记忆也是如此。 在吴鑫记事起的一段记忆里,李追远看见了一道紊乱,另一道紊乱则在工地上发生事情时。 这意味着,吴鑫如此漫长的记忆,已经被截取下来又放了回去。 简而言之,如果对方想,那就能轻易地把这一段直接取走,让吴鑫瞬间忘记过去的一切,而在这一基础上,随便往上面填充一段记忆,吴鑫就能迅速变成另一个人。 李追远先前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了,对方这是真的做好了最极端的后手打算。 现实中,少年睁开眼。 吴鑫依旧闭着眼,李追远先给他擦去脸上红泥,又在他眉心敲了两下,吴鑫倒头就睡。 李追远坐在旁边床上等着,半个小时后,吴鑫醒来。 “抱歉,昨晚不该熬夜,居然睡着了。” “没事,我们去医院吧。” 润生早上吃满足了,正坐在招待所门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 不少进出经过的人,都来找他攀谈,确认口音不是本地的后,马上就会接一句:你是不是东北的? 其实,润生的体格,放在东北,也算是异类了。 招待所的前台女孩对润生很热情,主动给他送水,还拿来水果请他吃,且故意坐在长椅上,想要和润生多聊聊天。 李追远和吴鑫下楼时,正好撞见阴萌站在门口,用川渝话叫润生去附近小卖部给她买东西。 那个女孩脸色讪讪,先一步起身离开长椅回到工作岗位。 然后,阴萌的脸就沉了下来,看着润生。 润生很无辜,他真的只是吃美了,坐在那里消化。 “润生哥,跟我去一趟医院。” “好!”润生马上站起身,又对阴萌道,“急么,不急的话我回来时带给你。” 阴萌:“不用了,我自己去买,你保护小远哥。” “哎,好。” 阴萌转身前往隔壁火锅店,先前她花钱,让老板帮忙煎药,这会儿药煎好了,她端着两碗药回到招待所楼上。 先将一碗给了林书友,又将剩下的这碗送到谭文彬房间。 谭文彬拿着根吸管,自己喝药。 阴萌站在床边,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刚刚在楼下,居然有小姑娘找润生搭讪。” “咕嘟咕嘟!” 谭文彬脑子转得快,笑气儿通过吸管,在碗里翻出几个泡泡。 阴萌:“你也觉得好笑吧?” 谭文彬擦了擦嘴,说道: “其实,润生模样也是不错的,李大爷就说过,放解放前,润生能被地主家挑了做上门女婿。” 润生虽然吃得多,但干得也多,话又非常少。 也就是现在光景好了,有体面衣服体面工作的更受欢迎,润生以前跟着山大爷时的那形象,确实埋汰。 现在,大家走江,都是穿的定制的衣服,登山服配皮靴,这一套打扮放在大城市里也是时兴前卫得很。 阴萌:“那就让他继续做上门女婿去。” 谭文彬:“萌萌,这药是隔壁火锅店煮的吧?” 阴萌:“我自己煮的也不敢拿来给你喝。” 谭文彬:“下次叫老板,煎药就煎药,别往里头搁醋。” 阴萌:“呵呵。” 谭文彬把药喝完,躺在床上:“行了,你自己现在出门在外,对你吹口哨行注目礼的少么?” 阴萌:“我只是和你聊聊,你说哪儿去了?” 谭文彬:“我也只是和你聊聊,你想哪儿去了?” 这时,林书友拿着大哥大走了进来:“彬哥,周云云的电话,接不接?” “接,正好今天没事。” 谭文彬接过大哥大,正准备按键接听时,看着站在床前的林书友和阴萌,问道: “怎么,想留在这里观摩学习?” …… 润生也想体验一下三座摩托车的侧座,这年头的影视作品里,鬼子标配这种摩托车,且坐在这里的鬼子必然得架起一杆机枪。 只是这位置空间有点小,润生挤不下,只能遗憾放弃。 都江堰的风很温柔惬意,李追远一边看着街景一边在思考。 按理说,自己已经在这条线上得到了足够重要的一则线索,反正当时在场的工人都中了招,自己现在再去给那三个治病,就显得没那么大的意义。 不过,本着尊重浪花走完流程的原则,李追远还是决定去一趟。 说不定,既定小流程走完后就会有新的流程线索出现。 再次来到医院后头的小洋楼,吴鑫问先治哪个,李追远让吴鑫把三个人安排到同一间病房。 治疗过程不能被外界打扰,吴鑫点头称是,离开了病房,但心里又好奇,想去门口瞄一眼,然后就看见润生站在门口,对他面带微笑。 吴鑫掏出烟盒:“哥们儿,去抽一根?” 润生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盒,打开,自里头取出一根“雪茄”。 润生的雪茄一直是刘姨帮忙做的,李三江家也带着卖香,因其质量实在太好,所以虽然价格贵些,但卖得还是不错。 一开始,这粗香的造型有些过于简单,后来阴萌亲自选封皮给它包上,又将端头先集体打磨圆润后,又开了个“X”形口。 让这本就像雪茄的粗香,变得完全和真雪茄没什么区别,这能大大减少润生以后在外活动尤其是吃饭时的异样目光。 当下,国内抽茄的人还不多,国产品牌还没起来,进口渠道也少,大部分人只在电视里见过,吴鑫好奇道: “哥们儿,给我来一口?” 润生将“雪茄”递给他。 …… 病房里,新一轮的记忆读取已经开始。 李追远再次“来到了”家里二楼,推开房间门。 本体:“下次垃圾可以集中丢。” 李追远:“顺手的事。” 本体:“你就算受一点,也无所谓的。” 李追远:“我得保证好自己的状态。” 本体:“没必要把他们三个人的记忆完全恢复,你也能省点精力,反正只是为了走这一流程。” 李追远:“你下次可以装作不知道我来了,毕竟,很少有人喜欢每次丢垃圾时,还得附带聊一段天。” 关上门。 李追远开始一边摧毁一边重塑他们的记忆,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毕竟三份正确答案就在旁边,它们只是被写错了位置。 治疗完,已经是下午,三个病人挤在同一张病床上昏睡着。 等他们醒来后,就都恢复正常了。 李追远感到脑袋有些昏沉沉的,没到透支的程度,但也接近了。 联想到那位短时间内完成了几百份这样的工程量,就足以说明其可怕。 因此,李追远不得不考虑一个可能,那就是这种能力,是否是天生自带的,属于种族天赋? 比如当初的梦鬼,它能制造出那么浩大的梦境,靠的可不是后天修行起来的精神力。 推开门,走出病房。 “噗哧!” 润生打开一罐健力宝,递了过来。 李追远喝着饮料,问道:“吴鑫人呢?” 润生:“洗胃。” 李追远:“你让他抽了香?” 润生:“嗯,他想偷看。” 李追远:“哦。” 虽然洗胃很痛苦,但润生的香特殊,总体上来讲还是利大于弊的,有助于洁净排毒,尤其是对烟民来说。 “去找他说一声吧。” “好。” 李追远带着润生离开了小洋楼,来到前方医院楼。 一间病房里。 徐明全身被打了石膏,躺在床上。 孙燕坐在病床边进行照顾。 赵毅和双胞胎姐妹站在这一层的露台上,享受着已经所剩无几的点烟服务。 以前的赵少爷,生死门缝一开,就跟得了软骨病似的,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似扬州瘦马。 现在的他,身体恢复正常后,就算不换衣服,往那儿一靠,也有着古代贵公子的飘逸气质,就差拿块帕子接一口从喉咙里咳出的血。 想吸引异性注意,内在很重要,但外在的配也绝对不能少,要不然你可能都没有展现内在的机会。 梁艳:“一定要来医院?” 梁丽:“明明带了药。” 赵毅:“经过医院处理,伤势恢复能从五天缩短为三天,这才是关键,走江,就得精打细算。 之前在丽江,姓李的可是把他手下的伤情,抠着手指头,算了两遍,别说,还真让他掐算好了。” 梁艳:“一直听你提起他,他真有那么厉害?就算是正经龙王家的,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推崇。” 梁丽:“我们想见他,很好奇。” 赵毅:“嗐,也就那样吧,不过就是脑子比同龄人聪明点,上学能跳个级,人小鬼大而已。” 这时,赵毅正缓缓吐出烟圈,淡淡的烟雾,慵懒的身形,迷离的眼…… 眼睛,马上不再迷离,反而越睁越大,因为在他的视角里,他看见了侧对着自己站在医院楼道里的少年。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怎么这年头,都喜欢出门时遮掩身上气息呢! 其实,赵毅自己也遮掩了,但他觉得自己遮掩气息没错,那个少年遮掩气息忽然就这么冒出来,就有些吓人了! 赵毅把嘴里的烟头往地上猛地一丢,他明白,徐明到底是被谁的人打的了! 他昨晚一直在疑惑,他觉得自己分析得没错,对方透露出了要合作的铺垫意图,可问题是,对方派出的只是一个盯梢的,绝不是一个团队的决策者。 因此,在突然遭遇的前提下,一个团队里负责盯梢的人,居然能擅自做主,做出合作铺垫,这就有些奇了大怪了! 可这样的事,要是发生在少年的团队里,就太他妈正常了,那个把鬼当儿子养的家伙,就几次喊自己“编外大队长”。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光是那少年压制自己惯了,连他手底下的人,居然也养成了这种惯性! 可心里生气归生气,赵毅还是扬起手,对着少年所在的方向招了招,仿佛老友见面般喊道: “小远!” 少年站在那里,仍旧侧对着自己,头也没回一下。 你…… 赵毅深吸一口气,再次挥了挥手,喊道: “小远~~~~~哥。” 少年依旧没反应。 过分了啊! 赵毅迈步离开露台,走向少年,刚走到一半,赵毅就清醒过来,不对劲。 赵少爷即刻减缓步伐且改变方向,绕行至少年的背后,将少年保护在了自己身前。 然后,顺着少年的目光,向前一看。 前方病房门口, 站着一大一小两个道士。 年长的道士正在拉拽着小道士,小道士正在反抗。 “跟为师回去。” “不,师父,我不跟你回去,就不跟你回去!我要在这里陪外公外婆,你不要带我走!” “听话,跟为师回去。” “师父,求求你,让我留下来陪他们,医生说外公快不行了,真的。” “那是他的命数。” “那是我外公!” 这里道观多,遇到穿道袍的人也不算稀奇,医院楼道里师父或父子拉扯,也很常见。 但伴随着赵毅心脏处生死门缝的剧烈跳动,那小道士的身形在他眼眸里,出现了新的变化。 那小道士……是头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七章 赵毅将自己双手下放,本想着来个身后搂抱,将自己下颚抵在少年肩膀上,装作大哥哥与小弟弟间的亲密关系,以融入医院过道里看热闹的人群。 可哪怕是这种表演性质的行为,真落实时还是心有顾忌,不太敢表现得过于亲昵,最后只能将双手搭在少年肩膀上,面带微笑地同时帮少年捏了捏肩。 李追远抬起右手,搭在赵毅的手背上,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算是配合了一下赵毅的演出。 两个道士的拉扯这会儿还在继续,大的要带小的走,小的则坚持要留。 道长说话时,自带“安神之音”,具有催眠效果;脚步的每次变动其身体其余部分都会联动,以求与这周围环境始终保持着某种贴合。 最重要的是,这并不是道长主动做出来的,而是一种本能流露。 因为如果他想要用强,这小道士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赵毅与少年搭在一起的手,各自轻颤,每一颤都像是一方说了一句话,没有信息度可言,因为看见的什么和想要说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赵毅:是个硬茬子,很硬的那种。 李追远:没遮掩。 赵毅:的确。 李追远:不匹配。 赵毅:没错,实力与阅历严重失衡。 虽然李追远与赵毅都做了气息遮掩,但这种遮掩有一大弊端,可以蒙混感知却很难欺骗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强者自带某种敏锐,任你伪装得再好,他都能觉得你有问题,没有破绽、证据可言,纯粹是一种感性。 当然,硬要说李追远与赵毅表演得好才没被察觉也能说得通,那站在旁边的润生呢? 这时,梁艳与梁丽从露台处走了过来。 一对青春靓丽的双胞胎,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容易吸引到目光注意。 而两个道士之间,却仍沉浸于先前的拉扯。 显眼物摆在那里,让你更加留意,可你还是没有深入注意发现问题。 赵毅:他在钓我们的鱼? 李追远:不像。 赵毅:无法解释。 李追远:是因为没找到原因。 最终,道长在深深看了一眼病房内的情形后,转身离开了。 小道士脸上很开心,他以为师父同意自己留下来照顾外公最后一程了。 只有李追远和赵毅,从道长最后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对普通人生命的蔑视。 甚至可以理解成,当那道目光出现时,道长已经起了杀意,只是这杀意浅得不能再浅,因为在他眼里,这和将一团废纸丢火里烧掉没什么区别。 争执结束,没热闹可看了,众人就各回各的病房。 “走。” 赵毅领着李追远和润生,进了徐明所在的病房。 全身都打着绷带和石膏的徐明,看见少年进来了,眼睛当即睁大。 没有敌意,但他却本能地提起戒备。 旁边坐着陪护的孙燕也是立刻站起身,原本趴在病床下的蟒蛇更是直接窜出,抬起蛇头,吐出信子。 润生站在少年身前,看着这条蟒蛇,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早饭吃得再多,到这个点了,也该饿了。 赵毅从床头柜那里拿起一个苹果,问道:“给你削个苹果?” 李追远:“不吃。” 赵毅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道:“得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徐明不再戒备,孙燕重新坐了回去,那条蟒蛇也缩回了床底。 李追远看向孙燕。 赵毅:“别坐了,跟我来。” 说着,赵毅就领着孙燕来到病房窗口,向下看去时,正好看见道长从下面走出。 “你去盯着他,选最废物的小动物。” “是。” 虽然不理解,但孙燕还是选择照做,迅速离开了病房。 赵毅又咬了一口苹果:“这家伙太奇怪了,又强又钝。” 李追远:“那就是力量的获得方式不纯粹。” 赵毅:“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能说得再具体点么?” 李追远伸手戳了戳自己额头:“我怀疑是因为这里。” 赵毅:“意识?” 李追远:“记忆。” 赵毅:“很有趣的说法。” 李追远:“他应该还会回来。” 赵毅:“他对那小道士很看重,二人眉宇间很像,是父子么?” 李追远:“从面相上来看,血缘关系概率很大。” 赵毅:“那就是打算回来,把病房里的累赘自然解决,然后顺理成章地带走小道士。挺好的,比现在大部分父母要好,至少懂得照顾孩子心理感受。” 李追远:“你负责把他保下来。” 赵毅:“单纯保护下来有什么意义?我想直接来把大的,既然他是要回来的,那就把你的人也调过来,咱们来一场瓮中捉鳖。给这江水,狠狠来一记加速!” 两方人,都是走江而来,受江水因果牵扯,结果不约而同地出现在这家医院,目睹了那对必然有问题的两个道士。 指向性,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李追远:“太过激进。” 赵毅:“我觉得就应该这样,我最近对走江也有了些新的感悟,你知道从丽江那次结束后,我走了几浪么?” 李追远:“两次。” 赵毅伸出三根手指。 李追远:“你精力真好。” 赵毅:“所以我发现了,有时候抓住主要关键点切入,能够起到一样的效果,没必要执着于走完所有流程,比如这什么‘封魔大会’,我们可以让它开不起来,或者在大会开始之前,就把问题给解决掉。” 李追远:“我得考虑考虑。” 赵毅会意,指了指梁艳与梁丽,又指了指润生。 两姐妹双目同时一凝,齐齐向前跨步,单拳打向润生。 润生双掌握住对方拳头,随后,双方陷入短暂的僵持。 没有气息宣泄,病房地砖也没开裂,只是简单地对了一下力道,算是行家之间的摸底。 两姐妹收拳,原本的粉拳现已变红,像是刚被砂纸打磨,破开了皮肉。 她们看向润生的目光里,先前的倨傲敛去,出现了深深的忌惮。 润生掌心也冒出白烟,他甩了甩手,对少年点点头,也算是认可了这对双胞胎的实力。 赵毅:“力道,是她们俩最弱的一环;她们的出身,可一点都不低。” 前半句是对二打一势均力敌的找补,后半句则说明她们拥有更强的手段。 这种摸底,结果不会准确,甚至会和生死搏杀时的走向大相径庭,但赵毅只是想借此证明,他的团队如今有着不俗的实力。 李追远:“别选在医院里,既然要主动,就主动得更彻底些。” 赵毅:“同意。” 双方在这一刻,不仅达成了事实上的联盟,连第一轮合作方案,都已初步敲定。 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也是因为昨晚林书友把徐明给狠狠揍了一顿。 赵毅知道了这件事,但他提都没提,因为没意义。 如果没昨晚的事,扪心自问,他赵毅肯定会想着讨价还价,争取些主动权的,哪怕只是面子上的一些便宜,毕竟他如此努力地走江,换来了团队实力的巨大提升。 现在,他很清醒。 李追远看向徐明,被子下,徐明的体内有着一股特殊的生机在流淌,哪怕重伤之下,也依旧活跃。 少年问道:“几天能恢复?” 赵毅:“原本需要五天,送医院的话能缩短到三天,而且,也能节省一点药丸。” 李追远:“你有心了。” 赵毅被气笑了:“他妈的,节省下来不是为了给你的人用!” 他是走江走得太勤也太极端了,使得家里的老头守着药园拼命炼制,这药丸也有些供不应求。 李追远:“我饿了。” 赵毅:“医院门口有家面馆,我最近迷上了豌杂面。” “嗯。”李追远看向润生以及那对双胞胎,“润生哥,你们自己解决一下伙食。” 润生:“好。” 梁艳和梁丽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做回应。 但她们能感受到,这里的“们”,包括了她们俩。 很奇怪的感觉,这么莫名其妙的,自己二人就要听那少年指挥了? 李追远和赵毅二人走出医院,进了面馆,赵毅要了两碗面。 有些话,不是不能对手下或伙伴公开,但刚开始,必须由他们二人先来谈。 赵毅拿出两双筷子,一边用纸巾擦拭一边说道:“你不觉得那个小道士很奇怪么,是个妖,却没妖气。” 李追远:“你的看法?” 赵毅:“只有特意培育出来的妖,才能有这种效果,只是这法子,有些太不人道。 需要在母亲怀孕时,就将母亲的鲜血与妖怪的鲜血进行调换,借母体以妖血培育婴孩。 此法难度很大,要求极高,可一旦成功,就能培育出人身妖灵,只要不去激发出妖性,甚至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妖。” 李追远:“我知道这个法子。” 《江湖志怪录》里就记载过,一个邪修曾试图以此法培育出自己想要的婴孩,结果失败了。 魏正道先将这个邪修送去“为正道所灭”。 然后,魏正道又花了不少篇幅,分析这邪修没能培育成功的原因,讲明了如何才能提高成功率,最后再感慨一声:此法伤人和。 魏正道就爱干这种事,逮着感兴趣的就进行研究琢磨,他的书里,全是批判与警诫,但要是真正的邪修拿到他的书,怕是得激动得流下眼泪,把它当做宝典。 面被端上来了,二人拿起筷子开始拌面。 赵毅:“你说,这次我怎么又遇到了你,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呢?” 李追远:“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一劳永逸,需要我这么做么?” 赵毅:“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看,既然被安排在一起同走一道浪,那就必然有其原因,是吧?” 李追远:“嗯。” 赵毅:“在看见你时,我就在想了,在看见那小道士后,我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测,这一浪,很可能牵扯到……” 赵毅故意顿了顿,然后,二人异口同声道: “虞家。” 龙王虞,以驭兽闻名,江湖上但凡提到培妖育灵这样的事,只要你不停地往上发散,总能和虞家的传承扯上关系。 没办法,谁让人家就是这一行货真价实的泰山北斗,历史上虞家每一代龙王走江时,身边都有一头妖充当随从。 赵毅:“在丽江,我们和虞家走江人虞妙妙有过接触,也通过她知道了虞家现在的状况。 如果这一浪,也是和虞家人有关的话,那天道将我们双方再安排到一起,就说得通了。 我怀疑,这一浪最深处也是最终要对上的那位,可能姓虞。” 李追远:“你可以想得再长远一点,也更大胆一点。” 赵毅将自己拌好的面推到李追远面前,将少年面前还没拌好的面拉到自己跟前继续拌。 “你说,我听着。” 上次在丽江,二人度过了一段较长的养伤时间,赵毅没少和少年聊天,虽然明知少年故意做了藏私,但哪怕只是表层的一些理论和见解说出来,都让他对江水与天道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他本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给个方向自个儿就能琢磨。 李追远:“在贵州那次,可以说是因为你家先祖的缘故,暂且不提。可丽江那次,三块碎玉的争夺开始前,我和虞妙妙手里就各自有一块了。 这是否能理解成,天道的布局,在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赵毅舔了舔嘴唇。 李追远继续道:“虞家变天,已经是可以确认的事。天道,难道能允许一个变了性质的龙王家,继续存在。” 赵毅:“所以,天道已经在布局对付虞家了?” 李追远:“妖灵的存在,本就受天道排斥,玄门中人但凡是对妖出手,都不用找理由做解释,直接具备天然正义性。天道会这么安排,很正常,什么都不做,才叫奇怪。” 赵毅:“虞家要覆灭了?” 李追远:“扛过去了,就还能继续存在,扛不过去,就烟消云散。换言之,这就是劫,也是天道现实的一面。” 要真是天道彰彰,无所不能,那酆都大帝与地藏王菩萨,就不可能还存在着,可事实是,天道能做的,只是对他们进行压制。 虞家现在,怕也是面临这样的局面。 赵毅:“这样说来,这次不是结束,只是一次中转,如果这一浪我们安然度过,那么接下来,大概就会被江水推向虞家?” 李追远:“嗯。” 赵毅:“疯了吧。” 秦柳两家落入如此局面,他九江赵都不敢招惹,结果告诉自己,未来要对上龙王虞? 赵毅:“那可是龙王家,哪怕它出了再大的问题,它也依旧是龙王家。不是,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平静,你小子应该比我更清楚,龙王家的底蕴到底有多可怕。” 李追远:“我习惯了。” 赵毅瞪大了眼睛:“习惯了?” 上一浪中,李追远明知道普渡真君是地藏王菩萨的分身,也是一巴掌抽了上去。 现在,无非是提前知道,未来可能要去抽龙王虞。 李追远:“你有选择的余地么,还是说,你想讨价还价?” 赵毅:“我……” 李追远:“早点坦然接受,让天道看见你的态度,反而能获得更多好处。” 赵毅猛然醒悟:“你小子坑我!我说这些东西你以前都是藏着掖着,今天一下子跟我说这么多,你是故意在拉我和你绑定!” 李追远抓起桌上的蒜,问道:“你吃蒜么?” 赵毅低下头,哀求道:“能算了么?” 李追远:“你刚刚听得不挺起劲的么,还说要抓住问题关键,狠狠给江水加速。” 赵毅:“我没想到是这种加速。” 李追远:“事前我就推测,这一浪的难度会降低,现在,如果把这一浪当作一场提前进行的预演,的确,难度是降下去了。” 赵毅:“我现在和你分开,你做你的,我做我的,甚至我故意给你捣乱针对你,和你干一架,那我岂不是摆脱了?” 李追远:“嗯,是的。” 赵毅:“哈哈哈!” 李追远低头吃面。 赵毅把皮都没剥的大蒜,直接放嘴里啃。 等二人面都吃好后,李追远对老板喊道:“老板儿,好多钱。” 老板走了过来,问道:“一起么?” 赵毅:“一起的。” 然后,他指了指少年,自个儿先起身离座,走出面馆。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钱结了账,走出来时,看见赵毅蹲在路边抽着烟。 “你的眼睛红了。” “刚不小心擦了一下眼屎,蒜辣的。” “没必要那么紧张,我们充其量只是天道针对虞家惊涛骇浪里的一条小小支流。” “大江大浪还能退去,支流最容易干涸断流。”赵毅站起身,“但,无所谓了,加难度就加难度吧,反正有你在前面顶着,说好了,你死了,我就遛。” “嗯。” 赵毅:“打伤徐明的是你新收的手下?” 李追远:“是阿友。” 赵毅:“妈的,这小子公报私仇!” 随即,赵毅又道:“他不会毫无代价吧?” “他需要两天恢复好状态。” “徐明三天。那我们更改一下计划吧,想办法,拖那道士三天,三天后,我们双方人员齐整了再一起行动。 既然把这一浪当作未来的预演,那就把这场演习,完美地开展下去,以最好的姿态,行雷霆之举,给这一浪直接碾过去! 这一浪肯定还有其它团队在,那就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走江!” “行,听你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八章 润生:“我去买饭,你们要吃什么?” 梁艳:“随便。” 梁丽:“都可以。” 润生把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徐明,徐明先抬眼看了看自己正在挂着的葡萄糖,然后微微摇头。 紧接着,润生又弯下腰,看了一眼病床下面盘着的那条彩色蟒蛇。 蟒蛇对润生吐出信子,争锋相对,它不怕润生,至少现在还不怕。 润生有些遗憾地直起身,走出病房。 刚走出住院楼,就看见了正往这里走的吴鑫。 吴鑫的装扮本就挺富有文艺气息,只是先前的形象有些油腻,现在好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清爽,全因润生给的那口香。 见到润生,吴鑫赶忙捂着肚子小跑过来: “我在找你们呢。” “我们也在找你。” “后头我去了,那三个已经醒了,名字和人终于对上号了,我心里的这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我安排他们再住一段时间的院,巩固一下,求个稳妥。” “嗯。” “那位呢?” “走了。” “那你呢,我送你回招待所?” “不用。”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们要去工地看看么?” “再说。” “我得歇两天,今天那一口,味儿实在是太重了,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习惯了。” “那过几天,我联络你,节目我来安排?” “行。” “都江堰风景好是好,但人口少,好玩的都在蓉城。 唉,也就是那位年纪小,要不然直接拉去蓉城,节目丰富得很。 对了,他是他你们是你们,你想玩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安排,保证让你玩得开心,不虚此行。” “看熊猫。” “额……那我,给你们买票?” “嗯。” “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们也都随意,什么时候走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审批实习,一切放心。” “谢谢。” “是我得谢谢你们。”吴鑫下意识地去掏烟盒,掏着掏着,他的手僵住了。 润生以为他是没烟了,就提醒道:“小卖部在那边。” 吴鑫将烟盒掏出,将火机与烟盒随手放在了台阶上:“不抽了,打算戒了。” 润生将火机捡起,这火机纹理清晰、造型精致,润生就将它收入自己口袋,烟他没拿。 “回见。” “回见。” 吴鑫走后,润生准备继续去买饭。 医院有食堂,可眼下虽然太阳开始落下,但距离晚饭点还有一段时间。 四处瞅了瞅,润生看见了一个骑着三轮车的人驶进了医院,车上装着好几层大屉,卖的是馒头。 润生将他拦了下来。 不一会儿,那人就又骑着三轮车离开了医院,面带灿烂笑容。 病房里。 梁艳和梁丽看着去买饭的润生,提着满满两大袋馒头回来。 梁艳:“只有这个?” 润生:“食堂还没开饭,医院里头只能买到这个。” 梁丽:“医院外不是有饭馆么?” 润生:“小远他们在外面谈事情,不该去打扰。” 给俩姐妹分了馒头后,润生席地而坐。 有空椅子,但润生喜欢看着床下的蟒蛇吃饭,看着它,嘴里的馒头仿佛也带上了点肉味。 梁艳:“和我们说说你们头儿的事呗?” 梁丽:“反正我们的那位和你们头儿关系很好。” 润生不语,只是专注地啃馒头。 梁艳:“随便说点就行,口风用得着这么紧?眼下可都要合作了。” “他出来了。”梁丽伸手捂住自己的右眼,继续道,“正在往我们这个方向来。” 虽然姐妹俩没离开这间病房,但小道士的一举一动仍旧在她们掌控之中。 梁丽主动走过去,将门打开,小道士刚好从门前经过,习惯性往里面看了一眼,在看见润生身旁那么多馒头时,微微一愣。 然后他面带微笑,继续向前走,下了楼梯。 梁丽没跟出去,而是身子往墙上一靠,继续捂住自己的右眼,保持监视。 梁艳:“他去了哪里?” 梁丽:“出了住院楼,但看样子,不是要离开医院。” 梁艳:“继续盯紧。” 梁丽:“你话真多。” 过了会儿,梁丽开口道:“他回来了,在上楼。” 梁艳:“他去做什么了?” 梁丽:“看不出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找到。” 小道士走上这一层后,梁丽将捂着右眼的手拿下来。 “那个……请问,能卖我几个馒头么?” 小道士站在门口,神情中,既有大方亦有腼腆。 这让润生有一种熟悉感,曾经,小远在面对外人时,也很喜欢使用这种表情。 “外公外婆喜欢吃他家的馒头,每天这个点他都会在医院里卖的,刚刚我下去找,没找着。问了人,才知道他今天刚来,就被人包了圆。” 润生:“要几个?” 小道士:“四个,三个也行。” 润生指了指身前的袋子,示意自己拿。 “谢谢。” 小道士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三个馒头,然后将攥在手里久了汗渍渍的硬币递给润生。 润生把钱推回去,又拿了两个馒头放在他手上。 “不收钱。” “这怎么行!” “我们那里的习俗,匀干粮不收钱。” 出门在外,习俗完全可以根据需要现编,前提是你的老家不出名。 “谢谢,您老家是。” “南通。” “额……”小道士露出尴尬的笑容,接了句,“人杰地灵。” 润生对他摆了摆手。 小道士拿着馒头离开了。 梁艳:“南通?” 梁丽:“上次家里阿嬷说过,她做的纸船顺江而下,到南通地界就沉了,没能过得去。” 梁艳:“你们那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润生:“没问题。” 梁丽:“不可能,阿嬷后来又做了好几个纸船,靠上海一侧就能过去,靠南通一侧就注定会沉。” 润生:“你们阿嬷,是邪祟?” 姐妹俩听到这话,马上神情严肃,这是明显受到了冒犯。 她们本能地想要厉声呵斥,可又从赵毅那里了解到,那少年的背景也是不俗,就不自觉地改了口。 梁艳:“阿嬷是祖灵。” 梁丽:“是庇护一方风调雨顺的功德化身。” 润生:“哦,是死的。” 润生不懂什么阿嬷和祖灵,他只知道,有桃林下那位在,邪祟不得入南通地界。 姐妹俩很生气,但她们也清楚,眼下环境不允许她们发脾气。 梁丽用手捂住右眼:“他又出来了,往这里走,提着东西。” 小道士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口:“你们好,这是外婆让我送来的泡菜,你们尝尝,我外婆做的泡菜,可好吃了。” 润生接过袋子,捡了一块放入嘴里,很脆很爽口,配馒头很合适。 小道士离开了。 梁艳也尝了一下泡菜,问道:“你是故意提前把馒头都买了的么?” 梁丽:“为了与他搭上关系?” 润生:“我没这个脑子。” 俩姐妹一时不清楚,眼前这人是不是在说反话。 润生把馒头全都买下来,是因为他真能吃得完,而且馒头还便宜。 天渐渐黑了下来。 润生将所有馒头都吃完了,靠着墙,慵懒地坐在那里,虽然现在生活条件好多了,但他还是很享受那种肚皮被撑起的安全感。 一只小鸟从窗户飞入,落在了梁艳肩膀,对着其耳垂连续轻啄。 梁艳站起身,对润生道:“孙燕找到了那道士的道观,头儿让我们现在出发前去,走。” 润生依旧坐在那里,没动。 “哔哔……哔哔……” 腰间传呼机发出声响,润生低头看了一眼。 阴萌推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口。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开口道:“交班了。” 润生点点头,站起身。 姐妹俩好奇地盯着谭文彬。 梁艳:“你居然还是活人?” 梁丽:“怎么做到的,不痛苦么?” 谭文彬:“等这一浪结束,我们可以做个团建,到时候再细聊。” 梁艳与梁丽走出病房,润生跟着她们一起离开。 谭文彬示意阴萌将他推到病床边,床底下的蟒蛇再次探出头。 “乖,一边玩儿去。” 蟒蛇围绕着轮椅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床底。 谭文彬看着徐明,问道:“能说话么?” 徐明:“能。” 谭文彬:“那就把今天的事,跟我聊聊,越详细越好,我有用。” 徐明讲述时,阴萌蹲在地上,看着床底的蟒蛇。 她看上了这蟒蛇皮,拿来做皮鞭再合适不过,余下的肉骨部分,则可以给润生炖着吃。 谭文彬听完了徐明的讲述,侧过头,见阴萌还在盯着蛇看,谭文彬道:“喂喂,这是盟友所有,萌萌你克制一下。” 阴萌:“盟友间又不是不可以搞摩擦。” 谭文彬:“没必要干这种因小失大的事,不过说真的,三眼仔整军备战的能力是真的强。” 丽江时赵毅的团队包括赵毅本人,几乎残废了,可他硬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建与提升。 不与自家团队比,单纯放在整体走江水平中,赵毅这真是奔着顶层那一批去的。 “咳咳……” 徐明轻咳了几声,示意他还在。 “萌萌,把你家那只派出去。” “好。” 阴萌指尖一弹,蛊虫飞出,去往小道士所在的病房,进行监控。 谭文彬把身子往轮椅上缩了缩,打了个浅浅的呵欠。 “昏意来了,萌萌你盯着,我厥一会儿。” 谭文彬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等被阴萌推开时,他的意识有片刻的恍惚。 阴萌:“他去上厕所了。” 谭文彬点点头:“把我提前推过去。” 小道士上完厕所往回走,看见过道里停着一辆轮椅,他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上面坐着一个病怏怏的大哥哥。 大哥哥神色很难看,一副重病之下命不久矣的模样。 谭文彬缓缓睁开眼,目光与小道士对视。 “大哥哥,你是哪间病房?我把你推回去吧。” 谭文彬:“我不想回病房,那里太压抑,我想去露台透透气。” “那我推你去?”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小道士走到后面,将手搭在轮椅上。 “嘶……” 这轮椅好凉,像是在触摸冰块。 “怎么了?” “没什么。” 强忍着掌心的痛感,小道士将谭文彬推到了这一层的露台上。 “就在这里吧。” “好。” 小道士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轻微发紫,掐捏时也毫无感觉。 “呼……” 哈气,搓手。 小道士双手摩擦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好受起来。 “大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 小道士往回走,拐弯前,驻足、转身、回头,看见谭文彬所坐的轮椅居然已来到了露台边缘,露台四周有栏杆,但只有上中两根,成年人从最下面缩滑一下,就能很轻易地完成跳楼。 而这时,轮椅上的人正在努力抖动着身子,脑袋一点点向下滑落。 小道士马上折返跑回来,一只手抓住谭文彬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拉动轮椅向后。 再次推回露台中央后,小道士先是舒了口气,然后疯狂倒吸凉气,双手被冻得更痛了,尤其是那只刚刚抓住谭文彬的衣服的手。 忽然间,小道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看着谭文彬。 “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我没死。” “没死?”小道士伸手去摸口袋,摸了个空,他外面的那件道袍遗落在了水洞里,符纸也在那儿。 谭文彬反问道:“你觉得我刚刚想干什么?” 小道士:“你想自杀?” 谭文彬:“死了还怎么自杀。” 小道士:“对,没错,但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谭文彬:“渐冻症。” 小道士:“啊?好像……好像以前在广播里听过。” 谭文彬:“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士:“陈靖。” 谭文彬:“陪我聊会儿天?” 小道士面露难色。 谭文彬目光看向栏杆处,目光逐渐灰败,像是死志复燃。 “我去和我外公外婆说一声,我是出去上厕所的,太久不回去他们担心,说一声我再出来?” “好,我等你。” 陈靖跑开了。 过了会儿,他又跑了回来,手里端着杯热水。 “给,你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好。” 陈靖在旁边坐下。 谭文彬抿了口水,问道:“你和你外公外婆关系很好?” “嗯,我小时候是他们带大的。” “你父亲呢?” “我父亲是个道士,也是我的师父,他不喜欢我喊他父亲,只让我称呼师父。” 陈靖没什么提防心,外加道观里的生活太过单调,近乎与世隔绝,所以他的倾诉欲很强。 谭文彬都没怎么故意套话,陈靖自己就跟竹筒倒豆子般,把从小到大的人与事,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过,他省略了宗门阵法以及修行方面的一些事,倒不是他想藏私,而是他觉得把这些事告诉谭文彬不合适,可能会给谭文彬带来麻烦。 他越讲越开心,脸上的笑容也在越来越灿烂。 谭文彬只在关键节点,给予恰到好处的附和,继续烘托他的说话兴致。 终于,他讲完了,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星空,眼里似有光:“多么希望,外公的病能好转啊。” 谭文彬:“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至少你和你外公,都没遗憾了,不是么?” “没错,谢谢你,大哥哥,哦,都忘了问大哥哥你怎么称呼了。” “谭文彬。” “谭大哥?” “叫彬哥吧。” “好的,彬彬哥。” 听到这声称呼,谭文彬不自觉地笑了。 平日里,只有小远哥会喊自己“彬彬哥”。 事实上,从刚接触时,谭文彬就察觉到,这小道士与小远哥很像,尤其是这笑容。 记得有段时间,小远哥很喜欢使用这款笑容。 只不过,小远哥那笑是演的,这少年是自然自发的真情流露。 毕竟,不是每个少年都叫“小远哥”。 或许,这也是小远哥让自己过来负责接触任务的原因吧。 小远哥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种和自己像的。 现在,谭文彬的接触任务算是已经完成了,原定的确认目标就三个。 第一个是小道士的实力,小道士是入门了的,会点道法也打磨过基本功,但未曾有过实践,要不然自己如今这个状况,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给他糊弄过去。 第二个是小道士与那道长的关系,目前来看,二人虽是父子,但关系绑定并不深刻。 谭文彬有种感觉,他们父子关系近期应该遭遇过比较大的破裂。 因为小道士每次提到他师父时,一开始都是兴致很高,但次次都是聊到一半,语气就出现了低落,这是新鲜伤口在隐隐作痛。 第三个就是小道士的品性,这很关键。 小道士的身份,肯定会被自己等人加以利用的,品性不好的话,用完就丢,没有负罪感;品性好的,那就得考虑有始有终,将他在这场风波中保下来。 陈靖:“啊,一不小心聊到这么晚了,彬彬哥,我推你回去吧?” “好。” 谭文彬将一张封禁符,贴在了轮椅上,以毯子盖住。 陈靖将袖口卷在手心,再次伸手去推轮椅,原本一层布不可能有什么效果,但这次,陈靖却惊讶的发现,没先前那般冷了。 “彬彬哥,你的病情好转了!” “你的功劳,和你聊天后,让我心情愉悦。” “那我要多和我外公说说话,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一天里清醒的时间很少。” “他能感受到你在身边陪伴着他。” 推到病房门口时,陈靖有些诧异道:“这间病房我来过,之前有个好高的大哥哥买了好多馒头,还送了我好几个。” “他是我朋友,叫骡子。” “姓罗么?”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得忙前忙后照顾病人呢。” “彬彬哥,你也早点休息,想聊天的话叫我,尤其是去露台。” “好,一定。” 陈靖走后,阴萌过来将病房门关闭。 阴萌:“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你搞不定的人,哪怕自己都快变成鬼了。” 谭文彬:“不错的孩子,像刚认识的小远哥。” 阴萌:“听起来……有点吓人。” 谭文彬:“刚开始的小远哥挺温暖的,在我爸拿皮带抽我的间隙,他还顺便帮我写完了作业和卷子。” 阴萌:“反正拿主意的是你们。” 谭文彬:“错,我只负责提建议,拿主意的是小远哥,但我觉得,这孩子应该要保下来。” 陈靖回到病房后,先给陪床睡着的外婆盖上被子,又拿起毛巾,将病床上外公嘴角流出的口水轻轻擦拭干净。 全都确认一遍后,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一会儿看看外公一会儿看看外婆,脑子里,全是当初一起生活时的美好回忆。 虽然自己生下来就没有母亲,但他依旧有一个美好快乐的童年。 …… “你们找这户人家啊,他们去医院了,早就去了,现在家里没人。嘿,真是奇了怪了,以前也没见他家来什么客人,怎么一住医院,反而天天起客了。” 邻居喊完后,就一边摸着屁股一边走到厕所旁,平角裤往下一扒,开始稀里哗啦。 李追远和赵毅站在门口,这处位置坐标,也是孙燕派动物传回来的,那个道士离开医院后,又来到了这里,然后再上的青城山。 赵毅:“这里应该就是那小道士外公外婆的家。” 李追远:“嗯。” 赵毅:“进去看看?说不定有他回道观途中特意来这里的线索。” 李追远指了指邻居家的厕所方向:“先看看他。” 赵毅闪身离开,速度极快,那邻居刚撒好尿将裤子提起,还在抓鸟阶段。 一只手就出现在了他面前,指尖带迷香,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被迷晕了过去。 李追远走了过来,示意赵毅将邻居男子平躺在地。 少年的手轻轻放在男人额头,闭上眼的同时,指尖轻轻敲击。 有了好几次经验,李追远这次没有选择将男人的记忆全部读取,只是在往前快速寻找是否有被修改的痕迹。 很快,他找到了,硬要做比喻的话,记忆就如同一根钢管,有一块区域被重新焊接过。 李追远开始着重读取这一段记忆,幸运的是,这一段原本的记忆并没有被抹除,而是被打散了。 少年怀疑,可能是因为这段记忆发生得比较早,而当时“那位”还不如现在这般,可以游刃有余。 当年的糙活儿也留下了足够多的痕迹,李追远自己进行拼接。 不是很完整,也不算连贯,有点像看盗版的连环画,有不少错页漏页和重复,但并不影响读懂故事剧情。 这一段记忆开端在一个夜里,和今晚差不多,这位邻居也是出来上厕所。 他下面有尿频尿急的问题,所以一晚得起夜很多次。 上完厕所准备回屋睡觉时,似是听到了隔壁那家传来了奇怪动静。 邻居对隔壁人家的闺女,本就有执念,大家打小一院之隔住着,算是青梅竹马,他也曾幻想着以后能和她成一对。 谁知那位,却不知怎么的,未婚先孕了。 这在时下村里,是很丢脸的一件事,而且那男人一直都未正式现过身。 “难道是要生了?” 邻居半是对她的念念不忘半是出自乡邻间的朴素善意,毕竟家里有孕妇,可不能出问题。 他就翻过院墙,来到对方院子里,潜行到窗边,透过缝隙向里看。 接下来的画面,破损得最严重,已无法连贯,只能瞧见些画面,有被绑在架子上的孕妇、被捆缚住手脚塞住嘴巴的两个老人,以及一个面容冷峻身穿道袍的男子。 男子比现在要年轻不少,就是小道士的师父。 师父手中托举着一个黑色的大葫芦,一根根芦苇茎一般的细长直,一段刺入葫芦里一段刺入孕妇体内,孕妇手腕处被开了口子,鲜血汩汩流出,落入下方的白色葫芦。 一边在输入,一边在流出,等一空一满后,再进行调换,再来一遍。 葫芦里原本的,就不是普通人的血液,而是妖血,这种简单粗暴的换血方式,等同于给孕妇判了死刑。 孕妇在痛苦地挣扎,两边老人没被打晕,正亲眼目睹着这一切,不停地在哭泣和“呜呜”吼着。 最后一幅画面中,道长抬头,与“李追远”对视,那位偷看的邻居,是在这时候被发现了。 他的记忆,也被修改。 杀人其实更简单,但后续是,道长还修改了小道士外公外婆的记忆,他想要让小道士,在一个“正常家庭环境”下长大。 这也是他今天在医院里,没有选择用强将小道士带走的原因。 这种执拗所在,必然有着其深层目的。 现实中,李追远睁开眼,将自己先前所看见的记忆画面对赵毅进行描述。 赵毅听完后,说道:“那小道士,是被特意栽培出来的,对方不仅想要身体品质,还要求精神健康。” 李追远:“现在可以去那边家里看看了。” 赵毅:“你等一下,我先给这老哥送屋里去,睡这儿别冻得更坏了。” 等赵毅送完人出来时,发现少年已经爬过围墙,站在了隔壁里屋门口。 赵毅一个简单助跑,飞跃而下,落在了少年身边。 他是特意想要显摆身手,以此洗一洗自己在少年心里的刻板印象。 李追远用右手抓住门锁,血雾溢出后钻入锁内,清脆一声“咔嚓”,锁落门开。 寻常的山村屋子,一段时间没住人,有些落灰,但里头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 卧房就一个,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小床上还挂着不少玩具。 看样子,即使小道士跟着师父进入道观后,老两口依旧把他的床以及各种生活痕迹都保留了下来,以作睹物思人。 赵毅吸了吸鼻子,问道:“你闻到了么,有一股泥灰味。” 李追远:“泥灰?” 赵毅:“泥和灰,飘散在空气里,淡淡的残留,这和阵法没关系,纯粹是因为以前我有洁癖,不喜欢屋子里有尘土。” 李追远:“在哪里?” “在小床下面。”赵毅探身下去,“这里刚被人开过缝,你等下,我给它撬一下。” 赵毅将一块块砖石取出,内墙开始不断松动,一张隔水皮革显露而出,抓着它向上一拉,里头出现了一具长满绿毛的干尸。 干尸身上贴了很多道符,这些符里亦分新旧,看来那位道士会定期到这屋里来,打开夹层,贴上新符。 赵毅:“所以,小道士的妈妈生产时死了。” 李追远:“嗯。” 赵毅:“他把人害死了,还把人封存在这儿,让她每晚都能看着自己孩子入睡,呵,他可能还会觉得自己善良。” 两个老人肯定会逢年过节带着自己外孙去祭拜自己女儿,小道士的妈妈肯定有个坟,但那座坟下面应该是空的,他们每晚,都和日日思念的女儿睡一个房间里。 李追远:“妖气入体,死于生产,还被一直镇压,这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赵毅:“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倒是宁愿直冲冲地闯进我家门,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干不干得过先另说。 这种记忆修改的方式,让你把生死仇人当亲人对待,想想都觉得恶心。” 李追远伸手,从干尸上拔下一撮绿毛,递到赵毅面前:“你再闻闻这个。” “干嘛?” “闻出是哪种妖的气息没有?” “你当我是哮天犬?” “毕竟当过二郎神。” 赵毅将这绿毛接过来,收入口袋:“待会儿让孙燕去分辨,她肯定能看出来。” “先封回去,注意细节。” “早知道不和你出来了,什么活儿都得我来干。” “你以前生死门缝在额头时,可没少偷懒。” 赵毅将干尸又封了回去,完活儿后,拍了拍手,与少年一起走出屋子。 一只大鸟在上空盘旋两圈后,对着赵毅落下。 赵毅:“眼熟不?被你们掐死的那只。我给它炼制成了傀儡,可是消耗了我不少好材料。” 大鸟落在了赵毅胳膊上,脖子很是僵硬地扭了扭,然后嘴里开始颤抖,发出特殊的声音。 赵毅笑道:“行了,梁艳她们已经将一支团队,引向了那座道观,这会儿他们正在进行攻打呢。 这样,既能拖延住道人的时间,让他今晚不能去医院;也能顺便能借别人之手,提前测试一下道人的真正实力。” 就是,有些不仁道,对不住他们喽。” 李追远:“哪里不仁道了?” “人家是奔着夺‘封魔大会’请柬去的,咱给人家指了条弯路不是么?” “那请柬估计就是那道人发的,找发请柬的人要请柬,不正好么?” 赵毅听到这话,笑着点了点头: “对,我可真是乐于助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四十九章 “来,走了!” 赵毅走到李追远面前,半蹲弯腰。 道观在山上,放平时可以正常走上去,这会儿得抓紧时间。 李追远上了赵毅的背。 赵毅直起身,开始前进,他的步频并不快,甚至感觉不到什么颠簸,但两侧的景物,却在被越来越迅疾地往后拉。 林书友的三步赞更讲究实战性,润生则是以追求冲击力为主,单论身法造诣,他们都比不过眼下的赵毅。 因为这家伙,算是将身法玩到了一个阶段层次里的极致,游刃有余的同时,还能兼顾潇洒飘逸。 “我九江赵家的《追江踏道步》,感觉如何?” “《五行梅花步》改了改,就是你赵家的东西了?” 赵毅笑了,因为少年说得没错。 赵无恙崛起于草莽,虽说因此奠定了九江赵的江湖地位,可到底是底子薄弱,且这么多年下来赵家也未出第二位龙王,为了丰富家传,自然就得做些“拿来主义”的事。 赵毅:“所以啊,我一直觉得,我赵家最拿得出手的,除了先祖之外,就属这传家经营的本事了。” 李追远:“确实。” 赵毅:“这次结束后,我再给你誊写几套功法什么的,你帮我看看。” 李追远:“得陇望蜀。” 赵毅:“要想长久合作,总得定期给点甜头,身为编外大队长,怎么着也该拿点补贴吧?” 李追远:“再说。” 赵毅:“别再说,拿人手软,你也不想下次碰头时,再以一场摩擦作为开始吧?” 李追远:“这样我心里踏实。” 距离孙燕给的坐标还有段距离时,动静就已先一步传达。 赵毅先放缓了速度,然后寻了一处可自上向下观察的隐蔽位置。 李追远抬手在二人周围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遮掩气息阵法,加了一道保险。 赵毅:“看来,你已经把甄少安的那套给吃透了。” 李追远没说话,只是将目光向下看去。 下方,有八个人,正在“围殴”一棵古树。 这八个人不是一个团队的,明显分为两派。 一派三个,两男一女,身着白衣,气质出尘。 另一派五个则装束各异,全是男的,为首者是一个戴黑色头巾的胖子。 见李追远没接话,赵毅就主动道:“那个能不能给我也看看,记得那些雕刻板你都带回去了,应该整理好了吧?” 李追远:“都丢了。” “丢了?” “学会了,可不就丢了,留着占地方。” “丢哪儿去了?” “我家地下室,里头藏书很多,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来尝试偷一偷。” “我把我赵家祖宅秘境的位置告诉你,你去偷一偷,好不好?” 李追远很认真地点头:“好啊。” 赵毅这才想起,姓李的是空手开启的走江,他怕是巴不得能找个合理缘由逛个大宗门家族的宝库。 “我是开玩笑的,等虞家吧,那可是正经龙王家,好东西肯定茫茫多。” 李追远将目光拉远,尝试找寻润生和那对双胞胎姐妹的位置。 他先发现的是孙燕,她躲在一棵树上。 过了会儿,他找到了那对双胞胎姐妹的位置,虽做了遮蔽气息的布置,但并未完美融入周围环境。 赵毅:“还是你那边的润生藏得好,我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位置。” 李追远:“那是因为他人应该在附近,却没往这里看。” 任务是通过孙燕的动物传递的,完成任务后,润生应该找个凉快地儿待着了。 赵毅:“确实是润生能做出来的事。” 三个身穿白衣的人,明显全都精通于阵法之道,先前是另一个团队的五人在尝试用蛮力破阵,效果很不好。 接下来,轮到这三人,只见这三人并排立在那里,双手快速掐动,身上背着的阵法材料一件件飞出。 一个在以小阵测大阵,一个在专心布置,一个在引动改变周围风水格局进行配合。 赵毅:“有没有觉得,手法有点熟悉?” 李追远:“嗯。” 赵毅:“是甄少安的路子,那三个,怕不是他的后人。” 李追远:“甄少安拜托过我,将他钻研出的那些东西,转交给他后人。” 赵毅:“你要还么?” 李追远:“看情况吧,最低限度。” 除此之外,李追远还记得,当初在丽江自己在民宿的阵法遭遇围攻时,有一伙阵法师对自己阵法产生了威胁,就是这三人。 在碎玉消散化作标记,意味着碎玉争夺环节结束后,所有人都作“鸟兽散”了,这三人在离开前,还对自己行礼道了声恭喜。 不过甄少安当初其实是敌非友,只是在最后关头意识到自己失败了,才退而求其次拿出好处请李追远帮忙。 这三人在丽江时也是敌非友,只是最后展现出了一定风度。 总而言之,有一定好感,但李追远也确实谈不上欠他们什么人情。 三人快速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破阵开始。 第一次尝试,大树开始震颤,但阵法并未被打开,失败了。 五人中的胖子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嘲讽,顺便又调戏了一番三人中的那个女的,目露淫邪。 女阵法师面露羞愤,被同伴抓住手腕按压下来,然后三人再次尝试布阵。 胖子更嚣张了,开始与站在自己身边的手下不停勾肩搭背,对那女阵法师的身材上下进行细致的评头论足,他的手下也都在附以猥琐的笑声。 这个场面,看起来很低级。 李追远耳力好,能听得清清楚楚,赵毅倒也不用翻译,他能看唇语。 赵毅:“有点意思,那胖子。” 李追远:“嗯。” 赵毅:“那三个阵法师,到底还是嫩了点,他们故意第一次破阵失败,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后手阵法针对胖子他们。” 李追远:“胖子已经看出他们意图了,勾肩搭背调整手下人位置,淫词里,其实暗含着他们的暗号。” 赵毅:“你能瞧出来胖子是什么路数么?” 李追远:“江湖层面上的见闻,我比你弱很多。” 赵毅:“我觉得他不是出身于草莽,草莽出身的人,很难接触到高深的阵法。” 李追远:“这一点我不认同,如果他懂阵法的话,刚刚他就可以尝试破阵,除非他故意连自己手下人都瞒着,可这样的话意义不大。” 赵毅:“那他就是不懂阵法,但他懂人,看出了他们第一次失败背后的目的。呵呵,是我疏忽了。” 李追远:“没事,少爷小姐的通病。” 赵毅:“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少爷的?” 下方,三个阵法师的第二次尝试开始,大树周围的原有景色退去,出现了一座简朴的道观大门。 门上牌匾书写“无为观”。 胖子:“开门。” 女阵法师抬手,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了站在门后的道人。 道人是回观内取东西的,本意是今晚再回市里医院,给那两个老人“送终”,顺便将自己徒弟接回来。 但他刚回到道观没多久,外头就传来轰鸣声,他没急着出去,而是站在门后静静等待。 他希望对方破不了阵后自行散去,可惜,事与愿违。 “远道是客,诸位若是不嫌,可进观饮茶留宿。” 胖子走上前,拱手道:“我等欲参加封魔大会,为镇压邪魔出一份力,就请道长将请柬交出。如若不然,就是违背正道本意,蓄意与邪魔勾结!” 理由很糙,但实用就好。 赵毅:“其实,每个分到请柬的道观,背地里都有所行恶,被灭不冤。如果请柬真是这道人发出去的,那他在事前就挑好了合适对象。” 李追远:“他自己也不冤的。” 赵毅:“也是。那你说,他给不给?” 李追远:“作为请柬分发者,他要是现在能给,就说明他的自由度很高;如果他不能给,则意味着他受控程度很深,只是最深处‘那位’的代言人。” 赵毅:“他能在门后等待这么久,任由他们闹腾,说明他不愿意多生事端,要是请柬不能给被逼着出手,就真如你所说了。” 李追远:“所以,我认同你对计划的修改,等徐明和林书友伤情恢复,我们以最好的状态毕其功于一役,只针对这道人,容易打草惊蛇。” 下方,道人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胖子抢先答道:“我姓王,单名一个宝。好了,别废话了,请柬拿出来给我,我即刻带人就走。” 道人:“贫道俗名姓沈,沈淮阳,贫道没有道号,无为观没有起道号的习惯。” 胖子:“我可没问你。” 沈淮阳:“我该答的,这是礼数。” 这时,三个阵法师依次上前见礼道: “甄家,甄岳。” “甄家,甄朗。” “甄家,甄馨。” 沈淮阳对甄家三人回礼,然后看向胖子后头四人,示意他们也来报名。 胖子发出一声冷笑:“和将死之人报名号,有什么意思?” 上方,赵毅闻言调侃道:“这胖子和你习惯反着来的。” 李追远:“确实是甄家人。” 赵毅:“咱们不方便保人了啊,那个沈淮阳,明显是打算出手了。问名,是为了方便杀完后超度,化解自身煞气。” 言外之意,就是强行出手干预,那就会将原本的计划给打破。 李追远:“他们若是能逃出来,可以帮一把。” 赵毅:“行,同意。” 胖子往后退了一步,其身后原本那个身穿黑袍的瘦子,黑袍落地。 下一刻,瘦骨嶙峋胸前排骨印清晰的瘦子,手持一把弯刀,就出现在了沈淮阳的后上方。 这是当面偷袭刺杀。 很多实力不俗的人,都无法挡住这一招,毕竟人在面对面时,对被偷袭的戒备心往往放得很低,胖子曾用这一招,杀了不少人,省去很多麻烦。 沈淮阳双手向上抬起。 瘦子的弯刀还没落下,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托举向上,直接顶在了道观门檐上。 且这股力道并未消失,还在持续,瘦子的身体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本就很精瘦的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干瘪。 “啪。” 最终,化作一滩紧贴在门檐上的肉泥。 “滴答……滴答……” 鲜血混合着些许肉酱滴落,落在了沈淮阳的头部与双肩。 他放下双手,向台阶下走了几步躲开上方的污秽,又抬手,用袖子擦拭自己脸上的汗珠,胸口轻微起伏,在喘着气。 胖子眼睛瞪大,开始后退。 余下的三个手下见状,也都面露愕然,本能地都想后退,但在看见胖子的身影后,又一个个地主动上前,挡在了胖子前方。 甄家三人见状,也是目露惊愕。 轻描淡写,以这种极端方式瞬间杀了一个人,这画面确实有着极大的冲击力。 沈淮阳步履没停,下完台阶后,继续前行。 无形的压迫感袭来,胖子身前的三个手下,开始一边提防着一边后退。 沈淮阳拔出剑,剑光乍现,气势如虹。 胖子手下中的一人,身子一扭,即刻化作好多块分开落地。 胖子咽了口唾沫,嘴里喃喃道:“不应该,不应该……” 走江到这个阶段的人,多少对江水的规则会有些熟悉,正常情况下,拿到请柬只是这一浪的第一步,可这第一步,怎会如此可怕。 眼前这人,一招就毙杀自己一个手下,这还怎么打? 主要胖子是当局者迷,他没料到,有同走这一浪的两个势力,提前早早地拿到了请柬,胖子还以为自己速度很快,是第一批。 他更没料到,那两个势力竟然联合在一起,把他们这些后来的团队当问路石玩弄。 本该去小妖怪那里拿信物的活儿,变成了直入妖王洞府跟半个正主讨要。 只能说,再聪明的人也有自身局限,无法理解认知以外的东西。 不过,胖子也算果断,喊道:“跑!” 他人虽胖,但速度真不慢,双脚一蹬,整个人就飞跃而起。 赵毅:“很不错的轻功。” 毕竟,它能让一个胖子身轻如燕。 胖子余下的两个手下,包括那甄家三人,也都准备逃离这里。 双方之前其实有过接触,虽然没大打,但也算摸过底,胖子的手下可不是普通的喽啰。 沈淮阳单膝跪下,右手掌向下,拍在地上。 他张开嘴,口中不断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像是很多种妖兽在嘶鸣,他的长发飘起,眼睛发绿。 原本的他,是真有仙风道骨的感觉,现在的他,则像是被妖兽附身的傀儡。 但,他没被附身。 他是在主动使用这一招,完全自主,只是这一术法,明显不是道门所学。 甄家三人和胖子三人像是遭遇了鬼打墙,任凭他们如何奔跑,都无法离开这限定范围。 上方,李追远与赵毅同时开启走阴。 他们可以看见,有一头头妖兽的虚影,正在四周游弋,将这块区域强行圈定成了结界。 赵毅:“这下可以确定了,我们的猜测,没错。” 李追远:“嗯,虞家术法。” 赵毅:“那他的妖兽……” 李追远:“就是那小道士。” 赵毅:“真狠,以自身血脉注入妖血,培养羁绊最深的伴生妖兽,虞家人都不会这么变态吧?” 李追远:“以前不会,但现在的虞家,已经变态多了。” 当妖兽翻身做主时,属于人的伦理与禁忌,都不再是约束。 有时李追远也在思考一个问题,上次遇到的虞妙妙,很蠢,但她可不可能……其实已经是当下虞家,最聪明的一批人,毕竟她能出门走江。 胖子对甄家三人喊道:“联手,要不然都得死在这里!” 甄家三人开始布置阵法,准备以阵法之力冲破这结界。 而本已完成瓮中捉鳖格局的沈淮阳,却在此时停在了那里,他只是用目光看着眼前的六人,却迟迟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赵毅:“他在思考?” 李追远:“他在找寻记忆。” 因为有薛亮亮提供的这条线,李追远得以早早地接触那三个病人,提前得知记忆被修改的事,这是赵毅都没有的优势。 这意味着李追远可以从一开始,就拨开迷雾,探知到对手的行为逻辑。 要不然,真会以为一动不动的沈淮阳,是在享受观看猎物们的仓皇无措。 实则,他是在搜索记忆。 像是在考试时,拿着参考书例题,在找答案。 赵毅:“他在思索,该如何维持结界的同时进行出手。” 李追远:“嗯。” 赵毅:“这个时候,他们其实应该集体向沈淮阳发动进攻的,或者派出一个人进攻,这样就能牺牲一个,让这结界破除。” 李追远:“他们不敢,在他们的视角里,这很荒谬。” 一个抬手杀人,落手布置结界的强者,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赵毅:“这是我们的机会,等正式对他出手时,可以专打这一点。” 李追远:“那时,他已经有这段记忆了。” 赵毅:“嗯,不能依葫芦画瓢,得根据这思路,去制造他其它抓耳挠腮的时刻。” 甄家人阵法布置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开始撬动结界。 胖子则带着剩余的俩手下,站在了甄家人前方,名义上算是掩护。 就在这时,沈淮阳松开贴紧地面的手,站起身,结界仍然保留着。 他舒了口气,将剑举起,向六人走来。 没走几步,甄馨猛地合手,身侧两面阵旗无风自动。 沈淮阳步入了他们先前预留下的阵法陷阱里,这本来是给胖子他们准备的。 胖子的嘴角抽了抽,并未发脾气,因为他早就看出来了。 四方的压力开始向沈淮阳袭来,沈淮阳将剑刺入脚下地面,顺势一搅,庞大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原本被压缩下去的空间无法承受这股力量…… “轰!” 阵法炸开。 甄馨身形一颤,吐出一口鲜血。 沈淮阳头发散乱,衣服破碎,虽然没吐血,却也是气息翻涌,看起来无比狼狈。 他选择的方式,是成功破阵了,却也伤到了自己,毕竟先前他本人也在那狭窄的阵法陷阱里。 但沈淮阳并未选择调息,而是高举双臂,口中发出呼啸。 “咚!咚!咚!” 是无形的巨物落地,一道道妖兽虚影,发了疯似的扑向那六人。 胖子:“拦住他!” 一把扇子出现在胖子手中,他左手持扇,右手掐兰花,不断舞动之下,两道妖兽虚影被他一个人挡住,其手下也是一人拦住一个。 甄岳负责继续以阵法撬动结界,甄朗抽出一张纸片,纸片只有巴掌大,裁剪出盔甲和武器的形状。 纸片自燃,甄朗身上出现了无形的甲胄,手中也浮现出一把大剑,对着一头妖兽虚影砍去。 受伤的甄馨强行打起精神,也拿出相似的一张纸片,更是不惜沾上自己刚吐出的鲜血,纸片燃烧,她身上也是出现了一套甲胄,加入战局。 此时,妖兽数目虽然不少,但全都被拦截了下来。 这时,五人心里都产生出一股荒谬感,那就是对方的这一招,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强,他们顶得也没那般艰难。 赵毅:“布置了妖兽结界,却不结合环境使用结界自带的妖兽虚影,反而用另一个术法重新召唤,这叫什么?” 李追远:“叫套公式。” 胖子动了,他掌心划过扇面,鲜血将扇子浸染,左右横扫,将两头妖兽虚影推开,兰花指掐动,身上肥肉似是起了波浪,整个人如在夹缝中穿行,获得了一种极快的速度加成,直接出现在了沈淮阳面前。 扇面横切,释出锋锐之气,如一把剑,直刺沈淮阳眉心。 赵毅:“这胖子是果敢的,怕死、惜命,关键时刻却又敢上。” 李追远:“嗯。” 赵毅:“你说,如果不是提前遇到你,或者以前不认识你,我会不会被你安排成这个胖子?我觉得,相同境遇条件下,我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李追远:“你不会。” 赵毅:“咳,呵呵,原来,你这么看好我?” 李追远:“如果是你,沈淮阳出来打招呼时,你就会跟他说走错门了,然后开溜。” 赵毅:“……” 胖子扇子凝聚出的锋锐之气,成功刺入了沈淮阳的眉心。 胖子心下大喜,虽很多地方他依旧觉得莫名其妙,但至少此刻,他快要成功了。 沈淮阳眉心鲜血流出,身子后仰。 胖子再接再厉,身形前压,逼迫自己释出更多锐气,不断扩大沈淮阳眉心处的伤口。 沈淮阳双手前推,一只手作掌,引动道家风雷,一只手握拳,虎虎生风。 一拳一掌,向胖子打来,想要迫使胖子退开。 胖子肥硕的肚子快速凹陷,原本气球一般的身体刹那干瘪,他以此特意躲开了虎拳,硬吃了一掌。 因为他快速反应察觉出,对方的道家门路很弱,强的是非道家的法门。 果然,这一掌虽然打在了胖子身上,胖子身上也传出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但他至少还保持着完整。 而那打空的虎拳,却在拳头前方席卷出一道可怕的罡气。 胖子忍着剧痛,进一步贴身,咬破舌尖后吐出精血,喷在扇面上,原本无形的锋锐显露出血剑纹路,进一步刺入沈淮阳的眉心。 赵毅:“道家和虞家功法一起出,沈淮阳这是慌了,不会这家伙真就被这胖子一剑刺死了吧?” 用以投石问路的石子,却把人给砸死了,那可真是好笑了。 换做其它场景,在绝对力量面前,招式的变化会很苍白。 就像当初润生他们面对那头猴子时,几乎演变成了野兽撕咬打法,因为那会儿招式早已没意义了,拼的就是那口气。 可沈淮阳是个特例,他很强,却是那种特殊的强,弱强弱强的。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胖子在不明白原理的情况下,其实已经摸到了沈淮阳的弱点,是真的可以杀死沈淮阳的。 赵毅:“这胖子是个人物,欠缺的只是视野格局上的开拓,心性基本满溢了,为了表现对他的尊重,我觉得在这一浪里,有必要找机会,把他给做掉。你觉得呢,小远哥?” 李追远看了一眼赵毅,没说话。 赵毅:“我不一样,咱俩什么关系啊!” 李追远:“他杀不死。” 赵毅:“怎么会……” 赵毅的话卡住了,明白过来少年说的杀不死,不是指那胖子,而是沈淮阳。 沈淮阳整个人的皮肤在此时开始泛起绿色,身上被妖气充斥。 当初虞妙妙发狂时,也表现出相似的一幕。 现在,沈淮阳也发狂了。 他不再以后退和抵挡的方式来躲避扇面剑气的伤害,反而将自己脑袋主动向斜侧方向猛撞。 “哗啦……” 沈淮阳一大块骨头和皮肉被硬生生撬开,场面看起来极为血腥,可也因此,他避免了被剑气将头部完全捣烂的最坏局面。 “吼!” 一声低吼,自沈淮阳喉咙发出,这下子,他身上彻底没了道士的影子,转而化作一头发狂的妖兽。 胖子见大事不妙,马上将扇面完全展开,扇面里头暗藏机关,不断扩大之下,形成一道屏障,上画山水,内藏隐秘,可以禁锢人。 “砰!” 但在这种状态下的沈淮阳面前,这屏障顷刻间就被撕碎,其人如兽,四肢着地,扬起脖子,连续飞扑后,双手抓住了胖子的后背。 “哗啦!” 谁成想,胖子也有样学样,其本身就不缺这种果决,其身上皮肉像是雨衣一般主动脱去,整个人如同一个血人,狂奔而出,你甚至可以看见他身上不断颤抖的如玉米粒般的脂肪。 为了活命,他是真舍得,也是真有办法。 赵毅:“胖还有这种好处?” 李追远:“心动了?” 赵毅:“有利有弊吧,我要是胖了,就吸引不到妹妹加入团队了,那对双胞胎姐妹就没戏了。” 她们与赵毅之间,没有感情,所谓的婚约,只是九江赵与隐世梁家之间的一种默契,可她们之所以答应的一个前提是,赵毅皮囊气质以及内在,都算可以。 赵毅:“沈淮阳是怎么回事?” 李追远:“应该是有一段记忆被植入过,那就是正主发疯时,在这种状态下,就不用管招式了,只求以任何极端方法,杀死面前的敌人。” 赵毅:“这意味着那位正主也清楚沈淮阳的弱点,呼……问路石还是起作用了,我们要是不知道这一点,解决沈淮阳时,可能会因此吃亏。” 沈淮阳似一头野兽,杀入战场。 顷刻间,先一口咬断胖子的一个手下。 随即,又扑向那俩身着纸盔甲的甄家人。 甄朗与甄馨见状,纷纷后退避让。 但甄馨身上本就有伤,退得比甄朗慢。 这种局面下,往往比的不是绝对速度,而是与同伴的相对速度。 甄馨被沈淮阳逮住了,沈淮阳的双手穿透了纸盔甲的防御,洞穿了甄馨的胸膛,紧接着双臂撑开,甄馨的身体随之撕裂炸开。 甄朗发出怒吼,不再后退,转而打算上前与沈淮阳拼命报仇。 甄岳:“撤!” “轰隆!” 阵法成功启动,结界被阵法顶出一个口子。 蜕了皮的大红胖子第一个飞奔而出。 同时,胖子还不忘在出去时,借着故意夸张的双臂挥舞动作,朝着甄岳洒出了自己身上的血气。 甄朗:“你走,我拦住他!” 甄岳咬着牙,不再犹豫,红着眼向外跑去。 甄朗的剑劈砍向沈淮阳,沈淮阳没做抵挡,只是轻微侧身,剑锋砍入其肩膀,然后瞬间被钳制住,紧接着一记向前冲撞。 “砰!” 甄朗的半面身体直接被撞烂。 因为受创来得太快,倒地后的他还能在地上蠕动, 沈淮阳一只脚,踩在甄朗半截脑袋上,将其踏碎。 随后,他前冲而出,落在最后的胖子最后一个手下,被他逮住,扑倒在地,疯狂撕咬。 再抬头时,他已满脸血污,绿色的眼眸快速闪动,看向两个方向。 胖子和甄岳分别朝着两个不同方向逃跑,但甄岳身上血气更重,那是胖子临跑时,给甄岳加了料。 沈淮阳目光瞅准了甄岳方向,开始猎杀。 李追远看向西南方向,那里上空的风水气象出现了变化,变化很轻微,意味着引动这一变化的存在,藏匿于地底极深处。 同时,还表示沈淮阳进入这种疯狂记忆状态后,会让“那位”感知到。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解决沈淮阳时,要么不让他有机会进入这种状态就将其杀死,要么别让他在这种状态下持续太长时间。 只有如此,才能不打草惊蛇,不让地底那位收到预警。 赵毅:“走吧,上背,你找甄家那个,我去找那个胖子。” 李追远再次上了赵毅后背。 赵毅:“我会给那胖子一个机会,他要是抓住那机会,我就不杀他,就跟你当初也曾给过我机会一样。” 李追远:“我当初可没给你机会,说了很多次了,那两次我就是全员重伤,是你自己不敢下杀手。” 赵毅:“好了,闭嘴!” 甄岳现在满心绝望,他们三人并不是出自一屋,可自幼关系极好,点灯也是由他来点,他们俩追随自己。 可现在,甄馨与甄朗都死了。 先前察觉出动静时,最先反应的是胖子一行人,是他作为领头人,下的决定,故意凑过来,想要扮猪吃老虎,跟着胖子他们后头,拿去请柬。 当他发现大树后的那座道观规模不大,且里面人口气息很微弱,是那种势力很小的单传道观时,他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选对了。 毕竟原先准备找上去的那座道观,私下里羁押女人以供经血炼丹,虽可名正言顺灭之,可那道观势力却不小,且阵法刚被改造,人员也全部回归,属于难啃的骨头。 但甄岳没料到的是,胖子那伙人并不简单,更不简单的是单传道观里的这个人,简直可怕如魔鬼。 他的错误,让他的团队遭受了近乎覆灭的打击,且直接熄灭了他继续行走江湖的心思。 因为他的团队和其他团队不同,家族纽带和功法互补太严重,不可能去外头补充人手,而回家里招人……家族人才凋零,这一代,已经没人可招了,他本人更是因这一晚的遭遇,被打破了心气儿。 回去后,就二次点灯,然后静下心来,培育家族下一代吧。 身后,越来越近的杀气,打断了甄岳的情绪。 追上来了? 甄岳使出全力奔跑,各种法子都用上了,可依旧无用,杀气不断逼近。 跑不了了,那就……和阿朗与阿馨,一起死在这儿吧。 甄岳停下身形,转身,开始布置阵法。 沈淮阳凶兽般的眼眸告诉他,他现在做的,只是无力挣扎。 阵法布置而出,可沈淮阳只是一个前冲,就将他刚刚布置的阵法冲破。 甄岳叹了口气,准备接受这一结果。 “嗡!”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地面,沈淮阳的速度因此减弱,被短暂限制住了。 甄岳见到这个,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情,这阵法之眼,他无比熟悉,因为这是他甄家的秘法传承。 沈淮阳发出怒吼,踏碎了脚下的眼睛,可刚再次迈开步子,第二只巨眼又再次出现,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甄岳清醒过来,转身继续逃跑。 沈淮阳连续踏碎了多只巨眼后,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猎物跑远了,他无心继续追捕。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想要探查出刚刚出手者的存在,却失败了。 紧接着,他像是受到了某种意志的召唤,转过身,往道观方向走去。 胖子奔跑得最快,也最远,他这会儿已经跑到了山下,在一处平地上躺下,胸口不断起伏。 “跑得可真快。” 一道声音的出现,将胖子刺激得直接来了个鲤鱼打挺。 “谁!” 胖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这里。” 赵毅的身形显露而出,手里掂着一包粉末。 胖子马上惊喜地喊道:“哈哈,兄弟你也是来除魔卫道的么,真好,有你我二人扛旗舍身取义,何愁我正道不兴!” 赵毅厉声怒目道:“前方就是山村,你这无皮鬼是打算进村祸害百姓谋取人皮是吧,幸好我及时赶到,要不然真让你造出祸事!” 胖子闻言一愣,心道不好,这孙子是要弄死自己! 赵毅:“说,你自山上来,是哪家道观放你出来的,我必上门去讨个说法!” 有些事,必须得去了结。 比如天道的因果线。 这两帮人,是放弃了自身那条浪花线索,没去找罪有应得的道观算账,跑来找独门独户,想更轻松简单地拿到请柬。 现在他们这两帮人废了,可本该由他们去完成的因果却不能落下,他们不去做,自己和那姓李的得去收尾。 这也是赵毅对李追远说的,给这胖子一个机会。 如果这胖子说的是沈淮阳所在的道观,明摆着想故意让自己也去送死,那这胖子就得死。 如果胖子说的是另一个他本该顺着因果线索去的那家道观,那他就能活。 胖子说出了道观的位置。 赵毅微作沉吟,胖子说的,不是沈淮阳道观坐标。 胖子:“记得把那座道观给灭了,他们专门蓄养我这种无皮鬼来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道人。” 赵毅对胖子翻了一记白眼:“用力过猛了。” 这胖子,分明是在极短时间里,猜出了自己的意图,临时赌了一把,这临场应变能力,赵毅都不得不佩服。 胖子:“不能说我看出来了,就不是真心实意,江面上尔虞我诈归江面上,岸上的事确实不能含糊。 我原本就是想着先拿到想要的东西,等过段时间他们警戒松弛后,再去解决那座道观。” 赵毅:“装,你继续装。” 胖子:“想活着,不丢人,大哥,给个机会呗。” 赵毅:“不行,你去死吧。” 胖子转身,马上开跑。 赵毅一个标准投掷动作,将手中袋子砸向对方。 砸中后,袋子碎裂,一堆白色粉末覆盖在胖子身上。 “啊!!!” 胖子发出极为痛苦的哀嚎,栽倒在地,一时间生不如死,他绝望地喊道: “这到底是何种剧毒!” 胖子已经放弃挣扎,等待死亡降临。 谁知赵毅没上去补刀,而是转身离开,挥了挥手,道: “食用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章 “呼……呼……呼……” 甄岳躺在一条沟里,胸口剧烈起伏。 甄家人擅长阵法技巧方面的钻研,但本质上还是阵法师,身体素质上的相对弱势是必然存在的。 那个胖子人皮都没了,却还能一口气跑那么远,甄岳跑到这里,就已经力竭。 好在,那个可怕的道士并没有再追上来。 喘息了一阵后,甄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爬起身,对着自己逃跑的方向跪伏下来。 双手持香合举,三叩拜,最后将额头抵地的同时,将香插入旁边缝隙中。 “感谢亲长出手相救!” 是的,在甄岳看来,先前那位出手救自己的,是自家的长辈,要不然无法解释对方为什么会使用出巨眼缚灵阵。 “我不是你的长辈。” 甄岳抬头,去追寻那道忽然出现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沟上的少年。 第一眼,有些模糊,第二眼借着星光,他看出了熟悉感。 大脑快速运转回忆,他终于记起了少年是谁。 当初在丽江,一众人聚集起来围攻那座民宿,他与甄朗、甄馨也一并参与,那时候他们还对这座民宿防御阵法赞不绝口。 “是你……您?” “嗯,是我。” “您,为什么要救我?” 猛然间,甄岳神情一滞,因为他想清楚了一件事,对方既然也是点灯行走江湖的人,且此刻也出现在那里,那岂不是说明自己与胖子两个团队今晚的遭遇,有猫腻? 不管怎么样,两个团队都不应该刚踏入这一浪时,就遭遇如此可怕的存在,几乎被杀得团灭。 似乎是猜出了甄岳心中想法,李追远坦诚道: “嗯,是我安排的。” “你……” 甄岳脖子挺起,想要发怒,却发现自己心里根本就毫无怒气。 在这件事上,他没办法指摘对方的行为,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也会做出一样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做过,当初他们三人就参与过针对丽江民宿的破阵,若不是时间到了且那阵法确实巩固难破,那他们一众人就会冲杀进去,将少年的团队淹没从而争夺其手中的碎玉。 无论是点灯行走江湖的规则传统,还是自己先做的初一,甄岳都没理由对少年今晚的行为生气,更何况,少年刚刚还救了自己,算是以德报怨了。 甄岳:“谢谢……” 李追远:“不客气。” 甄岳:“我回去就二次点灯认输,自此不问世事,安心在家研究阵法,教导下一代。” 李追远从自己包里拿出纸笔,小口袋的拉链没拉好,他就顺手给拉回去。 这小口袋里装的是各种调味品,先前赵毅与他分开时特意从这儿取了一包盐。 李追远坐下来,将本子放在膝上,持笔快速书写,一边写一边问道: “阵势运行七变,你懂么?” 甄岳愣了一下,甄家阵势运行七变是甄家阵法技巧的七个基础原理,是甄家不传之秘,对方这是要自己的甄家绝学? 是勒索么,还是要挟,亦或者是挟恩求报? 李追远:“你懂不懂?” “我懂。”甄岳清了清嗓子,继续阐述道,“运行七变,分为天变、地变、术变……” 李追远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然后继续书写。 他不是在勒索甄家的绝学,只是单纯地问一下这方面甄岳懂不懂,他要是懂的话,自己就可以跳过这一段,继续写下面的,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毕竟,甄少安的雕刻板整理好后,还是有些冗杂的,全部下来至少得写一整个本子,手会酸。 “阵纽之间的调和十二策,你懂么?” “阵纽调和十二策,乃寻究阵法与……” 李追远不断地发问,甄岳不断地回答,然后李追远不断地跳步。 甄岳不知道李追远在做什么,他还以为少年在记录自己的回答。 其实,如果他故意装傻抗拒的话,那李追远可能就停笔不写了。 少年不欠他的,自然也不会惯着他,机缘这东西,讲究一个缘。 渐渐的,越到后头,甄岳面对少年的问题,开始显得有心无力,答不上来了。 他很诚恳地不断解释道: “这个我不知道。” “家中典籍也没有记载。” “这二者还能有关系?” “竟然还能这样?” 甄少安当年在玉龙雪山下当了那么久的老师,其所钻研琢磨出来的东西,早已超出了甄家本身的家传。 而且,这里还得考虑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家族宗门并不是普遍随着时间而不断发展成长的,绝大部分都是到达某个顶点后开始衰落。 甄岳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您到底是在做什么?” 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了,可对方却居然还在写。 写完了,李追远将本子丢下去,把笔帽盖回,揉了揉手腕。 甄岳接住本子,打开,上面有纹路有字,字虽潦草却很好看,纹路更是韵律清晰,自带意境。 不,包括这文字,其实整体看来,也是纹路的一部分,意境抒发阵法玄奥也藏匿在其中,这才是真正的“微言大义”。 甄岳眼睛越看越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很难想像,这种传世之作,竟然是这少年坐在沟上一气呵成写出来的。 不少珍卷秘籍都会用这样的方法,让单纯的抄录没有意义,李追远是看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当然,这也给观看者提出了更高要求。 甄岳将本子闭合,起初他没看全,看到后面才终于看出来,这居然是甄家路线的后续,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祖上有个叫甄少安的,为家族发展困死在了一个地方,我得到了他的东西,再将其转交给你们甄家人,算是与他了结了这段因果。” “您与我家那位先人有旧?” “有仇。” 甄岳嘴角抽了抽。 “好了,告诉我你本该要去的道观是哪一家。” “我……我会自行去处理,您放心。” “我不放心,因为我怀疑你现在的能力。” 甄岳将道观位置说了出来,同时提醒道:“那家道观最近刚刚改了阵法,您得注意……算了,是我多言了,对您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李追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好了,我走了,你也走吧。” 甄岳:“斗胆问您名姓。” 怕李追远误会,甄岳又忙道:“江湖竞争,能者上庸者下,我绝无岸上报复之心,您传我此书,续我甄家未来,我甄家当为您立生祠、奉恩公。” “不必了。” “请您莫要推辞,这是我甄家的一片心意。” “我看不上这点心意。” “哦,那……那……” 李追远摆摆手,走开了。 甄岳将本子收入怀里,朝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认真行礼,再抬头看了眼夜色,默默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即使得到那位先人遗卷,短时间内能修行得融会贯通,到底是件多么恐怖的事。 与这样的人江上竞争,呵,那还争个什么劲。 转身,往家的方向行进,星光下,是散开的影子。 点灯离家时,三人成行,无限憧憬,现如今,只能自己一个人踏上回家的归途。 这不是孤例,而是每一代绝大部分点灯人的宿命。 李追远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等着自己的赵毅,他气喘吁吁额头出汗,不是作假,是真拼了老命地快速跑到这里。 赵毅不满道:“我说了,等我先处理好那个胖子再与你过来一同找他,那胖子能跑,他跑不脱。” 李追远:“没事,节约点时间。” 赵毅:“万一他忽然暴起要和你拼命怎么办,你可没练武。” 李追远:“阵法师对阵法师,我能出什么意外。” 赵毅:“别让我哪天听到你就死在这种意外上的消息,我会开心得从床上蹦起。” 李追远:“那你最好别信那些风言风语,去探寻一下意外表象下的隐秘,说不定能有一段大机缘。” 赵毅:“你都得死的地儿,我可不会去。” 李追远:“你没杀那胖子。” 赵毅:“没杀,那胖子有点意思,甄家这个要二次点灯认输了吧?” 李追远:“嗯。” 赵毅:“但我觉得那胖子会卷皮重来。” 李追远:“确实。” 赵毅:“江湖上,少了这些人,会少很多热闹与趣味,哪怕知道有些许风险,但让他们活着,反而能有更多期待感,这就是我不杀他的原因。” 李追远:“废话真多。” 赵毅:“你得尊重我的心理活动变迁。” 李追远:“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杀他的,尤其是在我面前,你杀那胖子,等于是在提醒我应该杀了你。” 赵毅:“姓李的!” 李追远:“好了,趁着天还没亮,把那两座道观先平了吧,顺便让我看看你团队现在的实力。” 赵毅:“梁家姐妹的实力,不会让你失望的,毕竟我可是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李追远:“你当鳏夫又不是第一次了。” 赵毅弯下腰,示意少年上来。 李追远爬上赵毅的背,微微皱眉。 “怎么了?” “有股汗味。” “你都不嫌弃润生反而来嫌弃我。” “润生哥身上的味道,我闻习惯了。” “我是用香粉的。” “所以出汗后,味道更难闻。” 赵毅迈开步子,身法施展,快速穿行。 “我已经让孙燕通知他们先去攻打一座道观了,不过没我们俩,他们可能破不开阵法。” 等真到了地方后,赵毅被自己说的话打脸了。 因为那座道观的阵法已经被破开,里头正传出厮杀的声音。 道观的门塌了一半,好几处深凹的痕迹,细看下来,可以发现有铲印的轮廓。 赵毅:“你家润生,是拿什么喂的?” 很显然,这阵法,是被润生以黄河铲硬生生砸破的。 上次在丽江,润生只有在气门全开后才能短暂地拥有这种力量,赵毅当然不相信润生这会儿会气门全开然后回去躺起。 李追远:“最近确实吃得有点好。” 主要是桃林下的那位前阵子心情不错,拿自己身上的煞气让润生浸泡身体。 赵毅:“不应该啊,我都走了三道浪了,你才走了一次,为什么你一次抵得上我三次?” 李追远:“难度不一样,题型也不一样。” 自己上次,可是连地藏王菩萨都接触到了,赵毅却不知在哪个山疙瘩里转圈圈。 甚至连这一浪,都是天道给自己降低难度的休整期,自己却在这一浪里,碰到了赵毅。 赵毅:“天道也会偏心?” 李追远:“这种厚爱,我可以送给你。” 赵毅抬手对着天空挥了挥:“我开玩笑的,您可千万别当真。” 李追远迈步走入道观,赵毅紧随其后。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却几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这很符合润生的画风,而梁家姐妹应该也是为此故意斗气,下手也格外重。 其实,这些道观表面上还是会自诩为正道人士的,像石桌赵那种的,以抚养孤寡为名来转移孽力,并不算什么稀罕事,而是通用的。 只是这种事,不能见光,更不能上称,一旦称量起来,那你被除灭,就是咎由自取。 酆都大帝那种级别接的是大因果,这种道观就是小因果,江上人引江中浪,承受得住那你自然就能继续存在等待下一劫,承受不住那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座道观,很明显承担不起。 厮杀已经进入尾声,最先看到的是孙燕,她站在那里,一众蛇虫鼠蚁听她指挥,将想要藏匿起来的人一个个找出。 除此之外,她并不需要再去做其他,因为这里的恶人,都不够前面那三位杀的。 润生、梁家姐妹全都浑身是血,像是淋过血浆浴。 此刻,三人已经杀到最后一处建筑,有人在做最后的殊死抵抗,有人在那里哭喊求饶,还有人在义正言辞指“天道可见”云云。 润生懒得听他们废话,只是不停拿铲子将面前的道士一个个拍碎。 梁家姐妹一人持软剑一人持匕首,交替掩护,杀戮效率丝毫不比润生低。 李追远也认可了赵毅所说的,力道是这俩姐妹的最弱项,因为俩姐妹的配合中,自带阵法规律,她们双人不仅是武道上的配合,更是能瞬间成阵、成术。 这种对手,若是不能一开始就拍死她们,或者全程强势压制,一旦焦灼下去,那她们就能以无穷手段将你蚕食。 李追远:“你这赘婿,当得不冤。” 赵毅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后吐出烟圈,道:“姓李的,你脸皮真的是越来越厚了。” 李追远摸了摸自己的脸,回了声:“谢谢。” 赵毅:“你家那位老太太,怕是已经把你以后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一箩筐了吧?” 李追远:“你有什么建议么?我可以帮你传达。” 赵毅:“……” 赵毅原本还想再调侃一句,你以后要是生少了,怕是都不够继承那些姓氏。 想想算了,那老太太着实有些过于恐怖,要是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含沙射影,怕是真会气得寻个由头亲临九江。 “砰。” 最后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应是观主,他死得最壮烈。 润生的铲子拍到他的脑袋,梁家姐妹刺入他的胸膛,大家都在较劲这最后一个人头,把人家观主直接搞炸了。 团队的实力层次,在此刻就出现了清晰的鸿沟。 甄家三人和胖子团伙想避开的硬骨头,在李追远和赵毅这里,根本就不够啃的。 而且,两方人,其实都没出全力,人员没来全的同时,两边的头儿都没下场。 润生甩了甩头,抖落下鲜血,将自己的脸露了出来。 他笑得很开心,因为杀爽了。 死倒煞气被彻底激发后,润生是将其控制住了,却是一种如控,平日里表现不出来,真正动手时就会完全暴露。 他倒是不抵触这种变化,毕竟见生死的厮杀时,就得有这股劲。 梁艳一个挤着头发,一个在挤着衣服。 赵毅丢下烟头,跑上去帮忙,姐姐这里帮一下,妹妹那里也搭把手,主打个雨露均沾。 李追远布置了一个简易阵法,生起了一团会四处游荡的火球,等离开时,顺便在门口补了个隔绝阵法。 用不了多久,这座道观就会被焚灭个干净,化作山里的一处肥料。 下一座道观不大,里头人口也少,一般这也意味着人均道行会更高些。 李追远看向赵毅:“你上吧。” 赵毅:“我也需要考核?” 李追远:“嗯。” 赵毅小声道:“给个面子,这阵法我肯定能破,那就你来破一下。” “好。” 李追远走上前,右手掌心出现血雾,一面阵旗出现,少年手握阵旗,轻轻挥舞,一座小小的观门自绿树掩映中显现。 赵毅活络了一下筋骨以做热身,然后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他的速度很快,似是为了故意表现一样,李追远进去时,就看见两个年轻道人的尸体,就已经躺在了台阶上。 最后一个道人面容如枯树皮,明显上了岁数,且他的状态很不正常,一看就是用了某种不人道的秘法给自己续着命。 赵毅与他交上手,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李追远知道,这是赵毅故意的。 先前那俩小角色不值一提,赶紧解决,这老东西有点实力,那就多打一会儿,好让自己多看看。 双方团队的合作,梁家姐妹再强,都只是其次,李追远看重的是赵毅的能力。 林书友也是一样,哪怕把赵毅恨得牙痒痒,但在碰见他们后的第一反应也是想着为接下来的合作铺路。 以走江功德为自己成功转移生死门缝后,赵毅的实力可以说是得到了巨幅增长。 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别在于,普通人精力有限,一生只能钻研一项,天才可以好几项一起走。 赵毅没用武器,纯粹是徒手空拳地与手持长剑的老道士开打,他的双掌覆有一层水泽,每每与对方武器接触时,都能卸力、转移、拿捏。 打着打着,老道士就开始渐渐不支,身上浮现出密集的老人斑,等老人斑聚集到一定程度后,就朝着尸斑变化。 一道道幼儿的虚影自老道士身上不断显现,这是他还未消化完全的补品。 老道士知晓继续这样打下去不行,他这具身体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可他无论是使用步伐、符纸还是术法,都能被眼前的年轻人轻松化解,迫使他不得不进行这最原始的缠斗。 赵毅赢定了,赢得游刃有余。 润生看着有些感慨,当初弱柳扶风的赵少爷,此刻也能打得虎虎生风。 这让他不由想到自家小远成年练武后,到底能有多强,怕是那时候,就再也不需要自己护在他身前了。 梁艳主动凑到李追远身边,问道:“你是还没练武么?” 李追远:“嗯。” 梁丽跟了过来,问道:“都走江了,为什么不练武?” 李追远:“会亏空身体。” 梁艳:“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急着点灯走江?” 李追远:“天知道。” 梁丽:“你不急么,还在乎提前练武会导致未来发展受限,如果我是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争得龙王的位置。” 李追远:“因为在我看来,龙王只是下一阶段的一个起点,不是未来。” 两姐妹沉默了。 不同的人说一样的话,给听众的效果是不同的,从赵毅对待少年的态度上,她们很清楚少年的非比寻常,但没料到,他居然还有这般心气。 梁艳捂着嘴,笑道:“听说,你已经有婚约了?” 李追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婚约,但他不想回答没有。 梁丽:“考虑过纳妾么?” 远处,正在打架的赵毅忍不住开口骂道: “你们俩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正在与其搏杀的老道士闻言,首先面色僵灰,这个已经给予自己极大压力的年轻人,竟然在此时还能分心聊天! 梁艳:“你又不愿意入赘,那我们姐妹俩总得剩下一个,那还不如剩下的那个去给别人做妾喽。” 赵毅:“哈哈哈,怕是你家长辈不敢答应!” 梁丽:“我家里长辈很开明,我们与你的事,他们不也没阻拦么?” 赵毅:“你理解错了,我说的不敢是真不敢的意思。” 梁艳:“你专心打你的,这么久都结束不了。” 梁丽:“还是虚。” 赵毅气极反笑,转而对李追远喊道:“来个漂亮活儿,借一下铜钱剑!” 李追远右手摊开,铜钱滑落至掌心,左手食指点在铜钱上向前一甩。 一枚枚铜钱疾速飞出,与空中拼接成一把生着浓厚铜锈的剑。 赵毅一个翻身,将剑接住。 刹那间,剑鸣响起。 当初赵毅也从李追远手里借过这把剑把玩,却没有这种动静,因为那会儿的赵毅是真的虚。 现在,他能正常动武,身为赵家血脉,自然与这赵无恙的佩剑产生呼应。 铜钱剑横扫,只听一声脆响,老道士手中的长剑断裂。 赵毅再顺势一撩,老道士的道袍与长须全部被卷碎,露出了一具全身是坑洞的腐败身体。 最后,赵毅凌空而起,向下刺去。 老道士拼命反抗,可当他走入歧途的那一刻,周身的一切都自带邪祟气息,铜钱剑就是其克星。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阻拦都被破开,铜钱剑刺入老道士眉心。 赵毅顺势一拍,铜钱震动,老道士周身一颤,其灵魂以及体内未吸收完的怨念一并崩散了个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赵毅将铜钱剑取出,擦拭去其上鲜血,惋惜道: “这把剑,就得配赵家人。” 说着,赵毅还故意用眼睛偷瞄那少年,希望那少年可以懂得君子有成人之美。 李追远:“你既夺我的剑,那我只能去你九江赵家宝库……” “嗡!” 赵毅掌心一拍,铜钱剑分作铜钱,落回李追远手中。 他晓得这少年阵法造诣高到难以想象,自家宝库的阵法,估计还真拦不住这家伙。 李追远将铜钱收起,对赵毅道:“你还是藏私了。” 赵毅:“非也,是这老东西不经打。” 李追远着手布置阵法,将这里痕迹消除。 当众人结束今晚所有行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孙燕继续留守在山里,监视沈淮阳。 赵毅非跟着李追远去招待所,李追远答应了。 招待所的床上,林书友睡醒后,冲了个澡。 那晚插针的后遗症,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再有一天,就能把身体调整回巅峰状态。 擦身子时,林书友自言自语道:“童子,你都在我身体里了,为什么还需要插针?” 童子:“破煞符对神力有着天然刺激作用,设计出这张符的人,很不简单。” 林书友:“哦?” 童子:“第一次插针时,我就感受到了,这符针对的不是邪祟,或者说,邪祟只是被顺带起效果。我甚至怀疑,这符的真正目的,是对神祇进行训诫、驱使。” 林书友:“哦。” 童子:“就算是龙王家,也不会去与我们这样的存在去主动对立,不该留有这种符纸的传承。那位的符纸,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书友:“告诉你也没用,你肯定没听说过他。”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林书友穿上裤衩,走去开门。 手触及到门把手的瞬间,双目一鼓。 门外有人,但童子无法感知到那人的气息。 林书友没有开门。 但门把手自外头转动,他一个大男人睡招待所,也懒得锁门。 赵毅推门而入,左手提着油条包子,右手提着泡菜豆浆。 “是你!” “对,是我,你想我了没?” 早餐往茶几上一丢,赵毅直接扑向林书友,二人摔落在床。 林书友在反抗,可如今的赵毅不再是以前那般弱不经风,除非阿友起乩成真君,要不然在身体力道上,他还真弄不过此刻的赵毅。 阿友的双眸,渐渐要凝聚成竖瞳。 “来,你起乩啊,正好让我告诉大家,你当初喜……” 起乩失败。 阿友很不甘心地被赵毅压在了床上。 “你能啊,揍我的人揍得爽不爽?” “爽!” “下次你还敢不敢了?” “下次往死里揍!” 赵毅见状,从林书友身上下来,坐到床边,发出一声叹息: “看来,彬彬身体状况是真的差了,应该是命不久矣了。” 林书友:“……” 赵毅:“怪不得你能变得如此硬气,唉。” 林书友:“三眼仔,你真是个畜生!” 赵毅:“你说,你彬哥对你多好,要不是他居中斡旋举荐,能有你今天么,可你却……” “啊,同归于尽吧!” 林书友怒吼了一声,冲上去掐着赵毅的脖子,将他从床上扑倒在地板,二人再次扭打起来。 门外,梁艳和梁丽听着里头的动静,对视一眼。 梁艳:“你嫁吧。” 梁丽:“你是姐姐,机会给你。” 李追远让润生辛苦一趟回医院,把昨晚的事与谭文彬做个同步。 他自己回到房间后,先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昨晚不累,甚至可以说很轻松,但该补的精力还得补上,毕竟硬仗在后头。 门把手被转动,门锁了。 过了会儿,躺在床上的李追远扭头看向窗户处。 窗户外出现了一个人影,窗户也上锁了,但他把窗户卸下来了。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赵毅现如今的精力,大概是以前“软骨病人”当久了,现在的赵毅,活泼得跟个猴子一样。 赵毅:“你这睡个觉又是锁门又是锁窗户的,这么缺乏安全感么?” 李追远:“你又在欺负阿友。” 赵毅:“没欺负他,我和他感情好,玩玩。” 当初在丽江时,基本都是林书友负责照顾赵毅,在赵毅看来,少年整个团队里,就一个阿友是老实人。 跟着阿友,他踏实,最起码遇到危险时,阿友会本能地拉着他一起跑。 “那个,你把东西给甄家那人了?” “嗯。” “你说你丢地下室了。” “确实没带来,现写的。” 赵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精美钢笔:“那您再劳驾?” “累了,睡觉。” “累什么累,你今晚布阵和破阵时我感受到了,你小子精神力现在浓郁得可怕,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吃仙丹佛髓了!” “事情结束后,再按劳分配。” “行吧。”赵毅去洗澡。 李追远:“你要睡在这里?” 赵毅:“对啊,省得再开房间了,多浪费。” “彬彬哥的房间里空着。” “我去过了,他房间里冷藏着一扇人,我赶紧把门关上,生怕冷气流出里面的肉质腐烂了!” …… 谭文彬这几天,过得很轻松。 每天在医院里,最主要的事就是和陈靖这孩子聊天说话。 功利性目的性的东西,第一晚早就聊完了,接下来真就纯当朋友处。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令人很舒服的特殊气质,能治愈人,就像是以前习惯表演时的小远哥。 陈靖也很喜欢谭文彬,乐意在照顾外公外婆之余缠着他,虽然,自己已经被冻得感冒了。 外公的病情,忽然在今天严重恶化。 谭文彬可以确定,不是沈淮阳做的,沈淮阳一直在孙燕的监控下,他受伤了,这两日一直没出道观门。 只能说,老人的病情就是这样,漫长时间里吊着,然后,不经意间猛地加速。 医生已经摇头,到这个时候,医院也没有办法了。 陈靖接受了现实,坐在外公病床边,等待外公最后的闭眼。 外婆不哭不闹,侧身靠在旁边,陪伴老伴最后一程。 谭文彬在轮椅上多贴了几张封禁符,把自己身上的寒气封锁住,再由阴萌推着他,来到病房门口,安静地陪伴。 虽然相处日子很短,但能感受出来,这老少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昨天外公还能说话时,还特意见了孙子的这个新朋友,鼓励谭文彬要勇于对抗病魔,毕竟还年轻,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 外婆做的泡菜也很好吃,送了谭文彬许多,昨天还特意借了家属院的锅灶,煮了泥鳅,嘱咐陈靖给谭文彬送了一盆,说让谭文彬补补。 按经历来算,谭文彬早就属于老江湖了,却还是被两个老人的质朴与纯粹打动。 其实,从侧面来看,拥有半妖血脉的陈靖,本该性情暴戾才对,他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文静恬淡的性格。 所以,是自幼跟随俩老人生活后,被温润了内心。 谭文彬怀疑,这应该也是后来沈淮阳要找借口,把陈靖从俩老人那里接走入观的一个原因。 在他眼里,陈靖是快被俩老人给养废了。 但沈淮阳又寄希望于将父子、师徒羁绊深耕于陈靖心里,所以不能对俩老人用强,至少不能当着孩子的面。 外公已经度过回光返照阶段了,身上的死气正越来越浓郁,他面容慈祥,一会儿看看孙子,一会儿看看老伴,等待最后的闭眼。 虽然他的人生不算圆满,有很多遗憾,但他知足,临走时,心里也是甜美的。 可就在这时,将死的他,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些特殊的画面。 这些画面让他感到陌生和奇怪,却又给他一种确实真正发生过的笃定。 他看见了自己躺在床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苏醒,眼睛无法睁开,耳边是隔壁屋床上女儿传出的尖叫与怒骂,像是在遭受着凌辱。 他看见了女儿肚子变大,逼问女儿到底是谁,女儿却浑然不知,他气得要去找派出所报案,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道人站在门口。 他看见了女儿在生产时,自己和老伴被捆缚在旁边,看着那道人给正在生产的女儿换血,女儿在绝望中完成了生产,然后死去。 可问题是,在他原本的记忆里,事情不是这样的。 自己的女儿和那道人两情相悦,他们起初并不同意,但耐不住女儿劝说,外加那道人在村中行医救人,名声很好,想着虽然嫁给道士未来生活不易,但好歹也算是个良人,他们俩也就点头了。 在女儿肚子隆起时,道人经常送来钱和吃的,并对他们许诺,等他师父仙去后,就带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去道观里生活,过上清静避世的美好日子。 女儿因生产而死的那晚,道人痛哭流涕,无比悲伤,还是他们二老劝说道人,说这是命,这就是命,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将孩子给照顾好。 那样的一个人,自己和老伴居然一直对他如此之好,把他当作真正儿子,他总是晚上趁着孩子睡着时来,自己和老伴还一直等着他,怕他饿着给他做饭! 甚至,当他提出要将孩子带回观里时,老两口还觉得很欣慰,孩子一直想念父亲,现在终于可以和父亲在一起了。 这畜生,这畜生,这畜生! 病床上,外公身体开始抽搐,发了疯一般的挣扎。 病情已经让他无法说话,但他的双眸里,充斥着愤怒! “老头子,你怎么了,老头子?” “外公,你怎么了,外公……”陈靖转头,看向谭文彬,“彬彬哥,你知道我外公怎么了么?” 谭文彬沉默了,他知道,但他觉得,真相对于这孩子来说,有些过于残忍了。 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的一切美好,都源自于周围人记忆被修改后所营造出的虚假。 “你想知道么?” 李追远走进病房。 这几日,李追远并未进到这里与陈靖进行接触,因为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少年,尤其是当他面露笑容时。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你不用纠结,可以把选择权交给他。” 谭文彬点点头:“嗯。” 每个人都有选择看清楚自己真相的权力,当然,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让自己等人背负所谓的道德负担。 李追远走到外婆身前,拿出清心符,贴在了她额头上,老人家当即闭上眼睡去。 随即,李追远走到陈靖身前,右手食指抵在陈靖眉心,另一只手覆住外公的额头: “现在闭眼,我让你看看,你外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陈靖闭上眼。 良久,陈靖双眼睁开,两行眼泪流出。 李追远指节在老人额头上连续敲击,让其心神舒缓安静,老人是寿元已至,药石无用。 最终,老人不再挣扎,看向旁边正在哭泣的陈靖。 他脑海中很多记忆都是假的,但唯独与这个孙子之间的相处,是真的,无论怎样,他都是自己的孙子,小时候调皮性格暴躁,但长大后,就越来越懂事贴心。 老人闭上了眼,走前不算祥和,但好歹是结束了这临终的挣扎与煎熬。 李追远:“你外公走了。” 陈靖深吸一口气,踉跄地走上前,将白色的被单拉起,覆盖住外公的脸。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一字一字道: “我要……杀了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一章 陈靖的身体开始发烫,皮肤泛红,体内的鲜血好似在沸腾,一缕缕白烟从他眼耳口鼻处溢出,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亲情的压缸石被砸碎后,源自于血脉骨子里的暴戾,也就彻底失去了压制。 复仇的怒火,让其失去理智,现在是他,在主动呼唤与放大体内的这股力量。 李追远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他。 他没和这小道士相处过,这活儿前几天都是交给谭文彬在干,也因此,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其它有的没的,而是小道士能否控制住这股力量,愤怒可以,但别因此失了智。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此刻内心就要复杂许多,看着眼下的陈靖,眼里也流露出一抹关切。 谭文彬是喜欢这个少年的,开朗、热情、懂事,只是这一切,自今日起,都得从他身上被抹去。 但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起悲剧,他们这帮人不过是来到这场悲剧的一个中间环节,就算想发善心去做点什么,也没了意义。 忽然间,陈靖身上的气息出现紊乱,他终究还是无法初次就掌控住这股力量,他的面容开始扭曲,神情变得狰狞。 李追远大拇指按了红泥后,点在了陈靖眉心。 指尖发烫,但李追远选择强忍着继续下压,等过了一段时间后,猛地向外一拉。 正常人肉眼只能看见这一块区域的视线产生模糊,若是走阴视角,可以看见一团绿色的妖火被李追远抽出,然后再被黑色的业火进行中和。 刹那间,病房里当即有种明净的感觉,连灯光都变亮了几分,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陈靖神情稍缓,刚刚的他只觉得身体快被撑炸开,现在被及时卸了压。 李追远本想伸手去推他,但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烧红到蜕皮的大拇指后,还是选择抬脚,用靴底,把他踹了过去。 这一脚力道不大,但方向精准,让陈靖失去平衡后向其左侧踉跄几步,最终倒向了那边的谭文彬。 谭文彬伸手接住了陈靖,少年仿佛找寻到了一个口子,不管是心理上渴求依靠还是生理上的燥热煎熬,都让他抱紧了谭文彬。 谭文彬身上的冰冷,让少年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谢谢你,彬彬哥……” 谭文彬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冷热交替间,少年的头发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刚洗了头。 “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报……” 谭文彬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已经睡着了。 林书友从病房外走进来:“彬哥,我把孩子抱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阿友能看出来,彬哥与这少年的亲密。 靠着门口站着的赵毅,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斜着眼,看向李追远。 谭文彬推开阿友的手,对赵毅道:“赵大少,辛苦你去安顿一下孩子。” 罕见的,赵毅没推脱,只是点点头,走过来将孩子抱起,顺带额外多看了两眼谭文彬。 赵毅觉得,这位的进步也很大。 接下来就是通知医护来对外公的遗体进行处理,假装亲属签个字,先将外公遗体安置进医院太平间,再让林书友去对接,把住院以来的医疗费做了结算,补上缺口。 昏睡中的外婆也请了人看护,这年头专业陪护还未兴起,因此只是找个空病床再给旁边看起来面相可靠的家属一点钱,让她照看着点。 做完这些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徐明的病房里,除了去陪陈靖的赵毅。 经过三天的疗伤,徐明被林书友打出来的伤势已经恢复,拆去绷带石膏,正原地做着拉伸。 梁家姐妹并排坐在病床上,一个手持绿豆沙冰棍,一个端着碗红糖冰粉儿。 梁艳:“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梁丽:“不是说等伤者都恢复好了,就马上行动的么?” 润生不语,只是站在那里,帮阴萌扛着包裹。 阴萌则背靠墙角,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驱魔鞭。 他们俩已经习惯不动脑子了,到时候叫干嘛就干嘛。 林书友抱臂站在边上,脚尖不停微微踮起再放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与那俩完全摆烂的不同,阿友至少会表演一下思考。 见没人回答,梁艳又问道:“给个准信呗?” 梁丽:“就是,考虑一下我们这边的头儿不在,多少得给我们点额外照顾。” 谭文彬开口解释道:“在等你们的头儿把人看丢。” 林书友点点头。 梁艳:“看丢,那道士会来抢孩子?” 梁丽:“那我们还都待在这里做什么,得支援头儿。” 谭文彬:“孩子会自己跑的,当然,你们头儿也会故意放他跑。” 林书友笑着继续点头。 心道:怪不得彬哥不让我去照顾孩子,原来是怕我看得太严不让孩子跑路。 先前陈靖倒在谭文彬怀里,喊自己“彬彬哥”时,谭文彬就从孩子的眼睛里看出,这孩子已经不再对自己感到信任。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陈靖的世界观已经崩塌,像是一只受惊且又惊慌无比的小兽。 再者,自己等人如开了天眼般,提前介入他的生活,刚刚又表现出了非常人的一面,已足够让他产生怀疑,哪怕自己等人的确对他没恶意,但这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很难产生效果。 倒不如,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他是要去复仇的,那就让他去,自己这边跟在他后面,让他带路即可。 这时,一个护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说道:“人跑了。” 当大家把目光看向护士时,护士塌了。 林书友走过去,将护士服拿开,里面是几张符纸和椅子腿。 赵毅这家伙,哪怕只是发个通知,也要玩一把骚的。 李追远目光扫视在场众人,着重落在梁家姐妹身上,开口道: “出发!” …… 把小道士安顿在床上后,赵毅又是去借刀削苹果又是去开水房打开水,主打一个给予你偷跑的自由。 陈靖没辜负赵毅的期望,他跑了,而且是跳窗跑的。 觉醒了体内妖血之后,现在的他,拥有了远超过去的身体素质,虽然这股力量还不稳定且让他很难受,但他需要这股力量去复仇。 赵毅掐了个印,制出一个简易傀儡去传信后,就走楼梯下去。 没跟着一起跳窗,是怕距离太近,让对方察觉到,不如放远一点。 刚脱逃的猎物,在一开始,警惕性是最高的。 陈靖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小心地打量四周,他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这几天一直陪着自己的彬彬哥,因为他们的出现,实在是太奇怪了,分明是早就清楚事情真相的样子。 那自己,在他们眼中,到底又算是什么? 愤怒当头,陈靖已经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现在,他不想去在意其他,只想着找到自己师父,去进行复仇。 还好,自己跑得很快也很出其不意,他们没有发现,也没追上来。 陈靖将注意力集中在调整自己的身体变化上,让自己的速度得以变得更快,渐渐的,他不再以双腿奔跑,而是变成了四肢着地,这种姿势让他更为舒服。 跑着跑着,陈靖吸了吸鼻子,然后又狐疑地看向右侧,再吸了吸鼻子时,却发现闻不到了。 等他离开后,赵毅的身形出现在了那里。 “狗鼻子?” 先前赵毅觉得对方警惕心下降后,就开始拉近距离,谁成想刚靠近,对方就好像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的妖族血脉是狗?算了,就当是獒吧,叫狗不好听。” 小道士出生时被换的妖血,级别应该很高,如果最深处那位真是虞家人的话,那这妖血就应该是来自于虞家人身边的妖兽。 赵毅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打开盖子,盖面内侧是一面精致的镜子。 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凹槽,里头是不同味道的香粉。 涂抹这个小部分原因是为了招蜂引蝶,主要目的是为了遮蔽自身气息。 指甲在这些凹槽里不断刮蹭,配比好后,抽出一张符纸将指甲包裹,轻轻一弹,符纸燃烧,香粉溢散,将赵毅整个人笼罩其中。 接下来,赵毅身上的气味就将和周遭环境融入。 他再次追了上去,且尝试靠近,效果很好,陈靖的鼻子没有再出现反应,这也就给了赵毅进一步发挥的空间。 少年上了青城山,他的目的地就是那座道观。 可沈淮阳的道观位置赵毅早就知道了,孙燕还在那儿守着呢,少年去道观就没了意义。 赵毅开始预判少年的行进方向,将自身身法发挥到极致,跑到前头去提前进行布置。 初次觉醒的小妖犊子怎么可能玩得过这种老猎人,很快,陈靖就陷入一个个效果类似鬼打墙的阵法中,几次更换方向想要绕行,都没能成功。 他没意识到是赵毅在搞鬼,只当是自己那个师父的布置,在害怕自己靠近故意阻拦自己。 最终,陈靖彻底更改了线路,不再以那座道观为目标,而是去了另一个大山深处的方向。 达成目的的赵毅笑着点点头: “你果然知道那个位置。” 在病房里,少年“目睹了”外公的记忆画面后,很快就被愤怒的情绪占据大脑,这种修改记忆的匪夷所思方式,竟没能让他产生疑惑与怀疑,只能说明,他接触过这方面的存在,且有一定可能,他去过那个地方。 这个地方,对赵毅等人很重要,这可是他们这一浪的终点。 因此,这个活儿,只有他赵毅来做最合适,其他人要么有这个脑子却没这个身体素质,要么就反着来。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一路追随,顺便留下标记。 陈靖跑入一处裂缝中,然后继续向下,很快,上方的日头都已不可见。 前方出现了流水声,应该是一处内部瀑布,类似水帘洞。 陈靖停了下来,愤怒地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等着,我这就进来杀了你!” 少年准备涉水而入,赵毅看出来了,这水帘里有很强的禁制,但这禁制似乎会对少年网开一面。 那你就不能进去了,我们还得靠你做钥匙。 赵毅现身而出,飞扑到陈靖身后,伸手抓住少年肩膀,又将他强行拉上了岸。 陈靖以为是自己师父出来了,落地后正欲发狂,却瞧见来人居然是赵毅,他愣了一下,随即吼道: “你们这帮人,到底要做什么。” 赵毅举起双手,解释道:“我们会帮你杀了你师父,也会帮你解决你师父背后的那个存在。”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你们这群骗人的家伙!” 赵毅耸了耸肩:“用事实说话就可以,我们不需要你的相信。” “滚开!” 陈靖张开嘴,他的牙齿变得锋锐,即使是在幽暗的谷底,也能反射出寒光。 赵毅:“你稍等一下,你的彬彬哥他们,这会儿已经出发去解决你师父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带着你师父的人头过来给你。然后,我们再一起进到这里头,把最深处的邪恶也是这一切的发起者给解决,把仇报个彻底,你觉得怎样?” “滚开,我不要你们帮我,我要自己来!” 赵毅:“或许你这血脉的初次觉醒,给了你一种拥有力量的错觉,但实际上……你没这个实力,你还是太弱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乖,孩子,听话。上天看见了你和你家人遭受的苦难,才派遣我们下凡来帮助你,我们是代表天道来帮你消灭邪恶的。” “滚!” 陈靖再度扭头就往水里跳,赵毅再次拦住了他。 “听话,你的实力不够,进去只能送死。” 陈靖喉咙里发出怒吼,朝着赵毅发动攻击。 赵毅右手连续摆动,将少年的腿脚攻击全部格挡开,然后左手猛地前伸,快狠准地抓住了少年的脖颈,将其扬起后,摔在了地上进行压制。 “你看,我都不敢一个人进去逞英雄,而你,连我都打不过。” 陈靖:“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赵毅的耐心有些耗尽,掐住少年脖子的手,进一步发力,这使得少年无法再发出声音。 不过,陈靖的挣扎却还在继续,哪怕实力相差悬殊,他也依旧未曾放弃。 赵毅把嘴凑到少年的耳边,开口道: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报仇,也晓得你不怕死,甚至想要求死,但你怎么不想一想,你那个师父费尽心思把你搞成这样,目的是什么? 你现在可以进去,进去后你不光报不了仇,反而会变成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你的仇人,你的师父,怕是会欣慰于你的贴心懂事。” 这话一说完,少年的挣扎力度一下子就降低了。 他用狐疑的目光盯着赵毅。 赵毅可算是松了口气,这孩子,终于开始思考了。 “等着,等你彬彬哥他们带着你师父的人头过来,然后,我们一起进去,你可以怀疑我们早有目的,这是真的。 但我们的目的与你的复仇是一致的,大家互相合作就是了。” 赵毅松开了手,陈靖没有再跳起,而是慢慢坐起身,他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脖子,显然刚刚这里被掐得不轻。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赵毅抽出一根烟,点燃,吐出烟圈,说道: “这话说得,谁不是呢?” “你?” “我刚出生时就有病,带这个病的,没胎死腹中得以出生就已是十分侥幸,可接下来,基本都会夭折,所以哪怕我出身嫡系,但我的家族早早就放弃了我,包括我的亲生父母。 后来,我是自己咬着牙,才坚持活下来的,当我活的岁数越来越大后,家里的人才发现我是一个特殊的天才,才开始对我重视对我好。 和你有外公外婆一样,我那会儿只有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仆陪着我,没他在我最难受的那几年没日没夜地陪在身边,我早就挺不过去早夭了。 哦,对了,刚刚威胁你时,忘了一茬,你外公走了,但你外婆还在,她年纪大了,你还得给她养老送终呢。” “外婆会像外公那样临死前会看到……” “那个和你年纪一般大的家伙托我问你,需不需要让他出手,帮你外婆加固记忆封印,让她即使在弥留之际,也不会恢复那种记忆。” “可……可以么?” “可以。你年轻,你应该知道真相,你外婆年纪大了,就让她过个正常晚年,走得安详点吧。” “谢谢。” 赵毅拔出一根烟,递给陈靖,问道:“来一根?” 陈靖伸手去接烟。 赵毅把烟抽回,反手给了少年一记毛栗子: “小小年纪居然敢抽烟!” …… 道观的门被打开,沈淮阳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新道袍,帽子戴得很低,以遮掩伤口。 那晚两伙人叫门的效果很好,尤其是那个胖子,给予了沈淮阳极大打击,使得他连续几天都没有出道观。 但今天,他打算出去,把徒儿带回来,毕竟,封魔大会就要开始了。 一直在监视他的孙燕,抬头望天,那只鸟盘旋了一圈后,还在盘旋。 孙燕收回目光,信息未能传递出去,因为接收人已经来到了这里。 李追远来时已经注意到赵毅留下的记号,方向拐向另一处,这意味着最深处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在不打草惊蛇的基础上,快速解决沈淮阳,然后去和赵毅汇合,处理最终的麻烦。 少年右手掌心出现红线,分别与四个伙伴缔结。 赵毅的人,李追远没给红线,他们不会无条件相信自己,但凡内心出现排斥,自己就得遭受反噬,这风险,得不偿失。 沈淮阳将手放在剑柄上,看向前方走出来的众人。 他觉得面前的这伙人,有点眼熟。 沈淮阳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追远:“看来,乱改记忆的副作用,很明显。” 沈淮阳目露严肃,将剑抽出,对准了李追远:“你们有何目的?” 李追远:“来参加封魔大会。” 沈淮阳:“还有一日,时候未到!” 李追远:“除魔卫道,只争朝夕。” 短暂的交流是为了给予自己伙伴站位的时间。 接下来,多说无益。 润生气门开启,手持黄河铲,直接冲撞过去,每一步落下,脚下地面都在颤抖,可谓气势如虹。 沈淮阳将剑举起,在头顶画了一个圈,一根牛角虚影浮现,附着于身,他的气息也随即变得浑厚而有力。 这亦是虞家的术法,将妖兽之灵采集祭炼,当作术法手段。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润生一个侧身,绕开了沈淮阳。 沈淮阳已做好准备站在原地,却迎了个空。 正当他感到奇怪时,耳畔传来儿歌声,歌声清脆,带有特殊的魔力,让人沉浸。 他猛地惊醒,左手掌心猛拍自己胸膛,企图靠震荡气血来排除这一影响。 可他忘了,自己刚刚附着了妖力,力道得到了增幅,这一拍力道过大,直接给自个儿拍吐了血。 但这效果也是极好,虽然受伤了,可至少头脑清醒了。 这时,白鹤真君手持双锏,出现在他身后,以千钧之力,向下砸去。 沈淮阳左手握拳去格挡,可依旧挡了个空,因为白鹤真君和润生一样,只追求一个气势,然后,划走。 阴萌手指向上一勾,一群虫子从沈淮阳脚下地面破土而出,疯狂攀附在他身上。 未等沈淮阳思考好如何做出反应,所有虫子全部炸开,毒液飞溅。 在谭文彬那里保鲜了这么久的扫地老道尸块,这会儿终于起到了作用,阴萌面露笑容,她终于再次收获了团战时的参与感,没白费她过去如此苦练这先祖献祭流秘术。 “啊!” 沈淮阳发出一声惨叫,满身的毒液开始快速腐蚀他的身体,最先烂掉的就是今日出门时新换的道袍。 可这家伙,愣归愣,但硬也是真的硬,此刻干脆无视了身上的情况,一剑起势,向李追远冲来。 这是打算挑软柿子先解决,因为阴萌和坐着轮椅的谭文彬,也都在李追远身侧。 徐明打算上前阻拦,梁家姐妹也做好准备。 李追远一个清晰的眼神扫过去,开口道:“别动。”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沈淮阳脚下,阻滞住了他的前进。 沈淮阳:“那晚是你……” 一只接着一只巨眼的破碎,明明很短的距离,沈淮阳却如同身陷泥沼。 在这么富余的时间下,润生和林书友就不再是仓惶回防,而是游刃有余地联手攻击。 一人一面,一边是铲一边是锏。 沈淮阳目光凝聚,牛角的印记再度自眉心浮现。 可那该死的儿歌,再次响起。 沈淮阳心神激荡,眉心的牛角印记出现了涣散。 “砰!” “砰!” 铲与锏的联合,全都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淮阳身上。 李追远瞬间撤去了地面所有巨眼,对沈淮阳而言,地面失去了粘性,其整个人倒飞出去,连续撞毁了好几棵树。 少年觉得,第一阶段应该完成,接下来是第二阶段,沈淮阳该发疯了,接下来,才是自己的毙杀。 但,沈淮阳强行站起身,他已无比狼狈,可还未曾发疯,他的目光不再坚定,这是想逃。 再好的计划也终究赶不上变化,李追远的参照数据来自于那晚胖子他们与沈淮阳的交手,但那晚之后,沈淮阳明显发生了改变。 那没办法了,原本该用于第二阶段的毙杀招,得提前动用一点。 这样,就需要赵毅的人,在第二阶段补上防御。 原本,是用不上他们的,李追远自己就有信心根据沈淮阳的弱点,再搭配巧妙配合,无伤将其解决。 心念一动,阴萌点头,手中掐印,开启二次献祭。 沈淮阳身上先前被毒液腐蚀的烂肉里,出现了一颗颗白点,这是那些虫子产的卵。 以前那些菜市场买的新鲜猪牛羊肉,没这个效果,高质量的玄门中人尸体才能经得住二次献祭。 只不过这里也有个问题,材料的等级不能再往上高,再高,阴萌就控制不住了。 事实上,阴萌这二次献祭,已经超纲,她的身体开始摇晃,脸上虚汗冒出。 但好在,二次献祭成功,虫卵孵化的虫子开始进一步向沈淮阳体内钻进。 “吼!” 沈淮阳发出咆哮。 李追远在心底对阴萌道:“好了,停手,切断,休息。” 阴萌马上切断了与那些虫子的连系,身子向后摇晃了一下,站稳。 然后,从谭文彬轮椅后兜里,取出一罐健力宝,“噗哧”打开,连续喝了好几口,好喝,还是冰冻的。 梁家姐妹、徐明以及树上的孙燕,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复杂,战斗时,开一罐饮料喝,这到底是怎样的操作。 而且,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家,先前一番交手看似短暂,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很到位,难以想象,这种高超的配合度,居然是在无声条件下完成的。 他们不由得把自己代入到沈淮阳,换位思考,面对这种团战配合,他们能扛得住? 再次出现的虫子是压倒沈淮阳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疯了,双眸发绿,整个人进入暴怒状态。 他刚进入发疯状态时,是意识最短缺的时刻,最冲动最盲目最不计代价,并且,再拖延下去,这种发疯状态,会引得最深处的“那位”感知,让那位得到示警。 因此,眼下就是李追远设计的毙杀环节。 李追远开口道:“徐明,需要你挡一下,再受一下伤,这样代价最小。” 徐明:“额……好,可以。” 赵毅不在,调动他的人配合可以,让人家去负伤和战力减损,很容易被怀疑是故意做消耗,但李追远把话挑明了,问题反而不存在了。 沈淮阳身上青筋暴起,那一只只虫子全在这股压力下炸开。 阴萌因提前切断了与那些虫子的联系,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喝完一罐想再拿一罐时,发现余下的都被冻住了。 谭文彬现在的制冷效果,是真的有些吓人。 润生与林书友开始向两侧后撤,故意不给沈淮阳当目标,发疯状态下的沈淮阳再次沿着先前的路,向李追远这边冲来。 徐明挡在了最前面,他双脚陷入地面,双臂撑开,两侧树上的藤蔓“哗啦啦”地向他汇聚,眨眼间就编织出了一道藤墙。 “轰!” 沈淮阳撞在了藤墙上,藤墙没完全崩碎,但沈淮阳的手却穿了出来,捶打在了徐明胸口。 徐明硬咬着牙,不仅没后退,反而催动藤蔓进一步蔓延,将这只手也一并缠绕住,将自己与沈淮阳一同绑定。 自家少爷虽然不在,但自己也绝不会给少爷丢人! 李追远:“可以退下了。” 刚绑定完成的徐明:“……”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刚刚明明说的是让徐明“挡一下”。 结果徐明在完成任务后,又自作主张,玩了一出悲壮。 到底是别人的手下,指挥起来不顺手,他的伙伴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且有了红线缔结后,作战意图可以更清晰快捷地传达。 现在这局面,迫使李追远得快速更改一下原计划,要不然徐明会被跟着一起轰成渣滓。 弄伤赵毅一个人,赵毅能理解,弄死一个……有点说不过去。 少年左手向上探出,牵引风水之力向下,右手掌心血雾弥漫凝聚出阵旗,攥住摇晃。 与此同时,本该已结束作战任务的阴萌得到新指令,驱魔鞭甩出,缠绕住徐明的腰。 李追远的阵法开启,庞大的压力顷刻间笼罩住沈淮阳与徐明。 “轰!” 伴随着沈淮阳的奋力一震,所有藤蔓全部崩飞。 徐明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连续重击,好在驱魔鞭在最关键时刻发力,将其抽出。 早一点,自己与对方绑定的藤蔓没碎,抽不开;晚一点,自己承受的伤害太大,会有生命危险。 落地后的徐明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扭头看向身后的阴萌,目露惊叹。 阴萌看懂了对方目光里的意思,脸微微泛红。 这时,润生自侧面冲出,黄河铲砸向沈淮阳。 沈淮阳顶着阵法压力,强行躲过去,然后伸手抓住润生的手臂,脖子向前凑去,张嘴欲咬。 “咔嚓!” 原本该蓄力一击的黄河铲,却在润生手中分解开,这意味着一开始,这一击就是虚的。 那桃木柄被润生环绕,套住了沈淮阳的脖颈,锋锐的铲头,则被润生举起,对准沈淮阳的头盖骨处。 那晚,胖子曾用扇剑给沈淮阳那里成功开过口子,皮肉伤可以很快恢复,但脑袋上缺了一大块骨头,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复原。 做完这些后,润生全身发力,肩、背、胯、腿等部位,全部抵靠贴在沈淮阳身上,将其短暂牢牢桎梏住。 这里的细节不是李追远教的,李追远让润生自由发挥,毕竟,润生很懂发疯下咬人的感觉,自然也就晓得该如何去反制。 手持双锏的白鹤真君临近,双锏奋力挥舞,力道迭加,砸在了铲头。 这场面,像是润生在帮忙扶着钉子,而白鹤真君在抡着大锤。 梁家姐妹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正常战斗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场面,生死搏杀又不可能事先彩排。 可问题是,这样不符合常理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树上的孙燕,伸手掐了掐自己身边的死鸟。 死鸟白色的眼眸盯着下方的画面,孙燕觉得,她有必要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事后给自家少爷看。 “砰!” 一锤! “砰!” 一锤! 连续三捶之下,铲端成功将沈淮阳的整个头盖骨都给撬开,露出了里面还在蠕动的红白交织。 轮椅上,谭文彬忽然扬起脖子,白发飞舞,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啸。 两个婴孩借着阵法之力的掩护,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在了上方,在沈淮阳头盖骨被撬开的刹那,他们四只小手握住,共同朝着下方,下了他们能动用的最强咒术! 顷刻间,沈淮阳的脑袋内部,先是化作了黑色,泛起了令人作呕的浓稠,然后猛烈沸腾开始蒸发。 沈淮阳眼眸向上翻起,面露难以描述的痛苦,嘴里更是发出哭泣般的哀嚎。 他松开了与润生纠缠在一起的手臂,身体不停地后退,一缕缕黑烟不断自其脑袋上升腾,生机快速消失。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妹妹梁丽身形即刻窜出,手持匕首,直指沈淮阳面门,打算给已经必死无疑的敌人再补上一击。 没办法,全程看到尾,她们都没出过手,也想要点参与感。 “砰!” 梁丽的匕首被林书友的锏挡开。 梁丽:“什么意思?” 林书友:“我们小远哥说了,脸部不能破坏,脑袋得切下来带走展示。” 梁丽诧异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林书友:“在心底。” 梁丽觉得阿友在羞辱自己。 “噗通!” 沈淮阳向后栽去,倒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已经几乎空荡荡的了,只有些许黑汁还在溢出。 润生将黄河铲重新拼接好,走到这边,提起铲子,向下一剁。 “嚓!” 脑袋与躯体分离,弯腰提起,轻飘飘的,干脆就系在了腰间。 李追远:“走吧,去找赵毅。” …… 水帘洞前。 为了安抚陈靖的情绪,防止其再次暴走,赵毅不停地给他讲着故事。 他自己的童年出身已经讲完了,就开始讲别人的,而且得是陈靖接下来能看见的,才更有说服力。 他讲了出身死倒的润生,被人人喊打,东躲西藏。 讲了阴萌在丰都没人疼爱,自幼靠乞讨吃百家饭过活。 讲了林书友无法起乩,被庙里当作废柴,更是将他踹出家庙,让他流落在外自生自灭。 还讲了谭文彬自幼父母感情破裂,被母亲冷暴力,被父亲热暴力,丢进少管所被电刑折磨。 之后谈了个对象,结了婚,结果生的俩孩子都夭折了,妻子跑了,俩孩子的则怨灵一直跟着他,让他身处于愧疚之中不可自拔。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很悲惨时,单纯的安慰不如更多的比惨,他会心里好受很多。 效果很明显,陈靖眼里的暴戾越来越弱,甚至开始心疼起谭文彬: “彬彬哥原来这么不幸……” 赵毅胡诌得兴起,继续道:“还有那姓李的,那才叫一个绝!” 李追远:“怎么绝?” 赵毅:“他把他们联合到了一起,互相抱团取暖,真是绝好的一个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二章 姓李的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这让赵毅有些惋惜,他特意把姓李的故事留到最后想着好好编排一下呢,现在没机会了。 起身,扫了一眼,没看见徐明和孙燕。 赵毅目光微微一凝,第一反应是他俩该不会被姓李的玩死了吧? 他之前就在团队里下过命令,他不在时,众人就得听从姓李的指令;就算他在时,只要自己没提出反对,那众人依旧默认听从姓李的指挥。 按理说,姓李的不该这般没品才对。 目光挪向梁家姐妹,见她们神情正常,赵毅心里舒了口气,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李追远主动开口道:“徐明受了伤,能养好。” 赵毅摆手道:“客气,你觉得好用就行,咱俩什么关系,哪里用得着特意提这一嘴,怪见外的。” 李追远:“孙燕被我安排留在上面,操控动物在附近区域布置监控,以做接应。” 赵毅:“理所应当。” 孙燕的定位是标准的团队辅助,她留下来参与一线战斗的价值本就不大,况且现在两个团队合并,人手是溢出的。 最重要的是,根据过往经历,留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在外面负责接应其实很重要。 陈靖目光依次看向李追远身后的众人,少年的眼眸深处依旧闪烁着暴戾,可同时还流转着些许柔和同情。 这种状态,让李追远很满意,他原本以为陈靖会被捆缚控制起来,但赵毅的活儿,确实干得比较漂亮。 李追远:“润生哥。” “哎。” 润生解下腰间系着的沈淮阳脑袋,虽说头盖骨已被撬开,里头也被腐蚀了个干净,好在面容没被弄破,依旧称得上“栩栩如生”。 陈靖伸手接过脑袋,抱着它,置于自己面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也太急,前几日,他只不过在这里面与师父产生了理念冲突才选择独自离开,没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过去,昔日的师父同时也是生父,却成为了自己今生最大的仇人。 更没想到的是,这仇,居然能报得如此迅速。 反倒让他这个当事人,没办法及时调整与安排好心绪上的跟进。 想要感慨,却发现自己没这个资格,想要回忆,可这由虚假构筑的回忆让少年感到恶心。 赵毅:“不管怎样,你外公外婆,对你是真心的,这就足够了。就算过去的人生里被掺杂了一些水分,可你至少可以保证,接下来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能踩得踏踏实实。” 陈靖点了点头:“谢谢你,毅哥。” 赵毅笑着用手摸了摸少年的头,俩人一副关系进步飞快的样子。 推着谭文彬轮椅的林书友,对自家彬哥感到些许不值,小声嘀咕道: “糟了,被三眼仔趁虚而入了!” 平常的陪伴,往往比不过歇斯底里后的突然进入。 李追远看了赵毅一眼,他瞧出来了赵毅对这孩子的不一般,按理说,赵毅的活儿已经干完了,没必要这时候还在“含情脉脉”,可他既然还在维持,那就说明他还有一个目的没有完成。 难道,赵毅想把这少年拉入他的走江团队? 是少年已经显露出的妖族血脉,让赵毅感兴趣觉得有发展前途了? 陈靖捧着脑袋,走到水边,蹲了下来,用这脑袋舀出一瓢水,然后就准备把头凑过去喝。 这是要把亲爹的脑袋,当酒器使。 或许,这就是少年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是最决绝的报复与切割方式。 润生伸手抓住了脑袋,阻止了陈靖的动作。 陈靖疑惑地看向润生。 润生:“不能喝,有毒。” 谭文彬解释道:“里头有咒的残留,喝了对身体不好。” 赵毅:“你先带着,等回去后,我帮你做防腐和打磨,让它成为一件真正的艺术品,到时候摆客厅摆床头都可以,甚至可以摆厕所里当脏纸篓。” 陈靖:“厕所里,为什么要脏纸篓?” 赵毅:“等你以后用上马桶就懂了。” 李追远现在确定了,赵毅就是想把这少年骗进自己团队。 陈靖学着润生先前的样子,将脑袋系在了自己腰间。 李追远检查起这水帘内的禁制,禁制不难破,因为它本身就是破碎的,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没有特殊的人带领,自己等人进去后,还是得时不时遭受到来自内部禁制的威胁。 赵毅:“我之前就检查过了,以前这里,甚至是这块区域,都应该是一座完整的禁制,现在变破碎了,反而更难搞了。” “我能带你们进去。”陈靖环视四周,“但里面有一位很可怕的存在,即将从沉睡中苏醒,师……沈淮阳就是一直受他引导。” 林书友:“可怕到什么程度?” 陈靖:“龙王。”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马上集中到了陈靖身上,包括赵毅。 他刚刚只顾着做心理辅导了,还没来得及问正事。 赵毅:“龙王?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的幕后操控者,是一位龙王?” 陈靖:“沈淮阳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说他一直祭拜的,是龙王大人。” 赵毅与李追远目光对视,很显然,他们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怀疑。 李追远接触过的龙王遗迹不少了,秦家的、柳家的,还包括赵家的。 至少目前为止,还未曾有一位龙王让他感到失望,都表现出了一种宽广的胸襟气魄。 如果陈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将是李追远遇到的,第一位变了质的龙王。 赵毅:“沈淮阳自己都是个糊涂蛋,被人把玩得团团转,他说是龙王就真的是龙王了?” 众人纷纷点头,就算不从龙王情怀角度考虑,大家也不希望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竟有这般恐怖的来历。 李追远:“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靖……你带路吧。” “好。” 陈靖走入水面。 他一下去,李追远就察觉到内部的禁制正在主动避开他。 赵毅挥手道:“大家跟紧点,别散太远。” 里头的环境像是溶洞,水帘一道接着一道,一路穿行,全身不知被淋了多少遍。 陈靖停下脚步,说道:“前面得游过去。” 说完,他就主动向前一扑,开始游动。 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下方其实不算深不见底,只是凝聚着一团诡异的黑暗。 李追远向下指了指,身侧的润生明白过来,将黄河铲向下插入,搅动了一下。 黑暗散开,显露出了最底部的情景。 像是一座水下牢笼,大概有三十几具白骨被锁困在其中,有的被锁住了脚有的则是被扣住了手。 以往更大规模的尸坑李追远也见过,可这次的不一样,绝大部分白骨身上的衣服即使在水里浸泡了这么久却依旧完好,证明不是凡品;再加上大半白骨仍旧保持着晶莹剔透的质感,意味着死者生前绝不是普通人。 赵毅对李追远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是,这群人应该是“自杀”。 李追远同意这个看法,因为下方没有挣扎打斗痕迹,且有两具身穿佛门袈裟和八具身穿道袍的白骨,保持着打坐姿势,很像是主动圆寂坐化。 不是谁都能做到坦然赴死,所以可以合理怀疑,这群人或许是当年打碎禁制进来除魔的,结果自身记忆出现了问题,怕自己离开这里后失控为祸人间,就选择于此自尽。 当初在张家界的将军墓下,也曾发生过相似的一幕,秦家龙王前来封印将军时,老天门四家的先人主动前来相助。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还是朝下一指。 许是习惯了有红线牵连时的心意相通,由奢入俭难了,林书友居然第一时间没能领会小远哥手势的意思。 好在他双眼一鼓,童子的声音传来: “这是让你尝试下去,看能不能摸点东西上来!” 李追远确实是这个意思,没办法,两手空空走江,家底都得靠自己在江上捡。 旁边的赵毅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肩扛两座龙王门庭的人,居然还得主动去摸尸,说出去怕是都没人相信。 但这也给赵毅提了个醒,姓李的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下次什么赵家宝库这种的玩笑,自己绝不能开,千万不能给他找到理由。 真去偷个一两件也就算了,看这穷怕了的架势,赵毅真担心但凡给姓李的一点机会,他都会把宝库完全搬空。 林书友下去了,他已经看见了底部的不少兵器和法器,看起来都挺有价值,要是能捞上去大家可以分分,实在不行也能重新熔炼。 白骨身上的衣服也得摸摸,说不定里头也藏着些什么好东西。 然而,身形刚下降到一定程度后,林书友的竖瞳猛地开启。 下方,所有白骨都产生了震颤。 情况变化太急,童子直接接管身体,白鹤真君快速上游。 震颤的白骨们,全部恢复平静,没有引起下一阶段的变化。 李追远指向前方,示意不要去取了,向前继续游。 取拿这些东西,李追远心里是没负罪感的,反正他拿去也是为了更好地斩妖除魔,可既然人家不答应,那自己也就没办法了。 如果他们还保持着假死的状态或者残留意识的话,估计交流之下,是能取到他们的东西,偏偏他们没有。 扎堆死得很干净的同时,又因为这里的特殊环境条件,让他们的尸体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瘴。 超过一定程度的刺激,说不定就会让他们集体化为死倒,生前都是玄门中人,他们要是变了死倒,那真是一件大麻烦。 “哗啦啦……” 离开水面,来到岸上。 脚下是一种大理石般的地面,前方则是蜜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孔洞,风水气象在这里完全是乱的,连气机都会被撕扯搅散。 如果不是有陈靖可以带路,到这里后,就是李追远想自寻路径,都得费很大一番功夫。 阴萌上岸后,挥动驱魔鞭,将水面上漂浮着的谭文彬缠住后,吊拉了上来。 水中环境谭文彬还是挺喜欢的,因为他只需要往那里一躺,俩干儿子出来推他游动就行。 林书友最后一个上岸,有些无奈地看了身后一眼,然后掏出一张封禁符给彬哥贴上,将彬哥背起。 赵毅走到梁家姐妹面前,摊开手:“来点药液。” 梁艳:“什么药液?” 赵毅:“我送你们的。” 梁丽:“送了的还能要回去?” 赵毅:“再补就是了。” 梁艳:“你确定能补?” 梁丽:“你自己都说了,田老头在家里药舂子都快捣出火星了。” 刚瘫痪回去的田老头很悲戚低沉,认为自己再也帮不了少爷了,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在赵毅开启发疯般的高频走江后,田老头简直比当初陪着少爷一起走江时还要累不知多少倍! 赵毅:“我给了你们两瓶,夫妻共同财产,我能分一半,所以,拿一瓶给我。” 梁艳将一个小玉瓶取出,递给赵毅。 赵毅拿着它,走到陈靖面前,递给他,示意喝下去。 “毅哥,我不累……” “不,你累了。” 初次觉醒血脉,又疾速奔跑这么久,现在的陈靖,已处于将虚脱状态。 陈靖只得将玉瓶里的药液喝了下去,当即就感到小腹处有一股暖流出现,然后流遍全身,疲惫感大大降低。 林书友砸吧了一下嘴。 背上的谭文彬有些好笑道:“你在不满意什么?” 林书友:“团队资产流失了。” 谭文彬:“呵呵。” 赵家的药,是得到这边所有人认可的,毕竟他们都曾是受益者,而且受益了不止一次。 谭文彬在林书友耳边耳语了一番。 林书友眼睛一亮,走上前,对梁家姐妹说道:“夫妻共同财产他只能拿走半瓶,他拿走一瓶证明你们两个都是他妻子,所以,他这是答应入赘了。” 梁艳:“有道理。” 梁丽:“头儿,这一浪结束,我就让家里长辈去九江赵给你下聘。” 赵毅:“我说,向导要是累昏过去了,我们还走个屁!另外,丽丽,别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得知道我们在走江,因果深重,你看,你姐姐就很知道分寸。” 梁艳:“挑拨离间。” 梁丽:“当我们傻。” 李追远挺羡慕赵毅的药物供给,确切的说,应该是完备的后勤供给。 如果他是正常开启走江的话,柳奶奶肯定也会把这些东西提前给自己配好,相当于提前分家,再点灯。 就比如这药园,柳奶奶怕是会提前几年就让秦叔去开垦,再让刘姨去两家老宅里移植进天材地宝,打理成熟后,再给自己签个十年承包合同。 赵毅本想回击一下林书友,这小子反了天了,居然敢当众给自己上眼药,但扭头瞅到小远哥的目光,就马上道: “虞家,虞家,好东西肯定多多的,到时候肯定什么都不缺了。” 李追远看向陈靖:“继续带路吧,我们休整好了。” “好,请跟我来。” 继续行进时,赵毅主动走到李追远身侧,小声道:“有个隐患点,我得和你提前沟通一下。” “怕被修改记忆?” “对,我担心会出现被修改记忆后,本人还不知道的情况,是有这种极端可能。 比如,在你们家林书友脑海里修改一段记忆,把你变成他的仇人,他就会举起双锏朝你脑袋敲来。” 林书友:“喂……” 刹那间,林书友双眼一鼓,同时后背传来凉意,童子和谭文彬同时提醒他,这时候就算知道那三只眼在夹枪带棒,但你也不能打扰。 李追远:“我的人,不会发生这种事。” 赵毅疑惑道:“你是不是又自创出了什么新东西?” 李追远:“嗯。” 赵毅:“什么东西能有这种效果?” 这时,走在前面的梁艳和梁丽同时回头:“他们团队似乎可以……” 赵毅:“闭嘴!” 本少爷问的是这东西么,问的是能不能这种防备机制,把他们三人也捎带上。 李追远:“不可以。” 红线只能牵绝对信任且会无条件服从自己意志的人,因此别说梁家姐妹了,连赵毅都不能牵。 牵成功就说明赵毅彻底信服了自己,心气儿直接散了,可以回去二次点灯认输了。 赵毅:“那怎么办。” 李追远:“我的人不会出问题,如果真发生极端中的极端情况,那最先被修改记忆受到愚弄操控的,只能是我,你可以多留意一下我会不会有什么突然的变化。” 一旦情况有变,李追远可以将红线释出,与自己所有伙伴连接,然后主动将针对他们的手段,拉扯过来,作用到自己身上。 因此,团队要出问题,第一个就是李追远。 不过,有件事李追远没告诉赵毅,那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记忆到底能不能被修改。 毕竟,自己体内还住着一个本体。 他们俩之间,内心思维和精神世界是独立的,但这具身体所经历的事,本体是能感知到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每次去丢垃圾时,都要对自己的行为指指点点进行批判。 这也就相当于……自己还额外备份了一套记忆。 寻常心魔与本体间,但凡遇到这种事,那几乎是毫无疑问,直接撕破脸争夺主导权了。 但本体最近在研究《走江行为规范》,在没推演出如何占据主导且不遭受来自天道进一步打压的方法前,本体没空去发难。 赵毅:“妈的,这意思是,悲剧只能在我这里发生?” 李追远:“互相留意吧。” 赵毅:“你可得对我手下留情,尽量抢救一下。” 李追远:“我会的。” 又行进了一段路后,前方明显开始收缩变窄,从原本的半开放式开始收拢。 陈靖:“就在前面,快到了。” 阴萌:“虽然游了一小段泳,但还真算挺近。” 相较于前几次去秘境,这次确实算路程短的了。 忽然,陈靖停下脚步,看向斜侧的岩壁:“这是什么?” 后方的李追远和赵毅也看过去,没看见什么东西,然后二人马上向前迈步,与陈靖平齐,再看岩壁时,上面出现了壁画。 “我上次来时,这里没有白蒙蒙的东西。” 赵毅:“那是因为你上次来这里时,还只是个刚入门的普通小道童,它应该一直就在这里,只是过去的你感知不到。” 虽然有些涩眼,但赵毅看见的,是清晰的壁画,可不是什么白蒙蒙的东西,这说明哪怕是现在的陈靖,也无法将其完全看清。 其余人也都跟了过来,一起看向岩壁。 润生扫了一眼,发现黑漆漆的,就挪开视线,半点都不挣扎,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开始及时补充体力。 阴萌:“怎么雾蒙蒙的,这里会起雾?” 林书友竖瞳开启,疑惑道:“山水画?” 阴萌默默地低下头,摊开手,润生将一块压缩饼干送到她掌心。 润生:你不该多嘴的。 阴萌:你说得没错。 这多嘴一问,直接把自己送小孩那一桌去了。 谭文彬看见的也是一幅山水画,但构图并不大,山脉轮廓不在里面,所以无法分辨出画的是不是青城山。 林书友:“在动唉,天气再由阴转晴,又开始下雨。” 谭文彬:“我这里是早中晚的变化。” 梁艳:“从早到晚的循环,还挺有意境。” 梁丽:“阴晴不定。” 姐妹俩对视一眼,各自伸出一只手握住,闭眼,再同时睁开。 随即,姐妹俩齐声道: “画中有人!” 润生将嘴里的压缩饼干咽了下去,取第二块时,对身边的阴萌小声道: “有雾。” 阴萌瞪了他一眼,用手去掐润生的腰间肉,掐住后,再顺势一绞。 “嘶……你这死人!” 刚指尖发力呢,就有一种针扎的痛感传来。 这是润生上次康复后的后遗症,他的皮肤只要承受外部压力,就会释放出煞气。 也就是现如今润生哪怕站着不动让人打,对方打着打着,也会渐渐煞气入体,生机被破坏。 梁艳:“哪里有死人?” 梁丽:“我们只看见了活人,死人在哪里?” 二女将目光投向阴萌,在她们看来,阴萌应该是比她们看到了更高层次。 阴萌拧开水壶,开始喝水。 谭文彬双肩处的俩孩子,已经在努力瞪眼看了,却也只看到了时辰变化。 不过,有了梁家姐妹的示范,谭文彬就建议俩孩子手牵手。 小手一牵,谭文彬再看壁画时,不仅时辰变化有了,阴晴转变来了,更是看见一道人影正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人影脚下……像是还有一条四只脚的东西,有一条尾巴在摇啊摇。 林书友扭头看了一眼彬哥,发现彬哥看入了神,就在心里不满道: “死眼睛,你快看啊!” 他不信身为白鹤真君的自己,竖瞳居然会比不过彬哥的俩干儿子。 童子:“这是神念图。” 林书友:“你不能看?” 童子:“能看,但没必要看,看了又进不去。” 林书友:“进去?” “嗯,这可不仅仅是一幅壁画。” “大家都在看……” “我兴许可以进去,但我现在和你一体,我没办法带你进去,留着力气吧,去护法。” “护法?” 这时,林书友看见小远哥向自己看来。 没等小远哥示意,阿友马上跑过去,站到小远哥身边。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前方壁画上。 而身旁的赵毅,早就立在那儿,睁着眼,一动不动了。 这神念图,非精神到达一定层次者,不能窥见真容。 李追远意识没入其中,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山间的冷风与绵绵阴雨,环视四周,他已然出现在了画中。 前方,是早就进来的赵毅。 赵毅:“你怎么进来得这么慢,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么?” 其实,李追远是最先进来的,然后他又出去,安排林书友来护法了。 “你既然进来了,在这里等我做什么?” “我肯定得等你啊,这神念图夯实得有点吓人,在这里头要是出了点意外,现实里脑子也会受创的。” “哦,是怕了。” “怕你一个人会出意外,所以才留下来想照应照应你。”赵毅还在解释着,一转身,就看见下方山道上,有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正向这里走来,“一个是人,另一个是狗?” 这么远,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小点是什么,所以李追远直接问道: “你看到过陈靖妖族血脉是谁的了?” 赵毅:“要么是狼要么是狗,总之,鼻子很灵。” 山里的风,吹得很疾,连带着山里的人,也走得很快。 距离拉近后,那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渐渐变成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以及他身边跟随着的一条狼狗。 赵毅:“你猜,他会是谁?” 李追远:“干脆直接赌一把,他姓不姓虞。” 一人一狗,来到了跟前。 黑袍人面容被帽子覆盖,看不见真容,但他裸露在外的双手和那半截小臂上,全是可怖的伤痕。 每一道伤痕,都仿佛是活物,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又像是在无形中,诉说着某段荡气回肠的故事。 一叶知秋,像这样的伤痕,对方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这绝对是寻常人难以想象之重,但他却一力承担了下来。 黑袍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山,他并不高大,却很巍峨。 李追远和赵毅,下意识地朝两侧退开,给对方让出了继续上山的道路。 先前,俩人还在讨论着对方的身份,现在,对方的一个身份,已经可以确定。 只有真正意义上亲眼目睹,哪怕只是间接通过当初的神念残留,才能意识到,一个时代的传奇与烙印,它并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 真就是,他站在你面前,你就知道他是谁,甚至都无需自报家门身份,因为他这样的存在,已经可以一个人顶起一座门庭。 李追远过去曾让谭文彬帮自己对白家代发过龙王令,不过那种龙王令指的是龙王门庭,并非龙王本人。 少年终于明白,真正的“龙王令”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古往今来,历代龙王都能轻松地号召起当地的玄门中人簇拥至其身边,与其一同镇压邪祟、消除祸乱。 这种压迫感,这种质感,这种呼应,他只需站在前面,挥挥手,呼应者就会即刻聚集。 赵毅深吸一口气,他的神情有些激动,他清楚黑袍人不是自家先祖,但今日,他真的通过这一方式,感受到了一抹赵无恙当年的风采。 要知道,这还是对方在拼命压制气息的结果,倘若龙王放开一切拘束,将自己彻底宣泄出来,那到底该是何等的恐怖? 一条黄色的土狗,跟在黑袍人身边,土狗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红绳,红绳底端系着一块银元。 这土狗看似平平无奇,论品相,完全比不过李追远家里的小黑,但能跟在这位身边的,又怎么可能会是寻常的狗,它只不过是和主人一样低调,没有显露出本体。 这时,原本已经从二人中间走过去的黑袍人,忽然停下脚步。 李追远和赵毅马上眼皮抬起,难道……是察觉到自己二人了? 神念图再玄妙,也终究只是曾经完成的一幅画,可现在画中人,竟和赏画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黑袍人转过身,将自己的帽子向后推去,露出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并不算太老,可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那些斑点更像是可怕的诅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太多太多,几乎进入油尽灯枯。 他的双眼很是浑浊,可却并不妨碍他的意识从这里透出,清晰地对准身前的二人。 土狗摇了摇尾巴,也跟着转过身,好奇且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黑袍人开口问道:“寿元将至,可该继续苟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榔头,敲打在李追远和赵毅的脑子里,震荡着他们的意识。 赵毅嘴唇颤抖地张开,回答道:“好……好像……不应该……吧?” 他家先祖赵无恙,是确认以正常人的年岁死了的。 九江赵后来就再没出过龙王,就算再好的经营手段,也比不过有一位龙王坐镇,也因此,后世子孙哪怕是那些家族长老们,也不止一次唏嘘过,要是先祖能多活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于那种存在来说,实在是有太多方法在世间存续下去。 赵毅这算是,拿先祖做过的选择,来回答眼前这位。 黑袍人看向赵毅,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认可这个回答。 赵毅心下一松,如果不是刻意维持,他刚刚在回答问题时,就几乎要脱离这神念图回归现实。 这种压力下,撒谎和掩饰的余地很小,尤其是在这位面前。 李追远开口道: “再活下去,就不美丽了。” 黑袍人闻言,先是嘴唇张开,随即露出敞怀的笑容:“哈哈哈……” 显然,他十分满意这个回答。 黑袍人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越走越快,几乎跑了起来,那条土狗,则在奋力地追随。 “然也,我虞天南这一生,活得波澜壮阔,死亦当死得光明磊落!” 山顶上,出现了一片厚重的乌云,乌云里,有一张扭曲狰狞的巨大面容显现,正对着下方不断上山与自己逼近的黑袍人,发出愤怒且惊慌的咆哮! “天道昭昭,江湖浩渺,今吾虞天南,以残破之躯、将罄之寿为祭,镇杀尔三百年!” …… “嗡!” 李追远和赵毅同时身体一颤,二人意识复归现实。 岩壁上的神念图,讲述的就是那位虞家龙王在将死之时,选择以最后的生命余晖,再镇一尊邪祟。 李追远和赵毅,一同向岩壁拜了下去。 礼毕后,赵毅好奇地问道:“美丽,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 李追远:“心中所想。” 赵毅:“你现在想东西都这么长远了么?” 李追远:“习惯了。” 魏正道的不断尝试自杀,以及那些与魏正道有交集的人,都希望魏正道能自杀成功。 这亦是李追远的认可。 能治好病,好好活这一辈子就已是心满意足,再去追求个长生,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没那个必要,太丑了。 周围其他人不知道这俩“头儿”在说什么,但大家并没有开口去问。 赵毅对陈靖说道:“继续带路吧。” 陈靖指着前方道:“就是前头那座黑色的水潭。” 众人行至这黑潭边,潭水几乎完全化冻,只有些许冰渣子飘浮残留。 一座碑,显露在水面之上,上书:虞天南镇。 李追远发现,这黑潭里,一直有黑雾向上升腾,顺着这方向抬头,可以看见上方岩壁顶上,聚集了厚重且流动的浓稠,这里像是一个源头,化作一条条小溪,向四周扩散。 这样看来,工地那里之所以会发生意外,是因为他们挖开了一条这样的小溪,让这里的黑气溢散了出去。 赵毅:“居然没有封印的气息残留了,难道是那位龙王的封印失败了?” 毕竟是将死前的最后一击,不是巅峰之威,失败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李追远:“他说的是镇杀,三百年,只是一个概数,我想在出手时,他应该是有信心在三百年时间内,将这尊邪祟消磨死。 而且,你记得那条土狗脖子上挂着的银元么,距今,远远没到三百年呢。” 赵毅:“所以,你觉得是封印中途,发生了变故?” 这时,黑潭里的水位快速降低,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抽干。 潭底,有一座平台,平台上躺着一具体形无比巨大的狼狗,光看这尸体,就难以想象其生前,到底得有多么可怕。 赵毅:“这是那条小土狗?” 李追远:“嗯,你再看下面,那八根锁链。” 八根锁链,此时已全部断裂,但其中有一根,是被打断的,另外七根则是靠时间腐朽的。 八根锁链在时,阵法完整,一旦失去一根,阵法威能就削去大半,余下锁链被腐蚀掉,只是时间问题。 赵毅:“有人,曾在这潭水最深处,打断了一根锁链。” 李追远:“因为这锁链,也困住了他。” 赵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已经猜想到了什么,手指着下方问道:“小远……哥,你觉不觉得,这下面少了什么?” 李追远:“他的妖兽都葬在这里,这里又是他给自己选择的墓地,他的遗体,怎么会不见了。” 赵毅:“有没有一种可能……” 李追远:“有,医院里我亲眼目睹还救治过,那三个记忆被调换的病人。” 赵毅:“所以,虞天南在将这尊邪祟击败镇压后,就很快陨落了,然后,他的狗,背叛了他,向被虞天南封印的那尊邪祟低了头,或者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那尊邪祟以自身特殊的能力,将那条狗的记忆,移植进了虞天南的身体里,他打断了一条锁链,离开了这里,最后……” 李追远: “这条狗以虞天南的身份,回归了虞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三章 李追远回忆起小土狗脖子上的那块银元细节。 调皮好动是狗子的天性,那块银元纹理也被磨损得厉害,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不是以前外来流入的银币,也不是“乾隆宝藏”或道光年间的银饼,从其轮廓制式上来看,应该是清廷正式铸造的“光绪元宝”,亦被称为龙洋。 这一细节,点出了神念图的具体时间。 再结合龙王虞家自行封门一甲子,近些年才解封,江湖上偶有虞家人行走的传闻。 整个时间线,差不多就能对上了。 这里当初发生的变故,导致龙王虞家遭受了冲击,甚至直接使得其发生了“质”的变化。 赵毅:“一条狗,以龙王的身份回到家,就可以颠覆整个家族传承性质了……” 李追远:“你九江赵家有人躺棺材里沉睡当后手么?” 赵毅:“你干嘛?” 李追远:“问问。” 赵毅:“这问得多少有些冒昧。” 李追远:“那就是有了。” 赵毅:“谁家不这样?” 李追远:“正经龙王家不会这样。” 赵毅:“……” 李追远:“频繁出龙王的家族,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躺棺材里续命的老不死,这是等着龙王去大义灭亲么?” 赵毅:“所以,你的意思是,龙王在龙王家受到的制约很少,甚至是没有制约。” 李追远:“嗯,他想做什么,难度就会很低,哪怕是离经叛道、匪夷所思的事。” 赵毅的目光开始在四周逡巡,疑惑道:“既然封印已经不在了,那当年被镇压的东西,现在跑哪里去了?” 随即,赵毅的目光落在下方那条体型巨大的狼狗身上: “不会,就在这条狗的体内吧?” 似乎是主动呼应赵毅的这句问话,狼狗原本紧闭的眼睛,在此刻缓缓睁开。 随之而来的,还有自潭底深处疯狂向外涌出的威压。 赵毅:“还真是这样。” 李追远:“它的本体已经被虞天南打崩了。” 赵毅:“所以,那时候的交易,就是将那条狗的记忆移植进虞天南体内,邪祟再将自己的记忆移植进狗的体内。” 李追远:“不这样做,邪祟无法在阵法中存活下来,它需要一具身体来维系己身。” 狼狗站起身,全身皮毛随之舒展,将内部的腐烂呈现。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嚎叫,声音扩散,在四方孔洞中形成连绵不绝的呼应。 润生收起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搓了搓手,将黄河铲举起,旁边的阴萌抽出两根驱魔鞭,往后站了站。 谭文彬从林书友背上滑落,坐在地上,林书友将双锏抽出,用斥力隔空摩擦。 梁家姐妹则往前走了走,主动站在赵毅身后。 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李追远的注意力,则更多的放在上方那黑漆漆的粘稠小溪中。 哪怕当这条狼狗从潭底跳出时,李追远也没有给予它过多的关注。 李追远拿出请柬,很是随意地丢到了地上。 赵毅一边将请柬掏出一边问道:“你说它为什么要故意搞出‘封魔大会’的阵仗?” 李追远:“自己能预感到劫,又知无法躲避,不如主动制劫、度劫,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赵毅:“这邪祟,层次这么高么?” 李追远:“不高也不值得龙王出手,我怀疑,它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失去强大肉身寄托后它会实力大损,但只要能劫后余生,就算从普通人的身体里重新开始,它也依旧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放得下才能拿得起,它的本意,就是把这次的放下,做个当众表演。 也就是说,接下来,咱们打的,是一场表演赛。” 这也是李追远对眼前狼狗不太上心的原因,生死搏杀却不涉及生死,那无论打得多热闹得劲,都没必要太过紧张。 赵毅:“其实,你可以不用讲得如此详细。” 装作不知道,把眼前的问题解决,至于处理得是否干净以及事后如何,就别管了。 这样一来,这一浪就算是过去了,大部分功德也能到手。 李追远:“这就是我不认同你那一套的原因。” 赵毅:“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方法,我觉得我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就算尽到了责任,反正代代有人点灯行走江湖,以后的事就交给以后的人做就行。” 赵少爷能用别人走一浪的时间完成三浪,就是因为他善于抓重点和解决重点,至于遗漏和后续可能会演变出的新问题,赵毅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 李追远:“我不喜欢这样。” 少年想到了阿璃梦中的那些丑陋身影,他不想以后相似的事会重新上演,所以走江途中他所遇到的每一头邪祟,都尽可能地去做到彻底湮灭,不留后患。 赵毅:“可是,你有能力去做的事,我……至少现在的我,不一定有。” 李追远:“能力只是借口,态度上的敷衍,是能感受出来的。” 赵毅:“你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居然都扯到态度上去了。” 李追远:“态度又不是给我看的,你猜猜谁会看?” 赵毅的眼睛,立即睁大,他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只是以为懂了实则看得肤浅,等被人点拨后,才能领悟其中深意。 李追远:“天道好糊弄,江湖上的人就算是在做坏事前,也喜欢捏造出一个师出有名、代表正道,这几乎是一种默认的风气。 但这是涉及到惩罚,也就是所谓的劫、天罚这一类。 在这方面,天道之所以能让人觉得好糊弄,可能是因为其本身就受到某种桎梏,亦或者是,它觉得能形成这种‘自欺欺人’的默契,就是它可以接受的一个局面。 但我们点灯走江,难道是为了规避天道的惩罚么? 就算你市侩到把它当做一场买卖来做,也得考虑到你的甲方,一直是唯一的。 你的敷衍态度,一次意外可以理解,连续多次反复如此,你当甲方会不知道? 在责罚上,天道有着自己的桎梏和考量,但在奖励方面,天道明显有着更多的自主权,是能根据意向,进行主动倾斜的。 我走一浪的效果,抵得上你三浪,里面,就有这个原因。 另外,你还得考虑一件事,糙活儿做多了,江水就会一直给你派烂活儿。” 赵毅认真地看着李追远: “你到底把天道当作什么了?” 别看少年刚才的话语都是站在天道立场上为天道去考虑,实则这种研究与把控本质就是对天道的一种蔑视。 李追远没回答。 眼前的狼狗,正开始步步逼近,它那冰冷的眸子,不断打量着在场众人。 许是觉得这紧张压抑的氛围程度不够,它又嚎了一声。 可惜,效果还是没达标,不是它所想要的。 因为两个“头儿”还在那里聊着天,明显在说着非眼前的事,这种轻松无视,就很难让下面的人感到紧张。 赵毅:“这些话,以前你可舍不得对我分享,今天一下子说这么多,我得拿什么来支付这笔费用?” 李追远:“你知道的,我想彻底断绝了它卷土重来的可能。” 赵毅:“那它就会拼命。” 李追远:“所以,你也得拼。” 赵毅:“那这一浪的难度,就上去了啊,你不是说过,你这一浪会比较简单么,就因为简单,你就自己主动给自己加难度?” 李追远:“这一浪其实很难,之所以变得简单,是因为江水把你推到了我身边。” 赵毅嘴角连续抽了好几下,他知道少年是在故意给他情绪价值,知道少年是希望他能帮忙拼命,知道这是一种利用。 但没办法,正是因为知道姓李的是怎样一个人,所以在他愿意说出这种话时,自个儿真的是受不住。 因此,任凭强忍强忍再强忍,赵毅最终还是破了功,笑了。 “妈的,这一浪是联手走的,你就算是想发疯,我能不配合么?” 李追远往后退了几步,红线自右手中释放,与自己伙伴们完成连接。 随即,四个人心底都响起李追远的声音: “帮我布置阵法。” 接下来,极具违和感的一幕出现。 狼狗还在那里继续营造着威势,可对面的润生、阴萌与林书友,则拿出阵旗开始专注布置起阵法。 连坐在地上的谭文彬,都指挥着俩孩子去帮忙搬运一下阵法材料。 虽说在战斗中利用阵法的事并不算罕见,但要么开战前就偷偷提前布置好,要么同伴去鏖战给你创造时间,很少见到还没开打,就当着人家的面,堂而皇之地就布置起来的,这实在是太拿狗不当狼了。 梁艳:“什么意思,我们来挡。” 梁丽:“好像是的。” 梁艳:“阿丽,你对阵法有研究,他正在布置的,是什么阵法?” 梁丽:“虽然很特殊,但瞧着底层逻辑,像是聚灵阵。” 梁艳:“聚灵阵,这不是一般用来做那个事的么?” 梁丽:“嗯,是用来……” 赵毅的目光瞪了过来,梁丽闭上嘴。 聚灵阵,一般是用来召唤飘荡的亡灵以助其超度的。 姓李的在这里布置这个阵法,就是想着把那邪祟圈禁束缚起来,让其没有逃脱的退路。 赵毅不知道这狼狗是否能看得懂阵法,如果看不懂,那它还能继续演一段戏,自己也能友情配合演出。 要是它看得懂,那它就会在第一时刻拼命。 拼的是谁的命?还不是他赵毅的! 好在,目前来看,狼狗也只是处于疑惑阶段。 它的后腿向后扒拉了两下,抬起头,身形未动,但风已经卷起。 赵毅没等它真冲起来,直接喊道:“上!” 梁艳、梁丽马上分开,各自朝狼狗一侧冲去。 赵毅没闲着,也是向狼狗发起了进攻,不过他虽然走的是正面,但故意身形飘忽,只等姐妹俩先出手,他再决定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配合。 然而,狼狗的眼眸里,闪现出一抹血光。 它的气息瞬间爆发,强大的杀机直接锁住后方正在布置阵法的李追远身上,身上的毛发集体竖立,将这具封印已久且已经腐烂的身躯,最大程度的激发出来。 它动了,无视了梁家姐妹,甚至无视了就在它身前的赵毅,一个飞跃,裹挟着迅猛的腥风,直扑李追远。 赵毅意识到:它懂,它懂阵法,它知道姓李的要干什么。 从一开始,这就是明牌。 李追远没打算骗它,因为他清楚,不可能骗得过。 能主动发“封魔大会”请柬做戏的邪祟,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的目的? 赵毅之所以还心存侥幸,是因为他身处于抗击第一线,总得盼点好。 “拦住它!” 赵毅下达了命令。 而已经位于两侧的姐妹,没办法再折返到正面,只能从侧面发动攻击。 狼狗的尾巴狠狠地抽向梁艳,尾巴扫过,梁艳没被击飞,而是从其毛发中钻出,再借势跳跃。 另一侧,狼狗甩动头颅,想要将梁丽撞开,但梁丽及时下压了身形,堪堪躲过这一扫头后,更是凭空借力,向其身躯主干逼近。 腥风凝滞于四周,两姐妹的身形陷入了阻滞,不仅无法再进一步,反倒因为己身的势能散去后,开始要被弹飞出去。 只是,这种困难,还真拦不住她们,赵毅曾在李追远面前好几次标榜过她们,眼下,她们以实力为自家这二分之一男人证明。 梁艳双手掐印,脑袋用力后仰,将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铜镜拉扯出来,铜镜折射的光芒打在上方,伴随着梁艳的术法催动,白色的光圈不断变大。 梁丽则以匕首划破两根拇指,双臂向上一甩,一把把匕首从其袖口内掷出,且每一把在离开前都被食指上的鲜血留下印记。 这些匕首全部没入那团白光,紧接着快速垂直落下。 鲜血与白光交织,形成了红与白并存的火焰,它们穿透了狼狗身外的腥风,扎入了狼狗的身体。 狼狗喉咙处传来一声低哼,显然这攻击已经伤害到了它。 赵毅十指摊开,原本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裂开,化作一条条晶莹缠绕至掌心,其身形跃起,来到狼狗下方。 双臂撑起,指尖快速高频晃动,一根根既长又锋锐的晶莹自下而上窜入腥风后,切割向了狼狗下腹。 狼狗速度很快,赵毅这里多少还是慢了一点,切割动作并未能持续太久,双方就要错过,但赵毅故意在将错过之前,十指紧扣,那一根根晶莹全部向狼狗腹部下方位处的一个部位聚拢。 “噗哧……” 赵毅十指上的皮肉全部崩裂开,两根食指处更是可见白骨。 他倒吸着凉气,却仍在强行让自己握拳。 “啪嗒!” 两团大大的东西就落在了赵毅身前不远处,这东西虽已腐烂变质看起来很是恶心,可还是能认出到底是什么。 就在刚才,赵毅拼着十根手指差点废掉,给这狼狗做了一场绝育。 也不知道到底是背上被插的匕首疼,还是因为那两颗被切去后的痛,总之,原本气势如虹的狼狗,在中途被泄了力,落了下来。 虽距离李追远那边已经很近,但并未能打扰到阵法的布置。 赵毅及时回撤,再次挡在了李追远等人的前方,双拳握紧的他,十指被晶莹包裹,像是戴上了一副手套。 梁艳与梁丽姐妹也来到了赵毅身侧。 林书友的目光落在了赵毅双手处,心中感慨这三只眼总能有机遇弄到好东西。 能分心出来看别的,证明他这里已经完活儿,不过,心底小远哥的声音再次响起,示意他一边继续装模作样地插阵旗,一边留意边上站着的陈靖。 林书友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去看陈靖,双眼猛地一鼓。 童子:“知道什么叫留意么,你还直接去看?” 林书友弯下腰,继续插阵旗。 谭文彬一直坐在那里,他使的是童工。 不过,他的余光从头到尾都将陈靖覆盖。 小远哥最早就提醒他了,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那条狼狗想找寻一个突破口,那拥有其相同血脉的陈靖,无疑是最好利用的一个选择。 按理说,在利用完陈靖带路后,保险起见,应该先将他控制起来,要么捆缚要么封印,最起码让他昏迷失去意识。 但小远哥没这么做,哪怕是现在也依旧放任其自由,这就有点故意请君入瓮的意思。 润生和阴萌还在继续忙碌,按照李追远的要求插旗和调整,李追远没给他俩派额外的活儿。 陈靖现在有些尴尬和局促,他想上去帮毅哥打狼狗,却又担心自己实力不够上去会添乱,想帮彬彬哥布置阵法,可他又不懂这门道。 因此,他只能站在原地,拳头一遍遍地握紧松开再握紧。 狼狗再次发出了一声嚎叫,只是这次嚎叫声显得有些尖细。 它再次开始了冲锋,赵毅依旧是老套路,挥手,示意双胞胎先上。 林书友蹲在地上无意义地扭动着一根没作用的阵旗,心里哼了一声: “三眼仔真是不要点脸,总是让女人冲自己前面。” 童子:“这也是本事,你多学学。” 林书友:“我宁愿学彬哥。” 童子发出一声叹息:“那你只能等他人不在了后,帮他守护照顾。他活着的时候你要是这么做了,会自绝于整个团队的。” 林书友:“童子,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童子:“嗯?” 林书友:“我没有,你不要听那三只眼胡说!” 最早开始,在大学生联谊活动中,林书友确实是对周云云动心了的,周云云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 当时要不是润生在商店柜台前拦了一把,他都打算写情书给人家送去了。 但在得知周云云是彬哥的对象后,哪怕当时二人并未处对象,林书友也立刻清醒了过来,没再敢起过半分这类心思。 先前说学彬哥那样,是他觉得把对象放在安全的地方进行保护,不去牵连她,很符合他的传统观念。 在林书友的潜意识里,曾对周云云生出过好感这件事,让他心中羞愧,这是有着极高道德标准者的通病,偏偏这种“羞愧”,让那三只眼发现诈出来了,就总是喜欢拿此作为要挟。 现在好了,事情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连最近刚和自己同居的童子,也开始朝着那边想。 童子:“你早点谈新对象就好了,你放心,不该存在的时候,我能自我封闭,不会影响到你办事。” 林书友:“童子,你怎么变得和我师父爷爷他们一样了?” 童子沉默。 林书友继续在心里道:“变得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喜欢催婚。” 童子爆发了,在心底怒吼道: “你忘了我们现在不是官将首而是真君了么,你不生孩子留下血脉以后怎么才能有人去起乩我!” “抱歉……” “轰!” 狼狗的二次冲击,被梁家姐妹给拦了下来,她们联手,快速布置出多道术法,形成合力。 但二人受到的冲击,也是极大,胸口纷纷起伏,嘴角有鲜血溢出。 要是徐明在这里,这活儿根本就轮不到她们俩来干。 赵毅身形前冲,来到狼狗面前,拳头连续砸下,打在狼狗鼻子上,将狼狗逼退。 落地后,赵毅心中没有半分欣喜,他能感受到,狼狗在第二轮时,收了力。 这也就意味着,陈靖…… 但赵少爷到底是赵少爷,他不仅没回头去看陈靖,反而装作很得瑟的样子大声喊道: “姓李的,你就好好布置你的阵法,有我在,这条狼狗压根过不去!”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有些不满,却也没在这时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蓄力,准备下一轮的合击。 狼狗抬起头,仰起脖子,喉咙处出现颜色的复杂变化。 “注意,它要喷东西了。”赵毅蹲了下来,指尖刺入自己胸口,从里头引出心头血落在地上,再左右各划一道,让地上的鲜血向两侧流动。 梁艳与梁丽毫不客气地直接动用这珍贵的鲜血开始布置结界,以抵挡接下来的喷吐。 别人的心头血,是有定量的,但赵毅有些特殊,自从他将生死门缝成功移植到心脏上后,他的心头血变得更为珍贵的同时,量也更大。 可看着俩姐妹几乎无节制地在使用他心头血布置时,赵毅咬着牙道: “可以了,别这么糟蹋。” 俩姐妹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她们不理解,既然要正面挡住对方,又怎么能不把防御布置得扎实? 主要是因为赵毅清楚,这狼狗接下来的喷吐,应该是为了给利用陈靖创造契机,真实伤害应该不多,主要是遮蔽。 此时,站在阵法中央的李追远也留意到狼狗的动作,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就是阵眼位,这是他特意留出的位置,等待阵眼自己送上门来。 到那时,这尊拥有特殊能力的邪祟,就不再拥有逃离的可能。 说真的,这位的确是有追求也有格局,它现在明明可以逃,哪怕舍去这狼狗肉身不要,随便去将记忆移植进哪个工人或者其它李追远未能发现的后手身上,它都可以逃出去。 但它就是要度这个劫,因为它清楚,就算能瞒过和躲过自己与赵毅,天道的眼睛还是会盯着它,到那时,说不定就会有实力更低的点灯人,被江水推过去去解决它的新载体。 有时候,从邪祟的视角看天道,也能收获不少信息,让天道的逻辑,在自己这里更为全面和立体。 狼狗嘴巴张开,黑色的火焰喷吐而出,与之同时喷吐出的,还有大量的黑烟。 梁家姐妹双手向地上一拍,再朝上一拉,血色的三角屏障立起,不仅将三人护在其中,也是将火焰进行分割不至于侵袭到后方阵法。 但黑烟,却不在此列,开始快速弥漫,疯狂地吞噬一切视线。 狼狗的眼眸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站在角落里的陈靖,茫然地抬起头,身体连续僵了几下后,全身浮现出绿色的火焰,然后向阵法位置,冲了过去! 黑雾中,白鹤真君的竖瞳早已开启。 当陈靖从他身侧过去时,白鹤真君的手立刻探出,想要将他拦截。 但陈靖的速度在此刻竟提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出手的瞬间白鹤真君就意识到自己拦不住,当即掌心张开,术法凝聚,一张半透明的捕网出现,笼罩在陈靖前方。 “嗡!” 陈靖没能第一时间冲破捕网,但他身上的火焰,却在将这网绳燃烧。 两个孩子浮现在他左右,齐齐用力拍掌,陈靖的面容浮现出些许痛苦,身上的火焰也开始摇曳。 李追远走了过来,右手一甩,铜钱剑出现,对着陈靖额头点去。 “啪!” 陈靖身上的火焰瞬间回收,迷茫的眼眸里也出现挣扎。 李追远左手在铜钱剑上轻弹三下,陈靖的眼皮跟随跳动,脚尖更是随之踮起,伴随着李追远对铜钱剑的移动,陈靖也开始跟着走。 把他引入到阵眼位置后,李追远自陈靖额头处撤回铜钱剑,再顺势敲击其膝盖内侧,陈靖坐了下来。 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聚灵阵开启。 陈靖先是剧烈颤抖,随即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除了手脚还在微颤外,头脑恢复了清醒。 他开始大口喘息,然后看向周围的环境,最后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李追远。 “我……” “不要动,现在需要你作为阵眼,把邪祟完全抽取出来。” “好!” 陈靖听话地盘膝而坐,闭上眼,准备打坐。 “眼睛睁开。” “是!” 陈靖睁开眼。 眼睛睁不睁,其实不影响阵法运转,但李追远可以通过其眼神来判断他的状态,要是有什么意外变故,也可以及时处理。 黑雾快速散去,狼狗立在那里,眼神中流露出惊愕。 它操控陈靖是为了毁掉那阵法,结果对方居然早有防备,不仅将陈靖直接拿下,还将其布置于阵中。 现在,那座阵法正在以陈靖为媒介,吸收着它的意识。 狼狗口中发出嚎叫,想要将自己与陈靖之间的牵连扯断。 李追远指尖按下红泥后,在陈靖脸上和双臂上快速画上纹路,陈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精神,手脚的颤抖也比先前更加激烈。 狼狗再次嚎叫,更改中断方式,李追远就调整起阵法,维系住陈靖与狼狗的牵连。 梁艳:“他怎么做到的?” 梁丽:“在不破坏阵眼的前提下。” 这种博弈,她们俩其实也能做到,但陈靖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最好的结果是留下性命变成一个白痴。 可少年却能一边与那狼狗见招拆招,一边将陈靖庇护。 赵毅:“除了冲到前面打架,他好像没什么是不能做到的。” 说完,赵毅就站起身,右手掌心往胸口一拍,先止住伤口流血,然后十指交叉,“拳套”变得更为锋利。 梁家姐妹会意,也都站起身,摆开架势。 眼下,确实是对这狼狗出手的最佳时机。 只是,狼狗却并未给他们这一机会,原本的拉扯不再,一团团黑气从狼狗身上迅猛脱离,甚至都不用经过陈靖,直接疯狂涌入李追远所主持的阵法中。 狼狗巨大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操控,倒了下去。 阵法所在的区域,像是覆上了一层黑色的鸡蛋壳。 李追远用铜钱剑拍打陈靖的屁股,陈靖站起身。 “出去!” “我……” 陈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不能抛下同伴独自面对危险。 只能说,品性是好的,但没经历过锻炼,关键时刻难免有些拖泥带水,还不如贪生怕死。 李追远没与陈靖废话,一脚踹在陈靖身上,都是少年,踹他还是轻松,陈靖在黑色鸡蛋壳完全封闭前,被踹出了阵法范围。 铜钱剑向下一插,刺入阵眼位置。 原本因负载过大即将坍塌的阵法,被李追远强行稳定下来。 好消息是,邪祟完全进入了这里;坏消息是,李追远本人也被困进了这座阵法中。 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自浓郁的黑暗中浮现。 在神念图中,李追远远远地见过这张脸,那时应该是它的全盛时期,现在的它比那会儿,要小和虚弱太多。 即使没能实现完全镇杀,但虞天南当初,确实是将它毁去了根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本可以彼此体面,可你,非得不给我活路!” 李追远:“不是我不给你活路。” “难道你说是天道?我已经主动应劫给天道交代,连天道都会宽容我!” 李追远:“不是天道,是你的问题,是你让我看到了不给你活路的机会。” 人脸不再言语,只是不断调整着方位,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李追远继续道:“只要有这机会,我就不会放过面前的漏网之鱼。” 人脸:“你是个疯子,一个脑子里没有其它,只有正道大旗的疯子!” 李追远本想解释他不是这样的人,他的行事风格就是不喜欢留隐患,习惯于把一切污痕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可仔细一想,又没有去解释的必要,毕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一直以来,他的行为都称得上是绝对“正派”,酆都大帝他敢利用,地藏王菩萨他给拂面,多少真正正道人士不敢做的事,他都做了。 “嗯。” 人脸:“可这场游戏,还并未结束。” 四周的黑暗开始疯狂涌动,不断冲击。 李追远右掌摊开,血雾中凝聚出阵旗,将其抓住,不断挥舞。 阵法被撕扯冲击得再厉害,也依旧在少年手里被维系住。 李追远:“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的话,你挣脱不开的。” “那你呢?我无非是将自己换了一个新地方存在,你本人也在这里,因为你清楚,一旦你不在阵法内,就无法继续保留住这座阵法。 当你和我一同都在这座阵法中时,你该如何毁灭我? 毁灭我,也是毁灭你自己。 年轻人,你自以为聪明可以拿捏我,但你并不知道,曾经的我,到底见过多少风雨。” 李追远右手继续抓着红色阵旗,左手打开背包拉链,从里面取出其它阵旗,然后蹲了下来,开始布阵。 人脸:“在阵法中布阵,你是疯了么?” 李追远:“今天你就能看见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脸看着少年还在一板一眼地布置阵法,不知道为什么,它开始相信了,它信这个少年能在阵法中再布置阵法。 “你还是得与我一起死,如果你想在这里炼化我的话!” “一点一点地来,一口一口地吃,先把你削弱一部分,等你无法对外面的这座阵法构成威胁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到外面了。” “那你知道,我选择主动进来的另一个原因么?” 李追远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点点头:“知道。” “你知道?” “嗯。” “你知道什么?” “那条狗没死,记忆的移植不是借尸还魂,你将属于你的记忆全部挪了出来,并不意味着它死了。” “其实,我一直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无法很好地操控与发挥它的实力,当年这条狗,可是很凶的,毕竟是能跟随着那位的。 我的存在,反而抑制了它的力量,当我不在时,它的本能就将重现!” 李追远摇摇头,无所谓道: “不过是一条身体早已腐烂且记忆全无的疯狗罢了。” “看来,你对你的手下人,是真有自信。” “嗯,因为我是我团队里,最不能打的那一个。” 李追远选择性说了实话,其实他的指挥能力,对团队无比重要。 但在这里,问题不大,毕竟编外大队长在这里。 人脸:“或许我们可以达成某些新的默契。” 李追远:“抱歉,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人脸:“你身上有东西,在呼唤我。” 李追远思索了一下,将无字书拿了出来,翻到第一页,嗯,目前,无字书只有这第一页有内容。 依旧是牢笼画面,但《邪书》今天不是白骨,而是变为身穿长裙的娇艳女子,往床榻边一靠,故意将藕臂与大腿从裙摆中露出,朱唇对着画外吹气,手指妩媚勾动。 牢笼两侧,还挂着两幅联子,上书: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邪书》充分发挥着主观能动性,在主动帮李追远揽客。 当然,它绝不是寂寞了想要找个邻居寻个伴儿,它应该是饿了。 原本第二页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早就被它吞了个干净,现在第二页是一片空荡荡的光滑洁白。 有意思的是,这张人脸也是不一般,居然能感知到无字书,甚至和里面关押的囚犯产生了呼应。 鉴于你这么跳,精力如此充沛…… 李追远将手指放在书页上,画中女人的神情产生了变化,一脸不敢置信大受情伤的神情。 仿佛是在无声哭诉,自己都这般帮你了,你怎么还能如此对我? 主要是《邪书》忽略了一件事,或者是以它的层次无法形成共鸣,那就是在走江途中,李追远因自己现在身份特殊,一些腌臜事,以前有转圜余地,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他绝不可能与这尊在江浪上的邪祟进行丝毫媾和,也没必要为了这东西,去破坏自己与天道现如今的默契。 迅猛吸收之下,李追远布阵速度加快了很多,而书中的俏丽佳人,也逐渐重新化作红粉骷髅。 整页牢笼的色调,变得昏暗,墙壁也有露珠凝聚滴落,像是委屈的哭泣。 见到这一幕后,原本打算挪开手指的李追远,继续将手指留在上面。 看来是几天不吸,让它现在有些精力过剩,得彻底榨干。 人脸:“我见过很多心里只有正道大旗的疯子,无一例外,他们的结局都很悲惨。” 李追远:“是悲惨还是悲壮?” “有什么区别?” “前者也可以是某种享受。另外,如果你想聊天的话,可以和我聊一聊关于虞天南的事,我对那个比较感兴趣。” “他的狗,对他一直很忠诚。” “哦?” “但只忠诚于他,而不是忠诚于虞家。” “也就是当他陨落后,那条狗就自由了?” “没错。你知道么,虞家一直有个传统,那就是虞家人死后,他的随从妖兽,必须跟着一起殉葬。 因为虞家人很清楚,忠诚于主人,并不等同于忠诚于家族。 虞天南尊重了这一传统,但并未贯彻这一传统。 或者说,他毕竟是将死之人了,又不愿意续命,所以走在了那条狗前面。 那条狗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对我极为不屑,不惜一切代价地帮虞天南一起镇杀我,但在虞天南死后,我敏锐地察觉到,它变了。 如果虞天南再晚死一会儿,彻底消亡的,就该是我了,而他,将可以与自己的狗一同安葬在这里。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真的很好奇,现在的虞家,是否起了些有意思的变化。” 李追远没回答它。 人脸:“看来变化很大,真是与有荣焉,我居然能引导一场可以动摇龙王门庭的巨浪。” 李追远还是低着头,认真布置阵法。 人脸:“你知道龙王门庭,意味着什么吗?” 李追远再次看了一眼无字书,第一页的《邪书》已被彻底榨干,牢房里多余的陈设都消失不见了。 将无字书收起,李追远一边继续掏着阵旗一边说道:“你可以直接问我身份,不用试探的,我愿意告诉你。” 人脸马上飞到李追远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的年龄不是作假,你是真就这个岁数,又如此精通阵法这种带底蕴的门道,那你,是不是也是出自龙王家?” “嗯。” “哪家龙王?” “秦。” 人脸神情变得凝重:“不愧是……” “还有柳。” 人脸骇然。 …… 外头,润生等人看着这漆黑的大蛋壳,不知道该怎么办。 润生看向谭文彬,谭文彬跟在小远身边,也一直在学习阵法。 谭文彬:“我连这色泽都看不懂……” 随即,谭文彬看向白鹤真君。 白鹤真君抱着双臂,眉心的印记挤成一个“川”字,很严肃认真地说道: “本君以为,最好不要擅动。” 润生:“废话。” 然后,众人把目光集体看向远处的赵毅。 赵毅一脸微笑地走过来,伸了个懒腰:“来,让我看看,应该是阵法压力过大,姓李的得在里头维持住阵法,不敢出去。解决方法也简单,那就是在外面再布置一个更大的阵法将其罩住就行。” 谭文彬问道:“需要多久?” 赵毅:“如果姓李的布置,应该能快很多,我会比他慢……” 说到这里,赵毅声音停顿住,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尊邪祟被姓李的吸进这里后,狼狗就真的死了么? 赵毅即刻转身,对梁家姐妹喊道:“快,给它碎尸万段!” 这话刚喊出来,梁家姐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地上的狼狗就开始溢散出大量的白雾,带着可怕的温度。 见此情景,赵毅心里反而舒了口气,诚然,很糟糕的情况即将发生,但另一方面也说明,自己并未因没有及时给它碎尸万段而造成危局,这家伙本就一直醒着! 等到白雾散去后,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光着身子,没穿衣服,身上除了黄色的毛发外,还有密密麻麻的纹身,细看之下,可以发现每一道纹身都是身上腐烂的痕迹,这也使得他的身体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他的眼里,有些许迷茫,但更多的,是警惕。 其原有的记忆已经被抹去,邪祟又离开了这具身体,现在的他,是真正“复苏”过来的那条土狗。 出于一种对未知世界环境的警觉,刚才他一直在小心留意,直到一个男人,对他的“尸体”,释放出了杀意。 遵从自然本能,他站起身,去面对自己的威胁来源。 然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下体。 看了许久,再抬起头时,神情愤怒,目光如火。 强烈的杀意自他身上宣泄而出,针对的是在场所有人。 谭文彬开口道:“赵大少,您觉得把您这个兽医推出去,能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白鹤真君点头。 润生检查了一下黄河铲的连接处,确认无误后,拿起来挥了挥。 阴萌再次捡起两条驱魔鞭,往后退了几步,但看了看赵毅,就又往前站了回去。 梁艳与梁丽以警惕的目光看向谭文彬,面带愠怒。 盟友的背叛比凶狠的敌人,更让人难以接受。 更何况,赵毅与她们家里有口头婚约,所以理论上,赵毅是她们未来的丈夫,哪怕只是二分之一概率,如果赵毅死了,按照两家为颜面计的传统,也就意味着,她们俩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守活寡。 赵毅这个当事人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他不仅没去陈述利弊,说把这东西放出去要是大开杀戒、大肆破坏,所有人都逃不脱因果干系,反而主动笑出了声,对谭文彬点头道: “哈哈哈,好啊,我去问问他。” 赵少爷还真去问了,他先指了指自己下面,说道:“我有。” 然后,他又指了指对方下面,说道:“你的,没有。” 对方身上的毛发全部立起,皮肤呈现出发烫的深红色,连带着身上的纹身,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溃脓。 张开嘴,露出残缺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死,死,死!” 梁艳和梁丽不解地看向赵毅,她们不清楚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赵毅还要去主动撩拨对方,这是真打算继续把怒火揽下来自己扛? 谭文彬拍了拍手,喊道:“好了,各就各位吧。” 润生手持黄河铲,站在了赵毅身前。 阴萌将毒罐子取出,站在赵毅斜后方。 谭文彬在俩孩子搀扶下,坐到了赵毅身后位置。 就连最看不惯赵毅的林书友,这会儿也手持双锏,主动站在了润生后面也就是赵毅的斜前方。 一通站位下来,反倒是让梁艳与梁丽不知该站到哪里去,感觉自己俩才是个局外人。 谭文彬喊道: “赵少爷,现在,由你指挥!” 赵毅的嘴角,这次真是怎么压都压不住了,直接翘起来。 他一直都眼馋姓李的团队配置,甚至他自己的团队打造也有点仿照这里,而且姓李的有时候也真够意思,把团队实力提升后,还能再给自己机会来指挥。 别人手里的玩具往往看起来更好玩,再加上,的确比自己手里的要好很多,要不然先前躺在医院里的就不该是徐明而是林书友。 赵毅:“梁艳、梁丽留后,听我命令做策应。” 俩姐妹深吸一口气,心有郁闷,却还是听话地站到一边。 紧接着,赵毅看向阴萌:“你现在不是会召唤虫子么?” 阴萌:“你怎么知道?” 赵毅指了指梁家姐妹:“她们偷偷对我告的密。” 阴萌:“之前预留的血肉用完了,想召唤出虫子,得需要血肉祭品。” 赵毅:“来,萌萌,你看那里……” 阴萌顺着赵毅手指方向看去,看见了地上那两颗硕大的肉球。 先前它们已脱离狼狗的身体,所以汽化成人形时,它们还被保留在原地。 赵毅:“萌萌,你觉得那两个,能献祭么?” 阴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即使她对先祖没什么感情,但这种事,还是有些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 坐在后头的谭文彬只觉得赵少爷不愧是赵少爷,因为一般人压根想不出这种操作。 把两颗狗蛋蛋,献祭给酆都大帝? 阴萌:“我……” 赵毅:“可以试试,对吧?你看那家伙全身溃脓,要是能召唤出虫子来应付,效果肯定会很好的。” 阴萌:“可是……” 谭文彬开口道:“萌萌,听赵少爷的,就按赵少爷的意思办。” 连谭文彬都发话了,阴萌只得点头道:“好吧,我试试。” 同时,阴萌也听出了谭文彬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自己每次献祭召唤完虫子后,都会再补一桌供品向先祖赔罪,到时候烧纸时直接告诉先祖: 这全是九江赵毅出的主意! 谭文彬就是这么打算的,赵少爷从梁家姐妹口中,只知道阴萌召唤虫子需要血肉做献祭,并不晓得这是直接献祭给酆都大帝。 要知道,就算是小远哥不管如何利用大帝,至少表面上都会保持应有的礼节,等赵少爷这次搞出这一手后…… 谭文彬觉得,以后当自己等人无法拖延、不得不去丰都时,肯定能在鬼城里碰到赵毅。 …… “轰!轰!轰!” 外头传来连续的震动,动静沁入到黑色蛋壳里头。 打起来了,但还在继续打。 人脸很焦虑。 这意味着,那条没有记忆且身体腐烂的疯狗,可能真的没有能力突破少年手下的阻截。 那它,就得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少年阵法布置好,将自己一点一点解决。 这是它无法接受的,最憋屈的终结。 人脸:“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李追远:“免提。” 人脸:“我可以修改掉你的记忆。” 李追远:“自进入阵法以来,你已经对我尝试了很多次,是不是因为我意志足够坚定,你没办法动手?” 当初那条狗,应该是主动让其移植的记忆,并未反抗。 人脸:“我可以同归于尽,毁掉你。” 四周的黑暗,开始沸腾。 李追远感知到如海浪般的意识,开始疯狂侵袭进自己的大脑,来势之凶猛,根本无法阻挡。 少年停下了布阵的动作,来到了自己的意识中。 很荒谬很诡谲,李追远站在一片熟悉的田野里,天上有黑色的大雨不断落下。 雨水在自己四周,形成了一块块水洼,水洼里呈现出自己过去的一段段记忆画面。 它们正在被疯狂的修改。 很快,少年的认知,就出现了一点模糊,这种模糊,还会继续扩大。 人脸:“这是你逼我的。” 李追远没有叫喊,没有怒骂,他甚至都没表现出多少愤怒。 少年转身,向家里走去。 他离开田野,走上坝子,又走入家里,来到二楼。 脑雾,正在形成,自我认知的不断模糊,让他有种喝醉酒的晕眩感。 李追远伸手敲了敲自己房间的门。 里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干嘛?” “开个门,躲雨。” ——— 新的一个月了,向大家求刷新出来的保底月票,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四章 门被打开,李追远看见了站在里面的本体。 二人衣服不同,李追远穿的是出门走江时的野外运动套装,本体则是李追远在家时会穿的休闲服。 柳老太太会给自己订做衣服,虽然没有像阿璃那般几乎一天一套的频繁,但也完全满足了李追远日常所需。 衣服都是与时下并不违和的款式,料子却是极好的,穿在身上很舒服。 可是,李追远记得自己前几次来这里找本体时,本体身上的衣服会和自己现在的形象一模一样,眼下却有了分化。 另外,之前几次来,门都并未上锁,自己能直接提着“垃圾”推门而入。 今天却上了锁,得敲门。 最重要的,是刚刚来自门里的那声回应:“干嘛。” 这种语调,不应该是本体会发出来的。 因此,李追远合理怀疑,本体是在准备着什么,或者是在练习着什么。 不过,现在本体表情,再度恢复绝对的淡漠,眼眸里也没有丝毫情绪。 李追远走入房间,书桌上下本该堆积如山的书,全都不见了,反倒是书桌对面墙壁下的画桌上,摊开着很多张画卷。 本体:“你不该进到这里。” 李追远走到画桌前,欣赏着上面的佳作,都是些传统向的山水人物,细看之下处处都是精妙,但和李追远以前跟阿璃学作画时一样,只有纯熟的技巧却没有感情。 脑袋里的眩晕感还在持续加重,李追远身形微微踉跄,他清楚,这是记忆被进一步修改的表现。 李追远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本体:“学习。” 李追远点点头,本体没说谎,他一直在学习。 是自己,把本体的“学习行为”,理解得太狭隘了。 大概率,是本体吸取了上次短暂控制身体后的教训。 虽然未来的危机明显加重了,但这和眼下的事并无干系。 李追远:“外面的雨好大。” 本体:“我说了,你不应该进来。你在外面,我在里面,它无论修改你多少次记忆,我都能帮你重置,只要你自己能挺得住。 但你进到这里,可能会把我也拉入它的视线,到时候,我们的记忆都会被修改,我们……会一起被毁掉。 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嗯,我明白。” “可你还是来了。”本体走到柜子旁,弯腰,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罐健力宝,“噗哧”一声打开,他喝了一口,“有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你的理性堕落,就像是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喝这个一样。” “补充糖分。” “有更好的补充方式,甚至比这个更便携。” “习惯吧。” “是惰性。” “呵呵。” “你正在变得越来越愚蠢。”本体对着李追远举了举手中的饮料罐,“你最好想办法收敛一点,否则你这种品质的心魔存在,会让我很难堪。” 这时,有黑色的雨水开始拍打窗户,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也开始颜色变深,这是要渗水了。 本体:“你看,你快要把我一起害死了。” “嗯。”李追远应了一声,也走到柜子旁,弯腰拿起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一口,“你复原的口感几乎一模一样。” 本体:“与我无关,是因为你喝过。” 李追远端着饮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门窗在风中摇晃,外头已彻底变得昏暗。 本体把饮料放了下来,走到李追远面前,问道:“目的。” 李追远摇摇头。 本体:“是敲诈,是勒索,是试探,都可以说,也都可以谈。” 李追远低头,喝了口汽水。 本体:“你没必要在我这里做可笑的拿捏,我们之间,并不需要这样,因为堕落变蠢的是你,而我,从未改变。” “滴答……滴答……滴答……” 雨水开始滴落进房间。 李三江家以及四周的田野,是李追远意识最深处的幻化。 而李追远所住的二楼卧室,则是最具安全感和特殊意义的区域,同时,这里也是本体被封印压制的地方。 只不过,本体并未改变这里的环境,按照正常逻辑,打开这扇房间的门,里面的情景应该类似于监狱,一条条锁链将本体捆锁。 本体没有去营造出这种氛围,大概是懒得扯动锁链每次见到李追远时都歇斯底里地咆哮、怒骂。 这种没意义只是单纯宣泄情绪的事,对本体而言,才是最难以忍受的酷刑。 不仅这个房间,包括整个建筑、坝子以及四周田野,也都被本体维系成原样。 有时候,太爷家在现实里添置了什么以及哪处装修了,包括送货三轮车新停放的位置,本体也都会跟着李追远的“视线”去进行同步。 “哒哒哒哒……” 水渗得越来越厉害了,地上逐渐凝聚出了好几滩。 “哐当!” 窗户上的玻璃破碎,风卷着黑色的雨水冲了进来,将房间内二人的头发与衣服吹动。 本体:“它,快要看见我了。” 李追远指了指桌上先前被本体放在那里的饮料罐,示意对方拿起来。 本体将它再次拿起。 李追远举着自己手里的健力宝,和对方碰杯。 “啪!” 轻轻一碰,彼此饮料罐里都有液体荡出。 本体喝了一口。 李追远也喝了一口,然后,皱眉,吐了出来。 本体:“你记忆中健力宝的味道,也被修改了。” 李追远:“嗯,变得好难喝,有一股尸水味儿。” 本体环视四周,道:“要来不及了,是打算一起死么?” 李追远放下饮料罐,下了床,径直走到门口,停下。 “你一直问我的目的,我也思考到现在,如果硬要说目的的话,大概就是没有目的也是一种目的?” 本体:“低级。” “我只是兴致来了,就进来坐坐,串个门。” 本体:“幼稚。” 李追远没有反驳,推开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李追远的离开,房间开始快速恢复原样,破损的窗户复原,渗进来的水消失。 本体走到窗户边,透过泛黄的淡白色窗帘,看向外面。 这个房间外面,到处是腐朽的痕迹,露台地面坑坑洼洼,覆满了黑色植物。 就连那两张藤椅,此时也是破损不堪,到处是污垢,还有虫子的尸体和鸟类的粪便。 李追远没嫌弃,直接躺了下去。 前方的大片农田,在黑水的浸泡下已是一片荒芜,一如他现在的记忆,亦是他过去的人生。 “哗啦啦……” 黑色的雨水倾盆而下,捶打在李追远身上。 李追远眼睛睁着,借着雨幕,他能看见一段段属于自己过去的记忆正在被快速篡改。 少年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眼睛最终也是缓缓闭起。 上方乌云凝聚,形成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没想到在面对不可抗的局面时,你竟然能放弃得如此之快,连敷衍的挣扎都懒得做。 虞天南临死前,还能打碎我的本体,将我镇压,以我作为他的人生终结点缀。 而我消亡前,却只能拉着你。 这让我,很不甘心,也很遗憾。” 李追远其实不仅没做反抗,还特意放开了一切心防,这不是向上面那张脸投降,而是为了方便本体帮自己重置记忆。 房间内,本体还站在那里。 外面,李追远的记忆已经被彻底篡改,理论上来说,他已具备除了死亡外的一切死亡特征。 但本体是不会让李追远现在就死的,无论李追远先前进不进房间,本体都会帮他。 因为伴随着李追远闭上眼,原本离开的黑色雨水,又开始侵袭进这个房间。 失去了外在心魔防护,本体这里也迟早会暴露出来。 这也是本体无法理解,李追远硬是要进个房间坐坐的原因,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不用多谈的默契,帮他,也是帮自己。 本体闭上眼,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懂了李追远先前这一系列行为的原因。 “你是怕了,怕在记忆不断的修改与重置中,变得麻木……你甚至可能在这一过程中消亡,不用我亲自动手,你就将不再是你,最终主动与我融合。”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但好消息也得看时间,本体能看见外面上方乌云滚滚,在消耗完那些乌云前,李追远要是真彻底麻木崩溃了与自己融合,那自己依旧得暴露出来。 本体是个绝对理性的存在,他可以为了更好的局面而推迟发难的时间,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一苏醒就成绝唱? “这一次,你得挺住。” 以这具身体为载体的经历记忆,本就是共享的,但理论上来说,本体可以借助帮李追远重置记忆的机会,往里面做一些修改,为以后的发难提前布置。 但本体并未这么做,当下情况,自己任何的纰漏都可能导致李追远的崩溃。 当本体的眼睛缓缓睁开时,外面藤椅上,李追远的眼睛也同样在睁起。 本就是他的记忆,开始重新铺陈。 李追远开始复看自己的一生,他记事很早,记忆的恢复点也很早,从幼年、童年再到之后来到南通。 听起来有些荒谬,他重新“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伴随着记忆复苏,身下肮脏破败的藤椅开始恢复原样,坑坑洼洼的露台再次变回熟悉的平坦,眼前的农田里,荡漾着绿波。 只是,上方的天空,还是乌云密布。 人脸发出了疑惑: “怎么回事?” 它明明已经摧毁了他的记忆,可为什么,他的记忆又重新复刻了? 来不及去思考具体原因,黑雨再次磅礴落下。 李追远已经睁开的眼睛,再次慢慢闭起,脑海中的记忆,遭受了又一轮的摧毁,四周的环境也再一次步入衰败。 房间内,本体重新闭上眼,然后,再度睁开。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角力,因为少年在二打一。 可真要较真起来,倒也无可指摘,因为少年的“二”是自己主动分裂出来的。 这也就使得,他们两个,可以借助这一漏洞,与天空中那张脸,打起持久战。 人脸并未发现本体的存在,因为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就像谭文彬培育那俩孩子,算是一体三魂,包括当初虞妙妙兽魂与人魂共存一体,可本质上,他们不过是一具身体的多魂魄容纳,李追远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平等一魂两念,且共享记忆。 人脸这一特殊邪祟,拥有对记忆的天赋把控,在它的视角里,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李追远故意留在那个房间里,把本体一并暴露出来。 可这个世界,总有例外,柳玉梅身为龙王家人,也没听说过有人能灯火自燃,直接开启走江。 一次次睁眼,又一次次闭眼。 李追远经历了自我视角中,自己人生的一次次摧毁与重塑。 记忆不是灵魂,它是重要组成部分却不是唯一,因此它的变迁,是能留下痕迹的。 就如同一部电影,你看一次,再将它的记忆抹去,反复观看之下,依旧会觉得乏味。 因为哪怕你忘记了它的情节,可里面的情绪点和思考点,却给你留下了惯性,或者说,是提高了某种阈值。 人生也是如此,小时候捡到一块漂亮的石头都能开心一整天,长大后只会觉得幼稚;小时候天塌了般的大事,成年后回头看,只当是寻常。 而这,只是寻常人最正常的缩影,李追远现在所经历的,是这种程度的千倍万倍,而且是一遍一遍地快速循环。 房间内,本体在担心李追远还能否撑得住。 按照正常逻辑,李追远应该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很可能在下一次睁眼时,他会排斥反感自己的人生,甚至厌恶于自身的存在,恨不得让自己就此消亡。 然而,李追远没有额外举动,无论藤椅新旧脏净,他一直都躺在那里。 每一次睁闭眼,都像是短暂的小憩。 天空中的乌云,在这场角力中越来越稀薄。 地上的农田,从原本的一大片,缩成了小小的菜园子,东西两屋只剩下个虚影,露台后方那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也化作模糊。 双方都处于意识中的角力,彼此都在死撑,自然而然的,一些非必要的成本,该减去就得减。 也就是李追远的精神层面本就异于常人,且又得到了普渡真君的莲花造化,要不然,他与本体就算有作弊的能力,却也没那个资本开启这场博弈。 可是,其它地方都虚化弱化了,唯独李追远身后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隔壁太爷的卧室,不仅门窗不见了,连外墙上贴的瓷砖都看不见纹路,像是糊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泥灰。 人脸终于发现了问题:“谁在那里面。” 紧接着,人脸又看向藤椅上的李追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雨水不再朝着藤椅区域击打,而是着重猛拍向房间。 门窗与墙壁,很快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尤其是天花板,已大面积镂空。 本体抬起头,看向上方,天空绝大部分已经晴朗,唯有上面这一小圈还存在乌云。 双方鏖战到最后,不得已要面对短兵相接的局面。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李追远,感知着他们身上一模一样的记忆气息,人脸的眼里全是惊疑。 或许,相较于这种特殊的存在,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双方间竟然可以达成的合作。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事? 这不仅违背了人性、自然,更是有违天道!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这可是秦柳两家的共同传人,还在走江,更重要的是,人脸已经体会到了李追远身上的可怕天赋。 这种人,明面上已经到如此地步,背地里,竟然还能再蓄养出另一个自己。 天道,你怎么不管管? 你怎么能允许这样的怪胎存在? 黑色的雨水,打在本体的身上,他感受到了自己记忆的被篡改。 本体扭过头,身前的门窗已经坍塌,因此他可以看见藤椅上躺着的李追远。 藤椅是新的,这意味着此刻的李追远处于睁眼记忆完整状态。 但本体担心,这会儿的李追远,已成一具没有情绪的傀儡,如同极致的灰白,只剩那一丁点若有若无的色彩吊着。 所以,本体可能指望不上李追远能帮自己。 退一万步说,这亦是李追远借机削除自己这个“本体”的好机会,只要他敢赌,赌上面那张脸的余力,只够湮灭一个自己。 李追远,你会这么蠢么? “吱呀……” 是藤椅被挪动的声音。 李追远站起身,看向本体,许是猜到本体在想什么,李追远开口道: “放心,我没那么蠢。” 人脸特意将雨水集中到本体身上,就是希望自己可以作壁上观,好先解决一个再来解决自己。 越是最后决战的关键时刻,利己的小心思就越是容易爆发。 李追远主动走进破损严重的房间,与本体一同承担起雨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天空中,比最开始缩小无数倍几乎成为风筝大小的人脸开始咆哮。 它企图摧毁这个时,另一个帮忙;而当它企图摧毁另一个时,这个也去帮忙! 李追远:“它最后选择单独针对你,证明它没多少力气了;放任它先摧毁你,我没有绝对把握可以单独面对它;而我们联手,可以稳赢。 我选择后者。” 本体不在乎选择,而是看向李追远:“你没有变化?” 先前李追远进房间时是什么调调,现在的他,还依旧是那个调调。 李追远摇摇头:“把自己人生反复摧毁再打造出来这么多遍,怎么可能没变化。” 本体:“那你这是什么变化?” 李追远:“在反复循环中,我把不好的记忆和不喜欢的记忆变麻木了,把自己喜欢的记忆变得更清晰。 所以,也就一开始有点难受,后面,其实挺美好温馨的。” 曾经伪装的自己,在李兰面前故意表演的自己,他选择在反复体验中麻木;着重感受着与太爷、阿璃和众伙伴们在一起的记忆时光。 以前岁月匆匆,无法驻足,更无暇追忆,这下子,算是回忆了个痛快,很多遗憾,也都在记忆中补足。 太爷带自己去上海治眼睛,曾一度情绪破防,在巷子里抱着自己痛哭,那时的自己,想笑着安慰太爷,却任凭怎么努力都没能笑出来,现在,他笑出来了。 当初自己手抓润生的香烫伤自己时,面对生气失望的阿璃,自己没能及时表现出后悔与委屈,这次,也表现出来了。 往事无法更改,却可以在回忆中慢慢抚平,这一次,他抚得很彻底。 也终于理解了,释怀这个词的真谛。 本体:“你怎么想到可以这么做的?” 李追远:“很难么?太爷就会啊,或者说,大部分正常变老的人,都会。” 本体:“就这么简单?” 李追远:“追求长生的不会。” 雨还在下。 李追远和本体的记忆仍在被破坏着,但这种攻势程度,比之前,弱了太多太多。 本体:“反击吧。” 李追远:“好,把记忆分成前后两半,我防守后半段,你应该更喜欢前半段。” 本体:“可以。” 李追远:“结束后,再互相重置另一方缺损的记忆,彼此都拿捏着一半,不怕对方使坏。” 本体:“你可能不喜欢前半段的记忆。” 李追远:“没前半段做衬托,又怎么能体会到后半段的美好。” 二人抬起头,迎着上方那一小团乌云和那张飘荡的人脸,开始主动出击。 落在他们身上的雨水,有一半被弹开。 一段时间的相持后,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小,人脸也变回了正常大小。 它输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场面,但它却输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它甚至无法去找借口说自己远远不是巅峰状态,因为眼前这个少年,也并未成年。 人脸落了下来,来到李追远面前,焦急地说道: “快,我快要消失了,快让我进你的那本书里,让我进你的那本书里!” 李追远伸出手,抓住了它。 可人脸却闪烁出一抹光芒,脱离了李追远的掌控。 但下一刻,一只大手的虚影从上方探出,虽然很透明也很虚弱,却自带威严气息,将人脸彻底攥住。 本体:“捏爆了。” 李追远:“嗯。” “砰!” 人脸被捏碎。 刚刚,本体使用的是酆都十二法旨之一,威势上,比李追远亲自使用,还要更高一级。 李追远:“学习得不错。” 本体:“用《柳家望气诀》伪造出大帝气息,再使用酆都十二法旨,就能有因果上的加成。” 李追远:“这么大方地就告诉我了?” 本体:“我还没做好接收这具身体的准备,另外,我也不想你这么弱,以后还得继续打扰我。” 李追远:“那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做好准备?” 本体:“你其实是有机会,把那邪祟完全灌入那个叫陈靖的少年体内的,把那少年当作祭品,彻底封死就行。” 李追远:“嗯,我知道。” 本体:“你仁慈了,不舍得杀他?” 李追远摇摇头:“他在医院里时,我故意没和他接触,就是不希望自己与他产生多余的羁绊。” 本体:“既然你早就预定好了,那为什么……” 李追远将手放在下巴前,手指张开的同时,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我改主意了,你看现在的效果,是不是更好了?当我想笑时,比以前简单多了。” 本体:“你是为了治病故意的。” 李追远摆摆手:“好了,不聊了,外面的事还得我去解决……”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精力消耗了多少。”本体指了指四周还未复原依旧是千疮百孔的太爷家环境,“你意识最深处都这样了,等你苏醒时,你还能保持清醒?” 李追远:“对,与其苏醒后直接陷入昏迷,不如继续待在这里,至少这里还有你可以聊聊天。” 本体没说话,转身向房间里走去。 李追远跟了上去,在本体经过衣柜时,伸手抓住他肩膀。 本体停下脚步:“你要做什么?” 李追远:“你不该问……‘干嘛’么?” 本体沉默了。 李追远将本体摆正位置,与他一同面朝衣柜。 衣柜大半已经腐朽,里面的衣服也基本腐烂,衣柜门上的镜子也是肮脏有裂纹,但勉强还是能照出个人影。 此刻,镜子上,倒映出两个破碎斑驳的少年。 李追远:“你汲取了上次短暂取代这具身体后的教训,因为你清楚,以你的这种姿态,无法全盘接收我的人际网,所以,你更改了策略。 你想在下次发难,掌握这具身体后,所有人都无法分辨出来,你已经取代了我。 让我猜猜,刚下雨我过来敲门时,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李追远把左手伸到前面,大拇指与食指分开,分别抵在本体嘴角处,然后帮他把嘴角缓缓向上提: “你那时,是不是在里面,练习表演微笑?” …… “轰!轰!轰!” 外头的交锋,很是热闹。 到底是一头曾追随龙王的妖兽,哪怕肉身腐烂、记忆全无,光凭发怒本能,也依旧无比可怕。 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就像是古人面对豺狼虎豹时那般,只需组织得当,再强大的野兽也只能倒地绝望哀嚎。 赵毅现在就是组织者的角色。 不同于可以靠红线,将团队指挥得如臂使指的李追远,赵毅采取的是反其道而行,将每个人的作用位置固定,甚至可以说是呆板。 润生永远负责防御第一击,防御结束后,做调息休整,绝不参与攻击。 林书友永远负责对方攻击结束后的第一轮反击,甭管反击效果如何,都是上去打一套结束,立刻返回阵列。 其余时间段,则由谭文彬进行全程袭扰,不需要制造实质性伤害,只需进行精神挑衅。 谭文彬再次见识到了赵少爷的无下限,他甚至命令自己,把俩孩子派出去,悬浮在那位面前,当着它面甩雀雀。 事实证明,即使是出于本能,雄性对自己那方面被阉割,也是难以接受。 因此,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每次这般后,那条狗就怒不可遏地再次主动发起攻击。 梁家姐妹没固定位置,那就等同于哪里都是她们的位置。 在赵毅的指挥下,她们得帮润生防御,得帮林书友反击,甚至还得帮谭文彬去进行挑衅。 一通大战下来,其余人都还好,只是带点无所谓的伤,却状态还维系得不错,但梁家姐妹却很是狼狈,而且气息不再稳定。 至于赵毅本人,则没有下场,全程指挥即可。 他原本是打算把自己镶嵌进某个位置的,可实战之后才发现,姓李的手下这帮人,居然比上次在丽江提升得这么大! 有这样的优秀的团队配置,让赵毅都觉得,他要是姓李的,也懒得去练武吃苦了。 总之,赵毅这种精神上的进取与实战上的消极,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那条狗身上,纹身的面积正逐步增大,这意味着腐烂区域增多。 本就只剩下那最后一口气撑着了,现在已经被赵毅又放掉了大半口。 再拖一拖,再熬一熬,那家伙自个儿就得倒地。 没办法,用的是人家的团队,他也不想把人弄残弄死了,不好和姓李的交代,要是用自己的团队……赵毅更不舍得。 这时,阵法那边出现了异样。 原本漆黑的大鸡蛋壳,忽然开始变淡,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中,这些黑雾全部疯狂涌入了李追远体内。 最后,李追远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你们继续,维持阵形,对它进行压迫!” 下达命令后,赵毅就离开了阵列,来到了李追远身侧,检查起少年的情况,然后大喊道: “他没事,只是透支过度,昏迷了过去!” 赵毅看向梁家姐妹:“剩下的那一瓶,也给我!” 梁家姐妹咬着牙,她们心里真的有种委屈感,以前只听说过嫁了人的媳妇胳膊肘往外拐的,结果这个男人却拐得最为厉害。 梁丽将玉瓶子送了过来。 赵毅:“快去帮助润生防御!” 梁丽快速返回,与姐姐一起,帮润生扛住了那条狗的新一轮攻势。 赵毅先将玉瓶里的药液给李追远喝了,然后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好几枚精致的药丸,送入少年嘴里。 这些药丸可都不便宜啊,都是在极低良品率下,田老头没日没夜地舂出来的,有时他赵毅自个儿受伤了都不舍得吃。 不过,虽说不晓得姓李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是把那尊最难缠的邪祟给消灭了。 自己这里虽然留下一条疯狗,但这疯狗也蹦跶不了太久。 赵毅伸手,从李追远袖口里掏了掏,等他的手收回来时,掌心里多出了一把铜钱。 “姓李的,你好好休息吧,这个先借用一下哈,嘿嘿……唉。” 高兴只在脸上停留了一小瞬,随后就是悲哀,自家先祖用的铜钱剑,自个儿要用时还得偷偷摸摸地拿,拿到后还要窃窃自喜。 “你们休息一下。” 给梁家姐妹放了个“小假”,赵毅手持铜钱剑上去,取代了她们的位置。 己方也在这一刻起,从相持阶段,变为主攻阶段。 可那条狗到底是没了记忆,自然也就没尊严那种事,在发现自己越来越压不住眼前这帮可恶的人后,它开始考虑留力以及逃跑。 谭文彬:“挑衅效果降低了。” 赵毅:“嗯,它要逃。” 谭文彬:“得拦住它,可以付出代价。” 无论是自己,还是润生和阿友,都还没掀底牌。 都打到这种程度了,就算拼着透支瘫痪,也得永远把对方给留下。 赵毅正欲点头,有谭文彬主动提出这个,他接下来下令时就从容多了。 但就在这时,赵毅眉头一皱,伸手撕开自己的衣服,其心脏处有一道新鲜且繁复的伤疤,证明他平时没少抠自个儿心脏玩。 大拇指探进去,勾了勾,等再伸出来时,上面缠绕着一条彩色的小蛇,蚯蚓一般大小。 谭文彬注意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对自己够狠的了,但只要和这位赵家少爷对比一下,这种感觉就荡然无存。 赵毅将这条蛇送入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后,咽了下去。 刚结束一轮防御正在调理的润生,头没回,只是问道:“好吃么?” 赵毅:“结束后请你尝一条,我在心脏那里温养着不少蛇卵,关键时刻可以排除各种阻隔,给我传递消息。” 紧接着,赵毅又对谭文彬说道:“孙燕示警,应该是上头有特殊身份的人出现了,示警程度很高。” 谭文彬:“来人很强大?” 赵毅:“或许也是来人,孙燕根本就无法对付。” 能让孙燕这种驭兽师无法对付的人,谭文彬马上道: “虞家人!” 赵毅:“嗯。” 也就只有虞家人的能力,可以完全克制孙燕,上次虞妙妙和其随从,就能轻易让孙燕的所有妖兽倒戈。 而且,虞家人也有足够动机,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赵毅:“妈的,新麻烦到了,得加速解决。” 说完,赵毅就看向那边昏迷中的李追远,在心里骂道: “该死的,这时候你睡什么睡!” 全然忘记了,刚才的自己还劝人家好好休息来着。 谭文彬扭头看向阴萌。 外有敌人存在,这时候,再透支瘫痪丧失战斗力就不合适了,想找机会快速解决战斗,就只能寄希望于奇招。 赵毅也看向阴萌,先前自水帘洞外汇合开始,梁家姐妹就偷偷向他转述了对付沈淮阳时的情况,姐妹俩对阴萌战场时机观察与把控能力简直惊为天人。 这让赵毅自己都奇了怪了,阴萌他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你说她厨艺好赵毅承认,可这战场意识? 提升实力容易,难道还有提升脑子的? 先前战斗时,赵毅也尝试让阴萌利用两条驱魔鞭进行战场调度,但效果非常之差,阴萌自己发挥不行,他赵毅开口去指挥,也会有滞后性。 然后,赵毅就派梁家姐妹在出击时,把那两颗肉球拉扯回来,交给阴萌,让她专注于召唤虫子。 可召唤到现在,虫子还没影。 赵毅:“怎么样了,还要多久?” 阴萌手持黄纸,不断甩动,可这纸就是点不燃,打火机她也用了,但依旧点不起。 每次刚出火星时,她内心就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悸动,然后火星熄灭。 她知道,那是她的先祖,无法接受这种离经叛道中的离经叛道献祭。 此时,面对赵毅的询问,阴萌刚准备解释,谭文彬就先开口答道: “这祭肉品级太高了,她人微言轻,催使不动。 呵,受祭的那位脾气臭得很,也喜欢摆架子,平日里我们这些人他都瞧不上哩,只认可小远哥。” 赵毅见状,直接伸手将阴萌手中的黄纸抢了过来,奋力一甩,火星起来了,却又立刻熄灭。 谭文彬没火上浇油,而是主动道: “算了,让我来试试吧,我这里有小远哥写的篆书铭文,看能不能拓印上去,小远哥到底是正经龙王家的,品级应该是够的,哪怕只是拓印。” 赵毅目光一沉,马上指甲划破手指,在黄纸上写下血书,然后厉喝道: “甭管你是哪路土地淫祠,我九江赵毅今日为你请祭,让你吃你就吃,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嗡。” 刹那间,黄纸大燃! ——— 求大家月票支持,现在是双倍月票期间,票夹里有票的亲,就投给龙吧,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五章 求月票! 黄纸烧了。 阴萌懵了。 虽然她已经习惯于在面对自家先祖时一次次地打破底线,但这次破得幅度如此之大,且还破成功了,还是让她胸口一闷,大脑一阵晕眩。 这时候,以前那么多次的频繁练习效果就呈现出来了,人是懵的,却并不影响手中动作。 最难起的那个头儿已经开好,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就怎么办,甚至对于阴萌而言,有时候纯靠本能激发,效果反而会更好。 赵毅打了个呵欠,拍了拍手,神情自在地特意瞥了一眼谭文彬。 谭文彬的这种激将法,他赵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这对他来说,并没什么。 一是上面疑似有虞家人出现,那自己这里就得在确保润生他们状态的前提下,早点寻新的手段介入,加速解决战局。 二是赵毅知道自己可能被谭文彬坑了,但九江赵家不在乎。 像这种献祭,并不算罕见,地方上的土地小庙和不在册的淫祠多不胜数,很多那种谈不上邪祟也够不着神祇的特殊存在会很乐于采取这种“对等交换”的方式。 这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擦边球玩儿法,各取所需。 赵毅相信,能被李追远选定给手下人进行献祭的那位,应该不简单,但再不简单……上限也就那样吧,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 其实,先前赵毅指着那两颗肉球询问阴萌能否献祭时,阴萌就震惊了,谭文彬也是感受到了来自赵少爷的下限震撼。 连当事人都未曾设想过的操作,是赵毅自己提出来的,他自己挖坑自己跳再给自己活埋,谭文彬充其量,也就在旁边搭手添了把土。 说白了,本质上就是赵毅对自己的下限之低很有信心,却未曾料到,姓李的居然能为此自创秘法,把这上限拉高得如此离谱! 两颗肉球开始快速膨胀,越来越大,等到达一定临界点后,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洞,然后快速干瘪。 泛粘的黑色脓水开始溢散出来,却并没有臭味,反而弥漫出一股沁人的清香。 阴萌手指一勾,充作“药引”的蛊虫飞出,紧接着,一只只晶莹洁白、形状大小如指甲般的小虫子疯狂爬出。 数量巨大,且这质量,也是高得吓人。 阴萌脸上冷汗直流,胸口一阵起伏,手中的印也越迭越慢。 这才刚开始,还没做具体号令部署呢,她就已经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次献祭,以她目前的水平,很难把握得住。 赵毅:“效果还真挺不错,这秘术是谁创的,姓李的?” 谭文彬:“嗯,是小远哥特意为萌萌创的。你是知道的,萌萌除了制毒和厨艺外,一直欠缺比较直接的战斗手段,这一秘术正好补上了萌萌的这项不足。” 赵毅:“有一说一,姓李的对你们,是真的好。” 虽说自创秘术对姓李的来说并不难,但想要刻意量身定制出来一个,也绝不简单。 有时候赵毅都在想,这姓李的哪里还需要走江,直接秦柳两家祖宅轮流住,功法秘籍随便看、宅里封印的奇奇怪怪东西放手研究;闲着无聊的话,把这帮手下也一并带进去,给他们一个个分阶段打造和设计功法与秘术。 二十年后,破关出来,就算没点灯走江,在江湖上也绝对没人敢小觑。 可姓李的偏偏没那么做,小小年纪就踏上江面,要真是狂妄到没边了倒也能理解,可姓李的走江这么久,江湖上依旧悄无声息,要知道自己这“九江赵毅”的名号已经打出声望来了,再结合姓李的“穷酸”…… 有时候,赵毅都不禁怀疑,姓李的是不是因为某种意外,不得不提前点灯? 可点灯走江这种事,得是发自内心地认可请愿,什么样的存在,能在这上头制造意外? 每次琢磨到这里后,赵毅就不敢再想下去。 “嗡!嗡。嗡!” 虫子们开始震动翅膀,内外圈的虫子像无头苍蝇般开始移动,还有不少已经擅自飞了起来。 这翅色,闪烁着渗人的白光,香气愈加浓郁。 赵毅终于认出了这是什么虫子,纳罕道:“尸精?” 尸精是尸蟞更高级的变种,正常情况下,只有上档次的墓葬格局里才能养出尸蟞,而尸精诞生所需的条件比之更为苛刻,墓主人至少得有正统的王气泄露才能使其点化。 赵毅看向那条正在被林书友进行攻击的狼狗,心道:看来,这条狗跟随龙王久了,身上确实沾染到了不少龙王气息因果,格调竟然变得这么高。 阴萌:“我快压不住它们了!” 阴萌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无法压制它们的后果就是,这些尸精会立刻散开,对周围所有活物进行攻击,而阴萌这个原操控者,将首当其冲。 谭文彬:“给它们指个目标打出去,然后放手!” 作为学习小组成员,陪着阴萌练了这么久,对这套秘术,谭文彬也是有些心得了。 阴萌马上操控自己的蛊虫,让其向那条狗进攻。 在蛊虫的带头撺掇下,一众尸精也跟着向那条狗蜂拥而去。 “呼……” 阴萌垂下双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远处,正在按流程进行反击的白鹤真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祂扭过头,向后一看,当即竖瞳一震! 一时间,白鹤真君有些犹豫,自己到底是该撤让避开,还是说指挥者的意思是让自己继续缠着这条狗,好与其同归于尽? 如果是小远哥在指挥,指令传达清晰与及时,自然没这种疑虑,可偏偏现在是三只眼在指挥,是真有可能会搞出些公报私仇的小动作。 赵毅:“避让!” 命令传达得有些慢,好在引路的蛊虫故意偏了一下,这才给了白鹤真君从容撤出战场的机会。 那条狗面对冲到自己面前的虫子,二话不说,直接抡起拳头砸去,直接砸烂了一大片。 但被打爆洒落下来的血水,则被附近还活着的尸精尽数吸收,它们的体格也随之变大,翅膀扇动得更加激烈。 并且,因为遭遇了攻击,死去了大量同类,这使得余下的尸精主动将仇恨集中在了这条狗身上。 阴萌的那只蛊虫见自己使命已经完成,马上调转方向,从双方惨烈胶着的缝隙间窜出,回到了阴萌身边。 那条狗不断挥舞拳头,继续屠戮这些尸精,可那股危机感,并未因此而降低,反而不断提升。 最终,剩下的最后七八只体积和猫狗差不多的尸精还是来到了狗的面前。 打头的三只主动发出颤鸣,随即自爆。 先前被打烂的尸精只出现了血水,可这主动自爆的大尸精,里头则是完全沸腾的毒液,且其中还夹杂着愤怒与诅咒气息。 躲避已来不及,可阻拦更是不可能,这条狗的身躯被这毒液浸洒了好几遍,都没能来得及进行自我检查,余下的大尸精全都攀附上了狗的人形身体。 甫一接触,尸精腹部下那数不胜数的触须就刺入狗的身体,一颗颗虫卵被注入其中。 狗的身体大面积地被灼烧融化,它仰起头,发出绝望的惨叫。 梁家姐妹被这一幕给惊吓到了,不是被狗的惨状,而是那群尸精如附骨之疽般的进攻方式。 要么你就在第一时间逃,且能成功逃得掉;要么就一瞬间将它们所有全部湮灭,但凡有所遗漏,它们就能靠快速吞吃同伴尸体瞬间变得更强大。 这种招式,已经超出了同等实力对决的层次,是真正的秘法。 赵毅眨了眨眼:“姓李的这秘术真可以啊,我都想求一份来学学了。” 谭文彬:“外人学了没用。” 赵毅:“那个淫祠,我也可以去拜拜的嘛,无非是建个关系,要个承诺的事。” 谭文彬:“行,等小远哥醒来我去说说,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去拜拜。” 赵毅看向谭文彬,说道:“你答应得爽快,有问题。” 谭文彬笑道:“任何强大的秘术,都会有问题,这世上从没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再说了,用都用过了,祭也祭过了,那张黄纸也早成灰了都,现在哪里还需担心这些?” 赵毅点点头:“这倒是。” 谭文彬没急着告诉赵毅刚刚那东西到底是献祭给谁的,这时候,大家还得指望着赵毅指挥面对眼前和余下的危险局面,可不能让赵少爷在此刻就崩了道心。 那条狗的惨叫声还在继续,本就腐烂的身躯正加速这一进程,其身上也鼓出一个个肉包,里头有活物在疯狂窜动。 它在癫狂,拼命地抓挠自己的身躯,但那虫卵和小虫子,像是无穷无尽,把它的身体当做了繁衍生息的家。 赵毅举起手,喊道:“润生、梁丽、梁艳、林书友,与我一同前压!” 凡是拥有近战能力的人员,都被赵毅调动起来,同时向那条狗冲去,这是要打算趁此机会,把它给彻底解决掉了。 谭文彬扭头看向阴萌,她还在捂着胸口顺着气,或许,对虫子失去掌控是其次的,主要还是现在的后怕。 一想到自己真的给先祖献祭了一对狗懒子,还是烂的。 她就觉得像是在做梦。 谭文彬安慰道:“放宽心。” 阴萌用力点头:“在努力。” “轰!” 狗子这会儿已经无力迎战,在赵毅所率领的攻势下,它不断被击退,身体的破烂程度进一步加剧。 然而,正当赵毅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狗子却猛地一个飞扑,身上的脓包鼓起,炸开了一片。 狗子飞扑的方向,是梁家姐妹镇守的区域,无论是这狗急跳墙的气势还是那毒液的迸溅,都让梁家姐妹本能选择了避退。 它肯定是要死的,这会儿被它拉下去当垫背的不值得。 赵毅眼睛当即瞪起,他能敏锐察觉到,这时候不能退,必须得拦下它,可电光火石间,已来不及传达这一命令。 这就是团队默契度还不够,梁家姐妹虽然脾气有点差,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能识大体听从自己调派。 可凡事就怕对比,先前那群尸精冲过去时,那林书友居然还在犹豫是不是要让他去和那条狗同归于尽,可梁家姐妹,却不带丝毫犹豫的。 差距,就体现在这里。 赵毅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能理解,毕竟自己这种半路找强大外援加入的,肯定比不过姓李的亲手培养起来的。 冲破包围圈的狗子并未给赵毅等人再次组织包围的机会,它毫不犹豫地钻向那已变得空荡荡的黑潭中。 等赵毅等人靠近时,黑潭底部的断裂锁链全部自发舞动起来,向任何企图靠近的人发动攻击。 这可是龙王当年亲自布置下的禁制,哪怕已经被损毁,可如今依旧有着可怕的威能。 狗子躲在里头,赵毅这边还真没办法进去。 不过,让赵毅心下稍安的是,狗子身上的毒素与虫子效果,还在持续发挥。 失去记忆的它,只凭本能,根本就没办法解决身上的问题,这会儿躲在这里头,就跟正常的狗在外头被打被欺负后躲回家里狗窝一样。 它窝在下面,也只是在等死。 可只要它还没死,赵毅这边就不能算完成目的,无法退出离开这里,且要是上头再发生什么变故,虞家安排的人真的下来了,那他们就可能腹背受敌。 “梁艳、梁丽负责监视,其余人……”赵毅看向谭文彬方向,喊道,“我记得你们会背阵法?” 姓李的喜欢把复杂的阵法揉碎了喂到他们嘴边去布置,这会儿想要改善局面,就只能在这里布置出一个上档次的防御阵法作为依托。 谭文彬:“是有,但得因地制宜。” 赵毅:“来不及了,先依葫芦画瓢,布置起来,我再进行修改。” “好。”谭文彬应了下来,思索了一下,喊出了一个编号。 跟随小远哥这么久,大家伙布置的阵法也不少了,不同类型的阵法谭文彬都做了分类,并且会敦促伙伴们不仅要把自己曾负责的部分死记硬背下来,还要再多兼顾另一个人的步骤。 就这样,新一轮阵法布置开始了,实战所需的防御阵法没有先前的聚灵阵复杂,但工程量更大。 大家手持阵旗开始插入和调整,没李追远用红线牵连时的直接告知,大家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很快,现场就传出一片类似乘法口诀的背诵声。 赵毅咬了咬上嘴唇,优秀的团队并不完全集中在战斗方面,眼下所体现的,其实也是一种超高素质。 梁家姐妹站在潭边,注视着下方狗子的动静。 其实,她们俩先前所镇守的区域,与黑潭并不在一条直线上,若是狗子要走最短距离,应该是冲林书友那个方向,可狗子却选择冲她们这边。 这是出自生物本能的判定,它能感受到,谁最不好惹,谁会和它拼死命。 两姐妹现在很尴尬的是,她们被一条狗给看穿了。 但凡她们先前能硬气点,拼着付出代价把狗子拦下,局面都不会变得如此尴尬。 赵毅:“好好看着。” 没做指责与批评,赵毅跑过去帮忙调整阵法细节了。 陈靖主动走过来开口道:“毅哥,我想帮忙。” 赵毅指了指昏迷中的李追远:“去,照顾好他,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是!” 看着陈靖跑开的背影,赵毅笑了笑,他想将陈靖收入团队中,其实是提前押注姓李的所说的未来虞家那一浪。 陈靖身上的妖族血统,还是与虞天南身边狗子一样的血统,在那一浪中,有极大概率获得巨大好处。 但现在,赵毅忽然意识到,是有必要加强一下团队的思想政治建设了,比如吸纳进这种性格淳朴的,自己也可以学姓李的那样,好好培养。 谢天谢地,阵法成功布置完毕。 赵毅摊开右手,手腕一抖,代表阵眼的阵旗自袖口中飞出,落于其掌心。 这是兴致来了,模仿姓李的那一手,可惜自己掌心没办法起血雾和进行凝聚,终究还是差了那点意思。 赵毅将手中的小阵旗,插入胸口,让心脏与生死门缝对其进行滋养,以增强其敏感性,更方便自己接下来操控阵法。 黑潭底的哀嚎惨叫声已渐渐平息,赵毅走到梁家姐妹身边,低头,向里看去,想确定狗子是否已经死了。 梁艳:“还没死。” 梁丽:“像睡着了。” 狗子坐在那里,身上的腐烂还在继续,遍布白色的尸精,如蛆虫般在它身上钻来钻去,眼耳口鼻处,更是被堵得死死的。 它如此安静倒是奇怪,按理说它现在应该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再者,越是折腾就死得越快,它这般安静,反而能多拖延很长时间。 难道是,它也察觉到虞家人已经来了,所以在故意等待时机,好里应外合? 不对,不对。 赵毅觉得,它没这个脑子,而且,失去记忆的它,也不晓得虞家人是什么。 自己可能是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赵毅微微皱眉,用手掌比划了一下高度差,然后顺着狗子坐在那里面朝的方向向后看去。 是那块带有神念图的岩壁。 狗子虽然在潭底,但岩壁很高,狗子依旧能看得到。 再看其如今的状态,它应该是进入到了神念图中,以寻求精神的脱离,逃避此时肉身正承受着的巨大痛苦。 它还真是有办法。 得亏神念图就只记录了一小段画面,且没有战斗场景,真要是篇幅再长和丰富一些或者有里头土狗与虞天南共同战斗的画面,那就真糟了。 赵毅随手丢出几张符纸,双手掐印,符纸落在了附近石块上,这些石块自动凝聚到一起,形成一个小人偶。 “去!” 小人偶向黑潭跑去,刚跳下去,还没落地,一条锁链就迅猛抽来,直接将其打成齑粉。 “啧。” 没办法了,禁制强度衰弱得很慢,只能慢慢等慢慢耗了。 这时,进来时的方向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梁艳:“有人下来了。” 梁丽:“孙燕没有挡得住。” 赵毅:“孙燕就不可能挡得住。” 面对虞家人,孙燕连上前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赵毅希望她能躲起来,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嗯,还好,担心多余,赵毅相信,在没有自己盯着的前提下,她应该不会为了自己去主动牺牲。 呵,松散的团队,也不是没有优势。 …… 确实是如赵毅所料,在察觉到自己外派出去的小动物,在自己未召唤时就莫名主动向自己靠拢后,孙燕就开始害怕了。 那些小动物被发现然后给杀了,她都能觉得寻常,可这种反向溯源找自己的行为,让孙燕回忆起当初被虞家人支配的恐惧。 因此,通过捏爆蛇卵给头儿传出示警后,孙燕就离开了这块区域。 自始至终,她甚至都没和神秘人打过照面。 没多久,原本孙燕所藏身的位置处,出现了七个身穿黑袍的人。 这群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统一的是,眼珠子都被挖出,两耳间有一根藤条贯穿,鼻子被削去,舌头被斩断。 每个人双手和双脚处,都有常年受枷锁束缚而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每个人头上,都趴着一只动物。 有盘着一条蛇的,有坐着一只猫的,还有蜥蜴、鹦鹉……最中间站着的那位,一看就是为首者的,头上顶着一条毛色全白的狗。 这些动物都已老态龙钟,身上的妖气也是断断续续,意味着作为妖兽,它们的品级并不高。 但当这七个人出现时,附近的山林都变得安静下来,所以,真正强大的,是这七个小妖身下的被处以极刑基本隔绝与外界感知的人。 白狗扫视四周,开口问道:“来此为何?” 另外六个动物,甚至不能口吐人言,只能用各自的声音进行回应。 白狗:“对了,是为了匡扶正道,呵。” 显然,这话白狗自己都不信。 但出发前,它被千叮咛万嘱咐,必须得这么说,而且得反复说好几遍。 白狗不晓得,这种刻意压制妖族的正道,有什么好维护的。 明明家里面已是妖的乐土,虞家人不是被饲养就是被剖开进行秘法研究,可出了家门,来到外面,却依旧得打着虞家旗号。 它们,是家里面最底层,天赋不够,寿元无多,还无法化形,但这次给它们调配出来的虞奴,品质却高得离谱。 放在过去,这种层次的虞家人,选伴生妖兽看都不会看它们这种货色一眼。 它们这样没潜力的残次品,只能被扒皮炼药,连被喂养长大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这七个人,却只能听从它们的摆布,因为他们自己虽然被如此对待,可他们的妻儿却仍旧被饲养在家里,像当年虞家人饲养妖兽那般。 区别在于,大部分妖兽并不在乎自己的血亲传承,但人,似乎更在意这一点,且愿意为了自己的亲眷不惜一切。 白狗摇晃了一下已经毛发稀疏的尾巴,说道:“下去吧。” 他们是直闯水帘洞的,没有人带领,更不懂得规避。 因此,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一系列禁制阻击。 赵毅那边,这才有了足够时间,将防御阵法布置起来。 等他们穿过禁制范围,终于要抵达内部核心区域时,有三个虞奴,包括他们头顶的妖,都死在了途中。 白狗没事,它被保护得很好,而且它身下的虞奴,实力是七个里最强的。 看着另外三个人头顶的妖族伙伴,白狗发出不屑的声音: “来都来了,难道还想着能活着回去?祖公给了我们自由,老太太培育我们长大,现在,是时候由我们来进行回报了。” 其余三只妖不敢反驳,但颤抖的身体,还在表明着它们那强烈的求生欲。 白狗骂了一句:“畜生果然是畜生,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随即,白狗拍了拍自己身下的这颗脑袋。 身下的虞奴马上一个闪身,来到另一个人面前,先伸手攥住其头顶的妖物,然后掰开妖物身下虞奴的嘴巴,将妖物捏碎了,塞入其嘴里。 速度很快,根本就不给它们反应时间,一个一个,全部捏碎,再让虞奴吃掉。 除了白狗外,其余三个虞奴眼睛都开始发绿,眉心间有妖气流转。 它们的肉身被毁了,妖灵却被注入了虞奴体内,它们依旧能操控虞奴的行为,但几天后,它们就注定彻底消亡。 只有真正天赋惊人的妖,才值得由家里调配资源,帮其择选天赋卓绝的虞家人,进行人与妖灵的结合。 那种状态下,才能持久。 就比如那位尊贵的小姐。 白狗见过几次那位小姐,她高高在上,气度不凡,连其身边的阿元,也是无比强大的血脉存在。 可惜,小姐去走江了,然后,死了。 小姐妖牌熄灭的那晚,老太太愤怒刺耳的尖叫声,传遍了大半个祖宅。 老太太遣人去调查小姐的死因,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九江赵! 说是小姐与另外两伙人,一同进的玉龙雪山深处,其中一伙人籍籍无名,也探听不到讯息,应该是运气好拿到碎玉凑数的。 那么,罪魁祸首,且能与小姐争锋的,只有那位九江赵毅! 得到答案的老太太,不停吐血,面白如纸。 白狗觉得,这是老太太被气的。 有传闻说,老太太想调集人手,去九江,为小姐的死报仇。 结果,一直闭关不出的祖公苏醒,叫停了老太太这一举动。 那日,先是猫叫声不绝于耳,像是在进行着各种凄厉哭诉。 最后,一声“汪”,带来可怕的威严,让猫叫声就此沉寂,不敢造次。 现在的虞家,猫妖因老太太的关系,能得到偏爱与照顾,除了猫妖之外,狗妖也属于这一列,因为祖公是一条狗。 虽然白狗这一生,只见过祖公三次,且每次祖公都是以人的模样现身,但所有供奉祭拜的画像中,祖公基本都是一条狗,一条普普通通的土狗。 后来,家里开始流行起画人的画像,这是只有化形的妖以及和虞家嫡系血脉成功融合的妖才能享受的待遇。 祖公在那幅画里,像是一个人了,但全身黄色的毛发,长长的尾巴,虽威武雄壮,却依旧能看出狗的模样。 “呼……” “呼……” “呼……” 三道白息,依次从三个虞奴口中发出,这意味着融合已经完成。 三个虞奴,全都扭头看向白狗,它们不解,白狗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狗:“没有后路了,彻底没有了,懂么?” 三个虞奴低下头,纷纷攥紧拳头,有不甘也有无奈。 白狗挥舞了一下尾巴:“走吧,去做我们这次出来该做的事情吧。” 在接到这一任务时,白狗就被告知,它们无法回来,也不能回来。 白狗也是不理解,但它选择接受。 很快,在赵毅的严阵以待中,四个人,外加一条趴在人脑袋上的一条白狗,出现在了视线中。 这四人身上的衣服全部破损不堪,身上还遍布新鲜的伤痕。 这说明,他们是直接扛着禁制的打击进来的。 以这般蛮横的姿态,能闯入这里,就足够说明他们的强大。 不过,这还真符合赵毅现在对虞家人的新刻板印象,做事时跟没脑子一样,喜欢用蛮力。 阴萌:“他们的眼睛、耳朵、鼻子……” 谭文彬:“我敢打赌,舌头应该也被割了。” 阴萌:“为什么要这么做?” 谭文彬:“为了,隔绝因果,可是……” 赵毅:“没什么可是,要是姓李的在,就会说:不要犯把蠢货想得太高深的错误。” 这么做,就是为了隔绝因果,想要天道无可指摘。 但这么做,除了可笑还有什么意义? 首先,这种隔绝因果的活儿,干得是真糙,江湖上有不少家族门派也会干些腌臜活儿,但他们从提前布局到正式发动以及最后的收尾,都会有一条完整清晰的流程,绝对不脏自己的手。 哪里像眼前这样,眼耳口鼻一割,就算尽到意思了。你就这么糊弄天道的? 最可笑的是,按照自己与姓李的推演,天道早就在布局针对虞家的巨浪了,自己都为了提前捞好处给陈靖献殷勤了,结果虞家人,还在这里把脑袋往沙坑里一埋,自欺欺人呢。 可老问题又出现了,你可以说虞家人蠢,但你不能说虞家人弱。 这四个人,身上妖气很弱,可体内的气血以及与周围环境的呼应却很强烈,仿佛妖只是表面,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还是人。 四个,虞家强者。 而且这会儿,黑潭里有个没解决,自己等人进不去,可它却是随时都能出来的,两相迭加之下,局面对自己这边很不利。 赵毅眼睛眯起,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有些荒谬,却又想试试看,而且这方法,可谓相当阴损。 他对谭文彬道:“你自报家门与对方聊聊,拖一下时间。” 谭文彬苦笑道:“赵少爷,你是懂我们家小远哥的习惯的。” 赵毅:“那就报我的名号!” 谭文彬:“好嘞!” 赵毅将目光看向那处岩壁,静气凝神,再次融入那神念图中。 谭文彬则开口朝着那四个虞家人喊道: “胸临九江,胆照浔阳,气盖庐山,神踏鄱阳。在下九江赵毅,敢问诸位为何而来?” 白狗:九江赵毅? 白狗悟了,这就是家里派自己等人到这里的原因么,原来,是让自己,帮小姐报仇! 狗爪向前一探:“杀!” 其身边三个虞奴,如风雷般冲杀向前,狠狠撞击到防御阵法后才停止下来,阵法随之开始剧烈颤抖,显示其刚刚到底承受了多么恐怖的压力。 林书友:“这是谈都不谈就直接开干了?” 润生:“赵毅风评。” 谭文彬:“先不要出手,这阵法还能再撑一会儿,等赵毅回来。” 进入神念的赵毅,再次看见了正在上山的虞天南。 只不过这次,虞天南身边跟着两条狗。 一条健康活泼的黄色小土狗,另一条体型差不多,但身上遍布脓疮。 而且,健康的小土狗一边跑一边甩着蛋,另一条则毫无累赘可言。 虞天南走在前面,两条狗跟在后面。 可以看出来,第二条狗很享受这一刻,哪怕夺蛋仇人也出现在了这里,它也只是用凶狠的目光扫了一眼,并未脱离队伍过来撕咬。 即使没了记忆,却还是有本能,而且因为旧有记忆被彻底抹去,新的记忆更容易覆盖,并且,这确实是真实的。 行吧,试一试。 赵毅对着虞天南喊道:“狗能爬到人头上去么?” 虞天南没回应。 赵毅跟着一边跑一边继续问:“狗能爬到人头上去么?” 虞天南依旧没回应。 不应该啊,先前在神念图里时,虞天南不是还问过自己和姓李的问题的么? 难道说,是因为姓李的这次没来,虞天南的残念就不理自己了? 别啊,别这么看人下碟啊,你可是龙王,得有教无类。 赵毅又连续喊了几遍,依旧没能得到虞天南的回应。 难道是残念在上一轮已经消耗光了? 不得已之下,赵毅指尖抵在眉心,生死门缝快速运转,心脏疯狂加速: “虞天南,我家先祖赵无恙问你,狗是否能爬到人头上去!” “噗!” 这话一问完,赵毅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虞天南终于停下脚步,反问道: “狗,怎么能爬到人头上去呢?” 随即,虞天南又看向自己身后跟着的一条……两条狗,继续道: “是吧,元宝?” 小土狗开心地点头,另一条疮狗也学着点头。 赵毅深吸一口气,双手掐印,打向身前,神念图开始震荡,将进入里面的意识强行逼出。 疮狗发出愤怒的嚎叫,它不希望眼前的这一幕结束。 于现实中,赵毅睁开眼,擦了擦嘴角血渍。 “轰!轰!轰!” 三个虞家人,正在疯狂冲击阵法。 赵毅诧异地问谭文彬:“不是叫你拖延一下么?” 谭文彬:“我也没办法,一报你的名号对面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赵毅马上扭头看向黑潭,黑潭内先是发出一声惨叫,显然意识回归后,身体的痛苦感再度袭来。 但很快,锁链全部收起,元宝从里面跳出,准备去和赵毅拼命。 它刚刚很享受在神念图里的感觉,是这个家伙,中断了这一进程! 他,该死! 腥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毅。 就在这时,站在边上等待其余三人破开阵法后再出手的白狗,忽然激动地喊道: “祖公!” 元宝扭头看过去,看见了趴在人脑袋上的白狗。 白狗正操控身下虞奴朝着“祖公”跪伏下来行礼。 元宝的耳畔,响起了虞天南的声音。 它的脖子扭动了几下,然后忽然一个闪身,冲到了白狗面前。 白狗还以为能接受来自“祖公”的抚摸,谁知下一刻,它就被“祖公”单手攥住,使得其脱离了虞奴,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元宝一字一字怒道: “狗,怎么能爬到人头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六章 “祖公……” 白狗无法理解,“祖公”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 虽然“祖公”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不好,像是一栋已被虫子蛀空正摇摇欲坠的危房,但白狗依旧可以笃定,眼前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祖公”。 妖族血统传承更严苛,且对血统感应最为敏感。 白狗虽然是虞家众妖的底层,但它是犬妖一系,哪怕它的血统低等、潜力枯竭,并不是“祖公”的直出,但往上数几代,还是能归纳进同一座虞家犬舍。 可现实里已经带领众妖成功反抗虞家的“祖公”,却在这里毫不犹豫地对妖下手,刚刚“祖公”喊的是什么? “狗,怎么能爬到人头上?” “祖公”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祖公”又怎么能讲出这种话! 元宝不知道白狗为什么要喊自己“祖公”,它甚至不知道“祖公”是什么意思。 它只知道,它曾跟在虞天南身后跑着,那时候的它,很开心也很快乐。 虞天南说的话,它觉得很对,哪怕是在它看来,狗也是不能爬到人头上的。 因此,当元宝看见三个虞家人被妖灵附身,白狗就堂而皇之地趴在虞家人头顶上发布命令时,它怒了。 这种怒火,甚至远远超过了对赵毅的愤恨。 因为对赵毅那是私仇,对白狗,更像是自己稚嫩“世界观”的颠覆。 元宝举起拳头,它要将这敢以下犯上、倒反天罡的孽畜砸成肉泥。 “轰!” 一拳砸下,白狗安然无恙,它身上附着着一道黑光。 旁边,那个先前被白狗操控的虞奴扑倒在地,身上也泛着白光,后背如遭重击。 显然,是他以虞家术法,将本该由白狗承受的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白狗还在惊疑地哭喊:“祖公……祖公……祖公……” 元宝心里的火气,则进一步被加剧。 它没有了记忆,但还残留着某种本能感觉。 它下意识地认为,刚才的一幕,也是错误的。 事实的确是如此,虞家的这一秘术,其原理是将人所承受的伤害转移到妖身上,借助常规意义上妖更强大的体魄,来分担伤害。 虞天南成为龙王后,这样的机会就少了,但在虞天南走江时,元宝不知多少次主动帮虞天南承担了伤害。 那时,一人一狗经常伤痕累累的寻个地儿依偎在一起,按约定,谁先恢复了气力,谁就去负责找吃的和找草药。 但约定归约定,最后往往变成,一人一狗都躺在那儿,谁的肚子先饿得嗷嗷叫受不住了,就爬起来去找吃的,另一个胜利者则会躺在原地“哈哈大笑”。 大部分情况下,元宝都扛不过虞天南的,因为这位江湖上名声响亮的龙王虞家走江人,私底下比自己这条土狗还要“狗”。 现在,则是人在给妖扛伤害了。 元宝那蛆虫乱窜的脸上,露出狰狞阴森的笑容。 它再次举起拳头,狠狠砸下! “轰!” “轰!” “轰!” 连续多拳下去,白狗还是没事,那位虞家人的背,则被“捶”得越来越低,身上的黑袍碎裂,脖子上挂着的狗牌摇摇晃晃,写着:虞庆。 能硬受禁制走到这里,且承受元宝如此多拳依旧还不倒,足以说明这位虞家人的实力。 白狗眼里的迷茫渐渐退去,转为一抹泛红的坚定,它大喊道: “你不是祖公,你不是,你不是!” 即使它身上的血脉气息证实其是“祖公”无疑,但无法代表妖兽利益且不能站在妖兽一方,那它就不配成为“祖公”。 白狗扭头看了一眼那位虞家人。 下一刻, “砰!” 虞庆暴起,将元宝撞飞。 他将白狗捧起,重新放到了自己头顶。 元宝站起身,脖子连续扭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不是在炫耀展示,而是它身体内真的出现了严重问题,正常厮杀都有些难以为继。 另外三个被妖灵附身的虞家人,还在继续冲击着阵法。 这里发生的变故,他们仨像是毫无察觉,亦或者是没接收到白狗的新命令,就继续执行老命令不变。 赵毅将先前插在心脏处的阵旗拔出,“噗呲噗呲”,几缕小鲜血从心脏处飚出。 谭文彬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谁知人赵毅从身上摸出一个瓶盖大小的东西,下沿有几根钢针,直接对着心脏伤口处扣了上去。 “噗……” 钢针插入固定,盖子压住伤口,血不流了。 这感觉,像是给塑料汽水瓶重新拧上盖子。 赵毅看了一眼谭文彬,问道:“怎么了?” 谭文彬:“很开眼。” 赵毅点点头:“用得有点频繁,确实常需开眼儿,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在心脏处装个水龙头了。” 润生、林书友与梁家姐妹全部站在阵法后方一线,看着三个虞家人不断攻阵。 赵毅:“关键点不在这三个,这三个我感觉他们能对付得了,主要是那个……” 赵毅指的是白狗身下的那个虞家人,那位,实力最强。 一定程度上,那位才是可以主导眼下局面的真正存在。 之前赵毅还思虑过,虞家出事是肯定的,但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说不定就是虞家人式微而妖兽占据了优势。 当初虞藏生,就是这般认为的,他觉得虞家人还有机会,所以到死前,还在竭力为虞妙妙争取机会。 那只猫蠢是蠢,但并不傻,她显然没有告知虞藏生虞家的真实情况。 要不然,虞藏生怕是第一个就要灭她。 现在,已经可以笃定,虞家是被彻底颠覆了。 因为这种实力的虞家人,能被当作挖眼去鼻的奴隶,由一头老白狗操控而来用作一次性消耗品,就足以说明,如今虞家人在虞家地位,等同于猪狗。 还真是让人唏嘘啊,堂堂龙王家,竟沦落到了如此境地。 赵毅情不自禁地又瞥了一眼那座岩壁,那里,记录着虞天南寿元将尽前的最后一抹风采。 谁又能料到,那居然是虞家的绝唱。 谭文彬提醒道:“不管怎样,总该拿出个章程。” 赵毅:“我知道,但我还得考虑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己方伤亡。” 谭文彬:“谢谢。” 赵毅:“不用谢,最难缠的那尊邪祟已经被姓李的搞定了,我这里要是再弄个全员重伤出去,岂不是得被那姓李的笑死?” 其实除了比苗头外,赵毅还有另一层顾虑,你借人家玩具玩,玩脏了无所谓,要是玩坏了,下次再想借就很难了。 谭文彬:“那条狗,怎么回事?” 赵毅:“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都能有不同立场,更何况是一条狗。 虞天南生前和死后,对这条狗而言,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虞天南生前,这条狗就是虞家传统的最坚定维护者;虞天南死后,它就是虞家的掘墓狗。” 谭文彬:“像是权臣把女儿嫁给皇帝,如果女儿有子嗣的话,反而可能会与娘家决裂。” 赵毅:“这个比喻挺贴切。不过,先前那条狗是对手,现在,倒是可以当做盟友,得好好安排一下,不能看着它被那个虞家人直接打死,咱们得下场拉拉偏架。” 谭文彬:“你来安排。” 赵毅:“我可以教你一招,需要你配合。” 谭文彬:“那多不好意思……” 赵毅:“先前阴萌用的那个秘术,你得确保能交给我一份。” 谭文彬:“连带着去那座淫祠建立关系,我一条龙给你搞定!” 赵毅:“都不用经过姓李的点头了?” 谭文彬:“我们小远哥,还是很好说话的,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伙伴,你是知道的。” 赵毅:“谭文彬。” 谭文彬:“嗯?” 赵毅:“彬彬啊。” 谭文彬:“怎么了?” 赵毅:“壮壮啊。” 谭文彬:“你说啊。” 赵毅:“我开始有点慌了。” 谭文彬:“赵少爷你这话说得,忒没劲,咱们是什么关系啊。” 赵毅:“你给我挖的这个坑,到底有多大,不会把我埋死吧?” 谭文彬:“不至于不至于,一点小挫折,对别人来说是个问题,对你而言,算不得什么,不会把你埋死。” 因为那位要报复谁,不用埋,人就是专管身后事的。 赵毅也是这么觉得的,就是心里莫名开始有些发慌。 压制住这些纷乱情绪,赵毅下令道:“梁艳、梁丽,出阵缠住外头那三个,阴萌投毒策应。 润生、林书友,去帮那条疮狗打白狗,记得大声喊出口号,狗不能爬到人头上!” 梁艳、梁丽面色一沉,她们俩对付外头那三个虞家人,且不能让他们脱离去支援,压力非常之大。 不过,赵毅没给她们去质疑的机会,阵旗挥舞之下,阵法口子开启。 润生和林书友不做丝毫犹豫,直接冲了出去。 那三个虞家人准备阻截,梁家姐妹闪身而上,将他们拦住。 双方五人短时间内快速交手,梁家姐妹落入下风,但局面并不算特别糟糕,因为这三个虞家人只是针对梁家姐妹,没一个表现出要脱离战圈去支援白狗的意图。 这就使得梁家姐妹可以安心防御,下风是下风,但已远胜过不惜露出破绽去强行阻拦他们离开。 赵毅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不仅仅是人心难测,妖之间的心眼子,也是多得很。” 这三个附身虞家人的妖灵,分明就是故意不去支援那条白狗。 毕竟,是那条白狗彻底断绝了它们的求生可能,使得它们沦为只是时间滞后的必死无疑。 阴萌拿着毒罐子打算投毒,可五人交战区域很窄,阴萌不敢随便丢。 赵毅:“再等等,目前不急。” 阴萌:“好。” 随即,赵毅走到了谭文彬身后,指甲划破指尖,以鲜血在谭文彬额头上画了一只眼睛。 谭文彬问道:“你教我的这招,没生死门缝就不能使了?” 彬彬这质问的,还真没底气。 因为他承诺要教给赵毅的那招,非阴家血脉不能使。 赵毅:“只能说,有生死门缝可以把效果放大,没有也一样能用,而且,你有你的客观优势,龙王船头吆喝,正好该配上这种手段。” “咚咚咚!” 谭文彬听到了身后赵毅强劲剧烈的心跳声,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额头一阵发痒,像是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坐在谭文彬肩膀上的俩孩子,好奇地看着干爹额头,那里有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虚影,正缓缓睁开。 俩孩子很是好奇,还尝试伸手去摸一摸。 但伴随着一道诡异的光泽流转,俩孩子吓得将手收回。 赵毅:“你让他们听话,好好配合。” 谭文彬:“嗯,好。” 赵毅闭上了眼。 谭文彬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活灵活现的同时,表现出与下面两只眼的违和与不搭。 很快,一股特殊的意念出现在谭文彬心中,他视野中的所有人,都发生了新的变化。 由远及近,先是白狗和那虞家人,白狗身上的光很微弱,下方那个虞家人的光泽很旺盛,可同时像是被锁链捆着,受到了极为严苛的约束。 元宝身上的光也是很微弱,几乎和那白狗差不多。 润生身上的光,主体是白色,但四周被紫色团团包裹。 林书友体内,两种不同颜色的光交织杂糅在一起,融合程度很深,真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视线拉近后,看见梁家姐妹身上也有两种颜色的光,但都是自己的光占据主流,刻意留出固定的部分去承接对方的颜色,这应该就是双胞胎之间的互相感应。 三个虞家人,则都是自身光里夹杂着如烛焰般的绿光。 起初,谭文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灵魂,但细究之下,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居然是一个人体内的意识。 闭着眼的赵毅:“这还是比较浅的阶段,等你琢磨深入后,甚至可以看见一个人脑子里的不同意念想法的碰撞。” 谭文彬:“这是你的自创秘术?” 赵毅摇头:“算是又不算是,我自小喜欢用生死门缝看人,尤其是我刚出生那两年,家里长辈尤其是我父母,我经常能看见他们在‘救治我’与‘放任我自生自灭’两种看法抉择间碰撞拉扯。 你没有生死门缝,这一招学习难度比较大,但你有自身优势,无论是鬼还是灵,都能在你体内帮你运转,是有机会把这一招学过去的。” 谭文彬:“要是能早点学到这招就好了,这样我上学时能少我爸很多顿打。” 赵毅:“羡慕你,我就没被我爸打过,所以我对他没什么感情。” 蛊惑人心,本是一门比较玄的说法,甚至很多时候被当作一种形容句,但在赵毅这里,居然是能真实显化出来的。 这让谭文彬深刻意识到,赵毅和小远哥在这方面真的很像,他们都喜欢把玄而又玄的东西条理化和清晰化。 一念至此,谭文彬就忍不住扭头看向躺在那里昏迷着的小远哥。 对这种“课堂上开小差”的行为,赵毅并未做阻拦。 小远哥是所有人里最纯粹的,他只有一种颜色,而且不是光,像是固定在那里,不做多余反射也不作流淌。 赵毅:“可笑不,问题最严重的人反而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记得第一次遇到姓李的时,这姓李的在烤红薯,我用生死门缝瞧了他一眼,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十足的狠人!” 谭文彬:“有点理解你了。” 自己最擅长的揣摩人心手段,在小远哥这里完全失效,也难怪赵毅会一次次吃瘪发狂。 赵毅:“开始做事吧。” 谭文彬:“好。” 两个孩子正襟危坐,闭着眼。 随即,“四个人”的嘴巴,全部以同一个频率张开。 “这些妖以这种手段把你们强行操控来到这里,就是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我不知道它们是用什么方式操控要挟着你们,也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被迫自甘堕落。 我只知道,这一切都取决于你们的价值,一旦你们死在这里,那你们的价值就被彻底清零,你们所保护与珍惜的一切,也会被它们抹除。” 这是很直白的挑拨离间,如果这种话真有用,那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显得过于简单了。 实际上,在谭文彬说出这些话时,他语调中的特殊波动,以不同的频率分别传输向那三个虞家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谭文彬视野里,那三个虞家人体内的光芒正在被勾引、拉扯、挑动,像是在加着柴火调控火势,只等最合适时刻的反包。 谭文彬在心里道:“所以,三只眼就是靠这个方法追求的女人么,可真下作。” 当对方的心思念头可以被你清晰看见时,甜言蜜语与情绪价值就不再需要看天赋,只需公式化做题。 赵毅的心声同样在谭文彬心底响起:“我的生死门缝暂开在你的额头上,你这时候心里说我坏话,我是能听到的。” 谭文彬:“我这是在夸你有本事。” 赵毅:“对女人,我还真不用那种招数,大部分情况下,我都不会将这招用在自己人身上,因为看得太清楚,就过不下去了。” 谭文彬:“确实,有道理。” 赵毅:“还有,你对这种内心交流很熟悉,姓李的也这么做过……怪不得梁家姐妹说阴萌的战场调度很厉害,背地里其实是姓李的在操控?” 谭文彬:“你在说什么?” 赵毅:“我这得把生死门缝暂开在你身上才能内心交流,使用起来很鸡肋,姓李的能与你们保持内心沟通的同时,你们还能自由站位去战斗? 这是什么秘术,他自己搞出来的?” 谭文彬:“要专心,事情还没结束,我们的挑拨还没成功。” 赵毅:“换个秘术吧,阴萌的那个我不要了,可以换这个么。” 谭文彬:“你觉得呢?” 赵毅:“算了,等姓李的醒来后,我自己去跟他谈。” 谭文彬:“赵少爷……” 赵毅:“无非是多付出点代价罢了,卖惨,我也会的,看着吧。” 焦灼的战况,还在持续,两边都是。 梁家姐妹这里,单纯防御之下,倒依旧能继续维持,那三个虞家人围攻时,也没下死力气,像是故意磨洋工,等待白狗那边吃瘪。 另一端,润生和林书友一来就喊起了口号,然后马上加入战局。 可即使如此,依旧只能勉强与那虞庆打个平手。 润生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类似秦叔的感觉,都是正统龙王家传承人,而且论辈分的话,正常情况下,虞庆应该和秦叔算同辈。 那条白狗,其实并没有能力,将虞庆的全部实力激发出来,可能真正调动起来的,也就三成不到,而且虞庆身体还是残缺状态。 白狗很愤怒,“祖公”居然和敌人联手在对付自己,而且每次交锋时,“祖公”都主动承担最大的压力。 几次三番下来,引得白狗愤怒咆哮: “你就这么喜欢当人的狗么!” 终于,白狗无法忍受了,它扭头看向另一头正在三打二的局面,直接喊道: “抽一个人过来!” 这三个妖灵敢阳奉阴违,却不敢显露到明处,一个虞家人马上脱离战圈,向这里赶来。 白狗:“你去拼死……” 白狗的计划里,是让一个虞家人当作牺牲品,强行破局。 但赵毅那边的动作,比它更快。 先前预热到现在的准备,终于得以施展。 伴随着谭文彬的一声大喝:“你们还不清醒么,在等什么!” 梁家姐妹各自对着一个虞家人,各自对了一招后,两个虞家人的身形忽然一顿。 这是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发挥。 不是反水,而是迟疑,甚至只是转瞬间的迷茫。 谭文彬的那声大喊,其实也针对梁家姐妹,这是一种鞭笞。 梁丽的匕首向后,刺入姐姐的后背,梁艳的软剑也是向后,洞穿了妹妹的胸膛。 虽然都是贯穿伤,但都避开了要害,将伤害降到最低。 姐姐双手掐印,一道道红光打在自己胸口传出的匕首上,匕首发出颤鸣。 妹妹双眸泛白,体内的精气神快速灌输进软剑。 这是两姐妹的最强招式,彼此都需要对方付出极大代价来进行血祭和魂祭。 如果是先前正常交锋时,虞家人兴许能避开,可现在,就是靠着这短暂的失神,避开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 忽然暴起的力量,引得润生这边都感到诧异。 林书友的竖瞳快速闪烁,童子的声音带着些许冷冽,在心底响起:“换魂术!” “什么意思?” “双胞胎在娘胎里,就被互换了灵魂,彼此都是对方的最强法器。” “你和她们家有仇?怎么现在才说。” “当年有过过节,不过她们家当年不姓梁,那时候姓苏。” “这……” “这个家族,擅长钻研各种秘术,而且以本家人为实验载体,受牵扯孽因太重,所以每隔几代都会换一个姓,要不然就会子息断绝。” “这么狠?” “那三只眼明显是知道梁家故事的,他依旧敢去娶人家或入赘,他岂不是更狠?” 林书友咽了口唾沫。 随即,他就看见梁家姐妹身前的两个虞家人,一个头颅被飞驰而出的匕首割去,一个胸口被软剑刺出一个大窟窿。 比之外伤,其实针对性最强的是灵魂,两个虞家人的魂念连带着妖灵,在这一击中都被绞杀得粉碎。 白狗想要破局,但它没料到,先破局的是对面。 赵毅睁开眼,谭文彬眉心的第三只眼消失。 “呼……” 谭文彬心里有些怅然若失,这就是生死门缝的力量么? 两个孩子很是疲惫了,但察觉到干爹的心情低落后,就对着自己掌心吐了口唾沫,然后给干爹的额头去描画,想要把那只眼睛再画出来让干爹开心。 但画着画着,谭文彬的印堂不断发黑,深黑的那种黑。 赵毅冲出阵法,来到梁家姐妹身前,手中铜钱甩出成剑,口诀念动下再搭配指尖滑动,铜钱剑上释出了高温。 他将剑先抵在姐姐伤口处,抽出后又抵在妹妹伤口处。 伤口被烫好止血,更是将她们紊乱的精神与魂念利用铜钱之威镇压了下去。 赵毅:“继续!” 姐妹俩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冲向另一头战局。 才刚被抽调出来的那个虞家人,只得重新转身去面对他们。 他一掌将梁艳劈飞,又一腿狠狠踹中梁丽,姐妹俩身上都传来清晰的骨骼脆响,口中鲜血喷出。 这个虞家人身上的妖灵在感到很畅快的同时,也觉得很奇怪。 先前鏖战这么久的姐妹俩,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不经打了。 赵毅出现在了他身后,趁着对方刚潇洒打完全部气力、新力还未上来时,一剑就洞穿了他天灵盖。 紧接着顺势一搅,不光是里面的实物被搅烂成浆,连带着妖灵也一并搅碎。 打架其实和打仗很像,最难熬的是相持阶段,一旦相持结束,率先破局成功的一方就能在快速计算可承受损失的前提下,行秋风扫落叶之举。 白狗没能等来自己人,反倒是对方的援兵到了。 梁家姐妹连续受重伤,却仍然继续跟进,毕竟代价都已经付出了,最后一战怎么着也该参与一下。 谭文彬强打起精神,示意阴萌拉着自己,离开了阵法范围,也抵近了最后的战局。 元宝依旧是冲在最前面,承受最大的伤害,而且次次死战不退,这无形中帮其他人,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群殴之下,白狗这边劣势尽显。 若是其身下的虞庆是巅峰状态,哪怕是当下这种局面,他依旧可以做到从容冲出战局离开。 可谁叫现在头顶上顶着一个它。 是白狗的存在,严重限制且削弱了虞庆的战力。 鏖战之下,虞庆身上全是重伤,可他仍然在继续战斗。 主动攻击能力不行,但在重压之下,很多白狗未曾设想的手段以及虞家秘术,都被虞庆使出,这使得局面仍被继续维持,虽劣势却始终不倒。 他的表现,仿佛在展示着,什么叫龙王家的底蕴。 只是这种展示,显得有些悲凉与可笑。 这时,白狗仿佛是认了命一般,将自己的肚皮翻起。 稀疏的白色毛发里,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其实,有件事,它一直没和同行的妖兽们说,那就是在接到任务时,它还被赐予了一项东西。 它不知道这珠子到底是什么,上面给它这东西时也没做过多说明,只知道这珠子里面是空空的。 因此,按理说,这珠子应该在自己来到这里后就起个反应。 可谁知,它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这珠子仍然毫无动静。 因为这颗珠子,是拿来装入那尊邪祟的。 如果那尊邪祟现在还在这里,哪怕就留有一丝,也能即刻与这颗珠子产生呼应,进而进入其中躲避。 而这只珠子又镶嵌在白狗的肚皮里,所以说,白狗本身,就是被刻意准备好的一个载体,乃至连它身下实力最强的虞庆,亦是为那尊邪祟控制白狗后提供的战力支持。 但因为在白狗进来前,那尊邪祟就被李追远彻底湮灭了,抹除得干干净净,所以一切的准备,都成了纯摆设。 可白狗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它本质上,只是一个来送货的,而且被安排鸠占鹊巢的那座巢。 所以,在此时,它依旧将希望寄托在这颗还未发出功效的珠子上。 血肉主动向里面浸润,所余不多的妖力也在努力进入,白狗希望能在这里实现翻盘。 黑色的珠子亮起,一股森然的气息蔓延,这使得其余人的攻势都为之一滞,生怕这家伙最后掏出什么特殊玩意儿,在这种稳赢的情况下被强行拉着一换一。 唯有元宝,忽然像发疯了一般,毫无顾忌地向白狗扑去,这是一种本能的苏醒。 因为当年,就是在这里,虞天南在打崩那尊邪祟的身躯后,为了防止对方的意识外泄逃窜,就用这颗珠子将邪祟意念完全吸收形成初步封印。 虞天南一声:“元宝,上!” 元宝就扑了上去,将那颗珠子含在嘴里,然后与虞天南一同步入封禁之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颗珠子就一直留存在元宝的嘴里,直至虞天南在黑潭中消耗完最后一点寿元。 后来,狗子与珠子里的邪念达成了协议,它的记忆进入虞天南身体里,邪祟进入它的身体。 狗子离开时,打断了一条锁链,还将那颗当年虞天南用以封印邪祟的珠子取出带走。 现在的元宝不记得以后的事,就算明明白白告诉它,它也会觉得那是胡编乱造欺骗自己。 这颗黑色珠子的出现,刺激它不顾一切冲出去,强行承受着虞庆的数拳攻击,也是一口将其咬住,像是一条狗,与曾经的主人继续玩起丢飞盘的游戏。 元宝强压着他们向黑潭而去,那里是潜意识中,它所认准的目的地。 虞庆的一道道重击落在元宝身上,它的皮肉不断脱离身体,大量骨骼外显,推行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赵毅明白了过来,命令道:“把他们,推到黑潭去。” 紧接着,赵毅就亲自上场打样,演示了一下什么叫推。 他的身形出现在元宝身后,铜钱剑猛地刺入元宝身体,只听得一声轰鸣,元宝降下来的速度再次被提起。 元宝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咆哮,继续死死咬着白狗抱着虞庆,只剩下半截的狗尾巴疯狂摇摆,像是在要求就是这样,力道再大一些。 一击完成的赵毅停在原地,看着那条狗的目光,有些复杂。 因为这条狗现在,当真是有一种龙王麾下伴生妖兽的风采,它甚至非常愿意,去与那邪祟同归于尽。 可现在不惜一切代价去镇压作乱妖魔的是它,将龙王虞颠覆的,也是它。 赵毅咬了咬牙,道:“继续。” 林书友冲上来,双锏狠狠抽了过去。 然后是润生,他将所有力气聚集,一铲子拍过去。 几番接力之后,元宝终于将虞庆与那白狗,推入了黑潭。 还没来得及落下去,元宝就再也无法支撑起这具早就残破到难以描述的身躯,一连串的脆响下,它的骨骼崩碎,妖灵瓦解,整个狗,彻底散架。 虞庆与头顶上的白狗落入深潭后,还想跳出来,但深潭内的几条锁链忽然立起,贯穿进虞庆的身体。 但他居然还在挣扎,还是不死。 赵毅来到黑潭边,左手捂着心脏,右手拍向地面。 在他的加持下,破损的封禁阵法受到刺激,原本没动的那几根锁链也都受激扬起,连续洞穿虞庆与其头顶的那只白狗。 其中有一条锁链,还飞向了赵毅。 速度太快,赵毅来不及躲避,只能尽可能地偏移一点上半身以避开要害。 “噗!” 赵毅被铁链戳穿了,受伤了。 姓李的,等你醒来后,得给我算工伤,得加钱! 黑潭下,虞庆与白狗彻底失去了生机,被钉在了那里。 当初这黑潭下封印的是一个虞家人和一条狗,现在也是封印着一个虞家人与一条狗。 结束了。 谭文彬心生感慨,小远哥预测得不错,这一浪的难度确实比上一浪低,还记得上一浪中,自己这边全员跟野兽一般与猴子战斗。 这一浪里,除了小远哥陷入昏迷外,其余人状态都相对良好,因为流血受伤的基本都是赵毅的人。 也的确是因为赵毅的存在,才降低了难度,要是没他,局面会很复杂很难收拾。 “嘶……你……你轻点……” 林书友过来帮赵毅从铁链上拖拽下来,疼得赵毅不停喊叫。 “你故意的,公报私仇是不是?” 林书友被气得红了脸:“你瞎说,我没有,我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报复你!” “我知道,但我疼,所以想骂骂你,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清楚你是被冤枉的。” “三只眼,你怎么能坏成这样?” “因为你是姓李的团队里,唯一一个好人。” “我迟早找机会弄死你!” “你这话听起来跟撒娇一样。” 梁家姐妹全都重伤,自己都得处理伤势,所以就默认林书友将赵毅背起。 赵毅也挺喜欢阿友的后背,以前就躺着舒服,现在也一样舒服。 “大家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收拾好我们就准备走了。 哦,对了,润生,把那几个虞家人身上摸一摸,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姓李的穷怕了,就喜欢捡这种洋落。” 赵毅刚吩咐完,扭头就看见阴萌在那里布置起小供桌,他好奇地问道: “这是做什么?” 阴萌:“做供回礼。” 赵毅:“这么急?” 虽然后来那条狗转变了阵营,但没阴萌那一手献祭出的虫子,那条狗可没那么听话地等到虞家人过来。 阴萌:“嗯,这是小远哥吩咐的,每次献祭后,都得立刻做供赔礼。” 赵毅:“赔礼?呵,姓李的还真给那东西面子。” 阴萌开始郑重上供,她以前就做得很认真,这次,格外十二分的认真。 赵毅:“用得着这样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给你先祖上供呢,呵呵。” 阴萌身体一颤,随即看了一眼谭文彬。 谭文彬扭头对着润生喊道:“摸出什么东西了么?” 润生:“身上没有,但体内好像有东西。” 谭文彬:“那就剖开看看,可能是妖兽用来控制人的物件,我们正好提前研究研究。” 赵毅看向谭文彬,再次笑道: “壮壮啊,你看阴萌这头磕得多标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给她先祖上供呢,你说是不是啊,哈哈!” 谭文彬:“陈靖,你去外头再看看,他们是扛着禁制进来的,说不定有人就死在中途,这里的禁制对你没效果,你去摸一摸他们的尸体。” 赵毅:“壮壮,彬彬,谭文彬,谭大人?” 谭文彬:“啊呀,有点困,想睡一觉了。” 赵毅:“姓谭的,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不要再装了!” 谭文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封禁符,往自己额头上一贴,然后身子侧倒,睡了过去。 “呵,这样玩是吧,我他妈的就不信,那姓李的能疯到这种程度,敢自创出这种大逆不道的秘术!” 阴萌磕完头后,将塑料杯中的酒水洒在身前,诚声道: “先祖在上,受后人供祭。” 赵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七章 一瞬间,赵毅只觉得大脑一懵,意识陷入天旋地转,若非林书友用手及时托了一下,他刚差点就从人背上摔下来。 如溺水的人,探出手,疯狂地想要抓住一切,赵毅用力拍打身下林书友的肩膀,林书友回头看向赵毅。 “阿友啊,你是最诚实可靠的,所以我很认真地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我只相信你。” 林书友皱眉道:“什么事?” 此时,林书友的不耐烦神情,在赵毅眼里简直就是“仙容”。 本已死去的心,在此刻又抽搐了两下,有了死而复生的迹象。 毕竟,如果真是那样,那对自己观感最不好的林书友,肯定会第一个忍不住对自己进行幸灾乐祸,至少得笑弯了腰、笑破了相。 赵毅指着正在烧纸的阴萌,问道:“阴萌在供谁?” 林书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赵毅,理所应当道:“她先祖啊。” “她是每一浪结束后都有这个习惯,要上供感谢一下先祖保佑么?” “嗯?你又不是第一次和我们组队了,她以前有没有这个习惯你不知道?再说了,咱们萌萌,也没那么孝顺。” “啊……” 赵毅原本有了些许起伏的心率,在此刻化作一条直线。 “嗡!” 先前黄纸就算拿打火机点都点不着,这下好了,黄纸在手,都没来得及甩动就自个儿迅燃了起来。 旁边其余的黄纸,刚捡起就燃,速度快到阴萌都来不及置作一团,只能赶紧撒手丢开。 黄纸上燃烧的火,是黑色的,哪怕黄纸已被烧成灰烬,可那黑色的火焰却仍还继续存在,在地上和在半空中幽幽摇曳。 林书友诧异道:“看来,这次大帝是真的生气了。” 阴萌叹了口气,回了一句:“嗯。” 林书友安慰道:“没事,你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等小远哥醒来后,应该能想到与大帝解释的方法的,不用太担心。” 阴萌有些疑惑地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怎么了?” 阴萌:“献祭那个东西的,不是我。” 林书友:“不是你?” 阴萌:“是你背上那位。” 献祭开始时,林书友正在前线与元宝进行搏杀,等献祭成功后,一大群尸精就从后方袭来,差点把林书友给一并裹挟进去。 因此,林书友对献祭的具体流程并不清楚,并不晓得赵毅在其中当了主演。 这会儿,阿友明白了,然后,阿友的肩膀开始上下耸动,连带着背后的赵毅也被带着颠啊颠的。 “哈哈哈哈哈!” 林书友眼泪都笑了出来,松开拖着赵毅的手,去擦拭眼泪。 谁知手一松,赵毅就从他背上滑落下去,摔在了地上,眼睛睁开却无聚焦,神情麻木。 一切侥幸都被击碎,先前就一直存在的惴惴不安,此刻终于化作了最为可怕的恐惧。 “赵毅,你还好吧?”林书友拍了拍赵毅的脸,“赵少爷,赵公子,三只眼,三眼仔?哈哈哈哈哈。” 赵毅喃喃道:“他怎么敢的,你们怎么敢的……” 在赵毅的设想里,献祭对象真就是某个特殊一点的淫祠。 他晓得阴萌姓阴,知道阴萌是谁家的后人。 但他原本以为,姓李的之所以自创传授这门秘术给阴萌,一是为了补全其团战攻击手段,二是想要依靠阴萌阴家后人的身份,去压制淫祠,从而达到一个更好的效果。 赵毅知道,姓李的和酆都大帝有一点矛盾,因为姓李的在丽江时还曾邀请过自己以后一起去丰都寻找机缘。 可矛盾归矛盾,父母与子女之间也经常闹矛盾呢,姓李的这团队里,他一个掌握酆都十二法旨的,再加一个血脉阴萌,等于血脉传承和道统传承都在,一点矛盾……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赵毅是真没往那方面去想,他不承认是自己格局小了,而是那姓李的平日里看起来冷静无情得很,谁知道做起事来,能这般疯狂? 这秘术就不该创建,创建出来哪怕不用,也是对大帝的大不敬。 现在,不仅用了,而且阴萌用得很熟稔,先前迟迟无法祭祀成功,是因为大帝在抗拒这次的祭品,然后……他九江赵毅出手了,不仅把大帝贬斥了一通,还强行把祭品投送了过去。 赵毅已经在开始惶恐,大帝是否已经出手,针对九江赵家了? 因为前不久江湖上就有传闻,丰都那位忽然从沉睡中苏醒,下了一道法旨,将一个深藏的家族湮灭。 这种可怕的存在,有时候甚至不用费太大力气,只需轻轻出一下手,打第一个巴掌,那按照江湖习性,很快就会有无数条比你弱小的甚至是比你强大的势力,蜂拥而上,将你的血肉撕咬干净。 赵毅很清楚,他不一样,同样大逆不道的事,姓李的包括阴萌,他们可以做,哪怕明知大帝会发怒,他们也依旧有一层特殊的保险。 可他赵毅没有,他就是一个局外人,很可能因为自己的这次强行出手,导致大帝把在姓李的那边积攒的怒火,全部转移发泄向自己。 黑色的鬼火摇晃,最后汇聚成一团,黄纸的灰烬无风自卷,落在地上,形成了一行字: 【九江赵氏阖族候封】 阴萌眨了眨眼,小远哥昏迷着,彬彬睡过去了,赵少爷麻了。 弄得她现在,看先祖的讯息,都有些看不懂、拿不准。 阴萌:“阿友,你过来看一下,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林书友扭头看了一眼,陷入思索。 阴萌:“先祖是什么意思?” 林书友:“我们就两个臭皮匠,那就还是臭皮匠。” 阴萌:“问问童子。” 林书友:“哦,对,凑出三个了。” 阿友马上在心底呼唤童子,因小远哥在昏迷,所以童子可以没忌惮地直接开启竖瞳。 童子:“那位大帝主管阴司的,给谁封官许爵,那就是让谁去死下地府,阖族赐封,就等于满门去死。” 躺在地上的赵毅,脸色变得惨白。 不是他没出息就这么摆了,而是其它事儿其它对手,都有个转圜余地,就算当初族中长老脑子进了水去给柳老太太发了暗示联姻的文书,他赵毅也能三刀六洞地在秦叔面前挣出一线生机。 可大帝这种存在,已经是另一种层面。 童子走到赵毅面前,用脚轻轻踢了踢他,说道:“有个候封,所以暂时不会有事。” 赵毅:“暂时……” 童子:“大帝一直想要我们家小远……哥,回丰都。如果以后你能和我们一起去丰都,那这场误会,说不定就能解开,至少,有个化解的余地,不会全族下地府去做官。” 赵毅微微侧头,看向童子:“你在拉拢我,给我下套。” 脱离惊骇的情绪后,赵毅的智慧立刻占领高地。 童子:“你可以选择跟或不跟,嗯,其实你也没得选。” 赵毅:“没错。” 从地上爬起来,赵毅看向睡在那里的谭文彬,目光微沉。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这小子,可真阴啊! 赵毅重新回味起来,才发现他在与自己聊祭祀这件事时,还故意把对阴萌的称呼全部改为“萌萌”,就为了忽略掉这个姓。 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自己去跳,好绑定自己以后一同去丰都。 林书友双眸竖瞳消散,恢复正常,他看着赵毅问道:“还走不走?” 润生这时走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条死去的蜈蚣。 大帝留下的字迹灰烬还没散去,润生经过时顺便扫了一眼,说道: “上船了。” 赵毅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润生手里的蜈蚣,问道:“虞家人体内挖出来的?” 润生:“嗯。” 赵毅:“就只有一条么,一条可以控制多个人,这就意味着蜈蚣可能有……” 润生:“三条,我吃了两条,味道不错,很香很脆。” 赵毅:“……” 润生把手里这条蜈蚣递给赵毅:“你看看,有什么用没。” 赵毅用手翻了一下,蜈蚣已经死了,而且这种嵌入式的控制方法,其实比蛊术要低级得多,手段很糙,没研究价值。 “等姓李的醒来给他说一声,这东西不用带回去,你吃了吧。” “好。” 润生低头,一口咬下半截蜈蚣,嘴里“嘎嘣嘎嘣”作响。 赵毅:“都收拾好了吧,我们走吧。” 润生指了指那处黑潭:“那里头的呢,那条白狗肚子上还有颗珠子。” 赵毅:“禁制虽然运转不如以前流畅了,但效果还在,那珠子是针对那尊邪祟的,邪祟都被姓李的干掉了,珠子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润生:“哦,这样。” 众人收拾好东西后,往来时方向走,然后遇到了陈靖。 陈靖找寻到三具尸体,一具被分成两半,一具焦黑,一具保存完好,都是先前进来时死在禁制中的虞家人。 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包括那个最能打的虞庆,手里甚至都没一件武器,可见虞家的妖兽对虞家人的管控压制有多狠。 不过,润生还是又收集了三条蜈蚣,这次没舍得一口气吃掉,而是跟阴萌找了个空罐子,存放了进去,打算留作夜宵。 有陈靖的带领,大家伙离开时也是一片坦途。 出了水帘洞后,继续往外走了一段,来到地面。 这会儿,天正蒙蒙亮,山里的空气很是清新。 赵毅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彻底缓过神来。 既无法改变这种局面,那倒不如闭着眼享受。 反正以后是和姓李的一起去丰都,要死大家一起死,自个儿也没什么好亏的。 一只山鸡,在前面飞掠而过。 梁艳:“那只山鸡,是孙燕操控的?” 梁丽:“孙燕人呢?” 赵毅:“在给自个儿脸上抹血吧。” 不一会儿,脸上身上都是血的孙燕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的神情从惊愕到不敢置信到惊喜,跑到跟前时,则开始流泪。 “头儿,真好,你们没事,安全出来了,我好担心你们,真的。” 表演痕迹过重,但赵毅没有拆穿,反而和煦地笑了笑: “没事,大家都没大碍,很好,你也是辛苦了,我们下山回去吧。” 孙燕完成了她的任务与职责,只不过没有主动去被虞家人杀死。 这或许是极为讽刺的一点,那就是善于拿捏人心的赵毅,用人讲究个论迹不论心。 反倒是没有感情的李追远,对伙伴们的内心更为重视与苛刻,还能在此基础上,搞出个红线。 回到山下时,又接应到了徐明,众人没做耽搁,直接回到市招待所。 刚安顿下来,吴鑫就骑着他那三座摩托车来了。 他是刚忙完了手头上的事,特意腾出时间,准备带前来支援的伙计们好好去耍耍。 赵毅:“你们去吧,伤员我们来照看,我总不至于在这里把姓李的给害死,毕竟我阖族还等着听封呢。”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连润生都很放心。 以前小远哥肯定是不能单独与赵毅留在一起的,现在没这个顾虑了,因为赵少爷怕是比他们,更担心小远哥会出意外。 就这样,润生、林书友与阴萌,就跟着吴鑫一起去玩了。 吴鑫本以为润生之前说的“看熊猫”是一种调侃,见阴萌这个女的也跟出来,就晓得那种攒劲的节目是安排不了了。 只能当个规规矩矩的导游,带着他们去熊猫园和蓉城的几个景点逛了逛。 在看熊猫时,熊猫憨态可掬地坐在对面,很香很香地吃着竹子。 润生忍不住,也伸手抽出一节竹子,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后,感觉很难吃,就把余下竹子又丢了回去。 熊猫吃竹子的动作,因此停了很久,张着嘴,看着润生。 褪去以前官将首与白鹤真君的身份,林书友本质上还是一个男大学生,这个年龄段,正是爱玩的年纪,他还花钱买了体验资格,抱着小熊猫,拍了很多张照片。 比起游玩项目,阴萌更享受的是这种“乡音感”。 不管是南通的“侯”来“侯”去,还是金陵的一比吊糟,她还是喜欢川渝方言,那种多说几句话语调就高到几乎跟唱戏一样要飙起来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极为轻松愉快。 晚上吃过饭,吴鑫把他们送回都江堰的招待所。 分别时,吴鑫客气地说了一声:“蓉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真希望你们能多留几天,这样我就能好好带你们玩个遍了。” 阴萌:“好呀!” 吴鑫咳嗽了一声,问道:“那明天,继续?” 阴萌:“好呀。” 吴鑫嗫嚅了一下嘴唇,道:“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们?” 阴萌:“好呀。” 吴鑫笑了:“行,那就说定了,我明儿搞个车来,这样方便点。” 三座摩托车还是有点挤了,他开车,润生坐他后头,林书友则是坐物架子上,吴鑫也是惊叹于这小伙子腰腿力惊人,下车后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等吴鑫走后,林书友挠挠头,说道:“怎么感觉,人家只是客气一下。” 润生:“她知道。” 阴萌:“反正小远哥和壮壮还没醒,我们也是要留在这里,不如继续玩玩。” 林书友:“同意。” 第二天一早,三人又跟着吴鑫出去了。 晚上回来时,吴鑫没再客气地询问明日的安排,也没再感慨蓉城的多姿多彩或抒发什么遗憾。 他不怕花钱,也愿意买礼物表示感谢,但当这种纯素的导游,实在是乏味无趣得紧。 因此第三天,阴萌就开上了自家的小皮卡准备继续去玩,梁艳梁丽姐妹处理好了伤势,也跟着要一起去。 润生本来是不打算去了,他想留在这里晒晒太阳。 但阴萌在看了看招待所门口的长椅以及里面坐着的前台妹儿后,果断拒绝了润生的这一请求。 润生只得继续跟车。 “吱呀……” 门被推开,屋子里冷气十足,赵毅端着补药进来时都打了个哆嗦。 谭文彬躺在床上,额头贴着符,还在昏睡。 赵毅确定他在装睡,因为赵毅清楚,以谭文彬如今的状态,能浅浅失神成功小憩一会儿就实属不易,哪可能一口气睡上个三天三夜。 他装睡,赵毅也能理解,毕竟真的醒来后就要面对自己。 “呵,你他妈的装睡躲我,我还得担心你把自己给饿死。” 赵毅把一大碗补药放在床头柜,这是他吩咐孙燕煎出来的。 转身,准备出门,又有些不甘心。 赵毅眼睛一瞪,心跳加速,就看见了坐在谭文彬枕头边正嬉笑玩闹的俩孩子。 俩孩子这几天,身上又凝实了一圈,房间里的冷气也比之前更足,都挂上了霜。 “这制冷效果,不去卖冰箱都可惜了,把这俩孩子画下来贴上面,当个商标。” 俩孩子没搭理赵毅,继续玩自己的:“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娃娃坐飞机……” 赵毅主动对俩孩子做了个鬼脸,说道: “略略略,你们的爸爸很快就不要你们喽~” 俩孩子闻言,愣坐在那里,然后鼻子抽了抽,眼眶里蓄起了眼泪。 赵毅皱眉,这么乖,这时候还能憋着? 赵少爷继续道:“你们的爸爸会有自己的亲生小孩,你们肯定会被丢掉喽~” “哇!” “哇!” 俩孩子大哭起来,房间里当即鬼气森森。 赵毅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门关的刹那,俩孩子立刻停止哭泣,各自擦了擦眼泪,继续玩起了击掌游戏。 仿佛先前的眼泪与哭泣,都只是为了让那位赵少爷心里好受一些所做的配合。 谭文彬睁开眼,俩孩子一个去搀扶谭文彬的后背,让他可以背靠床背坐起来,另一个则去将床头柜上的药碗端过来。 如果是无法走阴的人看到这一幕,就是被子自己折叠后挪到谭文彬后背处,药碗自己飞起来,悬浮到谭文彬面前。 谭文彬低头喝了一大口药,对着门口方向,感慨了一声: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 回到自己房间后,赵毅先检查了一下隔壁床李追远的状态,然后将一颗珍贵的药丸送入少年口中。 姓李的身体状态很好,精神层面的透支也得到了明显的恢复。 按理说,他早该醒来了才是,可问题是现在还没丝毫将苏醒的迹象。 赵毅都不得不怀疑,姓李的是在故意骗自己的药吃,亦或者是想学隔壁那台空调,睡到离开,赖掉自己的账。 赵少爷不得不每天都故意手动挤一挤自己的伤口,让其渗出点血,别复原结痂得那么快。 房间门被推开,陈靖背着个小包走了进来。 赵毅问道:“你外婆情况怎么样了?” 陈靖:“好多了,医生说要再留院观察两天。” 外婆因外公的离去,受到比较大的打击,外加老年人本就一身病,这会儿就在医院里观察疗养。 “跟你外婆说了么?” “说了,外公的遗体再暂存太平间两天,等外婆身体好了,我再和外婆一起把外公送回村办丧事。” “嗯,办丧事时我们也会帮忙,那帮人是专业的,在南通就做这个营生。” 陈靖笑了笑,把包里的几本古书拿出来,又翻开一个本子,开始做誊写。 以前他所学的东西,赵毅打算帮他做个梳理,算是帮这孩子更好地打个地基。 二人虽未细谈,但已心照不宣。 赵毅相信,这孩子会选择跟随自己,这几日,他除了去医院陪外婆以及到自己这里学习外,已经在外头跑了好几家养老院。 其实,不是这孩子不想与外婆继续生活在这里,而是他自己都察觉到了,继续留在青城山,他就难免会想到曾发生的那些事,整个人的情绪就会因此陷入暴戾。 他需要换个环境,得离开这里,直到他拥有压制血脉负面影响的能力。 书写了很长一段内容后,陈靖喝了口水,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看向床上躺着的李追远: “毅哥,小远哥哥什么时候醒啊?” “这得问他自己,说不定他这梦做得正开心。” …… “你该醒了。” “不急,再等等。” 意识深处。 腐朽破损的房屋已修建完毕,田野恢复生机,视野也重回辽阔。 李追远坐在二楼露台上,对面是本体,两个人正在下棋。 棋艺上,本体占据优势,李追远一直下不过他,因为本体对围棋做过深度研究。 “我输了。” 李追远身子往后一靠,侧过头,看向这初夏风光。 有了这里,回老家就方便了,不用舟车劳顿,想回老家看看,只需闭上眼来到自个儿意识深处。 但真正承载老家的,不是家里的建筑和田地,而是家里的人。 本体是可以把李三江、阿璃他们全都“捏”出来,甚至能赋予他们与现实里一模一样的行为逻辑,但本体并未这么做。 因为假的终究是假的,也不可能骗得过自己这个“心魔”。 以往遇到这种专挑你内心柔软处破绽的幻境时,李追远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将这里所有人都杀光。 本体看着棋盘,说道:“你没认真下。” 李追远:“认真下也赢不了你。” 本体:“我无法理解你这种懒散。” 李追远:“抱歉,这会增加你的伪装难度?” 本体:“嗯。” 李追远:“其实没那么难,你看,你会花心思去研究围棋,这本质上,不也是另一种懒散么?” 本体:“这是你对我的封印。” 李追远:“我可没对你施加封印,主要是,我所会的封印,你也会,我不知道哪种封印能封得住你。” 本体:“你的封印,不在里面,而是在外面。” 李追远伸手去拿健力宝,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旁边太爷用的大茶缸,茶缸上印着大大红色的“囍”字。 虽然记忆已经恢复了,但上次在这里喝出怪味儿的记忆还在,短时间内,他有些抗拒这一饮料,不如喝太爷的喜茶。 本体:“你早就知道了,你的病情恢复得越好,我取代你的难度也就越大。” 李追远:“所以这次,我给了你时间来学习和模仿我。” 本体:“这是你另一个打算,你察觉到我在研究你,你想把我引上这条路。当本体变得与心魔一样时,我即会消失,而你则会成为唯一。” 李追远:“但我看你,还是模仿得很用心。” 本体:“试错是需要主动踏出去的,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该尝试的也总得尝试,走不通就停止,走通了……那该担心的就是你了。” 李追远:“换个话题吧,我和你,作为心魔和本体,坐下来就只是聊这种事,还是显得有些俗套了。” 本体:“你想聊什么?” 李追远指了指远处:“那处池塘,太爷今年包下来了,熊善做了清理,还下放了鱼苗,我昨天去了那里看过,你还没改出来。” 本体:“那是因为你现实里,没去过那里,我怎么改?” 李追远:“我知道这件事,那你肯定也知道这件事,没见过,就不能先改么?” 本体:“有道理。” 随即,本体闭上眼,过了会儿,本体眼睛睁开,说道:“改好了,你要再去看看么?” 李追远:“不去了,等我回去后,我可以直接看现实里的。” 本体没生气,只是点点头。 李追远指了指房间里:“那些书和你的笔记呢,怎么到现在都还空荡荡的?” 本体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堆满了书和笔记。 这些,都是前些日子以来,本体对李追远记忆里各种术法、阵法以及其它门道的归纳总结与升华。 李追远走了进去,他闻到了浓郁的油墨香气。 拿出一本记录阵法的书,翻开,里面是空白。 丢下这本,翻开其它书,一样,全都是空白。 李追远:“这有什么意思,书弄出来,但内容全遮去了?让我白欣喜一场。” 本体:“如果你能随便翻阅我的研究总结,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奴隶?” 李追远:“说话别这么难听。” 本体:“这应该是你最想要的一种局面。” 李追远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本体跟了过来,再次问道:“你可以苏醒了。” 李追远:“新鱼塘里的鱼苗,放了么?” 本体:“这里除了我,没有活物,没有自我意识的虚假,在我眼里,没有存在的意义。” 李追远:“放吧,养一池鱼,以后我丢情绪垃圾时直接丢去那里当鱼饲料,也省得到这里来打搅你。” “好。” 本体离开了。 李追远从床上坐起,走出房间,来到露台,可以看见本体沿着田间小路正在行走。 少年确实是早就可以苏醒了,外面的事肯定已经结束,而且从精神恢复速度上来看,赵毅应该没少大出血给自己喂药。 没离开的原因是,那日邪祟进到这里,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黑雨。 自己与本体联手,对抗那头邪祟时,附近的一切景物都变得虚化,包括东西两屋和坝子,也都不可见,这栋楼,绝大部分地方都被腐蚀脱落,唯独本体的这个房间,坚持得最久。 原本,李追远也是这般认为的,直到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还有一处地方,似乎也坚持下来了。 太爷家的地下室! 是什么秘密,让本体不惜在那么紧要的关头,依旧守护着那里? 李追远走下楼,途径一楼柜子时,打开第二个抽屉,拿出一把钥匙,然后来到地下室门口。 铁门上,依旧是那把生锈的大锁。 李追远将钥匙插入,扭动,无法打开。 本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在做什么?” 李追远有些尴尬地晃了晃手中钥匙:“你知道的。” 本体:“我说过了,我所研究的东西,不可能给你看。” 李追远把钥匙随手一丢,道:“你回来得可真快。” 本体:“本就不用浪费多少时间,你来这里之前,我的时间利用率一直很高。” 李追远笑着点点头:“行了,我走了。” 手掌在铁门上拍了拍,铁门没发出任何声音。 李追远往外走去,经过本体身边时也没留下,而是径直走到坝子上,闭眼抬头,然后将眼睛缓缓睁开与太阳对视,身形也随即消失。 本体走过去,将钥匙捡起来,喃喃道: “察觉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将锁打开,然后将铁门推开。 尘封的气息弥漫而出,仿佛这里已许久未曾开启过。 本体伸手抓住门后墙壁上延伸下来的绳子,向下轻轻一拉: “吧嗒!” 灯亮了。 地下室里,没有现实里的那些箱子,也没有堆积如山的书与笔记,只有一排排的座椅板凳。 板凳上,坐着谭文彬、润生、阴萌、林书友等一系列与李追远关系亲密的人。 他们都闭着眼,坐在那里,有些虽已捏出大半却还缺胳膊少腿,有些只开了一个脸还未来得及做进一步的制作。 但神韵上,却已称得上惟妙惟肖,如若真人。 本体拿起地上的刻刀,走上前,开始雕刻。 它的技艺十分精湛。 李追远因为与阿璃下棋不在乎输赢,所以没去真下功夫研究围棋,同理,有阿璃的雕工在,李追远在那方面也没做细致深入。 但本体不同,它是真研究了,因为它有用。 李追远在的这几天,严重耽搁了本体的工期,这本就是一件极为浩大的工程,而且做好了还不算,还得时刻去同步更改。 “取代你,模仿你,伪装成你,好继承你的关系网……” 本体手中的刻刀随意翻动,转出多道残影, “为什么不可以把你的关系网,全部都替代一遍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八章 李追远睁开眼,自床上坐起。 先前在意识深处本体家里,他清楚自己不可能打开地下室的那扇铁门。 本体是出去给鱼塘放鱼苗去了,但在那个地方,“出门”这个词,本身就只是一个抽象概念。 他可以前脚出去,后脚回来,甚至可以是左脚出去了右脚还在。 但李追远还是拿着不配套的钥匙做出了想要开锁的尝试,其目的不是为了得到真相,而是为了对本体进行一种对等警告。 意思是,出于我对我自己的信任,我相信你肯定在做着其它谋划。 但你也应该出于对你自己的信任,不要天真地认为谋划可以轻易成功。 李追远揉了揉眉心。 在特殊时刻,他与本体可以背靠背地合作,谁都不会犯蠢给外人以可乘之机。 可特殊时刻以外,他们又是彼此最可怕的敌人,谁都不能松懈弱势下去。 在床上坐了许久,有些口渴。 一杯水被适时递了过来。 “谢谢。” 李追远接过杯子,喝了好几口。 赵毅:“心事这么重?” 少年醒来时,赵毅就在房间里,一直没出声打扰。 李追远:“嗯。” 赵毅:“那应该是大问题了。” 李追远:“老问题了。” 赵毅:“以前没见你这样过。” 李追远:“老问题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赵毅:“有兴趣听听我的新问题么,正好你刚醒,可以让你乐呵乐呵。” 李追远:“好,你说吧。” 赵毅将李追远昏迷后所发生的事做了讲述。 听完后,李追远开口道:“你说,虞家人为什么要派人过来?” 赵毅:“喂喂喂,重点不应该是我的‘阖族候封’么?” 李追远:“你也说了,是候封。” 赵毅敲了敲桌面,继续强调:“阖族,那可是阖族!” 李追远:“没事。” 见李追远这样,赵毅舒了口气,笑呵呵道:“我就知道,不管什么难题,在我小远哥面前,那都不叫事儿。” 李追远喝水。 赵毅:“你看,都同属于川渝地区,这里距离丰都也不远,要不您受累,回南通中途去一趟丰都,帮我向伟大仁慈的酆都大帝做个解释。 就说我之所以大不敬是个误会,有什么后果就让大帝看在你和阴萌的面子上,别和我这小小的三眼仔一般见识?” 李追远摇摇头。 赵毅:“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李追远:“我最近不会去丰都。” 赵毅:“为什么?” 李追远:“怕死。” 赵毅:“……” 房间里,陷入挺长时间的沉默。 赵毅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然后在李追远床边坐下: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又到底是怎么敢的?” 李追远:“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有些可以自己选,有些暂时无法选,只能靠天意。” 赵毅:“在我眼里,对虞家落井下石,就已经非常刺激了,毕竟虞家已不是当年真正的虞家,但大帝还是东汉时那位证道成仙的大帝。” 李追远:“你联络过自己家里了么?” 赵毅:“通知了老田,让他特意回老家看看,还行,家里人还都健在,暂未下地府做官。” 老田还煞有其事地做了各种测试,生怕老宅里的人都已经死了,现在是某种幻觉或者结界。 李追远:“如果大帝真要动手,那九江赵家,肯定已经出事了,上次可是快得很,我人都没到家,家里老太太比我提前知道那个家族被大帝给灭了。” 赵毅“呵呵”一笑,到:“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呢。” 李追远:“所以,放心吧,你的事牵扯到我,最后大帝肯定会与我一起算个总账。” 赵毅:“那到时候,我就不用去了?” 李追远:“嗯,等我准备好一切,去丰都时,我会帮你向大帝解释。” 赵毅:“不会忘记?” 李追远:“不会忘的,这样吧,我让林书友写个备忘录,到那一天时由他负责来提醒我。” 赵毅用力拍了拍少年的手,严肃道: “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呢?放心吧,我肯定会和你一起去!” 李追远:“好。” 赵毅吐出口烟圈,感慨道:“姓李的,你发现没有,自从认识你之后,我不是在吃苦就是在找苦吃的路上。” 我觉得,我和你命格反冲,只要碰到你,准没好事。” 李追远:“这很正常,龙王,本就需要压服同一时代的所有竞争者。” “啧。” “作为对手,你最起码还活着,阖族也还存在。” “我谢谢啊~” 赵毅说完后,自己都笑了,用手背抵着自己额头: “呵呵呵,看来我还是很强的,人家是都被销了户,我则是待销中。” 李追远:“他们人呢?” 赵毅:“谭文彬在隔壁装睡,阴萌和润生他们则被林书友软磨硬泡着拉去蓉城玩了,玩了好几天,阿友还没尽兴呢。” 李追远:“哦。” 赵毅:“阿友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很正常,再说了,虽然你昏迷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但反正不会死嘛,也不用让人操心,该玩玩呗。” 李追远起床,从背包里拿出干净衣服,去洗澡。 洗完回来后,见赵毅还坐在自己床边。 “还有事?” “嗯,本该由谭文彬来与你说的,既然你现在醒了,我就先说了吧,我把我自己的一个秘术教给了谭文彬,作为交换,谭文彬答应我会劝服你把战场指挥的那个秘术教给我。” “彬彬哥不会答应这个,他答应的肯定是其它秘术。” “我们得多点相互间的信任,你说是吧,小远哥。” “他原先答应你的,是不是阴萌的那个献祭秘术?” “啥?大点声,我耳朵最近长耵聍了。” “我这个秘术,我没取名字,其表现形态是由我释出,连系其他伙伴的红绳,是我受玉龙雪山那座塔的启发,花费很长时间与精力推演出来的。” “九江赵的术法,任你取阅。” “我不是在起架拿乔,是这个秘术,你没办法用,因为施术者必须受到受术者发自内心地完全信任,不得有抵触,如若不然,施术者必遭强烈反噬。 你说,你敢用么。” “不敢。” 赵毅很是干脆地起身,躺回自己床上。 无条件信任且毫无抵触,怎么可能?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手下这帮人,心眼子那是贼多,以往他是乐见于此的,因为这样才方便自己去拿捏和掌控。 现在,他就算学了这个秘术也没用武之地,除非把整个团队全换一遍血,可就算如此,也无法保证新团队成员可以完全信任你。 赵毅:“你挑人的本事,可真厉害啊。” 李追远:“是我运气好,才能遇见他们。” 赵毅话锋一转,问道:“陈靖呢,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追远:“你不是打算把他收进自己团队的么?” 赵毅:“但我能感受到,他其实更想跟你。” 赵毅喜欢那少年,一是因为其品性纯良,二是少年很聪明,聪明到清楚哪条大腿更粗值得去抱。 李追远:“我的团队里,没他的位置。” 赵毅:“他虽然年纪和你一般大,但他有妖族血统,是可以靠不断激发血统来提升实力的,不用像你一样,等待成年身体发育完全后才能正式练武。” 李追远:“我知道,但我没有收的必要。” 赵毅:“虞家呢?” 李追远:“如果只是为了在未来虞家那一浪里可以获得更多好处才收他的话,我宁愿不要那些好处。” 对自己目前这个团队配置,李追远很满意,团队所有人都在他的安排设计下一步一步走高,这个时候再来一个新人且需要重新培养,一是会拖慢整个团队节奏,二是李追远本人也懒得再去重新带新人。 赵毅:“那你帮我拒绝一下他。” 李追远:“你不会心怀芥蒂?” 赵毅:“芥蒂?如果可以跳船的话,你信不信我手底下这四个人,都愿意跳你船上去,我芥蒂得过来么我。” 李追远指了指耳朵:“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陈靖上楼了。 赵毅摆摆手,示意李追远去走个流程。 李追远走出房间,门被带上的那一刻,赵毅整个人腾空而起,脚不触地,悄无声息间,把自己架在了墙壁之间,耳朵贴紧房间门。 “吱呀……” 外面,门再次要被推开。 赵毅伸手,抵住门把手。 李追远声音从门外传出:“帮我拿两罐健力宝,在我包里。” 赵毅一个侧身旋转,身体于半空中如陀螺般转动,拿到饮料后,又一个倒翻,重新转回了门后。 将门打开一条缝,两罐健力宝被递了出去。 手捧两罐健力宝的李追远,来到了招待所楼道口。 陈靖刚走上楼梯,抬头看见了,马上惊喜地喊道:“小远哥,你醒啦?” “嗯。” 李追远“噗哧”一声,打开一罐健力宝,凑到嘴边时,微微皱眉,但还是喝了。 一些错误的记忆,还是得纠正一下,主要是他习惯了,懒得再去换新品种饮料。 陈靖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小远哥,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李追远指了指第二罐健力宝,“要喝么?” “好呀,正好口渴了。”陈靖把健力宝拿过来。 李追远:“给钱。” “哦,好。”陈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钱,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把钱收了,然后对着阳台外,眺望远处的山景。 陈靖:“小远哥,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说。” “我外婆这几天住院,身体已经稳定了,所以我外公出殡的事……” “明天办吧,我让他们去帮你操持。” “谢谢你,小远哥。” 陈靖捧着健力宝,对李追远鞠躬。 然后,他喝了一大口饮料,发出“哈~”的声音。 李追远:“以前很少喝这种饮料?” 陈靖点头:“外公外婆家基本不会买这个,不过我小时候好吃的东西很多的,嘿嘿。” “你去吧。”李追远摆了摆手,走向谭文彬的房间。 陈靖则走向赵毅所在房间,推开门,看见赵毅正躺在床上翘着腿,像是已经睡着许久了。 听到开门动静,赵毅打了个呵欠醒来,说道:“来了啊。” “嗯,来了,毅哥。我刚遇到小远哥了,他答应帮我办外公的丧事。” “那明早咱们就去你家。” “毅哥,我想把外公的葬礼办得风光点,看着外公走得热闹,外婆心里也能更舒坦些。” “所以呢?” “毅哥能再借我点钱么?” 沈淮阳死后,他的道观也被依规矩烧了。 “成,钱方面的事,你不用担心。有一说一,单论物质条件,你毅哥我,可比那姓李的好太多了。” “谢谢你,毅哥,我以后跟着你做事,肯定会努力把钱还给你的。” 赵毅笑了,盘起腿,拿出纸笔: “那咱签个欠条,算算复利。” …… “小远哥。” 李追远进来时,谭文彬正背靠床背坐着,打着扑克,是三人斗地主。 谭文彬手里拿着牌,另外两副牌则是飘着。 李追远进来时,飘着的牌落回床上。 少年在场时,俩孩子会因为畏惧,变得畏缩。 “赵毅已经把之后的事情告诉我了。” “小远哥,是我擅自做主……” “干得不错。”李追远肯定道,“去丰都时,肯定得人越多越好,大帝独居久了,应该会喜欢热闹。” “其实,我当时也没抱太大希望,赵少爷是看穿我意图的,但他……” “是他自个儿,小觑了我们的疯狂。” “我觉得这也算帮赵少爷打开格局了。” “他教你了一套秘术?” “对,这个秘术能‘看见’人的内心想法,不是具体的内容,而是一种显化。” “你现在能复刻么?” 谭文彬摇头:“我尝试过了,还不能,得以我自己身上的灵,来模拟出生死门缝的替代效果。” “那就把这个秘术尽可能地用文字记录下来,我帮你看看。” 谭文彬:“那我应该很快就能学会了,这俩孩子学东西很快的。” 李追远:“不是他们学,邓陈在这方面,天赋会更好些,毕竟他的蛇眸更特殊。” 谭文彬沉默了。 坐在谭文彬肩膀上的俩孩子,这会儿也低下了头,揉搓着自己的小手指。 别人敢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会生气地龇牙,甚至是戏弄一下对方。 但面对李追远,俩孩子不敢。 谭文彬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对,小远哥你说得没错,邓陈的眼睛,我也是眼馋很久了。” 已经答应过的事,谭文彬不会反悔,再者,他为此早就求过李追远一次,才获得了这次坐轮椅走一浪的机会。 这一浪难度降低,可下一浪必然会提升,他得确保自己恢复最好的状态,不能再如此病怏怏的了。 李追远:“俩孩子的功德已绰绰有余,足够下辈子投胎进个好人家了。” 谭文彬:“听到了没有,等投胎后,不仅要好好学习,还得好好做人。” “我饿了,先去下面的火锅店点菜。”说完,李追远就走出了房间。 俩孩子身子一松,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抱紧谭文彬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贴在谭文彬的侧脸上。 谭文彬叹了口气,两只手抬起,轻轻地隔空抚摸着无法实际触摸到的他们。 他妈郑芳跟他说过,刚生下他时,她心里可是半点母爱都没有,反而看着他那皱巴巴的模样就心烦,疑惑自己怎么就生出个这么丑的东西。 一段时间的照顾与陪伴后,所谓的母爱之情才渐渐诞生、充盈。 谭文彬这里也一样,因为与俩孩子朝夕相处的时间久了,感情,尤其是那种父子之情,已经很是浓郁了。 “乖,我的生活还得继续,而你们,也该去迎接属于你们的新生。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会呢。” 俩孩子开始哭泣,鬼的眼泪滴落在床单上,让这一块区域结了冰。 这让谭文彬很痛苦也很煎熬,可现在,他却已经在提前怀念这种感觉。 “嘀嘀。” 小皮卡开回了招待所。 除了润生一脸淡定外,阴萌和林书友显得很是开心,颇有种意犹未尽的意思。 尤其是阴萌,把车停好,下车,关上车门。 阴萌:“要是能再在蓉城玩几天就好了,小远哥也累了,他多休息两天也挺不错。” 林书友:“是啊……” 话刚起了个头,林书友的眼睛就在一鼓一鼓的,当即改口道:“事啊,有轻重缓急,我还是更希望小远哥能早点醒来。” 童子继续在心底小声嘀咕:“小远哥不在,我吃不香睡不好,一直牵挂在心底。” 林书友:“这……” 童子:“念,你快念啊!” 林书友:“太肉麻了。” 童子:“所以才叫你念。” 林书友:“小远哥能看得出来我在念稿。” 阴萌疑惑道:“怎么,你不想……” 润生伸手压在阴萌肩膀上,说道:“晚饭吃什么,这几天你因为担心小远,没怎么吃得好。” 阴萌:“啊?” 随即,缓过神来的阴萌,开始环视四周,她意识到,小远哥醒了? 终于,她找到了,在隔壁火锅店里面,坐着的少年身影。 虽然距离很远,但她知道,小远哥的耳力,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李追远是听到了,但他向来不喜欢这些,但奈何他的伙伴们很喜欢在这方面自娱自乐。 少年将手中勾好的菜单交给老板,然后扭头看向他们: “来吃火锅。” 赵毅也下来一起吃火锅了,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俩呢,没一起回来?” 阴萌:“她们去夜总会了,会晚点回来。” 赵毅叹了口气,给自己夹了块毛肚:“唉,真叫人不省心啊。” 林书友疑惑道:“你还用担心她们的安全?” 赵毅:“我是担心别人的安全。” 饭后,在阴萌的提议下,麻将桌摆起。 上桌的是李追远、赵毅、阴萌和孙燕。 打着打着,俩女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打不下去的意思,没办法,有这两位在,她们俩是真的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 李追远和赵毅就适时下场,阴萌喊林书友和润生下来顶班,但俩人都摆手表示拒绝。 最后,还是隔壁火锅店做完了晚上的生意,准备打烊了,老板带着一个服务员嬢嬢过来加入才算顶起。 李追远先回到房间,赵毅则跟着进入林书友的房间。 林书友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你要干嘛?” 赵毅:“拜托你个事儿,今晚先跑一趟陈靖家,把卧室墙壁里他母亲的骸骨给处理一下,然后墙壁也得封好。” 林书友:“你怎么不去?” 赵毅:“因为我知道你会去,谁叫你善良呢。” 林书友有些不满,但还是去了。 那少年需要一个新的开始,这时候,最好不要留有能够刺激到他的东西。 安排好阿友后,赵毅回到房间,看见李追远躺床上准备睡觉了,他惊讶道: “不是,你都睡三天了,还要睡?” “你天天都吃饭还要吃?” “行吧,你睡吧。”赵毅坐到书桌前,拿出笔和本子,开始快速书写。 他看中的两个秘术,一个是献祭一个是红线,他都用不了,但这劳工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好歹得听个响。 这一写,就写到了深夜,墨水都用了大半瓶。 外头传来些许动静,赵毅放下笔,走出房间。 梁家姐妹刚准备进屋,就看见了站在楼道里的赵毅。 赵毅:“没出什么事吧?” 梁艳:“小事。” 梁丽:“不值一提。” 赵毅:“说。” 梁艳:“出来时遇到三个想劫财劫色的流氓,不过我们没杀人。” 梁丽:“手脚筋全部挑断,蛋都踢碎。” 赵毅:“点了几个?” 梁艳:“就三个流氓。” 赵毅目光沉了下来。 梁丽:“点了十个。” 梁艳:“就热闹热闹,没过界。” 赵毅:“你们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另外,还得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梁艳:“你可以纳妾。” 梁丽:“可以纳十个。” 赵毅:“呵。” 梁艳:“这么生气?我们真的没做出格的事。” 梁丽:“是因为我们提到了蛋蛋?” 赵毅:“是喜欢那种氛围感么?现在回屋睡觉,明天,你们两个给我去哭灵去!” 教训完两姐妹,赵毅回到房间,继续埋头书写,一直写到天亮了。 李追远作息很稳定,准时醒来,刚坐起身,就看见坐在书桌前的赵毅,面色惨白,且刚好吐出一口鲜血,用手帕接住。 同时,昨晚特意换的白衬衫,胸口处也渗出殷红。 李追远:“太刻意了。” 赵毅:“写这些,本就很耗费心神。” 功法、术法以及阵法等等这些,不是单纯的抄录,想要尽可能地以文字方式复现出来,确实不易,消耗极大。 赵毅把面前的一摞本子放到李追远床上:“来,帮我看看改改,等走江结束后,我九江赵可以给你供个客卿牌位。” 李追远:“最后一句可以去掉,太占便宜。” 赵毅:“行,那这些,帮我改改?” 李追远:“你可以找谭文彬帮你改,我可没答应过你这个。” 赵毅:“嘿!我好歹是个编外队长,这一浪里也是尽心尽力从头到尾都在忙活着,是又出人又出血的,怎么,现在就不认账了? 这世上,没这个道理的,过去我们乡下农忙时给别家做帮工,人也晓得不会吝啬一顿饭一笔工钱呢!” “你,农忙,做帮工?” “姓李的,你都能调侃我这个少爷,我就不能自嘲一下?” “三分之一。” “五分之三!” “四分之一。” “三分之一,成交!” 赵毅准备从中抽取三分之一出来,其余的拿走。 李追远下床时说道:“都留下吧。” 赵毅:“哇,姓李的,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你只给我改三分之一,可全都要看! 李追远:“你可以全拿走。” 赵毅:“看呗看呗,写出来就是让你看的,我跟你说,我九江赵家的精华,可都在这里了,你得答应我,你看和学都没问题,别顺手给我外传了,要不然我赵家就危险了。” 李追远一边挤着牙膏一边说道:“已经阖族候封了,还怕什么危险。” 赵毅嘴角抽了抽,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道: “酆都十二法旨,你教我!” “好啊。” “真的?” “嗯。” “答应得这么痛快?那个,学这个会不会有什么代价?” “没什么代价,只是因果关系重了点。” “怎么说?” “阖族候封,变成阖族即刻加官进爵,鸡犬入地。” 李追远不是小气,更不是吓唬赵毅,而是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术法与大帝之间的因果牵扯。 赵毅:“姓李的,你怎么总搞出这种不好学的东西,你是故意的么?” 李追远:“不好学的东西,往往越值得学。” 去医院接陈靖外婆和接外公遗体时,李追远让林书友去吴鑫那里办一下实习结束的手续,因为等这边丧事办完,他们就可以返程了。 葬礼进行了两天,俩老人在村里人缘不错,村里人几乎都来参加了葬礼。 虽说俩老人就只剩下一个孙子再无直亲,但有被赵毅赶鸭子上架的梁家姐妹哭灵,倒也喧嚣。 陈靖外婆流着泪牵着俩姐妹的手,不停说着感激的话。 谭文彬负责坐灵堂里念经敲木鱼,天热了,又没租到合适的冰柜,就指望着他来制冷了。 润生和林书友经常跟着李三江坐斋,虽说各地风俗不一样,可白事上的道道终究大差不差,俩人分工明确,组织得很好。 怕陈靖外公消受不起,李追远就没具体参与,寻了个角落处,看起了赵毅给自己写的那些东西。 九江赵的体系很杂,没少吸纳其它家族门派的东西,这种二次吸收本就容易带上缺陷,李追远也没去精益求精,只是把这些缺陷给补上,让它们显得更为完整。 站在李追远角度,这是有点消极磨洋工的,但赵毅对此却很满意,毕竟你要真搞得太高端,就容易曲高和寡,这家学家学,要是家里人大部分都学不会,就失去了其本义。 阴萌两天时间里,以极高效率,打了一口棺材。 赵毅亲自在山上选了处吉穴,把陈靖外公下葬。 这里土葬管得没南通那边严,而且又是在山上,很是自由。 赵毅还专门在吉穴上多开了一个位,说这是给陈靖外婆百年之后留的。 外婆听到后,破涕为笑,很是高兴。 这些做完,李追远等人就先走了。 赵毅他们还得继续留下来,把外婆送进蓉城的养老院安顿好后,才会带着陈靖一同离开。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赵毅对陈靖到底有多重视。 分开时,李追远说改好的东西,会让人送到九江赵家。 赵毅摆手拒绝,说这样显得他九江赵拿大,他打算先回老家看看老田头,顺便补充一下药物补给,然后就去南通,亲自登门来取。 李追远同意了。 众人依旧坐着那辆小皮卡返回南通,只是这次比来时绕了更远的一段,只为和丰都拉开更多距离,生怕大帝会错了意,提前开席。 车在路上开,林书友站在后车厢上,双手抓着栏杆,欣赏着沿途风景。 眼瞅着快离开山区地带,要进入平原了,他心里还有些不舍。 谭文彬靠坐在那里,低着头,打着呵欠,每次出来时,见到山都很兴奋,然后见久了,就有些腻了,想念平原。 林书友伸手从谭文彬身下坐的箱子里,取出一罐饮料,天有些热,饮料却冻得结结实实。 阿友不急着喝,只是把饮料罐在手臂和脸上打滚,用以降温。 “彬哥,你身上的冷气,越来越厉害了。” 谭文彬点点头,没说什么,这大太阳晒得他不停哆嗦。 正在开车的阴萌说道:“要是再冷下去,我担心发动机会熄火。” 这个问题,只能等回去再解决,最好的情况是,把俩孩子送去投胎的同时,让邓陈他们进来,无缝衔接。 原本在李追远的计划中,谭文彬只能从四个灵中挑选一个,至多两个,可这段时间,俩孩子的压力使得谭文彬实现了自我突破,他现在承受四个灵,完全没问题。 而且,不像那俩孩子,到底人鬼殊途,那四个灵本身就是《五官图》的化身,李追远可以将谭文彬的身体作为载体,将《五官图》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呈现。 谭文彬,正好可以去补那个猪头的位置。 先前已经电话联系过了,邓陈自从那次从金陵来到南通后,中途就回去了一次,他把照相馆给兑出去了。 然后,他在石港镇上租了个街边门面房的二楼,窗户上贴了拍照的红色贴纸。 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这个简陋小店里,而是拿着照相机去往四周农村,专门给农村里的老人们拍照。 拍的是遗照,不收费。 老人们对此很高兴,他三餐基本都在不同老人家里解决,有时还会一起喝两盅。 金陵照相馆兑出去的钱,够他做这种公益做很久,成本都是正儿八经干净的钱,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做好事。 用童子的话说:邓陈是知道如何进步的。 作为一个想要后加入的人,你往往得比前辈付出更多,且更懂得表现。 照例与家里联络,通知家里自己等人具体的归家日期时,得到来自李三江的反馈,说他那天正好要带着李维汉与崔桂英去狼山烧香还愿,干脆就在那里碰头再一起回去。 考虑到谭文彬的特殊情况,等进入南通地界后,李追远就让阴萌继续开车载着其他人先回村里,他自己一个人在狼山景区前下车。 非年非节的,来狼山烧香的人以及游客并不多,李追远老远就看见了坐在花圃牙子上的三个老人。 今日烧香,是为了还李维汉当初做手术时请的愿。 崔桂英:“三江叔,你说小远侯什么时候能到啊?” 李三江:“路上的事谁晓得呢,万一出个车祸堵个车,很正常。” 崔桂英吓得脸色一白:“啥,出车祸?” 李维汉忙瞪了一眼崔桂英:“胡吣什么咧这是,三江叔说的是路上其它车出了车祸,小远侯他们的车不得在路上被堵着么?” 崔桂英忙拍着胸脯道:“呼,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李三江挠了挠下巴,又揉了揉肚子,说道:“汉侯,桂英侯,咱先找个地儿吃饭吧。” 崔桂英忙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里头是馒头干,里头还有咸菜。 “三江叔,你吃,我再去跟售票员那里要点开水过来。” 李三江看着这馒头干,老脸一皱。 他在家可是顿顿有酒有油水的,平时嘴巴闲得无聊啃块馒头干倒无所谓,真饿的时候把这玩意儿当正餐,他可受不了。 崔桂英低着头,去要开水了。 李维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按理说,三江叔陪自己等人出来一趟,于情于理,他都该管饭的,而且得是一顿上得了台面的饭菜。 可外头不比家里,外头馆子吃饭本就贵,景区前面这些馆子更是贵上了天。 不舍得归不舍得,但眼下不仅仅是不舍得的问题,而是老两口兜里是真没那么多的余钱。 先前看病做手术时,四个儿子家都出了钱。 昨儿个,老两口才把家里的一些进项归拢了一下,给四个儿子们还上了第一批。 眼下,是真的钱磨子压手。 李三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俩犟种他骂过好多遍了,现在已经没力气再骂了。 儿子们给老子花钱看病,他们要还钱;女儿寄过来的钱,全存那儿一分都不敢动。 在李三江看来,这就是脑子有病,有福都不会享的人,那就是天生贱命。 “汉侯,走,叔请客。” “不不不,三江叔,这怎么好意思,你等着,等回到家,你到我家来,我让桂英给你杀鸡……” 李三江翻了记白眼:“你家鸡圈里还有鸡么?” 崔桂英要来了开水,走了回来。 李三江招手道:“走走走,下馆子去,叔我胃不好,吃不了干巴的。” 正拉扯间,李追远的声音响起: “太爷,爷,奶!” “小远侯!” “我的小远侯!” 热情抱抱捏捏的流程结束后,李三江牵着李追远的手说道: “走,下馆子去,我曾孙回来了,可不能让他吃这个,伢儿正长身体咧。” 李追远:“太爷,爷,奶,我口袋里有钱,刚拿了实习费,我请客。” 涉及到孩子,李维汉两口子也就不再推辞,只是面上仍有些许窘迫,跟着一起去了景区前面的一家装修得很不错的饭馆。 食材被摆在盘子里,自己看着盘子点,没有的也能单独跟老板说,看能不能做。 李追远连续选了两个菜,崔桂英都紧跟着询问一下价钱,听到价格后,崔桂英嘴里不停嘟囔着:“老天爷,这么贵啊,我在家里自己都能做。” 李维汉:“小远侯啊,你点你和你太爷吃的就行,我和你奶就要两碗面条就成。” 然后,李维汉问了一下面条的价钱,也被惊到了。 崔桂英:“这哪能吃得起,贵得太吓人了,自己买挂面下或者擀面才几个钱哟。” 就这样来回折腾,李追远进店很长时间,都没能成功点上一个菜。 李三江气沉丹田,对俩老人呵斥道:“给老子闭嘴,伢儿挣钱了请咱下馆子,点啥你们吃啥就是了,嘴里少给老子放闲屁,别让伢儿钱花了还落不到一个好心情!” 李维汉和崔桂英被骂得也不敢再说什么。 李三江指了指旁边桌子:“去,乖乖坐那儿等着去!” 老两口听话地去那边坐着了。 李三江转而露出笑容,对着李追远道:“小远侯啊,你点,太爷是真饿了,能吃下一头牛哩!” 李追远依次点了洋芋头烧肉、红烧带鱼、韭菜炒鸡蛋。 “太爷,铁板文蛤吃不吃?” “吃!” “来一份头菜,当汤了?” “好!” “太爷,那个狼山鸡,我没吃过,点一个尝尝?” “点!” “太爷,再要瓶白的,喝点儿?” “喝!” 李追远:“老板,就这些了。” 老板看着单子上记着的菜,提醒道:“菜有点多哦,确定要点这么多?” 李追远:“没事,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不会浪费的。” 老板看向李三江,显然是在等大人的准信。 李三江双手放在李追远肩膀上,喊道: “愣着干啥,就按我曾孙儿点的上,我曾孙儿赚钱了,请我们打牙祭哩,哈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五十九章 饭店老板看了一眼李追远,他不知道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是怎么赚钱的,不过还是配合夸了一句: “挺好的,伢儿有孝心,你们老人就能享福。” 李三江:“那是!” 回到餐桌边坐下,李维汉和崔桂英还是有些拘束。 崔桂英还想再嘟囔些什么,但瞅着坐在对面的李三江,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李维汉摸了摸口袋,早上出门带的烟盒里本来还有几根,但都在路上和爬狼山时就抽完了,原本家里柜子里头还剩下一些整烟,前阵子都被拿去张婶小卖部折了钱。 李三江掏出烟,拔了一根丢给李维汉,不等李维汉帮他点,他自个儿就掏出火柴点上。 旁边一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衣着光鲜,男人身边椅子上放着一个公文包,桌上还立着一台大哥大。 女人很漂亮,容貌上与本地人有着明显区别,应该是来自西域。 这时,男人侧过身,对李三江招手喊道: “大爷,咱俩喝一个?” 李三江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成!” 李追远伸手去开白酒瓶,男子却在自己桌上倒了两杯酒,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李三江。 “来,大爷,我先干了。” “干!” 二人碰杯,男子仰头,一饮而尽,再低头时,砸吧了一下嘴,眼圈红了,叹了口气。 李追远看了一下男人的面相,天庭饱满、四方浑圆,属上佳面相,拥有这种面相的人,只要不走邪路,干哪一行都容易做出点成绩。 “大爷,不怕你笑话,刚听到你们点菜的动静,让我想到我爹了。” 何申先前坐那儿与妻子吃饭时,李追远问一个菜,李三江就大声做赞同回应,主打一个孩子点啥他就乐意吃啥,毫不扭捏。 听着听着,何申的情绪就上来了,有些诧异,又极为艳羡。 他是多希望自己亲爹也能像李三江这般,可惜,他亲爹是另一种极端。 李三江:“你爹没我这么大岁数吧?” 何申点点头:“大爷你年纪看着大,但身子骨是真好。” 李三江:“嗐,每天能吃能睡能溜达的,又没啥烦心事儿,可不就是养身子么?” 何申:“挺好的,来,大爷,咱再走一个。” “喝我的,喝我的。”李三江制止对方回桌拿酒,拿起自己点的白酒,给二人满上。 第二杯酒,男人没干,只是浅抿了一口,李三江也是意思了一下。 “听口音,海安那边的?” “嗯,不过平时在上海做点小生意,这次回来刚给我爹做了五七,顺便来狼山烧个香。” “啊,怎么走的?” “去给人看鱼塘,脚滑掉下去,人就没了。” “哦。”李三江先应了一声,又接了个,“唉。” 何申在说这件事时,语气里没多少遗憾,反而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与释然。 “当初我把我爹接到上海和我们一起去住,我爹住不习惯,闹着要回老家,就给他送回去了。 前年他去窑里上工,弄伤了腰,在床上一躺几个月,我们回去看他,当时给他安排了邻居来做看护,给了钱的。 谁知我们走后,他硬是背着我们把看护费从邻居那里要了回来,然后就自个儿一个人缩在床上,那脏得,简直不能看。 要不是村儿里以前发小给我打了电话,我都不知道,只能把生意一丢,带着媳妇儿回来照看他。 照看好了后,上海他还是不愿意去,市区里的养老院也死活不住,就只能让他继续留在家里。 本来家里的地,都租给别人种了,他倒好,为了点工钱又去给其他家种地,结果晕倒在了田里,把请他做活儿的那家吓了个半死。 我们再回来,送医院检查,医生还责怪我们怎么对待老人的,说老人严重营养不良。 其实家里补品就没断过,每个月我也都是钱给得足足的,他就是不舍得花,补品更是我前脚提进来,他后脚就能打对折地卖出去。 没办法,我和我媳妇儿只能每天盯着他吃,跟哄小孩一样,但凡今天菜里多点肉,就跟点了他房子似的,能把以前过的苦日子再给你重新讲一遍,骂你不会过日子,说你要遭天谴。 我们在老家时,好歹还能维系个样子,但我们只要一走,他就马上会出去找活儿,然后身子再出问题,我们再回来,反复地来回折腾。 终于,帮人看鱼塘时,给自己彻底折腾没了。” 李三江举起酒杯,感叹道:“你是孝顺的。” 何申摇摇头:“我不算,晓得他人这次彻底没了后,我真是松了口气。” 李三江:“做得够可以了,有些人天生犟种,看不清世道变化,也听不进人话的,而且脑子里有他自个儿的那一套,就觉得自己对。” 说着,李三江还特意瞥了一眼李维汉。 李维汉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韭菜送入嘴里。 李三江:“吃肉,你啃草演给谁看呢!” 李维汉马上夹了一块肉,然后又给崔桂英夹了一块带鱼。 何申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李三江。 “哟,华子。” 李三江接过烟,把它夹在耳朵上。 何申:“说来可笑,我自认为算是有点能耐的,也会搞钱,可我爹这辈子,还真没享过什么福。” 李三江:“多了去了,你要说以前日子艰难嘛现在省着点,能理解,这种大道理,谁都会说。 可有些人不是省了,是自个儿作践自己,作践自己还不算,还得连带着拉着小辈一起。 真要是能自己待在犄角旮旯里自生自灭就算了,偏偏还要变着花样整出些花活儿,小辈越是孝顺就越是被他整得难受。” 何申感慨道:“我刚坐那儿时就想,我爹要是能像大爷你一样,那该多好。” 李三江老脸一红,道:“我就是个有多少吃多少的憨货,可不能像我哟。” 何申笑道:“家里有你这样的长辈在,日子肯定过得很舒心。” 李追远:“嗯。” 何申递出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家运输公司,规模应该做得可以,主跑的是长途线路。 李三江将人家名片收起,讪讪道:“我的名片就不给你了,反正你也不会怎么回来了,呵呵。” 做白事这一行的,也不可能有主动给名片说句“日后有事儿就找我”的习惯。 何申的妻子起身走了过来,何申给自己妻子也做了介绍。 年轻时给人做货车学徒,跑长线,在西域认识了妻子,他很自豪地说,当初他做学徒没几个钱,就是个穷小子,妻子漂亮得跟壁画上的仙女一样,却认准了他,跟着他私奔了。 后来,有了自己的车,日子一步步好起来,与妻子家里的误会矛盾也早就解开,几个小舅子也在他支持下开货车或者开饭店。 又聊了会儿天,看了看时间,何申就领着妻子,先行告别离开了饭店。 点的菜确实有点多,但基本也都撑下去了,就连最后的汤汁碗,都被李三江划分了任务,加进了米饭搅拌,各自解决。 饭后,李三江一边剔着牙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从桌下偷偷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推开了。 李三江就没再硬给,本就是怕小远侯兜里钱不够的。 “我去结账。” 李追远站起身,去表演结账。 他耳力好,先前何申离开时,就听到对方把自己这桌的账给结了。 走回来,李追远说道:“太爷,刚那个老板把我们的钱也付了。” 李三江愣了一下,道:“确实是个大气的主儿,可惜了,他亲爹没享福的命。” 崔桂英有些无法理解:“不认识的人,喝了杯酒,就请咱吃饭了?” 李三江:“人有钱,人高兴呗。” 何申许是因在亲爹那儿积攒了太多苦闷,今儿个在自家太爷这里,收获了极大的情绪价值。 不过,李追远还觉得,可能是太爷骂爷爷奶奶的那番话,让何申听爽了。 过了饭点,不上新客了,四人就在饭馆里多坐了会儿,一是为了消化,二是为了醒醒酒。 这年头,汽车都不怎么查酒驾,更别说骑三轮了,可命到底是自己的,怎么着也得等到脑子清醒些再走。 觉得差不多后,李三江骑着三轮载着李追远,李维汉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崔桂英,两辆车一同向石南镇驶去。 到思源村时,已近黄昏,双方在村道上分开,李追远自是跟李三江回家。 远远的,李三江就瞅见坝子上润生、林书友以及阴萌的身影了,脸上当即露出了笑容:嘿,众骡归位! 可等上了坝子,再仔细一数,李三江疑惑道: “咋的,壮壮这次还没回来?” 李追远:“壮壮明天就回来了。” 李三江:“哦,那行。对了,小远侯啊,你去东屋瞅瞅,那老太太好像身子骨不太爽利。” 先前吃饭和回家时,李三江故意没说,怕伢儿担心。 “好的,太爷。” 其实,李追远从林书友和阴萌他们脸上的神情中,就看出了家里出了问题。 而且,二楼露台上也不见阿璃的身影,以往自己不在家时,阿璃要么在自己房间里画画做手工,要么就坐在露台藤椅上晒太阳看风景。 李三江对刘姨喊了声:“婷侯啊,我累了,先去困一觉,晚饭不用做我的了。” 站在厨房门口的刘姨回应道:“他们回来了,多做了你的饭也不用担心剩下。” “哈哈!”李三江摆了摆手,上楼进屋休息了。 刘姨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侧过身,让开厨房门口的位置。 虽未言语,但李追远知道其意思,走入厨房。 厨房里的灶君贴像被换了个位置,下面也摆了个小供桌,点着四根蜡烛。 其中三根是摆设,为了遮掩其中一根。 李追远走到那根蜡烛前,用手掌轻轻扇了扇风,原本正常的烛焰变为乳白色。 刘姨踌躇之下,还是决定开口:“小远……” 李追远抬起手,示意刘姨什么都不要说。 家里的问题,他能自己看,没必要让刘姨牵扯进自己的走江因果。 李追远端着蜡烛走出厨房,秦叔扛着锄头回来了,站在坝子下面。 与秦叔点头示意后,李追远推开东屋的门。 门一开,李追远就察觉到了屋内浓郁暴躁的风水气象之力,像是有一个风眼杵在里头。 寻常人走进去,怕是会当场迷失,模糊掉一切感知。 太爷说老太太身体不爽利,怕也是因为近期老太太很少出门,也不打牌了。 李追远用手护着烛火,走入屋内。 正屋里的供桌上被蒙上了一层白布,将所有牌位遮盖。 李追远走向北面卧室,门是关着的,想推开它,可手刚放在门面上,一股可怕凌厉的意识当即溢散而出,像是原本沉睡的恐怖存在,抬起了头。 好消息是,这不是外邪入侵,是熟人。 坏消息是,老太太应该真的是出了问题。 李追远手掌用力,将门向里推,阻力起劲很强,刚推出巴掌大幅度,对面力道忽然加剧,李追远还得护着烛台,不敢去硬顶,只能先行放手。 但有人自卧室内伸手抓住了门,将其打开。 是阿璃。 看见少年回来了,女孩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卸去。 他们虽然年纪还小,可彼此经历的事,早已让他们把对方当做真正的依靠。 阿璃转过身,李追远也看向卧室里。 床上,一年轻女人盘膝而坐,身前摆着一把长剑。 女人眼睛是闭着的,但应该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所以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这无形的可怕压力,就是从这里传出。 这是……柳奶奶? 很像,确实很像,但见惯了柳奶奶年迈时的模样,乍看其年轻时,就觉得很不真实,而且不是靠老照片或者画像,看的是现场真人。 李追远马上明白了,柳玉梅用的是柳家的一项秘术,回溯了自己的青春,更是截取了自己的记忆。 听起来,和自己刚刚解决的那尊邪祟有点像,不过柳家的这项秘术不是对外,而是对内,且只有家族内极少数自幼天赋卓绝的年迈老者才能使用这一招。 年迈者遇到危急时刻,想要摆脱身躯老去的负面影响,但人的经验与认知也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真把自己记忆往回调,身体短暂青春了可认知却降低了,说不定反而因此变得更弱了。 柳玉梅显然不存在这一问题,老太太心高气傲得很,她未走江是因为自己丈夫走江了,而不是她当年没有竞争龙王的资格。 现在可以确认,七星观里的横尸场面,就是出自老太太的手笔。 以风水气象为引,将支脉传承作导,千里之外,毁人宗门、断人传承。 秦家人擅炼体魄,讲究个虽一人战仍生生不息,那么当年能与秦家并立且仇敌多代的柳家,怎么可能没有自己安家立族的本事。 只是,让李追远有些疑惑的是,以柳玉梅的实力水平,就算用了这个秘术,也不该弄成现在这样才对。 眼下局面,分明是这秘术的收尾,遭遇到了问题。 事实的确如此,原本这术法是没什么问题,但柳玉梅终究是低估了年轻时自己那大小姐的脾性。 可能是年纪大了后,对自己的过去,自然而然会加上一层滤镜吧。 总之,柳玉梅自己也没料到,变年轻的自己,在杀了那七个道士、灭了七星观道统后,竟转头提剑,去桃林下和那位打了一架。 打架的原因是,它居然一直在看着自己! 正常状态下,真打了一架,那也没什么,桃花仙不会下死手,柳家大小姐的脾气也不至于见谁都一副必须打压下去的样子。 可问题是,柳玉梅为了策应李追远走江帮少年减轻压力,故意将自己的一魄抽出,她的思维本就受限严重,再这么一打,就变得有些紊乱了。 李追远走到床边,发现床上有很多根桃枝,被面上还有不少桃花。 少年是直接回到这里的,还没来得及去大胡子家,但估摸着,桃林应该被斩下许多桃花,光秃了不少。 “嗡!” 伴随着李追远的靠近,那把剑缓缓将剑锋,指向了少年。 四周风水之力开始向它凝聚,接下来,哪怕不刺出,依旧能以风水之象对李追远造成杀伤。 少年右手摊开,开始牵引这里的风水之力,化解剑锋上的锋锐。 柳玉梅的眼睛,又微微睁开了一些。 再继续往床边走,桃枝立起,一时间,李追远面前的床上,完全被桃枝覆盖。 李追远将手掌贴在桃枝上,风水之力入阵,桃枝纷纷落下,一切恢复如常。 柳玉梅终于把眼睛睁开,看向李追远,开口道: “看来,我柳家出了一个天才。” 小小年纪,就能将风水之力领悟到如此程度,可以称得上妖孽了,连柳玉梅自己在同等年纪下,都自愧不如。 李追远:“嗯。” 捡去床上桃枝,李追远打算将柳玉梅的烛焰一魄给她归位。 柳玉梅:“你是哪一房的?” 这个问题,李追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真要严谨细究下来,他应该属于阿璃这一房的。 柳玉梅会错了意,说道:“你是旁系的?无妨,嫡庶之分本就是为了家族资源的分配,你既有如此潜力,那地位必然要比嫡系更高,家里老东西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他们若是不懂,那本小姐去为你安排。” 李追远:“多谢大小姐。” 少年指尖凑到烛焰前,轻轻一勾,乳白色的烛焰就脱离烛台,开始在少年指尖燃烧。 接下来,就是将它打入柳玉梅眉心,这样她就能恢复全部记忆了。 她身上的问题确实很重,但只要柳奶奶能自我意识恢复,那这些问题,她自己就可以去解决。 刘姨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是因为柳奶奶事先吩咐,必须得等自己回来后,才能让这一魄归位么? 李追远,猜对了一半。 事实上,在润生他们回来,且被告知小远本人也在南通后,刘姨就迫不及待地做了一次尝试,然后……失败了。 这次同样,当李追远想要将烛焰送还原主时,一股强烈的阴风忽地自床上涌出,烛焰快速摇晃,似要熄灭。 如果是刘姨或者秦叔在这里,他们可以快速进行躲避腾挪,以确保烛焰安全,可李追远暂时没这个能力。 为了保护烛焰,李追远只能指尖轻颤,以《秦氏观蛟法》之韵,让烛焰在这阴风吹拂下生生不息。 柳玉梅的眼睛睁大,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秦家人?” “嗡!” 先前被李追远安抚下去的剑锋,受主人情绪变化感召,再度开始凝聚锋锐。 柳奶奶对李追远能继承两家门庭与绝学,高兴得合不拢嘴,可在柳大小姐这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李追远:“尝试偷学了秦家的功法,不学不知道,原来秦家那群武蛮子的功夫,这么简单粗糙。” 柳玉梅闻言,神色缓和了下来,嘴角勾起。 “可曾报给家里?” “报过了,家里长辈已知,且准我继续练下去。” “你得到的,是完整的么?” “不算完整,但我可以补全。” “补全。”柳玉梅看向李追远的目光,再次发生变化,“你是个好孩子,等我走江后,下一代的江,可以由你来走。” “多谢大小姐厚爱。” “等补全完后,先拿给我一观。” “遵命。” 柳大小姐现在还是对《秦氏观蛟法》很感兴趣的,秦家的底蕴,她亦是认可。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未来她还身兼了秦家少奶奶的身份,别说《秦氏观蛟法》了,连秦家祖宅的钥匙都在她手里握着。 李追远往后退了几步,阴风停了。 少年开始查找阴风的来历,最终在柳玉梅的袖口未能完全遮住的手腕处,看见了半张脸,是一张女人的脸,她刚刚张着嘴,现在嘴巴正在闭起。 这脸应该是桃林下那位留下的,它有很多很多张脸。 有这张脸在,李追远无法真的靠近柳玉梅将那一魄还回去,而面对柳玉梅,你又没办法用强。 少年将指尖上的火焰重新送回烛台,对柳玉梅微微弯腰: “大小姐,我先退下了。” “去吧。” 李追远端着蜡烛,对阿璃点点头,然后就走了出去。 少年刚走,已完全睁眼的柳玉梅自床上下来,站起身。 阿璃则将自己的小板凳搬到床前,坐下,看着柳玉梅。 正准备往外走的柳玉梅,又重新坐回到床上,盘膝而坐,眼皮开始缓缓闭上。 这段日子,阿璃基本就这么与柳玉梅面对面地坐着。 因为只有这样,柳玉梅才会回归安静。 要不然,她就要出门活动了,保不齐又会去桃林下寻那位再打一架。 柳玉梅:“他就是你寻的那少年郎?” 阿璃没说话。 柳玉梅:“既是旁系,那血亲已不近了,倒是没什么问题。” 阿璃继续沉默。 柳玉梅:“这少年的天赋,连我都要赞叹,可这样的人,往往并非良配,心智早熟者,往往淡漠情爱。 听姐姐一句劝,有些人就留在年少光景里就行,至于未来,你再另挑一个吧,姐姐可以帮你物色。” 阿璃仍是不回应。 柳玉梅的眼皮快落下了,却还在关心着阿璃的事情,没办法,谁叫她对这个年纪很小的本家妹妹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亲近。 “不要管家里长辈怎么说,就算是他们的安排,我也能帮你给顶掉,我最不喜那种热衷给晚辈指婚的长辈,简直没点正形。” 曾经的柳大小姐也确实是如此做的,秦家那位少爷能把柳家安排的相亲对象打了一记闷拳后丢进粪坑里,这里头怎么可能没有柳大小姐的暗示授意。 再者,秦柳两家最后居然能成功联姻,那更是两家长辈们就算挠破头皮都不敢想象的惊人之举。 柳大小姐还在继续絮絮叨叨。 阿璃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裙摆上镶嵌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数着。 一直到,柳玉梅的眼皮闭起,声音也终于停下来了。 阿璃轻轻舒了口气。 她现在有些担心,等奶奶清醒后,这一段记忆是否会被保留? 如果被保留的话,那奶奶该如何面对这段时间的自己。 屋外。 李追远将蜡烛递给了刘姨,然后指了指大胡子家方向。 刘姨点了点头,那地方,只有李追远能去,那位也只给少年面子。 来到大胡子家时,萧莺莺坐在坝子上做着纸扎,谭文彬坐在轮椅上,也在力所能及地帮忙。 旁边有个婴儿床,笨笨坐在里头,一边看看左边一边看看右边,故意耍宝,想要逗弄那两个看不见的哥哥笑。 李追远曾示意熊善将笨笨的灵觉封印起来,熊善也听话地照做了,如今,熊善的封印还在,可这孩子却完成了自我突破,依旧能看见鬼。 熊善询问过李追远要不要继续加封印,李追远否决了。 因为担心继续加的话,这孩子把封印当作玩具阶梯,你这里加,他那里使劲往上爬,别整得跟提前修行了一样。 本身就自带功德,且天生聪慧,外加受桃林下那位照看,这孩子的天赋,当真是满到溢出。 要知道,阴萌现在走阴状态还不能维持太久呢,这孩子却能整天和鬼玩。 本来,在笨笨的努力下,俩鬼哥哥都快笑起来了。 结果李追远一来,仨孩子集体不嘻嘻。 “小远哥?” “我去找它一下。” 李追远指了指桃林里,然后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桃林依旧,它外面的模样还是一直跟着季节走的,只不过里面一直桃花盛开。 可这次进去,李追远就发现断了很多棵树,还有一片区域的树上光秃秃的。 “你来了……” 李追远循声看去,一棵桃树桩下,清安靠在那里,长发飘飘,衣摆垂落,右手握着一坛酒。 史书上常说的“魏晋风流”,在他与魏正道身上,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追远:“我是来道歉的,柳奶奶也是为了我。” “我没生气。”清安端起酒坛,饮了一大口,袖口下落,露出了右臂上一条深深的剑伤。 上面还残留着并未消散的剑气。 看来,双方交手后,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一些东西。 清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追远:“是真没生气,小丫头有点大小姐脾气,再正常不过了。” 以清安的年龄,确实能这般称呼柳玉梅,哪怕是没变年轻时的柳玉梅。 清安随手一甩,一片桃花落入李追远掌心。 “留一张脸在她身上,是怕她真上头,要与我一决生死。事情解决完后,你告诉她,她若还想打,那就好好打。 我可没兴趣去欺负一个魂魄不全的小丫头。” “好。” 李追远知道,柳奶奶复原后,肯定不会再来打架的,她要真想打,也不会在这里相安无事好几年。 “这丫头脾气,倒是像一位故人,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也是使剑的,挺好的,脾气大的人,往往也敢爱敢恨。” 李追远站在那里,继续听着。 清安继续追忆道:“可惜,她爱上了一个,没有爱的人。” 顿了顿,清安问道:“俗不俗?” 李追远:“俗。” “俗世俗世,不就是这样么,真要免俗了,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没错。” 清安摆了摆手,笑道:“托她的福,这一架打完后,我能早死好几年,等她清醒后,你替我谢谢她。” “好。” 李追远转身离开。 双方虽然打了一架,但没真的打出火气,那事情处理起来就很简单,当然,也是因为有他这个中间人在。 走出桃林,看见萧莺莺提着篮子,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萧莺莺:“买酒去,它的供酒。” 谭文彬说道:“我拜托萧莺莺帮我买个生日蛋糕回来。” 离别日,也是生日,谭文彬打算陪俩孩子庆祝一下。 李追远对萧莺莺道:“你请人过来,把这桃林里面再修理一下。” 谭文彬喊道:“不用请人那么麻烦,阿友不是在家么,让阿友干就行。” 倒不是谭文彬故意压榨林书友的劳动力,这是一个与桃林下那位拉近距离的机会,就算阿友不在乎,他体内的童子肯定会很积极。 李追远“嗯”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在村道上,少年“恰好”遇到了邓陈。 他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前车篓里放着相机,后车篓里放着相框。 邓陈也很难,他得到通知,自己要准备上岗了。 但大胡子家他现在不适合去,人家父子离别中呢,自个儿现在去了,容易讨人嫌。 李三江家,他是不敢去,里面住的大人物太多,不该看更不能看。 可总得想办法来报道,就干脆来思源村给老人拍遗照,看见小皮卡回来后,他就一直骑着自行车在这里晃啊晃的,只为一个合适的偶遇。 “小远哥!” 正式报道成功,邓陈下了车,推行到李追远面前。 “你先回石港镇上去,晚上等我通知再过来。” “好的,小远哥!” 邓陈麻溜地重新骑上自行车离开,脚踏板蹬得格外有力。 如果待会儿柳奶奶的事能顺利解决,那今晚就能按照安排,帮谭文彬的那俩孩子送去投胎。 桃林下。 清安举起酒坛,将里面的酒倒在手臂上,然后低头,嘴唇抵着皮肤,将酒水吸入。 一同吸入的,还有手臂上残留的剑气,伤势也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不过很快,本来顺滑的皮肤上,再度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他们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表达着极为丰富的情绪。 清安的眼眸,渐渐变得散乱,然后混沌。 其实,在大部分时间里,它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唯一真正印象深刻的,还是曾经的那个他。 少年与他的相像以及与他的关系,能让自己通过少年,找寻到昔日镜子里的那个自我,获得短暂的难得清醒。 剑气入喉后,将这镇上打来的普通散酒,提升得极为猛烈。 它目光神情虽都已浑浑噩噩,可嘴里却像是在做梦呓语般喃喃道: “你应该……还活着吧? 你现在,到底是还爱着他呢,还是恨死了他?” 当初,她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永远陪在他身边,可以一直看着他。 然后,他就为她研究和传授了长生之法,她练了。 “可是长生,是一种折磨啊……” …… 柳玉梅再次睁开了眼,她又一次从床上起身,因为她感应到了,她留在桃林下那位身上的剑气,消失了。 那一架后,双方之间一直维系着一种默契,至少明面上,彼此都没输。 现在,它毁去了默契,那柳玉梅就不能再继续坐着了,大小姐可不能认输。 阿璃也站起身,伸手,拦住了柳玉梅。 可这次,柳玉梅态度很决绝,连阿璃都拦不住。 屋外,刘姨和秦叔面面相觑,他们感知到主母的气息再度升腾,可能下一刻就会走出。 到时候,他们俩该怎么办? 是拦着主母,还是陪着主母去打架? 好在,这时少年回来了。 李追远从刘姨手中再次接过蜡烛,走进东屋。 正好卧室的门在此刻被推开,阿璃先倒退了出来,李追远赶忙伸手去搀扶。 柳玉梅走出卧室,正好看见这一幕,冷声道: “就算你们已有婚约安排,可在未成婚之前,亦需知男女授受不亲,这般腻在一起,成何体统?” 屋外站着的刘姨听到这句话,腮帮子一鼓。 也不知道是谁跟自己一样,成天喜欢坐在坝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欣赏俩孩子待在一起的画面。 自己看也就是嗑个瓜子解解馋,可那位则是看的同时还顺便在心里琢磨出一大碗名字。 恨不得俩孩子明天就成年,婚事一办,抓紧时间把一大碗的名字换成一箩筐的小崽子。 秦叔没笑,他平日里,白天不是在种地就是在送货,欠缺这种观察。 刘姨扭头看向他。 看刘姨这个模样,秦叔也就自然笑出了声:“呵。” “嗡!” 一把剑从屋子里飞出。 秦叔本能地想要用拳头将剑砸开,但一想到这是谁的剑,更大的本能当即将眼下的本能压制住。 他没动,剑侧面拍打在他的胸膛,秦叔站在那里,胸口出现一道红色的血印。 刘姨赶紧给秦叔使眼色,甩头,示意他飞出去。 第一剑没抽飞,视为不服和挑衅,那第二剑就再度袭来。 “砰!” 这次,秦叔倒飞了出去,飞得很远,越过了坝子,落进了新修建的花圃里。 主要秦叔是“秦家人”,柳大小姐容不得秦家人在她面前放肆,她可不会给秦家那登徒子好脸色。 李追远走到柳玉梅身侧,烛焰再次接至指尖。 柳玉梅手腕上那张女人脸再度张开嘴,阴风作势欲起。 柳玉梅伸手,将剑收回,剑锋对准自己手腕,看这样子,是打算把这张脸给剜下来。 李追远先一步将桃花丢出,覆在手腕处,那张脸迅速扭曲,收入桃花瓣中,桃花消散,连带着那张脸也一同消失。 紧接着,李追远将指尖一弹,烛焰飞出,没入柳玉梅眉心。 主要是柳玉梅先前的世界观是不完整的,她默认李追远是本家人,所以就不会对他的靠近和动作设防。 魂魄归位,柳玉梅闭上眼。 周身的气势,快速收敛,与此同时,原本乌黑的头发开始泛白,光滑紧致的皮肤变得衰老。 柳大小姐渐渐老去,变回柳奶奶。 这种术法时间久了,很伤元气,这也是阿璃一直坐在卧室里,不让柳玉梅活动的原因,这样可以帮自己奶奶节省更多的消耗。 柳奶奶眼睛缓缓睁开,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她回来了。 柳玉梅茫然道:“我这是怎么了?” 李追远:“奶奶您染上风寒,昏睡许久,现在吃过药,已经大好了。” 柳玉梅若所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那就应该是了,小远,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咦,阿力呢?” 刘姨:“阿力在忙着侍弄花圃。” 李追远:“奶奶您大病初愈,还是得注意休息。” “嗯。” 柳玉梅转身,走回屋。 少年看向阿璃,示意她先照顾奶奶。 随后,李追远站在屋外,将门关闭。 屋内,柳玉梅牵着阿璃的手,说道: “阿璃啊,奶奶我是真的累了,得好好调理一下身子,你扶姐姐我上床。” —— p:一些地名会会成屏蔽字,就改了称呼。 最后,双倍月票最后一天了,亲们帐号里要是还有月票的话,就投给咱吧,现在一票顶两票,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章 柳玉梅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到自己露馅儿了。 低头,悄悄看了一眼牵着自己手的孙女。 孙女倒是和以往一样,只是默默地扶着她向床上走去,没有特意抬头看她,更不会开口抓着语漏寻根究底。 柳玉梅心下一松,躺床上后,闭上眼,脸颊微微发烫。 她是恢复了,但前阵子的事儿,她也是记下了。 柳玉梅晓得自个儿年轻时脾气大,却没料到竟能如此荒唐。 自个儿照了一下镜子,才意识到老东西当年对自己的死心塌地,到底得有多不容易。 可惜,老东西没福气,享受不到自己后知后觉的贴心。 阿璃把那张小板凳再次搬来,打算坐下,继续“看管”自家奶奶。 柳玉梅微微抬起手,道:“阿璃,奶奶没事了,小远回来了,你和小远顽去吧。” 这话说得很自然,仿佛刚刚那句“男女授受不亲”和“成何体统”压根不是出自她自己的口。 而且现在,天也已经黑了。 人呐,就是这样,抽自己脸最狠的,往往是以后的自己。 阿璃将板凳收起,没迟疑没犹豫更没去逢场作戏,她要去找小远听故事了。 每次李追远走江回来时,也是阿璃最忙的时候。 出门前,阿璃将覆盖在牌位上的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牌位。 先前故作遮挡,是怕年轻时的柳玉梅看见这些牌位会受到刺激。 走出东屋,关门。 坝子下的花圃中,刘姨拿着一盒膏药给秦叔的胸口涂抹。 柳大小姐下手是留情的,用的是剑面而不是剑锋,没留情的是力道。 也就是秦叔身子骨硬实,换做熊善被这般连抽两下,至少得仨月交不得公粮。 阿璃来到二楼露台时,李追远刚洗好澡。 二人都是在长身体的发育阶段,若是一直待在一起可能察觉不到,可每隔一段时间再见面,就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轻微变化。 阿璃身上的娇憨渐渐褪去,李追远脸上也多出些许棱角。 真回忆时,彼此谁都无法打败当年初见时的自己。 一个坐在屋内,绣花鞋踩在门槛,平视前方、目不转睛; 一个坐在露台,捧着本书翻页时,目光下移、津津有味。 可真正的美好永远不是定格,而是由过去蔓延到今日亦或者从眼下回溯到过去的一以贯之,譬如,一起长大。 二人坐在藤椅上,下起了棋,李追远在输棋途中,讲述了自己上一浪的经历。 着重点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等人去七星观后所见的观内惨状,那是来自老太太的手笔。 另一个则是赵毅怒斥酆都大帝,强行献祭了两个狗懒子。 主要是这两件事最有趣,另外就是李追远不太愿意在自己与本体的事情做过多发散。 刚讲完,刘姨的声音就传来: “吃晚饭啦!” 事情多,耽搁了,晚饭比以往要晚了许多。 柳玉梅没出来吃晚饭,嗯,也没人去叫她。 都晓得老太太好面儿,这会儿需要静静。 至于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的这种借口,压根就瞒不住想要瞒的人。 润生和林书友一人一个大铜盆,底下铺着厚实的米饭,上面是各种菜浇头。 川渝的美食再好吃,吃久了,润生就开始想念刘姨的手艺。 林书友这边则是童子和润生杠上了,其它方面暂且不提,最起码食量上还是能一较高低的,就算吃撑了,也是俩人难受可以分担涨肚皮的痛苦。 粗香点燃,如同按下了计时器,二人右手拿筷左手握勺,开始风卷残云。 刘姨:“别急,我特意多煮了些汤,不够的话待会儿还能给你们下面条。” 饭后,润生去收拾一楼刚收回来的桌椅碗碟,每次吃饱饭,润生都会主动找点活儿干干。 林书友侧躺在板凳上,顶着个肚皮,眼睛不断地鼓起,正在和童子吵架。 阴萌去厨房,端出了刘姨下的长寿面,里头还卧了三个鸡蛋。 这是要给住在大胡子家的谭文彬送去的。 谭文彬让萧莺莺给自己带蛋糕的,那里今晚肯定也在做着庆祝,不过大家有默契地没去打扰。 润生将活儿干完后,就蹲到狗窝前。 小黑已彻底成年,若是站起来抖个威风,莫说四里八乡的狗了,就是成年人都会感到害怕。 这骨骼,这毛发,这肌块,润生的手在狗背上用力拍了拍。 寻常人会被拍弯了腰,可小黑却极为受用这种力道,还伸出爪子,主动去夹住润生的手腕往下拉,示意再给自己多来几下,有助于舒筋活血。 润生:“走,我们去散散步。” 小黑不爱出门,除了吃和睡,它抗拒一切运动。 但润生的话,它不敢不听,因为自幼大部分时间,它都是由润生在照顾。 摇晃着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脆响;再爪子前伸,狗躯下压,做了个拉伸。 只是出门遛遛,这家伙的准备动作,真是一套接着一套。 润生手里夹着“雪茄”,有些不耐烦道:“走!” 这年头,就算是城市里牵狗绳也不多见,更别说农村里了,不过农村有自己的宠物生态,凡是咬人挠人的狗,会被人道解决。 一人一狗,走着田埂,穿过稻田,晚风月色,很是宁静。 偶有家犬夜里三五成群出来跑狗圈地,在察觉到小黑的气息后,立刻轰散逃开,绝不敢靠近打扰。 正当小黑都有些沉浸于这种祥和氛围中时,润生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它的狗毛瞬间集体起立。 “小黑啊,你以后会不会也背叛我们?” 小黑听不懂复杂的人言,毕竟它只是每天喝补药定期献点血的懒狗,但它能感受到这句话背后的情绪。 润生是有感而发,接连见识到了背叛的猴儿和背叛的狗,自然而然会想到自家养的宠物。 小黑马上匍匐在地,疯狂摇晃着尾巴。 它知道,润生不可能宰了自己,但比起宰了自己,它更怕润生会放自己自由。 品相本就好,外加养得更是奢侈,别家都是母狗发情时,坝子上会聚集着很多公狗,翘首以盼。 小黑这里相反,会有发情的母狗主动来到李三江家坝子上,像是在等待临幸。 不过小黑从未出去过,它似乎晓得自己维系如今奢侈生活的重点是什么,所以它很洁身自好。 本来按照最初的打算,小黑都服够三轮徭役了,早就该放它自由去追求狗生幸福。 润生也放过它,打算去买新的五黑犬幼崽接班,可它就是不走,丝毫没有给后辈晋升让路的意思。 看着小黑被吓成这般的模样,润生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伸手摸了摸小黑的狗头,小黑谄媚地伸出舌头舔弄着润生的手指。 “行了,回家。” 润生往回走,跟在后头的小黑挺起狗脖,迈开步子,狗眼四处张望,像是最为忠诚的护卫。 且回去后,它晚上难得的没直接回狗窝睡大觉,而是趴在了坝子上看家护院,一有风吹草动就马上“汪汪汪”大叫。 这叫声把李三江吵醒了,起夜上厕所时,对着下面的小黑就开骂: “死狗,叫什么叫,睡你的觉去。” 这懒狗养家里有年头了,养得跟没养一样,忽然叫唤起来,还真叫主人家不习惯。 房间里,阿璃站在画桌前,拿着画笔,思虑了很久。 她还是没能设计好这一浪的图该怎么画,小远不会喜欢本体出现在画中,可自己又不可能去画自己奶奶,更不可能去画那狗懒子。 “不急,再慢慢想。”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带她下楼,将她送回东屋。 刚打开门,屋内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阿璃,给姐姐倒杯茶。” 随即,屋内鸦雀无声。 阿璃笑了。 李追远也笑了。 阿璃去倒了茶,往茶壶里续了些热水,再倒入杯子,不讲究,但毕竟是阿璃做的,心意在里面。 柳玉梅在当“柳大小姐”的这段日子里,没少使唤这个妹妹。 柳大小姐自己也奇怪,这妹妹伺候人的活儿干得不够细腻,眼色也不太会看。 可对这个妹妹,柳大小姐就是没办法生出不满情绪,就算她只是端来一杯白水给自己喝,柳大小姐也能品成香茗。 此时,床上的柳玉梅坐起身,接过茶杯,喝了两口。 “小远都晓得了吧?” 阿璃点点头。 柳玉梅叹了口气:“行了,我也懒得装了,反正脸都已经丢干净了。” 阿璃拿回杯子,放回原位。 “小远这孩子,还是不错的,奶奶能瞧出来,他对你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阿璃开始脱衣服,换上睡衣。 “但奶奶说的话也算数的,是奶奶癔症心急了,小远天赋好,未来不可限量,是真能把秦柳两家门庭再扛起来的。 阿璃,咱不是联姻,也不是拿你去绑定他,再破落户咱也是龙王家,做不出这种臊脸皮的事儿。 你要是不喜欢,要是觉得不合适,不用顾忌奶奶,也不用顾忌家里,咱可以换人,也可以永远不嫁,反正你病情越来越好了。” 换了一身白绸睡衣的阿璃,又去给柳玉梅端来一杯茶。 “奶奶不渴。” 阿璃摇头。 柳玉梅只得把茶又喝光了。 然后,阿璃又倒了一杯,再次递给她。 柳玉梅明白过来,没好气地看了自家孙女一眼: “这是要堵住奶奶的口水?你这丫头,行,是奶奶话多了。” 阿璃将水杯端走,上了床,躺到里面。 柳玉梅:“你这孩子,比奶奶年轻时主意正,也更晓得自己要的是什么,不像奶奶我,明明对他有意思,却还要故意吊他好几年,就觉得轻易允了他就丢了面子。 现在想想,奶奶也是有些后悔,早知道未来那么短,当年为什么抹不开这个脸。 奶奶我,终究是被惯坏了。 而我们阿璃,是受苦了。” 柳玉梅伸手去摸床上的蒲扇,以往睡觉时,她都会拿着蒲扇给孙女轻轻摇起。 孙女觉少,也轻,排斥睡觉,睡熟更不易,每每摇扇时,她都会偷偷拭去眼角的眼泪。 今儿个,手没能摸到蒲扇。 身侧,却传来微微细风。 侧头看去,是阿璃正拿着蒲扇,对着自己轻轻地摇。 柳玉梅的眼睛红了,闭上眼,不让自己哭出来,喃喃道: “奶奶这辈子值了,从头到尾,都有人宠着。” …… “阿友,你去呼一下邓陈,让他现在可以过来了。” “好的,小远哥。” 深夜,李追远等人来到了大胡子家。 邓陈人已经到了,正坐在坝子上摆弄着相机。 谭文彬推着轮椅过来,解释道:“小远哥,是我让邓陈早点过来的,想给孩子们再拍点照片。” 离别在后,先纪念快乐的一幕,戴小王冠、唱生日歌、吹蜡烛、挑寿面…… 除了邓陈外,就算把最优秀的摄影师请来,也只能拍出诡片。 李追远拿出一沓阵法分解图,递给林书友,让他分发给其他人,把待会儿要用的阵法布置起来。 随后,李追远就转身去了桃林,老太太恢复了,这事儿还得跟那位做个收尾。 林书友挠挠头,头一次当包工头的他面对这些项目,还是不晓得该怎么分配才能效率最大化。 “给我吧。” “好的,彬哥。” 谭文彬接过图纸,开始分派工作。 很快,所有能动的人都忙活起来,包括邓陈。 接到图纸时,邓陈都有些意外。 谭文彬:“怎么,你不懂阵法?” 邓陈:“最懂阵法的是那头猪。” 那头猪,是它们五个里,野心最大且能力最强的那个,强到把自己给强没了。 邓陈马上道:“不过这个图纸很简单,照着做就行,我能办到。” “嗯,那就去办吧。” “好。” “咦,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您问。” “你这具身体和这个身份,打算怎么办?” “平日里,我会给他父母赡养费的,这次把照相馆兑出去以及我这些年赚的钱,打算都留给他父母,也算是了结掉这段因果。” 双头蛇利用邓陈借尸还魂时,邓陈已经死了,它其实并不欠邓陈的。 “留下遗书了么?” “留下了。” 谭文彬看向萧莺莺,对她说道:“抱着笨笨去楼上休息吧。” 萧莺莺将笨笨从婴儿床上抱起,笨笨双手挥舞着,他晓得要离别了,现在对那俩鬼哥哥很不舍。 俩鬼婴也哭了起来。 孩子间,你一哭我一哭,很快节奏就起来了,开始越哭越大声。 谭文彬:“小远哥来了。” 刹那间,小儿止啼! 笨笨被萧莺莺抱上去了,路过楼梯时,见到了趴在窗户边的熊善和梨花。 俩人晓得今晚有“活动”,不方便出面,但好奇心驱使之下,还是想偷偷摸摸地看一看。 见小黄莺抱着孩子上来了,俩人也只是简单笑笑打了个招呼。 “休息啊。” “今天睡这么早啊。” 就差来一句,你怀里的孩子长得可真俊俏,太招人稀罕了。 林书友刚调整好一杆阵旗,腰间系着的大哥大响了。 “彬哥,周云云的电话。” “哦。” 谭文彬接过电话,林书友把谭文彬推到坝子一角,然后自己又走回去继续插旗。 电话接通,那边有点吵。 这年头,想打电话,就得在女生宿舍楼下排队,想多说点话没人催,就得等到很晚的时候才行。 “喂。” “想我了?” “嗯,想你了。” 自从谭文彬上次从舟山外海回来后,周云云就一直在做着关于谭文彬的噩梦,最近的噩梦里,谭文彬的惨状越来越厉害。 谭文彬也很自责,他这种比死人更死人的状态,冥冥之中,就是会让关心牵挂自己的人魂不守舍。 偏偏他又没彻底死去,始终吊着一口气,那这种折磨就会一直持续,除非周云云心里没有自己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算是情侣间的真心测试器了,但这世上,怕是没多少对情侣敢用这个,毕竟一方被测真心时,另一方就得生不如死。 “我明天就回来了。” “回金陵?” “南通。” “那我请假回南通来找你。” “不用,我去金陵找你,你得好好学习,争取拿奖学金,以后还得靠你养我呢,我车子房子都看好了,就指望着你毕业赚钱呢。” “你真的没事么?” “没事,乖,明天我回南通,后天就去找你,到时候多陪你几天,陪你上课、逛街、吃饭、睡觉。” “睡觉不用你陪,你进不了我们宿舍。” “女人,你是在质疑我搞定宿管阿姨的能力么?” “你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 这时,谭文彬感知到俩孩子飘到了自己身边,都把耳朵贴在了大哥大上,在听着周云云的声音。 “云云啊,我工地上有俩可爱的孩子,这些天他们一直陪着我,俩孩子很可爱,我下工时也喜欢带着他们玩。” “真的啊,你带照相机了么,拍照片了没有?” “照相机坏了。” “真没想到,你会喜欢孩子。” “我也没想到。” “那应该真的是很可爱了。” “那是,我还教他们背古诗、背单词还教算术呢。” “他们才多大啊,你可真坏。” 这时,俩孩子开始“咿呀咿”的说话。 “云云,你听,他们在跟你打招呼呢,我让他们给你表演个节目,背个古诗。” 谭文彬松开大哥大,俩孩子抱着大哥大,飘浮在空中。 接下来,大哥大里不断传出周云云的声音: “是你那里信号不好么,我这儿电话里只有杂音……” “我还是有些听不清,断断续续的……” “现在听清楚一点了,是两个小孩子,他们还不怎么会说话吧,感觉真的好小哦……” “越来越清楚了,他们在唱歌哎,唱的是……” “《世上只有妈妈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一章 “老太太已经大好了。” “哦。” “老太太对自己变年轻后的一些举动,也是觉得好玩有趣。” “那看来,是不打算继续打了?” “是我劝下了,我不想你们再打了,打来打去,都是我的损失。” “她是,我不是。” “真较真起来,你帮我更多。” “有么?” “有的,没有你,我也得不到魏正道的黑皮书。” “我那是希望你把自己练疯,落得如我一般的境地,可没对你安好心。” “论迹不论心。” “你到底是现在还年轻,还相对弱小,才能承你几句软乎话,等你真的成长起来,再面对我,是不是就一道‘龙王令’的事?” “你说笑了,但也说得对。” “倒算是坦诚,但我是个将死之人也是求死之人,就算你真的成长起来,又能奈我何?” “可以让你长命万岁。” “……” 李追远眨了眨眼,继续道:“当然,也能帮你早点解脱。” “行了,事儿知道了,你回吧。” “还有件事。” “我就知道你没事的话不会与我聊这么多。” “没事时不敢打扰你清静。” “说吧。” “待会儿我要在外头布置个阵法,坝子面积不够,得占一点桃林边缘的地。” “继续说。” “阵法有些不可控,我可能会牵扯些桃林这里的风水气象之力进行镇压,会吵到你,请你不要介意,稍作忍耐,我会尽可能快的结束。” “小子。” “我在。” “在你眼里,我可能是帮过你几次,但没有一次是我真心愿意帮你而帮你。” “我知道,都是你乐意才帮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这次我也会乐意?” “因为我要布置的是《五官封印图》,当初魏正道曾以此阵自封自尽,虽然最后失败了。” “下次可以直接说重点。” “还是想做做铺垫,多攒攒情分的,要不然万一下次没乐子时,还真不好向你开口了。” “情分这种字眼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感觉怪怪的。” “那我就去忙了。” “去吧,我看着。” 李追远转身,走出桃林。 只要你能看清楚它的性格本质,然后顺着毛摸,就会发现:清安这个人,还是好相与的。 当然,也就只有李追远才有资格生出这种想法。 因为他吃到了魏正道留下的红利。 一个害惨了它的人,却仍然是它最珍视的人。 但凡你能拿出点关于那位的痕迹与消息,就能引得它开心,愿意出手帮忙。 这就是,魏正道的人格魅力。 李追远在心里感慨的同时,九江的一位姓赵的少爷正自顾自地玩着翻花线的游戏,他也在感慨: “姓李的到底是怎么做到,可以让那群手下全部心甘情愿地与他缔结的?” 李追远走出桃林,阵法已经布置好了。 坝子上设有三圈祭坛,祭首位置横一天地桌,不留供品,只摆香烛。 坝子下方,有五个阵中阵,是五个小圈,每个小圈里设小供桌。 李追远待会儿就会站在坝子上天地桌前,他是阵法引导者,在接下来的特定时段里,就是这里的“天”,下方五人,都得向自己上供。 本可以不这么复杂,哪怕剔除掉李追远的存在,只要把阵法布置好,谭文彬自己也能在阵法运行中将五官图封印己身。 但这样一来,谭文彬以及那四头灵兽之间,地位就是平等的了。 有时候,绝对的平等也不见得是好事,可能在一开始,它们四个会听话,但时间一久,保不齐会生出什么事。 因此,就需要引入李追远这一外力存在,强行给《五官图》排好座次。 大家伙都在等待着,李追远走上坝子时,谭文彬坐在轮椅上还在转着圈。 俩孩子晓得自己要离开了,就最后给干爹推一把轮椅。 谭文彬一边面带慈祥的微笑,一边压制住自己晕车想吐的冲动。 二楼窗户后,熊善和梨花隔着缝隙看着下方的情况。 人的好奇心是无法抑制的,哪怕上次熊善刚吃过亏。 不过,他也清楚,老太太那是老太太,小远哥这里偷偷瞄一下问题不大,真需要隔绝他们,大可以提前放话,让自己夫妻二人和萧莺莺先行离开大胡子家……哦,对了,还有自家儿子。 梨花:“这是要开始了么?” 熊善:“不急,得先送那俩孩子投胎,把身体给空出来才好装新的。” 坝子面积不够用的一大原因就是,靠门的那大半块区域,布置了两列纸做的莲花灯。 两侧还披挂着佛幔、道被等一系列丧事时用的装饰物,这些都是现成的,直接从太爷家里搬过来即可。 它们……也确实没什么用,摆出来只是为了好看一点。 充足的仪式感,可以冲淡离别的哀伤。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面前,轮椅不再打转。 谭文彬左看看、右看看,真是看一眼少一眼,就算以后能看照片,可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小远哥……” “要开始了。” “嗯。”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身后,伸出右手推起谭文彬的轮椅,刚一接触,就觉得一阵冰凉,当即掌心血雾弥漫,将寒意驱离。 推到莲花路一端后,李追远松开手,开始掐印。 常理来说,送鬼投胎,不算是什么难操作,就算是民间普通的白事先生,也能根据既定流程送逝者超度往生。 只是这俩孩子有点特殊,他们是咒婴,本没资格投胎,现在是靠着大量功德加身后推上去的,这里头,就会比较复杂。 李追远手中动作不停,口念往生咒,身前,一朵朵纸莲绽放,燃起幽幽之火。 中间这条路,本是水泥,此时也荡漾起了一层水波。 李追远伸手,先点在谭文彬眉心,再抽出,指向自己身前。 谭文彬肩膀上的俩孩子,被拘了出来,虽有极为强烈的不舍,但因为是李追远亲自施法,他们不敢反抗。 俩孩子落在地上,有些茫然,也很是无措。 虽然诞生于母亲之腹,可他们却从未能做过人,熟悉了做鬼的生活,再去面对往生面对做人,反而会感到惶恐。 谭文彬将后背从轮椅上挺起,双手作揖,道: “哥几个,给我个面子,给孩子搭把手。” 都是自己人,这个面子肯定会给,而且俩孩子跟随谭文彬后,也曾与众人一同并肩战斗过。 阴萌开启走阴,迈起步伐,这是阴家族谱里记载的术法,也是阴萌仅会的几个术法之一。 所以说,酆都十二法旨变成阴家十二法门有其必然性,再高端的术法,后辈天赋不行无法继承学会,那也是白搭。 不过,简单的往生仪式,因为阴萌的特殊身份,倒是增添了一抹特殊的韵味。 在俩孩子的视角里,前方的小溪,渐渐变成小河。 虽然己方现在和酆都大帝那里关系比较紧张,但大帝的气魄大家还是认可的,没人会觉得,大帝会和两个小孩鬼较真,在往生时故意为难人家。 润生不会术法,但他会念经,主要是以前跟山大爷后来跟李大爷那里学的。 念的是什么内容不要紧,自家爷爷还会时刻找出几本破旧的书背背看看防止遗忘,李大爷则只是记个音调。 润生觉得李大爷的那一套更好学一些,也更好听。 他开始以南通话哼唱,同时气门开启,以人力造风,将佛幔经幡道被这些全部呼呼刮起。 在俩孩子面前,小河两侧出现了一道道立桩指引。 林书友踏出三步赞,竖瞳开启。 白鹤真君的双眸中,释出一道道白光,投射进前方。 如水面上泛起鳞光,驱散迷雾,照亮前进的坦途。 俩孩子的功德,已经溢出,绰绰有余,大家伙现在做的,也只是锦上添花,送人家一程,让其好走。 邓陈站在旁边目睹着这一过程,脖子处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光球,大家伙都在看着。 眼前的俩孩子,说不定就是以后的它们。 它们能接受以自由为代价来换取功德,哪怕被奴役,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可如果对方愿意在未来还你自由呢? 那这几乎就是没有成本的好事,事实是,对方确实会这么做。 可以说,俩孩子今天的待遇,为这四个灵兽的未来,打了个样。 只要好好干努力干,以后,该有的就都会有的。 这算是李追远团队的风格特色了,李追远愿意将走江功德大量地分润给伙伴,伙伴们手头富裕了,自然也会大量分润向身边的灵。 白鹤童子之所以不惜彻底跳槽也要来这里,无它……这里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二楼窗台后,熊善掏出了一张辰州符,先默念咒语对符进行开光,然后将符纸小心翼翼地塞过窗户缝。 符纸飘然落下,来到俩孩子面前,俩孩子额前泛起白光,像是被化了妆。 这就像随份子,大家力所能及,能凑一点是一点。 见差不多了,李追远准备推动俩孩子往生。 萧莺莺房间里,传来了笨笨的哭泣声,应该是晓得这次要彻底分别了,所以笨笨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下面,俩孩子本能地也想跟着哭,再与这活弟互动一下。 可李追远一道目光扫来,俩孩子马上低下头。 其实,撇开窗户和窗帘的遮挡,可以看见萧莺莺怀里的笨笨,他不是对着坝子上的俩鬼哥哥哭的,笨笨一边哭一边双手前伸,指向性很明显,是对着前方的桃林在哭。 这孩子是早智的。 虽然比不上李追远小时候那般极端,但较起真来,是可以与赵毅小时候碰一碰的。 赵毅小时候因生死门缝缘故,过早看透人情冷暖,笨笨则是天生拥有阴阳眼,久经生死离别。 在笨笨看来,别家都给了,自己也得给。 他不觉得他爸给了就是自己给了,自从住到这里之后,他和他爸妈,越来越不熟了。 桃林内,飘来两朵桃花。 萧莺莺开始哄起孩子:“好了,来了,来了。” 笨笨看了看萧莺莺,哭声就渐渐停歇下来了。 两朵桃花,落在俩孩子面前,形成一艘桃花小船。 除了李追远之外,唯一能从清安身上薅下羊毛的,也就只有笨笨了,毕竟笨笨的大名“熊愚”,就是清安取的。 桃林下那位处于一心等死状态,就像是个手握大量财产的孤寡老人。 谁能成功讨好到他让他看得顺眼看得舒心,就能从他这里爆出点金币。 李追远收起刚刚抽出来的黄纸,有这艘桃花船在,就不用自己来折了。 “上船吧……” 话音刚落,两件衣服忽然出现在了俩孩子身上。 一件红,一件绿,很是贴身的同时又极为细腻。 萧莺莺眼睛一瞪,她现在是专职做纸扎,但这种纸扎,她做不出来,这已经不是技术方面的事了。 谭文彬扭头,看向北面,那里是李三江家。 李三江家坝子上,刘姨站在一个小火盆前,将两件纸衣裳放入火盆中燃烧。 老太太为变年轻的事,羞了脸,不想出来见人,却也没耽搁提醒刘姨烧两件纸衣。 不看僧面看佛面,壮壮以前陪自己唠嗑,想法子地哄自己开心,那这点礼数自己定然得出。 秦柳两家衰败后,老太太主动将以往原属于两家的很多势力拆分出去了,放他们自由,确实是因此门前冷落车马稀了,但凡是能在身边转的人,老太太都会很慈祥,从不抠搜那点东西。 再者就是,除了壮壮面子外,也得给李追远撑场子。 到底是龙王门庭出来走江的,家里老人,该露面时那就得露。 刘姨对站在身旁的秦叔说道:“这般大的阵仗,也不晓得会投胎进哪个富贵好人家。” 秦叔:“好人家就行,又不一定要富贵。” 他们俩都是家生子,生来就是秦柳两家的奴籍,但受老太太教养,是从未觉得自己出身方面差了。 李追远食指与无名指并拢,向前一指,诚声道: “前世厄消,来世得怜,今去往生,证得新我。” 俩孩子身后传来一股轻柔的推力,他们上了桃花船。 桃花船开始行进,船身很稳,两岸旌旗飘展,身前河面越来越辽阔,波光粼粼下宛若白昼。 俩孩子一齐转身,朝着身后方向的谭文彬跪了下来,开始磕头。 出生时,没能在父母那里得到的爱,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全。 或许,当年俩孩子被炼成咒尸的母亲,在将孩子交给李追远时,也没料到,能收获到如此圆满的结局。 谭文彬笑道:“快走快走,赶紧走,再不走我到老后关节炎是好不了了。” 河面上,开始起风浪。 两岸旌旗有的被吹倒吹断,平静的河面波涛汹涌。 咒婴的本质,让他们受到了排斥,不准他们入轮回。 不过,俩孩子身上散发出微微的金光,金光随后将船身也一并笼罩。 任凭风浪越来越大,可这艘船仍然没有倾覆,依旧在稳稳地前行着。 大家凑的份子,也就是锦上添花,真正能确保他们成功投胎的,还是功德。 在这一刻,功德的价值,被具象化。 润生看着面前莫名断裂的器物,有些头疼地挠挠头,这些东西都是李大爷用来出租的,为了不耽搁生意,他得连夜给它们修补起来。 耽搁了李大爷的买卖,他就不好意思放开肚皮吃李大爷的饭了。 阴萌第一个看不见了,她走阴状态本就维系艰难,俩孩子坐船远去后,视野里就是一片雾蒙蒙的。 随后是谭文彬。 主要是他现在“孑然一身”,没办法啃幼了。 林书友也闭上了眼,投胎是成功了,也就没必要再往下看了。 内心中,童子激动的声音传来: “四个,四个,他要封印进四头灵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怎么忽然亢奋起来了?” “忽然?我只是到一个阶段说一个阶段的事,那俩咒婴固然有些手段,但真论起来,无论是品质还是潜力,是远远比不过那四头灵兽的。 等他融合好四头灵兽后,就可以借用它们的能力。 我们已经比不过润生了,接下来大概率还要比不过他。” “童子,到底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们能比得过彬哥地位?” “乩童,你就这么没信心么?” “不是……你知道么,就算彬哥彻底坐轮椅了,我们也拼不过彬哥在小远哥那里的地位啊。” “不试试咋么……” “彬哥的大学都是靠小远哥帮忙补习才考上的,大学时也是和小远哥住一间寝室。” 童子沉默了。 林书友:“所以,你明白了吧?” 童子:“唉,明白了,论关系,确实没办法比得过近宦。” 林书友:“……” 童子:“论硬实力被润生压一头;论关系被谭文彬压一头;论背景还比不过那个女娃。唉,进步好难。” 林书友:“换个角度想想,我们也没退步空间了,你看那个陈靖跟着三眼仔走了,我觉得前提是小远哥不想再收新人了。” 童子:“也对,至少不像当初的地藏王菩萨,不断地招收新的阴神。” 就在这时,李追远目光一凝。 桃林里,也传来一声轻“呵”。 李追远没说什么,右手一挥,纸莲大放,火光一冲后,全部化作灰烬。 “好了,他们投胎了,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林书友眼睛一鼓。 童子在心里道:“咦……” 林书友:“怎么了?” 李追远眼角余光扫来。 童子:“哈!” 林书友:“什么?” 童子:“清嗓子。” 谭文彬尝试从轮椅上站起身,站是站起来了,可双腿还是在抖,往前走了几步后,就要失去平衡。 身体承压那么久,就算俩孩子现在不在了,想要恢复过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就算没病的大活人,在轮椅上坐了这么长时间也会出现肌肉萎缩的问题。 林书友赶忙上前搀扶住谭文彬:“彬哥,你这样子明天还能开车去金陵见周云云么。” 谭文彬:“你开车就行。” 林书友:“我也去金陵?” 谭文彬:“嗯,去见见给你安排的对象。” 林书友:“我可以送彬哥你去,对象的事,就先算了吧。” 谭文彬:“顺道的事,云云都和人家同学说好了。” 童子:“去相,去相,去相。” 林书友将谭文彬搀扶到下面,将自己的双锏立在地上,给谭文彬当拐棍,让其站在中间的那个圈中。 邓陈也下来了,依次将一个光圈送入一个圈里,最后,他自己站到了最后一个圈内。 五个圈,代表着《五官图》中的五相。 李追远走到天地桌前,右手一甩,铜钱剑祭出。 上一浪中,在自己昏迷后,铜钱剑就被赵毅摸去用了,但自己醒后赵毅马上就把剑做了归还。 实在是不还不行,因为赵毅知道,自己但凡敢把这把剑昧下来,那姓李的就敢第二天动身前往九江搬他家宝库。 真要是取个两件稀罕物拿走,那九江赵这样做个交换也不亏,可姓李的是穷怕了,给他机会肯定会去刮地皮。 铜钱剑挥舞,点燃蜡烛,再朝香炉一戳,没有香,可香火自发袅袅。 阵法也在此时开启。 四周,出现了剧烈的抖动,这本该提前做大量布置才能维系这里稳定的,李追远偷个懒,因地制宜了。 只见少年左手向前探出,对着桃林做了抓取状,右手铜钱剑挥舞,将桃林上方的风水气象给牵引了过来。 这座桃林,能形成覆盖整个南通的威压,此时借用一点来镇压这座阵法,实在是毛毛雨。 阵法,瞬间稳定下来。 坝子下方的五个圈里,绽放出不同的光芒。 李追远沉声道: “十年为期,忠诚不叛,放汝等自由!” 言简意赅,为奴是肯定的,但卖身契只设十年。 其实,十年时间,走江肯定走完了,李追远要么溺死在江水里要么成龙王。 打个对折,设个五年也可以。 但五年听起来,没十年好听。 有自由的期限,就已经让下方四头灵兽感到激动,在听到这期限只有十年后,四个光圈里出现了剧烈的抖动。 十年,对它们而言,压根不算什么,就算李追远以百年为期,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三百年,这一代传完再让它们作为家族或门派护山兽继续熬年限,亦是一种仁慈。 十年后,想继续留在谭文彬体内的可以继续留,不想留的,可放任自由,那时有功德加身,不仅它们变得更加强大,且作为妖灵身份的弊端,也会被功德洗去。 李追远手持铜钱剑,指向第一个圈,接下来,他得挨个点名,帮谭文彬确立这十年内的主次关系。 第一个指向的,是那头青牛。 “汝可愿臣服?” 青牛屈膝跪伏下来,将牛头抵在地上,对着李追远,表示愿意臣服。 李追远将铜钱剑指向谭文彬,示意它跪错了人。 青牛赶紧挪动身躯,朝向谭文彬,发出三声粗重的鼻息。 李追远将铜钱剑指向赤色猿猴。 剑锋还未指到,猿猴就已提早对着谭文彬跪伏下来。 接下来,是那条白色蜈蚣。 它将身躯盘曲起来,将脑袋下低,对谭文彬做臣服状。 最后,是邓陈。 邓陈张开双臂,其灵留在原地,其身体则自己后退出圈,坐在了地上,头低垂,死去。 双头蟒先是向李追远行礼,然后向谭文彬行礼,表示臣服。 这种流程下,它们并不觉得屈辱。 不仅李追远觉得需要提早立下规矩,它们更觉得应该如此,没规矩就形不成合力,别到时候谭文彬因此死在了走江途中,那它们未来的所有愿景,都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再者就是,谭文彬是怎么对待那俩孩子的,它们都见识到了,就算名义上是主仆身份,但它们相信,肯定能和谭文彬相处得很愉快。 事实上,李追远之所以会给谭文彬设计出这样的发展路径,也是因为壮壮的这一特质。 四头灵兽全部表示臣服。 李追远将目光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松开双锏,对着李追远单膝跪了下来,因为这一刻按照流程,李追远代表的是主持这场仪式的“天”,也是契约的仲裁方。 李追远将铜钱剑丢出,剑身在空中飞转,插入谭文彬身前的地面。 少年双手合拢,开始《五官图》凝聚。 这是魏正道自创的阵法,而李追远曾在梦中接受过魏正道的传承,对他的东西,少年很是熟悉,学得也更快。 “黑蟒为眼!” 双头蟒灵体虚化,变成一双眼眸。 “白蜈为耳!” 白色蜈蚣灵体瓦解,化作一双耳朵。 “青牛为鼻!” 青牛抬起头,全身透明,只剩下一只鼻子。 “红猿为舌!” 红色猿猴身上红色溢出,化作血水,里面有一条舌头在扑腾。 最后,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 手中的印在此刻结得有些艰难,阵法的运转也陷入了阻滞。 对此,李追远没有慌乱,最后的合拢过程,本就是最难的一个点。 不过,李追远本想跳步一下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按最古老原始的流程来,才能确保成功率。 李追远开口道: “谭文彬为猪!” “噗哧……” 阴萌差点笑出了声,赶忙掐住身边的润生来抑制自己发笑。 林书友背过身去,张开嘴,不断深呼吸,眼泪都要流淌出来。 润生大大方方地笑道: “壮壮猪头。” 李追远继续道:“黄猪为口,五官成型!” 黑蟒的眼、青牛的鼻、白蚣的耳,红猿的舌,全部飞向谭文彬。 “啊!!!” 谭文彬发出惨叫,跪伏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泥土。 这种融合,相当于承受着换去眼睛、耳朵、舌头、鼻子的痛苦,这种硬生生的割断感,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痛苦也就这一会儿,接下来四头灵兽全部聚集于谭文彬体内后,有先前育养俩孩子的经验,谭文彬完全可以适应。 这一幕之下,没人继续笑了。 而且,明明痛苦的过程还未结束,谭文彬却强行撑着地面,再次站起身。 这种坚韧的魄力,确实值得人钦佩。 这一点,还得感谢三只眼。 谭文彬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他,想着那位赵少爷对自个儿的狠,谭文彬就觉得自个儿也得选择直面痛苦。 眼耳口鼻处,鲜血不断溢出,谭文彬站在那里,神情狰狞扭曲,不断喘着粗气。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小时。 谭文彬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然而,原本虚弱的身体,却在此时因为四灵的注入,开始恢复阳气。 除了头发还未来得及变黑依旧是全白的外,整个人的气质,先恢复到曾经的正常状态,转而又进一步提升,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的气场。 五官图,完成! 李追远挥手,将从桃林那里借来的风水气象还了回去,阵法失去镇压后直接破碎,所有阵旗都化作了粉末。 谭文彬身上的痛苦感消失,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品尝出气味里的多种味道成分。 视野里,周遭世界仿佛有了另一层解释,这让他对学会赵毅秘术的信心倍增。 周遭的声音变得很是清晰,好像过去的自己就是个聋子。 桃林下,清安轻轻拍了拍手:“有意思。” 一是感慨于魏正道当年是将自己的五官封印,以求成功自杀; 二是感慨于李追远不是在复刻魏正道当年的五官图,而是将其反着来进行重组。 清安抬头,看向夜空。 不同于魏正道当年走江成功后,对一切都无所谓,这少年身上背负着龙王门庭的责任,而且比魏正道更早地表现出人情味。 虽然这江,都是走得静悄悄的,但二者的未来影响,却截然不同。 “真让你把江走成了,成为龙王,那整座江湖,将会无趣百年。” …… 二楼窗台后面,熊善和梨花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每个人的立场、层次不同,看到的景色也不同。 梨花:“这,这,这岂不是洗经伐髓?” 谭文彬本身是有点天赋的,他努努力,也是能吃上玄门这碗饭,但放在江湖上,他这样的天赋其实一抓一大把,并不起眼。 熊善的天赋,就比谭文彬高多了,没卓绝的天赋也不可能在天难开局中成功崛起于草莽。 可现在,看着下面的谭文彬,那种“耳聪目明”的状态,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空灵。 这种状态下,无论想感应什么学什么,都是事半功倍。 让天才更进一步,容易让人习以为常,因为那本就是天才的专利,可把一个普通资质提升为天才,就真的吓人了,因为大部分人都归于普通序列。 熊善:“也不知道,以后我们家笨笨,能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梨花:“应该……会有的吧,只要我们,继续努力。” 熊善:“嗯,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夫妻二人,再次看见了奋斗的宏伟前景。 谭文彬纵身一跃,跳上了坝子。 然后脑子一空,一阵眩晕传来。 润生打开一罐健力宝,递给他。 谭文彬:“这可是小远哥待遇。” 喝完后,谭文彬说道:“饿了,好饿。” 阴萌:“李大爷得心疼死。” 看这样子,家里又要再多出一个大饭桶。 她的师父刘姨,明明做的几个人的家常菜,可现在每天做饭的感觉跟在厂里做大锅饭差不多。 梨花跑了下来:“等着,我去煮!” 谭文彬坐了下来,林书友凑了过来,说道: “彬哥,你看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吃饱饭就能自己开车了,我就不用陪你去金陵了吧。” 年轻人对相亲这种事,一开始都是普遍抵触,直到被年龄与现实击碎了脆弱的自尊。 谭文彬:“不行,得一起去,都约好了,你要是不去……” “哔哔!哔哔!哔哔!” 传呼机响起,先前应该是受阵法影响,信号中断。 谭文彬拿起传呼机,看了一眼,说道: “行了,你明天不用陪我去金陵了。” 林书友长舒一口气:“真好。” 童子:“不行!” 谭文彬:“云云已经动身往南通赶了,你相亲对象开的车,估计天亮时就能到南通,你和我一起去接一下她们。” 林书友:“……” 童子:“真好。” 谭文彬:“你怎么摆出这种死样子,人家上大学时就有自己的车,家里条件好得很,看不看得上你还另说呢,你倒先痛苦上了。” 林书友仰起头,人生第一次,开始对天亮感到畏惧。 李追远:“你们收拾一下,我先回去了。” “好的,小远。” “明白,小远哥。” 李追远走前,特意看了一眼谭文彬,嘱咐道:“这段时间吃点好的,把身体的亏空补回来。” 谭文彬:“保证完成任务!” 李追远回到了家,在经过一楼时,拿了一迭黄纸,又抱起了两个童男纸人。 纸人很轻,提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来到二楼露台,李追远没急着回自己房间休息,而是先将童男纸人摆在身侧,又取出黄纸,一张一张的拿起,又一张一张地向外丢去。 黄纸于空中自燃,飘飘洒洒,最后有序地排成两列落在地上。 纸烧完了,可灰烬却铺成了一条小径。 李追远伸手向前一抓。 酆都十二法旨:拘灵遣将。 可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应该是自己的布置工作实在是太过潦草,过于图省事的缘故。 可已经忙到后半夜了,李追远也有些累了,再者,这件事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会加重他们……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因此,让李追远自个儿来布置,这工程量还是不小的。 这时,李追远想起了本体对自己说的话,以《柳氏望气诀》模拟大帝的气息,再使用酆都十二法旨,可增强术法的威力。 虽然,这么做会进一步挑衅大帝,但想着狗懒子都发送过了,眼下这点,大帝应该懒得计较了。 左手虚握,周围风水气象按照少年心意流转,一层淡淡的黑雾自少年身后升腾,隐约可见头顶上立着一顶冠冕。 右手再次前伸,先前的术法再次使用,不得不说,增幅的确很明显。 在潦草到不能再潦草的布置下,两个孩子被李追远“抓了”出来,他们踩在了灰烬铺成的小道上。 此时的他们,身上没有半点咒婴的气息,只剩下最为纯粹的灵魂。 身上的功德以及一开始众人送上的加持,确实让他们得以成功去投胎。 但在那条河的极远处,其他人视线都无法触及的时候。 只有桃林下那位和李追远目睹了,童子应该是有所感应。 俩孩子,在即将成功投胎前的那一刻,主动跳下了桃花船! 他们自己放弃了投胎于富贵人家的机缘,全身功德只用来洗去孽债和咒体,让自己变成最为普通的婴孩灵魂。 俩孩子手牵着手,走到李追远面前。 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是现在的他们,依旧十分害怕李追远。 俩孩子松开手,对着李追远,颤颤巍巍地跪下来。 好好的一个投胎去富贵人家的机会,被他们俩给主动折腾没了。 要知道,谭文彬为了能让他们投个好胎,特意多吃了一段时间的苦。 俩孩子开始对李追远磕头。 李追远:“站起来说。” 俩孩子感受到李追远的不满,想站起来,却又被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它们现在不再是咒体,作为普通纯净的灵魂,在李追远面前,天然被更加强烈的压制。 李追远指了指身边的两个纸人童男。 俩孩子马上钻了进去。 纸人“活”了过来,开始哀求。 李追远听了后,点点头。 其实,在看见俩孩子跳船时,李追远就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 “那这纸人不适合你们待了,灵魂在外面待久了会被污染,产生怨念。” 李追远走进房间,从画桌上取出一幅空白的画卷。 这是阿璃用来画江水图的画卷,用料精贵,因为普通的材质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江水因果,大概率画到一半,画卷就会因各种意外被弄脏弄污甚至是干脆莫名自燃。 李追远将画卷对着两个童男纸人张开。 “进来吧。” 两个孩童的灵魂立刻从纸人里飞出,钻入画中。 画卷内,浮现出两个孩童嬉戏打闹的画面,就是四周一片空白,显得很是单调。 李追远将画摊开,放在画桌上。 俩孩子刚刚哀求李追远两件事: 一件事是,不要把他们的存在告诉谭文彬,这也是他们故意等船行那么远才跳下船的原因,因为他们也清楚,失去了自己助力后,谭文彬看不了多远。 另一件事是,他们愿意在角落里安静等待,主动放弃投胎富贵人家的机会,只为默默等待谭文彬生子,他们…… 想去当谭文彬真正的孩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二章 即使昨晚睡得比较晚,李追远还是在特定的清晨时刻醒来。 叫醒他的不仅仅是生物钟,还有对新一天的期待。 睁开眼,侧过头,那道身影已经手持画笔站在桌前。 月白色的短衫,雾青色的三裥裙,竹节纹白玉发簪,一人成一景,烟雨空蒙。 阿璃侧过身,二人目光交汇。 李追远下了床,走到画桌前。 那幅画卷上,俩孩子嬉戏玩耍的地方,被阿璃画上了一圈鲜花草地。 昨晚李追远是故意把这幅画摊开放在这里的,谭文彬肩上带着的俩孩子,阿璃一直都能看得见,自然也就能认识。 不过,单纯给他们画山水背景明显有些过于单调。 李追远用手指着旁边大量空白处,建议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可以画上私塾,再画几个手持戒尺站在私塾门口的老鸿儒。” 阿璃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追远继续道:“可以再画几个洋人传教士,用来教英语。” 画卷中原本神情喜悦的俩孩子,嘴角一下子瘪了下去。 李追远出去洗漱时,正好碰见太爷拿着扫帚在扫灰。 李三江昨儿个睡得很早,今儿个起得也就格外早,他扫的是昨晚李追远用黄纸灰铺出的路。 “也不晓得是哪里吹过来的灰,怎么还有点发粘?” “太爷,我帮你泼点水。” “哗啦”一声,水冲之下,这些灰烬迅速消融。 李三江拄着扫帚,看向下方坝子,柳玉梅此刻正坐在那里喝着茶。 看来,这市侩的老太太,身体是变好了。 李三江前些天还真有些担心她,毕竟人的年纪一大,指不定哪天就因为什么毛病给直接送走。 洗漱完后,今早没有下棋,因阿璃还在忙着画“补习班”。 李追远也终于能腾出手来,翻开《走江行为规范》进行归纳整理。 晨风带着沁人的凉意,透过纱窗吹拂进来,带来略带俏皮的活力。 李追远写完了,揉了揉手腕,再起身来到阿璃身边,几座私塾和一座小教堂已经就绪,这是近景。 远景还有大量可规划空间,容得下“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谭文彬对待这俩孩子是包含浓浓父爱的,包括在对他们进行“死后教育”时。 可换到李追远这里,世界就变得残酷许多,主要是李追远本人脑子里,“学习”与“负担”、“劳累”这些,压根就扯不上关系。 “吃早饭啦!” 下楼,吃早饭。 润生已准备就绪,别人都是一碗阳春面,撒上葱花,精巧点缀,润生这儿是一大盆,失去婉约的同时尽显豪迈。 李三江诧异道:“咦,友侯呢?” 润生:“李大爷,阿友去接壮壮了。” 李三江:“壮壮啥时候回来?” 润生:“不晓得,周云云也回南通了。” “那就不催他了。”李三江吃了口面,又疑惑道,“周云云回南通了,关友侯什么事,他跑去干嘛?” 嘬了一口筷子,李三江很严肃地说道: “你们啊,得好好提醒一下友侯,有些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 “阿嚏!” 林书友打了一记响亮的喷嚏。 二人坐在史家桥的护栏上,这座桥就在公路上,从市区到石港,就只能走这条路,车开过去必然能看见他们。 谭文彬给林书友递上一张纸,问道:“你的身体素质,还能感冒?” 林书友也觉得奇怪,说道:“我也不晓得。” 谭文彬跳下栏杆,站在林书友面前,伸手给他整理起衣领子。 “来,打起精神,小伙子皮囊很不错,给自己来点阳光和自信。” 书友是俊俏的。 要是忽略掉带着些许口音的普通话,林书友几乎就是现在流行的黄色封面爱情里的男主。 以前上大课时,经常有别班女同学主动来与阿友搭讪。 此时,面对彬哥的鼓励,阿友只能强行露出笑容。 一辆白色的轿车快速驶过。 林书友竖瞳一闪,说道:“周云云。” 轿车在前面调头转弯,又开了回来,靠桥边停了车。 最先下车的是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周云云,她一下来,就直接扑在了谭文彬怀里,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淌。 这些日子的心慌与噩梦以及积攒在心底的各种压力,在见到谭文彬时,终于可以彻底抛去。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谭文彬的胳膊,耳朵仔细倾听着他的心跳,她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并不是自己的梦。 谭文彬一只手搂着她肩膀,另一只手轻抚她的秀发,下颚抵在周云云头上,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人年少时往往对爱情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婚礼誓词上无论老弱病穷都不离不弃是毫无意义的流程形式。 可等真的到了一定阶段后,才会意识到,伴侣能做到这一点,到底有多难,又有多可贵。 有的人花了十年甚至二十年时间,还在小心翼翼地试图查看答案,还有人,压根就不敢去试探。 对谭文彬来说,现在他怀里的,是一个会因为他的“死亡”而魂不守舍的女孩。 连谭文彬本人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钟意自己。 驾驶位上的人下来了,女生一身黑色的皮衣,身上带着金属挂坠,头发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冷冽。 这形象,活脱脱摇滚专辑上的封面,就差一把电吉他和上下甩头时的尽情摇曳。 林书友看着她,又看看彬哥怀里的周云云。 不是说,周云云的同学和周云云很像么? 这……哪里像了? 林书友承认她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但这种气质,并不是他所喜欢的,毕竟阿友骨子里,是一个很正派传统的人。 他能理解追求时尚与个性,甚至愿意表示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本人可以接受。 女生也在打量着林书友,来时她就听周云云说了,会给她介绍个帅小伙。 确实挺帅气的,往那儿一站,整个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挺拔,但她并不喜欢这种乖巧听话的男生,和这样的男生在一起,容易失去生活的激情。 谭文彬的目光在俩人身上扫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他原以为应该人以类聚,能和周云云玩得好的,大体也应该差不多,可生活交友中,也常常会出现互补的情况。 比如周云云这种温柔恬静的性子,身边其实很容易出现性格强势的女伙伴。 谭文彬:“云云,介绍一下?” 周云云马上擦去眼泪,红着眼眶笑道:“给你们介绍一下,琳琳,这是我男朋友谭文彬。” 谭文彬纠正道:“未婚夫,已经见过家长的。” 周云云用拳头敲打了一下谭文彬的胸膛,继续介绍道:“这是林书友,彬彬的好朋友,老家福建的。” 谭文彬:“阿友可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 周云云:“陈琳,大我一届的学姐,老家温州的。” 陈琳主动向林书友走来,林书友以为她要握手,就上前一步将手掌伸出。 谁知道陈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烟,给林书友拔了一根。 林书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烟。 陈琳又丢了一根给谭文彬,然后自顾自地拿出一款精美的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抽一口吐出烟圈,一气呵成。 林书友默默将烟叼在嘴里。 沉默的不仅是阿友,还有童子。 先前坐桥上等待时,童子还在不停地给自己乩童做思想工作。 等见到真人后,童子也闭嘴了。 陈琳将火机再次点燃,凑到林书友嘴边,帮他点燃。 “你不抽烟的吧?” 林书友点点头:“以前抽,后来彬哥叫我戒了。” 谭文彬拿出火机给自己点了,笑着道:“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抽什么烟啊。” 陈琳指了指谭文彬的头发,耸了耸肩:“这头发染得,很潮。” 周云云这才发现谭文彬的头发是白色的,先前只顾着查看谭文彬是不是真实活着的,细节方面还真没留意。 “彬彬,你的头发……” 谭文彬:“实习时导师说我看起来太嫩,为了方便开展工作,我就把头发染成了白色,你瞅瞅,看起来是不是稳重多了?” 周云云:“不好看,显得老了。” 谭文彬:“那就说明有效果了,放心,过阵子它就会变黑了,我图便宜,用的廉价劣质的染发剂。 走,我们先去镇上吃早饭,石南这里店少,咱去石港吃去。 陈同学,要不我来开车?” 陈琳点点头,直接打开车门坐到后排去。 谭文彬把烟丢地上踩了踩,坐上驾驶位,林书友打开副驾驶车门,刚想坐进去就看见周云云走了过来,就有些尴尬地把手放在车门下沿,防止她碰头。 周云云:“阿友,你也太客气了。” 林书友笑了笑,然后也坐到后排,上车前把烟掐了。 可坐进去后,发现陈琳还在继续吞云吐雾,车子里也有老烟味残留,显然,她并不爱惜自己的车。 车子发动,陈琳开口问道:“谭同学,你是怎么做到让我们云云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要不是我开车,她应该会赶今早第一班客车回来。” 谭文彬一边调头一边说道:“高中时的班长大人,喜欢上班上坐老师讲桌旁的混混男同学,这多经典啊,是吧?” 周云云红着脸坐在副驾驶位上,不说话。 陈琳:“我说云云那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不懂事时容易被骗,云云反驳我说不是的,她说,你能豁出命来对她好。” 周云云提醒道:“琳琳……”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没在这个问题上发散,只是淡淡道:“应该的。” 当初石桌赵那个女的,因为嫉妒对周云云下咒,自己跟着小远哥杀去石桌赵,那个下咒害人的女生,被谭文彬用黄河铲分尸了。 这些事,周云云是不知道的,但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恍惚察觉到,那几日谭文彬为自己去做了什么。 在石港镇上找了家老字号面馆,面积不大,且已过了早高峰饭点,里头的客人并不多。 谭文彬:“来尝尝,我以前走读上学时经常来这一家。” “彬彬啊,哎哟,真是你啊彬彬,好久不见你了哦。” “嗯,赵阿姨,是我。” “这是……”赵阿姨指着周云云问道。 “我孩儿他娘。” “啊,这么快?” “那是,都生俩了。” “臭小子,还是那么爱贫嘴,胡咧咧没个正形。” 谭文彬打了个哈哈,点了面条馄饨以及一些包子油条。 里头的环境有些油腻,尤其是靠里面的位置,墙壁上有些发黑。 林书友刚打算开口对陈琳说她坐外面自己坐里面。 结果陈琳先开口道:“我坐里面你坐外面。” 说完,她就先坐了下来。 可以看出来,她的家庭条件很好,但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 谭文彬:“抱歉哈,咱们这儿毕竟是小地方,条件简陋。” 陈琳:“这里是你和云云生活上学的地方,有你们的故事,出来玩,不就是寻这些的么?” 林书友:“再美丽的景色要是没有故事,就会容易腻。” 陈琳看向林书友,夹起一个小笼包,道:“来,敬你一个包子。” 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包子吃起来,其实这话是当初他们去省内其它地方时,小远哥说的。 因为JS省内很多景点,没什么名山大川、壮丽景色,就靠吃前人的诗歌宣传红利,然后游客们络绎不绝地过来脑补。 谭文彬:“吃完饭,带你去市区逛逛,爬爬狼山?” 别的不敢说,论省内旅游资源,南通说自己是倒数第二,就没其它市敢争这个倒数第一。 陈琳摇摇头:“没必要这么麻烦了,我查过狼山海拔,跑上去不见得能出汗。” 谭文彬:“这叫轻松爬山,太高了也不好,累人。” 陈琳:“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怕回家,给我安排个房间休息就行,哦,隔音得好。” 周云云:“琳琳,来,吃火饺。” 陈琳咬了一口火饺,看着周云云的神情,疑惑道:“你们,还没那个。” “咳咳……”谭文彬被豆浆呛到了,少见有问得这般直白的,还是女生。 周云云羞红了脸,低下头。 以往相处时,二人很是自然,可不知为什么,来到这里后,琳琳像变了个人一样。 林书友:“成年人,得懂得负责。” 陈琳笑了一声:“你情我愿双方都快乐的事,搞得谁亏欠谁的,什么老派思想。” 林书友欲言又止,他是知道彬哥是担心自己死在江上,出于对周云云的负责,才没有那样。 谭文彬双目一凝,蛇瞳稍纵即逝,问道:“那你交往过几个对象?” 陈琳耸了耸肩:“多了去了,数不清,也就最近才空闲下来,有云云陪我,我不寂寞了。” 谭文彬抑制住笑意,低头吃着馄饨,他刚刚看了,对方身上带处子气息,所以这和宿舍里没经验的男生喜欢吹嘘自己感情史没什么区别。 谭文彬先吃完,去结账,林书友吃得也快,跟着一起出来。 “彬哥……” “没事儿,别有负担,反正彼此都没看对眼。” 接下来,谭文彬开车,载着大家去了周云云家。 既然都回来了,那肯定得看望一下父母,就算周云云不用探望,他谭文彬也得回来维系一下好感度。 准丈人和准丈母娘都在纺织厂里上班,周云云的奶奶见孙女和准孙女婿来了,高兴地马上把老头子踹去厂里喊他们回来。 然后,就开始张罗起了饭食。 村里有晚上才去镇上开卖的屠户,奶奶去割了肉,鸡直接在窝里抓,鱼在自家后头的鱼塘里打。 一顿午饭,吃得很是热闹,饭后,陈琳开始了午睡,夜里赶路确实是困了。 谭文彬则牵着周云云的手,在村里散步。 走累了后,二人就坐在小河旁说起了话。 谭文彬讲起了自己到处跑工程的见闻趣事,讲着讲着,周云云就躺在他怀里,就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睡着了。 轻轻拨去她脸颊上的发丝,谭文彬嘴角挂起微笑。 这一刻,他也矫情地希望时间可以永远静止。 林书友实在是没事可做,他又不能上去陪人家一起午睡,也没办法跟着彬哥去散步,最后,他干脆扛起锄头,跟着周云云的爷爷下地干起了活儿。 这让周云云爷爷犯起了难,瞧得出来,小伙子有一把子使不完的力气,可问题是,他帮自己家干活儿,名不正言不顺啊。 陈琳睡到了黄昏,林书友也就干到了黄昏。 直把老两口弄得很不好意思。 陈琳走出房间,来到二楼阳台,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在田里忙活的林书友。 她无法理解,林书友在那里做什么,但这一幕看起来,还挺有趣。 陈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顶针,银质,上刻七条盘曲的蟒蛟,指尖轻轻一拨,一根细针自环上立起。 陈琳将指尖凑过去,轻轻一刺,随即整个人一阵颤栗,眼眸里浮现出一抹白色。 眺望四周后,指尖挪开,细针收回,顶针则放入口袋。 “这南通……怎么这么干净?” 下方田里。 正在干农活的林书友身体一僵,随即回头看去。 后方就是周云云家的二层民房,二楼阳台上,站着陈琳的身影。 童子的声音自心底传出:“这是阴阳家,这女娃子是阴阳家。” 林书友:“为什么我和彬哥先前完全察觉不出来?” 童子:“这是阴阳家下面的一个分支,取阴走阳,以阴做事以阳避世,自我切割因果。 在她没有显露出阴的一面时,光看阳面,只能看出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不会有破绽。” 林书友:“好的还是坏的?” 童子:“你当是在看电视剧么,还分好人坏人?” 林书友:“我是怕周云云有危险。” 童子:“应该没什么危险,谭文彬的走江功德能让他父亲受益,那肯定也会有一部分落在周云云身上,周云云能遇到她与她待在一起,她能为周云云遮挡掉一些麻烦。 再说了,周云云本身只是个普通人,没谁会特意针对她。 而且,她既然选择以阳面来与周云云相处,她其实更害怕沾惹到因果。 这确实是个好相亲对象,乩童,你得把握住。” “什么意思?” “她这一流派,也是注重血脉传承,只有通过祖祖辈辈不断更改修缮,才能让阴阳之序清晰无痕。 你是官将首天才,再搭配阴阳家血脉,生下的孩子,天赋应该不会差。” “童子,你想得可真深远。” “我能存在很长时间,你肯定受你那个小远哥影响,不会追求延续生命的法子,你总不能死后还要求我来陪葬吧? 总得给我留下个品质高点的载体,你真要绝嗣了,我会比那些孤家老人还要可怜。” “省省吧,我们互相都不是对方的菜。” 林书友扛起锄头,打算去找谭文彬汇报这一情况。 恰好谭文彬与周云云回来了,林书友主动走上去,周云云与林书友打招呼后,先跑回自己家去找陈琳。 把事情说了后,谭文彬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认可童子的判断,对了,除了这些,童子还说什么了?” 林书友:“没了。” 下一刻,林书友的双眼开始不停开关竖瞳。 “呵呵呵。”谭文彬被逗笑了,说道,“童子是不是让你更加主动和努力?” 林书友摇头,竖瞳却还在继续角力。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童子啊,适当地催一催可以理解,但别过界了,小心阿友去找小远哥打小报告,你也不想在阿友身体里再被加个封印吧?” 竖瞳消散。 谭文彬:“走,该吃晚饭了。” 晚饭后,陈琳提议去唱歌。 石港镇虽说人口在附近是最多的商业也是最丰富,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市区。 不过唱歌这种活动还是得人多才热闹,谭文彬就先开车载着大家回了思源村。 小远哥和阿璃肯定不会去的,但萌萌喜欢参与这种活动,也爱玩。 车从村道拐到通往李三江家的小路,谭文彬本打算让阿友下车把萌萌喊出来坐车一起去市区。 不过,周云云坚持既然来了,那就得问候一下李大爷。 没办法,谭文彬只得陪着她一起下车,陈琳也跟着下了车向里走去。 李三江家晚饭吃得晚些,这会儿,秦叔正提着一个水桶给花圃浇水。 “秦叔。” “壮壮。” 谭文彬有些疑惑地指向花圃里新栽种的一块区域:“这儿之前怎么了?” 秦叔:“换了个品种搭配。” 其实是那天,秦叔被老太太一剑抽飞进花圃里,碾死了不少花,这是新种的。 “这位姑娘是谁?”秦叔看向陈琳。 陈琳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阿友的前女友。” 林书友:“……” 秦叔笑了笑,点点头,继续浇花。 陈琳则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身前的花瓣,虽才含苞欲放,可一股子特殊的幽香已然发散。 花是普通的花,但香却不是一般的香。 陈琳看向秦叔,如果是花匠水平导致的话,那这位的水平,未免太高了吧? 刘姨正在端饭上桌,见谭文彬回来了,说道:“哟,要回来也不早说。” 谭文彬:“我们吃过了,打算喊萌萌一起去市区里唱歌。” 刘姨:“萌萌在西屋呢,你敲个门。” 谭文彬:“当然。” 阴萌的屋子,不敲门,还真不敢随便进。 因为即使是阴萌本人,都无法确保她的屋子是否安全。 敲了几下门后,里头传来一阵瓶瓶罐罐摔倒的动静。 过了会儿,门被打开,阴萌疑惑道:“现在难道改规矩了,回家还要互相问候一遍?” “唱歌去不去?” “什么时候?” “马上。” “去!” 阴萌走出来,将门关上,然后高兴地跑向厨房,过了会儿,她更开心地走了出来,对谭文彬道: “刘姨也去哩。” 刘姨撩起发梢,微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和你们一起去玩玩。” 陈琳自走上坝子后,注意力就被二楼露台上的少年和女孩吸引住。 最开始是二人的形象,虽然年纪还小,可那股子气质与容貌,却已经出尘。 尤其是那女孩的打扮,更是让她有种小时候在老宅翻看古画的感觉,这世上,总有一小部分人,能俗世免浊。 紧接着,是二人的动作,他们坐在藤椅上,手指不停地在前方点着,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游戏。 陈琳:“他们在做什么?” 林书友:“在下棋。” 陈琳:“盲棋?可是棋盘不对。” 林书友:“三盘一起下。” 陈琳再仔细看去,发现确实。 李追远收回手,目光下移,落在了陈琳身上。 阴阳家的阳面,与普通人无异,无法从气息上进行探查,但刚刚陈琳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上了风水之相的审视。 气息可以隐藏,但有些习惯不能,她应该是为了偷懒,想尽快分辨出自己在做什么,复刻自己正在下的棋盘。 谭文彬小跑着上了楼:“小远哥。” 在露台角落处,谭文彬做了汇报。 李追远:“应该无事,如果是阴阳家的话,我刚观其面相,应该修的大阳面。” 谭文彬:“大阳面?” 李追远:“走的是采阴补阳的路子。” 谭文彬:“哦~” 谭文彬没听懂,而且这“采阴补阳”,听起来也着实怪怪的。 李追远:“就是以玄门积功德,塑世俗之身。这一脉的人,更爱惜自己羽毛。” 阴阳家在历史上曾经大盛过,后来渐渐式微,有一部分阴阳家传承就走入俗世,相当于另一种手段的“耕读传家”。 李追远曾在太爷家地下室找到过一本《阴阳相学精解》,一定程度上,少年也能算是一个阴阳师。 谭文彬:“就是阿友不喜欢她这一类,人家也没看得上阿友。” 李追远:“童子催了么?” 谭文彬:“还好,就催了两句,但童子还是充分尊重了阿友意见。” 阿璃坐在藤椅上,目光也是落在陈琳身上。 坝子上,陈琳蹲下身,捂着肚子,看起来很是难受。 阿璃的眼睛,能突破她的阳面,看见她的阴面。 陈琳只觉得身上有一道火在烧,在自己未主动操控时,自己的阴面似要显露出来,她越是竭力克制,身体就越是难受。 这感觉,像是自己要走火入魔了? 所以,这世上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完美伪装。 阿璃没有恶意,她只是习惯性地想看穿每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一如过去那么多年,她在梦里,看着一头又一头的邪祟在自己面前伪装、恫吓。 想要不害怕,不去被它们所影响,就得把它们的本质看清楚。 李三江的声音传来:“阿友回来了啊,那个壮壮,壮壮呢,我的壮壮呢!” 谭文彬:“李大爷,壮壮在这里!” 一边大声回应着一边快速奔下来,谭文彬冲到了李三江面前。 “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三江心疼坏了,骡子掉膘了。 谭文彬:“外头吃得没家里好嘛,还是李大爷你家里的饭好吃,养人。” “嘿嘿,那就让你刘姨给你多做点,好好补补,咦,你头发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染的,好看不,李大爷?” “好看个屁,染个白毛,还不如黄毛,至少看起来精神。” “成,我明儿就去镇上理发店染个时兴的黄毛。” “这丫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三江注意到了蹲在地上的陈琳,周云云在她旁边也在做着关切的询问。 陈琳只是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这样子,看起来哪里像没事? 李追远走到露台边,看到这一场景后就晓得发生了什么,他将手搭在了阿璃肩上,轻轻拍了拍。 阿璃啊,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人家就要现原形了。 女孩从刚刚的聚精会神中脱离,收回了视线。 陈琳身上的难受燥痛感消失了,她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对周云云说道:“没事了,真的,你看,我没事了。” 李三江问道:“这丫头是哪家的?” 秦叔提着水桶回来,回答道:“前女友。” “啥?”李三江看向谭文彬,“你前女友?” 林书友赶忙帮彬哥解释:“是我的,不是,不是我的……” 谭文彬介绍了一下,李三江才终于明白大家的关系。 李三江:“哦,所以前女友的意思是,人家没能相中友侯你?” 林书友:“……嗯。” 李三江对陈琳道:“丫头,你再仔细瞅瞅,细皮嫩肉干活还多的骡子,世上可是少有哦。” 陈琳对李三江有好感,因为先前伴随这个老人的出现,她走火入魔的症状才消退的。 “大爷,我们两家离得太远了,不合适。” 李三江:“距离不是问题,友侯在南通也很少回家,你看,他也不是个恋家的人。” 林书友以前回家次数就不多,现在……是有家不能回。 成了真君的他,已和官将首体系做了事实切割。 李三江继续道:“友侯家里条件不错的,有庙有山头,到时候你给他多灌灌迷魂汤,人和钱不都被你拐去温州了么?” 童子:“对对对!” 陈琳:“这不太好吧?” 李三江:“嗐,有啥不好的,你们温州人不是最会做买卖么,这笔买卖划得着。” 童子:“就是就是!” 林书友现在有种身处于牲口市场的感觉,李大爷就差把袖口往下一撸,与陈琳掰手指算价钱了。 陈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习以为常的那种洒脱不羁劲儿,在这位老人面前发不上力。 谭文彬主动解围吸引火力道:“李大爷,云云也来了。” 李三江瞪了谭文彬一眼,反问道:“咋咧,你想重新发卖啊?我告诉你,这我可不同意。” 谭文彬:“哪能啊。” 李三江:“我跟你说,云云多好的一个姑娘,能看上你,是你这个白毛的福气。” 谭文彬:“嗯,没错。” 李三江看向周云云,问道:“我听说,上大学也是能领证生孩子的?” 周云云:“啊?” 李三江:“能早点领证就早点领证,能生就生,最好直接生他个双胞胎。 你看,壮壮他爹现在升官跟坐火箭似的。 咱也得抓点紧,电视里不都那么演么,地位高了就要棒打鸳鸯搞什么联姻了。” 周云云虽然很害羞,但能听出来老人对自己的关心维护之意。 谭文彬:“李大爷,你先吃饭,我们吃过了,现在去市里唱歌,你去不?” 李三江:“那你们去吧,我怎么可能去。” 一群人走了,人太多,阴萌把小皮卡也开上了。 谭文彬敲了敲阴萌的车窗。 阴萌将窗户摇下来,问道:“怎么了?” “人多热闹,你去大胡子家问问梨花去不去,再问问萧莺莺,她喜欢唱歌的。” “哦,好。” 阴萌将车驶上村道,不解道:“把萧莺莺也带上去,会不会不合适?” 坐在后车座上的刘姨说道:“没事,那姑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阴萌:“那他们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没告诉我?” 刘姨:“应该是觉得无害吧。” 小皮卡开到大胡子家外头,阴萌下去喊人。 梨花很痛快地答应了,萧莺莺也答应了,把笨笨暂时交给了熊善。 熊善逗弄起自己的儿子,笨笨把头一扭,与自己这个亲爹,不熟。 一人一死倒脚步都很轻快地跟着阴萌往车这边跑,靠近了,看见坐在车里的刘姨后,两个一起放缓了步子。 刘姨:“唉,看来我不该去的,倒是扫了你们的兴致。” 梨花与萧莺莺马上快速打开车门,上了车。 熊善抱着孩子,站在坝子上,看着车上的众人,忍不住低头对怀里陌生的亲儿子说道: “你妈现在肯定开心死了。” 笨笨:“嘿嘿。” 家里坝子上,没去唱歌的人正在吃饭。 柳玉梅单独坐在小圆桌边,对李三江道:“哪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对谁都催着结婚,催着生孩子,真把人当骡子养呢?” 李三江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看了一眼坐在一起吃饭的李追远和阿璃,没反驳。 他是想催别人么?他也想催自己家的,可那群骡子都成年了,自家的不是还小着呢嘛。 饭后,柳玉梅带阿璃回屋洗澡。 前阵子,她当柳家大小姐的时候,是自己坐在浴桶里,让阿璃给自己续热水。 一会儿一个“妹妹水凉了”、“妹妹再铺点花瓣”。 阿璃还真的听话,自己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现在,看着坐在浴桶里的阿璃,柳玉梅不由发笑道: “来,坐好了,姐姐来帮你洗澡。” 阿璃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又转了回去。 站在后面的柳玉梅,从飘着花瓣的水面上,能看见自家孙女的倒影,女孩笑了。 …… 一群人进了练歌房,谭文彬要了个包厢,点了很多啤酒果盘。 起初,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家有些放不开,不过渐渐的,场面也逐渐热络起来。 刘姨的嗓音很好,歌唱得很好听,有一种专业的感觉,让陈琳都忍不住赞叹侧目。 要知道,一开始见面时,这个妇人正系着围裙给一家人做着饭。 谭文彬给萧莺莺点了一首《千千阙歌》,纯当是回味一下小远哥当年听过的金曲。 一想到小远哥当初听着这首歌被小黄莺祟上,谭文彬就有点控制不住的想笑。 只是这种小小的恶趣味,只能自己偷着乐,不能分享。 然后,谭文彬又特意点了一首时下很火的歌,点完后,将一个话筒交给陈琳,另一个话筒递给林书友。 林书友拒绝:“彬哥,我不会唱歌。” 自进入这里以来,林书友就在旁边规规矩矩地坐着,没唱过一首。 谭文彬:“没事,这个你肯定会。” 等伴奏响起后,林书友看着屏幕,发现自己的确会。 陈琳很是大方地指了指林书友:“来,前男友,一起来!” 二人的合唱声随之响起: “一时失志不免怨叹,一时落魄不免胆寒……爱拼才会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三章 唱完这首歌,林书友离开包厢,走到尽头处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庙里。 虽然庙里并非与世隔绝、自己也是正常上下学,师父和爷爷他们有些古板却绝不封建,但自幼修习官将首还是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 直到去上大学后,他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因此,他一直很感激军训时就主动带他一起玩的谭文彬。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年少时觉得压抑的事,或许不是针对事的本身,而是单纯反感压抑,等真到可以放纵时,竟意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喜欢这类场所。 “咔嚓!” 打火机开盖,陈琳站在林书友身后,点燃了一根烟。 “唱得不错。” “谢谢。” “云云说,你们早就开始实习了。” “嗯,是的。” “那不应该啊,我听说那些在外面做工程的,对这种地方熟门熟路得很。” 林书友甩了甩手:“那是项目经理的待遇,与我们无关。” “好吧,你等我一下。”陈琳将车钥匙和化妆包以及烟盒火机都丢给了林书友,走进卫生间。 这时,有一伙明显喝多的人,向这里走来。 大金链子、光头、刀疤、大面积纹身……很符合刻板印象。 平日里想见到这帮人还真不容易,但在这种娱乐场所就很是简单。 林书友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开道。 陈琳走了出来,与他们对上了。 为首的刀疤脸笑道:“嘿,这是极品货色啊,来,去哥哥包厢里喝几杯?” 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摸陈琳的脸。 “啪!” 陈琳一把抽开对方的手,瞪着对方。 旁边人劝道:“算了算了,不是这里上班的,弄错了。” 刀疤脸讪讪一笑,没说什么,走进男卫生间。 陈琳走到水池边洗了手,林书友将她的东西递还给她。 “你知道么,刚要是他们继续骚扰,我都要怀疑是你们提前安排的了。” 林书友:“怎么可能。” 陈琳:“英雄救美嘛。” 林书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陈琳:“我知道你不会干出这种事,但你那个彬哥,他倒是可能安排,他是个很会来事的人,怪不得云云那么容易就对他死心塌地。” 林书友:“彬哥很重感情的。” 陈琳:“你见谁说过自己没有感情?” 林书友还真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陈琳伸手,去摸林书友的脸。 本以为林书友会避退,谁知此时林书友脑子里想的是小远哥,就没退。 陈琳微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摸了上去。 别说,手感还真是意外得好,滑腻结实还带着淡淡凉意。 这让陈琳下意识地看向林书友的胳膊,然后是胸膛。 按理说,这里应该更好摸。 她收回了手,说道:“你平时护肤么?” 林书友回过神来:“没有,不做那些。” “那怎么做到的,天天在工地上跑还能细皮嫩肉成这样,难道是天生丽质?” 陈琳没开阴面,处于阳面的她,感知和普通人差不多。 因此,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摸的,是真君之体。 童子入住林书友体内后,对其进行了深度改造。 林书友:“不晓得。” 本就对她没意思,知道对方是阴阳师后,林书友就更不愿意做过多牵扯。 看在周云云的面子上,把她招待过去,等她离开南通后,林书友觉得二人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二人回到包厢,里面还在唱歌。 陈琳很快再次融入,林书友则回到原先的角落位置,拿根吸管往罐子里一戳,安静地喝着健力宝。 终于,大家玩尽兴了。 谭文彬提议去吃夜宵,刘姨拒绝了,打算回去。 就这样,双方分开,阴萌开着皮卡把其她人载了回去,谭文彬则带着周云云、陈琳以及林书友,在练歌房附近找了家夜宵摊。 摊主是对中年夫妇,年幼的女儿坐在椅子上盖着一条被子已在熟睡。 谭文彬点了几个菜,又给每个人要了碗小馄饨。 陈琳:“那位刘阿姨,真是那位李大爷家里的帮工?” 周云云:“是的,刘阿姨的丈夫、婆婆以及女儿也住在李大爷家,你今天去时应该见到了。” 陈琳:“就是二楼露台上那个女孩?长得好漂亮。” 周云云点头:“对,那就是阿璃。” 陈琳:“我是觉得那位刘阿姨的唱功,不像业余爱好者。” 周云云:“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她唱得确实好好听。” 陈琳:“还有那个唱《千千阙歌》的,我一开始坐她身边,觉得好凉,后来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进出才换了个位置。” 谭文彬:“每个人体质不同吧,有些人就是体寒。” 炒菜和馄饨都上来了,陈琳拿勺子喝了口汤,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周云云:“琳琳,你还想去哪里玩?” 陈琳:“我的意思是,你们是打算回石港还是就在附近开宾馆,如果是开宾馆的话,给我也开个房间就行。” 谭文彬:“回石港云云家吧,你晚上可以和云云一起睡。” 陈琳:“所以,你们下午在村里找了个地方,已经把事儿给办了?” 周云云:“琳琳,你又来了。” 陈琳又扭头看向林书友,道:“我就纳闷了,按理说你对象不是咱们这位彬哥么,怎么下午在你家地里拼命干农活的,是这位阿友?” 林书友:“……” 周云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林书友:“阿友,你……” 林书友赶忙举起手解释道:“我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帮爷爷干点活。” 周云云:“是我招待不周,不好意思,阿友。” 林书友:“没,没有,我在李大爷家也是闲不住,喜欢干活的。” 陈琳:“你这个样子,注定会被你彬哥一直使唤。” 谭文彬掏出烟盒,拔出两根烟,丢给陈琳一根,问道: “不是没相上么,怎么,现在开始给人家打抱不平了?” 陈琳:“一码归一码,人性格老实,你也不能这么薅。” 谭文彬:“我们之间,不用客气这些。” 陈琳:“这话说得,像是你们已经一起经历过什么大风浪似的。” 谭文彬:“你有兄弟姐妹么?” 陈琳吐出口烟圈,神情起了些许变化,道: “我有个哥哥,他离家有一阵子了,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 谭文彬:“离家出走?” 陈琳摇头:“离家跑船,一直在江面上,几乎不回家。” 谭文彬:“你家感觉不像缺钱的样子。” 陈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谭文彬夹了口菜进嘴里咀嚼,听起来,像是点灯行走江湖。 可按理说,陈琳这一脉,其实没有走江的必要才对,难道是她哥哥想要主动挑战自我? 要真这样的话,阿友对她没感觉还真是一件好事,别哪天在浪花里碰到,阿友不经意间亲手宰掉自己的大舅哥。 周云云:“琳琳,怎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陈琳:“没提过么?那今天不是提了么。” 这时,谭文彬抬头看向林书友身后,林书友也微微侧身看向自己后方。 原本坐在那里睡觉的小姑娘此刻站在那里,正看着他们。 寻常人只觉得是小姑娘醒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谭文彬和林书友却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而且,这股气息,还有些熟悉。 小姑娘转身,向前面的巷子里走去。 谭文彬看了一眼林书友。 林书友微微点头,站起身,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陈琳:“这附近哪里有公厕。” 谭文彬:“男人嘛,不用那么讲究。” 林书友走进小巷子,小姑娘站在那里,看着他。 等林书友走近后,小姑娘单膝跪下行礼: “见过大人。” 通过竖瞳,林书友能看见小姑娘身后,站着一个同样身材的少女身影,她的气息是,白家娘娘。 “什么事?” “有人来南通,委托我白家镇,找寻一个人。” 林书友微微皱眉:“你说详细点。” 小姑娘也愣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该怎么说详细。 林书友:“你们白家镇现在还能受人委托?” 小姑娘从林书友言语里,听出了责怪的意思,她赶忙道: “白家镇臣服于龙……南通捞尸李。 但,大人您那边,并未介入我白家镇的日常运作。 我白家镇的确鲜与外界接触,不过江湖之事,偶尔也会有特例,如果对方身份比较特殊的话,白家镇也会卖其一个面子。” 李追远在南通建道场后,就强迫白家镇臣服于自己。 不过,李追远并未深入干预白家镇的运转,一是没人手,二是没兴趣。 笼统来说,李追远对白家镇就两点要求,一个是不得上岸害人,另一个则是需要时要奉自己的命令出来接受调遣。 林书友:“委托人是谁?” “我们家娘娘说,他用的是假身份。” “假身份?” “但他给出了足够高的筹码。” “那他要找寻的对象是谁?” “就是眼下与大人您一起吃饭的那位。” 陈琳? 林书友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继续附着在小姑娘身上,对她身体不好。” 话音刚落,林书友的眼皮就开始鼓胀,童子气急败坏的声音自心底传出: “你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先留着,可以让她来给那个人提供位置线索,把那个人引出来。” 林书友:“我不知道是否有这么做的必要。” 找陈琳的人,应该和陈琳或者其老宅那里有仇,林书友觉得,目前自己并没有去帮人家解决这种事情的动机。 而且,是否卷入其他家族势力的因果,也不是由他来决定。 童子:“先留着,可以问谭文彬的意见。” 这位白家娘娘刚刚脱离小姑娘身体,正准备离开。 “哎,你等一下。” 小姑娘本来快软下去的身影,又立刻绷直。 “你先留下,跟着我们,等我们通知。” “是,大人。” “另外,不用再占着她身体了,你飘在我们身边就行。” “是。” 白家娘娘再度离开小姑娘身体,可能是察觉到林书友对小姑娘身体情况的关心,这位娘娘离开后,又飘荡到小姑娘身前,对着她额头连呼了三口气。 小姑娘的印堂也就随之渐渐发黑。 林书友:“你这是做什么?” 白家娘娘:“大人,她身有隐疾,我帮她催发出来,可以早发现早治疗。” “嗯,你有心了。” “是大人您心善。” 小姑娘昏昏沉沉地走出巷子,坐回到原先椅子上,继续入睡,只是时不时地会咳个一两声。 林书友坐回小餐桌,与谭文彬目光交汇时,顺便去拿筷子。 陈琳:“洗手了没?” 林书友:“没……” 陈琳拿起桌上的一瓶纯净水:“手伸出来,凑合洗洗。” 林书友伸手接了水,搓了搓。 吃完夜宵,谭文彬让两个女生在这里等着,他和林书友去把车开过来。 途中,林书友将先前的事情告诉了谭文彬。 谭文彬:“那就应该是她家的仇人。” 林书友:“彬哥,我们应该怎么做?” 谭文彬:“你觉得如果把这件事汇报给小远哥,小远哥会怎么做?” 林书友:“小远哥不喜欢麻烦,应该不会在乎。” 谭文彬:“不会,小远哥应该会选择介入。找陈琳的人既然能知道陈琳在南通,那先前就应该也清楚陈琳在金陵上大学。 选择在南通寻仇,应该有其理由。 我怀疑,是因为陈琳拥有某种特殊手段,这手段属性上偏邪祟面,在她进入南通后,受到桃林下那位的压制。 要么是没带进来,要么就是带进来了不能用。 这才让那位抓住了可以寻仇的契机。 在其它地方,那位则没把握能成功。 诚然,你和她互相都没看对眼,要是看对眼了,真打算处了,看在你阿友的面子上,即使是小远哥,也不得不出手帮你化解一下对象家的事情,就像当初帮薛亮亮一样。 现在嘛,我们确实是没有帮陈琳或者陈家解决这种事的必要。 可人家利用的是陈琳进南通的空档,怎么着陈琳也是陪着周云云来咱们这儿作客的,要因为受这里的压制导致一些手段无法使用,给别人钻了空子,咱们这边也是有点说不过去。” 谭文彬打开车门,刚准备坐进驾驶位,就停住了。 “阿友,我记得你没喝酒吧?” “没喝。” “那你来开车吧,我喝了酒,不开车。” “好。” 二人坐进车里,林书友准备发动车子时,被谭文彬按住手:“把那位白家娘娘喊出来。” 林书友竖瞳开启,目光逡巡,很快,白家娘娘就出现在了轿车前挡风玻璃处。 一个肤色苍白的小姑娘虚影,跪在那里,大晚上的,确实有些渗人。 谭文彬:“去给委托你们的人通报一下位置,石南镇思源村,马路过史家桥第二个口子向里拐,村道北侧有二层楼和东西两平房的那家。” 林书友眨了眨眼,彬哥报的地址是李大爷家。 “是,大人。” “再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请大人继续吩咐。” “告诉你们那位大娘子,一些规矩得变一变了。 自今日起,你们白家镇再遇到类似的事,必须得提前给我们做报备,如果我们不在家……” 谭文彬掏出小本子,写下号码后将纸撕下来递给对方,“就对他先进行报备。” 号码是平价商店的,记录员是陆壹。 其实,直接给熊善和梨花报备也行,但这两位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自己人,他们投奔的是龙王家。 而陆壹在这方面已经积累了丰富经验,那家平价商店现在算是自家团队名下的队产,陆壹是给他们在打工。 白家娘娘张开嘴,将纸条吸入口中,再次恭敬道: “遵命!” “给你们大娘子带句话,过两天我得空了就去探望一下她们母子。” “是,恭候您的大驾。” “你走吧。” 白家娘娘随风飘散。 林书友将大哥大拿出来,问道:“彬哥,需要提前通知一下小远哥么?” “为什么要通知?” “毕竟都要给人引家里去了。” “嗯啊,都给人引家里去了,你觉得还有通知的必要么?” 林书友恍然:“对,没错。” 别人家里是软肋,己方家里是反着来的,字面意义上的“铁骨铮铮”。 谭文彬:“反正也是要开车回去的,到时候再和小远哥说一声就是了,主要是你一个传呼过去,难道让小远哥为了这种事再跑出去敲开张婶小卖部的铁门,就为了给我们回个电话? 啧,感觉家里还是得装个座机,不然真不方便。” 林书友:“确实该装的。” 谭文彬:“我过年时本来就打算装的,当时李大爷都被我说服了,就因为薛亮亮的一句话,他说以后装话机的价格会越来越便宜,李大爷就改了主意。” 林书友:“但有了话机就方便了。” 谭文彬看了看手里的大哥大:“没事,过两天我去看望那位白家娘子前,先和亮亮哥通个话,再暗示一下我们还需要第二部大哥大,他会懂的。 换做别人我还真不好意思占这种便宜,但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真有钱,而且是有钱没地方花的那种。” 林书友点头:“是的,没错。” 上次京里的活动林书友去做了汇报演讲,那酒店那标准,唉,薛亮亮已经有钱到,自己赞助自己玩儿了。 谭文彬:“总而言之,陈家的事,我们不负责也没兴趣去参与,但陈琳这个人,不能在南通出事,要不然就是不给咱南通捞尸李面子。” 林书友当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童子:“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书友:“那你刚刚为什么没对我说?” 童子:“我……” 林书友:“所以你二次创业,还是比不过彬哥。” 童子:“你……” 林书友:“还想着取代彬哥的位置,做梦。” 童子:“呜呀呀呀呀呀~” 谭文彬:“先礼后兵吧,那家伙能听懂的话就此退出南通,这事儿就当了了,要是执意要在南通出手,那我们就把他给了了。” 车开到了路边,陈琳走到副驾驶门口,敲了敲窗户。 谭文彬摇下车窗,笑道:“怎么,离不开我家阿友了?” 陈琳:“你不去后头和你家云云坐一起么?” 谭文彬:“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说是这么说,但谭文彬还是下了车,坐进后车座。 陈琳坐上副驾驶位置。 谭文彬开口道:“很晚了,回家容易吵到家人,这样吧,今晚住李大爷家。” 陈琳:“云云不回去,她家里人不会担心么?” 谭文彬:“你不是很开放么,还担心这个?” 陈琳:“我是我,云云是云云,等不到她回去,她家里人会着急的。” 谭文彬:“云云跟我出去,夜不归宿,家里人着哪门子急?” 陈琳觉得很有道理,就转身朝前,不再言语。 其实谭文彬这么安排的目的是,担心寻仇的那位能有办法近距离感应到陈琳的气息,钓鱼自然得先下饵。 车开到思源村,停在了李三江家坝子下面。 谭文彬先走到西屋门口,敲门。 门很快打开,穿着睡衣的阴萌出现在谭文彬面前: “干嘛,晚上也需要敲门打招呼?” “今晚云云和陈琳要住这里。” “我没意见啊。” “家里没其它地方可以安排,所以需要你腾个屋。” “那我睡哪儿?” “客厅里有棺材可以躺。” 阴萌:“有事儿?” 谭文彬点头:“嗯,有事。” “成。”阴萌走了出来。 “那个,你里头瓶瓶罐罐都收拾好了么?” “都盖好了,她们不去碰就没事。” “谢谢你,萌萌,你知道的,如果有的选,我也不会安排她们住你的屋。” “呵呵。” 谭文彬将周云云和陈琳安排了进去,然后给她们端来盆和热水,让她们睡前洗漱。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看了看时间,对林书友指了指。 “明白!” 林书友走下坝子,身形没入田野。 没必要等人家真上门,万一闹出点动静,把家里人吵醒了怎么办。 所以,还是隔远点提前发现拦下来,再晓之以情理,让对方退去。 谭文彬跑上二楼,刚推开房间门就看见小远哥从床上坐起。 “彬彬哥,怎么了?” 每个人的脚步声不同,平时没事时,谭文彬很少会来二楼。 “小远哥,是这样的……” 谭文彬把事情简单概述了一下。 李追远听完后,问道:“确认阿友对她没想法?” 谭文彬:“没有。” “那就按彬彬哥你的意思办吧。”李追远说完后,就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继续睡觉。 虽然白天阿璃的目光被自己挪开,没能让陈琳显现出阴面。 但能被阿璃以目光直接压制,这陈琳的实力档次再高也就那样了,找她寻仇还要伺机而动的家伙,也就不值得李追远上心。 有谭文彬和林书友去处理,绰绰有余。 谭文彬准备离开时,李追远的声音又响起: “彬彬哥,去跟东屋知会一声。” “好,我这就去。” 事情不大,但李追远担心老太太上次玩上瘾了,再来一次追忆青春。 谭文彬下楼时,看见了坐在一口新棺材边的阴萌,阴萌手里还拿着一个供品苹果啃着,问道: “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你睡吧。” “要有事,你可千万别客气。” “我都让你睡棺材了,你看,我真没拿你当外人。” “呵。” 阴萌身子往后一仰,倒入棺材中。 谭文彬走过来,贴心地帮她把棺材盖拉起,只留了一道小缝用以透气。 隔壁那口棺材里睡的是润生。 谭文彬不由好笑地把头侧过去查看,奇了怪了,今儿个润生居然难得的没打呼噜。 仔细一看才发现,润生压根没用鼻子和嘴巴呼吸,而是转身上其它气门了。 他娘的,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这一招,合着就跟我睡一起时,你就使劲打是吧? 谭文彬走到坝子上,在一张小板凳上坐起,默默地点了一根烟。 西屋俩女生已经洗漱好上床了,但没急着睡,而是在说着悄悄话。 谭文彬没故意偷听,可现在他听力提升幅度巨大,周围细小动静也能收入耳中。 “说实话,云云,你们真的没那个过么?” “没有。” “我不信,他是怎么忍得住的。” “还没结婚呢,这样不好。” “所以,你会通过其它方式帮他?” “你又来了,琳琳。” “哇,云云你的好大,比我大多了,是经常被他摸的缘故么?” “睡觉,睡觉!明天人家起床吃早饭时,我们要是还赖床,不好看的。” “那你给我也摸摸,我也想变大些。” 坐在坝子上的谭文彬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这陈琳明明没吃过猪肉,却整天喜欢追着猪跑。 时间,慢慢流逝。 谭文彬嘴里的烟头忽明忽暗,与头顶无数颗烟头交相辉映,仿佛这漫天星辰都成了自己的烟友,陪着他一起打发这夜色下的无聊。 西屋里已经很久都没动静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应该都睡着了。 但就在这时,西屋的门被打开,陈琳走了出来。 她行李先前一直放在车上,还是谭文彬帮忙抱进了西屋。 陈琳换了睡衣,白天的那身如女摇滚手的装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带点古典气息味道的睡裙,上头的纹路很是精细。 这种材质和针工,市面上还真挺难买到。 谭文彬以前能每天看见阿璃,看久了,对服饰方面的认知也就提升起来了,况且老太太也会时不时地给自己做套衣服,怎么着他壮壮也算是“穿过世面”的人。 这衣服,应该是陈琳从她老宅里带出来的。 她现在像是在梦游,出门后对就坐在坝子上的谭文彬完全视而不见,转身,赤着脚的她,直接走下坝子。 这是,感应到仇家靠近了? 谭文彬没去试图叫醒她,而是跟在她后面。 陈琳裙边部分落在地上,似乎是去装扮影子,星光下,秀发柔和垂落,行走在田间小路上的她,有一种独特的意境美。 和白天的那个陈琳,简直判若两人。 谭文彬都想把林书友喊过来再看看,说不定会改变想法。 走到村道上时,陈琳双手向两侧缓缓摊开,整个人似沐浴在这夜色星河中。 其左手无名指处,像是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谭文彬细看了一下,发现是一枚用来辅助做针线活的顶针。 戒指上流转出银灰色的光芒,将陈琳包裹,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陈琳身后渐渐浮现。 这道身影的妆容更加华贵,其流转出的魂念,亦是无比坚韧浑厚。 身影转过身,陈琳也转过身。 身影的脸那块位置是空的,却能感受到其投射出的审视目光,陈琳眼睛是睁开的,却没半点意识神采,显然仍处于“梦游”之中。 她这种状态,像是介乎于阴阳两面的交界,脱离了阳面,却还不算是阴面。 谭文彬到底不是小远哥,他现在能瞧出来,却没办法快速分析出来。 身影伸手指向谭文彬,一道幽幽的声音传出: “你是……” 桃林里,树杈微晃,带出了一股风。 风本可以吹得很远,可今天,却格外得近。 陈琳身后的身影,“嗡”的一声,直接腰斩。 余下的两部分,快速扭曲,随后消散。 陈琳身体一阵摇晃,整个人跪伏下去,双手撑地,嘴角不停溢出鲜血。 昨日下午,陈琳午睡之后曾站在周云云家二楼阳台上感慨,这南通怎么如此干净。 当一座正常的山头万籁俱寂没有杂音时,往往意味着这里存在着一头真正可怕的野兽。 只是一阵风,就把她的保命底牌,给吹散了。 谭文彬目睹了这一切,心里不禁对桃林下那位的实力,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同时,对丰都则产生了更深的忌惮。 别到时候自己等人前脚刚踏入丰都地界,后脚大帝就吹来一阵风,然后大家伙集体身首异处。 走上前,查看了一下陈琳的伤势,她体内气血紊乱,气息也很微弱,是重伤之态。 但她依旧处于梦游状态,而且竟又慢慢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这番模样,简直把令人心疼的破碎感给演绎得淋漓尽致,诠释着什么叫我见犹怜。 谭文彬将手指抵在自己双目之间,微微发力,眼睛连续眨动之下,似有精光不断流转。 他这是在用邓陈的能力,把这画面给“铭记”下来,然后就可以去镇上随便找个照相馆,把照片洗出。 洗出来给阿友看,见过真人后还需要再递照片,这也算是相亲界的异类了。 没办法,谁叫陈琳的反差感这么强烈呢? 陈琳还在继续前进,谭文彬在旁边跟着。 前方不远处的农田里,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仇家应该是来了,而且,谈判应该是失败,正式打起来了。 谭文彬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把林书友安排到谈判位置,除了打起来,难道你还能期待获得和平? …… 林书友按照彬哥的吩咐,一直站在田野里默默等待。 直到,一个头发半白拄着拐杖的老人出现,打破了本独属于他的宁静。 老头身上的衣服很鲜丽,黑帽、红袄、紫裤外加一双厚底布鞋。 一般在农村里,只有过世后躺在冰柜的老人才会有这套装束。 林书友主动迈出,挡住了老人的去路。 老人见状,将拐杖举起,指向林书友。 “你不是陈家的人,不管陈家那丫头给你多少好处让你护着她,我都可以给你双倍,现在,给我让开。” 林书友:“这里是南通。” 老人:“我知道。” 林书友:“南通,有南通的规矩。” 老人:“我也知道。” 林书友:“那你知道南通的规矩是……” 下面这句话说完,就相当于告知了对方,这南通特殊环境下的规矩,到底是谁立的。 有此作为依托,老人怎么着都会心生忌惮,大概率会拱手行礼就此退去。 可林书友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眼皮就开始剧烈颤抖。 这是童子在进行干扰。 童子:谈什么谈,直接干死他,英雄救美! 林书友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童子抢占了主动,童子借用林书友的身体开口道: “那你知道南通的规矩是摆在这里的,你就该明白,在这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需知,立下这规矩的大人物,可能就在上方看着这里呢。” 老人:“老朽是为复仇而来,理所应当! 当初我儿偶遇到她,见其命格与自己互补,可增补阳寿,就主动向其示好,欲结为夫妻,成就一桩夫妻同心同寿的美谈。 可她非但不知好歹,拒绝我儿好意,其哥哥更是出手偷袭我儿,害我儿殒命!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老头都这么一把年纪了,那他的儿子,当时得多大了? 而且增补阳寿、命格互补……这种话,细究起来,其实都带着残酷与血腥。 至于什么偶遇和示好,怕是想直接掳掠人口回去。 可老头说起来时,却振振有词,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这种现象,在江湖上并不罕见,之所以江湖会主张道义,就是因为江湖上的道义实在是一种奢侈品。 绝大部分时候,大家都喜欢先讲拳头再讲道理。 所以这道理,经常会变得奇怪与陌生,而说这道理的人,是真心觉得自己说得对。 稍微品一品,就晓得这老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了。 童子发现,林书友渐渐放弃了对这具身体的争夺,这是默认甚至是支持自己的行为了。 老人用拐杖指着林书友,再次问道: “今日这仇,我非报不可,我不管你是谁,请你让开!” 白鹤真君: “滚!” 老人怒极,深吸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身形如同充气一般开始扩大凝实,手中拐杖一甩,木料褪去,显露出上面镶嵌着的宝石。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朽我……” “聒噪!” 白鹤真君双锏砸下。 老人抬起拐杖抵挡。 “轰!” 老人后退。 “轰!” 老人继续后退。 “轰!” 老人连续后退多步,胸口一闷,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到底是谁?是什么人要保她?” 童子不多言语,双锏再次舞动。 老人连续艰难招架,最后实在坚持不住,整个人被抽飞出去,落地后摇晃站起,面露惊骇。 “你既要保她,那就是她的造化,说明她命不该绝,看在给南通立下规矩的前辈面子上,老朽今日就放……” 身后田埂上,传来脚步,陈琳来了。 白鹤真君举起拳头,猛砸自己胸口。 “噗!噗!噗!” 一连吐出好几口血后,身形颤抖,颓然跌坐在地。 心底,传来林书友不解的声音:“童子,你在干嘛!” 童子不语,只是默默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自己这呆呆的乩童。 好在童子先前几拳只是打出点血,看起来恐怖,实则压根没造成什么伤势。 然而,就在林书友准备站起身,继续把那老头给捶死时,一具柔软的身躯将其搂住包裹。 林书友:你是谁? 此刻,陈琳眼里梦游般的迷茫褪去,其阴面展露,不仅身上流露出阴阳师的气息,整个人更是变得无比柔和。 林书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她居然是陈琳! 很难想像,明明同一张脸,却依旧能够让人难以认出。 站在陈琳的视角,她是不知道谭文彬的安排的,她甚至都不晓得南通这里的特殊规则。 所以,在她的认知中,是找自己寻仇的老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自己身上的守护者给打散,让自己失去依靠庇护的同时又身受重伤,而眼前的林书友,则是为了保护自己,刚刚被老人重创。 陈琳的指尖轻抚林书友带血的嘴唇,眼里浮现出雾气,泣然道: “我既未曾看得上你,你也未曾中意于我,眼下又何必为我拼命?” 林书友:“我没有,你让开,我能打得过他,我可以把他捶死!” 站在对面的老人虽无法理解这一幕,但他有些想配合地点头。 陈琳手指抵住林书友的唇,像是在看一个倔强不服输的青年,眼里流露出一抹怜惜。 她主动伸出双臂,抱住林书友,喃喃道:“我知,我知。” 林书友:“不,你不知道,我很能打的,那老东西不是我对手!” 陈琳松开双臂,转而面朝老人,目露坚定道: “你儿子是我和我哥杀的,今日我可以跟你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不去伤及牵累这里无辜之人!” 老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四章 谭文彬跟着过来了,但谭文彬没急着出手,而是把自己给隐了下去。 他和陈琳是一路来的,都没能看见童子自己把自己捶出血的场面,但谭文彬能确认童子是在演戏。 无它,真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刻,怎么可能身上连根针都没插? 随即,谭文彬很快就意识到童子这么做的意图,可这样一来,自己就更不方便出手了。 跑出去当僚机,配合林书友去骗人家小姑娘? 按理说,似乎应该这么做。 可这到底不是什么风月场所,也不是那种你情我愿搞个一夜情就能潇洒离开的事。 真要是万一成了,还得考虑以后的相处问题。 所以,谭文彬并不认可童子的这种做法,不真诚的开始,往往很难收获真诚的结果。 但听着林书友在那里大喊大叫,说自己能轻松捶死那个老东西。 谭文彬又忽然意识到,童子其实在另一层。 大概是太清楚自己这个乩童是个怎样的人,故而一切罪责都由祂来担,事后的骂名都由祂来背,阿友只需专注地做他自己。 既然已经有人出头担责了,谭文彬就更没有出手的必要了,在旁边看着就是。 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老人明显对眼下的场景有些发懵。 谭文彬留意到老人的宝石拐杖以及衣服未能遮掩处的纹路。 先前他看见了陈琳背后浮现出的身影,想来,老人身上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但他知道不能用或者在进入南通地界前,就留在了外头没带进来。 也因此,在面对白鹤真君时,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以前的林书友初到南通时,他也是“外邪”持有者,阿友当初曾对着桃林开过竖瞳,然后双目流血。 若非阿友当时站在自己等人中间,明显算是自己人,怕是按照规矩,桃林下那位就会直接对童子出手。 现在当然没有这样的问题,所以主场优势就能体现得很明显,别人进到这里得受限,而自己等人在这里则拥有绝对的自由。 陈琳主动牺牲自己的“悉听尊便”,没能得到老人的回应。 反倒是把林书友给刺激得不轻,莫说自己打得过,就算真打不过,他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不了一起战死呗,哪里用得着牺牲谁去保全谁。 林书友明白了童子的意图,也看出来了,这个陌生的陈琳是真的误会了。 所以,林书友不再犹豫,强行发力站起。 他的这一动作,让本来半挂在他身上的陈琳滑落下去。 女生本就刚身受重伤,再者阴阳师的体魄本就是短板,这一落是真的要摔下去,林书友只得伸手搂住她的腰。 没什么柔软不柔软的遐念,也没什么我见犹怜的心动,林书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严肃得像是正在给你讲题的高中数学老师: “我说了,我没事,我可以打过他!” 陈琳看着林书友,尤其是对方嘴角残留的血迹。 没办法,当局者迷,她既不知道这个由大学学妹安排的相亲对象到底有怎样的实力,更不晓得对面那个能让她和她家里都感到忌惮的老人,在这里,压根上不得台面。 故而,在她眼中,此时的林书友有一种泛着可爱的倔强。 真相可以解释,但感觉很难消失。 老头深吸一口气,尝试开口道: “罢了,当年的恩恩怨怨我已放下,就让往事随风吧,我想,这也是我儿在天之灵所希望看见的。” 陈琳不敢置信地看向老人,她真的无法想象,这种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 要知道当年因为这件事,家里遭受了怎样的压力,自己的哥哥更是因此被迫点灯行走江湖。 老人转身,打算就这么离开,他已感觉到这地儿的邪性,且开始将林书友与在南通这里立下的规矩的可怕存在联想到了一起。 一是因为林书友实力强大,二是因为对方敢在这里搞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亦是一种底气。 林书友一只手搂着陈琳,另一只手举着锏指着老头:“不行,你不准走!” 陈琳伸手想要去捂林书友的嘴巴,在她看来,甭管老头说的是真是假,最起码这会儿,他愿意放手离开,那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安全。 只是,林书友的后背挺得太过笔直,陈琳的手已尽力伸出去,却根本触碰不到阿友的嘴,最后只能在林书友胸膛拍了拍。 这力度,像蚊子咬似的。 林书友连头都没低一下,完全不予理会。 老人不解地道:“我只是与她有仇怨,与你不过是今日第一次见,你为何……” 林书友:“你要是走了,我解释不清。” 老人:“……” 一种强烈的羞辱感自老人心底生出,你不让我走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在外面,他自觉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江湖上的人多少都会给他一个面子,可眼前这愣头青,是真的完全瞧不上自己,更可气的是,他将自己最强的那尊魂将留在了外面,眼下的他,还真不是这个愣头青的对手。 老人再次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陈琳手抓着林书友的手臂:“让他走吧,就这般算了,他不简单,他身后家族也不简单,你不用为了我,而卷入这样的事,真的。” 林书友不语,只是不住环视四周,他在找寻彬哥。 彬哥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可他却没能看见彬哥的身影,应该是自成五官图后,彬哥可以更好地隐藏气息。 可这时候正应该彬哥出马,自己听彬哥吩咐就行了。 陈琳见状,以为林书友是真听进去了,在思虑自己的家人同伴。 这一举动没让陈琳感到失望,反而让她觉得眼前搂着自己的人极为真实。 明明有软肋有顾忌的前提下,他依旧愿意为自己出头。 阳面与阴面下的陈琳,本就属于两种极端,阳面的她故意追求张扬和个性,有点为了突破世俗底线而去突破的意思,阴面的她则传统柔弱,心思细腻,简而言之……就是想得有点多。 彬哥不知道去哪里了。 童子也沉默了,当然,就算不沉默林书友现在也不想听童子的建议。 没了场外求助,这下子,林书友只能指望自己。 他终于低下了头,看着怀中的陈琳。 陈琳眼里,似有水意,轻声道: “让他走,谢谢你。” 林书友问道:“他或者他家里,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么,最好具体点。” 陈琳:“诱掳人口作炉鼎,汲取命格补阳寿……” 林书友抬起头,看向老头:“好了,可以了。” 陈琳目露疑惑:“可以……什么了?” 老头诧异道:“什么可以了?” 林书友:“你没否认。” 老头:“那是赐予普通人仙缘,多少门派家族背地里都会这么做,算得了什么。” 林书友:“你去死吧。” 竖瞳再次开启,身上属于白鹤真君的条纹浮现,气息随之勃发。 有一说一,谭文彬一直觉得阿友以前开脸后的形象很是好看,既有阳刚一面又有阴柔气质。 不像其它神谱,太过于传统,威严有余,却失了审美上的亲近感。 尤其是变成真君后,那种由内而发出现的条纹,与身体更为贴合,可以最大程度地将独属于真君的气质凸显出来。 陈琳眼睛微微睁大,她感觉眼前的男人有些不真实,不真实的质感以及不真实的强大,自己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梦。 林书友一只手抱着陈琳,另一只手持锏,冲了上去。 他的念头很简单,为了不让陈琳误会,那自己就带着她,让她近距离亲眼目睹自己是如何将这老头捶死! 哪怕带着一个累赘,哪怕就一只手,可状态全开下的白鹤真君,一锏下去,气势如虹! 老头这才意识到,先前对方打自己时,绝对留手了。 来不及躲避,拐杖抡起想要格挡。 “砰!” 重击之下,拐杖没断,但拐杖上镶嵌的所有宝石,在此刻全部化为齑粉。 暗处的谭文彬看到这一幕有些牙疼,他还在考虑怎么在薛亮亮那里再蹭出一部大哥大呢,结果阿友转头就在这儿辣手摧宝石。 真挖出来一块,随便去黑市上一卖,那大哥大和家里的座机不就解决了? 算了算了,不义之财还是少拿,容易扯出因果。 谭文彬只能这般安慰自己,脏钱能不碰就少碰,偶尔意思意思得了,真指望着这个发财容易招惹祸事,缺钱了找薛亮亮暗示就行,反正亮亮哥善于洗钱。 一击破宝,第二击落下后,拐杖终于不堪重负,断裂成两截。 老头再次吐出一口血,身形不断后退。 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就不太需要招式上的繁复。 以前同样的经历,大家伙没少在强大邪祟身上体验,如今众人已成长起来,那自然可以以这种方式去“欺负”别人。 陈琳的脸上浮现出震惊:“怎么可能……” 林书友:“我说了,我能捶死他!” 陈琳:“那你刚才为什么吐血……” 林书友止住话头。 他不喜欢说朋友的坏话,除了三只眼。 沉默许久的童子,声音再次自心底响起,催促道: “快,卖了我,卖了我,卖了我!” “你这时候沉默做什么,我不要你给我隐瞒,然后再来一场误会么?” 林书友开口道:“是我体内住着一尊神祇,祂想让我英雄救美,让你喜欢我,好让你给我生孩子,祂需要我的血脉作传承。” 童子:“呼……舒服了,很好,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林书友一时间有种明明说着真话,却像是在说假话的心虚感。 陈琳听到解释后,侧过头,将脸看向外面,不去与林书友对视。 林书友不开心,原本很简单的事,现在却无端变得复杂。 心里头的不爽利,化为挥锏时更为强大的力道,对着老头砸去。 老头身上浮现出绿色的光泽,身后有虚影出现。 他最强的魂将不在这里,但他还有其它更弱一点的依托,只是使用起来时,心里很是不安。 撇过脸去的陈琳感应到这股气息,马上回头看向林书友,担心地提醒道: “小心,他身上有很多魂将,那是他和他家族的底牌。” “无妨……” 老头背后一尊持斧的虚影刚刚浮现,即刻四分五裂,绞杀得连渣都不剩。 “噗……” 老头喷出一口鲜血,眼耳鼻处亦有黑血流出,遭遇了极为惨烈的反噬。 其后脖颈处出现了一条血线,再深一点,就可以将其脑袋削下来。 远处靠在树上看戏的谭文彬咂咂嘴,这样看来,因为陈琳是住在李大爷家的缘故,所以桃林下那位还是手下留情了。 陈琳背后的虚影只是被截断重创,修养后还能有机会恢复,而且陈琳本人并无明显外伤,算是手下留情的惩戒。 而老头背后的虚影,则是被湮灭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老头也被手下留情了,顺手用桃风切割下他的脑袋本该轻而易举,那位却没这么做,特意给这老头留了一条命,让他多活一会儿。 想来,那位也是在成人之美。 他也是真闲啊,估计这会儿和自己一样,也在看着热闹。 谭文彬回来后就听熊善说过,当初柳家老太太之所以会持剑来桃林与那位打一架,就是因为桃林下那位一直盯着老太太杀道士,瞧热闹。 老太太给了警告后,那位还在继续看。 林书友一锏横扫,砸中老头胸膛,其胸膛大面积凹陷,身体如离弦之箭飞出。 三步赞开启,林书友比老头速度更快,来到老头被击飞之前,金锏下砸! “轰!” 老头被狠狠拍入地面,松软的田地里被砸出一个坑。 林书友抱着陈琳落在坑边。 此时,老头全身是血,四肢无规则抽搐,这是被彻底打废了,只余下一口气。 林书友:“你看清楚了,我没骗你,他不是我的对手。” 说着,林书友还故意松开手。 陈琳摇晃之下,身子向前摔去。 林书友下意识地想要再去搂住她,但陈琳先一步跌坐在地,身子前倾,看着坑下的老头。 “他真的被打败了……还是说……这是他的魂将分身……” 老头和老头背后的家族,是陈家一直面对的梦魇压力,那件事发生后,陈家也是一直受气压迫。 当你心底认为的可怕对手,就这般轻飘飘的被解决后,任谁都会下意识地感到不相信,开始怀疑其它。 林书友:“这不是傀儡,也不是分身,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的方式,有些过于直接。 林书友将锏尖刺入老头胸膛,左右划拉两下,将其开膛破肚,显露出里头早已出现浓密碎纹的各个器官。 鲜血,更是飞溅得到处都是,因为陈琳离得很近,有一泼血,更是飙到了陈琳脸上。 她没感到恶心反胃,反倒是这种滚烫的温度,让她终于相信,老头,是真的被击败了。 林书友抱歉道:“不好意思,他心脏刚刚被我打错位了,我剥的时候就没能控制好血量。” 顿了顿,林书友又说道:“你先拿你睡裙擦一擦脸吧,回去后再清洗。” 老头的命很硬,他还没死,嘴里血沫子不断溢出的同时,还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别杀我……给我……一条命……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家里会来人……把我带回去……自此我余生……闭死关……不再外出……” 老头明面上是在求饶,实则是在拿捏威胁,这是在告诉林书友,他家里有人知道自己来南通了。 可这种拐着弯的暗示,对林书友来说没用,因为他接收不了。 再者,以家世压人对现在的林书友而言,几乎免疫。 整座江湖,怕是只有他们这帮人以家世压别人的份儿,鲜有人能拿势力反过来压自己。 他现在还在纠结于陈琳是否完全相信,这老头不是分身的事。 所以,林书友走到陈琳身边,抓起女生的手,与她一起握住金锏。 陈琳:“他家族势力很强,很多古老的魂将一直处于沉睡中,一旦苏醒事情会变得很复杂,所以……” 女生还在向林书友解释老头家的背景底蕴,本意是想建议林书友化干戈为玉帛,不要把事情做绝。 可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啪嗒”一声脆响。 金锏对着老头面门落下,老头的脑袋直接炸烂。 再顺势一扭,金锏发颤,上方附着起一片光影,这是来自童子的术法,将老头的残魂以及其身上余下的那些弱小魂将全部碾碎。 过去曾为鬼王如今是灵体的童子,更懂得针对非肉体方面的斩草除根。 陈琳:“……所以留他一命吧。” 最后几个字,是断断续续地说出来的,而老头,已经死得彻彻底底。 这一刻,陈琳心底对林书友所说的“欺骗”,已荡然无存,她很是忧虑地说道: “我家里因为当初的事,也只能进行赔偿,同时将我们兄妹俩放逐,他在家里的地位与他儿子不同,你今日杀了他,他家里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不该这么做,我也不值得你为我做到如此程度。” 林书友把锏抽出,往旁边地上蹭了蹭,拭去上面的红白污垢。 “多大点事,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琳:“可是接下来,他家里可能会派人来……” 林书友:“来就来呗。” 说着,林书友面露凝重。 他在思考,这件事该怎么程序正义化。 小远哥的《走江行为规范》每一期他都会仔细认真看的,以前是自己看,现在还能与童子进行交流沟通。 童子说,里面有一条很重要,那就是程序正义,以天道之名行己方便之事,继而无往不利。 外加彬哥夜里还在车上对自己解释过,这里是南通,是自家捞尸李的道场,既然来到这里敢不守规矩,那就是不给捞尸李面子。 依照小远哥的一贯性格,老头要是孤家寡人还好,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要是老头背后还有家族势力,那接下来就得去销户。 一念至此,林书友脸上原本的思考凝重又变为了深深的自责。 都是因为童子瞎搞,把事情变复杂了,要是把这些麻烦事推到外头去,那大家就能继续享受休假,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大家伙还得特意出门跑一趟给人家灭了,多麻烦。 陈琳看着林书友的神情变化,以为是热血上头的青年后知后觉的醒悟,终于知道怕了。 “是我杀了他,与你没关系,等离开南通后,我会把这一消息放出去。陈家虽然受压迫,但也有自保之力,我哥点灯在江上,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做什么,至于我,我小心躲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就是了。” 原先有守护者在身上,她其实不算太怕,不管怎样,守护者都能保住她的性命,可现在守护者受重创沉睡,她现在连大学都不能去上了。 林书友低头看向她,笑了。 陈琳:“你……你在笑什么?” 林书友:“笑你笨。” 以前在团队里,彬哥号称有半个脑子,润生也时不时可以整出一句高见,只有他和萌萌,算是并列翘楚。 一直处于“底层”,今天遇到一个比自己还笨的,他觉得很稀奇,很有趣。 她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自己的实力和自己所在的势力,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老头和他背后的所谓家族。 包括陈家与老头那边的各种纠缠、对抗、僵持,在他们这群人眼里,就如同是小孩子之间玩的过家家游戏。 且不提老太太回忆一下青春就能隔着几千里把人传承给灭了,秦叔、刘姨随便出门一个都能覆灭一座势力,就是打杂的熊善,来这里做活儿前也是对老天门四家中的其中三家完成了复仇。 陈琳:“我和你在说着很严重的事,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把你和你身边的人,拖入漩涡。” 女生的语气很诚恳,面上也是真情流露。 绝对的信息差之下几乎不可能获得正确的推演结果,让陈琳快速接受眼前的现实,荒谬得就如同寝室里睡在你上铺的哥们儿或姐们儿忽然探出头对你说:她家是首富。 主要是谭文彬对周云云的保护实在太好,导致周云云根本就不知道她对象到底在做什么。 林书友抿了抿嘴唇,说道:“抱歉,我不该说你笨,以前我师父和我爷爷比你还笨。” 陈琳:“我……” 林书友:“好了,你先回去把衣服洗一洗,然后休息吧,我把这里打扫一下。” 陈琳没有走,而是坐在一侧田埂上,抱着膝,就这么看着林书友把刚刚踩倒的庄稼扶起来。 得益于李大爷的下乡再教育,林书友现在干活儿是一把好手。 李三江先前推销他时,说的还真不是假话,在农村,能干活儿、人老实且面相还好看的青年,真的不缺对象可以处。 谭文彬觉得,好像不用自己出手做什么了,也就没露面,直接往家走。 一边走一边掏出大哥大,准备给编外大队长打个电话。 老头的家世,老太太他们肯定是不知道的,毕竟太小。 想要打听,找九江赵最合适。 先打传呼,过了会儿,电话打了过来。 “喂。” “二郎真君,是我。” “这么晚了,谭大伴找我何事?” “跟你打听一个家族。” 谭文彬对对方的招式做出了形容,尤其是对方显露出持斧者虚影的画面,做了较为详细的描述。 “阴阳家?” “嗯。” “阴阳家早就衰落了,现在江湖上算是有点底蕴和名号的,一个是陈家……” “那就是另一家。” “卢家,擅长养魂将,还喜欢搞命格借寿那一套的阴阳师家族。 听说这些年因为某件事,把陈家压制得很惨,陈家人基本不敢外出了,怎么,得罪姓李的了?” “没,小远哥在睡觉。” “那还能有点活路。” “得罪阿友了。” “我带人去弄死他们。” “这么积极?” “阿友好赖是你们中唯一的好人,我可不能看着他黑化了。” “不用你出手,我们自己解决,你把地址和背景信息给我搞来就是。” “那不急,过几天我就到南通拿姓李的帮我改的功法了,到时候咱一并去。” “真不用。” “要用的,这种事总不能让姓李的也跑一趟吧,我都懒得跑,你们几个做事难免不够干脆,我把我手下那几个派去跟你们一起去,那样我和姓李的就在村儿里住一下,可以聊聊天,多做做交流。” “三只眼,你想得真美。”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毕竟以后还得开展合作的,妈的,又想到丰都了,我刚调整好心态。” “行吧,就这样了,你可以多带点药材种子,我看看这里能不能种。” “没问题,我把田老头带来,让他来给你们做指导。但我可得事先说明,这种药材普通的田地可种不了。” “要什么样的田地?” “越邪性越好,神话故事里,灵草旁容易出守护妖孽,这可不是空穴来风。” 谭文彬目光看向桃林方向: “没事,你让田老头来种,那地方,他肯定满意,说不定都不愿意走了。” “你们要是住在秦柳两家祖宅里,我当然信,可你们现在住在俗世乡下,能搞出什么阵仗?” “你到了就知道了,到时候我请你桃花做的鲜花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正当谭文彬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中断联系时,话筒那头传来怒骂声: “你丫的又想给老子挖坑! 我他妈的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正道人士都要与宦官势不两立了!” “嘟……” 谭文彬自己把电话挂了。 三只眼骂他,他还真不生气,也不好意思生气。 毕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把三只眼全家都挂在酆都大帝的阴司录用榜上了。 回到家,看见坝子上站着的周云云。 第一时间,谭文彬就发现周云云的睡衣是拿以前旧衣服改的,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但和陈琳身上那套比起来,就很差意思了。 说到底,是他自己疏忽,平日里和周云云相处的时间不多,嗯,主要是以往也没机会见到她睡衣。 “云云,你尺码多少,我找人给你做几套衣服。” “彬彬,琳琳不见了,我刚醒来时发现她人不在床上,也没有去厕所。” 俩人同时说出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然后: “她和阿友出去散步赏月了。”谭文彬抬起头,今儿繁星满天月亮不显,“哦,是数星星去了。” “我衣服够穿,阿姨也给我买了很多,不用再置办了。” 二人相视一笑。 谭文彬走上前:“尺码告诉我,不说我就自己手测。” 老太太有设计衣服的爱好,谭文彬觉得自己可以哄一哄老太太,让她给云云设计两套,那种衣服穿在身上,感觉真的不一样。 周云云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大晚上的,瞎说什么。” 谭文彬:“可是,白天好像更不合适。” 周云云嘟了嘟嘴,然后又问道:“他们俩真的出去了,不是互相没看得上么。” “怎么,你也感觉出来了?” “很明显啊,两个人都不是一类人,我以后再也不给人做这种介绍了。” “说不定口是心非呢。”外面凉,谭文彬把周云云推进屋里,“对了,你怎么会和陈琳成为好朋友?” 陈琳阴面的性格不论,她阳面的性格,和周云云真的不搭。 周云云小声解释道:“琳琳人其实很好的,很维护我,我在学校里……也没几个朋友。” 曾出过下咒的那档子事儿,还牵扯到室友凶手,周云云自那之后就不再做班长也不参与社团活动,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学业。 谭文彬也记起来,后来她去周云云学校找她时,她身边也很少会跟着同学,也就那个曾在安徽山里被自己救出来的富二代女曾为了自己纠缠过一阵周云云。 现在想来,自己老妈经常把周云云喊去家里吃饭和逛街,也是因为她知道这一层。 倒是自己这个男友,是真的失职得很。 所以,只有陈琳那样的,才不会在乎那些风言风语,而云云,也会忍受她性格上的刻意外向。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陈琳出现在门口。 看着坐在屋里床边的二人,陈琳马上低下头,歉然道:“是我冒失唐突了。” 说完,她就马上转身退了出去,还将门给关上。 这情景,和先前不断把“你们办事儿了没”挂在嘴上的那个陈琳,简直是两种极端。 周云云:“怎么感觉琳琳……” 谭文彬:“很正常,无论男女,在某些时候,总会伪装一下自己的。” 周云云:“那你,在我面前伪装过么?” 谭文彬:“等我实习结束,我们就结婚,我现在喜欢孩子,到时候咱们交罚款也要多生几个。” 周云云红着脸,啐道:“呸,你怎么老是这样,又没个正形。” 谭文彬摊开手,做无辜道:“还不是为了引起你这个班长的注意,我这个乖孩子才会故意调皮坐老师课桌旁,我以为你喜欢这一口呢?” 聊天结束,将周云云安抚躺下,谭文彬走出西屋,顺手在周云云没注意到时,从摊开的陈琳行李箱里给她抽出一套衣服。 林书友刚干完农活儿,正站在井旁冲洗着身上的泥污和血污。 陈琳站在旁边,说道:“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一起洗了。” 林书友摇头:“不要。” 谭文彬将手中衣服递给陈琳。 “谢谢,谢谢。” “不客气。”谭文彬是怕陈琳穿着带血的衣服进去后,吓到周云云。 陈琳拿着衣服,不知该去哪里换。 谭文彬指了指屋里:“红色的那口棺材,把里面的人叫起,然后你躺进去换。” “这……可以么?” “没事,她觉浅。” 陈琳进去了。 谭文彬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火时说道:“打听清楚了,是卢家,底子不干净,过几天抽空去灭个门。” 打电话时,赵毅说出卢家时就指出了这一点,但江湖上有时就是这样,做不干净的事有时候并不要紧,只要你别踩到不该踩的人。 林书友:“不好意思,彬哥,我没把事做好,让大家得忙一趟。” 谭文彬:“这说的是什么话,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本就是吾辈之责。” 吐出口烟圈,谭文彬问道:“白天那个陈琳你接受不了,现在这个呢,感觉怎么样?” 林书友嗫嚅了一下嘴唇,说道:“她挺笨的。” 这时,陈琳走了出来,换上了陈琳习惯的那种摇滚装束,可我见犹怜的气质依旧还在。 阴萌抱臂站在门口。 她很气,你们忙着相亲,结果自己被从屋里赶到棺材里,然后连棺材都躺不安稳。 谭文彬先是对阴萌歉然一笑,然后对抱着脏衣服再次走过来的陈琳问道:“你这是阴面?” “是。” “那你的阴面能维持多久?” “可以一直维持,只是阴面容易招惹因果。” “那在离开南通前,就不要变回去了。” 陈琳看了看林书友的背影,点点头:“好。” “还有一件事,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云云。” “我明白,我理解,你这是爱护她到极致。” “你现在说话真的比白天好听多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 “阴面那个。” 下面棺材不够,谭文彬昨晚就睡在这儿了。 天蒙蒙亮时,感知到了阿璃上楼进了屋,过了会儿,小远哥就起床走了出来。 把昨晚的事情给小远哥汇报了,小远哥对自己的疑惑,给出了答案。 “阳面是故意制造出来,规避因果用的,阳面的陈琳,本就有些极端和失真,就像是一副面具。” “这算是一种性格补全么?” “正常来说,每个人缔造的第二人格都会是本身的相反面。” 下方厨房里,刘姨正在准备早餐。 周云云只能帮忙做些拿碗递水的杂活儿,陈琳则面带微笑地做包子、包馄饨,刘姨都忍不住夸赞了几句手可真巧。 厨房门口,阴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李追远:“童子还是不够规矩。” 谭文彬:“到底是生活层面,而不是工作层面,有时候生活上的一些事,还是需要老东西催一催的。 真指望阿友的个人主观能动性,往自然界一丢,他能给自己整到绝后。 他这一脉真君传承,也是归于咱们龙王门庭的。” 李追远:“最后一句话,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谭文彬瞥了一眼坐在下面在喝茶的老太太。 李追远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 这是故意说给老太太听的,让老太太知道他这个小彬子一直在为龙王门庭的复兴殚精竭虑。 待会儿,还得下去哄老太太给云云做衣服。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觉得自己反应迟钝了,按理说,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出谭文彬那句话的意图。 少年指尖微掐,寻了个脑子里的残破阵法进行补全,推演速率依旧很快。 李追远的眉心随即舒展。 不是自己迟钝了,而是如伙伴们可以毫不抵触地接受自己递来的红线那般,现在的他,也渐渐不再本能地把观察算计的心思用在身边亲近的人身上了。 这是一种安全感的体现,他开始真正相信人了。 “吃早饭啦!” 刘姨开心地喊道。 林书友从棺材里爬出,没找到自己漱口杯,等走到井口边时,发现杯子已经装了水,上头还摆着一根挤好牙膏的牙刷。 阴萌的声音从身后传出:“啧啧啧,哟哟哟~” 到底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对阴萌,林书友是不怵的,直接对后头起床的润生喊道: “润生,我今天才知道,牙膏居然可以不用自己挤的唉!” 润生:“你手残了?” 林书友:“……” 二楼露台上,李追远走进屋喊阿璃一起下去吃早饭。 谭文彬站在门口,隔着纱门,看着画桌前的阿璃将毛笔放下。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忽然升腾出一股想要进去看看画作的强烈冲动。 谭文彬自个儿都觉得奇怪,他可没什么高雅艺术爱好。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出来,对谭文彬道:“彬彬哥,下去吃早饭了。” “嗯,好。”谭文彬跟着一起下楼。 房间内的书桌上,那幅画被摊在那里,阿璃还在根据李追远的意见,继续对其补全。 里面除了私塾、教堂、拿戒尺的老先生与洋人传教士外,还多出了几栋现代化建筑,分别是小学、初中和高中。 俩孩子也不再是在草地上尽情嬉戏玩闹、天真烂漫,而是低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向里走去。 没听话乖乖去投胎富贵人家,既然他们自己有主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就得为此承担相对应的代价。 比如,俩孩子人手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上,字迹很小,却依旧清晰地写着——《追远密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五章 “嚯,今天早饭可真丰盛啊。” 李三江坐在位置上,拿着筷子,看向眼前这一众小碟小碗的,一时竟不知该先夹哪个。 刘姨笑着说道:“琳琳那丫头手巧,我就让她多做了几样,给大家尝尝鲜。” 今早最开心的就是刘姨了,等了许久,她厨房里终于分配到了一条骡子。 先前白眼都飘到天上当白云去的阴萌,这会儿正乐呵呵地吃着酱肉包子。 刘姨的厨艺没得说,但为了照顾老人口味,一直偏淡,而阴萌则是个重口的。 本着酸得起也夸得下的原则,阴萌对坐在自己对面的陈琳说道: “好吃,口味真好。” 陈琳回应道:“今日匆忙,未能准备妥帖,明早可以为你单独准备两笼,多放些辣椒。” 阴萌:“那多不好意思。” 陈琳:“昨晚打搅到你休息,很是过意不去,这都是我用以弥补的心意,也望你给我这个机会。” 阴萌有些受不了,这小词小调的,要是故意捏着嗓子夹出来的也就罢了,偏偏阴萌能瞧出来,陈琳不是在装。 李三江开口道:“萌侯啊,你多跟人家学学。” 阴萌:“李大爷,我学什么?” 李三江:“学做饭啊,家里平时不用你做,但好歹该会的得会不是。” 阴萌:“我……” 谭文彬:“李大爷,萌萌厨艺好着呢,我们出去时她经常做饭,吃过的人里,没人说不好吃的。” 李三江:“真的?” 谭文彬:“真的。再说了,家里刘姨一个人够操持了,真搞那么多人做饭,天天早饭这般吃,咱家有多大的家底都不够吃的。” 李三江:“嗐,人活一世的,嘴上花钱永远不亏,起码得吃了嘛。” 不过壮壮说得也有道理,李三江就没再继续提这话题。 柳玉梅咬了口烧卖,味道确实不错。 只是再看向坐在那里与昨儿个白天完全判若两人的陈琳,老太太心里也难免叹了口气。 历史上阴阳家大盛时,连续出了好几代大师,说有移山填海之能那必然是夸张了,可上调风雨下安黎民的气魄胸襟,那可是实打实的。 可惜,后辈传承者早已丢了先辈们的气象,居然搞起了阴面阳面这种东西只求独自苟安。 饭后,谭文彬凑到柳玉梅跟前,给老太太泡茶。 柳玉梅打趣道:“这么久了,你这泡茶的功夫怎么就没见得有长进?” 谭文彬:“都泡得好那不就都一个味儿了?我最起码还能让老太太您这里得个新鲜。” 柳玉梅:“多新鲜呐,糟蹋我的茶叶。” 谭文彬:“得,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待会儿连喝带拿了。” 柳玉梅:“死相,奶奶我是小气的人儿么?” 谭文彬:“您当然不是,所以我才来求您给云云做两套衣服。 昨儿个夜里瞧见她俩都穿着睡衣,一个相当精致,一个是旧衣服改的,哎,我这心里不是个味儿。” 柳玉梅似笑非笑地看着谭文彬,微微颔首,道:“晓得了。” 谭文彬:“我就知道老太太您疼我。” 柳玉梅:“让你家那口子到我跟前来,我量一量,再问问她喜好。” 谭文彬:“您的审美可不比咱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也不用量了,您的眼睛就是尺。” 柳玉梅:“油嘴滑舌的,先凑合着做几套,等日后你们成婚时,奶奶我再给你们置办两套正装。” 谭文彬:“那我拉我家云云来给老太太您先奉个茶?” 柳玉梅:“不讲究这些。你好歹是咱家龙王的船头吆喝,家里人穿衣用度,再怎么着也不能被那小门小户的比下去。” 谭文彬:“我还真没想过这一茬,只觉得咱家还在起步复兴阶段,倒不用去攀比这些用度,今儿提这一嘴也只是男人虚荣心作祟。” 李三江:“装货!” 今儿要给两家送货,一南一北,所以得安排两拨人。 秦叔、熊善送南边,润生、林书友送北边。 陈琳正在洗碗,看着林书友把桌椅板凳一批一批地搬运上车进行捆绑。 这一幕,让陈琳感到很是陌生。 再看那李大爷笑呵呵地一脚踹在林书友屁股上,还揉了揉他的头,笑骂道: “一阵子不干活儿了,绑错了都不晓得,路上要滑的!” 林书友丝毫不恼,乖乖应了一声后,将绳子解开重新绑。 陈琳看向李三江的目光里,多了些敬畏。 她现在已经察觉到,这里的人似乎非比寻常,那这李大爷,应该是这里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一个。 谭文彬走过来说道:“阿友,我去送货,你留下来。” 林书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彬哥,我去。” 自早上开始,陈琳的目光就不停地落在自己身上,让林书友的脸臊得慌。 他这辈子,也就对周云云有过一段朦胧好感,而且掐死得很快。 要是暗恋都能算恋爱经验的话,那男寝里几乎各个都是恋爱大师。 李三江附和道:“对,让友侯去,壮壮你出去这么久才回来,得歇歇,陪陪云侯。” 谭文彬:“李大爷,阿友也有人要陪的。” 李三江摇头道:“不一样,你这里有谱儿了,他那里还没谱儿,先把有谱地抓住才是正理。” 周云云一边擦着手一边往外走,笑着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谭文彬:“李大爷怕你跑了,劝我看紧你。” 李三江:“臭小子。” 陈琳走到林书友面前,说道:“我陪你一起去送货吧?” 林书友:“不用,我能行。” 说完,林书友一口气将大板车拉下了坝子,随即速度不减,继续前冲,最后再顺滑无比地拐弯上了村道。 李三江看得很是欣慰,家里的骡子只要喂饱饭,跑起来不比烧油的差。 “柳家姐姐。” “柳家姐姐。” 远处,三个老姊妹在刘金霞带领下结伴而来。 那天打着牌,也不晓得输赢多少,只觉时间过得很快,到黄昏后还是婷侯说时候不早了,让她们可以归家去。 那日之后,就传出柳玉梅身子不舒服去上海看病的消息。 这要是去镇上或者市区里,老姊妹仨也能去看看,可这是去了上海,那她们就没办法了。 柳玉梅恢复过来后,就让刘姨把她们再喊来打牌。 刘姨照例去烧水准备果盘,陈琳进来帮忙端起。 “你放下吧,早上已经使唤过你了,可不能再接着用。” “不打紧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忙碌点也能心里踏实些。” 刘姨问道:“你在家也是这般么?” 陈琳摇头:“不是的,但该会的也都会。” 离家前,怎么着也是陈家的小姐,就算是离家后,物质上也从未短缺,可察言观色的本事到底是有的,林书友都得去送货了,她在这里搭把手帮忙也是应该的。 谭文彬来到牌桌边,给花婆婆和刘金霞都递了根烟再帮忙点上,然后问候了一下王莲家的俩孩子现在怎样了。 最后,他对柳玉梅道:“老太太,我带云云出去逛逛。” 柳玉梅点点头:“三饼。” 谭文彬把自行车推出来,载着周云云下了坝子。 难得的二人能以正常状态相聚,今天天气又好,谭文彬打算先和周云云一起去祭拜一下二人曾经的同学郑海洋,然后再去给干爹他们扫扫墓。 陈琳则围绕着牌桌端茶递水,得空后,就站在柳玉梅身后候着。 如若将这个家里分层级的话,那不需要干活的肯定比需要干活的高一级,大早上就能坐这儿打牌的柳玉梅,应该和李大爷平级。 刘金霞和花婆婆好奇地询问柳玉梅这姑娘是谁。 柳玉梅含混了两句,没做介绍,俩老婆子也就不再追问。 真要编个什么侄孙女儿这类的倒也简单,可柳玉梅一个唾沫一个钉,哪怕是敷衍认下了也得给相对应的好处待遇。 目前来看,这丫头还没这个资格。 小丫头阴面的纯真懂礼数是真的,可你硬要说她真的什么都不懂一点心思都没有,那就太小瞧她了。 这里的门道,她柳大小姐自是门清。 慢慢磨呗,只要你能拿下那林家小子,奶奶我也不介意给你份待遇。 那帮送货的人,还得帮人家搭台布置,主家自是留饭,因此中午吃饭时,陈琳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吃。 倒是萌萌怕她孤单,主动往她身边一坐与其搭伴,顺便问起了厨艺相关的事。 陈琳是知无不言,阴萌听的是津津有味。 刘姨一边吃饭一边眼角微微跳动,她是晓得自己这个徒弟一直有着一颗向厨之心。 下午,柳玉梅那边牌桌继续,陈琳先安排好茶水糕点后,就去帮阴萌一起做棺材。 她上手很快,划线和标准很是清晰,很快就和阴萌配合起来。 柳玉梅轮空时,起身走走,瞥见那俩正在专心做棺材的丫头。 呵,一个阴长生后人,一个阴阳家传人,现在都成了棺材铺的手艺人。 下午,林书友和润生回来了。 阴萌顺手拿起一块破布,在润生身上用力拍打着灰尘。 润生张开双臂,转着身,任由她拍打。 阴萌:“该去你爷爷家看看了吧?” 润生摇头:“李大爷说了,明儿阿爷会过来,咱今儿个不用去,今晚阿爷肯定在断食留肚子,咱去了还得吃家里的粮,他会不高兴,说咱们不会过日子石头往山上背。” 阴萌:“那倒是。” 陈琳端了一杯茶来递给林书友,林书友犹豫了一下,只得接了,喝完后,又从润生那里接过大茶壶,又猛灌了一汽。 陈琳也想学着阴萌样子,帮林书友拍一拍身上的尘土,可她掏出的是手绢儿。 拿这个拍在男人身上,跟调情似的。 陈琳问道:“你想家么?” 林书友摇头:“不想,我现在也不方便回去。” 他现在回去,有一定概率家里庙中的阴神大人们会集体降下与他别苗头,这回家看看可能就会变成回家打打。 林书友:“你过阵子就能回去了。” 毕竟,卢家存在不了太久了,那陈家面临的压迫自然也就会消失。 陈琳会错了意,以为林书友是想早点打发她走,她低下头,轻声说了句: “我和云云一同回去。” 远处村道上,谭文彬骑着车,周云云坐在后面,搂着他的腰,二人说说笑笑,很是开心放松。 年轻人之间的感情,可以很是简单,一辆自行车和一路的油菜花就足以让他们感到满足。 等邻近坝子后,二人重新变得含蓄。 谭文彬与众人打过招呼后,就进了屋,躺进棺材里掏出大哥大,给薛亮亮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交流很是顺利。 曾经的南通民间跳水冠军已很久未能亲近他日思夜想的长江,所以对寄送相思尤为看重,普通的邮递员也不能更不敢承担这一投递业务。 谭文彬暗示了只有一个大哥大不方便的事,薛亮亮不满道:“下次直接说就是了,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刚准备从棺材里翻出来,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是陆壹。 “彬彬。” “陆哥,怎么了?” “有个传讯,说是让你抽时间去一趟江边。” “哦,好,我知道了,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扩店后,生意更好了。” 原本属于大学生活动室的二楼,被盘租了下来,改做台球室和录像厅,原本店里只能吃到学校这块生活区的份额,现在其它区的学生也会特意到这里来消费。 当然,一般人肯定不能这么搞,这不符合规矩,容易被人说道。但店里营业执照上的名字还是写的“薛亮亮”,人拿大头不断捐资学校,学校也就在这种小事上报之以李了。 晚饭后,谭文彬就开着家里的小皮卡出去了,母婴用品这些,直接去大胡子家找萧莺莺要就是了。 熊善梨花现在对孩子不太关注,可死倒带孩子是真上心,吃喝用度都是选最好的。 以她的工钱,肯定不够这些开支,估摸着是拿了那位的陪葬品出去卖了些钱。 那位肯定是知道的,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也是它亲自取名的孩子。 看了笨笨后,谭文彬提着东西出来,往车里一坐,刚发动起车子他的泪腺也随之一起发动。 自打肩膀上空了后,他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很不习惯。 可一想到那俩孩子现在已经转世到富贵人家享福了,心里也就得到了极大慰藉。 开车来到江边,熟悉的位置。 提着东西下来,先以黄纸一挥,丢入江中,再将代表心意的礼物扔下去。 很快,一道漩涡浮现,将礼物全部纳入。 薛亮亮不差钱,白家镇也不会缺这点东西,送礼只是形式,目的是解相思之苦。 水帘升腾,一袭银白的白家娘子身形缓缓升起,最后踩在了江面上。 水帘落下,她故意将自己的身形,显露在谭文彬面前。 “大人。” “嫂子。” 二人各论各地问候。 谭文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把衣服勒一下,看看显怀了没。” 白家娘子顺从地伸手抓住两侧衣边,向后拉去,小腹已显隆起。 这孩子怀得可真不易。 黑色蟒蛇的虚影在谭文彬眼里流转:“转个身,我多拍几张,到时候寄给亮亮哥,让他也开心开心。” 白家娘子点点头,开始转身。 拍完后,谭文彬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要想洗出来的照片更清晰、细节更丰富,那对眼睛的消耗也就更大。 私人的事处理完了,谭文彬问道:“是你们通知了我?” “是。” 白家娘子拍了拍手。 身侧,八口颜色大小不一的棺材缓缓浮现,围出一个圈,圈中有锁链,锁着一尊体型巨大的魂影。 谭文彬:“魂将。” 白家娘子:“是。” 老头进南通前,将最强的魂将留在外面,现在,这尊魂将被白家人拿下了。 原本依照对方的身份,白家镇是同意帮老头找人的,但既然老头牵扯到了捞尸李,这身份,自然也就作废了。 “毁了吧。” “是。” 八口棺材开始往外拉伸,魂将的身躯渐渐四分五裂。 谭文彬站在岸边目睹了整个过程,人家就是在表态度,他得负责欣赏。 结束后,白家娘子开口道: “大人,我白家镇愿意出人,去惩戒卢家的冒犯。” 谭文彬会意,很是默契地目光泛冷。 以前还需要表演一下,现在直接蛇眸原汁原味。 “你要是管不住你手下的人,我来代你管教,反了天了!” 说完,谭文彬转身径直离开。 白家娘子行礼送别,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她这一孕,怀得时间太长,导致其状态很是低迷,对下面的人震慑力也就越来越弱,还好,她有来自外界的支持。 接下来的两日,都过得很平静。 因为要准备接待赵毅一行人,谭文彬没办法去金陵,而周云云也不是节假日回来的,所以,谭文彬亲自去找准丈人,让他给学校打去电话,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帮周云云请了探亲假。 周云云都没料到,这么不靠谱的事情自己父亲居然能答应得这般痛快。 李三江家最近生意挺好,林书友积极地跟着润生送货。 一次二人送完货回来时,经过石港镇上的小吃街,润生停下来,买了些炸串,嘱咐老板多加辣。 林书友也觉得有点饿了,但他口轻,就买了几个大饼,边吃边拉着车回去,到家时,就剩下了一个。 阴萌上来给润生拍灰,润生将一袋炸串递给她。 林书友:“……” 陈琳现在也预备好了大破布,学着阴萌的样子,从林书友那里,拿过来……一块大饼。 “哈哈哈!” 旁边坝子上坐着的谭文彬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喊道: “我爸妈当年谈对象时都没你这么接地气!” 翌日上午,谭文彬正陪坐在柳玉梅身边看着她打牌,大哥大响起,他接了,电话那头当即传来清冷孤傲的声音: “我到南通地界了,谭大伴来接驾吧。” 柳玉梅将手中的牌打出,随口问道;“谁啊,这么大口气。” 电话那头的赵毅愣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腾。 谭文彬:“就是当初想要给咱家阿璃下婚书的那位。” 赵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六章 “阉贼……” 赵毅挂断了电话。 他没想到姓李的会和那位老太太住一起,但现在知道了,也觉得理所应当。 老太太家现在人丁稀少,再加上姓李的那骇人天赋,真拿来当亲孙子疼也是再正常不过。 他赵毅要是姓李的长辈,也会稀罕死这聪明孩子。 只是,这谭文彬现在就急着给自己挖坑,还挖到了三寸,让赵毅不得不重新思量起对待谭文彬的态度。 毕竟,古代文官除了与阉人势不两立外,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交好阉人成为阉党。 赵毅身后,梁艳、梁丽一人背着个大包,双手各自提着一个大行李袋。 姐妹俩穿着时尚,又很漂亮,却又带着如此多的行李,着实有些反差,路上行人不住地朝这里看。 都是先看看负重而立的姐妹花,再看向两手空空插着兜的赵毅。 田老头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毯子,手里正卷着烟丝。 受伤瘫痪后,神经性上的痛感会对他造成持续折磨,他已习惯了时不时给自己吸点麻醉。 只不过平日里在家抽时无所谓,在外头抽时,每一口烟都得吐进水葫芦里,要不然容易放倒周遭一片。 赵毅对姐妹俩提醒道:“待会儿人来接我们,等到了地儿,你们俩给我规矩点,眉眼更是得注意放低些。” 梁艳:“我们可以不看人。” 梁丽:“也可以不说话。” 赵毅微微一笑,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摊在她们面前: “你们要是不顾家族死活,可以尽情甩脸色,我退婚书都写好带来了,随时可以与你们切割。” 梁艳:“没用的男人。” 梁丽:“嫁给你有安全感么?” 赵毅:“保护你们的前提是,你们得有脑子,没脑子也可以,但得知道听话。” 田老头:“少爷,这么严重?” 赵毅:“姓李的和老太太住在一起。” 田老头手中刚卷好的烟,落到了地上。 赵毅:“姓李的在走江,还能住在一起不怕牵扯上因果,说明老太太那边也是白龙鱼服,过着与普通人一样的日子。 人当普通人是一种表演,咱可千万不能当真。 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外人不开眼,蹬鼻子上脸。” 梁艳:“我们知道了。” 梁丽:“会乖。” 赵毅点点头,走到前面书店前,翻阅起一份《扬子晚报》。 临近高考中考,各家书店都将各种教辅资料进行外摆。 赵毅翻了一页报纸,眼角余光扫见身下一本书。 不,确切的说,是好多本,一个牌子,各种颜色,目光左移右动,这个牌子的教辅资料占据了书摊最前最好的一块位置。 《省高考状元成功秘籍!》 《通往高考成功的阶梯!》 《幸运书签典藏特供版。》 策划文案各异,但牌子一致——《追远密卷》。 “姓李的叫什么名儿来着?” 赵毅第一反应是同名,可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的序上时,上面有姓李的照片。 不是特意配合拍的照,更像是高中集体拍的证件照,清晰度不是很高,但足以确认其身份。 “你居然这么有闲情逸致?” 再往下看序上的内容,是以第一人称方式,讲述一个差生自从跟着李追远学习、领悟了他学习方法后所取得的惊人进步,最后成功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序文的署名是——谭文彬。 赵毅笑了笑,姓李的肯定是懒得折腾这些的,这类创收的活计,自然得归内务府。 取了一本,给了钱后,赵毅将书拆封,翻开后,自里头捏出一张符纸书签。 姓李的以前应该真会自己画符塞进去,但现在销量大了,这符纸就变成印刷的了。 一辆皮卡开了过来,谭文彬摇下车窗,招手道: “赵少爷,上车。” “没看见我带来这么多礼物么,也不知道下来帮忙搬搬东西。” “你带礼物来,也是因为我们那儿有你赵家更想要的东西,谁主动去谁那儿,证明谁占了便宜。” 赵毅使了个眼色,梁家姐妹将行李全部丢上皮卡,连带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田头也被一并丢了上去,紧接着姐妹俩也上了后车厢。 打开副驾驶的门,赵毅一个人坐了进去。 谭文彬一边调头一边埋怨道:“怎么选这个地儿碰头,这儿算是整个南通人流车流最多的地方了。” 赵毅:“没想到你们住那么偏。” 谭文彬:“你赵家祖宅难不成安置在城市中心?” 赵毅:“你还真说对了。” 谭文彬:“大隐隐于市?” 赵毅摇摇头:“当年老祖宗选址建宅时,也没料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迎来开发,后来实在没办法,原老宅被分割开,设了禁制和阵法,藏在城市里,家里嫡系则住在城郊新建的庄园内。” 谭文彬:“宝库也在城市里?” 赵毅:“那里阵法禁制要是被破坏,容易牵连无辜的。” 谭文彬:“你们赵家人可真是作孽,万一哪天被盗引发灾祸,都怪你们没做好消防安保措施。” 赵毅:“要点脸。” 谭文彬:“陈靖那小子呢?” 赵毅:“在家泡血浴激发血脉呢,孙燕和徐明在家看着他。你们不是要对卢家出手么,我这里出梁家姐妹足够了。” 谭文彬点点头,梁家姐妹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 灭门嘛,有足够力量强推过去就行了,就算没推干净有漏网之鱼……那还有被欺负久了的陈家负责查杀呢。 赵毅:“南通有什么好玩的地儿么,我是第一次来,你给我当个导游。” 谭文彬:“在南通当导游,堪比在撒哈拉开浴场。” 赵毅:“特产总有吧?” 谭文彬:“可以带几套教辅资料回去,送你本家里没修行天赋的后辈。” 赵毅:“你怎么选择出生在这么无聊的地方?” 谭文彬:“说得像是投胎这种事儿是我能选的一样?” 赵毅:“只要手段高且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还真能选。” 谭文彬:“那也和我没关系了。” 赵毅:“其实,我不带陈靖过来,还有个原因,怕他进不来。” 谭文彬:“不至于,打个招呼的事儿。” 赵毅:“这南通地界上的规矩,不是老太太那边搞出来的吧?” 谭文彬:“不是。” 赵毅:“介绍我认识一下?” 谭文彬:“那必须的。” 赵毅:“这坑深不深?” 谭文彬:“和你说实话吧,那位也就和小远哥能聊得起来。” 赵毅:“我又不差多少。” 谭文彬:“不一样,这是比投胎更难的事。” 车子开入石南镇,速度放慢。 赵毅将手伸出窗外,挥了挥,示意自己手下人现在可以收敛了。 驶入村道,再拐入小路,前方尽头就是李三江家的房子。 赵毅:“这里可以停下了。” 一口气开上坝子,太过刺激,赵少爷想要先缓缓。 谭文彬表示理解,将车停下。 众人下车后,搬起了行李。 老田头在小路上推了推自己的轮椅,转了个小小的圈,说出了一句废话: “真的乡下?” 他现在住的药园子,比之这里都算是仙气飘飘。 梁家姐妹提着东西,看向赵毅。 赵毅在专注于深呼吸。 正当他调整好,准备向前去时,对面田里出现了秦叔的身影。 秦叔扛着锄头,立在那儿,正在喝水。 赵毅看向秦叔,神情一滞。 眼里流露出恐惧,但很快,恐惧退去,化作感激。 诚然,当年三刀六洞的场景虽依旧历历在目,但赵毅很清楚,若不是这位放了自己一把,那他赵毅……早就已经死了。 走江走久了,重伤濒死经历得多了,就愈发清楚,只要留一条命,其余都无所谓。 赵毅极为恭敬地向秦叔行礼。 秦叔将手中大茶缸向前举了举,算是回了礼。 田老头坐在轮椅上,低头,手上做起赵家对外的门礼。 梁家姐妹也将行李放下,可在她们准备行礼时,秦叔就转过身子,开始继续锄草。 赵毅去挑选礼物,自己重新打包提起,然后说道:“你们留在这儿,我一个人进去。” 秦叔的意思很明确,既是江湖人士登门拜访,那正主一个人进去就行了,手下护卫们自然得留在外面。 谭文彬在前面带路,赵毅在后头跟着。 临近坝子,就看见一衣着朴素的妇人正斜坐在坝栏上磕着瓜子。 妇人眉眼含笑,打量着不断走近的“陌生年轻人”。 赵毅将礼物放下,再次行礼。 虽未见过,但能猜出是谁。 秦柳两家衰落了,可两家并非无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靠老太太亲手带大的两个家生子撑着龙王门庭仅有的门面。 这两个人不轻易出现在江湖,可每次出去,都能引发极大动静。 这次行礼,赵毅的嘴角有些抽搐。 他清楚,如果那晚谢罪宴来的不是秦叔而是眼前这位,那他就断无活下来的可能。 刘姨问道:“吃瓜子不。” 赵毅摇头,歉然道:“最近上火,都起泡了。” 刘姨打了个呵欠,把目光挪开,不去看他。 赵毅跟着谭文彬上了坝子。 厅里,阴萌正在给棺材上漆,而陈琳正好抱着一罐新调和的颜料从杂物间里走出,来到屋前,看见了刚走上来的赵毅。 陈琳当即面色一紧,身子一颤,双手一松,罐子落地,颜料也就随之溅了一地。 可这时陈琳已顾不得这个,只是嘴唇不住轻颤:“赵……赵……” 赵毅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目露思索,他不记得自己与这女子有过什么交集。 谭文彬抬起胳膊,轻轻捅了捅赵毅,揶揄道:“怎么,你欺负过人家,小心被打。” 林书友还是个对感情懵懂的初哥儿,即使面对陈琳主动表现出的关心与靠近,他也是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但如果赵毅曾欺负过陈琳……反正以林书友对赵毅的观感,随便一个借口都可以让他乐得去揍赵毅一顿。 赵毅:“我以前什么样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和你前阵子坐轮椅差不多,那个状态下,我还有心思去欺负小姑娘?” 谭文彬:“欺负的方式有很多种,没正常能力的,反而可能会更变态。” 赵毅:“还是谭大伴你懂。” 陈琳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微微一福,颤声道: “见过,赵少爷。” 赵毅:“你姓陈?” 陈琳点头,不敢与赵毅直视。 赵毅:“哦,我记起来了,以前我为额头上生死门缝寻找解决方法时,田老头曾背着我去过很多地方找寻方法,应该也是去找过阴阳师。” 当初李追远等人第一次碰到赵毅,也是九江赵听说有个分家琢磨出了新的咒术使用,可规避因果反噬。赵毅就上门看看,结果发现用的是转移的烂法子,又察觉到石桌赵的危机,就直接遛了。 主要是去石桌赵这种分家,不用担心分家会对他们不利,所以那天只有一个田老头随行,去其他家上门“求教”时,阵仗必然会大得多。 毕竟,在正经龙王家眼里,九江赵不算什么,甚至有点像暴发户般的可笑,可放眼整个江湖,九江赵当属一座巨擘。 陈琳就在那天见过赵毅,其上门直接讨要功法一观,气势凌人,自己父亲等一众长辈,在这个病怏怏的年轻人面前,不敢造次反抗。 等这年轻人拿到功法观阅一番后,就摇摇头,叹了口气,表露出极为明显的失望。 其离开时,家里长辈还全都相送,等瞧不见其身影后,长辈们才纷纷长舒一口气。 陈琳记得哥哥当时攥着拳头,眼里流露出的不是被欺辱无视的愤怒,反而是一种深深的渴望: “妹妹,这就是龙王家啊。” 可以说,自己哥哥点灯行走江湖的决心种子,就是因那位赵少爷而下。 如今,陈琳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位赵少爷。 赵少爷不再是病怏怏的样子,像是那神秘的生死门缝问题已经痊愈,他身边也没有护卫随从,只是孤身一人。 而且……他还双手提着满满的礼物。 即使陈琳已经把这里想象得极为不真实,可现实却告诉她,自己的想象力,还是过于匮乏。 “琳琳,油漆呢?咦,全都撒了?” 阴萌双袖撸起,手拿刷子走了出来。 赵毅:“萌萌,忙着呐。” “赵少爷,你来啦。”说着,阴萌就将目光落在赵毅提着的袋子上,很直接地问道,“有我的份儿么?” 赵毅:“有,都有,我忘记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本来阴萌应该是姓李的团队里最不起眼的,结果就是这个不起眼的配合谭文彬给自己挖了一个最大的坑。 他是晓得这是一个坑的前提下主动跳下去的,但他真的没料到,这坑能深到如此地步。 所以赵毅才觉得,姓李的团队里,就林书友一个好人。 阴萌察觉到陈琳的畏惧,疑惑道:“怎么,你也认识他?” 陈琳点头:“是赵少爷。” 阴萌似笑非笑道:“你欺负过她?” “一面之缘。”随即,赵毅皱了皱眉,“谁看上她了是不是?” 赵毅先看向谭文彬,他有青梅竹马,不可能是他。要是润生的话,阴萌不会是这种神情。 姓李的更不可能,莫说他才多大就喜欢大姐姐,就是老太太那里再开明再看重,也不可能让他现在就收侍女吧? 一个个排除后,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赵毅立刻面露慈爱的笑容,对陈琳道:“哟,是弟妹啊?” 陈琳被这忽然改变的语气,吓得身子抖了抖。 谭文彬:“你怎么把我们内部调查得这么清楚?” 赵毅:“你忘了么,除了察言观色外,我还能望心。” 其实,这些私密的事儿都是林书友告诉他的。 那时在丽江,他不是被林书友背着就是和林书友挤一个睡袋一起睡。 路程上太无聊了,就想听听八卦,尤其是情感向的。 林书友是有原则的,不会说人家的感情事,但架不住自己祭出“你也不想那件事被人知道吧”作威胁。 阴萌搂住陈琳肩膀,晃了晃,安慰道:“没事,他在这里不敢咬人。” 赵毅:“呵。” 陈琳在这里的几天,没能拿下林书友,却拿下了阴萌。 谁不想身边有个听话贴心伴儿陪着,不仅可以给你搭把手,还能给你不断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还做得一手好川菜。 柳玉梅早就注意到了这一茬,心里感慨阴家的确没落了,才能出个这么钝的丫头,给她丢大宅门里,怕是都不晓得自己被怎么玩死。 人家稍微花点心思,就把你给拿捏得舒舒服服。 也就是润生的口味也是重,那丫头钟意的是林书友,要不然阴萌真会被人鹊巢鸠占了还帮人家准备嫁妆。 润生和林书友正好送货回来,二人各自拉着一辆板车,遇到了候在外面的梁家姐妹和田老头。 “种子带来了么?”润生问田老头。 田老头笑道:“带了很多,到时候也得请你帮忙一起种,如你所见,我现在着实有些不方便。” 润生:“赵毅说过,你在老家也是既负责种也负责制药的。” 田老头尴尬地笑道:“啊……呵呵。” 润生:“瞧不上这里。” 田老头被这句话吓得差点直接从轮椅上跳起来。 “我是说有你帮忙,我能种得更快,也就能更快收成,我是这个意思。” 润生点点头,继续拉着板车前进。 林书友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这会儿已经上了坝子,喊道: “三只眼!” 赵毅没回头,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白玉镯子,递给陈琳,说道: “阿友是个良配,你们若能走到一起,我是高兴的,既已情投意合,那就把目光放长远些,多看向以后,至于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那些年少轻狂与孟浪,就不要再提也不用再挂念了。” 说完后,赵毅才回头瞥向林书友。 林书友被这话噎得很是难受,只能眼睛死死盯着赵毅。 陈琳见状,哪怕再顾忌赵毅的身份,也不敢收他的礼物了,赶忙将镯子往外推去。 赵毅不生气,反而对林书友笑着道:“多好的女孩,懂得在乎你的感受,是个体贴人,你要是再三心二意辜负了人家,我都饶不了你。” 林书友:“你……” 赵毅转身,抬头看向二楼,二楼露台上有两张藤椅,上面没坐人。 再看东屋,门闭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拜小的,最后再去拜老的。 “那个,能上楼么?” 谭文彬:“我们平日里没事的话,不会上去。” 赵毅继续盯着二楼露台,心想姓李的你好歹给点面子。 这时,李追远走出房间,来到露台。 他不是故意在里面不出来,而是刚才在忙着压榨无字书里的《邪书》,推演的是一本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养生功法,实则是不想《邪书》日子太悠闲。 “上来吧。” 赵毅把礼物交给林书友帮自己提着,然后走进屋,上了楼。 来到露台上,看见李追远坐在了藤椅上,旁边还空着一张,他就想过去坐。 正朝那儿走去时,房间内,就有一道清冷的目光投送出来。 赵毅侧过脸,与纱门内站在书桌前的少女对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秦璃。 当初,这个女孩差点成了自己的婚书对象,自己也差点因这个名字而丢了性命。 初看之下,他没来得及去品鉴女孩的长相,因为自目光交汇的刹那,他的心脏就几乎停滞。 不是被女孩的精致美貌惊叹到,纯粹是他的生死门缝,在女孩身上看见了不知多少可怕的怨念在环绕。 “嘶……” 赵毅捂着胸口,蹲了下来,同时赶紧将生死门缝关闭,心脏骤停。 这世上,有一类人,不可察更不可测,秦璃就是这样的人。 “来人家里作客,都不晓得把心思收一收。” “我又不是故意想窥探什么,它现在和我心脏绑定在一起,总不能去别家作客前,把心脏先摘下来再进门吧?” “那现在呢?” “已经开始供血不足头晕了,你快把东西给我,我抱下去。” “不急。” 李追远换了个藤椅,坐去了阿璃那张,随后示意赵毅坐自己原先那张。 赵毅坐了下来。 李追远:“没事了。” 赵毅伸手敲了敲胸口,心脏慢慢恢复跳动。 李追远:“你这能力,用来扮假死再好不过。” 赵毅:“前提是不遇到你们,你们喜欢杀了人摸了尸后再浇化尸水。” 李追远:“有虞家的消息么?” 赵毅:“打探了,没能打探深入,但发现了一件事,江面上有很多大势力,近期也在高强度打探虞家消息,大概,就你家没出手了。 所以我怀疑,真到面对虞家那一浪时,我们只是引子。 或者说,我们可以合理利用其它势力对虞家的窥伺,将它们作为助力,我们做好浑水摸鱼的准备即可。” 李追远:“嗯,你继续盯着,再列个章程。” 赵毅:“放心,交给我。不过,要把你们家的那两位,也算进去么?” 李追远:“不算。” 赵毅:“听听,这才是底蕴。” 李追远:“毕竟我已经去了。” 赵毅:“啧,怪不得你能讨老太太喜欢呐。” 这时,东屋的房门被打开了,柳玉梅从里面走出来。 原本在打牌的,结果王莲的儿子又要偷偷尝试喝农药自杀被他爹及时发现阻止了,刘金霞和花婆子就赶紧陪着王莲回家去劝骂。 这种事儿,柳玉梅懒得去参与,等明儿再一起打牌时,听她们再细聊就是了。 牌局散了后,柳玉梅就回屋小憩了一会儿。 莫说是赵毅了,就是九江赵的家主今儿个来了,按老规矩,也该在府外候着听召,她当然不可能为了见赵毅特意在那儿等着。 就是现在出来了,也是小憩结束,来坝子上透透气。 年纪大了,白天不能睡太久,要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 赵毅站起身,打算下楼去行礼。 李追远:“你等一下,我去把那些书拿出来给你带下去。” 赵毅扭头看向李追远,一脸苦相道:“你是要整死我?” 李追远:“我的事,老太太不会说什么。” 赵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李追远:“你要不要吧。” “我要。” 李追远进屋,捧着高高一摞书出来,递给赵毅。 赵毅将它们接下来,下了楼,来到坝子上后,先将书放在地上,随即小跑着来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已经坐下了,谭文彬在给她沏茶。 赵毅看了一眼谭文彬,心想:你可真是忙,乾清宫和慈宁宫轮着伺候。 柳玉梅端起茶杯,扫了赵毅一眼,赵毅赶忙准备跪下磕头。 论辈分论地位,赵毅确实该执晚辈礼,他故意没选择行门礼,也是为了想拉近双方关系。 柳玉梅:“行了,甭磕了,老太太我可没什么东西好赏你的。” 闻言,赵毅没硬磕,站起身弯下腰:“能见到老夫人您已是天大的机缘,若是再奢望其它,就是小子我不懂事了。” 柳玉梅:“你刚拿的好处,还少了么?” 后方,看着赵毅先前几乎要下跪磕头的动作,陈琳只觉得心神俱震。 她的哥哥曾感慨于龙王家的威势,可那位老太太,却能让龙王家的少爷,心甘情愿地磕头行礼? 陈琳身形一个不稳,向后倒去。 阴萌伸手要去扶,被润生一把攥住。 林书友先疑惑地看向润生阴萌忽然手拉手,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接住陈琳的身子。 陈琳下意识地依偎进林书友怀中,两只手抓着林书友的衣服。 这不是小心思使然,纯粹是受惊过度的本能。 惊喜多久能来不知道,现在她是真陷入了恐惧深渊。 林书友能感知到怀中女生的颤栗。 想去做些安抚,可不知该如何做,伸手打算去轻抚她的头,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就改为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测女生是否发烧。 赵毅:“您是不晓得,这也是我在外头当牛做马挣的辛苦费。” 柳玉梅:“什么辛苦费,能抵得过完善传承?若是宣扬出去,外人怕不是要以为你九江赵归我秦柳两家门下为附庸了呢。” 赵毅:“过去的辛苦费不值当,那不还有以后的么?慢慢还,总能还上去的。” 柳玉梅没再说什么,她晓得在外人眼里无比宝贵的传承完善在小远那里不算什么,当初小远不也是着手帮官将首改过么。 小远要给,那就给了,她只负责敲打一下。 柳玉梅挥挥手:“你们年轻人自己顽吧。” 涉及走江的事,她不方便多提;又不能询问对方家里长辈的情况,因为九江赵还不配,更没那么深的交情。 赵毅:“我自家里带来些孝敬,不是些名贵物,都是些稀罕用心的。” 柳玉梅闭上眼。 赵毅:“是我的罪过,打扰了您的雅休。” 礼物一路提过来,没分发,是因为没得到真正主人的许可。 来上门拜访,你不可能见着谁就送礼,这不符合规矩,先前给陈琳玉镯子,也是因为赵毅清楚陈琳还不算这里的人。 先前听分量时,就知道热水瓶里的水不多了,赵毅就伸手拿起热水瓶,打算去换一瓶。 他本能地走向东屋,目光看向谭文彬,询问是否是那里。 谭文彬刚准备摇头,示意那里不能进。 闭着眼的老太太却轻“嗯”了一声。 赵毅最近被坑多了,心里有了阴影,可一想到老太太要是想弄死自己,实在没必要费事挖那个坑,就迈开步子,走进了东屋。 很快,赵毅提着一个新热水瓶走了出来。 把热水瓶往地上一放后,往后退了一步,跪下,用力磕头,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磕出凹坑的同时自己额头上也鲜血淋漓。 他刚刚瞧见了东屋里面的牌位,他更是感知到了那一个个牌位上,全都没有灵。 秦柳两家衰落了这在江湖顶端势力间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大概没人知道,秦柳两家竟衰落到连灵都没有了。 上次姓李的以半开玩笑的方式问过他,九江赵家有没有躺棺材里的老不死的,答案是有的。 而昔日的正经两座龙王门庭,是真的除了当代人外,彻底没了先人荫庇。 老太太一个人撑着这样的门庭,自然十分艰难。 也因此,更能看出他赵家那位老祖当初下的蕴含求婚暗示的拜帖,到底有多离谱,会激起老太太怎样的怒火。 他能活到今天,是因为秦叔当初因认可而选择放他一马,但归根究底,也是因为老太太没直接把令下死,要不然他那晚就算把全身捅出几百个窟窿都毫无意义。 历代龙王,都是各自时代镇压邪祟的传奇,两家龙王牌位供奉在一起,即使没有灵,依旧让人震撼。 这样的家族,可以盛极而衰,可以突然陨落,但要是真落到被吃绝户的下场,那真的是让人无法接受,赵毅也无法接受。 头,磕得越来越响。 记记磕在陈琳的心口上,她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在林书友的怀中,现在的她,已经害怕这个地方,甚至都不敢看林书友的脸了。 柳玉梅睁开眼,说道:“行了,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后悔,当初没派阿婷去见你。” 赵毅抬起头,鲜血覆面,露出笑容: “谢老夫人赏识。” 紧接着,赵毅又道:“等下船后,小子重回赵家,必然重塑家风,让那老不死的,赶紧死去。” 该算计谋划该尔虞我诈时,尽可如此,可有些事情上,是不能这样的。 柳玉梅:“你既还活着,就意味着我不在意这些了,能到这里来,说明我们家小远也是认可你的。” 边上坝子上坐着还在嗑瓜子的刘姨点了点头,她听出了老太太话语里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能知道自家小远在走江且还能活着的,算凤毛麟角了。 她每次去收发信笺拜帖以及阿力偶尔出去做一些事时,都会关注一下江湖动静,至今江湖上还没明面上传出李追远走江的消息,可见这小子,瞒得得有多“死”。 赵毅洒脱道:“老夫人,我是真玩不过他,那家伙,压根就不是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没哪个老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后辈的,再者,赵毅这也算是肺腑之言。 柳玉梅端起茶杯,递向赵毅: “赏是不方便赏了,你们都在船上,风浪也大。 就请你喝杯茶吧,望你能肖祖,承赵无恙之遗风。” “多谢老夫人。” 赵毅接过茶,恭敬地喝了。 老太太摆摆手,赵毅起身离开。 走下坝子,没走多远,对着前方小路,发出一声轻啸。 说是没给什么,却也是给了,那种来自真正上位者的肯定,让赵毅心胸开阔,心脏处的生死门缝,更是因此扩大开去,与心脏进一步融合。 以老太太的手段,她完全可以做到避开因果,打压自己的心境,可她没那么做,而是转而抬了一手。 她是瞧出来了,自己生死门缝的成长与发展,最需匹配的是什么。 看看人家,即使身处乡野过得与常人无异的生活,却依旧流露着这般气魄,再看看自己家那帮目光短浅的老东西,真是货比货得扔呐。 刘姨开口道:“别急着走,留着吃顿饭吧。” 赵毅马上转身,先前脸上的严肃消失不见,笑呵呵地道:“一顿不够,得蹭好几顿呢。” 刘姨点点头:“成,让萌萌给你做。” 赵毅:“……” 前方,出现了说话声,赵毅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大爷正好奇地打量着梁家姐妹以及坐在轮椅上的田老头。 赵毅问刘姨:“那位是?” 刘姨:“他是这里的主人。” “哦,就是小远哥的太爷?” “嗯。” 赵毅当然不会像陈琳那般没见识地认为,那位老大爷是这里最强之人。 真正的强大存在,往往遵循着王不见王的默契。 家宅能成龙王门庭潜邸,又能让那姓李的心甘情愿认他做太爷。 赵毅双目一凝:这老人,必然身具大福运! 李三江:“我说,你们是干嘛的?” 田老头:“我们是……”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介绍自己身份,说是串亲戚的,好像过于高攀了。 李三江看了看姐妹花,又看向田老头,听到对方是外地口音,就“哦”了声,道:“你们是变戏法的?” 这大包小包东西摆在这儿,年轻姐妹,再加上一个残疾老人,这年头,很多小杂技团就是这种配置。 赵毅走了过来,说道:“对,我们是个杂技团,老田,给咱大爷表演一个。” 田老头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少爷吩咐的做,他本是玩刀的,所以干脆伸手在地上捡起一把石子,开始不断抛起接住,石子在空中飞舞,快到出现残影。 赵毅又看向梁家姐妹,说道:“别干站着,赶紧给大爷露一手!”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觉得头儿疯了。 赵毅沉声道:“快,听话!” 姐妹俩只得各自收气,一个开始翻起了连续跟头,另一个则下腰将头从两腿间探出。 李三江:“嚯,厉害,厉害啊!” 赵毅:“大爷,现在你信了吧?” 李三江点点头:“信了信了,你是这杂技团的头头吧?” 赵毅:“嗯,是的,我们是九江赵氏杂技团的,我是少东家。” 李三江:“对头对头,一般杂技团都有一个带着点娘娘腔的老板。” 赵毅:“呵呵呵……对对,就是这样的。” 李三江:“咦,这是我们家的皮卡啊,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毅:“我们和小远,哦,李追远,在外地认识的,他邀请我们来南通演出做客,这不就来了么。” 李三江:“哦,是小远侯的朋友?” 赵毅:“嗯,很好的朋友,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李三江:“哪里可能不信,我们小远侯确实很会交朋友。” 而且,小远侯次次把朋友带回家,都能变成上好的骡子。 李三江:“你们吃饭了没?” 赵毅:“没呢。” 李三江:“那等会儿一起家吃,我叫婷侯多准备点菜。” 赵毅:“那多不好意思。” 李三江挥挥手,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下午有活儿呢。” 赵毅愣了一下,问道:“活儿?” 李三江:“下午正好有场白事,我就不请其它表演队了,就由你们去表演。我跟你们说啊,这个主家大方,能挣不少哩!” 瞧见这帮人一个个神情有些呆愕,李三江纳罕道: “咋了,不愿意?” “啪!” 赵毅猛地一拍大腿,惊喜道: “这是大好事儿啊,一来就有活儿接有钱挣,大爷,你真是我亲大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七章 谭文彬站在坝子上,耳朵微颤,虽隔得有些远,却依旧能听到李大爷与赵毅之间的对话。 当听到赵毅很是干脆地答应下午带人去白事上表演时,谭文彬没有丝毫觉得可笑,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咱们这位赵少爷,真是个人物啊。” 陈琳颤颤巍巍地进厨房帮刘姨准备饭食了,林书友就遛到谭文彬身边,听到这话后回应道: “那还不是被彬哥你坑得死死的。” 谭文彬摇摇头,说道:“这是因为有小远哥在,要是没小远哥,我们会被赵毅给轻松玩死。” 林书友微微皱眉,却也没反驳。 可以批判三只眼的人品,但没办法质疑他的能力。 没小远哥,他们甚至都没资格与三只眼坐一桌。 谭文彬笑了笑,说道:“我只是随便抒情一下,你怎么还真上情绪了?兵对兵,王对王,在咱们自己的层级上,我们可是甩开他们一大截的。” 林书友:“彬哥,陈琳好像是知道我们身份不一般了。” 谭文彬:“你这也太侮辱人家姑娘智商了。” 林书友:“啊?” 谭文彬:“那晚你捶死那老东西后,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帮忙做早饭,你当她是真的勤劳作息?” 林书友:“我还真没留意到这一点。” 谭文彬:“在咱们老太太眼里,陈家是小门小户,可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个势力不小的家族,人家姑娘好歹也是小姐出身,哪用得着天天下厨。 现在,还帮着萌萌一起去做棺材。 陈家要真过得这样的日子,都不用卢家去打压,自个儿都已经破败了。 不过,她认识赵毅,从先前的表现来看,她对咱们这里的认知,又被狠狠突破了一下。” 林书友点了点头。 谭文彬:“如果接下来,她对这里、对你更殷勤,那没什么问题,可以继续处着。 要是忽然变冷淡了,还带点埋怨你没早点跟她说实话,我就给她车加满油,让她赶紧开车回金陵去吧。” 林书友:“啊?不该是后面……” 谭文彬:“因为我知道,你吃这一套。” 林书友面露讪讪,说出自己心里真实想法:“我总觉得把背景加进去,会有些……” 谭文彬:“又是老问题,是喜欢你的钱还是喜欢你的人?” 林书友思忖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谭文彬:“物质条件本身就是你个人魅力的一部分,没必要介意和特意分割出这个。 当初我爸妈要不是公家单位的,云云父母也不会那么容易松口答应我们的事。 我要真是个阿飞,没能考上大学,家里条件也一般,云云也只会在高中时喜欢我一阵,等她上大学后,我们就很难再有联系与交集了。” 林书友:“彬彬哥,你怎么……” 谭文彬对着阿友的脸吐出一口烟圈,笑道:“这么现实?” 林书友:“我觉得云云不是这样的人。” 谭文彬点点头:“嗯,她或许不是,但我是。” 林书友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这世上是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基于现实的感情,往往会更牢固,下限也更高。” 林书友:“好像听懂了,但好像又没听懂……” 谭文彬:“别想那么多,跟着自己心意走,你小子说是没那方面的经验,但那晚我就在旁边看着。 有些血腥,有些暴力,搂着人家去捶人,还当着人家面开膛破肚最后再溅人家一脸血。 不是寻常路,但另辟蹊径也挺有效,人家姑娘可能还真吃这一套。 普通的约会千篇一律,这种画面却能记一辈子。” 林书友:“我当时没往那方面去考虑。” 谭文彬:“慢慢来吧,除了童子,又没人会真的催你,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感情这种事,也强迫不得。” 说着,谭文彬就伸手翻了翻林书友的眼皮,提醒道: “童子,我已经在小远哥面前给你说了几次好话了,你再不懂得收敛点,就等着小远哥亲自出手给你镇压封印。” 童子:“乩童,快帮我感谢谭总管。” 林书友:“童子说,要你管。” 童子:“你小子要造反!我这么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谁!” 林书友笑了,谭文彬也笑了。 刘姨:“吃午饭啦。” 李三江家人齐活时,吃饭得分好几桌。 润生原本是一人在角落里吃饭,主要是不想燃香熏到别人。 后来林书友加入,与润生比起了食量,现在谭文彬回来了,身子急需大补的,也加入了这场决斗,称得上饭桶上的三国争霸。 李三江端着酒,抿了一口,看着那三头骡子吃得那么起劲,他胃口也变好了许多。 见老田头自个儿推着轮椅上来了,李三江就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热情招呼道: “来,小老弟,坐我这里,咱们喝两杯!” 老田头扭头看了看赵毅,赵毅点点头。 “来,和老哥哥你喝点儿。”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老弟,你这腿是怎么弄的?” “摔的,截瘫了。” “哟,这可难整。” “没事,一开始不习惯,现在也适应了,好歹还有门手艺,能发挥点用处。” “那确实,你那石头儿甩得不错。” “呵呵呵。” 李三江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们这边有个江湖郎中,水平不咋地,大部分病都治不好,可偶尔能治成功几个疑难杂症,老弟你要不要去碰个运气?” 老田头愣了一下,他这可不是一般的伤势,是当初为了救自家少爷,摔下来后又被蛊毒侵袭,现如今蛊毒已浸润其经脉,没有解开的可能。 但李三江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愿意扫对方的兴,就装作面露希望的样子,问道: “真的?那好啊!老哥,你辛苦一下,帮我跟人家通个时间。” “成,他村里号码是多少来着,我好像记在哪个本子上了……” 刘姨端来一碗冬瓜蛤蜊汤放下,说道:“那郎中上个月就走了,他家人还从咱们这里订了一批扎纸和板凳。” 李三江惊讶道:“啥?嘿……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可我怎么给忘了,不应该,我应该去给他家坐斋来着。” 刘姨:“那天有另一家出价更高,你就去那家坐斋了。” 李三江的脸有些绷不住了,举起杯子,对田老头道:“来,老弟,咱再干一杯。” “干。” 喝完,抹了一下嘴,李三江轻拍自己额头:“唉,你瞧瞧我,年纪大了,记性就差了。” 田老头:“老哥你这还算好的,我这脑子,是早就不行了。” 赵毅端着饭碗,本想去和姓李的挤一挤,但瞅见姓李的旁边坐着的阿璃,就不敢再凑上前。 老太太单独一人一张圆桌吃饭,他也是不敢去的。 阴萌以及梁家姐妹她们,坐一张桌,可那张桌上还同时坐着刘姨与秦叔。 最后,赵毅干脆挤去了谭文彬润生那里,挨着林书友坐下。 林书友嫌弃道:“干嘛?” 赵毅:“争着吃香。” 饭后,李三江就带着赵氏杂技团出发了。 因主家是在镇上饭店办的席面,所以不用送桌椅板凳,只是送扎纸的话,秦叔和熊善就绰绰有余,因此林书友和润生都留在了家里。 趁着没活儿,润生就将三轮车推出来,等阴萌坐上去后,就骑着它前往西亭镇。 陈琳站在坝子上,看着他俩渐行渐远的身影,不自觉地轻轻拨弄着手指。 再回头,就瞧见谭文彬转动着车钥匙,对她摆了摆手。 这是她的轿车,谭文彬开车载着周云云出去兜兜风。 林书友看着陈琳站在那儿的身影,然后又挪开视线,看看远处的田野,再看看蓝天白云。 最后决定,去帮熊善清理鱼塘。 起身,往外走。 陈琳看着他的身影,咬着唇,欲言又止。 阿友感觉到了,却又不好意思停下来。 倒是刘姨先看不下去了,对林书友喊道:“阿友,带人丫头出去逛逛。” 林书友马上停下脚步,先看向刘姨,然后看向陈琳,伸手指了指外头。 陈琳很是主动地小跑下来,站到林书友身边,二人一起向外走去。 刘姨有些哭笑不得道:“还真没见过像阿友这样费劲的。” 柳玉梅:“认真的人才会这样,认准了就不变了。” 老太太是很欣赏阿友这种品质的,对感情如是,对朋友亦如是。 刘姨小声道:“可小远和阿璃,当初一起玩时,就快多了。” 柳玉梅马上道:“那能一样么?” 刘姨:“哟,怎么就又不一样了?” 柳玉梅:“他俩是聪明孩子,自然速度快些。” 说着,柳玉梅抬头看向二楼露台。 刚吃好午饭没多久,俩孩子就都躺在藤椅上,闭着眼。 今儿个阳光不算晒人,和煦舒服,偶尔有点小微风吹着,确实适合在外头午睡。 不过少年和女孩不是在睡觉,和下围棋一样,这也是二人很早之前就养成的训练习惯。 在阿璃的梦里,李追远可以锻炼自己的意识强度,早些时候少年刚进去看了一眼,就会立刻头晕目眩,失神很久,现在伴随着他的成长,来这里就跟正常回家一样。 门槛外,有白云,却亦有了蓝天。 曾经鬼气森森邪祟横行的地面,恢复为最原始古朴的古代乡村模样。 李追远和阿璃迈出门槛,来到前方那口古井边坐下。 井下,似有东西藏匿,不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却不敢真的露面。 至于头顶,它们还在,却更会隐藏,而且……当少年来临时,它们甚至会心虚到主动营造出蓝天白云的氛围。 上上一浪的地藏王菩萨,上一浪的龙王家痕迹,当你面对的浪花层级不断拔高时,昔日那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然就开始变得分外乖巧。 攻守易形了。 现在,两浪之间的间隙,如果李追远愿意出去跑的话,完全可以像当初对待梦鬼时那般,自己给自己制造因果线索,抓几只邪祟彻底灭了玩玩。 这不算浪,但李追远觉得,天道会给自己行这个方便。 毕竟世上巧合千千万,又不是所有巧合都是浪花,这里就存在着极为宽泛的通融条件。 不过,这种效率太慢,这里的邪祟也太多,愚公移山暂时没有意义,还是得等自己真的成为龙王后,再去请神仙下来移山。 “咕嘟……咕嘟……” 井下的那东西还在翻滚,当李追远再次侧身低头看下来时,它又恢复为平静。 这头邪祟,想彰显点特殊存在感,却又不敢直面少年的目光。 李追远开口道:“自己出来。” 井下死寂。 李追远伸出手,作势要去抓它。 “哗啦”一声,一条似蛇非蛇,头顶有凸鼓的长条形存在自井下窜飞而出,其身形斑斓,加之水珠飞溅,化出一抹虹,形成美轮美奂之景。 随即,它又下落,潜回井中。 李追远:“继续。” 它又一次飞了出来,美景持续。 等再落下去后,不等少年再吩咐,它又再次飞出,周而复始,让古井上方的彩虹不断悬挂。 李追远伸手,去触摸这近在眼前的虹桥,还真能抓出来一把,递送到阿璃面前,阿璃吹了一口,无数彩虹色的泡泡飞出,煞是好看。 这色泽,这玩法,比看电影时在后头小商贩那里买的泡泡水,要好玩有趣多了。 阿璃玩了很久,李追远陪了很久,那条邪祟上蹿下跳得更久。 等玩尽兴了,少年才牵着女孩的手走向平房。 那条邪祟停了下来,身躯趴在井口边。 它的眼里,凝聚出浓郁的怨毒,连带着上方美丽的彩虹也一下子变得漆黑。 少年原本将要迈进门槛的脚,停了下来,缓缓回头。 彩虹复现,它又开始窜跳起来,还主动吹出了大量泡泡。 少年没完全回头,而是继续走进屋内,与女孩一同回归现实。 阿璃来到书桌前,将已完成的一幅画展开。 上一浪的图不太好画,阿璃也是设计了很久。 画中是一座山,两侧碧绿高耸,中间是一条山道。 少年在下方,正在往上走;上方是一身黑袍的虞天南,正在向下走。 主要是上一浪的关键点不适合留存,所以阿璃截取出的是好寓意。 昔日下山的龙王,与正在上山的小远照面,象征着一种互相认可与交接。 阿璃看向少年,期待他的反应。 “很好,真的。”李追远满意地点点头。 至少,画里没有自己的本体,也没有那对狗懒子。 “不过,阿璃,我觉得这幅画可以更丰富一些,比如虞天南身边的那条小土狗,可以画进去,毕竟它其实才是上一浪的真正主角。” 阿璃在画中虞天南的脚下,用指尖画了一个圈,然后手指下移,来到李追远身后,意思是那边多出了一条狗,这里也就该多画个什么出来,不然就不对称不好看了。 李追远:“画个赵毅吧。” …… 熊善的活儿,干得太利索了。 来到李大爷承包的鱼塘边,林书友发现,真没什么活儿好干的了。 可这次不光是自己来的,身边还有陈琳,就这么直愣愣地来再直愣愣地回去,林书友都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但是不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陈琳:“刘姨说,晚上想给大家熬鱼汤喝。” “那行,我抓鱼。”林书友撸起袖子,准备找工具抓鱼,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新翻的鱼塘,才下的鱼苗。 陈琳:“旁边就是河,我们去钓鱼好不好?” 林书友点点头:“嗯。” 陈琳:“来时我看见了,河边有一条船停着。” 林书友:“那是别家的船,要用得去跟人家说一声,太麻烦了。” 陈琳:“那就不坐船了,就坐在岸边钓。” 林书友:“我的意思是,家里有现成的。” 说完,林书友就走到鱼塘边,把放在鱼塘水面上的小船先往上一提,再蹲下来,将其扛起。 “走吧。” “好。” 林书友扛着船,来到河边,陈琳跟在他后头,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忧愁。 将船在河里放下后,林书友先一步上了船,然后对陈琳说道: “上来吧。” 陈琳面露迟疑。 “上来啊,别磨蹭。” “好。” 陈琳上来了。 林书友脚下微微发力一蹬,船漂离出岸,来到河中央。 “好了,接下来就可以钓……” 林书友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催促人家上船,却忘记准备鱼竿。 童子:“笨死了。” 陈琳坐在船上,双腿叠起,手置于膝,既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又兼小家碧玉的娇俏。 她看了看两侧,说道:“你做得对,这么好看的景色不看,用来钓鱼,真是可惜了。” 林书友:“我是忘记准备鱼竿了。” 陈琳捂着嘴,低下头,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 林书友:“你等着,我先上岸去拿,很快就回来。” 童子:“你怎么不直接下水抓鱼。” 林书友:“对,我直接抓鱼好了!” 童子:“……” “噗通!”一声,林书友跳下了河,没入其中。 陈琳有些惊讶,侧身过来寻找,却没发现林书友的身影。 入水下,林书友只觉先前看陈琳笑容而变得很是发烫的脸颊,终于得到了冷却。 “嗡!” 竖瞳开启,来来往往的鱼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其身形在水下快速穿行,出手如电,很快就抓住了两条大鱼,也不浮出水面,直接向上一丢。 鱼儿出水,精准地落到船上。 接下来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这效率,不愧为白鹤真君! 等确定将这一块区域的大鱼都抓完了,林书友才浮出水面。 船上,为了防止这么多鱼不跳下船,陈琳蹲在那里用手做着阻拦。 她不停地叫着,也不停地笑着,虽有些狼狈,却依旧活泼好看。 林书友翻身上船,帮她解围。 只见他不停出手,对着一条条鱼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拍下去,很快,这些鱼要么晕了要么就死了,反正都一动不动地横亘在二人中间。 为这场孤男寡女的约会,增添了一抹死寂与鱼腥味。 童子:“你真是个人才!” 林书友坐下来,舒了口气。 陈琳想找东西给他擦擦水珠,没找到合适的,只能提起自己的袖摆,靠过来,帮他擦拭。 林书友绷着脸,像是在被上药。 陈琳:“如果这场相亲还算数的话,我现在是钟意你的。” 相亲本就是明面上安排的,虽然周云云请的是阳面的她。 林书友:“哦。” 陈琳:“那晚后,我知道你很厉害,也晓得你家有背景,但今天,我还是被吓到了,现在想到赵少爷磕头的那一幕,我依旧是心惊胆跳。” 林书友:“他额头上的皮,很厚的。” 陈琳:“赵家,可是正经龙王家。” 林书友:“其实,没那么正经。” 在小远哥面前,赵毅从未敢自称过龙王家。 陈琳:“我害怕的同时,又很惊喜,如果你能看上我,那靠着你们家的势力,我陈家就不用再害怕卢家了。” 童子:“唉,还是没见过世面。” 林书友:“这不是我家的势力,是小远哥的,我只是小远哥的手下。” 陈琳:“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有这层关系,卢家肯定不敢再对我陈家造次了。” 童子:“丫头倒也坦诚,不装。” 林书友:“还有,你们陈家和卢家的恩怨,我们并不在乎。” 陈琳闻言,抿了抿唇,脸上笑容不变,继续帮他擦着水珠,说道;“我知,是我一开始没抓住机会,再想攀附,就显得可笑了。我刚刚,只是想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林书友:“因为卢家,很快就会不存在了。” 陈琳:“……” 童子:“好撩法,继续。” 林书友终于有勇气扭过头,看向陈琳,挤出了点自认为很从容的笑容: “你真笨,居然以为我们会留~着~哦~……” 林书友的声音颤抖起来,因为陈琳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林书友的胸口。 那晚林书友虽然搂过她,但心里没丝毫杂念,只想着为自己证明。 现在,此情此景之下,他的心里,产生了涟漪。 童子:“你心跳得好喧嚣。” 这条船,就这么一直漂在河面上。 女生的头,也就这么一直枕靠在阿友的胸口。 书友的手,多次想抬起搂住她肩膀,最终却还是放下。 他觉得现在这感觉挺美好的,也就不想再擅自做什么将其打破。 过了许久。 陈琳:“其实,那一晚你杀人时,我觉得很迷人。” 林书友:“是……么……” 陈琳:“家里保护不了我,我和哥哥算是被家里放逐出来的,后来,连哥哥都去点灯行走江湖了,我就剩下了一个人,我很害怕。” 林书友:“嗯……” 陈琳:“你是更愿意接受我的阴面吧?” 林书友:“都可以。” 童子:“世道真是变了,连老实巴交的你都学会骗人了。” 陈琳:“我本人是阴面,阳面是我制作出来看起来坚强的我……可能,制作时用力过猛了,给你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林书友:“欲扬……先抑……” 童子:“这小词儿整得,讲究。” 陈琳:“我想告诉你,我对你很满意,我图你英俊,图你厉害,图你有背景。” 林书友:“我图你……” 陈琳抬头,看着林书友的脸,目光如水,期待着答案。 童子:“好生养!” 林书友:“……温柔。” 黄昏下,林书友扛着两大麻袋鱼,与陈琳一起往家走。 这鱼量之大,今晚煮鱼汤肯定绰绰有余,做鱼冻也用不完,大概还得腌不少。 刘姨:“这么多?有活的么,可以先养起来。” 林书友有些尴尬道:“没活的了。” 那些被拍晕的鱼,也因为二人在船上待了太久,全死了。 刘姨:“哎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村来了一群鹤,把河里的鱼都糟蹋了呢。” 林书友闻言,脸当即一红。 他晓得,是自己在水下变成白鹤真君抓鱼的气息,被刘姨感知到了。 陈琳说道:“刘姨,您歇着,我来处理。” 刘姨:“这么多鱼,你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 陈琳:“没事,我和阿友一起收拾,等拾掇完了,再请刘姨您来掌勺。” “那行吧。”刘姨走到老太太的茶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笑道,“瞧着有进展了。” 柳玉梅抿了口茶:“得谢谢这个坑。” 刘姨目光下移,看见水泥地上的小坑,这是上午赵毅磕出来的。 “您说得对,那丫头确实是脑子聪明的,有心思。” 上午还心神俱震,下午就将关系推进一步。 一般人根本就来不及调整,更没有这般行动力。 柳玉梅:“有心思,懂得抓住机会往上爬,是优点,我最不喜欢那种非要端着捏着作死相的。 以前在大宅门里,这样的人反而更好相处,你知道她要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要什么,没那么多糟作事。” 刘姨:“阿友,看起来倒有点乐在其中。” 柳玉梅:“稚嫩的后生,哪能受得住这种考验?” 刘姨:“就是觉得,快了点。” 柳玉梅向上抬了抬下颚,那里有俩孩子正在下盲棋。 刘姨:“您自个儿说的,他们是聪明孩子,不一样。” 柳玉梅:“没什么快不快的,真正优秀的,无论男女,本就不会落到相亲里去。” 刘姨:“那壮壮干嘛帮他安排?” 柳玉梅:“怕是想帮他解开什么心结吧。” 刘姨:“阿友看起来,不像被情伤过的样子。” 柳玉梅:“那就是喜欢了哪个不该喜欢的人。” 刘姨立刻来了兴致,把脸凑过来,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您猜猜,会是谁?”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老师,或者哪个带了几个孩子在身边却还风韵犹存的嫠妇。” 刘姨忽然觉得没多少意思了,这瓜种得太远,采摘运过来也失了水分。 “我去那里帮他们杀鱼吧,要不然晚饭又得推迟。” 等刘姨离开后,柳玉梅将茶杯放回茶几,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还用猜么,看谁帮忙张罗的就是了。” …… 九江赵氏杂技团的首次演出,取得了圆满成功。 坐在轮椅上的老田头表演了各种丢,除了石子儿外还有碗碟,最后更是上演了飞镖投掷,对面就站着一个脑袋上顶着葡萄的人。 梁家姐妹的真功夫表演以及各种杂技动作,也是引得一众喝彩。 最吸引人的,还是赵毅的节目。 他先表演了胸口碎大石,一锤子下去,胸口直接飙出血,把在场众人吓得大叫,最后再站起身,拍了拍身子,示意没事。 然后赵毅又表演了魔术,普通魔术已经很精彩了,他还现场表演起了读心术,大家纷纷称奇。 大主顾不愧是大主顾,不仅不拖欠尾款,见表演效果好给自己挣了面儿,还额外又加了一笔辛苦费。 回来途中,李三江将演出费递给赵毅,赵毅先接过来,再分出一半,递还给李三江。 李三江:“啥意思?” 赵毅:“介绍费。” 李三江:“你把大爷我当什么人了,我可不抽这个份子。” 赵毅:“这是心意。” 李三江:“心意我领了,钱,你拿走。” 赵毅:“可我们那儿也有这个规矩,演杂技的,也算是刀山火海里过,老规矩,得给介绍人抽一笔,纯当保佑了。” 李三江:“还有这种规矩?” 赵毅:“有的,您就拿这一遭,下不为例。” 李三江接过钱,说道:“成,你说你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那就当你们的伙食费了,我最后多退少补。” 赵毅急了:“那怎么行,伙食费我们另给!” 李三江:“我这里也有我的规矩。” 赵毅蔫吧了,只能无奈笑笑。 李三江落到后面去,坐上秦叔拉的板车。 梁家姐妹憋了一下午的气,开口问道: “这真要成为我们副业了?” “难道还要继续干下去么?” 赵毅沉下眼,扫了一下她们,严肃道: “没瞧见龙王家的和姓李的手下都在这里帮忙做事么,跟着做就是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下次还能多点运势可以救一条命。” 主家留了晚饭,所以赵毅他们回来时,已经挺晚的了。 家里已经住不下,谭文彬就将他们带去大胡子家住宿。 赵毅故作不满道:“姓李的可真悠闲,都不愿意亲自出来招待安排我一下。” 谭文彬:“小远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懂,再说了,白天不是已经陪你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么?” 赵毅:“那可真够意思,合着我还得感恩戴德?” 谭文彬:“别说这种话,容易让人误会,以为咱们双方之间的关系,真是靠交情与友谊维系的一样。” 赵毅:“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谭文彬:“明天,我带队,争取快去快回。” 赵毅:“不是说还要给我引荐一个神秘存在吗?” 谭文彬:“这不正带着你去么。” 靠近大胡子家时,毫无所觉,可等来到大胡子家坝子上,面对这一片桃林,赵毅一行人,全部神情剧变。 老田头哆嗦着嘟囔道:“灵药福地,这是适合种灵药的福地啊,怎么都种上桃花了呢,简直暴殄……” 赵毅伸手,将老田头的嘴死死捂住。 “呜呜呜……” “老田啊,不想埋在这儿当肥料,就别乱说话。” 赵毅缓缓松开手,老田头安静下来,不敢置信地指着前方,问道: “少爷……” 梁家姐妹手牵着手,身体开始颤栗,越抖越厉害。 赵毅赶忙上前,一脚踹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打断了她们并联在一起的探查。 “不该看的地方,别看,我路上说了多少遍了,到这儿后就老实给我当孙子!” 面对赵毅的怒斥,梁家姐妹这次没敢还嘴,甚至连一个眼神表示都没有。 因为她们刚刚探查到了,桃林之下的大恐怖。 赵毅转身朝向谭文彬,说道:“我没料到你们玩得这么花,居然敢与这样的存在做邻居?” 谭文彬:“赵少爷失望了没有?” 赵毅摇摇头:“没,很惊喜。” 谭文彬:“嗯,没失望就好。” 赵毅:“我该怎么去见它?” 谭文彬指了指前方:“走进去就行了,它愿意见你就会见你,不愿意的话……你可能会死。” 赵毅:“姓李的可以,凭什么我这个姓赵的不行?” 谭文彬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需要记录下来的遗言么?” “可以,别忘了给我寄回九江去。” “一定。” 赵毅走下坝子,来到桃林边,开始做深呼吸。 谭文彬抱臂,看着热闹。 谁知赵毅下一刻,对着桃林里开口道: “我和李追远是很好的朋友,我们共同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互相引以为知己,他向我介绍了此处,并邀我过来拜见,今日小子来了,还请您恕小子叨扰之罪。” 随即,赵毅迈开步子,向里走去。 这是危险之地,却也是机缘所在,姓李的在这里肯定得到了很多好处,那自己……也一定要试一试。 若遇宝地而不敢入,那才是真正的大笑话! 一片片桃花在赵毅身边落下,落英成径,指引赵毅继续向前。 赵毅脸上露出笑容,他获得了桃林下这位可怕存在的认可! 当下,赵毅扭头,想看看后方坝子上谭文彬的神情。 谭文彬只是指尖敲击着臂膀,看不出情绪。 其实,谭文彬心里已经很惊讶了,要知道,连小远哥想要与里面那位交流,都得靠与那位大人物的羁绊与相似。 可赵毅,居然真就这么进去了。 等再向深处行进了一段距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赵毅前方,很模糊,未得见真容。 赵毅躬身行礼:“拜见前辈。”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知道我为什么准你进来么?” 赵毅:“小子愚钝,还请前辈解惑。” “因为你和我一样。” 赵毅心中生出一抹了然的喜悦,果然如自己所料。 从一个年轻人看到以前的自己,这算是一种极高的夸奖与认可。 不过,面子上的谦虚还是得继续保持,赵毅将腰弯得更深,回应道: “小子惶恐,前辈当年定然是惊才绝艳之人物,小子何德何能,竟能与前辈相提并论?” “呵……你不知道么?” “小子……”赵毅仰起头,不再过分谦虚,而是坦然道,“当是一种惺惺相惜。” “没错,因一模一样,故而可以称得上惺惺相惜吧。” 赵毅逐渐放松,想要继续拉近乎:“能与前辈肖那三分,已是小子无上……” “你与我一样: 见到高山,却不敢攀爬,山在那儿立多久,我们就得被镇压多久。 压得没脾气,压得喘不过气,压到最后,连自个儿都被压习惯了。 更可笑的是,那座山,可能自始至终,都未曾拿正眼瞧过我们。 你与我一样,一样可怜。” 赵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八章 桃林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毅几次调整脸上的神情,规划接下来说话的语气,可最终都是欲言又止。 没办法,这该死的代入感,竟是如此强烈。 哪怕眼前这位可怕的存在,并未告诉他当年具体的事,仅仅只是抒发了几句心中感慨,就足以让赵毅狠狠共鸣。 这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失落。 原来对方认可的不是自己的天赋与潜力,而是那相同的可悲境遇。 赵毅闭上眼,低下头,心脏处生死门缝疯狂旋转,将自己从这情绪漩涡中逐步脱离。 可他脸上的痛苦、煎熬、不甘与落寞的神情,却不断变得清晰。 桃林深处的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里。 此刻若是拨开遮挡于其身前的黑雾,可以看见其嘴角缓缓勾勒出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是有些意思的。 桃林内是独属于它的结界,它的情绪与意念可以对这里造成极为明显的影响,哪怕并非出自于它本意。 这个年轻人先前陷进去了,现在已经爬出,可爬出的同时,年轻人仍在伪装着继续沉沦挣扎的样子。 它知道,他在骗人,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拉近与自己的距离,获得来自于自己的更多怜悯,以求自己能给予他更多照顾。 他在玩心眼。 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初次面对自己,在这种压迫环境下,仍然不忘初心。 接下来,他该继续表演了。 “噗通!” 赵毅颓然跪下,双手撑着地面,指尖刺入泥土,肩膀抖动,双目泛红。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从一开始的虚弱迷茫,到一次比一次高亢,清晰的递进,表明主人公并未被打倒,甚至还在不断奋发。 这时候,眼前那可怕存在应该会“老怀甚慰”。 赵毅知道,它肯定是失败了的,这毋庸置疑。 它要是成功了,就不可能沦落封印至此,身上死气沉沉,一副身处煎熬的样子。 因此,赵毅想要做的,就是希望可以勾起对方仅剩的斗志或者是残留的那点幻想,将其寄托在自己身上。 最终达成……让它给自己好处帮助自己成长的目的。 若是面对普通的邪祟,这一招大概率是能成功的,毕竟双方都走心了。 可这次,赵毅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邪祟。 即使是李追远,想要从桃林下挖出点好处,都得靠“魏正道”的相关讯息去投喂。 赵毅想在这位面前,空手套白狼,是真的有些天真了。 不过,那位是喜欢看热闹的。 等死的时光,枯燥而乏味,它懒得出去找乐子,但发生在眼前的乐子,该看也是会看的。 就比如眼下,赵毅的表演刚刚进入情绪,它也没让人孩子舞台落地,主动接了一句: “何必自欺欺人,你应该很清楚,你永远都比不过他。” 赵毅抬起头,目露熊熊斗志: “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现在我比不过他,但不见得以后仍然比不过……退一万步说,万一他先死了呢? 所以,我得时刻鞭策自己,做好准备,他空出来的位置,舍我其谁。” “不错的心境。” 这不是调侃,听起来像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自我安慰,实则是面对高山时的自我无畏,即使攀登不过去,依旧不会被消磨掉继续前进的勇气。 赵毅:“是我自己琢磨的,毕竟不管怎样,总不可能就这般认输。” “不是你琢磨的,你只是结合自身实际,品出了些许共鸣,这种心境的创建者,不是沉沦其中的人,而应该是你先前所说的,笑到最后的那个。 只有最终成功的那个人,才有这种气魄,去俯视曾经那个惶恐彷徨的自己。” 赵毅面色一讪,坦诚回答道:“您说得对,这是我家先祖笔记中的记录,我只是看懂了一些。” 接下来,赵毅希望对方能询问自家先祖是谁,然后自己再报出,这样说不定还能牵扯出一段旧日交情。 只是,那位的反应,还是让赵毅失望了。 桃林深处,只传出一声简单的:“哦。” 赵无恙成就龙王之位时,它早就埋在这里不知多少载岁月了。 赵毅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就出过一位龙王的家族,就是这样,你不能指望先祖一边镇压四方的同时一边还不停交际。 自己终究不像姓李的那小子,法理上的“先祖”众多,而且是正经龙王门庭的双倍分量。 自然而然的,姓李的出门游历时,撞见祖上相关的人或物频率就会很高,怕是先祖当年手里残存没能镇死的邪祟,就足以支撑姓李的早期走江了。 场面,又冷了下来,赵毅继续努力热场: “或许最终我仍然会失败,可大丈夫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一场轰轰烈烈么,要是提前认输了,岂不是会错过很多壮丽风景?” “很好。” “让前辈见笑了,但这真的是小子的肺腑之言,不瞒您说,小子并不是他的手下,小子现在依旧是他的强有力竞争者!” “既是竞争者,怎么竞争到他老家来了?” “……” 深呼吸后,赵毅回答道:“竞争中亦有合作,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也有求我的时候!” “嗯,他把你喊到他老家来,叫你跪下来,求你一件事?” “他年纪小,没有练武,身体素质不行,我成年了,功夫还不错,这种舟车劳顿的事自然得多代劳些,这叫爱幼。” “挺自洽。” “我可没有真的服过他,也没追随过他。” “我看他们,待你挺好,就像是待自己人一样。” “是我以人格魅力,征服了他们,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因为你好用。” 赵毅:“……”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我也好用。” “前辈,您不能这样,好歹给我留点面子。”赵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该这般捅心窝子。” “嗡!” 一片桃花,洞穿了赵毅的心口。 赵毅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桃花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留下了一道细窄的口子,却也完美避开了要害。 这点伤势,对赵毅这种心脏可以装水龙头的人来说,压根算不了什么。 赵毅不愿相信的是,为什么故意把伤势做得这么浅,他恨不得那位直接给自己开了个海碗一样的大洞穿伤。 因为这种粗暴方式,往往会带来更大的后续好处,有助于破局。 对方下手越温柔,就越是意味着人不愿意在自己身上花费太多心思。 桃林深处传来声音: “打开心窝子说亮话吧。” 赵毅舔了舔嘴唇,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开口道:“既然您准我进来了,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奚落我一番吧?” “就是。” “奚落之后呢?” “没了。” “所以,您只是……” “闲着。” “您就真的甘心么?” “甘心。” “如果上苍能够再给您一次机会,您就不想……” “我就算重活一世,也比不过我的那个他。” “那前辈您现在是在做什么?” “等死。” 赵毅语塞,随即,他脸上浮现出自嘲笑容。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精心表演,完全被人家当乐子看了。 人家自始至终,就是在耍自己解闷儿。 赵毅:“我承认,我是比那姓李的差一点,但没道理姓李的能从您这儿拿到好处,我却一开始就是个玩笑吧?” “你和他不同。” “不同在家世?” 赵毅清楚,这种恐怖存在绝不是现在的他与现在的李追远能制住抗衡的,而能形成合作,只能是靠外因。 “家世是他的枷锁。” “这话说得……太不腰疼了。” “有么?” “您就这么笃定,他若是没有两家龙王门庭撑着,能走得更好?” “笃定。” “凭什么?” “凭我见过。” “那为什么您会对姓李的和我区别对待?您都说了,我和您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我没有区别对待,也没刻意帮过他,他一直与我是做交易。” “交易?”赵毅笑道,“那您早。说啊,他能弄到什么,我也可以帮您去弄。天材地宝?杀人复仇?还是信息线索?” “这种交易,你做不了。” “不是……” “你有脸有皮,他没有。” 同样的交易,得由那个像魏正道的人来做,要不然,就无法勾引出它的情绪价值。 赵毅:“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不信?” “我信!”赵毅拍了拍自己胸口,“从见这小子第一面起,我就感觉到他不对劲,很不对劲,因为我喜欢揣摩人心,几次揣摩他,是揣摩出了结果,但我发现,这结果像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给我看的。” “不错。” “行了,是我贪心,也多情了。我刚来这里时,看见坝子上有供桌,供桌下面酒不少,我这次带来些自己酿的酒,不多,但可以都供您尝尝。 放心,没其它意思,不图您好处,就当给您做安抚了,好歹咱们一样一场。” “你若是一开始就能这般洒脱,倒是能让我再高看你一眼。” “好像没什么意义。” 赵毅俯身一拜后,转身准备离开。 “稍等。” 赵毅停下脚步,转回头:“您还想继续看乐子,那我继续给您表演表演,只求您能让我活着离开这片桃林。” “嗡!” 这次飞来的不是桃花,而是一本书,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赵毅将其接住。 这是一本新书,封皮是熏黑的桃木片,里面的纸张也是桃木浆所制,字迹更是花瓣所染,拿在手里,就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桃花香。 赵毅:“这是……” “无上秘法。”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惺惺相惜。” 赵毅的情绪开始波动,他先指尖掐诀,将这本书的香气封印,然后将书藏入口袋。 再次行拜礼后,赵毅走出了桃林。 桃林深处传来一声呢喃: “因为,都一样。” …… “赵少爷,收获如何?”谭文彬主动过来打招呼。 赵毅:“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谭文彬:“恭喜,恭喜。” 赵毅对梁家姐妹道:“把咱们带来的酒,全都给供上。” 紧接着,赵毅又对田老头说道:“你今晚受点累,先在这桃林里规划一下草药田的布置,别进深处,只在外围。” 田老头:“好的,少爷。” 赵毅看向谭文彬:“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谭文彬:“上午。” 赵毅:“改下午吧,上午得需要你们来帮忙一起开荒,最开始是最难的,接下来老田一个人就能慢慢料理了。” 谭文彬:“没问题。” 反正卢家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掉,而早点种好药园,也就意味着大家以后可以早点享受到高品质的草药供给。 赵毅:“对了,你们团队里,有人懂草药和医理么?” 谭文彬下意识地看向老田头。 赵毅:“做梦,老田头名义上是我奴仆,实际上是我爷爷。” 坐在轮椅上的老田头眼眶一湿,赶忙扭开头,生怕眼泪滴入药种袋里,破坏了种子品质。 赵毅:“除非姓李的再帮我完善五套功法。” 老田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倒吸了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谭文彬:“这个再谈吧。” 赵毅微微皱眉:“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迫?你们团队里没人懂药理啊,难道指望阴萌?” 谭文彬马上摇头:“这怎么敢。” 起初,阴萌与润生一起受训时,刘姨是打算让阴萌掌握医术和毒理的,前者为主后者为辅。 毕竟,一个优秀的医师对整个团队的增益是极为明显的。 可阴萌学着学着,就变成毒理为主,医术基本看不见了。 连做个饭都能做出死倒都害怕的剧毒之物来,天知道让她煎药能煎出什么东西。 真让阴萌来负责这块新药田,怕是大家伙一浪回来后,原本长满灵草仙株的药田变成蜈蚣毒虫密布。 赵毅:“那是为什么?” 谭文彬:“小远哥最近又在看养生的书,还有医书、药经这些。” 赵毅:“我不担心姓李的学习能力,他就算临时抱佛脚也能把佛脚给抠下来,但姓李的真愿意花费精力和时间亲力亲为这个?” 谭文彬:“秦小姐也在看。” “秦小姐?”赵毅,“不是,你们之间相处得这么生疏么,我看她和姓李的整天腻在一起老太太也不管,不算已经默认了么?” “在你面前提起来,得正式一点,要不然怕你误会。” “呵呵。” “既然明日就要忙活,那我现在就把大家喊起来,先开垦药田吧,忙完后睡一觉,正好出发。” “可以。” “那我去喊人了。” “还有一件事。” “赵少爷请讲。” “我思虑再三,决定带你们一起去灭卢家。” 谭文彬闻言,微微皱眉。 赵毅继续道:“这样效率能更高些,姓李的在家也更放心不是?” 谭文彬笑道:“看来,赵少爷是真的在桃林里,收获到好东西了。” 赵毅:“是啊,我现在就想躲出去,偷偷吃个独食,你会告诉那姓李的么?” 谭文彬:“怎么可能会不告诉。” 赵毅:“你随意。” 等谭文彬离开后,赵毅伸手拿起供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碗,对着桃林说道: “来,我敬你一碗。” 喝完后,放下碗。 田老头推着轮椅过来,开心地问道:“少爷,你真拿到机缘了?” 赵毅点点头: “嗯,天大的机缘。” …… 谭文彬回到李三江家,走进客厅,对着那一排棺材,挨个敲响。 随即,一口口棺材的开盖声响起。 阴萌:“干嘛?” 谭文彬:“起来,种地。” 阴萌:“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夜里把人从棺材里喊出来种地。” 说归说,但大家都清楚谭文彬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很快,所有人就都准备就绪。 谭文彬走上二楼,推开小远哥房间门。 “彬彬哥?” “小远哥,赵毅在桃林里拿了好处。” “嗯。” 报告完后,谭文彬就下了楼,领着大家伙出去。 西屋的门在此时打开,穿着睡衣的陈琳站在门口,看着扛着农具正往外走的林书友。 陈琳:“我也可以去帮忙的,如果需要的话。” 林书友:“你陪云云睡觉吧。” 陈琳:“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等陈琳关门回屋后,阴萌有些无奈道: “这说话调调,我是真模仿不来,但男的好像就爱吃这一套。” 以前阴萌干活儿时喜欢穿大白背心,现在因为陈琳在,她都被迫穿得稍微正式点,没想着去比较,但也不想被比得太下去。 谭文彬:“你去给山大爷家里添米缸时,不比她刚才更温柔?” 阴萌:“有么?” 润生:“有的。” 众人来到大胡子家,在田老头的规划下,开始开垦。 桃林里很安静,算是默认了这一举动。 而这一忙,就忙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他们的工作效率其实已非常高了,但药田是个精细活儿,拾掇起来都有种在布阵的感觉。 回去时,已到饭点,李三江坐在那里等着开饭,看着一群骡子身上带土裹泥的回来,不由疑惑道: “咋了,昨晚都挖坟去了?” 谭文彬扯开话题,对李三江道:“李大爷,临时通知,我们得回一趟学校办一些手续,吃完饭就走。” 李三江:“那小远侯也得去?” 谭文彬:“小远哥受导师器重,他不用去。” 李三江:“哦,那行,省得麻烦了。” 赵毅:“李大爷,我们金陵接了个肥活儿,也得出门一趟,正好和他们搭伴去再搭伴回了。” 李三江:“路上互相多照应点。” 赵毅:“哎。” 饭后,众人洗完澡就开始收拾东西。 周云云和陈琳上午就把行李都收好了,正站在坝子上等着他们。 看着他们轻松愉快地做着准备,陈琳有种极强的不真实感。 在自己与家里眼中,可以带来庞大压力的卢家,甚至都无法引起他们丝毫重视,仿佛只是出门郊游。 谭文彬走出来时,周云云尝试抬了抬他身后的背包: “回学校要带这么多东西么,好沉。” “我们工程狗就是这样的。” “可我见过你们专业的前辈学长,他们好像就提个桶。” “背个包,显得更精神些。” “确实,你们衣服是集体定制的么,真好看。” “嗯,云云,我们要走了,跟大家打个招呼。” 周云云马上去和李三江、刘姨以及柳玉梅都打了招呼,包括坐在二楼正在看书的李追远。 林书友看向陈琳,陈琳鼓起勇气,也去打起了招呼。 刘姨对陈琳更热情,毕竟她在的这些天,厨房里的压力是大大减轻了。 柳玉梅的区别对待很明显,对周云云是微笑回应了一句,对陈琳则是喝茶时微微颔首。 老太太看重规矩,周云云是名分定了,只等以后走江结束过门的,算是家里人了,陈琳只是情分定了而已。 要是一视同仁,对周云云就不公平。 当然,周云云自己应该是不清楚这些,反倒是陈琳,心里明白得很。 而支撑规矩立起来的,不是靠倚老卖老摆架子,靠的是利益分配。 刘姨将一张单子递给周云云,说道:“本该是那边做好了送来的,既然你现在就要回金陵学校了,就抽个日子,去地址上的铺子,把那两套衣服取了吧。” 周云云疑惑道:“这是?” 刘姨:“老太太给你订做的衣服。” 周云云:“这不合适。” 能异地找铺子做的衣服,肯定不便宜,周云云以前是和这里来往过很多次,但每次带的礼都是给李三江的。 谭文彬:“给你就收下,乖。” 周云云点点头,拿着单子,走到老太太面前:“谢谢老太太。” 柳玉梅:“嗯。” 这时,刘姨又将一张单子递给陈琳,上面不是衣服,而是布料。 “也是一个铺子上取。” 陈琳是识货的,这布料,和自己父亲祭祀时才穿的家主礼服一个材质,可绣上法纹,用以增强阴阳师感应。 虽然比不上周云云的成衣,却亦是无比贵重。 这种真正的底蕴大家族,指尖漏下些赏人的物件,都是小家族门派的传家宝。 等周云云与谭文彬一同向外走时,陈琳抓住空档,小跑过来,临近柳玉梅时缓步,最后很是自然地跪下: “谢老夫人恩赏。” “阿友是个憨纯的,但他不傻;你是个聪明的,但没资本犯错,拎清楚些,就能安逸一辈子。” “多谢老太太指点,琳儿谨记在心。” 老太太摆手。 陈琳:“老夫人您保重,以后有机会,琳儿再来给您请安,膝下伺候。” 说完,陈琳起身,往外走追上了他们。 刘姨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 柳玉梅:“多少年了,没这般说话过了,还真有些不适应喽。” 刘姨:“这简单,您要是喜欢,咱就把老礼给捡回来,晨昏定省地给您请安。” 柳玉梅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刘姨嘴里。 “你这张嘴啊,是越来越会弯酸人了,真没个规矩。” “怪谁呢,还不是您给宠的。” “呵。” “明明是家生子,您却当亲闺女亲儿子带大,再想让我们变回家生子讲礼数尊卑,难喽。” 柳玉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 她眼里浮现出秦力和柳婷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她的家空了。 是他们的存在,让这个家,重新有了家的样子。 刘姨拿出了一沓拜帖,递送过来:“老太太,这些得您来拿主意,是虞家的事。” 柳玉梅接过来,打开翻看后,感慨道: “真是急不可耐啊。” 一鲸落,万物生。 现在江湖上很多顶尖势力,都在盯着虞家这块肥肉。 刘姨:“主母,我们……” 柳玉梅:“咱家就这么几口人,家里饱饭足够了,从外头划拉再多回来,吃得下么?” 刘姨:“那您的意思是?” 柳玉梅:“他们要试探要上门要瓜分,由他们去吧,咱们,不参与。” 说完,老太太就闭上了眼睛。 刘姨知道,老太太是有兔死狐悲之感了。 从这里,也能看出老太太几十年支撑龙王门庭之不易,这两块牌匾,虽然一直摇摇欲坠,可始终未曾落下。 而虞家,外界已开始传得沸沸扬扬,说那块龙王牌匾……已经变色了。 刘姨刚准备离开,身后就传来柳玉梅的声音:“把小远喊来,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是。” 可以站在坝子上直接喊的,但刘姨还是走上楼,来到李追远身边,小声道:“小远,老太太喊你去议事。” 李追远放下手中的书,下了楼,在老太太茶几对面坐下。 柳玉梅依旧闭着眼,说道:“小远啊,昨晚的鱼,好吃么?” 李追远:“阿友抓回来时,死了太久,变味了。” 柳玉梅:“嗯。” 李追远:“不过,我看阿友和润生他们吃得很香,应该是大家一起拿筷子扒拉抢着夹,就什么都吃得香吧。” 柳玉梅:“我就不爱与人一同吃饭,嫌脏,怕有病。” 李追远点点头。 柳玉梅:“再者,鱼是死了,肉松了,也煮烂了,但鱼刺还在,是能卡住人的。” 李追远再次点头。 柳玉梅:“阿友是从旁边那条河里捕的鱼,都可以算是咱们老邻居了,就算被做成菜端上桌,面子上也该有点尊重。 关键时候,与其急着落筷,倒不如干脆抬一手。” 李追远:“老太太,我知道了。” 柳玉梅:“我也爱吃鱼,但吃了一辈子鱼,多少也有点经验。” 李追远:“您放心,我懂了。” 老太太暗示的是虞家,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急着落井下石,而是抬一手。 这不是出于老太太心善。 老太太就算不准备让秦叔和刘姨参与进去,但也不至于代入到虞家为其考虑。 如果不是家里人少,没意义去争夺这个,她也会该怎么做就这么做。 老太太是从纯粹的利弊角度出发,站在她作为落魄龙王门庭支撑者的立场与视角,对李追远进行技术性层面的提醒。 再残再破再变质,它虞家终究曾是正经龙王家,急着下口,容易被鱼刺卡死。 以长远计,李追远并不需要眼红虞家传承,甚至走江之后,秦柳两家的底蕴也都是他的,因此,他没利益方向的诉求,家里也没这方面的安排,完全可以作壁上观。 不像赵毅,他是有带着九江赵再进一步的责任在身的。 李追远明白,赵毅先前给自己看的那个方案,得大改了。 那就,等赵毅回来再说吧。 李追远觉得,赵毅应该会答应改方案的。 因为他最近,真的很乖。 …… “彬彬,你有没有觉得,琳琳的变化,真的好大。” “变乖变温柔了?” “嗯……变得完全不像以前的她了。” “正常,你也不像以前的你了,你以前哪里会喊我‘彬彬’。” “那我以前是怎么喊你……” 周云云回忆起来,画面中,自己自座位上站起,掐着腰,对着坐在讲台边上调皮捣蛋的谭文彬大声厉喝:“谭文彬,你不学别人还得学,你再继续破坏课堂纪律,信不信我报告老师!” 谭文彬:“你是这么喊的,谭文彬!………” 周云云马上捂住谭文彬的嘴:“好了,不用说了。” 谭文彬张开嘴,啃了几下面前的葱嫩手指。 “你干嘛,这是在校门口呢。” “怕什么,在学校门口的情侣里,咱们算封建保守派。” “不行,不能这样,这么多人呢。” “那好,媳妇儿,咱吃个嘴子。” “你……” 谭文彬吻了上去,周云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双手去推谭文彬的胸膛,但吻着吻着,她就主动搂住谭文彬的脖子。 良久,唇分,还带着几根晶莹的拉丝。 谭文彬伸手将它扯断,周云云咬着下嘴唇,低下头,害羞地想埋进谭文彬怀里,但马上又抬起头,很是郑重道: “答应我,注意安全。” “回学校办手续走流程呢,怎么可能会不安全。” “我会做梦。” 她不知道谭文彬在做什么,但她能梦到感知到眼前男人的危险与死亡。 谭文彬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从南通前往卢家老宅,金陵就在中间点上,所以大家先来到金陵,将两个女生送回学校。 坐在车里等待的赵毅扭过头,对林书友道:“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快,咱不差这点时间。” 林书友:“你闭嘴。” 赵毅伸手,对着林书友的脑门弹了一记毛栗子。 林书友怒瞪着他:“三只眼,想打架是不是?” 赵毅:“呵,我是想说,想学谈恋爱,别听你体内那只白鹤的,那白鹤要真懂怎么谈恋爱还能一直当童子么?” 童子:“乩童,给我揍他,狠狠地揍!” “要想学,到我这里取经,你瞧瞧,这就是哥哥我的战绩。” 赵毅伸手,指向前面那辆小皮卡上坐着的双胞胎姐妹。 林书友:“我又不入赘。” 赵毅嘴巴张着,沉默了。 林书友笑了。 赵毅:“入赘被人看不起是吧?但有件事,好像比入赘更没底线哦。” 林书友:“你不要瞎说!” 赵毅:“嘿,我说什么了,你怎么忽然就这么激动?” “你!” “我不瞎说,你倒是以前别瞎想啊,哈哈!” 林书友伸手掐住赵毅脖子,赵毅则架住对方手臂。 僵持中,林书友的双眼开始鼓动,明显是要开竖瞳了。 显然,在想揍三只眼这件事上,童子与阿友是一致的。 赵毅:“玩不起是吧,还想二打一?你再不撒手我就叫啦,我真叫啦,谭文彬!!!” 林书友迅速收回双手。 赵毅趁势反压回去,将林书友按在了后车座上。 随即,赵毅将头探出车窗,对向这边看来的谭文彬继续喊道: “谭文彬,好了没啊,咱们急着出发呢!” …… 田老头坐在新开垦的药田里,轮椅不方便工作,他就靠双手下方的木屐来挪动。 在他对面那块田里,少年与女孩蹲在那儿,进行栽种。 少年有着丰富的理论知识,但真的要结合实践时,还是多次来询问自己,而且每次问的问题,都很关键,有些地方他只有经验,知道得这么做,却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做。 渐渐的,少年就不来问问题了,开始栽种得有模有样。 田老头心里感慨,这少年和自家少爷小时候一样,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 可在他刚拾掇完一块地,准备卷根烟麻醉一下身上的幻痛时,却惊愕地发现,少年与女孩在刚才相同时间段里,完成了他近三倍的量。 即使他们是两个人,可他们是新手啊,而且两人却实现了自己三倍效率,这怎么可能? 田老头下意识地认为是年轻人贪功求快了,这是年轻人的通病,干活儿容易没耐心,他就准备爬过去做做指导。 等来到那块地前,仔细观察后,田老头发现少年和女孩栽种得毫无问题,甚至比自己栽种得要更合适更精准。 每一小块区域里的不同药草搭配,都浑然天成,恰到好处,在它们成长过程中,能实现药性上的天然互补。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震惊中的田老头,开始去观察那两个人的栽种方式。 女孩拿着小铲子铲土,挖坑,再将种子或苗栽下去,然后少年负责填土。 挖坑、放种、填土,一气呵成,不断循环。 明明是在种灵药,却被他们营造出种豆子的即视感。 可偏偏,就是这么简单,却种得毫无问题。 田老头茫然地抬头,扫视四周,不,肯定有问题,只是这问题,自己看不见。 田老头开启走阴。 走阴状态下,他看见了,少年每次填土时,都顺带将这块区域的风水气象做了相对应的调整。 不管是种什么东西,都讲究个“风调雨顺”,而少年正在人为地对它进行风调雨顺。 “少爷,你说得对,他真不是人啊!” 李追远似是有所感应,回过头,打了一记响指,强迫田老头从走阴状态中苏醒。 “不要在桃林这里随便走阴,容易误伤自己。” “是……” “也不要学我这种方法贪图省事,因为只有我能改变和借用桃林这里的风水,你要是这么做了,会引来麻烦。” “是……”田老头嘴里满是苦涩,心里则有些受宠若惊。 听听,人家还特意提醒自己不要这么做呢,好像我真有本事这么做一样。 入夜了,田老头自己推着轮椅回李三江家吃晚饭。 李三江很喜欢和他喝酒唠嗑,渐渐的,田老头也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他不懂少爷说的福运是什么东西,他只觉得和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大的老人聊天时,有种很舒适很轻松的感觉,连幻痛都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发作。 李追远没急着回去,而是让阿璃在坝子上坐着休息,他自己则在这尚且浅淡的夜色下,走入桃林深处。 与上次赵毅进来,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所不同的是,李追远看见的,是手持酒坛,一副潇洒风流样貌的清安。 清安:“你比我预想中,来得要晚许多。” 李追远:“我是来感谢你,准许我在这里开辟药园的。” 清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现在没反对,可说不定过几天或者过一阵子,等它们长势起来了,就直接把它们全都铲个干干净净。 还有,你是图省事了,把我外围的风水气象改得千奇百怪的,又偷懒不设置阵法将其固定,难道是希望我一直出手,帮你维系这药园子?” “嗯。” “呵呵,来吧,交易,我等着开心。” 李追远:“我不是魏正道。” 清安:“这可不够,早就变得干巴巴的了,一开始你说这句话,我会觉得很有趣很有意思,现在,已经触动不了我了。” 李追远:“我知道,你送给了赵毅一份礼物。” 清安:“他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吧?” 李追远:“嗯,不在,已经出远门了。” 清安:“情理之中,谁能挡得住这种诱惑?”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黑皮书。 “咦?” 少年指尖轻扣书皮封面,解开封印,桃花香开始弥漫。 “他是当着你的面封印的香味,你应该能从这香味浓度上判断出来,这封印自从打下去后,中途就未曾再被开启过。 他把这本书交给了我,他一页都没有翻看。” 曾经,清安给李追远的那本,是魏正道亲自以佛皮纸书写的黑皮书,书页细腻,有佛檀香气。 而给赵毅的那本,则是清安自己描摹复刻出来的。 但上面记录的秘法,并无区别,它既然给了,就不会有遗漏更不会掺假。 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真本,赵毅若是翻开这本书,是能去尝试学习这一秘术的,而且以赵毅的天赋,他大概率是可以学得会。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吃午饭时,随手将这本书从口袋里掏出,丢给了自己。 丢完后,他就继续闷头,与润生、林书友他们争抢饭菜。 这时,少年将手中的黑色封面书丢向清安所在的方向。 书,落在了清安的脚下。 清安盯着这本书,没有挪开视线。 李追远开口道: “我不是曾经的魏正道,他……也不是曾经的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六十九章 清安提起酒坛,坛口向下倾斜,酒水流出,洒在那本桃香黑皮书上。 绿色的火焰燃起,很快,就将这本书烧成了灰烬。 仰头,余下的酒水全部灌入自己喉咙,等里头再无剩余后,就将酒坛随手一丢,“啪”的一声,碎裂了一地。 用袖摆擦了一下嘴,脚步微晃,目光中透着一股畅快的迷离。 人生如梦,在自封于此之前,他追随魏正道,领略过他心中最高的那座山峰。 如今,在自己距离彻底消亡将近时,又能在机缘巧合下,重温起当年的相似。 仿佛这中间漫长的煎熬与折磨,也呈现出了某种现实意义。 眼前的少年,身上有着浓厚的魏正道影子,却不是魏正道。 而赵毅…… 似它,它懒得搭理,因为这样无非是自己曾经的重复,没什么意思,它不感兴趣。 可若是,似它又不是它,那就有意思了,因为有了代入感的同时,又产生了新的期待。 “怪不得那小子急着出去了,原来,是想躲我。” 李追远:“他对你,还是有些误解。” “你与我说实话,你没有提醒过他?” 李追远:“你有过经验,涉及到那本黑皮书,提醒,真的有用么?” “的确。” 黑皮书秘术,是目前为止,李追远所接触过的,最玄妙同样也是最霸道的秘法。 而且,它还能当作根基,去与其它术法进行融合。 李追远现在所掌握的最实用的几个术法,其基础逻辑都是那本黑皮书。 按理说,这种秘法本不该存在,甚至都不会有人去研究创造它。 因为它有着巨大的缺陷,乃至可以认为,它就是缺陷! 修行它,等于在自我刑罚、自我消耗、自我迷失,最终步入生不如死的境地,邪修歪法,都不敢做到这般彻底决绝。 眼前的这位,就是最好的例证。 如果赵毅真翻开那本书,学了上面的秘法,他是不可能忍住学而不用的,那种可以掌握“生灵意识”的凌驾感,没人可以拒绝。 他真要是学了,那这片桃林,李追远就得继续承包续租下来,方便赵毅日后入住。 他要是学得快点,用得多些,说不定入住时清安还没走,俩人还能彼此热闹一段。 这秘法,是魏正道为他自己创造的,因为它的缺陷,无法影响到它,毕竟,他甚至都没有可被影响的那个东西。 清安再次开口道:“这小子,心性、天赋都是绝顶,放在其它时期,我观他就是个龙王种子。 可惜了,他与你一代。” 李追远:“总不能什么都怪在我头上,我相信,每一代竞争龙王的人,都会有不少相似的遗憾。” “你,不一样,在这一点上,你不用自谦。 我见过他当初走江的模样,你和他这种人,无论生在哪个时代,都是那个时代竞争者的悲哀。 可惜,因为他来过,所以你更难了。 你是真有极大可能会死。 而赵毅, 这个小家伙, 也是真有机会,等你死后再上位。 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李追远:“看来,你是开心了。” “嗯,开心了。” “那药园。” “可以暂时帮你看几天。” “多谢,我争取努力给你再挖掘出一些关于魏正道的消息。” “最好能帮我找到,他真正的坟。” “我也想找到他的坟,但不是为了你。” 李追远转身,走出桃林,将锄头和铲子收拾起,扛在肩上。 这些工具与他体形有些不匹配,可他却拿得很稳,没有丝毫摇晃。 婴儿床摆在坝子上,吹着晚风,笨笨双手抓着栏杆,他现在已经可以绕杆走了。 此时的他,从南侧挪步到北侧,再从北向南。 至于东西,他不去,更故意不去看,因为阿璃就坐在他西边。 小孩子的灵性很高,他能感知到,不仅那个大哥哥不喜欢他,这个姐姐,也不喜欢小孩子。 能将男女老少包括死倒都逗开心的各种表现动作,对这俩人,毫无用处。 而且你越表现,这俩人反而会对你越反感。 阿璃提着装有小工具的篮子站起身,走下坝子,与李追远牵手。 天边还有未曾彻底卸好妆的晚霞,俩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头顶急不可耐的星辰催促下回家。 回来时,李三江和老田头都已经喝高了。 对此,李追远早已习惯。 太爷每次遇到老友时,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倒是这老田头……他确实也喝高了,不是装的。 因为他脖子后头插着两根针,用以压制身体对酒精的排斥,他是真心想和太爷一醉方休。 “小远侯,你回来了啊……嗝儿!” 李三江刚招起手,就打了个酒嗝儿。 老田头学着李三江的样子,也对李追远招起手:“来,孩子们,到爷爷这里来,爷爷给你钱买糖吃。” 李追远面带微笑地看着老田头。 老田头“嗝儿”一声,也打了个酒嗝儿,然后脸色当即一变,这是直接被少年的微笑给吓清醒了。 李追远没生气,而是经过老田头身后时,伸手把那两根针轻抚了一下。 老田头的酒意立刻汹涌上行,与李三江再次举杯哥俩好起来。 柳玉梅已经吃过回屋了,李追远和阿璃刚坐下,刘姨就从锅里端着饭菜出来。 俩孩子虽然洗过手做过清理,但身上的土腥味是瞒不住的,她有些想笑,大概也就只有小远会带着阿璃去种地。 只是可惜,那地儿她不适合去,要不然真适合揣把瓜子,一边坐大胡子家坝子上晒太阳一边看俩孩子拾掇园子。 这边饭刚吃到一半,只听得两声“噗通”,太爷和老田头先后头枕着桌面,彻底醉倒了。 李追远正欲起身,秦叔先一步走了过来,一只手将李三江扛起。 “秦叔,把老田头也一并送太爷屋里,让他们俩躺一张床吧。” “好。” 秦叔将老田头也扛起,上了楼。 吃完饭后,李追远先将阿璃送回东屋,自己上楼洗了澡后,回到房间开始看书。 还没看多久,耳朵里就听到了来自隔壁的动静。 李三江被尿憋醒了,他现在还醉着,脑袋也不清醒,爬起身时,看见同样醉倒在身侧的老田头。 “老弟,要放水不?” 老田头努力睁开眼,说道:“喝,口渴,喝。” “呸,想得美!” 李三江推了推老田头:“我说的是,撒尿。” 老田头:“尿,有尿,要撒。” 李三江:“那你等着,我先去撒了,回来再给你端个痰盂来。” 说完,李三江就下了床,摇摇晃晃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厕所在屋后,晚上解个小手还得下楼太麻烦,李追远刚住这里时,就被李三江教学过该如何轻松尿尿。 走到露台西北角,解开裤腰带,然后就可以自由释放了。 躺在床上的老田头倔强道:“我才不要你给我端痰盂,我可以自己去尿……” 老田头爬下了床,木屐摆在床下,他就双手扣住木屐,一步一步往外爬。 李三江站在西北角,正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找鸟呢,忽然察觉到身下有一条大大的东西爬了过来。 “哎哟!” 这可把李三江吓了一跳。 老田头坐地上,不断将自己往边缘处挪,几乎半个屁股挪到外面后,才开始解裤腰带。 “李大哥,咱们比比,比谁尿得远!” “比个屁,老子站着尿,你坐着尿,还能比得过我?” “那可不见得,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没娶婆姨生娃,养了这么久,猛得狠哦!” “嘁,说得像是谁没养似的。” 李追远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两个老人耍酒疯,玩着幼儿园小朋友才会比的游戏。 他倒是不担心太爷会掉下去,但老田头可说不定。 即使老田头身手好,可他今晚是真醉了。 不过,让李追远有些好奇的是,以往太爷醉归醉,可都是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到天亮,从未有过这般表现欲。 今晚,似乎有些不一般。 “你看,我尿了五米远!” “我十米!” “我一百米!” “我一千米!” “我浇到月亮上去了!” “你为什么看不到太阳,因为我把它浇灭了!” 比赛结束。 老田头哭了,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得很伤心。 李三江:“哭个屁,行,你赢了,你赢了!” 成功醉后,心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爆发: “我成了个废人了啊,废人了啊,我是个废人啊!” “无所谓了,到这个年纪,又有几个能手脚利索的。” “我不行啊,我看着那孩子长大,现在却不能站在他旁边帮他,只能白吃他的功德。” “功德是什么,好吃么?” “我不晓得。” “行了,你还是有用的,还能表演戏法还会种花哩。 哪像我,伢儿现在连钱都不怎么缺喽,都能请得起我去外面下好馆子了,唉。 以前伢儿每次从我手里拿零用,我都开心得很,现在,他就算主动要,我也不太好意思给了。” 老田头:“他就是在哄你玩儿。” 李三江:“对头,再拿给他,就跟哄着玩儿一样。” 老田头:“你那孩子,本事大着哩,我家那个打小眼界高,能看得起人不多,但就是怕他。” 李三江:“那可不,我家小远侯脑子好,读书厉害,谁不高看一眼?” 老田头:“不一样,你家那孩子,是真厉害。” 李三江:“我说了,我晓得,我的伢儿我能不晓得吗?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他多存点钱,到时候老房子修一下,城里再买套房,好结婚。” 老田头:“他结婚还用你存钱买房子?” 李三江:“我跟你说,那丫头的奶奶,市侩得很呐,到时候要是差了,人能给你使劲挑理儿!” 老田头:“哈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来,我背你回屋睡觉。” “不用你背,我能自己走。” “你拿什么走?” “我有手。” “你脚嘞?” “坏了,坏死了,不得动,被虫儿咬了,下半身全是毒。” “那我带你去找郎中,我认识个郎中,治普通病不行,奇奇怪怪的病,倒是厉害得很。” “他死球了。” “你放屁,他死没死,我不知道?” 老田头有些不自信了,疑惑道:“好像真的是死了。” “他要是死的话,肯定请我去帮他坐斋,我没给他坐斋,那他就没死!” “有道理。” “走,我带你去找他。” “好,走!” 李三江弯下腰,将老田头背起来,没回房间,而是下楼。 来到坝子上后,李三江将老田头丢进三轮车里,然后自己骑上三轮车,下了坝子。 到现在,李追远已经察觉到了,太爷今晚的醉,有些不同寻常。 醉是真醉了,但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有外力在进行推动。 “咦,这路不是才修没多久嘛,怎么坑坑洼洼扭来扭去的……” 李三江一边骑一边抖动着车把手,三轮车在路上不断走着“之”字。 速度不快,李追远得以轻松跟上。 刚从小路上了村道,李追远就察觉到后方家的方向,有一道身影打着手电筒走出来,是秦叔。 李追远对着那边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看护好。 手电筒熄了,秦叔回屋。 骑行一段距离后,李三江累了,就对身后的瘫痪老田道:“我累了,喘口气,你来骑!” “我骑就我骑,你站起来!” 李三江屁股离开坐垫,站起来,老田头则身子前倾,胸口抵在坐垫上,双手搭在踏板上,开始上下按压。 车速,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后头的李追远,开始跑步。 “呼……哈哈!” 李三江脚踮在前杠上,双手扶着把手控制方向的同时,右手不断转动着右把手,做加油状。 “给油门,快点,给油门了,再快点!” 夜幕下,俩老头骑着三轮车,开始在马路上竞速。 李追远也不得不开始冲刺。 少年耐力好,倒不觉得累。 终于,车子拐入村道,路变得不那么好骑了,老田头就算瘫了,可好歹曾是玩刀的高手,手上有一把子力气,因此速度并未下降。 即使是清醒时,你让李三江开个摩托车在村里小路上飚他也把持不住,更何况是现在醉醺醺的状态。 很快,三轮车就驶出道路,栽进一块荒地里。 俩老头没被甩出去,只是连续剧烈颠簸,等三轮车停下后,俩人全部舒了口气,从三轮车上滑下来。 这儿人口密集,连路旁地基都恨不得给你挖穿了多占些面积来种地,又怎么可能会出现一片荒地。 仔细看去,这里有一座座凸起。 有老式的坟堆戴着土帽子,有墓碑挺立,还有更奢侈的一座座二三层楼的手办房。 李三江伸手,撑着前面的新墓碑站起身,脚下一滑,差点原地摔了个跟头,只得下意识地抱住这墓碑。 借着月光,他看见墓碑上贴着的照片,黑白的,有点眼熟,再顺着往下,念出了墓碑上的字。 “嘿,找到了,到他家了!” 这是那位江湖郎中的墓。 老田头:“你喊他开门啊!” 李三江:“喂,我们到了,你开门,快开门!” 喊了许久,没动静,李三江的手敲墓碑都敲得生疼。 李三江:“糟了,人好像不在家。” 老田头:“怎么可能,大晚上的,他不在家能去哪里?” 李三江:“这可不好说,万一出诊去了呢?” 老田头:“不对,我听到屋里有动静,家里有人!” 李三江:“有人?你确定么?” 老田头把耳朵贴在墓碑后的坟包上,点头道:“我确定,有人!” 李三江再次开始拍打:“开门,在家就开门哦,瞧个病,你不开门,我们就自己翻进来喽!” 说完,李三江就开始扒坟包。 老田头见状,也马上跟上,他的那双手,挖起土来效率不知比李三江高出多少,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小坑。 然后,下面出现了硬木盖,老田头敲了敲,高兴地喊道: “逮到他了,他躲在这里呢!” 李追远站在远处黑暗中,全程目睹着这一切。 如果太爷只是个普通老人,那他肯定会早早上前阻止,毕竟喝醉了酒跑人坟头上把人坟给扒了,传出去真的很不好听。 可这样的事发生在太爷身上,李追远不敢贸然干预,怕因为自己导致某个进程被中断。 而且,诡异的事,其实已经发生了。 老田头先前说听到动静了,是真的有动静,李追远也听到了。 一般埋棺材,都会挖得很深,不可能你挖个小坑就让你找到了,先前的动静,其实就是棺材自己在主动往上挪。 这架势,真像是住在里头的主人,开门迎客。 主人都这么热情了,再说挖坟不道德,就有些不合适了。 只是,南通地界,现在不可能形成僵尸和死倒。 这种动静,意味着这郎中在死之前,其实早就有了问题。 李三江:“喂,你把门开开!” 老田头:“对,你快把门开了!” 俩老头一边呼喊一边着手撬棺材,李三江手里没工具,只能用手指去抠,起个意思意思的作用。 老田头的指甲能嵌进去,棺材盖还真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同时,里头也传来一股力道,在将棺材向外顶,帮他们“开门”。 不过这内部的力道,断断续续的,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李追远向前靠近了一些,身前布置出了阵法,让自己不被察觉发现。 这种距离下,如果待会儿里头真蹦出个什么邪物,自己也能确保及时镇压。 老田头像是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看见,就转头继续开棺。 终于,只听得“咔嚓”一声,棺材盖被打开了,不是被掀开的,而是向尾部方向划开。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里头坐了起来。 李三江笑道:“哈哈,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死,我都没给你坐斋,你怎么会死!” 老田头:“对,真没死,还挺精神的。” 话音刚落,刚刚坐起的人影,又“砰”的一声,躺了回去。 李三江不笑了,扒在棺材边,喊道:“喂,醒醒,你今晚也喝酒了么,怎么就这点酒量,醉成这个样子了。” 老田头:“就是,我们可都是千杯不醉的!” 倏然间,人影再度坐起。 然后,“砰”一声,再度躺回。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四周正在不断聚集过来的气息,这些气息,来自桃林下,针对南通地界的邪祟。 棺材里,确实是一头邪祟,但身上只有邪气却没有怨念。 它想要起身做些什么,在做出这个举动时,也依旧没有怨念滋生,这极大概率证明,它不是想要害人或者找替死鬼。 李追远看了看满脸通红还在发酒疯状态下的自家太爷,抬起手,驱散了四周汇聚而来的桃林气息。 这种行为,等同于对桃林下那位进行冒犯,好在,李追远在清安面前,有这个面子,而且它现在还爽着。 没了压制,棺材内的黑影再次坐起,然后扭过头,对着老田头的脖子,直接张嘴咬了下去。 “噢噢噢噢!” 老田头嘴里发出长音,听起来非但没半点痛苦,反而很是舒服的样子。 李三江眼睛迷瞪,想要说些什么,却打了个呵欠,身子往后一倒,直接睡着了过去。 李追远走到老田头身后,看着那具黑漆漆的尸体。 尸体胸口处,盛开着一朵朵紫色的花。 伴随着吸食,这些花正逐渐枯萎。 尸体吸的不是血,也不是阳气,而是老田头体内的毒厄。 李追远凑近了些,在棺材边坐下,伸手,想要尝试去触碰那紫色花瓣。 可刚接触上去,这花就吓得退缩进体内。 少年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紫色粘液。 血雾激发而出,对其进行刺激,粘液快速沸腾后,迅速蒸发。 这不是花,这是一种特殊的祟。 祟有很多种,像以前李追远曾被小黄莺祟上了,是世上最常见的一种,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撞鬼被纠缠。 但世上有灵之物众多,植物在特殊条件下也能诞生某种特殊性,形成祟的条件。 被祟上的,都会很痛苦。 比如人鬼殊途,哪怕人与鬼谈恋爱,活人一方会不断倒霉最终导致没有好下场,谭文彬和那俩干儿子关系那么好,可那段时间谭文彬过得那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种被植物祟上了,也很煎熬,相当于被寄生了。 这紫色花应该是以灾厄、毒素为食,或者说,是这种东西,能够抑制它的活性,让本体可以短时间内脱离它所带来的煎熬,舒服一段时间。 李追远猜测,那位郎中应该是以前不知道在哪里,被它给祟上了,身体自那时起就出现了异变。 他专治疑难杂症,怕是为了给自己找能够暂时缓解的解药,普通的病症他可能不是治不了而是他不需要,就得找像老田头这种极端特殊的。 他现在死了,但死后非常不安宁。 按理说,他这种情况,应该会导致死后尸变的,尤其是他的尸体并没有火化而是被家人选择土葬。 尸变不一定就会去害人,有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后,没多久身体就崩溃瓦解与那紫花脱离,他本人也得以就此解脱。 也有可能长时间存在,在深夜里游荡,去那些家中有疾患的院子里转转,遇到自己能吸收的,就去吸收,以缓解自己的痛苦。 上述这种情况,在古代地方志里,都能成仙或者列入土地庙了。 这也是很多地方志中记载的“好神仙”,形象很差几乎和恶鬼等同的原因,因为它们本身就是邪祟,只是食物和渴求方向不同。 老百姓都是实用主义者,不会考虑那么多,只要对自己有利,就给你塑碑立庙,给你供起来。 这种“地方活神仙”,简直比祥瑞都难找。 李追远都没料到,就在自己住的隔壁镇上,就有这么一位。 这郎中选错行了,他其实应该学刘金霞和山大爷那般,给自己披上玄门外衣,说不定就能提前与自己有接触,而且也方便他接客。 毕竟,很多人得了医院难以处理的疑难杂症后,都会去找刘瞎子。 李追远开启走阴。 在这具尸体上,他看见了一个面容痛苦的男人。 因为桃林下那位的关系,他死后还得和这花纠缠在一起,无法尸变,无法结束,只能被封困在这棺材里,不断承受折磨。 这也不能怪清安,只能说,一刀切的政策,难免会有误伤。 尸体松开了嘴,老田头晃晃悠悠地倒地,面容平静,有种已经离世的安详。 尸体身上的紫色花朵,几乎全部枯萎,男子身影也不再似先前那般痛苦。 李追远伸出手指,抵在了尸体眉心,然后往外一拉,男子的灵魂被他从尸体上拉扯了出来。 细小如血管的紫色藤蔓企图攀扯,将灵魂拽回。 李追远目光一凝,指尖血雾凝聚出精血,弹射到尸体眉心。 “啪!” 紫色藤蔓全部吓得退回,甭管其最开始的本体是什么,但只要能祟人,就意味着它具备一定灵的条件,那就会感到害怕。 灵魂被李追远成功抽出,男子的神情陷入呆滞,长久折磨下,他的灵魂已不具备思维能力,而且失去身体寄托后正在快速消散。 李追远掏出一张黄纸,看在太爷的面子上,少年愿意送他一程。 黄纸燃起,飘荡而出,将那灵魂裹挟,与之一同燃烧,化作飞灰。 不同于谭文彬那俩干儿子,他们有功德加持,自然可以从容安排,李追远就算帮了这郎中一把,他成功投胎的概率,也不到五成。 当然,让他自己来选的话,哪怕即刻魂飞魄散他也愿意,至少能得解脱。 随即,少年右手贴到尸体胸膛处,里面已经蛀空,很轻易地就插了进去,等手掌再收回来时,一团菌丝被李追远取了出来。 与此同时,尸体开始快速腐烂化作尸水。 少年掌心血雾缭绕,如同进行燃烧,菌丝顷刻间全部消亡,只剩下一颗紫色的种子。 这东西,有点邪性,但合理控制的话,也是有用的,适合栽种进自己新开辟的药园子,不过得做特殊看管。 算了,也不用特殊,有外聘的园丁清安看着。 李追远不信这玩意儿还能给清安祟上,让整片桃林感染成紫色。 将种子收起后,李追远弯下腰,将老田头体内的两根针拔出。 老田头的目光缓缓聚焦,他逐渐脱离酒醉的麻痹,渐渐清醒。 “这里是……” 耍酒疯,断片了。 老田头看着李追远,一脸茫然地爬起来,站立。 “小远……哥。这里是哪里,我们是遇到邪祟了?” 李追远目光下移。 老田头也目光下移,先是疑惑不知道看什么,随即,他明悟过来,脸上露出狂喜! 然后,“噗通”一声,他摔倒了。 长时间瘫痪,腿部肌肉早已萎缩,还需一段时间康养才能完全恢复功能。 不过老田头好歹是练武之人,哪怕只用双手都能把三轮车蹬得和摩托车一样快,李追远可没打算让他现在就得清闲。 “你把这里收拾清理一下,然后将我太爷载回去。” “好的,明白,是,遵命!” “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小心。” 这种子得马上种下,留在身边难免夜长梦多。 等李追远走后,老田头看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李三江。 “少爷,你说得没错,福运,我看见了,真的是太吓人了,这福运!” 老田头先将李三江抱回三轮车,然后开始清理棺材和挖开的坟头,在做这些时,老田头脸上挂满了笑意。 “少爷,我又能跟着你去走江,又能帮上你了,呵呵,真好,呵呵!” 老田头不知道的是,曾经的李追远,也曾因一次过渡到太爷的福运,导致他哪怕正常打牌,也能把把大赢,这让那时的少年,感受到了恐惧。 福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老田头收了福运,相当于提前预支了一笔工钱。 将一切处理好后,老田头马上载着李三江回家,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一好消息告诉自家少爷。 …… “头儿,电话。” 梁丽将大哥大递给赵毅。 “谁的?” “老田。” “哦。”赵毅接过电话,往林书友身边一坐,屁股一挤,争取空间。 林书友准备回挤,但赵毅却看向坐在对面的谭文彬,挑了挑眉毛。 林书友只得收力,缩到里头去。 “喂,老田,是我。” 谭文彬把目光看过来,等赵毅打完电话后,他发现赵毅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又喜又悲的。 “家里出事了?” “没有,是老田的腿好了。” “这不是好事么,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老田,离不开南通了。” “嗯?” “唉,他得还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章 一辆拖拉机,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村道上,开车的人嘴里叼着一根烟斗,双手掌控车把子的同时,腮帮子一缩一鼓,鼻子与发动机箱口同一频率冒着烟。 路上偶尔遇到自田里收工扛着农具往家走的村民,人家招手喊“大烟枪”,他就不咸不淡地点个头算是回应,这谱,摆得比镇长下乡视察还足。 大烟枪打小好吃懒做,以前大队挣工分的时候没少偷奸耍滑,年尾大队部结算时,他所挣的还没人家今年生了娃的媳妇多。 只是那会儿有爹娘养着,他爹娘苦命地干,不仅养着这不着调的儿子,还帮儿子说了门寡妇亲。 只是儿子刚生下来没两年,二老就相继得病走了,家里没了这两个老年劳动力,一下子无以为继。 这媳妇还没来得及跑呢,大烟枪就先跑了,离开村子去了县里,说是找发财的买卖,一年都回不了两次家,没办法之下,媳妇儿也就丢下孩子改了嫁。 亲爹不着调,但孩子可怜,小烟枪算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稍微长大后,小烟枪也是尽自己所能地报答村民,偷鸡摸狗、行窃扒屋的事儿那是真没少干,进少管所那就跟回家一样。 等成年了,正愁着接下来犯事儿代价太大时,那消失已久的亲爹居然回来了。 大烟枪与小烟枪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父子相认,水到渠成。 自那之后,爷俩的日子忽然过得风生水起,大烟枪买了辆拖拉机,平日里村里想借用不行,他也不去工地上拉活儿,只是一个月一两次地出去拉一趟远活儿,其余时候父子俩都是在家吃吃喝喝,喝迷了眼再一起去镇上洗脚房里快活,经常做起连襟。 “爹,回家整一口?” 小烟枪坐在拖拉机后面,上头铺满了稻草。 “别了吧,让人家闻着酒气不好,咱爷俩可就指着这活儿过好日子。” “就一口,酒瘾犯了,难受,这一趟活儿装的包太多,折腾时间也太久,真憋不住了,再说了,待会儿去那儿还得候到深夜才能进去。” 大烟枪看了看自己正在发抖的右手,将手从拖拉机把子上挪开,颤抖还在继续。 “那行吧。” 大烟枪将拖拉机开进自家院子。 小烟枪进屋,把酒和家里剩下的熟菜拿出来,支了张桌子在院里摆上。 大烟枪走到拖拉机后面,将稻草拨开,里面显露出四个麻袋,似是感知到外面的动静,四个麻袋都开始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呵呵。” 见货没啥事儿,还能折腾,大烟枪就放心地笑了,将稻草盖回后,就坐过去与儿子喝了起来。 “啪!” 鞭子破空之声传来,正喝着起劲的大小烟枪只觉得脖子一紧,随即父子俩的脸就被强行贴到了一起。 一圈又一圈顺势裹挟下,父子俩的头被包成了蜂巢状。 阴萌走了进来,正欲继续动手,就听到谭文彬的提醒: “辣妹子,别冲动。” 阴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话梅往嘴里丢。 谭文彬:“白鹤,去检查一下。” “明白。” 林书友走到拖拉机后头,拨开稻草,看见了里面的四个麻袋。 他一低头,再一抬头,直接开脸,显露出白鹤脸谱,遮蔽住自个儿真容。 麻袋头端结打得很死,解起来太麻烦,林书友就举起金锏,每个麻袋都抽了一记,力道拿捏恰到好处,只将麻袋打破,却不会伤及到里面“货”。 “货”出来了,是年轻的两男两女,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脚和嘴上则被缠着厚厚的黑胶带。 林书友:“壮壮哥,货没问题。” 谭文彬:“嗯,辣妹子,可以冲动了。” 阴萌将话梅袋折迭放回口袋,走到父子俩跟前。 父子俩脑袋虽然被捆在一起,但双手双脚还能摆动挣扎。 阴萌弯腰将皮鞭一端捡起,靴底踩在父子俩头部结合处,猛地发力拉动皮鞭。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父子俩开始剧烈挣扎。 “呸。” 话梅核被阴萌吐出。 父子俩双腿齐齐一蹬,被勒死了。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很平静,毕竟杀的是人贩子,这比杀年猪更显喜庆。 谭文彬:“白鹤,给他们搬进去。” 林书友将拖拉机上的四个人两个两个地搬进屋,搬运时特意让他们背对着其他人。 搬进去后,先帮他们解开原有的束缚,再捆上他们自己的绳子。 中途一个女生对林书友进行哀求,求求他行行好,只要能放过自己,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林书友无视了。 一个男生在刚解开时想要逃跑,被林书友伸手一拉,直接拽回,结结实实屁股砸在地上,疼得开始流泪。 四个人用一根绳捆起,另一端则被林书友打结,立在了另一侧,下方摆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这是捞尸人常用的阴阳结,将自己与死倒一同捆绑,一端解开另一端也会松开。 林书友拿出水和压缩饼干,依次给四个人喂了些。 先前求情的女生避开不吃,还在继续求饶。 林书友就不给她吃了,跳过她喂下一个人。 最后,拿出胶带,给四人的嘴再度贴起。 林书友站起身,说道: “明早这一端会被烧断,你们就恢复自由了,我们还有其它事要处理,你们暂时不能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这么做,确实有点不太好,但毕竟是我们救了你,而我们也不需要你们的感激,所以,算是扯平了。” 林书友解释完后就走了,不一会儿,他又转身回来,在蜡烛旁边放了一笔钱,并贴心地将其四等分。 等再出来时,林书友撞见正在屋外布置隔绝阵法的谭文彬。 “彬哥,你布置了阵法,到时候早上他们出不来怎么办?” “不打紧,以我的阵法水平,这么快布置的阵法,最多也就撑到早上。” “额,那你布置这阵法……” “防止有可能串门的尹志平。” 其实,留一个人看着他们,到时间再放走就行了。 可问题是,放弃假期,来都来了,谁都不会愿意只接个当看守的任务。 因此,只能在这方面多做点布置。 林书友:“他们到时候,会没事的吧?” 谭文彬:“能有什么事,这对父子是帮卢家运人口的,又不是拐卖人口卖进村里,所以不存在村民帮忙抓捕隐蔽被拐卖人口的可能。 再说了,可能用不着明天早上,咱们提前完事儿就回来了。” 林书友有些无奈道:“三只眼真会搞事情,直接杀进去多简单。” 谭文彬:“能有更轻松的方式干嘛不用呢?少费点力,减少受伤的概率,也是为了更好应对下一浪,三只眼安排得没错。” 这时,一个身穿灰白色衣服满脸络腮胡的人走进院子。 林书友竖瞳一开,立即道:“不是活人!” 络腮胡开口道:“废话,肯定不是活人。” 赵毅的身形自后面走出,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慢?” 谭文彬:“四个活人,得先安顿好,你怎么这么快?” 赵毅拍了拍身边已被自己操控成傀儡的络腮胡:“因为我这儿押的是三口棺材,全是死人。” 林书友诧异道:“卢家死人也要?” 赵毅笑道:“呵呵,死人就没命格了?那那些搞冥婚的怎么配的?再说了,不止冥婚,结拜、结义父、义子、结金兰,都可以。” 林书友:“他们怎么会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赵毅:“正常,你家那座庙还是太小,稍微大一点的家族和门派,内里腌臜事多了去了。” 林书友反问道:“赵家也有么?” 赵毅:“当然。” 林书友:“额……” 赵毅:“等老子走江结束后,就回家做个大扫除去。” 先前与姓李的交流时,赵毅隐隐就有了一种感觉,在得柳家老太太的点拨后,他终于明晰了方向。 留着那些坛坛罐罐、蝇营狗苟,呵,赵家自赵无恙后没能再出龙王也是有原因的,自家都清理不干净,还指望着出一个以荡涤江海为己任的龙王? 就算真诞生出有龙王天赋的后人,这运数,也不会落在这赵家,还不如丢给哪位江湖崛起的草莽。 谭文彬指了指大小烟枪的尸体,问道:“这两个,也做成傀儡吧。” 赵毅摇摇头:“做是能做,但我至多同时操控两个,三个的话,勉强可以,但容易露馅儿。” 林书友:“小远哥呢?” 赵毅:“我是在给你教学么,还要跟你开拓举例?” 林书友:“我只是好奇……” 赵毅:“我饿了,夜宵吃饺子吧。” 林书友:“……” 赵毅蹲在大烟枪面前,右手手掌覆盖其面,左手开始掐印。 不多时,大烟枪的尸体开始颤抖。 其面容先是模糊,再复归清晰,又变回原本的模样。 不用捏脸,就比较省时省力。 很快,大烟枪就坐了起来,然后站起身。 林书友:“这么久,要是小远哥就肯定不会花这么长……” 大烟枪开口道:“饿了,吃饺子,吃饺子!” 林书友立刻闭上嘴巴。 夜宵还真吃的是饺子。 赵毅来时路上特意买的,晚上生个火热一下就可以了。 等时间差不多了,在赵毅的分配下,进棺材的进棺材、进麻袋的进麻袋。 赵毅:“我说,你解个扣子多大点事儿,非得显摆力道把麻袋打破?” 林书友这次没有还嘴。 好在,这种装粮的袋子在村里并不难找。 一切准备就绪,两辆拖拉机开始前进。 一辆是络腮胡子开着,后头装着三口棺材;一辆是大烟枪开着,后头装着四个麻袋。 两辆拖拉机来到一条小河边停下。 等待片刻后,河面上亮起了一盏灯,随即,原本并不存在的木桥也显现出来。 两辆拖拉机相继开过木桥,河岸景致当即大变样,原本的一块农田变成了一座造型古朴的庄园。 虽是夜里,可这阴森感也着实有些过于强烈,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座大型义庄。 一身穿黑衣的持灯老者走了过来,其身后还跟着八个统一服饰的汉子。 老者看向大烟枪,说道:“你喝酒了。” 大烟枪点点头:“喝了点。” “你儿子呢?” “喝醉了。” 老者微微皱眉,想着以后不能用他们了,得就近新物色个用以送货的人,当然,这父子俩知道了些许秘密,也该选个由头去暴毙了。 棺材和麻袋被运了下来,络腮胡子和大烟枪开着拖拉机离开。 过了桥后,桥消失不见。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大烟枪的拖拉机先撞在了一棵树上,络腮胡子的拖拉机顶在了前面拖拉机的屁股上。 随即,两个驾驶员身子开始瘫软,渐渐化作尸水。 而另一边,在确定赵毅所在的麻袋与自己所在的棺材是被一起运输去同一个地方后,谭文彬就放下心来,在棺材里眯了一觉。 摆放好后,其余人出去,就留老者一个人在这里看着。 过了一会儿,老者去开门,迎进来一个面容白得发慌的年轻人。 “二少爷,您来得可真早。” “嗯,来得早,就能早点选,我这次想多选几个。” “这得看命格能不能配得上。” “我查看过这一批的命格了,都是能与我相配的,接下来,看看真人真尸,验一下面相就行了。” 赵毅当初去过石桌赵家,在发现石桌赵是以“恩养”关系来转移下咒的反噬后,赵毅就很是失望的离开了。 卢家这一套,本质上和石桌赵很相似,但无论是规格标准还是操作难度上,都高出几个档次。 下咒这种一次性的使用,用完就废,是最低级的,而这种以命格运数缔结关系用以蒙蔽天道“养人”,是真正有难度的技术活儿。 只是,想想曾经阴阳家的辉煌,再看看如今阴阳家传承者在做的事。 只能说,大浪淘沙,没那份格局的,就活该被拍去边角缩着苟延残喘。 麻袋被一个一个打开,里面分别是自缚手脚的梁艳、梁丽、林书友和赵毅。 两男两女,数目和性别都对。 二少爷在看见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后,目露邪光,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持灯老者疑惑道:“这面相……” 老者本想说的是这姐妹花的面相不对劲。 二少爷就差留哈喇子了,说道:“这面相真好看。” 说着,他还用手捏了捏自己的下体,可惜,毫无反应。 他不气馁,待会儿从棺材里“娶”一个妻,行礼后,自己这方面能力就能得到加强。 随即,二少爷将目光落在林书友身上。 显露出白鹤真君形象时,固然刚毅威猛。 可平时,书友原本的模样就是清白俊俏,英气勃发。 陈琳那晚能对书友倾心,也是因为书友的模样实在挑不出毛病,要真长得一般或者丑,那就得换成下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了。 见了林书友后,二少爷嘴里的哈喇子,直接淌了下来。 “这个更好,这个更好,我要与他结成兄弟,一张床上的好兄弟!” 原本,梁艳与梁丽两姐妹对赵毅还不下令出手,是有些不满的,好歹自己二人之一以后会成为他的妻子,就这般被一个蠢货肆意打量,他怎么忍得住的。 但在瞧见林书友被打量得更甚后,姐妹俩心里倒是没怨气了。 赵毅其实不是故意在干耗看戏,外面有八个卢家人守着,这不算什么威胁,可更远处,此时有四路人从四个廊下方向正向这里走来。 能有机会把鱼儿一锅端了,那最方便,这二少爷和身边老者腰间都系有用以应对宅内禁制的玉佩,到时候把这些玉佩都抢来,灭卢家时就更轻松,也省得自己一处一处地破。 不过,赵毅也没料到,这二少爷食谱这么宽广。 林书友皱着眉,撇过脸,看向赵毅,意图转移那位二少爷的注意力。 二少爷看向最后一个的赵毅,立刻皱眉道: “这个我就不要了,与我一般的气质,不行的。” 林书友下颚不断挪动,低下头,努力憋笑。 梁家姐妹也低下头,对视时,互相比了个口型: “你丈夫。” “你老公。” 老头察觉到不对劲了,接货接久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安静的货。 赵毅开口道:“二少爷,你可别血口喷人,自己的鸟不行了,就见不得其它好鸟。” “哎,你居然敢!”二少爷话音一顿,随即厉声喊道:“有情况!” 好歹是有家世本身也有道行的,自然不傻。 先前那一副猪哥样也能理解,毕竟他走进这里,就跟“选妃”似的。 多少人在台面上一本正经、正气凛然,私底下在会所点公主与少爷时,那叫一个放浪形骸。 赵毅的反应,直接戳中了二少爷的危险点。 而这时,外面那四路人,也到了。 赵毅身上绳子落下,直接冲到二少爷面前,左手向下,想要去抓住二少爷的鸟。 赵少爷心眼儿小,很记仇。 只是,这一抓却抓了空,想到他的小,却没料到他居然能小到这种程度! 再给他一个机会,继续向内抓取,依旧抓了空。 这下,赵毅都有些无语了,甚至是有点恼怒:你这缩阳入体的玩意儿,居然好意思笑老子? 二少爷身后,一道灰色的虚影正欲抬头,这是他的魂将。 赵毅压根就没给他与自己对决的机会,左手向里一捅,右手直接拍中二少爷的脑门。 “砰!” 二少爷下方的气海被泄,额头更是被直接拍碎。 近身之下,被一击毙命。 阴阳师本就不善近战,除去那些奇奇怪怪的法门外,他们的主要战斗手段就是身上携带的魂将。 可正经厮杀尤其是偷袭,本就不可能与你一回合一回合地来往交替,生死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儿。 这也是姓李的必须得拉起团队的原因,论手段,赵毅还没见过谁能比姓李的更丰富的,可就算是姓李的,也怕这种突然暴起的拼杀。 二少爷死了,他身边站着的老头,死得比他更快。 因为林书友没赵毅那种恶趣味,省去了掏鸟的时间。 金锏落下,老头脑袋一晕,没有如西瓜般炸裂,外形保存完好,只是里头的一切都被震成了肉酱。 赵毅瞥了一眼,问道:“所以,那晚你砸西瓜是故意表现给女孩子看的?” 林书友:“不,我没有。” 赵毅:“其实你会掌握力道不飙血的,啧啧,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会耍心机。” 林书友:“是那晚血溅到她身上,我才反思琢磨收力的。” 赵毅:“有什么区别,溅兄弟一身脑浆没事,溅女孩身上不行,重色轻友的阿友。” 林书友挥了挥金锏:“乱战之下,误伤是有可能的。” 赵毅:“壮壮哥,出手!” 屋内的老头和二少爷被毙杀了,但屋外还有原本的护卫以及赶来选货的四路人。 梁家姐妹已经冲了出去,紧接着是破开棺材而出的润生和谭文彬。 阴萌慢了一步,等别人都冲出去后,她将蛊虫飞入地上的尸体内,开始孝顺先祖。 赵毅再次目睹这熟悉的祭祀流程,只觉得一阵牙疼。 当下,不再逗弄阿友,也冲了出去。 他们的实力本就凌驾于卢家之上,就是正大光明地从正门打进来那也是碾压,更别提现在是从内部发动偷袭。 这一块区域的卢家人根本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都是一个照面就被结果。 众人压根就没杀尽兴,只觉得果子不够分。 “捡起玉佩,东南西北四角,给我进行彻底清理! 记住,卢家人有衣服和族徽作标志,被困在这里的可怜人,不要伤及他们! 另外,卢家养了几个大魂将,探测到它们位置后即刻汇报,不要擅自冲进去打架,谁在这里受伤了就等着被笑话吧!” “明白!” “明白!” 吩咐完后,赵毅看向阴萌,阴萌刚刚把虫子召唤出来,可附近的卢家人已经被杀光了,此刻,一群虫子围绕着阴萌飞舞,拔剑四顾心茫然。 赵毅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这里还有这么多,你都献祭了吧。” 阴萌:“献祭越多,虫子数目也就越多,我会把控不住。” 赵毅:“没事,你尽管献祭,我到时候来帮你。” “好。” 阴萌听话地照做,毕竟眼下赵毅是临时队长的身份,哪怕是林书友对赵毅有一肚子意见,战斗时还是会听其指令。 杀戮快速弥漫开去,若是单纯的仇杀,大家伙心里还会有些顾忌,至少没那么爽利,但亲眼目睹过这个家族的私下行为后,就再也没丝毫心理负担,可以尽情地享受杀戮快感。 有些卢家人,使出了魂将。 曾来到南通的那个老头,至死都认为是因为南通环境特殊,自己最强大的魂将没办法带进来才导致自己失败。 实则是,就算他们使出了魂将,在这帮自江水浪涛中搏杀而出的精英团队面前,也根本就不够看。 老头那晚在南通就算将那尊魂将完整召唤出来,也不过是让林书友在陈琳面前多展示两记锏法。 赵毅留在原地,手里摩挲着一枚玉佩,分析着卢家宅邸的禁制格局。 阴萌:“我快到极限了。” “嗡嗡嗡!” 此时,阴萌脚下一大片黑蒙蒙,这些虫子明显开始了躁动,不再服约束。 赵毅走到阴萌身后,左手抬起。 阴萌知道他要做什么,赶忙提醒道:“换只手。” 赵毅:“呵,没摸到。” 说是这么说,但赵毅还是换了右手,掌心贴在阴萌后脑勺,同时心脏处生死门缝快速旋转。 阴萌只觉得自己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和轻松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享受外置大脑的待遇。 以前李追远要求赵毅配合时,赵毅只是帮忙打个下手,分担一下推演压力。 而对于阴萌来说,则是被完全“碾压”。 阴萌内心不禁发出感慨:原来天才的世界,是这般光景。 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种感觉,那她以后无论学什么术法,都能很快吧? 赵毅似是能感知到阴萌心中所想,开口安慰道: “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你有先祖老底可以啃,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你看我过得多苦,以及你家小远哥,过得也没那么轻松。” “谢谢。” “待会儿结束了,给你先祖上供时,帮我多美言几句。” “我没资格左右先祖的决定,真的,我没那么大的脸,不可能帮你把阖族……” “其实不用阖族皆免,要是大帝能给我个我赵家生死簿,我自己勾勾画画,让该下去的老东西早点下去,我也挺开心的。” 讯号出现,在东南角,是梁家姐妹。 强烈的魂将气息浮现,那几尊沉睡的存在正在苏醒,那个方向也出现了虚影,它们正在挣脱铁链,脱离禁制束缚。 赵毅左手摊开,指甲划破自己掌心,玉佩浸血后飘浮而起。 “开!” 那处禁制被打开,里头的三尊年代悠久的魂将身形停滞了一下,显然连它们自己都没料到能苏醒得这般顺利。 赵毅:“去,把虫子都调向那里。” 阴萌:“明白!” 一大群虫子,乌央乌央地如同一团乌云,全都飞了过去,进入结界内。 下一刻,赵毅目光一凝,手掌捏紧那浸血的玉佩,玉佩直接碎裂,与此同时,先前被敞开的禁制,再度闭合。 等于是把那三尊古老魂将与阴萌献祭出的虫子,全部关在了一起。 嘶吼声、咆哮声、哀号声不断传来,它们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承受这些虫子所带来的一切伤害。 挣扎一段时间后,终于彻底安静。 阴萌自己都觉得惊讶,有种我居然这么厉害的不真实感。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厉害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赵毅。 没他的帮助,自己根本没办法控制这么多虫子,那三个魂将也不可能一直困在一个角落被动挨虫噬。 赵毅摊开手掌,掌心玉佩碎渣掉落。 阴萌小声道:“你刚刚的这招,好眼熟。” 赵毅:“就是从你们小远哥那里学的,学完我就后悔了,怎么研究只能学个形,没办法像他一样收放自如。 我怀疑,姓李的掌心里藏着什么东西用作媒介。” 阴萌:“我不知道。” 赵毅:“我怀疑是对的。” 清理结束。 在江水博弈中总是碰见强大存在,冷不丁地来场碾压局,大家还有些不适应,可确实挺解压。 不过,有件事还是超出了赵毅对腌臜事的想象。 这里有死人,都被安置在卢家各房内,尸体躺在那里绑着各种绳线,上面摆着牌位阐述与该房该人的关系。 尸体做了防腐,栩栩如生。 而活人,也是被捆缚在里面,人是活着,还有气息,却被刻意抽出了部分魂魄,生不如死。 三魂六魄的保存难度极大,需要日夜有人供奉维护,显然,卢家不会给他们提供这个服务,因此,这里被羁押的活人全都失去了主观意识,忘记了自我,如行尸走肉。 尝试给几个活人松绑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了疯的自残,本能催动,寻找死亡的解脱。 赵毅:“都杀了吧,给他们一个痛快,记得把身份牌子拿过来,我给他们超度一下。” 以前的赵毅可不会这么做,自小那种经历下成长,他本就是个骨子里淡漠的一个人,但有些人的行为习惯,是能影响到他的。 姓李的比自己更没感情,可这种收尾,却每次都做得极为认真,仿佛他真的悲天悯人、心怀大爱。 身份牌给收拢起来,赵毅盘膝而坐,开始念经超度。 林书友站在赵毅身后,单手合什,默念《地藏王菩萨经》。 润生和梁家姐妹站在周围,伴随着一道道怨魂被牵引过来,卢家造下的孽债怨魂被放了进去,而刚死的卢家人魂魄,则被润生张嘴以煞气冲散或者被梁家姐妹以法器打崩,让他们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事毕,赵毅站起身,松了松筋骨。 身后的林书友也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脆响。 宅子里,应该还有漏网之鱼,但他们懒得去掘地三尺地翻找了,更何况,肯定还有卢家人此时并不在家里。 不过,最难的活儿已被自己等人干完,余下的杂鱼,自然会有人清理,卢家行事风格如此嚣张,所欺压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陈家。 赵毅找了块假山下的石头,对林书友道:“帮我搬出来,立个碑,刻个字。” 林书友:“已经打完了。” 赵毅:“还没彻底结束。”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大石头搬出,削了个平面,立在了中央后,准备走开。 赵毅提醒道:“还有刻字。” 林书友:“你不会自己刻?” 赵毅:“我刻就刻姓李的。” 林书友转身,走了回去,面对石碑。 赵毅:“刻:‘覆灭阴阳卢家者,九江赵毅!’” 姓李的不愿意出这种风头,可他姓赵的无所谓,乐意当这个出头鸟。 既然当上了编外队长,名和利总得图一图吧,要不然干得还有个什么劲儿? 好在,有一说一,姓李的在这方面,着实大方。 林书友持锏,开始雕刻。 刻完后,赵毅拍了拍手,赞叹道:“阿友,你的字写得不错。” 林书友嘴角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那当然!” 赵毅:“这么漂亮的字,不用来写情书真可惜了。” 林书友:“……” 赵毅:“好了,收拾收拾,回去了,还得去见咱阿友丈人家呢。” 谭文彬等人闻言都面露笑容,林书友则是舒了口气。 等其他人都开始往外走时,赵毅故意留在后头,拉了拉林书友的衣角。 林书友扭头看向他,问道:“干嘛?” 赵毅:“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在心底想想,原来你真写过情书?” 林书友:“没有,我没写……” 赵毅:“瞧瞧,反驳得有气无力。” 林书友:“三只眼,我们单挑吧,写生死状的那种。” “傻子才和你单挑。”赵毅伸手搂住林书友的肩膀。 林书友要挣开他,赵毅就凑到他耳边:“情书哦~情书哟~” 挣扎停止。 赵毅尽情搂着阿友,还很是亲昵地晃了晃:“你放心,我会永远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保证其他人都不知道!” 林书友:“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赵毅:“那咱们去坦白?” 林书友:“你……” 赵毅:“放心,阿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咱俩关系,和他们不一样的。” 林书友:“你离我远点。” 赵毅:“那下次我需要你背我时,你得背得紧点。” 林书友:“你想得……” 赵毅:“你的一封情书,叫我看了脸红心儿跳;你的坦白热情,叫我不知应该怎么好~” 林书友:“好,别唱了!” 走在前面的阴萌听到后面的动静,疑惑道:“什么歌,有点耳熟。” 润生:“《一封情书》。” 阴萌:“你居然能猜出歌名?” 润生:“以前在大学看店时,一整天都在放歌。” 阴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怪不得。” 她那时经常去逛街,看店比较少了。 润生回头看了一眼勾肩搭背哥俩好一起走的林书友和赵毅,当时在柜台上没他阻止,阿友真把粉红色信封拿回去准备写了。 走出卢宅,过了桥,还没到村子时,就遇到了一群人。 他们全部是阴阳师打扮,身后都有各种颜色的虚影蓄势待发,只是从气息波动上来看,比刚才被灭门的卢家人,要差上一大截。 这群人见赵毅等人走出来,马上就散开,形成半包围圈。 谭文彬:“是陈家人?” 赵毅:“嗯,因为我只通知了陈家。” 谭文彬:“这架势,他们好像不是单纯来帮忙一起攻打卢家的。” 赵毅:“嗯,谁赢了他们就帮谁。” 人是早就来到了,怕是卢家刚才的动静他们也察觉到了,但他们没急着进去,准备看看结果,要是卢家赢了,那他们就是来帮卢家镇压宵小的,要是卢家输了,那他们就是来找卢家复仇的。 明明自己是被欺辱的一方,到现在却依旧选择骑墙,这里固然有弱势家族的生存考虑,但这种特质的家族,能强大那才真见了鬼了。 赵毅用力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一改先前混不吝的语调,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友,你要真想和那姑娘好,在那之前,你得让那姑娘和她娘家割席,你这岳丈家,也忒上不得席面了。” “我……” “你无所谓不重要,老太太眼里可见不得这种攀亲带故的。” “她说她就只有一个哥哥,人还在江上,老家只剩下不走动的远亲了。” 赵毅闻言,笑道:“呵呵,挺好,这丫头,是真拎得清。” “你们是什么人?” “报上你们的身份!” “是你们给我陈家发的通知?” “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赵毅负手走出,站在众人面前,让月光洒在自己身上。 陈琳都能认得他,陈家人自然不会对他陌生。 “赵……” “九江赵……” “赵少爷!” 赵毅原本还真想着帮林书友调顺一下丈人家,毕竟该调侃调侃、该揶揄揶揄,可赵毅很清楚,关键时刻,只有林书友会背着自己逃命,到死都不会丢下自己。 只是,看着眼前这群人前倨后恭的姿态,再联想到他们先前的行为,赵毅是半点态度都懒得给。 见他们还准备向自己行礼,赵毅直接冷哼道: “滚!” …… 伙伴们都出去做灭门团建了。 一个人在家的李追远,也不寂寞。 加上药园培植后,他和阿璃之间又多了一个游戏项目,日子过得很充实。 老田头自从腿脚恢复后,整个人更加忘我地投入到新药园打理中去,除了与李三江继续喝酒聊天听评书外,他夜里睡觉都是在药园里打地铺。 李追远和阿璃一起过来种草药时,老田头每次都忍不住开心地说,等少爷回来了,他就能再次和少爷一起走江去了。 李追远没去主动打破老人家的幻想。 今日,李追远拿着农具,牵着阿璃的手,准备继续去大胡子家时,张婶先一步跑过来,双方已经离得近了,可张婶还是习惯性大嗓门地唱起: “小远侯啊,你的电话来了哟~” 有时候,身处平原才晓得,山区的山,也是一种对耳膜的保护。 “来了,张婶。” 李追远接起电话。 张婶看见阿璃,笑得很开心,主动要请阿璃吃零食。 阿璃没有接,只是看着血盆大口里站着,正对自己满脸带笑无比热情的蛇精。 “喂。” “小远,是我。”薛亮亮的声音传来,“大哥大收到了么?” “嗯,收到了。” “你们是不是缺钱了?” “不缺。” 《追远密卷》销量很好,现在又是大考季,下个月的分成只会更多。 “那挺好,谢谢你们给我面子,花我的钱。” “嗯。” “小远,那个,有个地方的工程出了点问题,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去看一看……” 李追远目露严肃,按照以前的时间来算,江水不该这么快就给予自己浪花因果,毕竟距离上一浪结束并不算太久。 可现在,江水对自己格外亲厚,因果线索也会给得很提前,给予自己更充分的准备。 “亮亮哥,是哪里的工程?” “丰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一章 “亮亮哥。” “嗯?” “还有其它地方的工程出了问题需要去看么?” “我手头上就只有……那我给你再找找?” “算了,不用了。” “那小远你……” “亮亮哥,这件事我能考虑几天再给回复么?” “这没问题,老的勘探队已经撤出,新的勘探队还没组建好,你要是打算去的话,我可以把你直接加进名单里。” “好,那我再考虑考虑,然后再给你答复。” “小远,我以后就不再……” “亮亮哥,这不是你的事,你做你认为该做的就行,工程建设最重要。”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李追远在张婶这里买了些零食,装成两个袋子。 少年和女孩一人提一个袋子,彼此空余的那只手牵起。 没折返回家,而是按照原计划来到大胡子家。 本来手抓着婴儿床栏杆,对着桃林乐呵呵笑着的笨笨,察觉到来人,马上朝着东面坐下来,开始数起手指。 李追远将两袋零食放进婴儿床里。 笨笨惊讶地嘴巴张开,成了“喔”形。 他不晓得大哥哥今天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还对自己进行投喂。 主要是李追远路上没遇到虎子石头他们,又不想再提回去。 普通婴孩饮食都比较清淡,这种重口味的零食不该给他们吃,但笨笨是个特例,极小的时候他就能在襁褓中跟着爹妈下湖走江,如今更是能被死倒抱着依旧睡得香甜,这点零食刺激,对他而言,就是毛毛雨了。 笨笨很聪明,等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坝子去药园后,他就用自己那双小肉手开始去尝试撕包装袋。 撕成功了,自己抓着零食往嘴里放。 刹那间,笨笨脸上像是绽放出了光。 可还没等他再拿一片,一只手就伸进婴儿床,将开袋的和没开袋的零食,全部提了出去。 笨笨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萧莺莺。 嘴巴一嘟,很是委屈。 萧莺莺将奶瓶递入笨笨嘴里,笨笨本能地双手抱着奶瓶,吸了几口,又将奶嘴吐出,抱着奶瓶,叹了口气。 萧莺莺转身进屋去准备纸扎的原材料。 过了大概半小时,等萧莺莺再出来时,发现梨花和熊善两口子坐在婴儿床边。 俩人不仅互相喂着零食,还给自己儿子投喂,笨笨也是开心得很,抓着栏杆不停地跺脚,一家人,其乐融融。 萧莺莺见到这一幕后,眼里渐渐泛起一抹红色,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指尖,开始有水滴落,其今天身上所穿的衣服,也被浸湿。 梨花、熊善和笨笨都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死倒气息。 一家三口都停下咀嚼的动作,看向萧莺莺。 梨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零食袋,说要去批发竹子; 熊善擦了擦嘴角的辣油,哎哟一声说今天鱼塘忘记拾掇了。 两个大人很快各奔东西。 就连笨笨,也立刻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捧起奶瓶,使劲嘬着。 萧莺莺觉得,自己仿佛才是那个亲妈,刚才那俩是只知道一味让孩子高兴亲昵的后爹后妈。 控制情绪,怨念消散,萧莺莺准备去换衣服前,先走到婴儿床边,指着零食问道: “谁给你带过来的?” 笨笨伸出手指,坚定地指向熊善刚刚离开的方向。 …… 忙到临近中午,李追远与阿璃收工,准备回家吃午饭。 老田头跟着一起走,快到家时,坐上了轮椅。 主要是一下子太快恢复在李三江那里不好解释,老田头打算循序渐进一下。 饭后,李追远上楼去洗了个澡,阿璃则被柳玉梅带着回东屋沐浴。 午后天空开始多云,小风也吹了起来,这雨,将下未下。 李追远躺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午睡。 阿璃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药经,翻书页的间隙,女孩会看一眼身边的男孩。 李追远不是在睡觉,他来到了自己意识深处的“家里”。 刚走进一楼,就看见本体从地下室那里走出,正在锁门。 李追远:“这是不遮掩了?” 进屋只是个形式,当本体感应到自己进来时,他可以随意出现在哪个房间里等待自己。 本体:“你都已经猜到里面有问题了,还需要遮掩么?” 李追远:“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本体:“无所谓,因为总会有下一个具体。”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并排走上楼。 本体指着露台上摆放着的两张藤椅,问道:“坐这里?” 李追远摇摇头:“进屋吧。” 本体没拒绝,跟着走进屋。 李追远在床边坐下,本体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动椅脚,面朝李追远。 本体:“你不想去丰都。” 李追远:“只是觉得有点快。” 本体:“酆都大帝不会天真地等你走江成功且成年练武后,再对你发出邀请函。” 李追远:“我知道。” 本体:“自梦鬼那一浪后,大帝就想让你回丰都了,只是当时借用的是让阴萌回家祭祖的名义。 上一浪去都江堰前,大帝就已明确指向你,并且开始干扰浪花的进程。 这次,算是彻底摊牌,一锤定音。” 本体打开抽屉,将一本厚如字典的本子从里面取出,“砰”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他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封面上写着《走江行为规范》。 本体的时间很多,除了谋划着未来阴谋外,也会对术法、阵法、风水等方面进行归纳升华,而对天道的研究,更是其重中之重。 一定程度上来说,本体现在忍着没有强行发动身体主导权争夺的一大原因就是,他要是现在“反正”成功,那必然会破坏现如今天道与李追远之间的平衡默契,招致更为强力的针对与打压。 本体:“我有三个方法可以提供给你,用以改变当下局面。” 李追远:“我想我都会拒绝,不,是前两个肯定会拒绝,第三个,待议。” 本体:“那我直接说第三个方法?” 李追远:“要说,就说全了吧。” 本体:“第一个方法,目前只有你掌握了下一浪的线索,你的手下们并不知晓。那就想办法让阴萌快点死于一场意外,然后你再自我封印掉关于酆都十二法旨的记忆。 以此,尽可能地削弱你与酆都大帝之间的因果关系,让江水得以像上次那样,再次与大帝进行角力,更改你下一浪要去的地方。” 李追远:“呵。” 本体:“第二个方法,把酆都十二法旨完整地传授给赵毅,他本就聪明且天赋绝顶,有你主动分解传授,他必然能学得很快。 然后再结合上次那对狗懒子的事以及九江赵家阖族听封的既成事实,将因果尽可能地推到赵毅身上,让他成为你的替死鬼。 看江水,在你二人之间进行抉择,是要保你还是保赵毅,我相信,以你现在与天道形成的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江水会选择将赵毅推向丰都。 它会再养一养你,把你这把刀磨得更锋利些,用作以后发挥出更大价值。” 李追远下床,走到柜子旁,拿出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一口。 本体:“你在心动?” 李追远摇摇头。 本体:“你依旧会拒绝?” 李追远:“拒绝。” 本体:“为什么,你不该如此看重赵毅,难道真的惺惺相惜处出了可笑的友情?” 李追远:“走江的一直是我,而不是你,你的冷静有时候会无法察觉到那些需要情绪上头的细节。” 本体:“比如?” 李追远:“比如将军墓下那群主动再次赴死的人,你能理解么?” 本体:“可以把悲壮与牺牲感,当作一种可以让灵魂愉悦的麻醉。” 李追远:“那好,你现在就自杀,成就一下我,你去享受悲壮与牺牲的愉悦吧。” 本体:“你这比喻,太愚蠢了。” 李追远:“只是你无法共情,因为你没有感情。 走江需要一股气,我可以站在自己立场上去和江水博弈,为了自己的远近规划进行浪花的调整与规避。 但如果是把浪推给别人,自己缩下去,这口气,也就散了。 这推出去的不是灾祸,而是成为龙王的机会。 我是没办法二次点灯认输的,来到江上,无法退下去,又无法成为龙王,那我在江上做什么,划船看风景么?” 本体:“你是受秦柳两家的束缚太深了,你不该背负这些负担。” 李追远:“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本体:“第一步走错了,等同于接下来所有麻烦都被加剧。” 李追远:“首先,我不后悔;其次,若是我没有表现出与魏正道的区别,你猜天道是会和我达成这种暂时默契,还是会一开始就直接把我弄死。” 本体:“这是你事后的倒推找补,也有可能,你可以通过比魏正道走得更极端的方式,来规避天道对你的影响。” 李追远:“与你争论这个,没意义。” 因为本体,只会选择魏正道当年的那种方式,可最后,魏正道其实是后悔了的。 本体:“当你自堕成为心魔后,就注定,我不会像他当年那样,会后悔,以及去做那可笑的自杀。我只会比他走得更高、更远,去见一见真正的风景。” 李追远没反驳,而是又喝了口饮料,道:“该第三个了。” 本体:“以同层次的大因果去对冲大因果,既然下一浪被大帝干预严重,如果你不想去丰都的话,可以走另一个极端。 比如东海深处的那只大乌龟,比如集安的高句丽墓。 甚至你可以通过镇压更迭整个官将首体系,从而去找寻到地藏王菩萨真实道场所在地,与地藏王菩萨本尊去对弈。” 李追远:“那还不如去丰都呢,去丰都,生死在大帝一念之间,至少可以抛个硬币。 去那几个地方,对现在的我而言,是必死无疑。” 本体:“你和我都不喜欢抛硬币,不是么?” 李追远:“继续你的第三个方法发散吧,再不说,我都要猜出来了。” 本体:“其实,你早就想到了,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让我充当你的绝对理性思维,帮你重新梳理一遍。” 李追远:“想是想到了,但还没做最后决定。” 本体:“上述那几个地方,以你现在的实力去,的确是毫无生还可能。但按照这一理论,可以往下套用方法。 勉强一个层级上下浮动的大因果对冲,也能给天道创造出合适的助推机会。 比如,找到魏正道的墓。 在梦鬼那一浪中,魏正道和酆都大帝同时出现过,他们至少是同级。” 李追远:“你知道他的墓在哪儿?” 本体:“不知道。但桃林下那位,不是现成的么?” 李追远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饮料罐。 本体:“桃林下那位说过,如果可以,它是愿意当你走江路上最后几浪之一的,让它提前引爆即可。 以它作为牺牲,来帮你避开大帝这一浪。” 李追远:“还真是你的风格。” 本体;“当然,还有最划算的,那就是虞家。你马上动身去虞家地界,将自己快速牵扯进虞家变故中。 以正经龙王家的大因果,也是可以碰一下大帝的因果。” 李追远:“我也是想到了虞家。” 本体:“嗯,毕竟天道已为虞家的覆灭铺垫了这么久,不仅江湖上顶尖势力都在盯着,怕是到时候,这一代走江的精英也会汇聚在虞家那一浪中,必然会非常热闹。” 李追远又拿起一罐健力宝,递向本体:“你喝不喝?” 本体:“这似乎是我的东西。” 李追远:“味道来自于我的经历。” 本体:“我不爱喝甜的,而且还是这种虚假没意义的甜。” 李追远:“同理,这也是我在思考的问题,直接卷进虞家,强行开启新浪,确实大概率能避开丰都这一浪,这种事,以前赵毅拼命过浪时没少做过。 但,虞家这一浪结束后,下一浪呢? 大帝依旧在那里,看着我,等着我。 那我下一浪,该通过什么方式去躲避? 还是说,我度过虞家这一浪后,就能实力快速增长,达到能在大帝面前保全自己的层次?” 本体:“不可能。” 李追远:“只要我实力没达到那个层次,那面对大帝时,依旧要去赌祂的心意。” 本体将厚厚的《走江行为规范》收起,将抽屉关闭,说道: “晚赌,不如早赌。” 如果大帝要杀人,那不过是早一浪死和晚一浪死的区别。 如果大帝不是要杀人,那过了丰都这一浪后,再去虞家这一浪,所能攫取到的好处就会更多。 下一刻, 李追远与本体异口同声道: “去见大帝。” 随即,李追远仰起头,想要将剩余的饮料喝光,可无论怎么喝,都喝不完。 少年放弃了,将饮料罐倒放向下,里头的饮料像开着的水龙头般,不断地向下流淌。 李追远看向本体:“有意思?” 本体:“是你先没意思的,带着答案过来找我。” 李追远将饮料罐丢到地上,罐子空了,地上积攒的液体也干了。 走到房间门口,李追远停下脚步,背对着本体说道: “去丰都,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所以才想着来找你聊聊。” “无聊。” 李追远离开了。 本体也走出房间,下楼梯,回到地下室。 地下室好几排长凳上,坐得满满当当。 里面的格局已经大改,中间一圈坐的是人,四周墙壁上则围了一圈高台,上面摆放着一块块未塑形的泥胎。 原本这一圈是不存在的,现实中的李追远刚在张婶小卖部接了薛亮亮的电话,本体就来到地下室,给它们加了上去。 因为它意识到,未来自己需要替换的,可能不仅仅是人。 “你们,最好别给我成长起来的机会。” ……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团建结束的返程途中,一阵欢声笑语,大家在车上,迎着风,尽情唱着歌。 谭文彬原本打算径直回南通的,但被赵毅拒绝了。 他说谭文彬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就该多去陪陪对象,农家乐体验过了,那就该再去重温一下美好的校园时光。 实则,赵毅是为了林书友着想,毕竟刚刚灭了卢家,怎么着也该让阿友去陈琳面前享受一下崇拜目光。 谭文彬没表示反对,眼瞅着快到金陵地界了,他拿起大哥大,准备向小远哥报备一下。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毅则在扒拉着磁带,挑选着下一首应景曲目。 少顷,谭文彬挂了电话,将车载音响关闭,车内陷入安静。 正唱得起劲的阴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谭文彬:“萌萌,你可以准备回家了。” 阴萌:“我们不是正在回家么……回丰都?” 谭文彬:“嗯。” 阴萌怔坐在原地,不再往嘴里丢零嘴,而是将大拇指横放进嘴里,牙齿用力地咬着。 “咔嚓!” 赵毅将新选好的磁带推入,然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他将夹着烟的手探出车窗,任凭车窗外的风使劲吹动自己的头发。 凄凉婉转的曲调自车内响起, 是《二泉映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二章 二楼露台,阿璃翻页间隙,看向身侧躺着的少年,恰好少年也在此时睁开眼。 李追远收起后背,坐直,目光眺望着远处天色阴沉下如水墨般晕开的田野。 先前的交流中,他能感受到本体的“敷衍”,它在表演着它过去的那种刻板印象。 演技上无可挑剔,区别在于它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进步,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在阿璃的陪伴下,李追远走下楼,来到地下室门口。 门口阴凉角落里,躺着一团大大的黑色。 小黑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没站起来,只是用肚皮和抓地不断蠕动,将铁门让了出来。 现在天渐渐热了,这儿阴凉,小黑会选择在这里睡午觉。 李追远低头,看着它。 小黑被看得有些惴惴,默默地准备站起来离开,结果刚起身,少年就将目光挪开,打开铁门,走了进去。 左看看右看看,小黑又趴了下来,舔了舔自己的爪背。 地下室整修过,但依旧是老格局,三分之一的面积放置的是太爷的各种“服饰”、“法器”,各个白事班子的都有。 余下面积里摆的都是一口口大箱子,里面盛放的全是古籍。 本体选择将它的秘密安置于此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这间地下室对李追远而言,相当于是正式的启蒙之地,李追远是从这里走入玄门,开启了人生的另一条道路。 本体,也想自这里重开一条新路? 阿璃抓着少年的手,微微用力,她不仅知道李追远体内还有另一个“人”,而且还亲眼见过“它”出来。 李追远笑了笑,道:“放心吧,它没机会的。” 少年无意于去跟阿璃叮嘱万一以后它出来占据了“自己”,阿璃千万不能留情,必须得快速做出抉择。 因为李追远觉得,与其把这担子交给阿璃,不如自己一直主动挑着,关键时刻直接折断就是。 本质上来说,本体之所以选择另一条道路,大概是连它自己也认识到,在传统“心魔与本体对抗”的这条赛道上,它不可能赢得了自己。 走出地下室,关上门,缩在角落里的小黑等少年和女孩离开后,又重新摊开身子,舒舒服服地眯起。 “轰!哗啦啦……” 蓄势许久的雷阵雨终于下了,地面上先是泛起浓郁的水汽和土腥味,然后又很快被恣意的凉爽所覆盖。 李三江和老田头坐在客厅门口,大雨浇溅出了他们的回忆,他们各自分了根烟,诉说起了过往。 刘金霞、花婆子和王莲这老姊妹仨,在厚重的雨帘下小跑过来,她们先是在王莲家集合再一起朝这儿来的,行至半路下起了雨。 王莲用双手悬在自己头顶,刘金霞仔细瞧着脚下的路,花婆子更显疯癫,一边笑着一边轻轻撞着俩人。 刘金霞骂着花婆子,王莲则在不住求饶,花婆子却撞得更加起劲,笑声如鸭嗓,带着清晰的坎坷节奏。 雨汽滤镜下,她们褪去了往日的老迈与沉稳,毕竟这场雨,也曾浇过年轻时的她们。 柳玉梅从东屋走出来,身前的雨水在第一时间就绕开了她。 但在看着小路上冒着雨跑过来的仨老姊妹时,柳玉梅先是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道: “真是一群疯婆子。” 下一刻,雨水打在了柳玉梅身上。 今日本来没约牌局的,主要是王莲家那个瘫痪的儿子近些日子实在是有些不省心,总想着自杀来不拖累家人。 刘金霞单独过来嗑瓜子对柳玉梅摆过这件事,柳玉梅说,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等到俩孩子逐渐长大父母也渐渐习惯这样的家庭处境时再喊着自杀。 说得好听点是不愿意拖累家人,实则是自己求生欲与希望在过去这段时间里被消磨干净,自私到连自杀都想打着为家人着想的道德名义。 刘金霞习惯了柳家姐姐的这种说话方式,很直接很不留情面,却又说得极有道理。 仨老姊妹冒雨而来,刘姨给她们拿来毛巾擦拭,又端来了生姜驱寒汤,秦叔则将牌桌支进了客厅屋里。 牌局开始,其余人是一边打牌一边闲聊,柳玉梅是一边闲聊一边输钱,还得刻意地多给王莲输点。 那不省心的儿子几次自杀几次送卫生院抢救,真挺费钱的。 王莲从不把苦脸往这里带,路上花婆子最疯在雨里玩得最开心,上了坝子,就属王莲脸上的笑容最多。 打着打着,花婆子提议过两天等放晴了,四个人一起去趟狼山烧个香。 柳玉梅摇头,表示不去。 真要是去拜祭天地那无所谓,反正天地受得起,可以她如今肩上挑着的干系分量,去寻个普通庙郑重烧香,怕是得把整座狼山给点了。 最后还是由刘金霞拍板决定,过几天她带着花婆子和王莲去一趟狼山,刘金霞还贴心地说可以以柳家姐姐的名义帮她带烧一份。 “别,千万别,真不是和你们客气,我不信这些,不用替我代烧磕头。” 这雨一直下到晚饭时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刘姨喊众人吃晚饭,雨天留人,大家也就没客气,都留下来吃了。 晚饭后,雨才停歇,众人各自回家。 田老头也推着自个儿的轮椅,去往大胡子家,推出一段距离上了村道后,他就站起身,将轮椅扛在肩上走。 哼着小曲儿,刚上大胡子家坝子,就瞧见桃林里刮起了风,桃花纷落,树枝作响,可明明外头风雨早就停了。 不敢多看更不敢多想,老田头开始整理被雨打风吹过的药园。 令他脸红的是,他所种的区域,需要做一些调整与呵护,少年那日种的,却毫无影响。 曾经他曾在自家少爷身上感触过真正的聪明人是怎么样的,可少爷那时候擅长的本就不是他会的,只有在自个儿优势项目上被压制,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打击。 打理途中,老田头不敢东张西望,只听闻这隔壁桃林里,风是间接性不停地刮起。 深夜时,这桃林深处更是传来了琴声,悠扬中带着肃杀。 李三江临睡前,习惯性来到一楼用作供奉的隔间里查看。 里头点着一盏长明灯,上书捞尸李,下面则是自己和小远侯等一众人的名字,自家小远侯说这是用作祈福的,曾孙说什么李三江自是信什么。 因此早晚都会来擦擦摆摆,顺便自己先前挂在墙壁上的“儒释道”,也都拜拜,反正惠而不费。 可今儿个刚推开门进来,只听得连续“咔嚓”之声,墙壁上的“漫天神佛”全部脱落下来。 这把李三江吓得,以为发生了地震。 等终于把这些收拾好时,外头传来了汽车声。 李三江走了出去,脸上浮现出笑容,骡子们回来了。 “壮壮,你们吃过饭了么?” “吃过了,李大爷,你休息吧,我们也要洗洗睡了。” “哎,好。” 李三江上楼休息去了。 不一会儿,赵毅猫着腰上了二楼。 李追远的房间里亮着灯,赵毅放慢了脚步,他刚靠近,少年也就出来了。 见到他,赵毅悬着的那颗心,算是踏实了一半。 李追远看了他一眼。 赵毅说道:“没办法不紧张,我全家上下现在可都在公示期呢。” 李追远:“我没说话。” 赵毅:“我想自我安慰。” 李追远点点头,走下楼。 “小远哥。” “小远哥。” 一众称呼声中,还包含有梁家姐妹。 压力之下,众生平等。 阴萌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后背贴着墙壁,神情有些麻木。 她就像是个在外撒欢玩得很开心的孩子,眼下要带着一沓不及格试卷回家找家长签字。 等李追远和赵毅走下坝子后,阴萌茫然道:“润生,怎么办?” 润生:“不就是回家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阴萌:“先祖会生气。” 润生:“祂再怎么生气也是你先祖,大不了直接杀了你。” 梁艳:“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梁丽:“就是。” 谭文彬:“心死了,也就踏实了。” 阴萌舒了口气,脸色确实好看了许多。 夜色深沉,李追远和赵毅走在乡间小路上。 赵毅:“有其它办法么?” 李追远:“有,但不合适。” 赵毅:“所以?” 李追远:“决定去丰都。” 赵毅:“好。” 李追远:“路上顺利么?” 赵毅:“卢家还没那个资格让我们不顺利。” 李追远:“我指的是回来的路上。” 赵毅:“很顺利,怎么了?” 李追远沉默。 赵毅又问道:“透点底,那位怎么样了?” 李追远:“对你没翻开那本书的事,它很开心。” 赵毅:“那我是不是还得再端一会儿?继续表现出一副清心寡欲看得开的样子?” 李追远:“可以。” 赵毅:“它应该能看得出来。” 李追远:“这无所谓。” 赵毅:“的确,明屁拍得更舒服。” 二人来到大胡子家,老田头铺了一张草席,就睡在药园里。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后,他马上高兴地爬起身,连蹦带跳地过来。 老田头是为了向自家少爷展示如今已康复的自己,可在李追远与赵毅眼里,老人是走出了时下年轻女孩流行的那种步伐。 “少爷!” 赵毅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上前,弯腰,将老田头抱着举起来。 “反了,反了,少爷,应该我抱你,我背你。” “老田,我长大了,身体也好了,用不着你背了。” 比起动作,这话说得更是无情。 老田头的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 赵毅继续补刀:“你年纪大了,经不住再折腾了。” 老田头委屈道:“少爷……” 大部分人能接受自己变老,却很难接受自己变得无用。 赵毅:“这药园子打理得不错,姓李的占到便宜了。” 老田头:“远少爷在这方面的造诣,不比我差的。” 赵毅:“你和李大爷相处得也很不错?” 老田头:“李老哥是个好人,很有意思。” 赵毅:“难得遇到个老友,那你在这儿陪他再住段日子吧。” 老田头:“我还是想和少爷你一起去出去走江,我是老了,但还能帮少爷你扛些事儿,他们比我年轻,比我厉害,但关键时刻,他们没我敢上。” “可是,我答应姓李的了,把你租给他一段时间。” “这……” “为了赵家的功法补全与提升,也是为了走江结束后,我执掌赵家铺路,老田,你再受点累。” “少爷,我愿意。再说了,住这里,真不累,每天都挺乐呵的,就是少爷咱家的药园子和少爷你要用的药……” “用这里的药就行了,咱家药园就让它们再长长。”赵毅低头看了看地上一大片已经探头的药苗,“真是风水宝地啊,药都能长得格外快。” “可以是可以,但是少爷,一个人供两个团队的药,我怕我来不及。” “你只需要做我们这边的就行,另一边的……你提点一下那位小姑娘。” “秦小姐?” “嗯。” “我知道了,少爷。我会多向她学习。” “老田,你怎么这么没自信?” “少爷你不知道,最近我受了比较大的打击。” “我知道,因为你家少爷我,早就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赵毅回过头,看向站在坝子上没下来的李追远,他想询问一下姓李的态度,现在自己要不要去桃林里打个招呼、道个歉。 谁知姓李的居然不在看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李追远抬起手,指向前方桃林。 赵毅扭头看去,原本平静的桃林里,刮起了风。 老田头压低了声音道:“少爷,这风从晚饭后一直间接性地刮到了现在。” 赵毅的眼睛逐渐瞪起,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翻身跳上坝子,来到李追远身边。 李追远:“风有点大,通知你留守在家的手下,让他们注意安全。” 赵毅拿出自己的大哥大,开始拨电话。 接电话的是陈靖,他语气里满是疲惫,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浸泡药浴,相当于每日都要经历一遍洗髓伐经。 “陈靖。” “毅哥,我在。” “孙燕和徐明在你身边么?” “他们在自己屋里。” “你去通知他们,就说我说的,自现在起,开启药园阵法,在我本人回来前,不准离开药园范围!” “明白!” 挂断电话,赵毅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凝重,因为事情比他想象中来得更迅猛也更严重。 李追远:“叮嘱好了。” 赵毅:“嗯,都吩咐好了。” 李追远:“应该再多叮嘱几遍。” 赵毅:“我知道,我手下的素质没你手下人高,但他们又不傻。” 李追远:“不是傻不傻的问题,是他们不在南通,就没有遮蔽。” 赵毅再次拿起大哥大拨起号码,无法接通。 “应该是阵法已经开启,没事了。” 李追远:“我已经尽到提醒义务了。” 赵毅:“我也是。” 桃林里的风,在此刻又歇了下去。 赵毅:“果然,当那种级别的存在卷入浪涛中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追远:“嗯。” 赵毅:“如果我没有强行献祭那对东西,会不会就不会这么离谱?” 李追远摇摇头,道:“当时局面下你的选择没错,我也从未怪你做出的那个决定;再者,布置仪式的是阴萌,鼓励你强行开启献祭的是谭文彬。” 赵毅指了指坝子角落里摆着的供桌,提议道:“要不,我们把阴萌喊来再做个祭,把你刚刚为我说的话,再对那位复述一遍?” 李追远:“现在再做这些解释,已没有意义,你还幻想着让大帝收回成命?君无戏言。” 赵毅:“那我真是太冤了。” 李追远:“可我也没让你对大帝说‘别给脸不要脸’这些,所以,想开点吧,至少你过了嘴瘾。” 赵毅:“真不能避开了?” 李追远:“我推演过了,避开不划算,还是直面吧。” 赵毅:“生死赌一把。” 李追远:“赌的可不仅仅是生死,我们不是千里迢迢去丰都,来到大帝面前,请大帝开盅。” 赵毅:“首先得看,我们是否能走到丰都,来到丰都后,是否能走到大帝面前。想拥有生死一线的机会,前提是能有资格上到那张赌桌。” 李追远:“你是睡这里还是睡家里?” 赵毅:“我跟你回去,睡棺材。” “没空棺了。” “没事,我和阿友说好了,他今晚和我换,你知道的,阿友人很好。” 二人开始往回走。 赵毅问道:“你后悔不,去招惹祂?” 李追远:“时间无法溯回,我没得选。” 少年不可能回到过去,不去认识阴萌,不去答应阴萌爷爷的请求,不去研究恢复阴家十二法门。 至于梦鬼那一浪,他更是没得选,人家布局想提前扼杀自己,自己借用阴萌血脉关系将大帝引来,是为了破这场杀局。 赵毅:“我指的是,你后悔没对大帝多尊敬点么?” 李追远:“就像大帝不在乎祂的血脉活得不如一条狗,你以为大帝真会在意我是否尊敬祂么?” 赵毅:“这倒是。” 李追远:“当然,狗懒子除外,这确实过分了。” 赵毅:“……” 李追远:“我与大帝之间存在着根本性矛盾,哪怕我一直恭敬侍奉祂,也无法改变这一格局。 当我越来越强大时,我身上的因果牵扯也就越来越多。 阴萌跟随着我,也是一路水涨船高,萌萌的天赋真的不算好,但她确实是被带起来了。” 赵毅:“确实。” 失传的秘法被人复原掌握,不断使用;废弃的血脉重新激活,哪怕资质平庸却被功德不断灌输。 如果大帝死了,这些都不是问题,可问题是,大帝还活着。 祂活着,就得承受血脉与传承者给祂不断带来的滚滚因果,且这因果有着明显的越滚越大趋势。 因此,这场会面,本就是无法避免的。 需要有一个处理,需要做一个结果,再多的狗懒子,也只是添头。 回到家门口时,赵毅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李追远:“黄历上说,后天,适合远行。” 赵毅气道:“能不能不要这么封建迷信?” 姓李的都开始看黄历了,说明他对这一浪也是没什么把握,这让赵毅本就不安的内心,变得更加风雨飘摇。 李追远:“那你明天可以带着梁家姐妹先行。” 赵毅:“我选择尊重传统民俗文化。” 李追远:“早点休息。” 赵毅:“你也是。” 少年停下脚步,又转过身,看向赵毅:“很久,没有这种强烈的不安感了,还真是让人怀念。” 赵毅:“我以为你这种人,会很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我原本也这么觉得,可我后来发现,如果我真是这样的话,当初就不会去太爷家地下室翻书。” 李追远上楼休息去了。 林书友被挤出了棺材,睡到圆桌上去。 赵毅躺进棺材,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没多久,他就后悔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起,似是奏响了交响乐。 这帮牲口,像是比赛似的,仿佛谁晚睡着谁呼噜声小谁就吃了大亏! 他睡不着,脑海中回忆起姓李的上楼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大爷家的地下室。 赵毅深吸一口气,双手不断交叉,一缕缕清风自一楼客厅里吹拂,形成了一道用以遮蔽感知的屏障。 随即,他小拇指轻轻勾起,角落里的一只纸人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向地下室,来到那座铁门前。 铁门上有锁,但锁是开着的,起一个固定的作用。 纸人抬起手臂,正要将锁拿开时,却又停住了动作。 躺在棺材里的赵毅,微微皱眉。 他想到了老田。 老田因李大爷的关系,治好了腿,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他都不敢将老田带走,怕遭受福运反噬。 更已知……姓李的其实和李大爷不是直系血亲,可姓李的现在却成了李大爷的曾孙子。 赵毅很害怕,害怕他打开这把锁,进入地下室翻阅那些东西后,他日后也会变成孙子。 纸人立刻走回原位,恢复正常。 棺材内,赵毅后知后觉,攥起拳头,心里怒骂道: “姓李的,你他妈的这时候还想着坑老子!” …… “啥,又要出门了?还是明天!” 吃早饭时,李三江从壮壮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后,很是震惊。 谭文彬笑道:“李大爷,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我们都算是好的了,可以时不时地回来,其他人一年半载的没法回家才是常态。” 李三江愁眉苦脸道:“你们现在还在实习就这样了,那以后岂不是会越来越忙?” 谭文彬:“嗯。” 李三江看向阿璃,又看向老太太,道:“怎么跟大禹治水似的,这以后要是结了婚,可怎么办哟。” 柳玉梅:“年轻人忙些,是好事,得多锻炼。” 李三江就着咸菜喝了口粥,心道:成,你没意见就行。 今天天气很好,吃过早饭后,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 昨儿个隔间里的画像全都脱落,让李三江心里有些打鼓,昨晚睡觉时也不踏实,再加上早上得知孩子们又要出远门了,他就悄悄装了些香烛走出了门。 村道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没人专门来烧香,但逢年过节或者走白事经过时,都得供一供,这种小公庙就是吃百家饭的。 以往每次李追远他们出远门时,李三江都会给这庙上香,土地庙土地庙,肯定是管路上的,就算一方土地管一方事,可大家到底是同行,也能互相打个招呼。 李三江弯下腰,给这都没小孩高的土地庙点上香,拜了拜,说道: “伢儿们又要出远门上路了,您给互相知会一声,保个平安。” 拜完,刚直起身子。 只听得“哗啦”一声,土地庙塌了。 李三江只得弯下腰,给它重新垒起,问题不大,跟搭鸡窝似的,很快就重新垒好,只是原本立在里头的泥塑土地公公,身子被刚刚落下的砖头砸碎了。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您也太客气了。” 念叨完后,李三江走向思源村的李家祖坟。 关键时刻,还是本能地觉得自家人靠谱。 李三江自个儿选的坟距离祖坟不远,就在路上,现在那块位置已经入住了俩人,是壮壮带回来的恩人。 实则是谭文彬的干爹和干兄弟。 既然中途遇到了,李三江干脆也给他们摆上香,听壮壮说过,这俩之前帮过他,那就再帮一次呗。 香插上后,李三江开始念叨: “伢儿们又要出远门了,你们保佑一……” “咔嚓!” 话还没说完,这修葺得极为精美的两座坟,分别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瘪三侯的手艺是真的差!” 瘪三侯是村里的瓦匠,手艺不好也不赖,主要是便宜,这坟之前就是让瘪三侯找人修的,已经裂过不止一次了。 虽然嘴里骂的是瘪三侯,可李三江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没敢再往祖坟那里跑,他可不想把老祖宗们都集体整个笑口常开。 二楼露台,李追远和阿璃正坐在藤椅上下棋。 赵毅则坐在远处李三江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个本子,不停写写画画。 刘姨如往常一样,靠着厨房门,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着上方的俩孩子。 今儿个多出了个新人物,刘姨也顺便瞅瞅他。 小姐和农家小子坐在一起,旁边是差点和小姐产生婚约关系的世家子弟。 家里的电视,刘姨没事儿时也会看看,上面放的,不尽是这些东西么。 谭文彬在陪着老太太喝茶,说着去灭卢家的事,因不涉及走江,只是私人恩怨,所以不用含沙射影,谭文彬说得轻松,老太太听得也舒服。 讲完后,老太太说道:“这陈家,到底是上不得台面,都比不过你那准丈人家来得门当户对。” 谭文彬:“这也门当户对?” 老太太:“门当户对指的不是财帛,是家风,是体面。” 客厅里,阴萌靠在棺材上,手里捧着阴家族谱,正在背诵。 润生坐在她对面,做着纸扎。 “阴安民生三子:阴如海、阴如望……” 润生不解道:“背这些做什么?” 阴萌:“要去见祖宗们了,多少得记一下谁是谁。” 在阴家彻底没落之前,阴家人死后,都是被小鬼推进阴家陵寝的,阴萌现在是临时抱祖脚。 “啊呀!” 阴萌生气了,将族谱用力在脑袋上拍打着。 “怎么生了这么多,这么能生啊,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计划生育!” 润生:“别背了,到时候见到了统一喊先祖就是了。” 阴萌:“那遇到那位怎么办?” 润生:“喊老祖。” 阴萌:“不过我才发现,为什么历史上我们家人口这么多,到后头怎么就变成单传了? 不对,按照老理,我是女的,是不能上族谱的,所以我阴家在我这里,应该是断了的。” 润生:“可以招赘婿。” 阴萌:“感觉也没这个必要,在遇到小远哥前,我和爷爷也没沾上这姓氏的光。” 润生:“这话不能对先祖们说。” 阴萌:“也是哦。” 谭文彬和老太太喝完茶,来到楼上,先往赵毅身边靠了靠,见上头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打上了圈圈,有的画上了叉叉。 “这是什么东西?” 赵毅:“当代族谱。” “那你在画什么?” “我想着如果大帝觉得下面缺官差,我九江赵可以主动提供一些。” “这方法好啊。” “我也这么觉得,你想啊,等我回赵家夺权斗争搞死那些老家伙得有多麻烦,真要有个生死簿就简单了。” “那会不会圈得太多了些?” “我先做的减法,现在开始做加法。” “那这个‘赵毅’上面两条斜杠指向的俩名字是怎么回事?赵陵和赵辛氏,他们怎么也被打了叉?” 赵毅合上“新族谱”,对谭文彬眨了眨眼。 “看来,你和你父母,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小时候要不是我咬着牙硬挺着活下来,我就会被他们丢进尿壶里去。” “我没想劝你想开点,我只是好奇,你赵家就缺你一口吃的?就算你小时候体弱多病,你爸妈为什么非要针对你,大不了再生一个嘛。” “桃林边那家,哦,你们叫大胡子家是吧?” “对。” “那家院子里有张婴儿床,里头的那孩子很可爱,我看见他时,就像看见了我小时候,不过他比我那时候健康得多,也得宠幸福得多。” “额,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可以问问姓李的,他爹妈还能再生一个出来么?” …… 平平无奇的一座小山头,里面却别有洞天。 陈靖坐在浴桶里,周围是黑漆漆的药汁,他的小脸紧绷,身上不断有鲜血溢出,将这药汁不断染红。 这是第一步,先将部分血液逼迫出来,再在药汁里完成循环,最后再将血液吸纳回体内。 整个过程会无比痛苦,可这也是锤炼妖族血脉的最好方式。 徐明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药汁,点点头。 之前,他其实对少爷收留这个少年入团队是有些介意的,因为这孩子的实力明显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却在拜门行礼后,能分润到整个团队的功德,等于带上了一个拖油瓶。 可这孩子的心志却远超常人,天赋也很不一般,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有实力跟着大家伙一起走江了。 陈靖:“徐叔叔,我现在半天时间就能完成一个周天了,是不是可以改成一天泡两次。” 徐明摇头:“少爷交代过,欲速则不达,一天一个周天是你的极限,这已经是透支的法子了,再透支,会把你潜力完全榨干的。” 陈靖:“我只是想像小远哥哥那样,可以帮上大家的忙,小远哥哥并不比我大多少。” 徐明:“他没练武,一点都没透支。” 陈靖:“怎么可能,毅哥不是说走江很危险,每一浪都得全力以赴么?” “少爷说,那位是故意和江水斗气。” 徐明顿了顿,联想到自己那晚曾被林书友暴揍的那一幕,不禁感慨道: “为此,那位特意培养出了一个很强的团队,弥补他的这一短板。” 陈靖:“他可真厉害。” 徐明:“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有一个材料因为阵法开启的缘故暂时没办法送上来,所以接下来你的药浴效果会降低三成。” 陈靖先是面露心急,随即冷静下来,说道:“毅哥说,在他回来之前,不能打开阵法,那就请徐叔叔每天把我揍一顿,把药浴的效果补回来吧。” 徐明点点头:“好。” 屋子里,孙燕正在喂养着一群动物,她的房间如同一座小型动物园,不过并不吵闹,气味也不难闻。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昨晚陈靖接到少爷的电话后,马上就开启了阵法,导致她的那条彩蟒到现在都没能收回来。 那条彩蟒是她现在最强的宠物,更是被她视为以后在这个团队里持续立足的倚仗。 可那彩蟒的脾气大,她还没能力完全将其收服,所以它不会像其它动物那般乖乖地留在这里,而是会要求自己去山林里捕猎嬉戏。 前两日,那条彩蟒被放出去了,算算日期,该到回巢的时候了。 它身上有禁制,一段时间不回来进行禁制重置就会让其极为痛苦,这也是孙燕控制这条彩蟒的手段。 可谁知道少爷什么时候回来,这阵法什么时候能关闭,那禁制能让彩蟒十分痛苦煎熬,可不会对它致命,一旦发作时间长了,禁制效果就会大减,彩蟒也能通过不断蜕皮的方式进行适应。 到时候,它就真的恢复自由了。 “嘶嘶……嘶嘶……” 孙燕耳朵微动,她听到了声音,推开后门,来到篱笆处。 篱笆也是阵法位置所在,一条彩蟒盘曲在那里,不断吐着信子。 孙燕抿了抿嘴唇,见它回来了她很欣喜,但她也不敢违背少爷的命令去将阵法关闭。 彩蟒低下蛇头,开始向篱笆内钻,它很快就开始承受起阵法的排斥,蛇皮开始龟裂。 大概是因为它身上的禁制与这阵法同出少爷之手,所以阵法对它的排斥力度,没有想象中那般大,使得其得以将蛇头钻了进来。 只是这模样,已然鲜血淋漓,蛇嘴张得大大的,极为痛苦。 孙燕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彩蟒,再向外看去,外头并无其它存在。 下意识地上前,想要帮忙把这彩蟒拽进来,可刚往前走两步,她就停下了脚步,面露纠结。 少爷不会无理由地要求开启阵法,命令自己仨人不得外出。 算了,不能干预。 孙燕跑回屋,拿出药,这蛇头还在尽力往里钻,孙燕不打算帮它,但见其伤势这般严重,打算帮它先上药。 隔着一段距离洒上药水后,彩蟒的劲头更足了,开始更加拼命地往里钻,最终,它大部分身躯都进来了,虽然模样看起来无比凄惨恐怖。 只剩下最后一小节尾巴还在外面了,很快,它就要回家了。 孙燕觉得,这并不算违背自家少爷的命令,她也做到了最大程度的谨慎。 “噗通……” 彩蟒忽然颓然栽倒在地,失去了气息。 孙燕慌了,她马上上前蹲下,想要去查看彩蟒的蛇头,它可以重伤,却绝对不能死。 “嗡!” 忽然间,外面天黑了。 一道身穿白袍头戴高帽的身影显现,他歪着头,嘴巴张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似乎是在发笑。 其右手持锁链,左手则抓着蛇尾,若是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左手完全没入了蛇尾之中。 阵法内,原本悄无声息的彩蟒猛地张开嘴。 一只惨白且长得吓人的手从蟒蛇嘴里探出,手里还攥着一根白色掸子。 “噗!” 白色掸子洞穿了孙燕的额头。 掸子缓缓抽出,一同抽走的,还是一张半透明模糊的脸,长得很像孙燕。 这张脸无比扭曲和挣扎,在被极尽地拉扯,最后在掸子脱离的瞬间,彻底崩散。 “砰!” 孙燕身子前倾,脑门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死了。 一道悠扬阴森的唱调自外面响起: “御笔勾决,阴司收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三章 赵毅当初修建这里时,不仅考虑到以后会招揽手下,还贴心照顾到了手下的流通问题。 为了避免出现后人住进逝者屋的尴尬,这里规划了很多座小院子,而且隔音做得很好。 因此,直到孙燕死后其屋子里的动物出现失控,撞门破窗而出到处乱窜时,徐明和陈靖才意识到孙燕那里出事了。 二人先进入孙燕屋里,再来到后院,看见了彩蟒的尸体以及头抵于地一动不动的孙燕。 “燕姐!” 陈靖喊了一声,想要上前查看情况,被徐明一把抱住。 “别去!” “可是燕姐她……” “她死了。” 陈靖闭上嘴,不再挣扎,等徐明松开手臂后,男孩怔怔地站在原地。 虽经历过人生大变,但他才刚进入团队,一道完整的浪还没经历过,想要让他一下子接受团队里的“哥哥姐姐”忽然死去,不太现实。 徐明看了陈靖一眼,刚刚男孩冲击到他手臂上的力道是实打实的,如果不是自己拦着,他是真会冲到孙燕尸体边上去。 这孩子不傻,一个傻孩子不可能练功顿悟得这么快,他知道有危险,但他第一反应还是这么做了。 站在整个团队立场,团队里有这么一个“意气用事”的人并不是好事,但站在个人立场,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同伴,能让人后背很踏实。 徐明:“不要靠近她,有危险,她没出阵法范围却死在了阵法里,说明袭击者有能力在阵法边缘地带杀人。” 陈靖:“会不会,已经进来了?” 徐明:“不会,孙燕是被一击毙命的,袭击者要是能完全进入这里,在杀死孙燕后,肯定会顺势对我们动手,不会等到我们发现这里的情况后提高警惕。” 陈靖:“是我的错,我没对燕姐传达好毅哥的指令。” 徐明看了一眼与孙燕尸体靠在一起的彩蟒蛇头,摇头道:“不,和你没关系,是她自己……大意了。” 团队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位置而不断努力,徐明知道这条彩蟒对孙燕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陈靖被少爷收入团队后,孙燕的位置危机感就被进一步加剧了,因为成长起来的陈靖不仅能靠自己的妖血驭兽,还很能打,可以完美取代孙燕。 “走,我们去少爷屋里待着。” 赵毅的屋在最中心地带,也是目前来看,最安全的地方。 推开门,二人走了进去。 里面的布置很简单,私人用品很少,在日常生活中,赵毅很是简朴。 徐明在地板上坐下后,看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陈靖,宽慰道: “你得学会适应和习惯。” “我……” “我们都可能会死,甚至包括少爷。” “这就是走江么……” “少爷说过:‘没有死人的鲜血,哪里来得江涛。’” …… 李三江在家里做起了法事。 临时的,没有预兆,也没通知,他自个儿将家伙事搬出来,点起蜡烛烧起黄纸,然后举着他最心爱的那把家具厂桃木剑,开始挥舞。 谭文彬上前询问这法事是在给谁做,李三江没回答,也拒绝了他们的帮忙,坚持要自己完成。 李追远坐在二楼露台上,认真看着下方坝子上的太爷。 他知道,太爷其实是没什么道行的,论起真本事,山大爷和刘金霞都比自家太爷硬得多。 太爷自个儿其实也清楚这一点,他晓得自己在收了主家的钱后,所能做的就是让主家得到心安。 今儿这次,没有主家,是太爷自己的心乱了。 拜土地土地塌,磕坟坟头陷,嘴上说的是“碎碎平安”,心里头早就“咯噔”得惴惴不安。 因此,这场法事他做得格外认真,即使是错误的动作、混乱的步伐,他走得一丝不苟。 厚重的戏服不适合在炎热的当下穿这么久,等法事结束后,衣服一脱,里头的汗液就跟淌出来似的。 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马上上前照顾,扇风、递水、擦汗。 很辛苦,但如果能有半点效果的话,也不至于半点反噬都没有。 李追远去厨房接了两瓶热水,提上来准备给太爷洗澡。 由于阿璃还在露台上,所以李三江上楼即使衣服湿贴着身,却依旧保持着完整。 见李追远过来,李三江摆手道:“小远侯,太爷我想冲个冷水澡。” 刚热汗过,洗冷水澡,哪怕是青壮年也容易因此生病。 不过,太爷是个例外,这把年纪,他也的确有任性的资本。 李追远看向阿璃,阿璃会意,拿起书,走下楼,坐回东屋门口。 李三江这才将身上衣服全脱了,只剩下一条蓝色的破洞平底裤。 上头有补丁,歪歪扭扭,是太爷自己拿针线补的。 外衣这类的,刘姨会补,裤子和内衣,太爷不让。 不是穷到这种地步非要穿破洞的衣服,而是在太爷看来,宁愿多闷两口酒就一大块猪头肉,也不愿意将钱花在外人看不见能凑合穿的地方。 近年他的所有新衣服,都是李追远帮忙买的,除了上次去京里时穿的那套仿中山装,其余衣服太爷也是买了就穿,极少压箱底。 拿起瓢儿,李三江从水缸里舀水往自个儿身上浇,再一抹脸,发出畅快的声音。 习惯性地去取洗衣粉时,发现洗衣粉被自己曾孙换了位置,取而代之的是洗发膏。 李三江一边搓着头发一边叮嘱道:“小远侯啊,这次出门时,多注意着点,到夏天了,雨多路滑,你们的工作又是喜欢钻山沟沟的。” “太爷,我晓得。” 似是怕楼下的柳玉梅听到,李三江压低了声音,道: “要是真觉得苦,这活儿咱就不干了,现在日子好过了,我家伢儿脑子又聪明,不管干哪一行都饿不着的。” “太爷,我喜欢这一行。” “嗯,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李三江没有再劝,他能感受出来,老太太对自己曾孙现如今的工作发展很是满意。 要是曾孙儿换了工作,那市侩的老太太怕是要改变想法了。 李三江瞅着小远侯和阿璃青梅竹马得挺好,他自个儿也算是默认了阿璃未来曾孙媳妇儿的身份,但他更清楚,年少时两小无猜有时候并不能那么作数。 村儿里那么多孩子小时候玩游戏,说长大后要嫁给他,说以后要娶了她,等成年后,走在路上碰到了说不得都懒得打招呼。 小远侯的工作,还是很重要的。 “哗啦!” 又是一瓢水从头浇下来。 李三江吐出一口气,其实他也明白,市侩的何止是那个老太太,他自个儿不也一样? 冲完澡后,李三江趿拉着水,走进自己房间后才开始擦拭。 李追远帮他从柜子里取了衣服,帮其换上。 “小远侯啊,太爷累了,歇会儿,吃晚饭时喊我。” “好的,太爷。” 李追远走出房间,正欲下楼时,在楼梯口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赵毅。 赵毅的右手攥着胸口,表情有些痛苦。 李追远站在旁边,看着他。 不一会儿,赵毅缓了过来,将上衣纽扣解开,伸手抠挖开自己的胸口,再探进去,从中抓取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卵。 这些卵都裂开了,开始流脓。 很是恶心违和的画面,但赵毅身上呈现的次数实在是太多,都有些看习惯了。 赵毅想要将它们甩在地上,犹豫了一下,就掏出一张符纸口中默念一段后,将其贴上去,符纸燃烧的同时带动着这些污秽一同化作黑烟。 “那条彩蟒死了,孙燕也死了。” “徐明和陈靖呢?” “代表他们的两颗卵是最后才破的,应该是受彩蟒死去无法维系的缘故。 孙燕死得很快,能拥有一击必杀孙燕实力的人,顺带毙杀掉他俩也不难。 所以我合理怀疑,他们俩没死,死的只是孙燕。” “嗯。” “这是找到我老巢去了啊。” “你老巢距离你赵家现在的宅邸……” “近得不得了,就隔着几座山头。毕竟我分出来只是走一个形式,家里人清楚等我走江结束后还是会‘认祖归宗’的。 再说了,把老巢建在家里附近,也能规避掉很多麻烦。 我原本以为我做得挺鸡贼的, 直到看到你的老巢布置。 姓李的, 你是真怕死得很啊!” “我住过大学宿舍。” “那怎么又回来了?” “没想到大学能念得这么快,反正都是要经常出远门,与其每一浪后回宿舍,不如直接回家。” “等走江结束了,我也去考个大学上上。” “言归正传吧,赵家应该还没事。”李追远指了指楼下,“赵家若是有事的话,老太太这里应该会比你更早接到通知。” 九江赵不是正经龙王家,但也算是不可小觑的家族,若是遭遇倾覆,江湖上的顶尖势力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赵毅走到先前李三江洗澡的位置,舀出水来清洗自己的胸口,说道:“所以,目前来看,只是针对我的人,而不是针对赵家。” 李追远:“如果像上次大帝出手那般,直接颁布法旨,那动静是无法遮掩的。” 赵毅点了点头:“没错,只杀我的人却不灭赵家,我也怀疑这似乎不是大帝直接出的手。” 李追远:“大帝把浪掰过来了,我们也决定要去丰都了,大帝没有在此时出手的理由。” 赵毅:“可是你这儿也起了波澜,如果不是桃林遮蔽,事儿其实早就发生了,能同时两边动手,这手笔,已经很大了。” 李追远:“你自幼的生活环境比我更复杂,你应该更能懂。” 赵毅:“个人的意志和团体的意志有时候是不相配的,前者往往会受后者的裹挟。” 李追远:“我看过阴家族谱,上面记载着阴长生成仙后的宏愿。 其实,我们上次一起经历过的玉龙雪山那次,高塔下面镇压的那头僵尸,它的目的就是想仿照酆都大帝,在雪山之下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地上天国。” 赵毅:“不是大帝的命令,但大帝的手下,还是动了。” 李追远:“它们应该是不希望我们去丰都。” 赵毅脸上浮现出笑容:“呵呵,挺好,挺好啊。” 李追远提醒道:“似乎有点不合适。” 赵毅:“我给过通知了,她还能死,那就不是我的问题,我又不像你,能一套人马稳定用到现在,我看得开。 现在至少知道了,大帝在这件事中,尚且处于一种模糊姿态。 不是摆明车马地想要弄死我们,那我们就有的活。” “嗯。” 李追远和赵毅一起下了楼,来到坝子上。 林书友走过来问道:“小远哥,彬哥想问,我们去丰都是坐飞机还是像上次去都江堰一样开车。” 李追远和赵毅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林书友不明所以,也跟着一起抬头望天。 李追远:“开车吧。” 说完,李追远就去东屋,牵起阿璃的手,走下坝子。 赵毅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问道:“你知道你彬哥为什么让你来问这个问题么?” 林书友:“因为我们把陈琳的车也开回来了。” 赵毅被这个回答噎住了,然后点点头:“对。” 林书友的眼皮开始颤抖,明显是童子在心底说话。 赵毅微微皱眉,疑惑道:“姓李的怎么不帮你把童子封印一下,祂现在就住在你体内,老是这么频繁互动会影响到你的认知。” 眼皮的颤抖更加剧烈,意味着童子的情绪变得很激动。 虽然赵毅听不到童子具体在说什么,但肯定骂得很脏。 林书友:“童子很懂事的。” 赵毅:“呵,也是奇了怪了,姓李的那么喜欢立规矩的人,居然不在这里立规矩。” 林书友:“大概是因为,小远哥知道,我把童子当朋友。” 眼皮安静了,不再跳动。 赵毅:“嗯,我能懂这种感觉,就像我和你一样,也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好朋友。” 林书友往后退了半步,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赵毅。 这种目光,被阿友用起来时,能起到更强烈的嘲讽效果。 赵毅不以为意,勾出手指头催促道:“来,我们来拉个勾。” “幼稚。” 留下这句话后,林书友潇洒转身。 赵毅:“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林书友旋转三百六十度,拉钩。 “嘿嘿!” 赵毅摸了摸林书友那张因生气而发红的脸,心满意足地跑去追那姓李的。 这时,放在阿友身上的大哥大响起,他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云云的声音:“是我,阿友,彬彬在你身边吗?” “嗯,你等一下,我把电话给彬哥。” “琳琳也在我身边,她要给你打电话,是给张婶打么?” “不用,我报个号码,你让她打这个,我们现在不止一个大哥大。” “嗯,好,你报,我让琳琳记一下。” 不一会儿,谭文彬和林书友一人拿着一个大砖头,坐在板凳上,开始聊天。 谭文彬和周云云通话时像是老夫老妻在聊家常,后背靠在墙上,腿张开,整个人半平躺,显得无比自然。 林书友坐得后背绷直,基本只会蹦出个“嗯、哦、对”。 柳玉梅站在东屋里,手持湿布,想像过去那样,擦一擦牌位,可不断上下打量,都崭新无比、锃光瓦亮,压根不用擦。 这时,刘姨端着茶进来,笑道:“我瞧着阿友都可怜,被那赵家小子欺负得死死的。” 柳玉梅将布一丢,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道: “赵家那小子是真心喜欢阿友的。” …… 越是珍贵的灵药仙草旁,盘踞的邪祟往往越是强大可怕。 反之亦然,在越是强大的邪祟旁边种下草药,后者也会被拉着去匹配这一高度。 药园里的药材都是刚种没多久,但长势之快,已经让老田头瞠目结舌。 因为清安是真大方,等死之人,谁讨得它开心,谁就能得到金币。 只是药材长得再快,这会儿还暂时不能用,好在赵毅来时带的成品足够多,李追远与阿璃这次是专程过来学习制作。 新做出来的药丸,这次可以直接带着上路。 老田头倾其所有地传授,没有丝毫藏私。 他清楚,等过阵子,自己就会得到反补。 以前只听闻,秦家这位小姐身患隐疾,无法挑起门楣,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有了自家大长老脑子发昏的拜帖。 可接触下来,田老头只觉得秦家小姐除了有些生人勿近外,天赋能力上,竟一点都不比自家少爷差。 少爷是他带大的,他一度坚定地认为少爷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孩子,直到他来到了这聪明孩子窝。 桃林里的风,还是时不时地刮起。 李追远与阿璃坐在一起,跟着老田头制药。 赵毅则趴在婴儿床旁,逗笨笨玩。 笨笨也很给面子,也在逗他玩。 一个“哈哈哈”,一个“咯咯咯”,宾主尽欢。 赵毅还真挺喜欢这孩子的。 毕竟这孩子和自己小时候一样,能靠着命格,给自己爹妈直接做绝育。 赵毅:“咦,这孩子体内怎么还有一道封印?” 李追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你猜不出原因么?” 赵毅:“呵,天赋好,灵感高,把封印冲破了,怎么不再加一道?” 李追远:“会适得其反。” 赵毅:“还行,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应该没到你小时候那个层次。姓李的,你小时候是什么样?” 李追远没兴趣继续这个话题。 赵毅忽然想到了什么,大笑起来: “哈哈,姓李的,你现在是没办法练武,你说你要是再早点接触玄门的东西,会不会含着奶嘴走江?” 这时,有人在外头呼喊,萧莺莺走了出去接洽,不一会儿就走了回来,对李追远汇报道: “隔壁村杀的疯狗,来送阴萌预定的狗懒子,我让他送去李大爷家找阴萌了。” “啥?”赵毅坐不住了,马上起身凑到李追远身边,问道:“小远哥,萌萌收这玩意儿做什么?” 李追远:“你猜不出来么” 赵毅:“关键时刻把这玩意儿丢出来,让我去吸引仇恨?” 李追远继续舂药。 赵毅:“自己人啊,至少暂时是啊,用得着这么对我么。” 李追远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赵毅:“其实,有更好的方法。” 赵毅看见了李追远眼里的认真,他相信,姓李的是真有更绝的方法,但没用。 “小远哥,没事,为盟友短暂吸引一下注意力,是应该的,为大局着想嘛。” 赵毅又回到婴儿床边,他觉得还是笨笨可爱。 玩着玩着,赵毅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打开话题道:“谭文彬的那俩干儿子,送去投胎了?” 李追远:“嗯。” “他真舍得。”顿了顿,赵毅又道,“他们真舍得?” 笨笨的双手抓着赵毅的手指,使劲摇晃着。 晃着晃着,赵毅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确切的说,是感知到了未来的某个发展可能。 眼前这孩子,谭文彬的孩子,阿友的真君体系需要靠血脉传承…… 赵毅缓缓扭过头,看向那边少年与女孩坐在一起的背影。 龙王门庭的衰落,是显而易见的,最简单的就是去数牌位或者去数活着的人口还有多少。 可复兴与崛起,很多时候更像是一种口号,很难接地气,现在,赵毅看见了肉眼可见的浓郁地气。 妈的,这一代的江还没走完呢,这下一代走江配置不就已经起来了么? 那位老太太都不用特殊的方法,稍微努努力,正常地活下去,说不定真就能在有生之年,既目睹龙王门庭衰落,又见证其重新崛起。 最要命的是,要是姓李的没死在江上,下一代走江时,姓李的还依旧很年轻。 萧莺莺坐了过来,将奶瓶递给笨笨。 笨笨叹了口气,接过奶瓶索然无味地嘬了起来。 赵毅看向萧莺莺:“你带孩子真不错,很贴心。” 萧莺莺不理解赵毅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种话,她也懒得理解,起身要离开。 赵毅赶忙继续道: “以后我有孩子了,也送过来给你照顾怎么样?” 萧莺莺没回头,笨笨使劲地点着头。 自从俩鬼哥哥不见了后,他一个人显得很孤单。 赵毅伸手揉了揉笨笨的脑袋,心道: 妈的,你们这么搞,让下一代的人怎么玩? 天黑了。 李追远结束了手头的活计,在阿璃打包药丸时,他走下坝子,面对桃林,俯身一拜。 少年知道,这两日的安宁,是靠它的庇护得来的。 桃林里起了一阵风,又消散于无形。 赵毅有样学样,也拜了一下。 “嗡!” 一朵桃花飞出,刺入赵毅胸膛,可这次不再是贯穿伤,花瓣进去后,没出来。 赵毅低头查看胸口心脏处,一朵桃花在那里盛开。 “谢谢,我答应你,会活出一个与你不同的结局。” …… “吃晚饭啦!” 李追远去二楼喊太爷下来吃晚饭。 刚推开纱门,就听到屋内李三江的咳嗽声,然后就是擤鼻子的动静。 等看见李三江的脸时,发现太爷面部泛红,眼里噙着泪。 “太爷,你着凉了。” 正常情况下,太爷的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基本不会生病,连头疼脑热都少得很。 “没事。” 李三江下了床,与李追远一起下楼吃晚饭。 往那儿一坐后,吸了吸鼻子,端起酒,与老田头碰杯后抿了一口,随即皱眉,仔细盯着手里的酒杯。 中午开的这瓶,绝不是假酒,可怎么喝起来完全没滋味儿? 老田头瞧出了问题,说道:“老哥,我给你煎副药,你睡前吃了,明儿个就好了。” 李三江点点头。 老田头自己也不再喝了,用筷子指了指饭菜:“吃饭,吃饭。” 李三江就吃了半碗饭,实在没胃口了,就摆手先行离座,上楼继续歇着了。 柳玉梅见状,也放下筷子,回了东屋,在供桌前坐下。 “唉,看来这次的浪,不一般啊。” 抬头,看向这一排排的牌位,上面的名字,如一道道目光。 柳玉梅叹了口气: “看什么看,灵都没有了,再看又有什么用。” 老田头煎了药,李追远端着上去。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老远就能听到,比先前还更严重了。 床头柜用健力宝做的烟灰缸里,掐灭了好几根只吸了一两口的烟。 “太爷,把药喝了。” “嗯,好。” 李三江坐起身,将药“咕嘟咕嘟”的一饮而尽,喝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药是极苦的,光闻味儿就知道,但却能给现在的李三江带来真正的滋味体验。 “小远侯啊,太爷没事,睡一觉发个汗就好了,太爷的身子,好得很呢。” “嗯,我知道。” “你出门时得注意啊,多穿点衣服,少沾凉水,要去哪里,记得让润生他们跟着你去,工地上肯定危险……” 太爷有些发烧,脑子没那么清醒,叮嘱的话如车轱辘般来回地说。 李追远坐在旁边,安静听着的同时,也在积极做出回应。 就这样,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太爷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李追远给他茶缸里续好藿香茶,又盖好被子。 “小远侯啊……出门要注意……要小心……” 睡着的太爷还在说着梦话,梦里还在牵挂着自己。 李追远嘴角微颤,然后是扯动,弧度勾起的同时又以点带面,最终露出笑容。 习惯了利益交换互相算计,可在这位老人面前,自己只能被赐予,却没什么能还敬给他。 因为,哪怕没了自己,以太爷的福运,他依旧能健康顺遂长寿地过完他这一生。 恰恰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让太爷的生活里,多了更多的牵挂和折腾。 他的每次受伤、生病,几乎都是和自己有关,自己就像是个灾星一样。 回到自己房间,上床睡觉。 今晚,李追远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的床飘荡在一片黑色的汪洋中,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这个梦他曾做过,这是太爷的梦。 其实,从喊太爷下楼吃晚饭的那一刻起,李追远就知道,太爷身上的福运不见了。 福运,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换言之,在接下来这段自己离家的日子里,太爷都将一直承受病痛的折磨。 如果可以选,李追远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福运再还给太爷。 可福运这种东西,是连他都无法充分理解的事物,更别提去调配了。 甚至是太爷自己,都不懂这是何物。 一觉醒来,侧过头,睁开眼,一身红裙的阿璃站在画桌前,不是在画画,而是在整理自己的背包。 她知道每一件东西该放在哪个口袋里,放置得很认真。 李追远洗漱后,将包背起,牵着阿璃的手下楼。 “吃早饭啦!” 李三江没下楼。 众人吃过早饭就准备出发了,开两辆车,一辆小皮卡和陈琳的轿车。 李追远将包递给谭文彬,重新上楼,出发前要与太爷知会一声。 推开门,太爷似醒非醒,迷迷糊糊地有所感应。 “小远侯啊,我待会儿下去吃早饭……” “太爷,我要出门了。” “哦,这么早就走了啊,钱带够了么……” “带够了。” “钱得带足了,穷家富路哩。” “放心吧,太爷,我带得足足的。” 坝子下的车旁边,赵毅、谭文彬、润生三人都在吞云吐雾。 林书友想要加入燃一根,但被赵毅和谭文彬一同拒绝。 赵毅抖了抖烟灰,问谭文彬:“李大爷也会生病么?” 李大爷的福运,能让自己这边毫无办法的老田重新站起来,怎么可能连保佑他自个儿无病无灾都做不到? 谭文彬没回答。 润生开口道:“别聊这个。” 赵毅:“懂了。” 看来,这是姓李的禁忌,不涉及功法、秘籍、传承,纯粹是针对人。 这一点,赵毅还真能感同身受,自己这里不也有老田头么。 老田头…… 呵。 赵毅将烟掐灭,走到轿车后,将后车盖打开,里面躺着的老田头全身贴满了隔绝气息外泄的符纸,贴得那叫一个奢侈。 他是想着先蹭上车,等开出一段距离后,就算被发现,也可以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去。 老田头以惊喜来掩饰惊慌,道:“少爷,你的灵觉又提高了,居然能发现我?” 赵毅摇摇头:“我都没探查,就晓得你会躲在这里。” “少爷,你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我现在腿好了,我有用……” “不行,我已经把你卖出去了!” 赵毅伸手,将老田头从后车厢里提了出来。 以前的他,小小的轻轻的,老田的后背对他而言是这世上最宽阔的地方;现在,老田变矮了,背也佝偻了,像是缩水了。 记忆中的画面永远定格,与现实里所见产生冲击。 提起老田的那一瞬,即使是心性坚韧如赵毅,也有了一种极为强烈的不真实感。 “少爷,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老田还在苦苦哀求。 赵毅不为所动,提着他,径直向大胡子家走去。 “少爷,少爷……” 赵毅开始奔跑。 老田怕少爷手臂受累,就默默地爬上少爷的后背。 “叫你乖乖待着你非要整这一出,让姓李的那帮人白瞧了热闹,少爷我是闲得么,非要陪你在这里演电视剧!” 老田不语,赵毅的肩膀被打湿了。 “别这样,要不我再背你回去,当着他们的面儿与你抱头痛哭一场?老田啊,你晓得你家少爷好面儿的,咱忍忍成不?” “少爷,李大哥病了。” “年纪大了,生个病很正常。” “不一样的。” 以前老田头不懂福运是什么东西,还质疑过自家少爷的安排,可当他切身体验到后,才晓得这福运到底有多恐怖! “少爷,不一样的,他是为小远病的。” “这个话,别再说了,他们不爱听,尤其是姓李的。” 自己最珍重的人,为了自己的安危,不惜生病在家候着。 赵毅相信,以姓李的性格,他绝不会主动要求这个,甚至对方愿意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还回去。 估摸着,应该是姓李的能接,却没办法做到主动去还。 顶着这种心态,姓李的心里肯定很不舒服,这时候谁敢在他面前提这一茬,真就是在找死。 那个润生,是最懂他的。 “少爷,我也能替你挡……” “老田,我已经欠你两条命了。” 小时候一条,上次走江时一条。 “少爷,老奴的命就是你的。” “要是再欠,见了你我就有愧疚感,我就不想再见到你了,行了,听话,你就安安生生地在这儿给我种田制药。 等我回来。 我累了,别再折腾了。” 赵毅将老田放在大胡子家坝子上。 老田头:“可是少爷,这次关系到我赵家阖族上下,我也想尽一份力。” 赵毅头也不回地离开,摆摆手,回应道: “你又不姓赵,名单上没你。” …… 李追远从楼上缓步走下来,刚来到坝子上,就看见柳玉梅站在自己面前,像是在专门候着自己。 “柳奶奶。” “小远,奶奶想跟你说件事儿。” “奶奶,现在不太方便。” 他正要去走江,而且这一浪极其特殊,他不希望柳玉梅在此时沾惹上什么因果。 “呵呵。”柳玉梅笑道,“奶奶我是那么一个不知轻重的人么?” “奶奶您说。” 柳玉梅看向阿璃,说道: “阿璃的病,很小就开始了,奶奶我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你刚来时,也瞧见了,阿璃连吃饭都得我来哄。” “嗯。” “但我很开心,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人受子女拖累时会觉得委屈,替自个儿不值,有人是喜欢子女折腾自己,人老了,有时候就指望着这点动静,才有个还活着的感觉。 当你太爷发现你不用他再给钱时,他那个失落劲儿哦,那次和你一起从狼山回来后,他连去要账都没以前积极了。 他是想帮你的,他乐意也开心的。” “谢谢你,奶奶。” “走吧,家里有你刘姨在,不会有事。至于外面……” 柳玉梅侧身,看向西边的天空,继续道, “别怕,天塌下来的场面,奶奶见过,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吧!” …… 赵毅回来时,发现李追远坐在小皮卡的后车厢里,旁边坐着的是润生,驾驶位里则是谭文彬和林书友。 轿车里,梁艳坐在副驾驶位,梁丽则和阴萌坐在后面,给自己空出了一个驾驶位。 很显然,这是特意安排的座次。 赵毅点点头,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他按了几下喇叭,示意谭文彬让一下,他开到前面打头阵。 谭文彬没让,直接发动车子驶出。 小皮卡在前,轿车在后,两辆车先驶上村道,再上了马路。 这年头,开长途车得靠地图,但有过刚去蓉城的经验,这次地图就完全不需要了,至于丰都……上次为了尽可能远离丰都,大家伙对丰都四周的交通网那可是极为熟悉。 赵毅这次没放歌,而是一边开车一边对坐在后头的阴萌问道: “萌萌啊,现在润生口味这么重了么,连狗懒子都吃?” 阴萌眨了眨眼,小声道:“其实,是阿友建议我收的。” “哈哈!”赵毅,“还是他考虑得深远,到时候我就提着一对狗懒子,他背着我,我们一起去吸引注意力,完美!” 一路畅通平稳。 谭文彬:“小远哥,看见界碑了,咱们要出南通了。” 两辆车,驶过界碑。 一侧道路施工,原本的双行道变成单行,好在今日路上的车并不多。 前方,有一辆装有钢筋的大货车正在行驶。 后方,有一辆装着电缆的大货车正在跟着。 李追远抬起头。 正在开车的赵毅看了看后视镜,喃喃道:“妈的,不会这么快吧?” 忽然间,前方大货车似是出了什么问题,紧急刹车,后方的大货车速度则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后方货车先撞到了轿车,再将其向前顶,连带着挤压向了前方皮卡,皮卡车头撞到了前方货车车尾,货车上的钢筋受冲击滑落,将本就被挤压变形的两辆车戳了个通透。 “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四章 出发时的座位安排,在此刻起到了明显作用。 因为都确保了不以身手见长的人身边,坐着一个身手非常好的。 撞车前的刹那,林书友拉着谭文彬、润生抓着李追远、梁丽带着阴萌,以极快的速度跳出了车。 赵毅和梁艳都在第一时间伸手去抓对方,二人甚至还来了一记十指紧扣。 都晓得对方身手和反应方面没问题,就顺势化扣为击掌,各自脱离车内。 刚出南通地界,事情就找上了门,这足可见在过去几天时间里,桃林下的那位到底帮忙承受了多少。 看着当场报废的两辆车,一向勤俭的润生叹了口气。 小皮卡是当初在大学开店时买的,用来进货搬货很是方便。 放家里时会披上一层雨衣,送货时也不用它。 因为在李大爷眼里,倒不是烧饭比烧油便宜,而是饭每天都得吃没法省。 谭文彬点了根烟,对身旁的林书友说道:“陈琳的轿车就当是提前带来的嫁妆,你记上。” 林书友:“我会赔的。” 谭文彬对着阿友的脸吐了口烟圈。 紧接着,谭文彬将烟头丢地上踩灭,感慨道:“看来,又得请亮哥下凡了。” 林书友:“我们……很缺钱么?” 谭文彬:“嗯?” 林书友:“如果缺的话,我可以回去提前分家。” 谭文彬:“没必要,咱们不缺钱,但亮亮哥钱太多,帮他花钱算是帮他解忧了。” 赵毅与梁艳检查了一前一后两辆货车的驾驶室,两个司机都处于昏迷中,但从他们驾驶室里都找到了一条黑色方形挂坠。 材质是墨玉,肉眼看不出什么异样。 赵毅一边把玩一边说道:“有点意思。” 梁艳将她手里那块交给李追远,少年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 很快,一张面目可憎的脸显现而出,又很快消失不见。 赵毅伸了个懒腰,故意拱火道:“看来,接下来的路难走了,得躲着它们。” 李追远:“为什么要躲着它们?” 赵毅再次加把柴:“对,躲没意义,不如和它们好好谈一谈,争取化解误会、凝聚共识。” 李追远:“嗯,谈谈。” 赵毅忍不住想笑。 他知道,姓李的这人没脾气,就跟姓李的没什么仇人一样。 换做以往,他可能会去劝劝,息事宁人,以大局为重。 可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刚过南通界碑这车就报销了。 这事儿要是不弄出个说法,难道大家伙接下来靠腿走到丰都? 李追远将自己的小罗盘拿出来,示意赵毅帮自己拿着。 随即,少年左手举着吊坠,右手掌心凝聚出血雾,血雾快速变黑,化作一只黑色的手,向着吊坠抓去。 很淡很轻,很微不足道,却又切切实实的有什么东西被抓了出来。 李追远右手指向罗盘,罗盘指针快速转动后,固定一个方向。 赵毅指着那个方向道:“在那边。” 李追远在赵毅所指方向上,倾斜了一定角度,纠正道:“是那边。” 赵毅:“罗盘,我还是能算得准的。” 李追远:“我的罗盘有固定误差。” 赵毅:“防谁呢?” 李追远没说话。 “嗡”的一声,应该是汽油泄漏,起火了。 谭文彬马上低头看向刚刚被自己踩灭的烟头,确认了不是由自己引起的。 火一开始从卡车上烧起,然后将中间被严重挤压变形的两辆车一并引燃。 其实,本该烧得很应景,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可能车里还有被钢筋洞穿身体流着血还未死的,眼睁睁地看着火势燃起却毫无办法,只能被大火吞噬。 只不过,这段时间因为李追远这边身手好的实在太多,被抠了出来,弄得这火反倒起得有些不伦不类。 李追远:“你辛苦,让我们死一下。” 赵毅:“好嘞!阿丽,给少爷我拿纸。” 梁丽将一迭纸递了过来,还附赠一支毛笔。 赵毅手持毛笔,在每张纸上分别写出在场人的姓名与八字,然后一张一张地向前一推。 每一张纸落下后,都自动折迭成一个小小的纸人,冲进火场后很快被烧成灰。 最后两张纸一同落下,是“赵毅”和“林书友”,“林书友”背着“赵毅”冲进火场,俩人很耐烧,在火里像是跳了一段华尔兹。 谭文彬:“嘿,我们的八字你居然都知道。” 赵毅:“这不是方便你们生日时给你们准备礼物和惊喜么。” 两个尚处于昏迷中的货车司机被赵毅他们安排到了路旁草甸上,车和货没了确实损失巨大,但在这种“天降横祸”下还能全须全尾的留命,已是大幸。 谭文彬也不打算找他们索赔,而且,因为车被烧了,自己这边也省去了后续被调查寻找的麻烦,可以直接离开现场。 距离车祸地不远,有一个小型服务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修理铺、有小卖部、还有间小小的饭馆却依旧倔强地带着矮矮的二层。 有客人,但不多。 修理铺那儿一位师傅在修着摩托车,旁边站着一个黄毛青年,应该是摩托车的主人。 小卖部柜台里坐着一个老妪,手里摇晃着一把蒲扇,扇一扇自个儿,再打一打苍蝇。 饭店门口停着一辆卡车,一中一青两个司机正闷头吃饭,中间坐着一个浓妆嘴角有颗痣的中年女人,往中年身边靠着的同时,手还在年轻司机身上摸摸,嘴里说着吃饱了饭得运动运动消消食。 李追远和林书友走进饭店,女人起身,脱离吃自己豆腐和被自己吃豆腐的两个人,走了过来。 “吃点什么,有炒菜有面条。” 隔着窗户可以看见后厨,里头坐着一个胖厨师,正端着杯子喝茶,见客人来了,他将嘴里的茶叶吐出,靠了过来。 李追远没点菜,从女人身边经过,在一张空桌子边坐下。 林书友跟过来时,女人嘴角带笑,一只手朝着他下路探去。 风尘仆仆一身汗味且长时间不洗澡的见多了,冷不丁瞧见一个细皮嫩肉年纪轻轻的,还真被一下子挑起了食欲。 而且,这年轻人身上还带着清新的香气,不是香水味儿,倒像是体香,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好好地舔几口。 女人的手,没能抓住想要的东西,其手腕被林书友控制住了。 林书友冷冷地看着她,再发力,将其推开,然后走到小远哥身旁坐下。 先前挑选谁跟着小远哥进来时,林书友被挑中了,理由是彬哥说他有进姐妹饭店的经验。 可那次林书友只是进去过后又很快跑出来了,饭都没吃,更别提什么其它体验了。 但既然是进来贴身保护小远哥,他还是直接应下了。 女人还欲上前聊聊,胖厨师走了出来,示意她退下,自个儿走了过来。 一摇一晃,如同一座肉山,带来压力。 “吃点什么!” 李追远:“不吃饭。” “喝点什么。” 李追远:“不喝酒。” “我们这里有敬酒,自家酿的,好喝得很!” 李追远看着胖厨师,道:“罚酒已经先上了。” “噔!” 也没瞧见胖厨师是怎么出手的,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立在了李追远面前的桌上。 “小子,饭也不吃,酒也不喝,难道是专程进来嫖的?” “呵呵呵呵呵……” 胖厨师身后的女人捂着嘴,笑得花枝招展,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不小心,将唇边厚厚的涂抹舔了进去,形成明显的色差。 李追远点点头。 “哈哈!”胖厨师大笑起来,“你才多大啊,就忍不住出来玩儿这个了?” 这下,连旁边桌上的两个正吃饭的司机,都把嘴里的饭给笑喷了出来。 李追远:“看来,你们不是那边的人。” 胖厨师冷下脸来,沉声问道: “什么意思?” “一群孤魂野鬼。”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边给你们烧了多少纸钱,才让你们帮忙做事?” 胖厨师脸上的横肉渐渐绷紧,眼眸里似有绿色流转,语气中流露出一抹贪婪: “那你,打算给我们烧多少?” …… 小小的服务区里,不断有人进来。 润生走到小饭店门口,抱着双臂,站定。 因为里头的人正在说话,所以暂时没人出来招呼他进去吃饭。 润生吸了吸鼻子,隔着有着一层灰土的玻璃,看向里面摆着的熟食,包括那对中青年司机正在吃的饭菜。 连续咽了几下口水,润生觉得自己肚子有点饿了。 他的胃,和阴萌很像,清口的吃多了,隔一段时间就很想念辣的。 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铲子。 润生竖起耳朵,闭上眼。 过了会儿,他又屏住鼻子,隔绝香味,身上开了个气门用以呼吸。 修理铺旁,谭文彬带着梁家姐妹走了过来。 谭文彬给修车师傅递了根烟,师傅接过来夹在耳朵里。 再给那黄毛递时,黄毛后退半步,示意自己不抽。 梁艳:“不抽烟你染个黄毛做什么?” 梁丽:“白费颜料。” 黄毛面露怒意,欲上前理论时,被谭文彬伸手拦住: “哎,哥们儿,你摩托车是什么型号的?” 黄毛没回答。 谭文彬继续道:“哎哟,改装得挺多啊。” 修车师傅看向谭文彬,说道:“行家?” 谭文彬摇头:“我不是,我爸是。” 谭云龙喜欢摩托,家里摩托杂志不少,不管是自己家用的摩托车还是所里的,他开起来都很开心。 谭文彬夹着烟,开始去触摸面前的摩托车。 烟头触碰到后,竟将钢板烧穿了个洞。 “你在干什么!” 黄毛马上上前,挤开谭文彬,很是心疼的看着这个还在不断扩散的洞口。 谭文彬:“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这摩托车质量差到跟纸糊的似的。” 修车师傅拿出剪刀,将那一块给剪下来,又拿出一迭彩色的纸,对黄毛道: “没事,我这里有零部件,可以帮你修好。” 说着,修车师傅抬头,看向谭文彬,语气幽幽道: “小伙子,你得赔。” “赔钱?好说。” “光赔钱可不够。”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赵毅走到小卖部窗口,里头的老妪看了他一眼。 “拿那包烟。” 老妪下了凳子,够着去拿,好不容易从烟架高处拿下来,递出来时,赵毅没接,转而道: “拿错了,是旁边那个。” 老妪转身,再去拿,又是一番折腾,拿下来了,递送出来。 “又拿错了,是再旁边那个。” 老妪深深地看了赵毅一眼,没说什么,又转身去拿,这次她用干枯的手戳了戳那包烟: “是这包。” “对,没错。” 烟拿下来了。 赵毅:“错了,不是这包。” 老妪不再动弹,双臂下垂,眼眸发灰,声音冰冷道: “小伙子,这么戏弄我一个老婆子,可不厚道。” 赵毅笑了:“你们先前差点把我们给整死,就很厚道了?” 老妪灰色的眼眸里流转出一抹异色,疑惑道:“你们没死?” 随即,老妪翻开柜子上的账簿,最新的一笔单子上,赫然写着八个人的名字,而且都打上了叉。 “这不可能!” 老妪抬头,死死地盯着赵毅。 赵毅身子前倾,把脸凑到老妪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脸道: “没死呢,不信,摸摸?” …… 饭店里,胖厨师的大嗓门还在继续响起: “喂,我问你话呢,虽然你没死让我很意外,但这儿可是我的地盘,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这人最讲诚信。 除非,你能给得比他们多,哈哈!” 胖厨师在发笑时,嘴巴里有几只小老鼠钻出来,其耳朵里也有小虫子进进出出。 李追远:“他们给了多少?” 胖厨师闻言,仰起脖子,发出一阵骨节脆响,让自己脑袋与身体折迭成九十度,等再抬头时,头顶上竟出现了一顶半透明的官帽。 “他们可没给我烧纸,他们给的是这顶帽子。” 李追远:“给你这顶帽子的人,现在在哪里?” 胖厨师:“别急,你待会儿就能看见了,我会提着你的魂魄去见他。” 话音刚落,原本立在餐桌上的菜刀忽然脱离,向着李追远飞去。 少年坐着没动,林书友先一步伸手,将菜刀抓住。 胖厨师没觉得害怕,身上的白色褂子脱落,显露出那具满是恶心脓包的身体。 “不愧是能值一顶帽子的活计,确实是得费点功夫。” 李追远:“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宁愿给你一顶帽子,也不想自己直接出手?” 胖厨师:“官老爷怕脏了自己的手,就招安我们这种路旁野鬼去干脏活儿,这不很正常么?” 李追远对林书友道:“把他帽子摘下来给我。” 胖厨师猛扑过来。 林书友竖瞳开启,一脚踹出,“砰”的一声,胖厨师倒飞出去。 在胖厨师还未落地时,林书友前冲,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对方胸口,将其拍在地上的同时,右手出现一团虚幻,触摸到胖厨师头顶,将这顶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帽子摘下后,快速后撤,回到了小远哥身边。 “小远哥,给。” 李追远将罗盘举起,接住帽子,食指指尖抵在罗盘上,闭眼。 黑暗的视线里,显露出一缕微弱的光,李追远看见了一身穿官袍的身影。 对方距离这里不远,甚至可以说是就在附近。 这一刻,对方也察觉到了来自李追远的探查,他转过身,手持朝笏,厉声道: “大胆!” 现实中,胸口凹陷的胖厨师爬起来,周身脓包再度鼓胀的同时,发出了咆哮: “给我,弄死他们!” 其身后的女人,脸型变锥,身上的衣服散开,化作红色的丝带,双脚更是变得如蜘蛛腿一般,缩小的是脸庞,可其眼睛依旧,就显得大半凸了出来。 吃饭的两个司机站起身,脑袋各自歪向一边后,身体贴到了一起,落地后,四只手四只脚爬行。 修车铺里的师傅站起身,一根根肋骨破皮而出,将自己撑得如同一只白色刺猬。 摩托车彻底变成了纸车,而且做工非常差,极为粗糙。 谭文彬对黄毛道:“我介绍你个地方,那里的扎纸做得很好。” 黄毛不语,只是身上的肉块不断脱落,盯着谭文彬的双眸里,满是怨毒。 其生前应该也曾飚过车,追逐过风与自由,让那一头黄毛尽情飘逸。 小卖部里的老太婆,脸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白毛,双手指甲长出,发出一声厉啸,直接朝着赵毅的脸抓去。 赵毅一个闪身,轻松避开了对方的爪子,再顺势抓住对方后脖颈,将其狠狠地砸向下方柜台。 “啪!” 柜台被砸了个粉碎,赵毅再一脚踩了上去,让其动弹不得。 拿起老妪先前取的香烟,撕开包装袋,打开,里面是十根细长支的手指,涂抹着不同颜色的指甲油,开盖后,还在不停蠕动,且对着自己主动勾起手指,似是挑逗。 赵毅面露嫌弃,想要将它丢开,可犹豫后还是将其收入口袋,他不抽,但有人应该很喜欢。 饭店内。 李追远睁开眼,手中罗盘再次确定了一个新方位,既然已确定这一波幕后黑手的位置,那对这里,李追远就没什么兴趣了。 少年拿着罗盘站起身,开口道: “好了,清场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五章 林书友双拳攥紧,真君气息彻底迸发,以这种方式来向外面的伙伴们传递小远哥的指令。 女人身上的丝带向林书友席卷而去,阿友站在原地没有躲避,只是将左手竖于身前,如同诵经。 红色的丝带一圈又一圈,将阿友完全包裹,猛地收紧的同时,其上头还分泌出具有腐蚀性的粘液。 双身人爬地快速前行,企图绕过林书友,直扑其身后的少年。 “砰!” 丝带崩碎。 余留下一条,被林书友以左手钳制住。 紧接着他右脚横迈而出,三步赞发动,整个人如同平移,正好来到了双身人身侧,靴底落下,精准踩中双身人结合处。 任凭那四只手四条腿在地上如何扑腾,却依旧无法脱离阿友这只脚的镇压。 下一刻,阿友左手拉扯丝带,女人被一道巨力强行拉拽了过来。 原本念经的左手向前探出,稳准狠地掐住女人的脖子。 就这样,脚下踩一个,手里掐一个,作为武器的双锏甚至都未使出,书友就已完成了饭店内场面上的镇压! 刚刚,李追远说过他们是一群孤魂野鬼。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帮家伙,为首者也就是这个胖厨师,应该是横死于某处,却因为公路基建的原因破坏了其所在之地的风水,让他得以吸纳其它流鬼积聚于道路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本质上来说,除了“不是人”外,胖厨师这伙,其实和服务区油耗子、撒钉子修理铺,甚至是和车匪路霸团伙,并无其它区别。 这种地方性的厉鬼,以前刚上大学时的林书友就能通过起乩去镇杀,更别提现在的白鹤真君了。 胖厨师见状,眼睛瞪起,先前交手时他是吃了亏,但还想着靠鬼多势众可以压过去。 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对方的强大已不是靠量能取胜的了,而且自己先前吼了一嗓子,外头的另外几只应该早就冲进来协助,但这会儿仍无反应。 胖厨师终于意识到那少年先前所说的话:为什么他宁愿给你一顶帽子也不亲自出手? 果然……编制不是这么好拿的。 胖厨师再次发出一声怒吼,脸上横肉与身上脓包快速颤抖,但下一刻,胖厨师就一个转身,打算向外逃跑。 越是在自以为优势时喜欢嚣张的人,往往越容易在陷入颓势时第一个消极放弃。 润生出现在了胖厨师面前,胖厨师来不及刹车,也不愿意降速,想要靠自己肉山一样的吨位碾过去。 可他面对的是润生,是赵毅最眼馋的建队基石。 “轰。” 双方就这般相撞,润生岿然不动,胖厨师倒飞出去。 等其刚刚落地,正欲爬起身时,一记铲面就落了下来,刺入其腹部后,开搅。 胖厨师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踩在自己肚皮上的润生喷出浓郁的鬼气。 润生同样张开嘴,对其发出一声低吼,更为迅猛的煞气不仅在第一时间将鬼气绞散,更是灌入胖厨师体内,让其周身麻痹。 “噗!”“噗!”“噗!” 润生手持黄河铲开始给胖厨师分块,但这些腐块即使被切割开,却依旧在本能蠕动,显然还未死透。 这就是润生的弱项了,他的体魄足以让他在面对邪祟时睥睨,可其它方面的不通,也常常会使得其陷入小问题小细节上的尴尬。 下意识地想要去掏取破煞符给它给净了,可刚刚失去小皮卡的心痛近在咫尺,这会儿的润生心里格外地想省。 润生抬头,看向还手掐脚踩故意拿捏着姿势的白鹤真君。 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晰。 “恶鬼,只杀不渡~” 林书友竖瞳闪现出血光,额头白鹤印记流转。 其左手处凝聚出一把把三叉戟,顺着目光狠狠穿刺向正掐着的女人。 而其下半身,出现了残影,三步赞加持下,像是有不知多少个林书友不断将脚踩下去。 “啪!” 女人被三叉戟洞穿成筛子,脚下双身人则被彻底踩爆,全都化作黑灰消散。 做完这些后,林书友走向润生身边,右手摊开凝聚出鬼火,左手握拳打出,鬼火顺着拳罡在周围窜起,胖厨师遗留下的所有尸块全部被焚化为虚无,连汁水都不剩。 外头,修车铺前。 谭文彬体验了一把赵毅的待遇。 双胞胎姐妹花,养眼只是最初层次,她们俩,是真的能打。 白鹤真君的气息外泄,就是清场的信号。 刚刚骨刺外露的修车师傅,还没来得及展现其可怕能力,就被更可怕的寒光剔除掉了身前所有“反骨”。 而后匕首划开其胸膛,手掌探入,梁艳在师傅体内掐印,一团红火呈现,印成回收,师傅身体上下窜出火焰,整个人如过年时放的旋转礼花炮一般,身子扭动喷吐出光火,最后化作漆黑的一滩。 那位黄毛更是凄惨,刚显露出狰狞恐怖的车祸身死时的形象,可收获的并不是特别关注的目光,而是无情的几个巴掌。 几声脆响之下,黄毛的脸型彻底扭曲,因为巴掌印上带有符文印记,对魂体鬼魅有着强压制效果。 梁丽又是一踹,将黄毛踹飞到先前用以修摩托车的颜料盒那里,一时间,黄毛头发上的颜色快速变化,直至他滚到最后一盒处,彻底定格成了绿。 一根手指抵在其眉心,梁丽口中诵念。 黄毛发出痛苦的嚎叫,身形快速萎缩,到最后,只剩下一张绿幽幽的人皮定格在地上。 梁丽用鞋底在上面随意扒拉,人皮扭曲、消融、飘浮,以各种形式快速尘土复归。 整个过程极快,谭文彬甚至连手里那半根烟都未来得及抽完,最后猛吸一口,将烟屁股丢地上,空出手来开始鼓掌。 小卖部前,赵毅举起右手,五根指甲上有复杂纹路流转,老妪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身形快速压缩成了一个球,被赵毅右手抓住。 转身,往外走的同时,赵毅将球丢起,轻轻弹跳,左手向前一拍。 “啪!” 老妪如气球般炸裂。 落地后,赵毅一边往饭店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饭店门口的招牌,开始变得模糊。 维系这一虚假环境的鬼魅被灭,这里自然也会崩塌,这座路边的小服务区,很快就会变成公路旁的一块荒地。 然而,刚刚还模糊的招牌,这会儿又变得清晰起来。 是有人在出手托举。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赵毅走入饭馆时,林书友和润生正往外走。 “润生。” 赵毅将一盒烟丢给润生。 润生接住,将其打开,嘴角露出笑容。 赵毅提醒道:“偷偷抽,别让萌萌看见。” 林书友扫了一眼,说道:“只是会动的手指,怕什么看不看见?” 赵毅:“一根手指无所谓,可这里有一盒,就不同了。” 林书友:“什么意思?” 赵毅没解释,走入饭店里面,在李追远身边坐下。 桌上放着姓李的小罗盘,罗盘上摆着一顶半透明的帽子。 赵毅问道:“找到了?” 李追远:“嗯,找到了。” 先前第一次确定坐标时,众人是抱着打一场恶战的准备,结果临近这座服务区,只是初步地扫上一眼就发觉不对。 这档次,太弱了。 很自然的,李追远和赵毅就都想到,这伙孤魂野鬼只是被人拿来当枪使了,正主并不是他们。 这才有了李追远进来再进行新一轮探寻的环节。 赵毅:“去不去?” 李追远:“要去。” 赵毅:“第一次我拱火了,这一次,我想浇盆冷水。因为这事儿的节奏,不对。” 前几日众人还在南通时,桃林里风声不断,是那位在隔绝企图进入南通的那些东西。 这等动静,绝不是服务区里这些小鬼能搞出来的阵仗,换言之,如果这群小鬼真的参与了闯关南通的活动,应该会对桃林下那位的强大可怕有一个最基础的认知,不至于自不量力到当他们开车刚出南通地界时就搞出意外事故。 而且,欺骗利用他们的那个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孱弱,不可能对己方造成真正的伤害。 这是在示敌以弱,拿这群小鬼做铺垫、打窝。 包括李追远探查到那位时,那位转过身的那句“大胆”,看似无比正常,实则也有着刻意表演的成分在内。 李追远:“以前都是我们考虑如何确保对手不得逃脱,这次是我们的对手在考虑如何让我们不得逃脱。” 那位身穿官服者所在的位置距离这里不远,人之所以选择再开一个交战位置,就是为了布下天罗地网等自己等人去钻。 赵毅:“站在对方的视角,我们是随时可以再躲回南通的,所以布置上就难免复杂化。我觉得,我们可以尊重他们的想法,反正这里距离南通不远……” 李追远:“如果这里距离九江赵不远,你愿意把走江的因果再带回去么?” 赵毅坦然道:“当然不愿意。” 李追远:“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既然出了南通,就别再想着家里的屋檐了。” 赵毅:“你还是打算硬冲?” 李追远:“嗯。” 赵毅:“那我不劝了,具体怎么搞?我们现在时间不多,你既已‘探查’到了他,如果我们去得太晚,也会引起对面怀疑。” 李追远:“对方,要么是以阵而起的请君入瓮,要么是以界而立的封锁壁垒,如若对方足够强大到可以将我们一举荡平,见一个就杀一个,就根本不会这么麻烦,还要考虑我们是否会逃离回去的可能。” 赵毅:“从他们的外围布置入手?这倒是你的强项,但……来得及么?” 李追远:“既是丰都出来的,那他们身具的就是丰都传承,这方面,我熟。” 赵毅:“比他们更熟?” 李追远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嗯。” “为什么要迟疑?” “除非大帝在丰都,还开学堂,像地藏王菩萨那般讲经。” “菩萨讲经可不是教你真本事的,当然,我觉得大帝不会那么闲,祂连自己后代都懒得去指点,坐看他们一代代没落,不可能会去对手下传道授业。” “嗯,排除这个可能后,就可以确定,丰都出来的这帮人,没我更懂丰都。” 毕竟,李追远可是得到酆都大帝最完整的传承,虽然最开始从阴萌爷爷手里拿到的那一套,是……幼儿版。 但李追远对其完成了逆推,酆都十二法旨,每一道法旨不仅仅对应着一个法门、术法,更是代表一个类项。 只不过,得益于太爷家地下室的供给,李追远手里的珍贵传承实在太多。 每一个类项,都有更术业有专攻的传承可供少年去参悟学习,李追远可以只取一个传承体系中的最优点。 比如《柳氏望气诀》他就只拿来看风水,《秦氏观蛟法》只用作基础锻炼,大帝的酆都十二法旨,就侧重于针对灵体使用以及……往大帝身上泼因果脏水。 赵毅调侃道:“不愧是酆都大帝传承人,我觉得,就算大帝真打算亲手培育出一个传承者,那位都不可能比得过你。” 李追远:“论与大帝的亲厚关系,谁能比得过你?” 赵毅:“还没到生死危机关头,没必要现在就给我上关注吧?” 李追远:“但时间还是不够,哪怕是我擅长理解的东西,想要去不动声色地观察、修改、掌握,也需要一个过程。” 赵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交给我。” 说着,赵毅十指摊开,向下掐动,一张写着李追远名字与生辰八字的纸自袖口飘落而出,很快就自己折迭成一个小人。 李追远:“特意留存了我的?” 先前赵毅就是以这种术法,将八人进行假死。 可那时,赵毅是跟梁艳要的纸笔现场写的,可现在这一张,纸张都泛黄了,证明赵毅早就写好了,随身携带了许久。 赵毅:“你的生日更重要。” 李追远看着这小纸人,道:“不够。” 赵毅扯开自己外衣,伸手撕扯着自己白色的内衬,白色布片落下,与纸人融合,其十指继续快速掐动,纸人不断变大。 等到最后,赵毅双手合什,十指交叉后向前一拱。 纸人模样发生变化,变得和李追远一模一样。 傩戏傀儡术是李追远在赵毅帮助下学的,后来少年也按照约定,将这一术法书写成册交给了赵毅。 这是一个极难的阵法,可赵毅如今已融会贯通。 这种感觉,让李追远有点陌生,大概是身边需要自己喂饭的人多了,忽然出现一个可以自己扒饭吃的,多少有些不适应。 赵毅:“你没练武,体内气血并不充沛,再加之你擅长气息收敛隐藏,捏出你的难度,并不算大。” 李追远:“单纯的傀儡术就算做到再顶级,终究也是假的,不够鲜活,还是有可能被看穿。 他们不希望我们有机会逃跑,同样,我也不希望他们有机会逃出。 如果在我还没来得及掌握他们的外围布置,而他们中途又发现我是假的话,这渔网,就会破洞。” 赵毅:“那这样呢。” 指甲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向纸人。 血流的速度越来越快,赵毅仿佛对自己的精血毫不心疼,直至将纸人彻底染成红色。 十根手指举起,一根一根地在嘴里嗦了一口进行止血。 纸人身上的红色内渗,使得其变得更加鲜活,这是货真价实的“生气”。 “等等,还有。” 赵毅笑着侧了侧头,当他开口时,纸人李追远也同样开口,一个是赵毅的声音一个是李追远的声音: “姓李的,这真不真?” “姓李的,这真不真?” 似是觉得这种掩饰还不够,赵毅看向纸人李追远,开口道:“姓李的,你过分了啊。” 纸人李追远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不予理睬。 没有刻意讥讽,却也因此起到了比讥讽更好的效果。 这一刻,连李追远本人都不得不承认:确实像,完全找不出纰漏。 很接地气的傀儡,赵毅为了其真实性,不惜采用最古朴传统的方法,也就是提线木偶。 赵毅:“在这世上,我不是最懂你的,但我绝对是最擅长模仿你的,怎么样,感觉如何?” 李追远:“感觉有点可怜。” 赵毅:“……” 李追远掌心凝聚出血雾,在纸人身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在周围画上纹路,收笔时,再以大拇指按压了一下。 这是自己给假的自己进行封正。 不是为了让假的更真,而是让真的自己更假。 做完这些后,李追远抽出三张封禁符,贴在了自己“三盏灯”处,以这种方式营造出自己的“假死”。 赵毅看了看外头,问道:“不告诉你的手下?” 李追远:“我无比信任他们,但不包括演技。” 赵毅点点头:“的确,毕竟这次要面对的是真正的老鬼,他们的感知力,再高估都不为过。 那你再挑选一个,我给他也捏出一个傀儡,让他可以陪着你一起留在外围布置,总不能就你一个人在外面跑吧,那多危险。” 李追远:“他们知道我们的名单。” 赵毅:“小卖部的老太婆手里有一个账本,上面记录着我们八个人的名字,但我觉得,对方的注意力肯定集中在你身上,只要你没问题,其它人木讷呆板一些,也不太容易被发现。 比如润生……其实最合适的是阿友。 阿友站旁边一言不发到结束,都会显得很正常,大不了中途说几句话卖卖呆,太好模仿不过了。” “操控两具傀儡对你压力太大,你就专心操控一个吧。” “好。” 李追远将自己的小罗盘递给赵毅:“误差你已经知道了,这是坐标点,你现在,可以带着假的我出去了。” 赵毅接过罗盘,起身,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所以,你以前做这种冒险决定时,效率都这么高么?” 李追远:“我不会像你一样,几次机会摆在面前,想杀又不敢杀。” 赵毅:“姓李的,你真的是太不懂礼貌了。” 李追远:“给我多争取点时间。” 赵毅:“放心,我会的。” 往外走时,走到一半,赵毅又停下来了,说道:“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想要将这群小鬼彻底抹去,得处理掉他们遗落的骸骨。” 李追远:“我知道。” 赵毅恍然,笑道:“哦,对,销户,你是专业的。” …… 阴萌拿着铲子,正在一块荒地上开挖,没挖多久,里面就出现了发黑的骸骨,不止一个人的,彼此纠缠在一起。 “呼,找到了,叫你们敢对我们制造意外,叫你们敢毁了我们的皮卡!” 当初买小皮卡的钱,还是靠阴萌去黑市上卖古董书赚回来的,那辆皮卡也是落在她的名下。 因此,理论上来说,这次报废掉的两辆车,都算是两个女人的财产。 只不过,陈家虽然压根和酆都大帝没法比,但陈琳和她哥哥离家出走时,是真带了不少财产出来的,而阴萌……自幼是真的穷。 “啵儿!” 拔出瓶塞,化尸水一股脑地倒入其中,送这群靠着公路吃“人血馒头”的小鬼,彻底消亡。 完事儿后,阴萌扛着铲子往回走。 在事先约定好的集合点,与其他人汇合。 小远哥站在人群中间,正在布置接下来的任务以及注意点。 赵毅在时,谭文彬就能轻松许多,不用他来做发散解释,而且他知道自个儿只能给小远哥做个嘴替,可赵少爷却是能客串一下脑替。 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除了润生。 阴萌发现,一向不爱在这种会议里用脑基本全程呆坐的润生,今儿个居然好几次特意看向小远哥。 赵毅看了下时间,觉得已经到临界点,不能再耽搁了,就拍了拍手: “好了,各就各位,抓紧时间,去干死那只真正的幕后黑手!” 李追远:“出发。” …… 这里是一块滩涂,有石板在上面进行了搭建,做出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台面。 特定时节,附近几个村子会凑钱,请人过来唱社戏。 到时候,这里就会很热闹,不仅有唱戏听戏的,还会吸引不少小商贩,如同一场小型庙会。 前几日,戏就唱过了,庙会也赶过了,原地显得有些萧索。 除了垃圾和大量脚印残留外,台子上的横幅也并未拆下,塑料顶棚依旧裹那里,下方还有一尊唱戏时所用的塑料塑雕。 很轻,有破损,穿着旧戏服,手里被插着朝笏,表演时被当作阴司某位大人,起一个布景作用,没台词。 荒芜的滩涂、清冷的台面以及孤寂的老爷。 “李追远”等人来到这里时,所见的就是这一情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雕塑上。 而这座雕塑,也没让众人失望,它先开始融化,随即内里泛出红黑二色的液体,使得其渐变丰盈的同时,一缕缕森严气息也随之流露。 他的眼睛低垂,看向下方站着的李追远。 此时,赵毅的内心也不由有些忐忑,得亏自己在“伪装”这方面做到了极致,但凡再差一点,都不可能瞒得过对方的眼睛。 常言道,人心隔肚皮,作为一直面对“鬼魂”的一类存在,他们的目光敏锐度,早已超出正常人的想象。 雕塑正欲开口说话时,赵毅先出声道: “萌萌。” “还来?” 阴萌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她也知道这事毫无意义。 赵毅:“去露个脸。” 李追远:“去吧。” “哎。” 阴萌向前走出,站在众人之前。 后头的谭文彬心里微微有些疑惑,不是说上来直接干死他们的么,那让萌萌再去前面显露一下的目的又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对手已经见到了,小远哥怎么还不给大家伙缔结红线? 阴萌的出现,让台上雕塑本要对李追远说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就连先前凝聚起来的威严气场,也不得不出现了短暂的扭曲与中断。 世上的某些事,就是这样,哪怕彼此都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流程,可你还真的不得不走。 雕塑站起身,走到台前边缘,微微低头的同时,将朝笏下摆,本该严厉的语气也变得柔和: “见过阴姑娘。” 礼毕,雕塑直起身,目光中威严重聚,喉咙里发出轻颤,隐隐与四方呼应联动,可当其将注意力,再次落在李追远身上时…… 阴萌开始回礼: “见过大人。” 雕塑的身体,发出轻微的脆响。 气息回流,动作停滞,不得已之下,只得跟着再度回礼。 没办法,其它势力会将阴家人奉为上宾入席,是看在阴长生的面子上。 这套虚礼应承,就只是意思意思,可作为酆都之下的鬼官而言,阴家人的意义更为特殊。 哪怕他们自己都清楚,大帝并不在乎所谓阴家人的死活,可大帝毕竟姓阴。 阴家人就算无品无序,后世子孙甚至衰落到死后连阴家祖坟都进不去了,可好歹“皇亲”身份是实打实的。 此番之事,其他人都能灭除,但阴萌,他是不会杀的,会留其一条命,阴家人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死在他的手里。 就算大帝不以为意,那些同僚上峰们,也会很默契地将手染阴家人鲜血的他,进行处理。 李追远:“叫判官大人。” 阴萌“哦”了一声,又一次行礼: “见过判官大人。” “呵。”雕塑不打算演了,重新恢复的气息没再受干扰,而是直接“嗯”了一声。 他如电的目光直指少年,再度开口: “西行无路,劝你回头!” 李追远:“你把这个,叫‘劝’?” 赵毅附和道:“这帮家伙,就喜欢摆这种架子,明明已经撕破脸皮动过手了,明面上还喜欢拿捏个身份地位。” 雕塑无视了下方的回应与讥讽,好像只是为了快速走一个流程般,发出一声叹息: “那里,不是你该去的,也不是你配去的,更不是你有资格去的,罢了,既你硬入地狱,那本判就开门纳你。 莫怪阴司十八层,是你冥顽不灵,自甘堕落!” 语毕,雕塑抬起头,周身出现大量龟裂。 李追远:“润生、阿友,上!” 下命令的自然是赵毅。 上面那位判官,明显是要出手了,不出意外,埋伏在周围的后手将出,笼罩四周的大阵也将启。 这时候,派润生和阿友上台打一架,能起到进一步偷时间的效果。 大概率就是,雕塑状态下的他,被润生、阿友联手压制,等自己这边看见希望曙光时,对方再笑着展露出真正布置,带给自己等人绝望。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快乐。 赵毅赌的就是人性,他相信鬼也是如此。 润生与林书友跳上台,一个手持黄河铲主砸,另一个手持双锏封锁腾挪空间。 林书友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小远哥的红线呢? 这种级别的战斗,小远哥真让自己自由发挥? 润生内心毫无波澜。 一铲子砸下去,雕塑后背大面积开裂,可其转身后,却抓住了铲面,与润生进行角力。 “呵呵呵……” 笑声传出,似是在笑那润生不自量力。 只是,双方至少目前为止,力道上并未分出明显差距。 赵毅晓得,这一手稳了。 那位判官以为自己等人全部进瓮无法逃离,选择了给他自己,抓取点情绪价值进行享受。 当然,能出现这一幕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赵毅听出来了,对李追远前往丰都,这位判官表现出了一种由衷的不忿和失衡。 大概意思是:就你,也配? 有这一层做铺垫,自然就更不愿意放弃这种可以羞辱戏弄姓李的机会。 赵毅心底也舒了口气,目前看来,大帝并不是强行拘姓李的去丰都行刑受死的,那么不仅姓李的有机会活命,他自己,包括自己阖族,也有机会幸存。 交手还在继续,雕塑显现出极强的战力,可以与润生硬碰硬不落下风,但因为有林书友的加入,打着打着,雕塑就陷入了被动。 童子:“不对,这家伙力量还能不断涌入!” 林书友:“什么意思?” 童子:“意思是,他的魂体很可能就在附近,他现在和你们打,根本就没用全力!” 林书友:“为什么?” 童子:“他应该真的是判官,不是假的。” 林书友:“小远哥说了,他是判官。” 童子:“判官和判官是不同的,而且就算是同一个判官,在丰都和在外面也是不一样。 因为他们的本体不大可能出来,所以实力强弱,就看他们舍得将自己的魂体带出来多少。” 林书友:“就算他还在隐藏实力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们的人不也全都没上么?” 童子:“你不懂……如果他都舍得将魂体大量带出来了,你觉得他会就只自己一个人出来么?” 林书友:“你是说,他还带了手下?” 童子:“判官判官,有个‘官’字,手下人没人可管,当个屁的官!” 这时,白鹤真君主动脱离战斗,来到戏台边缘,竖瞳开始扫向四周,企图找寻到还隐匿着的存在。 童子:“猜猜看,他带出来了几尊鬼将、鬼帅!” 林书友:“鬼将、鬼帅很厉害么?” 童子:“地位比判官低,但实力不见得比判官弱,判官在阴司体系下是文官。” 白鹤真君的动作,让赵毅心里微微有些无奈,他晓得,应该是童子瞧出什么来了。 而这时,雕塑的目光扫向白鹤真君:“呵呵,看来……” 李追远手指向前一挥:“梁艳、梁丽,上!” 梁艳与梁丽以极快的速度前冲至戏台,二人合手,将雕塑砸了下去,一同砸下去的,还有雕塑正准备说出口的话。 有了梁家姐妹的加入,就算白鹤真君开小差,依旧能压着雕塑猛捶。 现在捶得越重,雕塑就越开心,因为接下来可以获得揭露真相让对方更加绝望的快乐。 赵毅就希望它能一直乐下去。 按理说,从开会到来到这里再到交流开打,已经过去挺长一段时间了,姓李的应该早就来到这外围进行摸索,姓李的,你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 重压之下,雕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被打得越来越残破。 可隐隐的,能从雕塑深处,听到一阵阵压抑的笑声。 童子:“不应该啊,那位多缜密的一个人,怎么会察觉不到这里有问题,还继续派人上来砸它?” 林书友:“童子,你脑子有小远哥好么?” 童子:“我岁数比他久多了。” 林书友:“如果你不觉得自己脑子比小远哥好的话,那就不要想那么多。” “呵呵呵……到底还是当过鬼的,才晓得阴司真正的一面,比这帮没见识的家伙,要强上许多。” 雕塑所说的,显然就是白鹤真君。 白鹤真君的“开小差”,不仅提升了真实性,也给它带来更大的快感,毕竟这里有一个“懂自己”的人。 “轰!” 终于,雕塑被砸碎了。 一团精纯如液体的黑雾窜出,最后如小瀑布般流淌进戏台下方的地面。 “呵呵呵,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么,哈哈哈!” 可以听出来,它真的很开心,也很痛快,获得了情绪上的极大满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雄浑的鼓声传出,周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个凹陷。 白鹤真君第一时间跳下戏台,回到李追远身前进行保护,连梁家姐妹也很快回归落位。 唯有润生,还拿着黄河铲站在戏台上,并未像往常那般站到保护小远的第一线。 大家伙,都在环视四周,伴随着鼓声与凹陷出现的,还有头顶上方那一道道快速流逝的鬼影。 鬼影越来越多的同时,速度反倒越来越慢,得以看清晰是一面面被小鬼扛起的旗帜悬浮于上方空中。 民间治丧送葬时,队伍的前后排所打的旗和它们很是相似,但远远比不上它们的森严气势。 “嗡!” 头顶上所有旗杆,快速分列,每一列的旗尖,都指向了下方“李追远”等人之一。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身体变沉了许多,连思维意识都陷入了滞缓。 这不是阵法,这应该是一种很高级的瘴,将阴司判所的格局挪到了这里,不仅能让堂下犯人无从逃脱,更能对其进行全方位的压制,以确保高台之上的判官在这一格局中至高无上。 “威……武……” 先前凹陷下去的坑内,一把把椅子缓缓浮现,每一把椅子后,都挂着一件兵器,椅子上则坐着一具白骨。 白骨年代色泽、男女老幼不一,自然不是他们的本体,却是他们在世俗里为了这次降临特意挑选出的载体。 两侧座椅,将“李追远”等人包围起来,四红八黑。 白骨纷纷立起,先附着甲胄、令旗,随即慢慢充盈。 四鬼帅、八鬼将,全部就位,每一尊,都流转出独属于自己的可怕威压。 而先前黑色灌入的区域,升起的不仅有一座太师椅,还有一张判桌。 上面各种判品一应俱全,太师椅上一稚童白骨快速显化,变成一位鹤发童颜具有浓郁上位者气息的存在。 “啪!” 惊堂木拍起。 四鬼帅八鬼将全部起身。 上方阵旗进一步向下垂落,下方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一股几乎实质的压力,在强迫众人下跪臣服。 这种状态下,你想痛痛快快打一架,都是一种奢望,实力根本就施展不开。 “堂下诸人,可知罪孽!” 李追远:“我犯了什么罪?” 判官看着李追远,没回答,只是将桌案上的一本册子翻开,拿起笔,八个名字勾画了七个,道: “既已知罪,即刻行刑!” 四鬼帅八鬼将,集体前压一步,准备出手。 李追远:“防御!” 赵毅知道,不管眼下局面多差,这会儿都得继续为姓李的拖延时间。 不过,下一刻,赵毅就发现自己的忧虑是多余的。 “嗡!” 头顶上原本指向“李追远”等人的所有旗杆,全部挪开,分别指向了下方的四帅八将。 只听得整齐的“咔嚓”之声,刚刚才集体迈出一步的四帅八将,全部受到镇压之力,在集体退后一步后,又全都坐回到了椅子上。 判官惊愕地抬头,将签桶里的令签不断抽出,向上投送,可上方的一众鬼影与旗杆完全不听他的招呼,继续镇压着己方帅将。 林书友等人顿觉压力消失,头脑也不再混沌。 赵毅笑骂道:“姓李的,你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本就没站回去孤独站在一角的润生,其身后出现了一阵扭曲,李追远右手持阵旗走了出来。 李追远有些意外,他知道润生哥可能会分辨出那个假的不是他,但他没料到,润生哥连自己位于瘴外的位置也能感受到。 李追远看向对面站着的赵毅,回答道: “其实,早就好了,在等他先发动。” 前期布置了这么久,等李追远“偷偷摸摸”地来到设伏外围查看时,顿觉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强烈落差。 这鬼瘴,几乎就是酆都十二法旨——【阴魂听判】这一序下,原封不动照搬过来的,没做任何更改,连鬼瘴的中枢命门以及李追远当初逆推时自己所认为的缺陷,也都完美保留。 要是一开始人被关在里头,那确实难办,可只要李追远在外面,那就等于手持保安室的钥匙,开个门就直接进去了。 这意味着,大帝的手下,只知道自己要去丰都,却并不清楚自己与大帝传承之间,到底有怎样亲密的关系。 要不然,他们绝对不敢把教科书一般的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自己面前。 判官盯着李追远,又看向赵毅身边的“李追远”,再抬头看向上方已经彻底反戈的阵旗和鬼影。 嗫嚅许久后,判官开口道: “堂下之人,若有冤屈,速速道来!” 李追远掏出自己的无字书,先翻开第一页,这几天,李追远故意没榨取《邪书》,这使得《邪书》现在很有精神。 而且,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这家伙确实邪性得很,不仅在第一页自己的牢房里,她挂红灯点红烛,摆出开门揖客的架势,而且在李追远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时,还看见了《邪书》为自己,提前画好的牢笼。 见无人回应,判官再次开口: “本判在此,一切误会缘由,皆可道来,尽能调解!” 李追远看向那位判官,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书, 说道: “既已知罪,即刻行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六章 判官的前倨后恭,是因为他清楚洞悉了当下局面。 毕竟,原本己方精心布置出来的地利,现在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 这已经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而是亲自套上自个儿锻造的锁链,还上了枷。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比己方更懂自家的传承体系? 因此,这一战,压根就没法打了。 只是,李追远压根就没有想谈的意思。 如果不是有桃林下那位的庇护,对方其实早就进南通了。 即使如此,也依旧改变不了被人堵在家门口的事实。 这笔账,得算。 柳玉梅某些时刻的反应在常人眼里可以说有些过激,但柳玉梅是真的懂江湖,她再清楚不过,要是面对所谓的挑衅不给予雷霆回应,接下来你将面对怎样无穷无尽的麻烦。 少年,不喜欢麻烦。 除了庇护在李追远身前的润生没动,其余人都立刻飞扑向距离最近的帅将。 上首判官再次向上方掷出一根令签,大喝道:“给我起!” 下方的四帅八将再度集体发力,想要配合起身。 李追远目光落在右手掌心,血雾快速涌动,注入阵旗之中,沉声道: “镇!” “嗡。” 四帅八将的努力再度宣告失败,全部坐回椅子。 他们是魂体,此等瘴气本就是用以压制他们这样的存在,对阳间人的效果反而比较弱些。 当然,前提是你不能看见这一阵仗就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了。 赵毅来到一尊鬼帅面前,鬼帅比之鬼将,除了原本的甲胄外,还多了一截披风,椅子扶手处多了一面帅旗,后挂一柄宝剑。 此刻,鬼帅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意味着他仍在和这瘴进行着激烈抵抗。 赵毅袖口一甩,一面古朴的银镜落入掌心,右手掐印,左手握镜。 先以术诀破开鬼帅身前的屏障,再将银镜贴到对方额间。 “阴阳五行,山鬼开路,破阵而出,生死无福。” 银镜开始旋转,并渐渐投射出光泽。 这光泽,来自于鬼帅体内。 《山鬼开路诀》不算什么稀罕术法,广泛流传于江湖,顾名思义,其本义是通过“以物换物”的方式,向当地山鬼精怪寻求协助,用以迷路时或者被设局时,也可以理解成一种交保护费。 但普通的术法在不同的人手里,能玩出不一样的花活儿,那面银镜本就是一件极大的器物,可用以增幅放大,赵毅更是以此为引,将这鬼帅的本源魂力给抽出来,相当于是给鬼帅大人“放血”。 浓郁的鬼气汹涌而出,这可是经过鬼帅自己吸收、炼化出来的高品质鬼气,和寻常那等货色截然不同。 斜前方,正在对一名鬼将下手的白鹤真君,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面露陶醉。 白鹤童子的前身本就是鬼王,哪怕之后成了阴神又转化为真君体系,依旧保留着其自身独立性。 童子需要这等精粹魂力,这对于祂而言,是大补之物。 只是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减除对手,童子自然不可能跑去吃饭。 而且,大家的手段普遍都比较简单粗暴,能成功暴力开椰子就不错了,也就只有赵毅能开个口子插根吸管将椰子水引出来。 赵毅察觉到这一点,撕开自己衣服,袒露出胸前桃花,这汩汩而出的精纯鬼气转而没入这桃花中。 显眼的桃花开始变得深沉,一同变沉下去的,还有赵毅的脸色。 他本人是吃不了这些鬼气的,将其吸聚于身,只能增重自己负担。 但为了林书友,他还是这般做了。 鬼帅眼睁睁目睹着对方这种“吃饭打包”的行为,气得脸上皮肉近乎贴在了一起。 “尔可敢与我公平一战!” 堂堂鬼帅,在阴司地位真的不低了,平日里都是它兴致来了,给其他鬼魂“扒皮抽筋下油锅”,哪能想到自己也会有沦为砧板肉的一天。 赵毅笑道:“说得像是你们一开始是打算公平一战似的,看来你生前做人时就不讲究,死后做了鬼也不讲道理。” 奚落完后,赵毅十指摩挲,口中默念,随即双手置于鬼帅后脑勺处,十指齐齐按下! 银镜上的光亮变得更为强烈,鬼帅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体内魂力以更为迅猛的方式溢出。 四帅八将的本体并不在这里,他们都是抽调自己的魂力,通过寻找到的骸骨作为依托。 理论上来说,他们可以被击败,骸骨崩溃后,残余的魂体大不了回去,代价无非是本体受重创。 可赵毅这种“抽水”方式,几乎不可能给予鬼帅抽身而回的机会,一旦这次出来的魂力全部葬送,那他们的本体所付出的代价不再是重创,而是降等。 从鬼帅,掉落回普通游魂,虽然没“死”,但这比杀了他们更加难以接受。 鬼帅感知到了此中厉害,此刻他再也顾不得维系自身体面,快速开口道: “我可认输,你可停手,他日阴司得见,我必还以人情!” 赵毅:“这是求人的态度,怎么听起来像威胁似的?” 鬼帅:“我同僚好友众多,你行今日之举,就不怕身后遭劫?他日你维系寿泽,生死晦暗时,小心阴差上门索命!” 赵毅:“呵,别忽悠人,丰都确实是一座亡魂的地上天国,但丰都什么时候代表了轮回?老子以后走的是寿终正寝,可没兴趣孤吊着做那孤魂野鬼。” 只当人,只做人,不去贪恋折腾那些有的没的,真的可以做到无欲则刚。 因此,历代龙王即使有再多法门手段,也基本不会去破那正常寿元桎梏。 鬼帅:“我必咒尔下油锅,历经十八层……” 赵毅:“聒噪!” 十指发力,像是挤奶,大量鬼气喷发。 赵毅胸口上的桃花瓣,一半已变成黑色,让他整个人都直犯恶心。 好在,这一尊鬼帅终于被挤干了。 他不仅无法继续维系身形退变回骸骨,连带着骸骨本身也化作了粉末。 有一说一,这种敌人不能动,任你采撷的感觉,是真让人身心愉悦。 还有就是,这鬼帅威胁错了人,他赵毅是在为林书友留奶没错。 但就算他不这么做,这外围的瘴都被姓李的掌握了,怎么可能会给这帮帅将魂体重回丰都的机会? 姓李的,宁愿把牛奶倒入河里! 一个解决,换下一个。 除了赵毅外,其余人都奔赴的是鬼将,因为大伙心里都很有逼数。 最有逼数的是润生,他晓得自个儿对这些魂体毫无办法,干脆就留下来保护小远,直接不去。 饶是如此,赵毅的效率依旧最高。 “姓李的,借我赵家先祖法器一用!” 这一声高呼里,饱含心酸。 那把先祖铜钱剑,赵毅用起来最为顺手,可每次都得借。 李追远没吝啬,掏出一把铜钱,给赵毅甩了过去。 少年得继续镇压这瘴,与判官对峙,这剪除鬼帅的事,还是得靠赵毅带头。 铜钱入手,手腕一翻,即刻成剑。 “姓李的,我可能真会把这把剑昧下来!” “你试试。” “我真心动了,想试试,你看我敢不敢!” “你敢?” “别威胁我,我就算真拿了你的剑,你能怎么着啊?” 见了秦柳两家牌位,又给柳老太太磕过头得到提点后,赵毅的心态发生了不小变化。 家里的那些老不死的,早就上了他日后必清除的名单,老不死的都愿意舍弃,所谓的赵家宝库……又有什么不舍得的? 继续只盯着这些瓶瓶罐罐,眼窝子一代代浅下去,赵家哪有可能再出龙王。 不如真拿了这铜钱剑,给姓李的借口去自家宝库逛一逛,依姓李的那拿了你的东西总会等价基础上翻倍还你的性子,破财得功法,还真不亏,毕竟后者你压根买不到。 铜钱剑在手,面对下一个鬼帅时就简单多了。 先将铜钱剑刺入鬼帅眉心,曾经属于龙王的法器,专克邪祟,这鬼帅虽有阴司编制,可到底不像是白鹤童子当初那般洗白上岸成阴神。 刹那间,白烟升腾,额头开洞。 银镜放入,白光剧烈释放,鬼帅身体加剧颤抖。 赵毅又将铜钱剑置于鬼帅后脑勺,连续不断地抽击,加速这一进程。 一回生二回熟,在炮烙鬼帅这方面,赵毅越来越得心应手。 只是胸前的桃花彻底黑了,赵毅的唇也渐渐发紫。 不过他还没到极限,桃花黑了,可里面的心还是红的,这意味着仍有继续心黑的余地。 林书友这里刚解决好第一尊鬼将,方法就残暴得多,先用双锏将其载体打破,再由童子施展术法对其魂体进行镇杀。 鬼将魂体崩溃前,发出怒吼质问: “你我本同类,相煎何太急!” 未等童子回答,鬼将就崩散了。 等对第二尊鬼将下手时,它开口道:“都是鬼……” 被前一个憋了一肚子气的童子终于得到释放机会,直接回骂道:“羞与尔等为伍!” 鬼将:“不过是当了阴神……” 童子:“我羞与阴神为伍!” 鬼将:“那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书友:“南通捞尸李座下——白鹤真君!” 双锏再度祭出,一通发力猛砸。 这里头,多少带着点与过去那个放荡不羁的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思。 谭文彬面对着身前的鬼将,闭着眼,双手张开。 蜈蚣、猴子、犀牛、蟒蛇,这些虚影此刻全部攀附在这尊鬼将脸上,对其感知进行疯狂地破坏。 速度比较慢,但进度走得很稳定。 人被削成人棍后会生不如死,魂体被抹去所有感知后,自然无法维系。 一缕缕杂乱的鬼气不断从鬼将身上溢散而出,鬼气越溢越多,可这挣扎的力度却越来越低。 梁艳、梁丽姐妹并未分开,二人选择联手,以阵破鬼将魂体屏障,再将银钉一根根打入魂将体内。 银钉布置完毕后,引动第二层“剥皮”,再施以银针。 姐妹俩像是在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将鬼将剥开,直到其彻底瓦解。 这效率,也就仅次于她们的头儿赵毅。 “啊!!!” “等一下,这次没配好,你等我重配。” 落在阴萌面前的鬼将,是最凄惨的。 别人要么拳拳到肉结结实实,要么崩散得干脆,唯有他,得面对一次次崭新的毒药配比。 这种被束缚在椅子上,强行品尝大餐的感觉,真的是无比煎熬。 偏偏今天阴萌的手感很差,几次配下来,都没能起到效果,没把人一波流送走,还给人鬼将大人整得够呛。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可是阴家人!” “你怎么能这么做!” 更憋屈的是,这尊鬼将还不能像其他帅将那般,临死前大骂诅咒,因为阴萌真的姓“阴”。 他就算魂力彻底葬送于此,丰都的本体降格为游魂,也极有可能因为今日对阴家人的谩骂,沦为昔日同僚的折磨对象,以此与自己划清界限。 阴萌:“你知道我姓什么,你知道我是哪家人,可你依旧敢在我新家门口堵我!” 鬼将:“……” 身为阴家当代唯一血脉,先前判官对她行礼的态度表明,自己在这一浪里,应该是有一定特权,至少是区分度。 可人家越是这样给自己,自己就越是不敢要,阴萌晓得自己的根到底在哪边。 以前在丰都时,爸爸被害死、爷爷瘫痪昏迷,也没见先祖显灵,更没见哪位鬼差给自己送点抚恤补贴,真正享受到的福利照顾,还是街道办看自己家里孤女寡爷每季减免部分房租。 现在让她站到阴司和所谓“阴家人”角度去想问题,又怎么可能? 再者,阴萌一直清楚,自己只是一个阴家血脉挂件,论亲疏关系,小远哥才是先祖真正意义上的传人。 下令弄死这帮鬼孙的是小远哥,她阴萌的态度很重要么? “哗啦……” 最新配比做好了,也不晓得是前期效果的迭加还是这次真搞出了正确配方,总之,这尊鬼将开始快速消融,最后连带着白骨也一并化作了脓水。 阴萌看向椅子后挂着的那把刀,伸手想要去拿,可刚入手,这把刀就变成了一块竹片。 显然,他们并未将自己的武器真的带出来,椅子上的武器都是像当初白鹤童子喜欢凝聚出的术法三叉戟。 阴萌走到下一尊鬼将面前,短短的路,阴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手里也在不停比划着。 她在记住先前配比的感觉,维系住手感。 下一尊鬼将看见她后,发出一声厉啸: “阴姑娘!!!” 阴萌被吓了一跳,刚刚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阴姑娘,你怎能助纣为虐,敌我不分!” 阴萌:“你自找的,别嫌我慢,我继续找感觉慢慢配。” 上首的判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出来的手下被一个个剪除,他的心在滴血,可偏偏,他又无能为力,因为连他自己,都被自己布置的瘴给镇压着。 判官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追远: “你既与我丰都如此亲厚,为何不及时告知!” 这问的是真话,如果知道李追远对丰都的东西如此熟悉,那他们来时的策略,就会不同。 至少,不会傻乎乎地照搬丰都的那一套东西,给这少年递刀子。 李追远:“你们给我告知机会了么?” 判官:“现在,亦可调解,让你的人,停手!” 李追远:“做梦。” 判官:“你若要继续向西,可知你今日所做之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安然到丰都么!” 李追远:“我是想坐着车直接到丰都的,是你们先挑事的,现在反过来怪我,很没有道理。” 判官:“年轻人,有些时候有些事,是不能单纯靠讲道理的。” 李追远:“嗯,这个我一直都懂。” 判官:“不,你不懂,你不知道,阴司到底是多么伟岸可怕的一个地方,你更不清楚,我酆都大帝的无上威能!” 李追远:“说得像是你懂一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大帝知道我得到了祂真正的传承,你们出来时,大帝没告诉你们么?” 判官:“你……” 李追远:“还是说,你们出来阻拦我,并不是来自大帝的真实授意,是你们瞒上的独走?” 判官:“就算你得到了传承又如何,你一个阳间少年郎,根本就没有资格此时去丰都!” 李追远:“那她呢,阴家血脉?” 判官:“阴家血脉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笑话,我不信你不知道!” 李追远点点头,这一刻,他终于得到了些有价值的丰都信息。 和之前自己与赵毅所想的一样,这次针对自己与赵毅团队的袭击,并非来自大帝的直接授意。 至少目前,若是大帝这种超然存在彻底站在自己对立面,不惜硬抗天道反噬对自己出手的话,自己定然是必死无疑。 可如果大帝没拉偏架,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那自己与祂手下这帮人对决,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不再是无解了。 李追远不信大帝不清楚自己手下人的行为。 这江水,是大帝自己引动的;阴萌做个祭祀,是能沟通到大帝的,双方也一直保留着友好沟通渠道,要不然上次赵毅送狗懒子时,大帝也不可能显露出情绪化表现。 李追远现在怀疑,大帝在学天道,天道把自己当刀,大帝这次也想借自己这把刀来使使。 可作为酆都一言九鼎的存在,上次一道法旨,就能覆灭一个隐藏家族,李追远不信大帝对自己的手下失去了掌控力。 看来,其真实目的,只能自己到了丰都后,才能知晓了。 前提是,自己到得了丰都。 因为若是接下来还有阻杀,那就不再可能给自己这般随意拿捏的机会了。 主要是这帮帅将本体不在这儿,自己没办法将其彻底灭口。 后续丰都出来的鬼,必然知晓自己对丰都传承的熟悉。 这时,判官仰起头,张开嘴,一团黑雾自其口中喷出,直冲上方。 上方的阵旗与鬼影随之一颤。 这是知道此间事无法挽回,打算自己遁走。 李追远右手掌心血雾变得更为浓郁,甚至可以说不再是血雾,而是血珠,汇聚于掌心阵旗后,使得它变得格外殷红。 “轰!” 黑雾第一轮冲击,没能冲出去,只得再度被逼迫回体内。 其判官身躯的眉心处,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恶狠狠地看向少年。 少年没看他。 他其实早就该走的,在发现自己控制了这座瘴的第一时间。 那时,头顶的鬼影阵旗还得分别镇压下方的四帅八将,分配在他身上的数目,并不多。 现在,伴随着赵毅他们对帅将的灭杀,李追远得以将更多镇压之力落在这位判官身上。 当然,他就算是第一时间就企图离开,李追远也能给他拦下来,无非是多付出点代价。 判官身体摇摆,双手拍打桌案后,黑雾以更雄浑的速度再次上冲。 李追远盘膝而坐,将阵旗置于身前,双手攥住。 “轰!” 少年身体一阵摇晃,可这瘴,依旧稳固。 第二轮冲击依旧失败。 黑雾再度回归体内,判官脸上出现大面积裂纹。 接下来,是第三次。 判官猛地站起身,双臂上举,口中发出低吼。 黑雾如燃烧的火焰,呼啸而上,还未接触,上方的瘴就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算是拼命了。 李追远口中诵念,柳氏望气诀引动周身风水,将自己的气机向大帝演变,少年身后,出现了一道虚影。 其实,李追远知道自己身后有大帝身影存在,毕竟他有大帝传承在身,可现在自己身后这道,是假的,但足以狐假虎威。 燃烧的黑雾速度一滞,似是察觉到令其绝望恐怖的气息,上方的鬼影则在此刻集体振奋,阵旗挥舞得格外卖力。 果然,大帝的传承,只有大帝本人最适合使用。 由此可见,阴家的衰败除了本身不争气外,大帝传承压根就不适合“传承”,也是一项重要原因。 再度回归体内后,判官身躯开始崩裂,自上而下皮开肉绽,出现了一条条“沟壑”,没有鲜血流出,窜起黑色的火苗。 判官站起身,顶着上方巨大压力,向润生走来。 他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这种速率下,几乎看不到威胁。 李追远猜出了他想要做什么,站起身,走到润生身后,润生很是熟稔地弯下腰,将少年背起。 少年的左手覆在润生后脑勺处,早期自己不止一次地在润生体内帮其布置过禁制,用以压制煞气。 现在那些禁制早就被润生自己给冲破了,却仍有残留,重新封印煞气不可能,但将煞气调动沸腾起来,倒是简单。 “润生哥,会痛。” “嗯。” 判官缓慢迈出多步后,身体前倾,倒了下去。 自其头皮处开裂,整个人如被剥皮一般,裹挟着火焰的黑色向润生疾驰而来。 李追远指尖自润生后脑处收回,润生手臂向后一推,少年落地,与此同时,润生身上的煞气快速迸发,眼眸半白。 润生冲了上去。 此时的他,靠周身煞气获得了与黑雾扭打的能力,至少双方得以互相接触。 疼痛不仅源自于自身煞气,还有来自判官魂体燃烧的痛苦,等同于润生也在经受着灵魂灼烧之煎熬。 但润生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将黑雾压在身下,绞腿、收臂、以腰为锁。 山大爷教他的那套对付死倒的方法,被他用在了这里。 不合时宜,没什么效果,毕竟对方不像死倒有腿脚可以让你束缚,可这却给了润生一种忍耐痛苦的心理暗示。 李追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 僵持许久后,黑雾不断虚弱缩减,等压缩到一定程度后,黑色的业火快速迸发,付出巨大代价后,一束微光得以逃脱润生的束缚,射向李追远。 如果是现实中的一根弩射过来,李追远还真会觉得很麻烦,因为现在的他,是真可能被一根弩箭直接射死。 可这黑光不一样。 润生站起身,发出怒吼,想要冲向李追远,却被少年抬手制止,示意不用慌乱。 煞气迸发“失神”状态下的润生,谁也不认识,却唯独会本能地听少年的话。 “嗡!” 黑色的箭矢,没入李追远的眉心。 可还没等那业火将少年点燃,少年的右手掌心处就自己升腾出业火,将原本预备在自己体内肆虐的力量尽数牵扯了过来。 业火这东西,少年早就玩了,当初就靠着这一手,趴在老变婆背上,将其活生生炙烤而死。 随手一甩,一滩业火落地,虚空焚烧了一段时间后逐渐熄灭。 正在给第三尊鬼帅挤奶的赵毅,此时回头,看向李追远: “姓李的,小心,那里头有……” 赵毅拥有看破意念的能力,他刚刚分明看见,那道黑色光束内,还包裹着一团意识,来自判官的意识。 要论起玩借尸还魂,普通的孤魂野鬼还真没这帮有编制的家伙玩得厉害,因为他们平日里可以为了完成自己的活计对活人身体进行合法征用。 要是姓李的被“借尸还魂”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李追远将右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赵毅不用担心。 赵毅“呵”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提醒纯粹多余,上次在都江堰,那头善于篡改记忆的邪祟钻入姓李的体内后,反倒是被姓李的给消化了。 在自我意识这方面,姓李的好像有着特殊天赋。 也就是赵毅没一起经历过舟山海底真君庙那次,要是他知道连地藏王菩萨的分身普渡真君,都没能在意识交锋中占到便宜的话,怕是会对少年这方面的能力,更为震惊。 李追远闭上眼。 判官出现在田野间,他所过之处,两侧庄稼都呈现出灰败。 他来到了坝子上,环视四周,想要将这里化作一片阴森虚无,可刚转化到一半,就停止了,一段段青色的莲花在砖瓦缝隙里,在水泥地缝中生长、开花。 判官来到地下室,站在铁门前:“你藏在这里!” 举起拳头,向前一砸。 铁门轰然作响,却并未被打破。 身处于地下室内,正持刻刀进行雕刻的本体,停下手中的动作。 如果是“心魔”也就是李追远进来,本体是能提前察觉到并做出及时反映的。 可外部的意识进入,他没办法得到预警。 本体清楚,是李追远故意留了破绽,让这尊判官得以进入。 “轰!”“轰!”“轰!” 铁门正遭受着连续轰击,摇摇欲坠。 判官察觉到且确定,这少年的本体意识,就躲藏在这里。 只要灭了它,就能对少年完成借尸还魂。 上方,莲花还在不断开出,驱散荡涤着由判官留下的阴森氛围。 一直到,莲花开到了这里。 判官抬脚,将脚下刚刚盛开的青莲踩碎。 汁水飞溅的同时,附着其身,引燃其躯。 “这是……” 这是普渡真君的本体青莲,与地藏王菩萨脱不开关系,而后者曾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本质上,是在争夺阴间话语权,自然也就有着针对阴魂的特殊能力。 李追远当初得到青莲之力,本体得到了莲台,虽然是分开拿的,却也依旧拼回了一套。 有这东西在,其余人或许无所谓,但阴魂这种存在想进来造次,就是先天被压制。 再者,这尊判官进来前,还被李追远层层“剥削”过,现在是褪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吱呀……” 铁门被打开了,本体走了出来。 着火的判官想要扑上去,可下一个瞬间,前方出现了一朵朵青莲,将其完全包裹。 “啪!啪!啪!” 本体手持刻刀,闲庭信步般将一朵朵青莲划开。 汁水一层又一层泼洒到判官身上,火势熊熊。 判官发出哀嚎,哀嚎声并不统一,音色很杂。 本体侧过身,看向楼道口,李追远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本体手中的刻刀上。 “你迷上了雕刻。” 本体没回答。 “在地下室里雕什么?” 本体依旧没回答。 “雕群像?” 本体指着青色火焰中的判官,问道:“你知道他是哪位判官么?” 李追远摇摇头:“我不知道,先前只是从服饰上判断出其身份,但具体是哪位,又是否真和神话故事中的人物同名,我不晓得。” 本体:“麻烦有点大,他是一个判官,却又不是一个判官。” 李追远:“哦?” 本体不惧火焰,走上前,手持刻刀不断划分,一块块意识像是屠户卖肉般被分解下来。 本体:“他是一个集合体,或者说,是一个代表。” 李追远:“嗯。” 本体:“丰都的人,在观察你,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考察。” 李追远:“如果不是他们不知道我能掌握这瘴,这场考察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本体:“对他们而言,考察没通过,那你就可以去死了,也就失去了考察的必要。 如若通过了,那就有了和他们交流对话的资格。 去现实里和他们对话吧,不是所有人都抗拒你,想你死。 如果你想更平安地保护好手下,完成这一浪,那就得学会交流。” 李追远:“他们的集合体,想要杀我。” 本体:“这很正常,任何势力都会本能排斥外来的空降派。” 李追远:“提醒你一件事。” 本体:“你说。” 李追远:“你喜欢雕刻没事,但多少将精力往回拉扯点。” 本体:“我故意的。我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成长性,让自己不去进步,要不然,你会习惯性把我当参谋。 你是心魔,我是本体,我们的关系,不应该这么亲密。 生死危机时,勉为其难地联手就足够了,平日里,你少串门。” 李追远:“嫌我打扰你了?” 本体:“那边鱼塘挖好了,鱼也养起来了,你需要丢垃圾时自己去那边丢,纯当喂鱼,就别到这里来了。 要不然,我也可以时不时地发起对这具身体的控制争夺,或者让你回忆回忆当初那种精神冰冷脱离的感觉。” 李追远:“行了,你继续鼓捣你的阴谋吧,希望精彩点。” 本体:“你好好活,继续强大,我这个阴谋布局因你的不够努力进步,而束手束脚。” 李追远转身离开。 本体抬脚,将地上的火焰踩灭。 它走回地下室,将铁门关闭。 最新的工作台上,正在雕刻的就是这座判官的雕像,已完成了大半。 刻刀举起、划落,雕像裂开,复归一团陶土。 “什么垃圾。” …… 现实中的李追远睁开眼,身前是正关心看着他的润生,润生不敢上前触碰,因为他身上仍残留煞气,怕灼烧到少年。 “我没事,润生哥。” 润生点头,坐了下来,眼里的白色逐渐褪去。 另一边,赵毅他们也终于完成了对所有鬼帅鬼将的剪除。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谭文彬:“第一次体验到,敌人坐着让你杀,都这么辛苦。” 赵毅面色惨白,唇眼深紫,他用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 林书友扭头看向他,诧异道:“你怎么了?” 赵毅伸手,将自己胸前桃花,一片一片摘下来,攒了一把,递给林书友,说道: “含在嘴里,消化完后,记得把花瓣还我。” 林书友接过花瓣,触手的刹那,他就听到心底童子兴奋的叫喊: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紧接着,童子又催促道:“快含,快含!” 林书友将一片花瓣送入嘴里,然后立刻抬头,身体痉挛的同时,发出一声长吟,这是舒服的。 高品质的精纯鬼气,对童子而言,如同琼浆玉液,可以直接滋养它的魂体。 赵毅看向谭文彬,问道:“壮壮,你要不要也来一片试试效果?” 谭文彬摇头:“这是鬼气,会把我的灵兽污染。” 赵毅:“污染不怕,只要能变得更强大。” 谭文彬:“十年之后,他们得功德身恢复自由,要是变得鬼气森森,就还得继续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赵毅:“姓李的愿意带着你高考,不是没原因的。” 谭文彬:“你不也一样。” 赵毅笑了笑,然后指着自己胸口对林书友道:“慢慢吃,别急,吃完了我再给你挤一挤,我这心还黑着呢!” 叮嘱完后,赵毅走向少年。 此时少年正站在那具判官躯体旁,判官死了,可他的身躯并未像那些帅将般消失,而是得以保留。 赵毅:“这到底是民间故事里的哪位判官?” 李追远:“杂烩。” “啧……”赵毅弯下腰,开始检查这具躯体,“空壳了已经。” 李追远:“你给他净一下。” 赵毅手持铜钱剑,在其身上扫过,身躯快速汽化,雾气中,显露出一具稚童白骨。 白骨脖子上戴着一串项链,指尖戴翠戒、手腕戴镯、脚踝戴金锁。 赵毅:“陪葬品,可真丰富。” 他伸手想要去触摸那项链,然后意识到什么,缩回手,道:“小远哥,你现在是头儿,你来。” 李追远伸手握住项链,一股温润的感觉荡漾而出,稚童白骨上,浮现出一张威严的人脸,隐约可见其身后,有一座巍峨宫殿。 能在阴司拥有一座宫殿,意味着其地位,绝对远在判官之上。 而且其展露出的形象虽然模糊,却能和很多庙宇里所供奉摆出的神像对得上。 赵毅在心底抽了口凉气。 “可当一叙……” 语气高高在上。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李追远就松开项链,去摸戒指。 又是一道新的身影自稚童身上显现,身后依旧是一座宫殿,形象上则发生了变化。 “你很不错……” 赵毅重重咬了一下嘴唇。 接下来少年从手镯一路继续摸下去。 “不是不可……” “事先说好……” “有言在先……” 他们显然都有话要说,但李追远只是扫了一眼他们的形象,完全没听他们要说的话。 全部探查一遍后,少年将所有首饰都摘下来,聚到一起,摆在了地上,摞成一堆。 “润生哥,小黑的血。” 润生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小瓶,里头是离家前小黑赠予的“盘缠”。 李追远将瓶塞拔出,瓶口向下,黑狗血流出,全都浇在了这堆首饰上。 “滋啦滋啦……” 似烈火烹油,伤害性不高,可侮辱性极强。 此举对阴间存在而言,相当于对阳间活人脸上淋尿。 赵毅惊愕道:“你疯了,这可是十殿……” 李追远:“和你送狗懒子比起来,不算冒犯。” 赵毅:“我那是不知道,那是误会,误会!” 李追远平静道:“当刀,得有当刀的觉悟,你以为我们有资格去擅自媾和?” 赵毅:“逻辑上我能理解,但行为上还是过于震撼。” 李追远抽出一张破煞符。 赵毅开口阻拦道:“别,等等!” 李追远看向赵毅:“还抱有幻想?” 赵毅“哈哈”一声,从润生手里拿过黄河铲,先对着这堆首饰啐了一口痰,又抬脚对着它踩下去,来回挤压,最后收脚一铲子狠狠拍下去,将这些首饰砸了个粉碎。 做完这些后,赵毅有些脱力地往后踉跄几步,撑着铲子稳住身形, 感慨道: “姓李的,你说,我们这次还能活着到丰都么?” 李追远:“原地自杀的话,可以直接报道,去得更快。” 赵毅:“你怎么这么熟练?咱们走江时间差距不大,你到底当多久刀了?” 李追远没回答,因为他大概率,一开始就是。 赵毅:“好了,大家伙,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得再找个交通工具。” 李追远提醒道:“铜钱剑还我。” 赵毅:“我赵家的剑,凭什么给你?” 李追远看着赵毅,眨了眨眼。 赵毅:“嘁,看什么看,我拿到手里就是我的了,想要宝贝,你自个儿凭本事去拿啊!” 李追远满意地点点头,道: “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七章 “你来时见到了没有,那边出车祸了,烧了好几辆车哩。” “我走的另一条路,没遇着,烧得怎么样,死人了没有?” “两辆大车还好,中间夹着的两辆小车本就被撞得没形了,再一烧,彻底没眼看了。死没死人不晓得,有说法是警察在里头仔细扒拉,没瞧见尸体,也没找到苦主。” “是不是烧没的了哦?” “再烧,人的痕迹还是能瞧出来的嘛。” “也是。” “咱俩同行据说都好好的,警察来时还躺路边没醒,车祸就是这样的,你看我的手,这样,咔嚓……” “那两辆车是停在路上没人吗?” “不清楚哦,我这批货急,就没留太久看。对了,你今晚要在这儿过夜么?” “嗯,胃疼得受不了,开不动了,得缓缓,反正现在是空车,进了南通后再接个回舟山的货,不急。” “这儿不太平哦,常有耗子。” “睁一只眼眯一觉,等胃不绞了我就走。” “那你自己注意点,我先走了,来,再点一根。” “你开夜路注意。” 勇子从对方手里接过烟,夹在耳后,看着对方将车开走后,他就回到驾驶室。 先将座椅放下来,铺了条毯子,再把一根钢管从座椅底下抽出来,右手握着,左手则贴着自己胃部,缓缓闭上眼。 胃不舒服,本就睡得不沉,这半梦半醒间,耳朵里听到了些许动静,他马上惊醒过来,睁着眼,仔细再听了一会儿,确认后,即刻提着钢管下了车。 他没直接冲过去,而是拿钢管敲击着,想要以这种方式将油耗子吓走。 有些地方的耗子怕人,可有些地方的耗子胆儿大,不仅不怕人,还会咬人。 勇子还没敲几下,忽然就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拉着向后不停倒退。 脖子处的铁丝不断勒入皮肉,失去平衡的惊慌之下,手中的钢管脱落。 前方出现一道人影,应该是负责偷油的那个,那人捡起地上的钢管,骂道: “敲敲敲,敲你妈了戈壁!” 钢管横抽,抽中勇子的腹部,勇子身体当即一阵痉挛,但身后被人以铁丝勒着脖子,身体无法蜷缩,只能无比痛苦地扭动腰部,想抬腿去踹,却又没办法借力。 “砰!” “砰。” 又被连续抽了两下,勇子翻起了白眼,窒息加上击打,他的意识也渐渐涣散。 可对方仍没有停手的意思,后头继续勒、前面继续抽,明摆着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明明是偷油的,被发现后,他们反而变成了恼羞成怒、受了极大委屈的一方。 就在这时,只听得两声闷响。 勇子先是觉得脖颈一松,他躺在了地上,新鲜的空气涌入,呼吸得以恢复,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漂亮女人,一人手里提着一只油耗子,向外走去。 随即,勇子彻底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睡袋里,前方生着火,上头挂着一口锅,香气溢出。 他嗫嚅了两下嘴唇,好消息是胃不痛了,坏消息是除了胃以外,身上到处是更疼的地方。 “别动,刚给你接好。来,把这碗药先喝了。” 勇子看着面前的谭文彬,先是觉得熟悉,思索片刻后终于记起来这人是谁。 再看四周,好几个都是认识的身影。 这群人曾在海上救过他爹,他为了报答,将他们从舟山拉回南通。 后来回家时,他爹才说出来,当初送他们登岛时,不仅要了高价,还在收了返程费后放了他们鸽子。 勇子把他爹狠狠数落了一顿,早点说他还能给人家再买点烟酒,换位思考,他要是遇到一样的事儿,看见他爹在海里漂着,别说去救了,没上去给一板敲都算是心善。 “我……” “别问了,没事儿了。” 谭文彬懒得解释太多,他们来得及时,晚一点,怕是勇子的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至于那俩油耗子,被梁家姐妹提着走了。 那俩姊妹骨子里藏着一抹暴戾,当初在都江堰时手痒了还会故意卖破绽去酒吧钓鱼执法,就求个名正言顺发泄,俩油耗子要是被玩死了还好,没死的话……下场肯定是生不如死。 勇子喝过药,觉得身上舒服多了,与谭文彬说了会儿话后,又昏沉沉地睡去。 篝火旁,李追远面前摆着一张画架子,正在画画。 旁边的赵毅也在画画,不过他是蹲在地上画。 谭文彬走了过来,说道:“小远哥,和勇子商量好了,明儿给他送去卫生院,他的车可以租借给我们开。” 李追远:“嗯。” 旁边坐着的林书友说道:“还真挺巧的,能遇到熟人。” 赵毅:“不是巧合,而是他与你们认识,有着因果牵扯。他本有一劫,所以‘恰好’就出现在这里,希望争取到一个破劫的机会。 这就是走江人的特殊之处,会对身边人造成极大的因果影响,为善者得助,为恶者受噬。 你们每一浪的功德多,吸引那些来破劫的人也就越多,哪怕他们自己本人什么都不知道。” 林书友:“哦,那挺好的。” 赵毅:“你和他很熟?” 林书友:“大家都认识。” 赵毅:“不对,你和他有故事,说来听听。” 林书友有些急了:“没,没故事。” 赵毅:“先前选人陪着姓李的进饭店时,壮壮就说你有经验,这个货车司机……是不是就是那个带你去正经姐妹饭店开过荤的那个?” 林书友:“没开过荤,我跑出来了!” 赵毅:“哦,还真是这样。” 李追远问道:“你还差几幅?” 赵毅:“四幅,快了。” 李追远:“嗯,天亮前完工。” 赵毅:“这个法子,真有用么?” 李追远:“不一定,但就算对外没用,对内也能起到一个精神抚慰效果。” 赵毅:“的确。” 出门的第一道坎儿解决了,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众人面前,那就是: 接下来,该如何去丰都? 以前出远门走江,无非是火车、飞机和自驾。 飞机这次是不可能坐的。 火车或长途汽车,也不合适,他们这群人被鬼盯上了,算是大不祥之人,不出意外才是最大的意外,也就没必要去牵扯无辜的普通人。 至于自驾……别人关心的是百公里油耗,他们则是百公里车耗。 倒不是负担不起,而是眼下才刚出南通,距离丰都还远着呢,谁能经得住连续多次这般折腾? 对此,李追远想了个办法。 天亮了。 勇子昏睡中察觉到些许摇晃,等其上午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病床上,护士正走过来给他换点滴瓶。 “你醒啦,你朋友走了,不过给你预充了很多药费,还请了隔壁病房的陪护家属给你做护工。” “哦……” 勇子应了一声,想要翻身时,听到了枕头下的摩擦声,伸手进去摸,摸到了一个信封和一张纸。 信封里装着一笔钱,纸上则写着租借合同,签字画押的是谭文彬。 路上。 货车正在平稳地行驶,开车的是赵毅。 坐在后车厢里的阴萌感慨道:“他开得可真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货运。” 谭文彬:“聪明人,学什么都快。” 旁边,梁家姐妹听到这种夸赞,嘴角都露出了微笑。 梁家的江湖地位不逊于九江赵,如果是双方两家正经联姻也就罢了,问题是赵毅是在自己团队死人后,特意跑人家家里来找新手下的。 那梁家看重的就不是九江赵,而是赵毅。 毕竟,这种大家族赘婿,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人家目光也是挑剔得很。 一念至此,两姐妹一齐扭过头,通过中间的玻璃,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少年。 龙王家的可怕,她们是亲眼目睹过的,自家头儿光磕头就磕了个头破血流。 老太太绝不是一个好相与好糊弄的角色,能默许自己孙女与少年青梅竹马,可不是老太太开明。 林书友四仰八叉地躺在车厢上晒着太阳,这儿宽阔得很,大家可以随意打滚。 昨天的每片桃花他都吮了一遍,吮完后又交给赵毅补充了第二轮。 量太大也太纯,导致童子都陷入了沉睡,像是晕碳。 林书友身上这会儿还是凉丝丝的,连呼口气都像是嘴里含着薄荷。 大货车给予的安全感满满,一是空间大,遇到意外时跳车规避更方便;二是很多情况下,当意外发生时,大货车可以从意外身上碾过去。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真正的依靠还是…… 润生:“风有点大,得加个固定。” 坐着的众人没一个偷懒的,纷纷起身帮忙。 货车两侧车身上,左右两侧各贴着五幅画,合起来是十殿阎罗。 另有五个像是运动会入场时举的牌子,在货车边缘侧做了固定,分别是五方鬼帝。 货车驾驶室上方,最大的一幅立起,那是酆都大帝。 这样做,自然不可能百邪不侵,但至少能让道上的那些不知情被当枪使的小鬼,脑子清醒点。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真来了大的,那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怕那些小鬼再作祟,起个交通意外。 效果,还真挺好,接下来一整天,货车都在正常行驶,平安无事。 大家也严格按照紧急时刻的条例规矩,吃的是出门带的干粮,哪怕是上厕所方便也是就近解决,绝不落单。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李追远,一直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赵毅一开始还挺好奇姓李的在鬼画符什么,等看懂这是在研究赵家阵法后,赵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喂,你用得着这么早就预习么?” “闲着也是闲着。” 得益于赵毅几次拿着赵家典籍来请自己完善,李追远脑子里有着赵家阵法、禁制的基础逻辑。 顺着它,往上推导,就能得到赵家人在现实运用中的发展脉络。 有这些铺垫,自己日后去九江赵家宝库时,就能方便从容许多,不会惊扰到主人家的休息。 赵毅:“那什么,拿完后记得帮我修好门。” 赵无恙的铜钱剑现在还在赵毅身上,没做归还,他已经打定主意用赵家宝库来换这把剑了。 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等李追远进宝库搜罗所需后,再顺便给他赵家宝库的阵法、禁制做个升级,相当于请贼做防盗技术指导。 李追远:“合适么?” 赵毅:“你是专业的。” 李追远:“看里面好东西多不多吧。” 赵毅:“不会让你失望的,从我们家杂门杂类的功法就能看出来,我赵家历代先人真跟搬仓鼠似的,到处搜罗,充实底蕴。” 李追远:“真是个孝顺的比喻。” 赵毅:“有时候也觉得他们挺可怜的,老东西们一直盼望家里能再出一代龙王,却不晓得,真出了龙王,第一件事就是干死他们,哈哈。” 李追远就将纸笔收起来,闭上眼,开始休息。 夜晚路上的车不多,赵毅安安静静地开着。 后车厢里,也是分组睡觉。 忽然,李追远睁开了眼,而赵毅也随即踩下了刹车。 车灯照射下,前方出现了一道身穿紫黑色官服的身影。 对方低着头,手捧一座香炉,炉内插着三根香。 其身后的黑暗,如倒垂而下的山峦,刹那震撼。 他就这般突兀地出现在车前,可等车停下来后,他又消失不见,无法察觉。 赵毅:“来了。” 李追远:“嗯。” 后头润生敲玻璃,说一幅阎罗的画像,刚刚裂开了。 赵毅将车靠边停下,点了根烟。 “我以为至少得快到丰都地界时,才能碰到他们出手,没想到这才不到半路,就早早地出现了。” 李追远:“是你对他们羞辱太狠了,挂件首饰全都砸碎,还吐了口痰。” 赵毅瞪大眼睛,看向李追远:“姓李的,你不能这样!” 李追远:“我说的是事实。” 赵毅:“明明是你先浇黑狗血肆意侮辱的,我只不过是后续跟了一……我是看不惯大人们这般被凌辱,给了那些首饰一个痛快,挽救了大人们被你践踏的尊严。” 李追远:“意义不大,那些帅将,我们没能真的灭口,他们肯定将真实消息带回去了,那边对我们的身份,只会更加清晰。 我是传承者,萌萌姓阴,如果我是他们,那种体量下,从丰都出来得冒着极大风险,将矛头直接对准我和萌萌显然不那么合适,那自然会优先选择你。” 李追远说着,伸手指了指赵毅前方的车窗。 车窗外本就有一层灰土,这会儿则显露出三根香的痕迹。 少年:“这香,是给你烧的。” 赵毅:“这真的不公平。” 李追远:“没什么区别,你只是被摆在前面而已,名义上针对你,实际指向的还是我们所有人。” 赵毅伸手摸了摸车窗:“三根香,是不是代表着他有三次出手机会?” 李追远:“嗯,他们这种体量的,不可能随意出没于阳间,受桎梏自然很大。” 少年再次拿出纸笔,开始按照脑海中记忆画图,将先前那位的形象给画了出来。 李追远:“你看看,回忆一下细节,是否与我所画的一致。” 赵毅:“不一样,虽然很像,但我确定,我看到的,和你不同。” 李追远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意外:“那就说得通了,那位判官是捏合出来的一个集合体,是判官,又不是判官。 如果只是为了有利于背后的大人物观察的话,那捏得也太细腻了。 你是完全按照一个判官心理去拿捏的他,而且还拿捏成功了。 所以,我当时就猜测,会不会是阴司有自己的规矩,到判官这种级别的官员,就不得外出阳间了。 鬼帅鬼将,倒还能自由些,毕竟他们确实需要在外行走,缉拿游魂恶鬼。” 赵毅:“那为什么不继续派鬼帅鬼将出来?我不信昨儿个我们把丰都的鬼帅鬼将全都包圆儿了。 等等,会不会是因为鬼帅鬼将的传承,比较木讷? 在他们看来,继续派鬼帅鬼将出来,只是给你送鬼头。” “嗯,应该是这样,昨天的那个瘴,并不是那位判官一个人布置的,应该是来自那四帅八将的合力,那位判官,反而能在瘴内获得更多的自由与应变。” 赵毅:“所以这次出来的大的,包括刚刚所见的,其实是一种障眼法?” “你等一下。” 李追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先前坐车里看见前方出现身穿官袍者手持香炉的画面。 一样的画面,少年正用不同的视角进行复看。 赵毅一边抽着烟,一边感受着副驾驶位置上不断剧烈变化的风水气象。 少顷,少年睁开眼,提笔画起。 除了原版所画的那个外,少年又画出了五个大致相同细节有区分的形象。 赵毅将烟头掐灭丢出去,伸手指向其中一个:“我看到的是这个。” 李追远:“那这尊阎罗,和昨日的那个判官一样,是被集体合力捏出来的,用以阳间行走。” 赵毅:“那后头坏掉的一幅画,其实是心理战,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误导我们,接下来的攻势还有九轮?每一轮是三次出手机会。” 李追远:“嗯。” 赵毅:“有十殿,可你总共就画了六个形象,还有四个呢?” 李追远:“上下都不得一心,你还指望着同级别的能齐心协力?有人出手,那肯定也会有人选择观望。” 赵毅:“三根香。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恫吓我们放弃,那这三次出手机会,必然会很恐怖,得死人才行。” 李追远从包里取出三根香,递向赵毅:“那你主动接了吧。” 原本只是理论上会先冲着赵毅来,还有转圜躲避的可能,可要是接了这三根香以做回应,那就等于明确接下了这战书。 赵毅没犹豫,接过少年手里的香。 打开车门,赵毅跳下车,在路旁行赵家门礼,将香插入。 香火自燃。 起初只是三点红光以及微弱白烟,但渐渐的,红光变黑,灰色的烟雾迅猛升腾,几个眨眼的功夫,三根香就彻底燃尽。 阴风吹过,黑色的香灰摆出一个“死”字。 “噗哧”一声,赵毅打开健力宝,抿了一口。 看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握着饮料罐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怕死,并不意味着直面死亡威胁时也能毫无反应。 后车厢的众人目睹着这一切,梁家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疑惑,她们不懂,赵毅为什么要这么做,主动去承担所有。 坐回驾驶位,重新发动车,赵毅开口道:“姓李的,可以开始规划了。” 李追远:“得看第一根香的效果,要不然没办法做计划。” 赵毅:“万一我第一根香都没挺过去呢?” 李追远:“那就没必要做计划了。” 赵毅:“你刚要是跟我说这些,我下去点香时,绝不会这般痛快。” 李追远:“对结果没改变。” 车子继续行驶,以赵毅的精力充沛程度,本并不存在疲劳驾驶一说,但内心的焦虑,还是吃状态,开到后半夜时,他感觉到了疲惫。 李追远:“歇歇?” 赵毅:“没事。” 话音刚落,那道官袍身影,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站在了路中央。 只是这次,赵毅虽然松开了油门,却没踩刹车,货车从身影身上碾了过去。 再扫一眼后视镜,道上没任何变化。 赵毅:“姓李的,你回忆一下,刚刚那身影香炉的三根香,我这里数最左边那根,是不是变短了。” 李追远:“短了三分之一。” 赵毅:“这是倒计时开始了。” 李追远:“嗯,换人来开吧。” 赵毅:“不用。” 李追远:“你可以多看几眼这个世界。” 赵毅:“享受余生么?我可还没活够呢。” 天蒙蒙亮时,官袍身影又一次出现,这次赵毅不仅还是没踩刹车,更是添了油门,加速冲了过去。 原本香炉里那根香,只是烧了三分之一,现在是,只剩下三分之一。 赵毅没再继续开下去,选了个小岔路驶入,这儿人迹罕至,山清水秀。 李追远:“你挺会选墓穴。” 赵毅:“是吧,我也觉得这儿挺好。” 众人下车,围坐一团,开始休整。 李追远本打算亲自开会的,毕竟现在赵少爷的心理压力有点大,但赵毅还是主动接过主持,把夜里发生的事和他和少年之间的分析给全体成员做了个通报。 其实,大家伙昨夜看见赵毅烧香的举动后都有所猜测,可当赵毅亲口说出来时,都感到了震惊。 梁家姐妹本能产生不满情绪,如果少年和阴萌是特例,不会被优先选择,可少年手底下,不还有三个人么,凭什么就直接指定自家的头儿? 可这种不满是短暂的,事已至此,她们也只能自我克制。 润生只是专注地吃着压缩饼干喝着刚烧好的开水,懒得思考。 阴萌时不时看看赵毅,再看看自家小远哥。 可能聪明人做决定就是这么快捷吧,她反正难以想象,小远哥和赵毅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驾驶室里,没争吵没辩论,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就把谁做第一个“替死鬼”给确定了。 林书友是快人快语:“三只眼,你要死了?” 赵毅点头:“放心吧,你的秘密会随着我的死去永远被埋葬。” 林书友:“你……” 只有林书友一个人急了脸,他没察觉到,周围除了梁家姐妹目露些许疑惑外,没其他人表现出对这所谓秘密的好奇。 阵法是来不及布置了,主要是当你不知道对手会以何种方式发动攻击时,阵法你也无从着手。 不过,基础的安排还是有的。 众人呈圈层落位,润生在最外层,下一层是林书友,再下面是梁家姐妹,这是笼统的外圈,两个团队四个最能打的,放在外面。 内圈就松散多了,李追远、谭文彬和阴萌,围绕着赵毅,随意落位。 时间还有,李追远走到斜前方的高处,开始观测起周围的风水气象。 谭文彬给赵毅递了根烟,顺道说了声:“对不住。” 赵毅:“你做得很好,嗯,这不是反话。” 谭文彬:“我也这么觉得。” 赵毅:“我猜测,出发前,姓李的其实有办法,将这些东西全都推我身上,你知道他为什么没这么做么?” 谭文彬:“小远哥素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赵毅看着谭文彬,看了许久,发现谭文彬没脸红。 “你进步很快。”赵毅发现,谭文彬扛住了自己的目光压力。 “你教得好。” “姓李的给你分解步骤了?” “没,用不上小远哥。”谭文彬戳了戳自己的脸,“这四个灵兽,会帮我做题写作业。” 赵毅点点头,香烟在指尖旋转,眼角余光扫向站在斜前方高点处的少年,说道: “他有把这一浪推给我的手段,但他不敢赌,只要我没死在这一浪里,那我就能平视他。” 谭文彬没接话。 赵毅:“危机危机,危中有机,只要我不死,就能获得更大进步,有姓李的在旁边给我护法,我真不怕去冒险。” 这时,那道官袍身影,再度出现。 大家悚然一惊,因为那道虚影,这次就出现在李追远的身侧。 正在观察四周风水气象的少年,只觉得周围风水陷入凝滞,随即自己身边就多出了一道身影。 很诡异,但少年并未惊慌,因为眼前的这尊,并非真实存在,至少现在还不是。 在他的示意下,所有人依旧留在原位。 少年甚至侧过头,近距离观察香炉里的情况,三根香中的第一根香,已几乎到底,随时都会燃尽。 李追远并未去掐算具体燃尽时间,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两根香上。 虚影消失。 李追远走了回来。 赵毅问道:“李阎王,我的死期还有多久?” 李追远:“快了。” 赵毅:“可以有的放矢了么?” 李追远:“三根香,对应三种不同的杀你方式,只能用排除法。” 赵毅:“那我亏了。” 李追远:“还是那句话,先看第一根。” 少年坐了下来,将外人不可见且不可察的红线释出,与自己的四个伙伴相连。 大家都做好了准备,观察四周。 “嗡!” 没有具体清晰的声音,可所有人却仿佛都听到了,那香火熄灭的脆响。 外围,没有敌人,连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可内圈,就在赵毅身后,直接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赵毅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是本能地抬起头,黑影存在却不可见,唯一能瞧清楚的,是黑影手中的黑色竹简与那支毛笔。 毛笔在竹简上轻轻一勾。 赵毅的目光当即涣散,身上的生机顷刻间被抽离,死亡如汹涌的潮水,将赵毅完全灌注。 这是咒,一种远远超出常规意义的咒,即使是李追远,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石桌赵那种咒,与之相比,不仅是上不得台面,甚至都完全不配被提起。 神话故事,传着传着,往往会越来越失真,都说阎王生死簿上一勾,就能让活人去阴间报道,真是玄之又玄。 可若是将这“生死簿”看作一种层级极高的咒,划到谁就咒死谁,就很好理解了。 咒术,可以无视外围防御,阵法也毫无作用。 赵毅,被施咒成功。 他身体颓然,低下头,他……死了。 黑影消散,化作虚无,连带着那张竹简和那支笔。 赵毅心脏处的桃花,快速枯萎,全部掉落。 “嘶……” 赵毅猛地抬起头,如久溺的人,终于得以呼吸到新鲜空气。 他,又活了过来。 先前,死亡的感觉是如此清晰,赵毅的心理建设做得很好,这让他得以在刚才坦然面对。 可这些建设,在死过一次后,就被全部清零。 来自桃林下那位的赠予,已被消耗,换取了赵毅的存活,可那香,还有两根! 赵毅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慌乱,他几乎本能地看向李追远,抓住少年的手,用力握住,颤声道: “小远哥,救救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八章 李追远无视了赵毅那满含需求的目光,将自己的手抽出。 起身,走到旁边再坐下,将登山包放在面前当书桌,拿出纸笔开始描画。 赵毅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露出自嘲式的笑容。 自己,竟然能天真到想要在少年这里寻求安慰? 不对,以对方的视角,刚刚自己流露出的那种姿态,是不是显得很愚蠢? 兴许,他还给自己留了面子,克制着没表现出厌恶的神情。 低下头,双手下垂,赵毅看着脚下地面,耳畔是还未平稳下来的心跳,眼里则充斥着迷茫与恐惧。 点灯走江,将生死置之度外,这并非一句空话。 能直面生死的,就已非寻常人,直面的次数多了,自然就会渐渐习惯、慢慢麻木。 可赵毅,刚刚是真的死过了。 不是在鬼门关前走过,要是那样的话,他不仅不会害怕,反而会觉得很兴奋过瘾。 生死簿上轻轻一勾,到胸前桃花枯萎凋落,虽只有一瞬,但你体验到的,是一种近乎永久的孤寂沉沦。 如若没“活”过来,那死了也就死了,可正因为“活”过来了,就得承受那该死的回味! 润生拄着黄河铲站在远处,他先前一直在认真准备防御,可没料到攻击竟会以那样的形式展开。 编外大队长只是调侃,没人会真的认为赵毅实力不行,可即使是他,事实上也并未经得住这一根香。 也幸亏是他提前接下来了,换做其他人,根本就没丝毫活下来的机会。 其实,大家都清楚,赵毅这次是为除了小远和萌萌的其他人,当了挡箭牌。 梁家姐妹走过来,她们没急着去查看赵毅的情况,而是想去询问那少年,自家头儿,到底能不能挺过下面两根香。 她们心里很不踏实,想得到一个稍微明晰的答案。 正在丧气中的赵毅,脸上流露出一抹愤怒和不耐。 他想趁这段时间静静,消极也好颓废也罢,难得的借机情绪奢侈一把,可这对双胞胎,却硬要在此刻强迫自己抬起头。 你们去问姓李的有什么意义? 他没理由不全心全意帮自己挡下面两根香,要是自己挺不住了,接下来第三根香就可能随机选到他手下人。 此时的询问,于事情毫无益处,只是没意义的情绪发泄。 当梁家姐妹从自己身侧走过时,赵毅抓住了她们俩的手。 抬起头,先前的负面神情全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伪装起来的消沉外加一点点洒脱。 “我没事,你们别打扰他,听话。”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放弃了去询问,然后二人转过身,打算挨着赵毅坐下,表示自己在他身边,愿意陪伴着他,给予其信心和鼓励。 赵毅眼底深处出现了愠红。 他清楚,姐妹俩虽然行事上有些乖张也爱彰显一下个性,但也懂得轻重缓急,晓得自己站在哪一头。 她们的做法,真的没错。 可他此时,是真的不需要这种没实际用处的关心,她们的行为,非但不能给自己起到有益效果,反而得让自己分心出来照顾她们的情绪。 有时候,自认为对你好的呵护与关爱,更让你煎熬烦躁。 赵毅现在很想骂人,想发火,想让她们俩滚,自己想安静放空一会儿,可表现出来的,是强行挤出的“自然微笑”: “让我一个人思考回味一下,接下来还有坎儿要迈过去。” 梁家姐妹闻言,没有再继续坐下,而是走远了些。 赵毅终于得以再次低下头,咬着牙,眼神疯狂,神情扭曲。 也不晓得是中途情绪被打断过,还是那死后余悸现在还在继续扩散,总之,他现在比刚才,更难受了。 谭文彬将自己的视线从赵毅身上挪开,点起一根烟,看向外面的秀丽景色。 左手,摸了摸登山包的侧口袋,那里放着香。 他已经决定好了,如果赵毅扛不住,在下一根香里彻底死去,那第三根香,就由他来学先前赵毅的行为,主动去接。 如若非要死人,那就得往里头填人命。 吐出烟圈时,谭文彬假装不经意间看向那边的梁家姐妹。 他不是没考虑过拿梁家姐妹的命去填,他不是菩萨,嗯,菩萨似乎更狠。 能用外人的命,总好过从自己人里选。 可这似乎得自己主动去接,没办法强行压迫,心不诚,自己不愿,这香就落不到你头上。 这样的话,去算计梁家姐妹就没意义了。 而且,若是赵毅死了,那梁家姐妹的走江就算宣告结束,她们大概率不会选择继续走下去为赵毅报仇,应该会直接退出。 这样一来,第三根香的选择区间,就只剩下了自己、润生和阿友,三选一。 自己人这里,是不能投票的,不能论资排辈,更不能去按照团队价值排个次序,也不能由小远哥出来指定,这样都会破坏团队氛围,所以得自己主动提出来,主动去牺牲。 一念至此,谭文彬拿烟的手,也开始颤抖。 倒不是因为害怕,反而挺激动,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林书友靠了过来:“彬哥。” 谭文彬白了一眼林书友,这小子,破坏了自己悲壮感十足的自我感动。 “嗯?”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三只眼这样子,死亡,真的这么可怕么?” “你可以问问童子,祂死过。” “我问过童子了,祂说不一样,祂死后灵魂先是化作厉鬼,继承了意识。祂还说,赵毅刚刚的死亡方式,是一种极为彻底的消亡。” 谭文彬吐出口烟圈:“那你去问问三只眼。” 林书友:“他现在好像不想理人,刚刚梁家姐妹……” 谭文彬:“你不一样。” 林书友:“我……” 正在描画的李追远,停下笔,看向赵毅。 见赵毅还坐在那儿消化着情绪,少年微微皱眉。 他知道,普通的死亡其实没那么可怕,跟睡着了一样,赵毅刚刚是被生死簿除名,顷刻咒毙,算是死亡中的凌迟。 但时间不多了,按照第一根香的节奏,很快那道身穿官服的虚影会再现,第二根香的倒计时其实已经开始。 少年想帮赵毅活下来,可赵毅现在的状态,会降低其生存率。 李追远看向站在那里正与谭文彬说话的林书友。 林书友察觉到小远哥的目光,指了指自己。 李追远又看向赵毅,然后低头,继续描画。 谭文彬:“你看,小远哥都让你去安慰三只眼。” 林书友:“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谭文彬:“这儿风景不错,你过去把他背起来,在这儿遛遛弯,吹吹风,看看风景。” 林书友:“啊?” 谭文彬:“算了,你毕竟和三只眼有仇。” 林书友:“有仇归有仇,但我不希望他死,而且是这种死法。” 谭文彬笑了笑,他其实一直都懂赵毅为什么会对阿友另眼相待。 林书友走向赵毅。 赵毅察觉到了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反感情绪本能出现。 但还没等他抬头,情绪也没来得及转化,他的双脚就已离地,被背了起来。 阿友不语,只是背着三只眼开始奔跑。 起初,赵毅有些错愕,然后是无语,随后是哭笑不得。 他对阿友的后背极为熟悉,当初在玉龙雪山,他基本全程都在阿友背上度过。 年轻人的后背,算不得多宽厚,练武之人筋骨坚硬,还挺硌人。 但他的后背一直给人以心安的感觉,因为你知道,当他将你背起后,就绝不会在中途把你丢下。 阴萌嘴里含着话梅,走到谭文彬身边,与其一起看着坡下背着赵毅正在狂奔的林书友。 赵毅故意仰起身子,松开双手。 林书友怕他掉下来,只得双手发力,让其贴紧自己后背。 “哦豁!” “别叫。” “我活过来了,我没死!” “别乱动,抓紧!” 阴萌:“阿友还真挺会安慰人。” 谭文彬:“阿友近年是成熟了很多,但底色没变。” 阴萌:“你吃话梅不?” 谭文彬:“吃。” 阴萌捏起一颗话梅,递向谭文彬。 谭文彬没接,而是问道:“有新开袋的么?” 阴萌:“又不是我做的话梅,现在已经对我到这种地步了么?” 谭文彬:“你也不看看我们这一浪奔着是哪儿。” “哦,也对,理解。”阴萌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递给谭文彬。 梁家姐妹这时也走了过来,俩人看着下方在男人后背上又喊又笑与先前判若两人的头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谭文彬问道:“吃话梅么?” 梁艳:“不吃。” 梁丽:“已经很酸了。” 谭文彬:“你们头儿,自小到大,都缺安全感。” 梁艳:“安全感?” 梁丽:“我们也缺,对他。” 谭文彬摇摇头:“他可以让你们去点香的,但他没有。” 别人无法强迫这俩姊妹心甘情愿点香,但赵毅可以,这是他自己手下,而且他很擅长骗女人。 两姐妹沉默。 阴萌吐出核,看了谭文彬一眼,自家船头吆喝还真是忙,不仅要维护己方团队氛围,这会儿还兼职起了隔壁团队的思想建设。 谭文彬将烟头丢地上,鞋底踩了踩,不管怎样,赵毅现在也算是在帮自己扛。 下方的动静,戛然而止。 坡上的人,除了李追远外,所有人都集体往下看去。 林书友背着赵毅来到坡下的小河边里。 他想法很简单,玩玩儿水,溅溅水花,能让人更开心一些。 然后,那道身穿官服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水里。 距离他们就两米之遥,低着头,捧着香炉,香炉里仅剩两根香,短的那根,已燃去三分之一。 过了会儿,身影就在面前消失了。 林书友很是直白地问道:“三只眼,你又要死了。” 赵毅:“是啊。” 林书友:“那你去死吧。” 赵毅:“你这话说得太早了,我还有一点时间呢,够我写好几份遗书的了,就问你怕不怕?” 林书友第一次没红脸,只是默默地背着赵毅往回走。 赵毅:“你小子,别搞这么悲壮行不行,到底是你来安慰老子,还是老子来安慰你?” 林书友:“无所谓了。” 赵毅:“行。” 林书友原本打算将赵毅背回原位,但在赵毅的要求下,还是将他背到了小远哥面前。 赵毅揉了揉手腕,又摸了摸心脏处,惊疑道: “嘿,我的生死门缝,发生了些变化。” 生死门缝,受真正的生死转换刺激,变得和过去不同了。 李追远:“现在不是考虑收获的时候,死了就全都白费。” 赵毅稳下心神,过了会儿,他张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掌纹,然后又将双手置于脸上,给自己摸骨。 “我体内,好像被留下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我需要点时间做仔细探查。” “那你刚刚发什么呆。” “姓李的,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可以做到绝情绝欲的。” 李追远抬头看了一眼赵毅,然后低下头,将面前的所有纸张揉成一团,中间夹了一张黄纸,自燃后将这些纸张全部点起。 “别啊!”赵毅赶忙弯腰,不舍得用脚踩,直接用手将上头的火焰扑灭,“我错了还不行么,不该那么说你!” 抢救及时,虽都被烧了边角,但上面画的东西大部分都得以保留。 每一幅画中的人都是自己,自己身上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纹路,还有一个共性特征是,自己眉心有一个黑点。 赵毅马上闭上眼,双手掐印,生死门缝开启,速度之快,超出赵毅预估。 但赵毅这会儿没心思去在意这些,只是将双手向上一提,其眉心就浮现出一枚黑色印记,看不出具体图案,像是一滴墨点,与少年所画图上,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赵毅右手摩挲,左手掐算,“是,是,是……” 李追远:“傀儡印,阴司那边的叫法应该是‘替死还阳’。” 赵毅:“你早就看出来了?” 李追远:“其实你也可以很早就看出。” “我剔除不掉,像是认准了我。不应该啊,这么短时间内,是怎么可能在我身上留下这东西的。而且……” 赵毅目光微凝,开始催动,眉心黑点不断变深再变浅,像是在闪烁。 “……有呼应,很强的联系,怎么做到的,不可能啊。” 李追远:“生死簿。” 赵毅:“可我的名字已经被勾掉了。” 李追远:“可你没死。” 赵毅:“那怎么能呼应得这么明显,像是特意针对绑死我了一样,生死簿上难道就只记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李追远:“一群名字在那里,你很不起眼,可谁被涂抹掉,反而就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赵毅:“所以,下一根香,是傀儡?要把我,变成傀儡?” 李追远:“本来猜不出来的,只能从排除法里面随机选,但你死了又活了,反倒是把第二根香的形式给确定了。” 赵毅继续翻阅着那些画,画上全是少年先前推演出的破局之法,再联想起少年先前烧纸的举动,显然不是因自己的调侃生气。 “不是,姓李的,你推演了这么多,全都失败了?” “嗯。” “你在搞什么!” “嗯?” “你不是能的么,你不是厉害的么,结果你现在明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却推演不出破局的法子? 还有,这些纸上画的法子,我觉得都不错唉,不能试试么?” “试了会死,没意义。” “你……” “你忘记第一根香燃尽时,那一切来得有多快么?” “记得。” “当一切可以瞬发时,再多的提前布置,都会显得很苍白。另外就是,别人中这傀儡术,补救破局的机会还真有。 提前控制四肢,意识封印,哪怕变为傀儡受到操控,还能对峙一番。 可你的意识,因为生死门缝的缘故,我没有把握去将其封印,你自己可能都做不到。 而你,如果受控制,对方下命令让你自杀的话,哪怕你四肢不能动,也依旧有太多选择可以完成自尽。 总之,经过我的推演,如果按照第一根香的强度,提前布置会变成无用功、事后补救则来不及。” 赵毅:“又是死局?他,强大到这种地步了么?” 李追远:“不是他,而是他们,我们不是确定过么,是六个。” 赵毅:“可是这也太离谱了,以这种方式,岂不是他们想杀谁就可以杀谁,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李追远:“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不是很贴切么?” 少年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就是,我们不能陷入一个思维误区,他们是无法离开丰都,出不来,但他们所行之法的强度,并未因此降低,而且后头站着六位,这术法强度……早就严重超标了。 这种落差,他们看我们,就像我们看普通人一样。 我们有不知多少种方法,能够让一个普通人无法抵挡且悄无声息地死去。 同理,他们对我们,也是一样。” 赵毅:“那还去丰都干嘛,差距这么大?” 李追远:“不是我主动想去的。” 赵毅:“我的意思是,去丰都还有什么意义?” 李追远:“有的,差距明明这么大,可他们仍然在阻止我们去丰都,不就更奇怪么?” 赵毅:“唉,行了,我是看不到了,等你看到后,呵呵,家祭无忘告……” 李追远:“推演失败了,但方法找到了。” 赵毅:“……犬子。” 李追远站起身,看着赵毅手中那些被自己丢弃的废纸:“当实力差距太大时,单纯的推演就起不到作用了。蚂蚁的功夫再好,也不可能是人的对手。” 赵毅:“哥,咱说得再具体点呗?” 李追远:“还记得你第一根香时是怎么活下来的么?” 赵毅:“早知道厚着脸皮,多要一朵。” 李追远:“这咒,是它帮你挡了,你很清楚,就算它愿意再给,相同的人,也给不出第二朵……而且,正是因为你身上的特殊性,那朵花,才能真的起到作用。” 赵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缓缓道:“我似乎能读懂些你的想法了,与其在方法层面上做文章,不如……” 李追远:“不如直接找高命格,让高个子,来帮你顶。” 赵毅:“妈的,我赵家先人的灵,不在我身上,早知道分家前,应该偷偷刨了自家祖坟。” 李追远:“不在么?” “你说它?” 赵毅手掌一翻,一串铜钱落于掌心,顺势一甩后,顷刻成剑。 李追远:“这是赵无恙的剑,上面不仅残留着赵无恙当年斩妖除魔时留下的血渍,还有着赵无恙的精气神。” 赵毅:“可先祖已经死了,不像桃林下那位还活着,哪怕这把剑是先祖当年所用之物,留有先祖痕迹,可若无先祖亲自激发,这命格从何而来?” 李追远:“我能当你先祖。” 赵毅:“嗯?” 李追远:“我有办法伪装出赵无恙的气息,虽然不多,但想来应该够用。” 在使用酆都十二法旨时,为了增强术法威力,李追远就会以柳氏望气诀,来给自己伪装出些许大帝气息。 他本就是大帝的传承者,所以能装出模样。 同理,得益于赵毅前阵子不停给自己搬赵家功法,赵家本家传承,也就是赵无恙留下的那一脉传承,李追远也会了。 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比大部分姓赵的,会得更多。 赵毅:“还需要我怎么配合?” 李追远:“嗯,需要你给我……” 赵毅:“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给你!” 李追远: “给我,磕个头吧。” ……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在场其余人的想象。 当在场有两个绝顶聪明的人时,他们自己琢磨,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其他人,就算把脑子带来了,也只能当个增重的累赘。 就比如现在,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润生被要求从登山包里,取出那套简易预制菜小供桌。 燃香点蜡后,李追远端坐在供桌后,赵毅则站在供桌前,先对少年行赵家门内对长辈的礼,然后直接跪下来真的开始磕头,并高呼: “先祖在上,请受后辈子孙之礼!” 李追远正襟危坐,赵毅磕得一丝不苟。 礼毕。 赵毅站起身,李追远感知到自己眼皮的微微颤抖。 赵毅是族内极少数可以阅读赵无恙笔记的人,因此,以赵毅的身份和其与祖上赵无恙之间极为“亲密”的关系,外人受他的礼拜,还真要担心无福消受。 好在,李追远的明面上的身份也足够显赫,倒是能压得住。 为了活命,为了走江,一套虚礼而已,没人心里会膈应。 赵毅:“姓李……” 李追远抬眼,看向赵毅。 赵毅马上低下头,躬身道:“先祖,接下来,就靠您了。” 戏还没开始,这场子得一直热到开场。 李追远需要赵毅给自己提供更高的法理性,这样在关键时刻,才能更好地伪装出赵无恙的气息。 少年对赵毅招了招手,赵毅马上小跑着凑过来,并将铜钱剑奉上。 李追远摇摇头,指了指赵毅胸口。 赵毅会意,将剑拆开,铜钱全部贴到自己心脏位置。 李追远提醒道:“这法子,可一不可再,你拿它活命的代价,是你以后再也无法感应到赵无恙的灵,如果他留下来的话。” 赵毅不以为意道:“先祖已经把他的路走过了,接下来,我就该走我自己的路。你……您家里不也是没留灵么?” 李追远:“还有一件事,如果你第二根香里还没死,那么第三根香是什么,也基本可以确定了。” 赵毅:“他们,会以最为保险的方式,进行收尾。” 李追远:“嗯。” 第一根香是生死簿的咒,第二根香是替死还阳的傀儡术,都是高端玄奥的东西。 很像是当初柳奶奶,在南通家里,持剑引动风水气象,灭了都江堰内一座道观的传承。 这种法子固然很清爽,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写意,却容易出意外,无法及时做到彻底清除。 李追远等人当初进那座道观时,里头还有活口在。 对背后设下局的那六位来说,他们不可能允许自己如此施为布置后,连一个人,都没能杀死。 两根香没出结果,是他们能够维系体面的最后极限,那么第三根香是什么,就呼之欲出了。 赵毅:“得找载体吧?那晚滩涂上的判官、鬼帅鬼将,都是那种降临方式。” 李追远看向四周:“嗯,所以,你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赵毅:“刚阿友背我下去时,我没具体看,但也感受到了,这里风水确实好,应该有墓。” 李追远:“我先前站高处观望过了,以我脚下为圆心,方圆三里,有十二座墓,高规格的墓,就有两座。” 吉穴是宝,相当于如今城市里的最黄金地段,大家都想往这里挤,置办产业。 一个上佳之穴,被多墓一起选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像北邙山那种真正的翘楚之穴,古往今来,更是被挤成了群租房,甚至是鸽子楼。 赵毅:“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一茬,我记得下车时你……先祖您调侃过我,难道,您当时就想到了?” 李追远:“我不是神仙。” 赵毅:“呼,吓到我了。” 李追远:“不过当时我确实觉得,停在可能有大墓的地方会不妥。” 赵毅:“那先祖您不让我换个地方?我们现在换,还来得及。” 李追远:“没必要了,威胁还是得放在可见的地方,待会儿我就去布置阵法,针对那两座高规格墓可能会蹦出的东西就行。 真要是换到一个看起来绝对干净的地方,那就真不知道他们会在地底下搓出来什么了。” 赵毅:“第三根香,是最难的。” 李追远:“我会尽最大能力,来帮你挡下来,我不会舍得让他们为你去死,但我可以接受底牌尽出。” 赵毅:“可以了,先祖您的大恩大德,我能感受到。” 赵少爷很清楚,姓李的愿意做到这份儿上,真无可挑剔了。 这是赌这三根香结束后,接下来到丰都路上不会再有波澜,这样手下人还能有时间恢复疗伤,要不然一群老弱病残坐车上,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意外葬送。 李追远提醒道:“那俩姊妹,等第二根香过去后,你再去安抚一下。” 我的人不会舍得为你把命搭上,你的人,你随意。 赵毅:“尽力就好。” 李追远:“你这是,以退为进?” 在这个时候打感情牌,切忌用力过猛,送她们自由为她们着想,可能更能够让她们死心塌地为你拼命。 赵毅:“我他妈……先祖,我是良心发现。” 李追远:“哦。” 赵毅:“先祖你看,我都没骗她们来替我点香,你看看我,改变多大,我想好好建设自己团队,从良了,真的。” 李追远:“你是想火中取栗,其实,你已经得到大好处了。只是,你没料到,会来得这么猛罢了。” 赵毅:“先祖冤枉我。” 这时,官服虚影再次出现,香炉里的第二根香,只剩下三分之一。 李追远特意起身,贴过去,几乎与那官袍虚影面对面,仔细看着那根香的燃烧。 少年在计算时间,因为他只有在那一瞬成功发动,才能给予赵毅活下来的可能,早一点和迟一点,都不行。 官袍虚影消失。 李追远不喜欢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感觉,几乎明示了要针对你,可你却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承受。 赵毅故意调侃道:“先祖,需不需要我来给您捶捶腿、捏捏肩?” 李追远:“躺那儿吧。” 赵毅:“好嘞。” 赵毅寻了块平坦处,躺下了。 李追远重新拿起纸笔,准备抓紧时间来画阵法图,好让谭文彬他们帮自己去布置。 正常思路下,阵法应该针对那两座高规格的墓,最好是对方一出来,阵法就能对其造成效果。 可这样布置的话,阵法的威能就会下降很多,李追远也觉得,以第三根香的强度,不可能给自己三心二意的机会。 那就,二选一,只针对一处,也只赌这一处墓。 摸了摸口袋,没有硬币,懒得开口要了,李追远干脆把自己的小罗盘摆出来。 那两座高规格墓,正好分属东西两侧。 摆好罗盘后,少年手指抵住指针,稍稍用力一拨,指针快速转动。 等停下来后,稳稳地指向正西方。 是那座么?那就这座吧。 李追远放下罗盘,提笔准备画阵法图,但笔尖快要触及纸面时,少年又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他的罗盘,是有误差的。 顺着误差校正后的方向,李追远起身观测了一下,这个方向上正好有一座小墓。 一般来说,高规格墓埋葬的人身份地位更高,更容易聚集因果,死后不管是变僵尸还是死倒,也往往更强大。 犹豫了一下,李追远做出了最终选择,那两座高规格墓不管了,阵法就一门心思地对准那座小墓。 既然是拼运气,那就相信一下自己现在的福运。 图纸画好,收尾时因为时间要来不及,就有些潦草,但谭文彬应该能看得懂。 “彬彬哥。” “哎,小远哥。” “这个给你,分派布置。” “明白!” 谭文彬扭头看向躺在旁边的赵毅,鼓励道:“加油,兄弟。” 赵毅:“没事,我相信我祖宗。” 谭文彬:“嗯,放心吧,你祖宗肯定不会让你失望,毕竟你祖宗是我哥。” 赵毅:“不是,这时候你居然还有兴致过来说几句风凉话?” 谭文彬:“这不是怕错过了就没机会了嘛,要不要我现在组织大家,趁着你还活着,排队过来默哀一下?” 赵毅:“可以啊,别光默哀,按村里白事规矩,得磕头的。” 谭文彬:“哪有长辈给小辈磕头的道理。” 当小远哥把图纸交给自己时,谭文彬就清楚,第二根香赵毅肯定能撑过去的,因为这阵法,肯定不是给第二根香布置的,压根来不及。 谭文彬去做分包了,包括梁家姐妹,也被谭文彬喊来分配了任务。 按对阵法的理解,这俩姊妹其实比自己等人高多了,她们可是能在战斗中使用出阵法进行辅助增幅的。 梁家姐妹看向躺在那里的赵毅。 谭文彬说道:“先干活儿,没事的,你一直盯着,不仅你难受,还会影响到他的心态。” 梁家姐妹没再犹豫,拿着阵法图去插旗了。 赵毅身边,就只剩下了李追远,其余人则都去了坡腰,离得很远。 李追远:“嫌不嫌冷清?” 赵毅伸手摸了摸胸口上的铜钱剑:“只有踏实。” 李追远点点头,闭上眼。 赵毅也闭上眼。 短暂的时间,在此刻被分割出了极为丰富的细块,每一次呼吸,都能从头感受到尾。 终于,官袍虚影再次出现。 这次,它站在了赵毅的另一侧。 炉内的香,几乎燃尽。 按照上次经验,还有极小的一点时间。 “嗡!” 香熄灭的动静。 赵毅额头上的墨点显现,令人心悸的黑几乎瞬间,就将赵毅整个人浸染。 毫无抵抗的能力,赵毅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他的嘴巴张开,身体肌肉颤动,全身筋脉做好准备,连心脏,都准备做起最后一次搏动,迎接接下来最为清脆的炸裂。 李追远睁开了眼。 周身,风水之力快速环绕。 这一刻,少年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深山庙后的那座石碑,石碑上的文字清晰写着,这把剑留给赵氏后人用以除魔卫道。 可当他这个非赵氏后人靠近时,石碑依旧裂开,将这把极其珍贵的铜钱剑,赐予了自己。 许是因为自家门庭龙王牌位极多,自己早期也经历了很多秦柳两家龙王所留下的痕迹,因此,在某些方面,少年其实更能和龙王共情。 赵氏本诀运转而起,少年抬起下颚,摊开手,掌心向下。 身前,似是出现了一座座高山,全都高耸入云,令人绝望,那是那一代,挡在赵无恙面前的一位位惊才绝艳者。 他认同他们、赞叹他们,也认为他们确实比自己强,可他的脚步,却并未因此停下,而是继续坚定地前行。 有些山,自己塌了; 有些山,是海市蜃楼; 有些山,则被他翻越。 直到最后,他成了身后那一代所有人眼里,最挺拔伟岸的山峰。 出身草莽,不卑不亢,以大心胸证得大无畏,这,就是赵无恙! 此时,虽是在伪装扮演赵无恙,可李追远的内心也得到了一股慰藉,丰都、大帝,甚至是这次出手的那六位中的任何一位,对此时的他来说,都是巍峨的山。 但这山,只在当下。 自己能继续前进,而它,却只能停在原地,无法移动。 可怕归可怕,但终究,也就只能那样罢了。 赵毅的身体曲起,他的自杀,进入到最后阶段。 李追远的掌心落下,沉声道: “破!” 置于赵毅胸口的铜钱,瞬间串起成剑,剑锋直指赵毅心脏。 “啪!” 这浓郁的黑色像是被刺破,余下的那些令人绝望的黑,则全部蜂拥而向这把铜钱剑。 铜钱剑先是变黑,然后变脆,最后……彻底化作粉末,未等落下成聚,直接被风吹散无踪。 李追远胸口一闷,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艰难稳住身形。 赵毅幽幽醒来。 他又一次体验到了死亡的感觉,可这次,他却从那股情绪中脱离得极快,不是因为一回生二回熟,而是当他坐起身时,发现铜钱……没了。 都没了,一枚铜板都没给他留,没得干干净净,一点渣甚至是连一点灰都没留! 这可是最为珍贵的先祖遗物,是他拿赵家宝库换来的,可这剑,还没在自己手里捂热呢。 “先……小远哥,有件事,我觉得得和你再商谈一下。” “免谈。” “你不能这样,姓李的!” 李追远将口中鲜血咽了回去,然后打开一罐健力宝,喝了起来。 赵毅双手拍打着地面,不甘道: “你知道么,这样会显得我很蠢,我什么都没落着,还白白……” “用来救你的命了。” “可是,我哪怕不和你交换,那把剑就算还在你手上,你依旧会用它来救我命的,你不会舍不得,甚至都不会犹豫。” “嗯,确实。” “所以,祖宗,您能不能……” 李追远将饮料罐放下,对赵毅严肃道: “赵毅,你我之间不仅有夺剑之仇,更有毁剑之怨。 我虽出身中落之家,但也不甘受你如此之辱! 今日,我李追远在此对天起誓: 这笔帐,日后定然要找你九江赵,好好清算!” 赵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七十九章 起誓结束,李追远低头,继续做起手头的事。 赵毅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少年,脑子里回响的还是那个“中落之家”。 其实,这个形容,真没错,可却又极其离谱。 赵毅深吸一口气,往少年身边凑凑。 铜钱剑毁了,他晓得不可能赖账,先前的一番表演,心痛之余,其实还有着想再捞点利益以弥补损失的想法。 谁晓得姓李的油盐不进,仿佛自己要敢再得寸进尺,他就要再发个誓,直接与九江赵为敌。 “小远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自幼爹妈不疼全靠老奴哺育过活,受尽人情冷……” “你不服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服气的话,你也可以去秦柳两家祖宅转转。” “不是,那种地方也是我能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 “啊?” “我没去过。” 不过,李追远倒是见过那次柳奶奶打算为自己拼命时,特意让秦叔从祖宅里,搬出来了不少东西,那会儿就封存在大学家属院三楼祠屋。 即使是站在被层层封印的门口,也能感受到里面传递出的种种可怕气息。 随便跑出去一头,都能引起可怕波澜。 就这,还是方便搬运出来的,真正的大货,是无法移动的。 “这么说吧,我赵家的宝库,和你秦柳两家的祖宅比起来,等同于小地主和皇宫。 我赵家就那位先祖,秦柳两家多少代龙王了,我赵家那位先祖使出全力往家搬,也比不过你们这两家世世代代啊。 而且,龙王往家搬的东西,又不是金银财宝,对后世子孙没信心的话,还真不敢把那些恐怖玩意儿搁家里镇压。” “哦。”李追远点点头,“如果长时间不维护,会不会出问题?” “理论上来说,必然会出问题,但龙王家的底蕴……谁知道呢。” 柳奶奶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件事,李追远只能认为秦柳两家祖宅现在情况良好。 如若需要维护,应该也不差这几年,等自己走江结束后再去收拾打扫也不迟。 主要是现在去的话,只能参观宝地却不能拿取,而且,这些宝贝名义上还全都属于自己。 “小远哥,我赵家宝库不仅有阵法、禁制,还有人看守,甚至里头还躺着那种老不死的。” “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你之前又没问。那个,我可没有想坑你一把的意思啊,我想说的是,想要尽情地挑选所需,那就得把看守给解决,这样才能不被打扰,你懂我意思吧?” “懂,你想利用我。” “咱说话别这么直接嘛,其实真正好物件儿,在老不死的肚子里,他是靠那东西给自己续命呢。” “我会看情况的。” “成,千万别客气,到时候我和你里应外合。” “你就这么心急?” “早晚都得清理。” “可能会出问题……” “放心,计划我来做,他们不会料到我会造反。” 见赵毅都这么说了,李追远就止住了话头。 他其实想提醒赵毅的是,以自己现如今在天道那里的待遇,过度深入介入某一件事,很可能会引起天道误会。 按照现在的节奏,上次碰到了地藏王菩萨,接下来一浪就被降低了难度; 这一浪是朝着丰都去的,若是能活着回来,下一浪大概率也会给个甜枣。 顺路或者抽空去九江打个秋风,问题不大,可真要把事情和目的牵扯得太复杂……李追远担心天道可能会错意,干脆顺水推舟,把九江赵安排为自己下一浪。 若真是这样了,不晓得赵毅会是怎样的一个表情。 只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第三根香还没扛过呢。 赵毅站起身,活络筋骨,疑惑道: “好像又有点不同了,第一根香是生死门缝发生了蜕变,第二根香改变的是身体。” “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有点累,但无所谓。” “那我会把你按照巅峰状态算进去的。” “行。”赵毅目光环视四周,“咦,这阵法,针对的是刻意一角,你是确定那东西接下来就会从那里冒出来?” “嗯。” “哪里来的信息?” “运气。” “运气?”赵毅瞪大了眼,他无法想像这种话会从少年嘴里说出来,“靠谱不?” 李追远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这次离家时太爷生病躺在床上的画面,与其说李追远是相信运气,倒不如说是相信自家太爷。 “靠谱的。” 赵毅像是也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疑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少年更强的笃定: “对,肯定靠谱。” 话音刚落,官袍虚影又一次出现。 它手中香炉里,就只剩下最后一根香。 赵毅盘膝坐下,开始吐纳。 李追远站起身,去下面查看阵法布置的进程,顺便让阴萌脱离工作岗位,提前煮个饭。 宝贵的时间在不断流逝。 在阵法布置的收尾阶段,官袍虚影再次出现在赵毅身侧,里头的香只剩下最后的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看见了,然后大家都加快了手中的进程。 阵法完成。 李追远右手摊开,血色的阵旗浮现,少年开始对阵法进行最后的测试。 赵毅也睁开眼,看向少年的右手,问道:“你手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嗯。” “怪不得。”赵毅也看向自己右手,“还有多余的存货么?” “没有。” “那没意思。”赵毅拍了拍手,站起身,“我还以为是我没领悟学习到位呢,没想到是缺了硬件。” “待会儿那东西出来后,目标肯定还是你。” “我明白,你来指挥,我充分当饵对它进行调动,但有一点……” “它可能没那么蠢。” “嗯,你清楚就好。” 前两根香都是以玄门方式单独针对赵毅的,都失败了,为了让第三根香成功,很多规矩怕是都会进行改变,不再顾忌吃相。 所以,让赵毅当饵,可以,但真以为能全程把那东西当傻子钓,就太天真了。 “归位!” 在李追远的命令下,所有人都进入阵法中。 梁家姐妹原以为这次是少年指挥,她们也能融入一下,但没想到少年的选择与那次在地下溶洞对付那条狼狗时的自家头儿一样,把她们俩,单独安排在了团队外围作单纯的机动力量。 反倒是自家头儿,依旧能站在对面团队里,与那少年并排站着。 一时间,让俩姐妹有种自己被抛弃,自家头儿抢先弃暗投明的荒谬感。 李追远做着最后提醒:“全部听从指令,不要擅自做主,尤其是刚接触时,禁止一切画蛇添足。” 梁艳:“明白。” 梁丽:“知道。” 赵毅和润生他们一样,没做回应。 李追远扭头,看向身侧的赵毅。 赵毅:“明白!” 紧接着,赵毅马上道:“他妈的,我真是眼红你们这种沟通秘法。” 李追远:“书都给你了,是你自己没学。” 赵毅:“呵呵。” 官袍虚影再度出现在赵毅面前,炉内的香,快要见底。 这次,它没单纯停驻不动,而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少年所布置阵法的针对方位。 赵毅:“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那六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李追远:“他们是神话中的人物,但也不要太过将他们神话。” 赵毅:“那我很好奇,按照你的视角,酆都大帝在你眼里,岂不就只是一个活得很久的死倒。” 李追远:“是你说的。” 赵毅:“我……” 官袍虚影走到那处地方后,停了下来。 赵毅眼睛眯起:“它没有站在墓的最上方,那个位置好奇怪,我说不上来……是不是最适合向下打盗洞的区域?” 李追远:“嗯。” 赵毅:“让我没想到的是,姓李的你居然也把最精确的点,也设置在这里,你以前是不是真的穷疯了?” 李追远:“要出来了。” 官袍虚影渐渐消散。 地下,传来“嗡嗡嗡”的声响,动静不算大,却也可闻,上方的泥土石子儿也出现了震动,等到达一个临界点后,那处区域凹陷下去。 是墓主人上来了,但不是按照传统印象里尸变后爬出,而是带着棺材一起。 棺材呈竖直状,立在那里。 黑色的棺材,传统样式,吉穴最基础的功能就是可以确保尸身不受虫鼠袭扰以及泛潮腐烂,这口棺材的保存度很好,最大的磨损就是刚刚钻出来时与洞壁间的摩擦。 赵毅:“接下来,就要揭晓答案了,看他们,到底舍得下怎样的血本。” 李追远:“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那个墓很普通,棺材也很普通。” 赵毅:“所以,只能是墓主人的特殊性?” 李追远:“嗯,我推测,墓主人的遗体,更适合他们降临。” 赵毅舔了舔嘴唇:“他……们?” “咔嚓。” 棺材盖落下,没有东西滑落而出,墓主人包括里面的陪葬品,如同换了个竖直的方式“平躺”。 墓主人很年轻,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性,脸很白,不是脂粉缘故,而是本身自带。 他身盖经被,内部四角有金银器物和一些生活用品,头靠玉枕。 他所在墓的普通,是相对地下那两座高规格墓而言的,事实上能发现吉穴且深葬于此,就说明其生前家族水平就不是一般人能碰瓷的。 经被本将鼻子以下遮挡,此时有风吹来,经被向下落了一截,将墓主人的整张脸给显露而出。 初看不觉得有什么,但当整张脸呈现后,李追远和赵毅的目光集体凝肃。 梁家姐妹则张开嘴,几要发出惊呼。 谭文彬皱着眉,像极了考场时遇到了一道曾看过答案的原题。 《阴阳相学精解》作为李追远早期的科普读物,谭文彬自然是看过的,他当然没办法像小远哥那般完全记忆到脑子里进行排列组合,只能将那些最经典的面相混了个脸熟。 他终于想到了,这个面相,叫:天阴地煞。 书中说,有这种面相的人,横劫不断,寿不过十。 更有延伸出的说法,就是这种面相的人,极易招惹阴物,不是常规意义的招鬼,而是招阴差,各地阴差或者阴兵过境时,喜欢在他身上休憩,顺便回味一下生前的感觉,久而久之,就把人的身体糟践坏了。 赵毅:“天阴地煞相,怎么可能活到成年?” 李追远:“你怎么不照照镜子?” 天阴地煞是活不到成年,但生死门缝则是很难活着出生。 赵毅:“这要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能容易对付许多,像没练过武的你一样。” 黑色的纹路,在棺材底部浮现。 李追远挥舞阵旗,大阵开启! 之所以没一开始就启动阵法,是因为“步骤”还没到,未等对方正经显化时,你就算提前清理了,人家也能表示不算,重新给你在地下再弄出一个。 这也是李追远明明提前预知了墓位却并未让润生他们早点开挖出来焚烧的原因,最终解释权不在自己手里。 而当黑色纹路出现时,才算是将这第三根香彻底确认。 阵法之力轰然落于棺材所在位置,顷刻间,棺材被碾碎,经被以及一系列陪葬品全部化作齑粉。 墓主人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身穿白袍,一副翩跹公子打扮。 眼睛微睁,看似混沌无意识,实则有内秀在其中。 他是被操控着的,只是操控者故意将这一手段做了隐藏。 赵毅:“知道会比较极端,但还是没料到,他们居然会选择直接上手微操。” 李追远:“优势在他。” 墓主人缓缓抬起头,让自己的目光,投向赵毅。 赵毅:“阵法效果……” 李追远:“还在,虽然没能碾碎他,但他依旧承受着阵法压力。” 墓主人迈开步子,向这里走来,他走得很慢。 但李追远留意到,对方行进时,脚下松软的土地,连一点印记都没留。 普通人的体重都无法做到,何况对方现在还额外承受着极大压力。 “梁,试探即回!” 梁家姐妹同一时刻冲出,然后一左一右分开,一个持匕首,一个持软剑,她们的任务是试探,只需一击后即可脱离。 一道血线,出现在墓主人的眉心。 他先看向梁艳。 梁艳已经做好了抵御幻术或者迷咒这类攻击的准备,可事实是,没有。 对方真就只是这么看着她。 梁艳手中的软剑,向前扫出,与此同时,双脚沾地旋转,腰肢发力,出剑后就打算后撤回去。 墓主人继续看着梁艳,然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避开了软剑的横扫。 “噗!” 正准备回撤的梁艳,只觉得自己身体一沉,眼角余光中,她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洞穿了自己的腹部。 “啊……” 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冲击着梁艳的认知,她无法想象,在自己全神戒备极度小心的前提下,对方依然能一招,将自己重创成这样。 接下来,对方只需一个简单握拳,震力扩散,就能将自己五脏六腑,全部震碎。 简而言之就是……她真的就要死了。 姐妹情深是真的,毕竟她们俩感情好到能二选一嫁人或者干脆一起嫁一个男人。 梁丽改试探为主攻,手中匕首划过一道寒光。 她违逆了李追远的命令,擅自做主了,但看着自己姐姐遭遇危机,她也确实无法做到绝对冷静。 只是,她的这种围魏救赵,并未能收到想要的效果。 墓主人侧过头,看向她。 另一只手探出,以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扣住匕首底端。 一股无法匹敌的力量传导过来,梁丽手中的匕首被更改了方向,刺入自己胸口,且这一势能还未结束,再横切下去,可以将她上半截身子,直接削下来。 这一幕,逆转得太快,快到大家只来得及瞳孔放大。 梁家姐妹的实力,大家伙都清楚,赵毅当初亲自登门把姐妹俩哄出来跟自己走江,绝对是得意之举。 可眼下,她们就要殒于这场试探中。 赵毅双拳攥紧,可距离摆在这里,他根本不可能去救援,前面的润生、林书友也是一样。 等他们冲过去时,不仅人已经死了,而且还会因冒失出击,将自己陷入与梁家姐妹相同的危局。 李追远右手掌心血雾浓郁到化作粘稠的液态。 以前用血雾,是为了高性价比的节约,这会儿,少年是直接献祭自己的鲜血,以最快速度,调动和增幅这座阵法。 李追远掌心摊开,对准远处的墓主人。 在阵法范围内,阵法之力,必然比人快多了。 “咚!” 墓主人身形向后踉跄了三步,站定。 靠着这一打岔,梁艳快速后退,将自己的腹部从对方手中“抽出”。 梁丽一个侧身,以进一步撕裂的创口,换取自己的脱离。 得亏手不长,匕首也不长,这才让二女将自己从“肉串”局面下,逃下签子。 二人快速后撤归来,这次没站在李追远等人身侧,而是退到了后方。 梁艳身体轻微抽搐,将掉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的同时,指尖发力,将指甲当作针头,给自己快速进行缝合。 梁丽以相同方式缝合好自己胸口伤势后,帮姐姐缝合洞穿伤的背面。 梁艳以质询的目光看向妹妹,她的伤口看似更可怕,实则并不致命,可妹妹的伤口在心脏那里。 梁丽小声快速道:“运气好,擦着要害。” 粗暴处理完伤势后,两姐妹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一大片。 赵毅看着她们,神情有些淡漠。 如果说李追远是需要刻意压制自己淡漠,得靠表演来维系正常人际关系的话,那么赵毅在做的,就是将自己那过剩的表演欲给压下去。 他现在很矛盾,理论上来说,他只需要自己主动冲过去让那墓主人把自己给杀了,那这里的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他又不想死,他想活,看着她们这样,赵毅心里没波动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又希望梁家姐妹能继续为自己的活命而战。 区别待遇,是明显的,得知孙燕死亡的消息时,赵毅内心就毫无波澜。 也因此,他现在有点拧巴。 李追远:“继续表演吧,她们俩喜欢你骗她们。” 这俩女人,明明有着自己点灯行走江湖的实力,却还是上了赵毅这条船,不管是嫁人还是入赘都得把自己搭进去,骨子里,就不是理性的人,就是吃赵毅这一套。 赵毅:“没事吧?” 梁艳:“没事。” 梁丽:“死不了。” 赵毅:“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不留疤的,要不然以后床上我的心理压力会有点大。” 梁艳:“混蛋。” 梁丽:“畜生。” 骂归骂,但姐妹俩还是重新站起身子。 刚刚的伤虽然不致命,却也不是什么轻伤,所以一个现在弓腰,一个驼背。 还能打,但战力得大打折扣。 但当她们又从后头站到侧面后,就表示出了她们的态度。 林书友微微侧头,看向赵毅,他觉得三只眼简直是畜生中的天才。 让阿友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叹为观止。 赵毅转回视线的同时,对李追远道:“我以前不这样的。” 李追远:“嗯。” 赵毅:“都怪你家那位老太太,自打那次被她提点了后,我就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顿了顿,赵毅继续道:“还有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对我手下人……” 李追远:“你说你从我这里学到了什么?” 赵毅:“你赢了。” 从一个没有情感的人身上,学会了关爱伙伴,这话,赵毅还真说不出口。 之所以能有这般交流的时间,是因为墓主人在被李追远以阵法之力逼退后,虽然开始向这里进发,但他的步子,依旧迈得很慢。 明明强得可怕,却并未行秋风扫落叶之举。 赵毅:“前两根香可以说是为了拿捏一种格调,可为了面子的第三根香,不可能故意磨蹭想要享受胜利者的快感了。” 李追远:“他有忌惮。” 赵毅:“他的眼睛。” 刚刚面对梁家姐妹的进攻时,墓主人每对一个出手前,都会先看向她。 李追远:“对。” 赵毅:“他的眼睛关注对象有限……” 李追远:“因为按照香的规则,他的眼里应该只有你一个人。” 赵毅:“难道,刚刚其实是应该一拥而上?” 试探之举本没有错,面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对手,赵毅也会先进行试探,他不是在怪李追远,而是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少年先前的试探之举,等于白送己方两大战力。 赵毅马上道:“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墓主人还在慢慢前进,距离越近,他所带来的威慑力越大。 李追远:“他的速度太快了,一拥而上他也能反应得过来,论配合与默契,谁能比得过双胞胎?” 赵毅:“他转头看的动作,之所以能被我们看出来,就是因为梁艳梁丽地配合得太好了,几乎做到了同步。” 李追远:“没错。” 赵毅:“他现在,就在等我们做出变化,一开始脚步慢能理解,可展现出实力后还放慢,是有所顾忌,他的速度其实非常快,如果他直接冲过来,冲到我们面前,会……” 李追远:“一齐出手。” 赵毅脑海中想到一个画面,墓主人冲到众人上方,正欲泰山压顶时,大家伙唯一能做的,就是惊慌的同时,凭借本能集体发动攻击。 看似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原点,可事实并不是。 赵毅:“他忌惮的是,多种攻击共同作用在同一时刻,必须在误差极小的一个点上。” 如果墓主人主动冲上来发动攻击,是很大概率会造成这一局面。 而要是己方一拥而上,那必然是按照老传统,润生主正面,林书友进行策应,谭文彬负责干扰…… 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从润生到林书友再继续往后,每个与其交手接触的人,都会被它像先前对待梁家姐妹那般,快速干脆地解决。 就算是有李追远调动阵法帮助,也不过是将这一杀戮进程,多拖延那么一会儿而已。 赵毅:“可按照正常逻辑,这东西是怕死……不,它甚至怕受伤。” 一具从地下召唤出的傀儡,坏了也就坏了呗,只要能完成目的,就算直接毁在这里也不心疼。 可它却做得太明显了,也太过宝贝了,这不符合常理。 李追远:“还记得一开始出现在它脚下的黑色纹路么?” 赵毅:“在我脑子里,我一直在复盘分析,还没得出结论,但快了……” 李追远:“我推演出来了。” 赵毅:“哦。” 李追远:“下次你在我身边时,我没让你想的东西,别去想,节约点脑力给我用。” 赵毅:“……” 李追远:“那是降临法阵。” 赵毅:“我知道。” 李追远:“是真降临,不是背后微操。” 赵毅:“啊?” 李追远:“有一位,来了,他,此刻就在墓主人身体里面。” 赵毅:“我艹!” 饶是出身自九江赵,不像普通人那般对神话故事有着那么深的滤镜,可一想到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传说中十殿中的一位……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样一来,原本的不合逻辑,就解释得通了。 不是在意墓主人这具玩物,真正不想受伤的,是其体内的那位。 赵毅:“他来的方式,肯定很特殊,一旦受伤,就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影响与伤害。” 李追远:“鬼帅鬼将可以随便派出来送死,他们也方便摆脱干系,避开因果。甚至可以说,那些被派出来的帅将,本就是被当作了炮灰弃子,就算成功杀了我们,回到丰都后,他们的下场也是注定的。 现在,他躲在里面,也是为了避开天道的目光,是能选择的最极限方式。” 酆都大帝都只能困守于丰都,没道理,大帝手下的这些实力真正强大的存在,就能横行无忌获得自由。 赵毅:“看来,前两根香的失败,对那六位的刺激,很大。” 下一刻, 林书友向前几步,脱离站位,来到了与润生平齐的位置。 润生举着黄河铲,林书友举着双锏。 谭文彬与阴萌则后退,来到李追远身前,谭文彬双手摊开,有黑雾在酝酿,眼眸化作蛇瞳。 阴萌的皮鞭将先前煮好的一锅“晚餐”卷缠,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串毒罐。 在李追远的命令下,原本的传统阵形,被拆解。 赵毅:“你有把握做到么?” 李追远:“应该……可以。通过我的调度,可以让他们的攻击同时作用下去。” 在红线缔结的状态下,伙伴们的默契,能超越双胞胎。 当知道墓主人体内是谁后,这已经是一场不对称战斗了。 那么,能做的,就是它怕什么,就着重给它来什么。 你可以杀了我的人,但你必须得受伤,看你愿不愿意承受这代价了。 赵毅:“姓李的,你是够意思的,真的。”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手掌,鲜血正在重新酝酿,做好随时像先前那般通过阵法来进行辅助,也是为了确保伙伴们的生命安全。 少年:“如果他真愿意付出代价的话……我会抛下你,你就勉为其难死一死吧。” 赵毅点头:“嗯,我理解。” 李追远:“接下来,你记住我的呼吸频率,润生和阿友是主力,彬彬和阴萌是留在我面前做一击用的,你得努力和我匹配上,才能充当救火队。” 赵毅:“要不,红线给我来一根?” 李追远:“做梦。” 除非赵毅二次点灯认输,否则,同为江上人,不可能做到绝对相信与服从。 赵毅闭上眼,开始去熟悉和掌握身边少年的频率。 墓主人近了。 李追远没有真的等对方来到跟前,而是让润生和林书友提前发动了进攻。 进攻发起的刹那,李追远就进入高度戒备。 与先前梁家姐妹的进攻发起路线相同,润生和林书友先行散开,然后各自从左右两侧逼近。 润生不管面前的敌人是谁都无所谓,小远让他去拍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会去拍。 林书友这里的内心戏,就有些丰富了。 主要是童子。 童子:“我,我,我好像,好像嗅到了那种存在的气息……” 林书友:“安静。” 童子:“你知道,那具尸体里头的存在,可能会是谁么?” 林书友:“专心。” 童子:“我们可能会死。” 林书友:“闭嘴!” 童子:“但能冲他抡锏,还真是让吾兴奋啊,哈哈哈!” 林书友意识到自己多虑了,他还以为童子又习惯性怂了呢。 结果不是,童子是在激动。 作为曾经的鬼王,对阴司,童子自然不可能不熟悉,那晚在滩涂上交手时,鬼将就直接对他说“相煎何太急”了。 换做过去的童子,面对这种可怕的存在,早就心虚犯怵了。 可现在,童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了,上次在舟山海底,祂是跪下来了一阵,可之后还是再次站起了,且那次跪是因为祂察觉到了地藏王菩萨的气息。 得益于林书友一直没把童子封印下去,所以童子一早就知道这次出门奔赴的是哪里,心理铺垫也一直在。 阈值高了后,哪怕面对这种以前不敢招惹的存在,祂也敢砸下去了。 墓主人原本前进的速度没变,当润生与林书友靠近时,它先看向润生,然后,又看向林书友。 紧接着,继续不停地转头。 它应该在寻找二者攻击时的时间差,哪怕就是一条缝的误差,它都能抓住机会。 但问题是……完全同步。 武器不同、路数不同、攻击方式不同,可最后似乎,都会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墓主人停下脚步。 润生和林书友也即刻各自调整。 墓主人往后退了一步。 润生和林书友再度进行微调。 最终, “轰!”“轰!” 铲子和锏,两记重击,同时落下。 墓主人举起双臂,没有攻击,只是做出格挡动作。 润生和林书友同时后退,墓主人放下双臂,再次迈步前进,而润生和林书友则再度发动攻击。 “轰!”“轰!” 墓主人依旧是格挡,不做攻击。 场面就这般陷入了动态的僵持。 可对于李追远这边来说,实则是在走钢丝。 李追远必须全力以赴,观察分析战场变化,给阿友和润生下达指令,他们俩也必须得迅速呼应指令,一旦出现差池被对方抓住机会,那下场就会很凄惨。 赵毅睁开了眼,如若仔细感知,能发现他现在的呼吸细节,与身旁少年一模一样,二人的气息近乎同频。 “需要脑子么?” “暂时不用。” “得抓紧时间想办法破局,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啊,也是个办法,我不信那位能一直维系这种状态。” “润生哥和阿友耐力可以,能坚持很长时间,然后我们分批上换他们喘息,破局……并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是啊,真给它弄伤了,它来个破罐子破摔……” 很滑稽,墓主人体内的那位不舍得受伤,李追远和赵毅这里,也不希望它受伤。 猛兽爱惜羽毛,那就让它继续爱惜吧,自己这里一边周旋一边也得禁止丢泥巴。 这一浪的吊诡之处,就在这里,本质是因为这一浪与他们现阶段并不匹配,所遇到的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 不过,事情并未向李追远所期盼的方向发展,或者说,是少年哪怕极尽高估,却依旧是低估了那边的主观能动性。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润生和阿友也远远没到乏力阶段。 对方,就先进行了改变。 墓主人脚下,黑色纹路再度出现,顷刻间,其眉心的血线,从一道变为了两道。 赵毅眼睛睁大:“这是,又降临了一位!” 而两道并不是结束,很快,第三道血线也浮现而出。 “第三位降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章 这降临,来得太过坚决、迅速。 其实,当第二道血线出现时,李追远和赵毅就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实力猛烈增幅的可能性极小,因为墓主人现在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已经够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溢出。 因此,再多一位的降临,只是单纯去做实力层次的填充,就显得没意义。 而且还得考虑到墓主人这具躯体本身的承载力,就算它这种天阴地煞面相适合阴差附着,可再适合也得有个度。 故而,这种降临所能带来的直观改变,应该针对的是规则。 当墓主人体内只有一位时,受制于“三根香”的规则,它只能在同一时间点里,锁定一个对手。 李追远也是靠这一点,让润生和林书友对墓主人成功进行了对峙。 现在,规则被突破了。 当第二位降临时,墓主人就能在同一时间锁定两个对手,而当第三位降临时,墓主人同时锁定的对手数就提升到三个。 李追远这边想要再维系住先前的平衡,就得在这一基础上加一,也就是派上四个人。 人数其实是够的,谭文彬和阴萌和少年绑定了红线,也可以做到同步,只是先前他们被安排在少年身前,用作防备墓主人可能出现的绕道偷袭。 身边的赵毅也完成了气息同频,可以作为预备役。 只是眼下,想让他们直接出现在前线瞬间加入战局,显然不可能。 少年掌握阵法,倒是可以做到战场即刻加入,但就算加上他,前线短时间内也只是三对三,不满足平衡压制条件。 谭文彬、阴萌快速前冲,赵毅的速度比他俩更快。 可另一端的局势,已然发生改变。 先前梁家姐妹被重创,也只是发生在一瞬。 而且,对方之所以来得如此迅速,也是受这套平衡打法的刺激,想要破局,自然更懂得抓住机会。 刹那间,润生和林书友都有种被完全盯上的感觉。 先前交手过程中,这种感觉只是断断续续,影响不大,现在,则是“眸子”完整持续地落在他们身上。 墓主人的一只手伸了过来,润生无视了这只手,不去跟着对方节奏走,直接铲子横拍,抽向墓主人躯干。 可饶是如此迅猛的一铲,终究还是拍了个空。 墓主人身形在半空中侧转,完美避开铲面的同时,双腿虚蹬,走了个提前量,正好踩中了林书友配合润生攻势砸过来的双锏。 下一刻,墓主人手抓住了润生的黄河铲,快速回拉。 润生果断松开铲子,但铲子刚离手,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让双手再度贴合上铲柄,身体重心丢失,被拉扯上前。 墓主人双脚一绞,先缠出了林书友的双锏,屈膝回收。 林书友和润生一样,第一时间也是选择丢弃武器,因为和绝对力量远在自己之上的存在贴身肉搏,实在是太不明智。 但同样的,一股罡风出现在林书友四周,逼迫他继续前倾。 眉心有三条血线的墓主人,再次展现出了他的惊人实力。 下一步,他的手指抓向润生的胸膛,双腿绞向林书友的脖颈。 润生的体魄很强悍,林书友的真君之体亦是不差,可他们此时,都察觉到了极为明显的生死危机。 梁家姐妹虽并非以体魄见长,但二女身手了得、擅长近战,且身上还有从梁家带出来的护身物件,各自内衬上甚至还画着阵法纹路用以关键时刻防身。 可这些,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梁艳在自己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就被洞穿了腹部,梁丽更是在企图围魏救赵时,眼睁睁瞧着对方将自己的攻势变成“反戈一击”。 也因此,润生和林书友固然在这方面比她们强不少,可在这巨大差距面前,还是会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李追远虽然增援无法及时到位,但补救措施还是很果决地下达了。 在此千钧一发际,润生的气门全开! 林书友后背绷紧,两处肌肉一夹,符针破开盒子,刺入己身! 润生在经历过真君庙下的怨念灌输外加桃林下的沉淀后,体内煞气变得更为狂暴,由此大大降低了以往气门全开前的铺垫时间。 林书友则纯粹闲的,与童子一同琢磨符针的各种使用方法。 童子从最早的抗拒符针视之为耻,到默认和接受,现在则是主动拥抱。 面对强大对手的阈值不断提升的同时,底线也在一步步被突破。 放在以往,气门全开的润生足以横冲直撞,满身符针的白鹤,也可傲视四周。 但这次,底牌掀开的目的,只是为了活命,以及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保留自身。 润生发出一声怒吼,黄河铲翻面,向后脱离。 林书友竖瞳彻底转为红色,双锏交错,以自身之力配合双锏排斥力,努力后撤。 墓主人的手指,还是刺破了润生的胸膛,它的双脚也依旧是夹住了林书友的脖颈。 “轰。” 阵法之力,轰击而下。 墓主人身边,出现了一圈黑色的鬼影,对其进行膜拜,鬼影快速扭曲,化作虚无,帮它承受了阵法的冲击。 不过,属于阵法底层效果的重压,还是作用在了它的身上,一定程度上让其动作,比原本稍稍迟缓。 润生脱离了,墓主人知道自己这一招下,来不及掐碎对方心脏,只能在手指从对方胸膛脱离的瞬间,随意一挥。 “嘶啦……” 刺耳一声响动,润生右胸上的大块皮肉,如冰雪置于炎日般消融。 双腿来不及对林书友的脖颈进行绞杀了,退而求其次,对着林书友胸膛,踹了一脚。 骨骼断裂的动静,像是过年时村里小孩点燃的爆竹,此起彼伏。 脱离死亡瞬间的润生,撑着身前的黄河铲,维持身体平衡,胸前鲜血汩汩流出。 林书友则是双锏刺入身后地面,抵消掉冲势后,再用力一甩,身形前倾,嘴里竟吐出了碎块。 二人都顾不得调整和处理伤势,一次换气后,就立刻重新举起武器。 谭文彬在润生身侧落位,阴萌则在林书友那边驻足,四人阵容补齐。 赵毅来得最早,却并未落阵。 因为他这里,还是有一定概率会出现误差的,所以最好还是让原版的先上,要是哪里支持不下去了,他再顶上补位。 他的注意力,落在阴萌身上。 润生和林书友虽然受了伤,也掀开了底牌,进入状态倒计时,可最先无法支撑的,应该是阴萌。 因为这种压制,需要有稳定的攻击强度做前提,阴萌目前上得了台面的攻击手段就是用毒,而这,无法持久。 不过,让赵毅感到有点心惊的是,姓李的即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依旧能注意到将阴萌安排到林书友那一侧,就是为了避免她与润生太近,出现“意气用事”的可能。 后方,李追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刚刚又一次强行催动增幅阵法,等同又献祭了一波鲜血。 好在,虽然是千疮百孔参差不一,但这大堤,还是给补上了。 和预想的差不多,墓主人的实力是提升了,换做先前,那梁家姐妹就是必死无疑,断无生还可能,但这种提升,远非是一加二,要不然润生和林书友也活不下来。 其实,少年虽然从未挪过位置,但他确实是全场最累的那一个。 如果没他,这第三根香根本就不会这么麻烦,说不定这会儿赵毅的尸体已经被收敛好,由梁家姐妹带走,发送九江了。 李追远的眼眸,渐渐变得冰冷。 如果先前,他确实想按照赵毅所说,把这时长给扛过去就当结束,那么现在,他已经在改变想法了。 不对称的战斗下,尽可能的保存自己是最明智之举,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是任由他们随便来再随便走,就显得自己实在是太好欺负。 当然,放在外界眼里,包括那六位眼里,自己这里能扛下三根香且一人未死,已足够亮眼,算是很骄人的成绩。 可眼下,这毕竟是自己的浪,不管这浪再超标再不合理,身为走江者,你都得表现出你应有的脾气。 “你们既然来了……那这次,就别急着走了。” 新一轮的交手,再次开始。 润生、林书友、谭文彬和阴萌,同时发动攻击。 谭文彬身上浮现出一条条血线,血猿之力显现,身形每次跃起和落下,都发出不小的动静,这是为了凑攻击强度。 理论上来说,拥有四灵兽之力的谭文彬依旧不适合冲到第一线去战斗,靠着五官图效果,他比过去依靠俩干儿子时,更适合战局干扰这一角色。 这血猿之力,烧的就是他自身鲜血,这会儿看起来凶猛异常,可论起时效,比润生和林书友他们都要短多了。 但再怎么样,也好过萌萌。 第一轮交手,四人配合完美。 不愿意受伤的墓主人,完全采取防御,双手置于身前,化解掉所有攻势,包括阴萌请它吃的夜宵,也被隔绝在外。 第二轮交手时,阴萌就只能依靠毒罐子了,进入了去库存模式。 第三轮、第四轮…… 赵毅站在后头,冷眼旁观这一切。 墓主人的存在时间肯定有限,现在不明的是,又降临两个下来后,时间上是否也会得到延长? 好像,没有延长的样子,要不然墓主人的攻击频率,不会这么快。 润生和林书友的状态一看就是不可持续的,它如果想,完全可以停止进攻,大家就站在原地对峙,可它并未这么做,因为它不敢赌时间。 持续发起进攻,再在交手的刹那选择完全防御,其目的,就是为了消耗对方的短板。 可能是阴萌的毒罐,也可能是谭文彬的状态。 它若真这么想,且后续不再有人能降临的话,那自己补个位,姓李的再补个位,就还能扛到结束。 赵毅这次还真挺感动的,明明抛弃自己是最划算简单的选择,但姓李的并未这么做。 扪心自问,换位之下,赵毅不认为自己能有姓李的这么够意思。 前方战况相对稳定,赵毅就抽空回头,看一下那姓李的,想着给他来点感激的微笑。 谁知姓李的眼皮半遮,站在那里,毫无表情。 嗯?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赵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这会儿不是唠闲篇的时候,他只得再次专注回战场。 又是几轮交手下去,阴萌的眼里流露出焦虑,她的存货……快见底了。 每次用毒时她都得配毒,排列组合是随意的,可量必须得足够,你让她单独拿一个或者两个毒罐就甩出效果足够强烈的毒性,她努力过,但真做不到。 谭文彬那里的状态也开始走入下坡,为了节省气血,他现在是一击之后就收敛,等下一击时再燃起,这是把自己的身体当车开,血当油使。 赵毅已经做好了接替阴萌的准备,至于谭文彬,由姓李的接替。 可还没等阴萌这里告罄,后方的李追远,就先吐出一口鲜血,原本站着的身形,单膝跪地。 其余人都在专注于眼前战局,没空分心,赵毅察觉到这一幕。 他知道姓李的很累很累,但以他对姓李的了解与信心,姓李的不该这么快就支撑不住才对。 具体的数值和精细的刻度那肯定是没有的,可姓李的画风,应该是终于扛过去,墓主人体内的三位离开了,所有人都筋疲尽力或者昏迷在地时,他再“噗哧”一声打开健力宝。 怎么着,这次你先不行了? 梁艳和梁丽靠了过来,她们虽还有一战之力,但此刻加入战局只能添乱。 一个拿出丹药,一个拿出瓷瓶,想着能不能给这少年维系一下状态。 李追远没理会她们,只是保持着现在这个姿势,目视前方,看着战局。 依靠红线,各项指令还在不断下达。 可少年的眼眸,正在渐渐失去神采,他仍然在看着,却失去了聚焦。 鲜血,从少年鼻子里流出。 熟悉李追远的人知道,这是少年进入透支状态的征兆。 流鼻血还只是初步透支阶段,等眼睛开始流血,才是真正严重了。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想帮点什么,却又不敢随意做动作,哪怕擦个鼻血,她们也怕因此阻挡住少年视线和打断其思考。 可这会儿,少年的状态实在是太过紧要,前方的战局,干系到赵毅的生死。 两姐妹再次对视一眼,彼此明晰了对方的决断,然后一左一右,在李追远身边坐下。 二人以利器划开手掌,先以另一只手的食指蘸取足够鲜血,再将流血的手掌贴拍于地面,血色的符文聚集成阵,如一只只红色的蚯蚓,顺着手腕爬上她们的身躯后,又在她们脸上流转。 随即,二女同一时刻举起手掌,对着中间的少年。 精华被从体内抽出,发散于身前,大部分都就此消散浪费掉了,只有少部分靠近少年身体让其去吸收。 这是一个性价比极低的法门,从实际用途上讲,真就是杯水车薪,可这也是她们目前唯一能做的。 先前本就受了重伤,这会儿再这么压榨自己,二女原本的白皙的皮肤渐渐变得暗黄,再变得粗糙,青春的脸蛋上,鱼尾纹也已浮现。 虽说靠走江功德可以弥补寿元,以前谭文彬就没少做寿元加减法,可这一浪,能否成功过去还两说,再者……如若赵毅死了,她们的一切付出就都打了水漂。 真要细问,她们自己可能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嘴上经常挂着大不了收拾东西不走这江了回家,可实际行动上还是一直在主动为那男人争取利益。 确实不聪明,也有点笨,要不然也不会被那偷偷跃过家族阵法、翻墙进来的男人三言两语说动。 像极了谭文彬以前上高中时,班上本来成绩不错却最终上了校外黄毛自行车的女同学。 以为自己得到了真心,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阴萌的毒罐子用完了,余下的几瓶,她自己都没信心能否拼凑出足够强的毒性,心底传来小远哥的声音,她毫不犹豫地退下。 赵毅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他早就察觉到身后法门动静,也一瞬间就猜出姐妹俩在做什么,但他一直没回头看,这次回头也只是要上场了,和姓李的再做一次气息频率校准。 余光扫到了姐妹俩,俩人黑色的头发都开始泛白了,可嘴角还带着笑。 如果条件允许,赵毅真想指着她们笑骂:蠢货,少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 姓李的如果能坚持得下去,那就肯定能撑下去,如果撑不下去,你们做什么都没意义。 赵毅甚至觉得,姓李的现在是没办法分心,要不然他肯定也会拒绝二女做这些,不是心疼二女的付出,而是因为姓李的没练武,你们这样给他灌输说不得还会引起他气血逆行,起到反效果。 气息校准完毕,赵毅侧身上位,接替了阴萌退下来的位置。 下一轮攻势开启时,赵毅没敢完全信任这种状态下的少年,自己也观察着另外三人的攻击频率变化,等到一击完美达成,再度迫使墓主人采取完全防御机制后,赵毅才放下心来。 确认了,姓李的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旧保持着精准的气息用以引导自己。 一轮一轮地持续,润生和林书友已接近极限,可他们仍然在靠着自己丰富的极限压榨经验,在努力抠出更多时间。 谭文彬已经榨不动了。 “彬彬哥,下一轮攻击拼尽全力,阴萌会接应你撤出。” “明白!” 下一轮攻击里,谭文彬拼尽全力,目标达成后,他连往后退的力气都没了,身体软烂成泥,得亏阴萌的皮鞭及时甩出,将其圈着拉扯回来,脱离战场。 谭文彬在昏迷前,努力睁眼看了一眼那边的小远,二女的“杯水车薪”此时已经结束,各自侧身昏厥了过去。 小远哥依旧单膝跪在那里,眼角有鲜血流出。 即使如此,在谭文彬退出的下一轮进攻中,少年右手掌心依旧凝聚出鲜血注入红瓷色阵旗中,引动阵法之力降临,完美代替。 赵毅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活了! 润生和阿友都是强弩之末,但墓主人坚持时间必然只会更短。 果不其然,在又连续三轮交手后,墓主人停在了那里。 而这时,赵毅也察觉到,姓李的气息,出现了紊乱,好似大家,都到了临界点。 墓主人张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是三道声音同时发出,正常人根本听不懂。 赵毅听懂了。 “汝等通过了考验,吾于丰都,静候汝等参拜。” “投机取巧者,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不值一提。” “诚心跪下叩首,膝行丰都,尚可留一线生机。” 听懂后的赵毅,宁愿自己没听懂,这心里头是一阵恶心腻歪。 明明是你们不讲武德,以大欺小就不说了,还很不要脸地不停更改规则。 就这,还好意思腆着脸在没达成目标时,再次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仿佛今日之事,是你们手下留情了。 可心中气归气,不耐归不耐,赵毅这个“苦主”还真不能表现出来。 在润生和林书友已摇摇欲坠、李追远气息都无法稳定时,只有他能站出来接一下场面话。 赵毅先行赵家门礼,再恭声道: “小子们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他日入丰都,必行大礼、重备香火,以应所需,以偿恩德。 今日点拨之情铭记,惶恐叨扰行径,诸君恕罪。 在此,恭送诸君。” 快意恩仇,谁都喜欢,可形势就是比人强,能力拼到这个局面已是非常难得,就这,还是踩在对方不愿意受伤付出代价的基础上。 他们要高帽子,那自己就顺着哄哄,至于到丰都后具体是个什么光景,那就再说。 眼瞅着要结束了,这时候嘴里再喷什么狠话,真把那三位里的哪位逼急了,不惜付出代价也要来弄你,那才是真的蠢。 喜欢占口头上便宜的,是傻子。 墓主人脚下,出现了黑色纹路,这是要离开了。 而这时,赵毅身后,传来姓李的沙哑虚弱的声音: “怎么,这就要走了?” 赵毅听到这话,直接一个激灵,随即立刻手指前方墓主人,鄙夷道: “就是,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简直是小婢养的!” 虚弱的林书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三只眼,这前恭后倨的转变,未免也太过迅速了。 实则是赵毅清楚,姓李的敢说出这样的话,要么是姓李的疯了,要么就是姓李的有了足够把握。 他相信是后者,所以这时候不赶紧逮着机会把口头便宜占回来,还等啥呢! 墓主人抬起头,目光穿透一切遮挡,落在远处的少年身上。 少年站起身,身形不断摇晃,有点发僵,气血也有些逆行,不太舒服。 扫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以及昏厥在自己身侧的梁家姐妹,他清楚这俩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还行吧,有副作用,但总体算下来,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自己现在还能站起来,还有力气大声说话。 墓主人开口,声音再度传出: “狂妄!” “放肆!” “孽障!” 脚下的黑色纹路依旧还在运转,他们没走。 但黑色纹路并未消失,故而只是再放一放狠话,还是要走的。 因为靠着那三根香遮蔽天机的效果,就要结束了,若是不及时离开,那就会曝光在天道之下。 他们连在战斗中负伤都不愿意承受,更别提比之更大许多倍的代价了。 先前地上积攒的血很多,都是李追远自己流的,这下,也省得浪费了。 地上的鲜血被引动,在少年脚下,浮现出一道血色纹路。 若是认真端详对比,可以发现此间细节与那黑色纹路一模一样。 李追远抬起手。 墓主人抬起头。 李追远将手指抵于自己眉心。 墓主人紧跟着做出一样动作。 下一刻, 少年与墓主人同时张开嘴: “破!” 少年脚下的血色纹路炸开,墓主人脚下的黑色纹路破裂。 李追远的齿间,还残留着血迹,他摊开手,平举向四周,如那热情好客的主人,竭力尽那地主之谊。 少年微笑道: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一章 灰色的雾,李追远拨开了一层又一层,起初还算稀薄,越往深处越浓郁,到最后,稍稍一触,就能淌出脓水。 彻底穿入后,前方是一片圆弧形的漆黑。 “轰隆!” 雷声响起,闪电将这块区域照亮,短暂显露出一座带有池塘的院子,以及屋檐下,靠坐在那里的墓主人。 现在的他,比死后位于棺材里的自己更年轻一些,但状态上,虽是活的,却和死去后并没有什么区别。 皮肤渗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没有闭起却毫无光泽,简而言之,就是一具更精致且还未腐烂的行尸走肉。 自其出生以来,他就被阴差们当作随时可“住宿”的客栈,这种频繁被上身,冲击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更是将其精神碾碎。 说句不好听的,窑子里的姐儿和龟公,都比他活得更有尊严。 如若他性情普通,那也就罢了,早早地破罐子破摔,彻底泯灭掉自我,倒也能活得解脱,可偏偏,他骨子里其实是个相当坚韧的人。 这种面相的人,普遍活不到十岁,可他却能活到二十出头,整整多出一倍多,可这种坚韧给他带来的,不是苦尽甘来,反倒是更长久的痛苦折磨。 李追远绕过池塘,走到他面前。 普通尸体内的灵,往往都会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破损,甚至称得上羸弱不堪,这个时候,常常需要李追远自己去给他们将这灵补充起来。 可眼前的他,哪怕入葬后这么久,灵依旧十分完整。 按理说,这是好事,可物极必反,这意味着他虽然死了,却依旧保存着完整的记忆,想要“欺骗”他,就算是修改记忆,也得兼顾上漫长的前后,难度反而更大了。 李追远将手放在他面前挥了挥,又呼喊了两声,不出所料,他毫无反应。 仿佛在他“看来”,李追远不过是另一个企图占据他身子的阴差。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少年选择向外走去,自己的时间很紧迫,容不得浪费。 现实中,降临于墓主人体内的那三位,虽然突破了规则,却也延续了规则,当新的平衡被搭建起来后,对方的注意力反而都被锁定在身前“四个人”身上。 这相当于给了李追远敢于灯下黑的机会。 可少年现在的压力极大,负担极重,一边维系着现实局面,一边还得偷偷施展黑皮书秘术,因此,少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见效。 通盘修改墓主人的记忆来不及了,李追远打算与其完成共鸣。 他本人肯定不合适,但有一个人,倒是有着相似的经历。 重新回到灰雾中的李追远,形象快速发生变化,变成了……赵毅的模样。 再次从雾中走出,进入电闪雷鸣的院子,在墓主人面前坐下。 “赵毅”开始变小,从成年人形象变成了婴儿,其身边则不断出现“父母”“族中长辈”等等形象。 婴儿时期的“赵毅”,一边承受着生死门缝发作所带来的痛不欲生,一边苦苦伸出小手企图获得温暖与慰藉,得来的却是“父母”的不满与憎恨,以及族中长老将其视为微小概率下才会成功的冰冷计较目光。 赵毅偶尔会以玩笑的口吻,提起自己的过去,李追远也从未与赵毅深入交流过彼此的童年生活。 毕竟,他们俩,都不太喜欢自己的童年。 但在有着“主题关键词”的前提下,李追远还是能很轻松地对“赵毅过往”进行补全填充。 一边展示时,李追远也在观察着墓主人的反应。 墓主人……没反应。 这让李追远开始自我纠错,纯粹的“悲惨共情”看似效果会很好,但对于墓主人这种存在来说,还是会显得过于平淡。 少年马上调整了自己的方案,先前他为了着重展示赵毅过去的悲惨,故意将“老田头”这个人物给去除了。 要惨就惨得彻底点,别整出什么希望与温情,这样才极端。 可如果没有温情的点缀,又怎么能衬托出那段岁月的不易? 有点以动衬静的意思。 新一轮展示中,老田头的形象出现,在全家人都在冷眼旁观赵毅什么时候会夭折时,只有这个外姓的奴仆,陪着小少爷玩乐,辛苦守在床边,再背着他出去看外面的孩子们玩耍。 老田头的形象渐渐展开后,墓主人出现了情绪波动。 这里,也不再是一成不变,墓主人身边,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妇人,她将墓主人搂在怀里,泪如脱线珍珠。 这是他的母亲。 她将自己的孩子生下,然后一路目睹自己孩子的“病痛折磨”,她未曾放弃,一直陪伴。 大概,这也是墓主人能硬挺着,将这绝望的人生不断延续的原因吧。 画面的变化中,四周出现了白幡,扬起了纸钱,墓主人的母亲病逝了。 母亲的离开,让墓主人也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他闭上了眼。 虽然这里呈现的是“赵毅”与墓主人的过去,可李追远作为旁观者,也依旧得到了触动。 来到南通后,李追远才接触到了玄门,打开通往另一扇世界的大门。 可还有一个无法忽略的点,那就是直到回到南通见到太爷他们这帮人前,过去的李追远从未觉得自己的生活里缺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不对。 因为未曾拥有甚至未曾感受,所以都不会觉得自己缺少。 人,有时候并不是单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你的存在,本身也是其他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价值。 哪怕当下没有,可正是这种寻找发现与建立的过程,赋予了生命长度的意义。 少年仰起头,别人的故事,在自己心里留了痕,他正笨拙地去进行捕捉和记录。 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墓主人不知何时,已不再坐靠,而是站在了自己面前。 连李追远都不清楚,成功触发他的,到底是赵毅的故事,还是自己的感同身受。 这是一位天才,一位被埋没的天才,死后那么多年,其尸体依旧能够承受三尊那种存在的同时降临,足可见其天赋。 如若他还活着,他其实有资格与自己和赵毅,坐在一起聊天。 李追远:“你后悔了么?” 墓主人沉默。 少年知道,埋葬这一天才的,其实是天才自己,外界因素的影响,有,却不是主因。 赵毅小时候的经历,比他更为痛苦,可赵毅咬着牙硬挺过来了,诚然,墓主人的家族没办法和九江赵那种庞然大物去比较,可一遍遍上其身的阴差,足以让他截流下很多东西,只是他没选择迎难而上,用血淋淋的双手挖开自己头顶上那坚硬的冻土。 墓主人开口道:“后悔了。” 回答时,他目光看向的,是还在继续表演的“赵毅”。 童年的折磨阶段已经结束,李追远没喊停,现在的“赵毅”,进入了意气风发阶段,被家族视为未来再造龙王的希望。 李追远:“可惜,你已经死了,没机会从头开始。” 墓主人:“嗯。” 李追远:“不过,反正已经死了,倒是可以发个脾气。” 墓主人笑了。 李追远:“过去的那些阴差什么的,都是小鱼小虾,这次在你尸体上的,是三尊大的,是很好的报复对象。” 墓主人:“对。” 下一刻,李追远感知到,墓主人彻底被自己给“控制”。 这是少年自学会使用黑皮书秘术以来,最特殊的一次使用体验。 与其说是“控制”,倒不如说是红线的另一种展开方式,墓主人不是被自己主导了意识,而是在配合自己的指令,在协同合作。 魏正道的黑皮书秘术讲究的是一种霸道,万物皆有灵,万物皆可为我所控。 李追远隐隐觉得,这次自己似乎为这秘术找寻到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 普通的尸体甚至是那些死倒的尸体,对现在的他而言,控不控制,没什么意义了,反正都吃不住润生的一记铲子。 而那些生前强大的尸体,与其去强行摧毁再构建,将其变为自己手中的傀儡,失去生前很多能力,倒不如走另一种方式,“唤醒”他们的同时,也给予他们一定自由。 李追远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黑皮书秘术能被自己改进,真的不奇怪。 因为创造这一秘法时,魏正道还处于“生病”阶段,他还未曾开始给自己治病。 在这一点上,自己绝对走在同时期的魏正道前面。 外面现实里,萌萌的毒罐快消耗完了,自己得把意识回收,以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李追远准备离开,可刚走到灰雾前,就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向墓主人,问道: “你学术法,快不快?” “不知道。” 他未曾入门,没有基础。 “这处墓穴,是谁给你选的?” “我生前,自己选的。” “为什么选这里?” “母亲除了我以外,还有弟弟妹妹,另外,家里人养我这个废物,养了二十几年,我希望他们以后,都能过得好一些。”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问的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这里下葬?” “感觉。” 李追远点了点头。 长期被阴差上身,并不是什么都没能留下,他见得多了,也第一视角体验得多了。 这相当于,他一直在教室里听课,只不过没有学位证书,且不参与考试出成绩。 李追远:“那我教你一个术法,看看,你能不能快速学会。” 墓主人:“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了。” 李追远:“不一样,这个术法,我不能带着你做,因为那时,我可能与你已经断了联系。” 墓主人:“对那三位而言呢?” 李追远:“巨大的惊喜。” 墓主人:“好,我学。” 外面现实中,阴萌的最后一批毒罐用完前,李追远在心底告诉她,下一轮攻击结束后就后退换赵毅顶上,然后她准备祭祀。 接下来术法学习的这段时间,就得靠压榨彬彬哥来实现。 短暂的学习时间结束。 李追远:“你学会了。” 墓主人点点头,将双手放下,面带微笑: “我很期待。” …… 现实中。 墓主人脚下的黑色纹路破碎,断去了那三位离开的路。 时机,是李追远刻意把握的,选在他们三根香规则时间耗尽正欲离开时。 早一点都不行,不能把他们提前逼急,要不然他们会受伤付出代价,但在场的自己等人,全都会死。 规则是他们制定的,身为弱势一方,在没能力打破这规则前,就得努力做到比强势方更熟悉规则。 当然,熟悉的同时也得保持头脑清醒,因惯性使然,就容易天真地以为规则永远不会变。 他们的反应出现了。 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自墓主人身上流转,分为红色、黑色和白色。 红色的光在第一时间就去剪除李追远与墓主人尸体之间的连系,刹那间,大量极端负面情绪,开始冲击李追远的精神。 少年身形摇晃,重新单膝跪伏在地,面露痛苦,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与其继续进行那自不量力的拉锯。 之前的身体状况,是真实的,先前的负担也着实太重,并不是演的,但现在,确实是演的。 阴司的特色折磨方式,就是对魂体意识上的酷刑煎熬,红色光亮所代表的那位,此刻算是一种路径依赖了。 殊不知,这些极端情绪,在少年这里根本不管用,他是一个怪胎。 虽然这个怪胎通过一些手段,让自己稍稍变得正常一些,是可以受这些情绪影响了,但对李追远而言,只不过是多了一道流程,只需将这些垃圾转移进自己意识深处本体建的那座鱼塘当饲料即可。 少年也清楚,这种方法,注定不可能欺骗对方太久,但也不用太久,够用即可。 黑色的光亮在上方形成了一道低矮的乌云,一时间,四周漆黑如墨。 他在以这种方式,来规避头顶上方目光的探查,为三人的存在做遮蔽。 白色的光芒,则先在墓主人身边围绕一圈,形成一道屏障,然后,开始向外迸发。 他们又一次突破了规则,但这次,付出了代价。 这些光亮,算是他们的本源,此刻的所有动作,都是一种消耗。 虽然不算多,烈度也不高,但往往活得越久的存在,就越是会在这方面表现出抠门与吝啬。 而且,规则突破后,旧有规则的影响还被部分保留,比如现在,他们没办法继续操控墓主人的尸体进行战斗。 原本,他们是这具身体的临时主人,现在,变成了窃据于此的小偷。 李追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在以这种方式,给赵毅传递信号。 赵毅双臂张开,胸前生死门缝快速旋转,那道抽出来的白光被他拉扯了过来。 一声惨叫,自赵毅口中传出,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眼眸向上翻去,彻底变白。 以一人之力,硬抗那位释放出的魂力,哪怕那位并非使出全力,却依旧十分可怕。 可这会儿,他不扛就没人能扛了。 润生和林书友已到力尽边缘,二人此时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 铲面与双锏拍在了那道白光屏障上,屏障颤抖后,将二人弹开。 二人死撑着,再度上前,以这种方式,去帮赵毅减少压力。 三个和尚没水吃,所喻指的可不仅仅是和尚。 李追远看出来了,即使是到了这个地步,那三位的抠搜依旧,尽可能地节省自己本源,而且,还会互相比较。 黑光在负责屏蔽上方感应,红光在负责压制身体以及斩断身体与李追远的连系,白光的攻势和防御,则一直跟着那二位的消耗幅度一起走,坚决不愿意让自己多付出吃了亏。 在他们眼里,李追远这群人是光脚的,而他们则是身穿官袍高高在上的存在。 “赵毅!” 阴萌一声急切地大喊,冲向赵毅,眼里全是关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阴萌与赵毅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好。 她来到了赵毅身前,想要帮赵毅阻挡那来自白光的侵袭。 可惜,她的身份能让判官以下投鼠忌器,但在这三位面前,并没那么敏感重要,至少,当白光擦到她,她也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后,看起来是这样。 赵毅向前一撞,伸出手发力将阴萌推开,怒吼道: “滚开,蠢货。” 阴萌落地后,身躯连续翻滚。 李追远也在此时,放弃了焦灼,像是彻底无法承受那海浪般的负面情绪冲击,放弃了与墓主人尸体的连系。 少年额头抵地,右手指尖抓起身前的泥土,表现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不甘心。 红光任务完成,直接敛去。 白光见状,立刻回收,只剩下身前的那道白色屏障,还在继续抵御着润生和林书友虚弱无比的攻击。 他们俩,也打不动了,在又一轮攻击结束后,润生栽倒在地。 林书友则是将双锏插在地上,大概是童子教的,想维系一个人倒身不倒的悲壮姿势。 可所有气力榨干后,再想去摆姿势太难了,林书友昏迷前倾时,地上的双锏没能将其顶着立住,反倒让他身体前倒后,挺着翻了个面,像是一条被挂起来晒的被子。 赵毅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整个人却有种被烈火炙烤过的感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后,又马上强行站起。 他不站起来,那全场己方就没立着的了。 张开嘴,舌尖吐出一张被折叠的紫色符纸,赵毅目露疯狂。 “丰都受死。” “阴司承刑。” “罪无可恕。” 他们三位,要离开了,他们默认了无法中途截杀的事实,不愿意再投注进去,等到丰都一起算账即可。 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最心急的是那黑色的光,为了遮蔽天道目光,他的本源消耗就一直没停止,外加如果在三根香时间之外杀人,杀的还是身份如此敏感者,那他所承受的压力就更恐怖了。 毕竟,一个是不正经龙王家的,一个是两家龙王门庭的继承者。 躺在地上的阴萌,手中黄纸燃烧,嘴里念动咒语。 脚下的黑色纹路这次没有消失,反而一下子扩大了好多倍,一股特殊的气息降临。 “这是……” “怎么会……” “不可能……” 三道慌乱的情绪出现,因为,这是大帝的气息! 李追远抬起头,看着这一幕。 赵毅收回舌头,隐去那张紫色符纸,脸上露出恣意的笑。 先前阴萌冲到自己跟前,企图帮自己分担压力,自己将其推开的瞬间,从阴萌手里接过了那只蛊虫。 有那白色的屏障在,蛊虫没办法直接飞进去,赵毅就将那蛊虫攥在手里,等白光从自己身上离开时,让蛊虫混在这白光内跟着离去。 做这计划的肯定是姓李的,萌萌的随机应变能力绝不可能这么快,这种当着敌人的面也能私下“大声密谋”的法门,是真让赵毅眼馋。 可惜,自己不能学。 红光再度绽放,席卷墓主人的身躯,下葬时所穿的衣服被掀起,腹部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小洞。 蛊虫,已经在里头了。 相当于,阴萌将墓主人的这具尸体,当作祭品,献祭给了先祖。 墓主人的身躯开始膨胀,渐渐有腐烂的趋势。 红光大盛,这次不再抠门,主动去将这一进程压制。 上方的黑光面积继续扩大,这次除了要隔绝天道外,还要隔绝另一位让他们胆寒的存在。 中间的白光分成两半,一半去帮红光一半去帮黑光。 一直在算小账,可算着算着,终究是亏了,而且会越亏越多。 倒不是他们三位短视,以他们今日之作为,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早已被他们玩死,可偏偏这次他们面对的是李追远,主要是蚂蚁和蚂蚁,亦有大不同。 赵毅深吸一口气,他是真佩服这姓李的,自己面对这种存在,能做到能屈能伸就已算不易,但姓李的就能铁下心来去往死里搞他们,就算搞不死,也要硬生生给他们扒下一层皮。 就在这时,上方的黑色中,出现了黄色、蓝色与绿色三种光彩,像是在主动帮忙,遮蔽感知。 卸去压力的黑色与部分白色,则能够全力协助红色,镇压尸体献祭,而且,还真要被镇压下去了。 到底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当他们认起真来,且真的舍得下本钱时,其实力将难以描述。 李追远脸上没有气馁的神情,反而目露思索,甚至还朝着西南方向看了看。 赵毅这边受到的刺激很大,他可不愿意让那三位就这么得以安全脱离。 你们想要中断献祭,阻止大帝的目光看过来是吧? 好啊,我让你们遮蔽! 赵毅跑到阴萌身边,从阴萌身边捡起一张先前散落的黄纸,指甲划破指尖,直接在黄纸上写血书。 同样的事情,他又不是没经历过,他有经验。 快速书写完毕,赵毅开口道:“大帝在上,小的九江赵毅特此献祭,还望大帝收下享用!” 黄纸燃起,却只是烧了一角就熄灭。 墓主人身上的三色光微微一颤,又继续稳定镇压下去。 显然,力度太小,远远不够。 赵毅想着,要不要把这张黄纸拿到姓李的那里去,以姓李的和大帝之间特殊关系,说不定能成。 可刚想转身跑过去,就看见刚刚表演过了抬起头看热闹的姓李的,又将头低了下去。 赵毅:“……” 姓李的,肯定是装的,赵毅百分之九十九的确定。 但就像当初几次姓李的全体重伤昏迷在他面前他都没敢下手杀人一样,要是姓李的真昏过去了,那这最关键的时间也就耽搁了。 姓李的,我求你多装一会儿,别我弄好了你就立刻抬起头! 赵毅手持黄纸,心下一横,再次诵念: “叫你上来享用祭品你就赶紧给我上来,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嘴上是这么喊的,心里则在不停给自己解释。 自己这么做,不是故意对大帝不敬,而是想要给大帝通风报信,自己要做一个忠诚的谏臣! 反正自己在大帝那儿已经屎尿粘一裤裆了,想要带着家人活命,光靠解释认罪不够,得走另一条路。 效果很明显。 黄纸上熄灭的火焰再度燃起,墓主人身上的三色光泽剧烈抖动。 然而,黄纸燃到三分之一时,又熄了,墓主人身上的光泽再次趋于稳定。 赵毅嘴角抽了抽。 用力猛吸一口气,赵毅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狰狞,他将那张残破的黄纸举起,放在面前,语气却又变得极为轻柔,像是老友打着招呼: “喂,上次送你的那对烂狗懒子,好吃么?” “嗡!” 火光冲起,黄纸瞬间彻底燃尽。 墓主人身上的红、白、黑三光被完全压制了下去,头顶上另外三色帮忙遮蔽的光泽也被荡涤,象征着尊贵至高无上的紫色,彻底笼罩。 大帝接受了这一献祭。 赵毅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扭头一看,发现姓李的此时抬起了头。 墓主人体内,三道原本可怕的气息,此时变得无比卑微。 这意味着,大帝在丰都的统治,依旧牢固。 然而,赵毅预想中,大帝抓住现行,直接发怒惩戒的事情,并未发生。 上方的威严紫色,来时凶猛,去时也迅疾。 先前还被死死压制的三道光芒,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又重新恢复。 只不过这次,三道光泽没有再放狠话,变得寡言。 他们现在想做的,只有快速离开这趟浑水。 黑色的纹路重新缩小,先前的放大,并未接引下大帝,现如今,他们三位依旧要以此方式离开。 是训斥了?是警告了?是责骂了? 赵毅不知道刚刚大帝与他们是否交流过,大概率没有……因为大帝只是将气息投递了过来,并未真的降临。 虽然上位者哪怕只是向这里瞥一眼,都蕴含雷霆雨露,可这并不是赵毅想要看到的。 他想看魂飞魄散,想看到血流成河! “妈的,这怎么行……” 赵毅再次看向姓李的,他发现姓李的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也没不甘和发怒……虽然姓李的习惯面无表情,可至少会有点波动吧? 都这样了,你能忍? 随即,赵毅又吐出一口气,情绪上头结束后,他也看明白了。 那三位,或者叫那六位,不管背着大帝偷偷干什么,都是阴司自己的事。 哪怕被发现了,被举报了,大帝是否要管,是现在管还是以后管,那都是大帝的选择,至于在自己等人面前表演惩戒,不仅没意义,也没必要。 他们这帮人可以只想着快意恩仇、现世报,大帝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况且,难道大帝真的不知道这六位到底在做什么吗? 赵毅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姓李的把事情想简单就算了,毕竟姓李的自幼生活环境简单,可他赵毅却是一直接触家族政治斗争的,居然也会跟着一起想当然。 墓主人的尸体恢复正常,那只蛊虫被迫从体内飞出。 不过,它并未遭遇绞杀,似乎是被默认放回。 蛊虫飘飘忽忽地飞出来,白色屏障还给它单独开了个小口子,让其得以飞出,落到阴萌身边。 这算是,事情尘埃落定的一种表现吧。 也算是证明大帝的目光确实投来过,这件事,就此结束,彼此消停,谁都不要再节外生枝。 熟悉的节奏,以前家族里小辈间闹矛盾,长老就是这般和稀泥的。 接下来,谁再敢搞事,就是不懂事,要吃板子了。 “唉……” 赵毅颓然坐下,扫视四周,大家伙都昏过去了,全部伤势惨重。 他应该高兴的,因为他活着,最开始的目标不就是他站出去替所有人当挡箭牌,所有人在全力以赴帮自己活下来么。 成功了不是,而且还给那三位弄得很狼狈。 今儿的事,不用润色不用修饰,原原本本地宣扬出去,江湖上,他九江赵毅的名号都得因此大噪。 主动点香承接,面对那三尊存在,扛下三香之劫而不死,这是何等人物! 赵毅从口袋里摸出烟,咬在嘴里,点燃,有些落寞地抽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有些散乱。 要是没希望,只求保命还好,偏偏来了希望,又变得失望。 人呐,就是这样,得陇望蜀。 赵毅抖了抖烟灰,调解着自己的心情。 就在三道色彩几乎升腾而出,即将脱离之际,墓主人又动了。 赵毅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他能感受到,先前红色光泽确确实实地斩断了墓主人尸体与李追远之间的连系。 傀儡断了线,却还能自己动? 正因赵毅同样精通傀儡术,所以才对这一情景,万分震惊,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墓主人眼睛睁开,看向赵毅。 他的目光,比一开始时,变得鲜活许多。 赵毅觉得,墓主人似乎对自己很熟悉的样子,有种单方面儿时玩伴的交情。 怀着疑惑,赵毅又吸了口烟,可这烟刚刚吸入,赵毅眼睛就直接瞪大,烟忘记吐出,直接咽了下去。 窜跳起来,站起身,手中的烟被攥灭,赵毅嘴里不停发出着断断续续地杂音。 “这,这,这……” 这一次,赵毅是彻底被姓李的手段给震撼到了。 只见墓主人双手合什,脚下出现莲花虚影,身后荡漾出金色纹路,一派法相庄严。 嘴唇微动,念诵佛经。 念的是—— 《地藏王菩萨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二章 曾经,李追远也想遵守他们制定的规矩,毕竟敌强我弱。 一开始,少年的确是将三根香当作一场坎坷考验,一门心思地见招拆招,可当第二位第三位也降临下来,迫使己方不得不付出全损代价应战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没道理只允许你在那里一次次突破规则,而我,却得闷头受着。 不就是玩规则么? 那本《走江行为规范》,就是少年走江以来与天道斗智斗勇的产物。 有些东西,不是谁活得久谁就能理解得更深入、掌握得更透彻,若是如此,那江水也不会早早地对少年进行针对。 既然决定报复,那这报复必然得体现出来。 和赵毅所想的一样,李追远也想看见血流成河,那一张张被销成空白页的户口本,体现的不是少年的偏执,而是一种冰冷习惯。 是李追远让阴萌准备祭祀的,祭品就是墓主人,但李追远并不觉得大帝真的会降临做些什么。 真要想做,大帝不用等到现在。 自己前往丰都的这一浪,都是大帝主动推动的,其手下这些人的行为,大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却没阻止,更是连干预的意思都没有,因此,就算将大帝成功激出来,也无法实现你想要的那种直接目的。 但间接目的,却可以达到。 先前在墓主人的意识中,李追远传授了墓主人一道术法。 得益于当时状态下,墓主人处于李追远黑皮书秘术的掌控中,李追远可以将自己的意志轻易施加于其身,教学效率非常之高;再加上墓主人本身的极高天赋和过去一次次被阴差上身的丰富经验,他学得很快。 可饶是如此,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一整套《地藏王菩萨经》给学会吃透。 墓主人学会的,是该经第一卷的第二篇。 大部分这类传承经文,第一卷第一篇都是对神祇的世界观介绍,属于可跳过阶段,第二篇,则是对神祇的呼唤与祷告。 现实中,大部分庙宇里,信众面对神像,先磕头再祈福,其实都是这第二篇的广义延伸。 想用这一术法感应到神祇,难度很大,且论人,就比如年少的林书友就能早早地感应到阴神,因此被誉为官将首一脉的天才。 墓主人生前的天资暂且不论,光是其现在,身体内存在着三尊那样的存在,在这一基础上,施展第二篇呼唤,一定程度上来说,相当于借用那三位的名义,向地藏王菩萨发出讯息。 如若菩萨不是全知全能、宿命洞察的话……那么在感应到这种祷告时,菩萨应该也是震惊的。 至此,李追远仍不觉得保险,毕竟那三位拥有短时间内隔绝天道目光的能力,那也就必然有隔绝那种存在的本领。 故而,李追远才让阴萌进行祭祀,若是大帝降临直接行惩戒之举,那皆大欢喜,事情到此也能告一段落,李追远也认可这一结果,如若不然,那就等同请大帝现身,为接下来的饺子,提供这碗醋。 昔日,大帝震怒之下,法旨发出,那个隐匿家族即灰飞烟灭,江湖上的顶尖势力都察觉到了这一动静,柳奶奶甚至比李追远这个当事人更早就知道了事件后续。 真君庙里,李追远感应到过地藏王菩萨的目光,那时少年就清楚,菩萨可以一眼看穿自己背后所站着的代表传承的大帝虚影。 这种强大存在,彼此在意对方的举动,几乎是一种本能,尤其是地藏王菩萨和酆都大帝,祂们之间不仅是教法隔阂,更兼有阴间话语权之争。 当大帝的目光,堂而皇之地自上方瞥向这里时,李追远就不相信,菩萨的目光就不会往这里也扫一眼。 当祂看向这里时,那么所谓的遮蔽,就不存在什么实际意义了。 双保险之下,李追远的目的达成。 看墓主人那法相庄严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生前是某位得道高僧。 这,全都是菩萨的特意“恩赐”。 当佛光显化时,就意味着菩萨决定以墓主人为棋子,以这场不符合规矩的三根香杀招为棋盘,入局! 此时,赵毅心里既震撼又唏嘘,他先前还在以为姓李的不懂家族斗争,实际上是,人家太懂了。 一个势力的内部矛盾,再大,都有自我调和、消化的可能,可一旦将其捅破,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头顶上方,金色的光芒在酝酿,如同披上了一层不合时宜的朝霞。 它来了,可它在逡巡,在等待,在寻找。 赵毅马上察觉到了机会。 这一浪,称得上小剧场引来大角儿,大角儿轻易不得真身上场,就需要安排个前后跑腿的小厮。 赵毅觉得,自己可以应下这个职责。 如若菩萨需要一把刀,他赵毅,可以就地剃度、遁入空门。 至于那对双胞胎姐妹,反正她们这会儿也昏厥了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了,大不了等她们醒来后自己再还俗就是了。 赵毅抬着头,挺着胸,胸前生死门缝旋转。 这一刻,像极了市场里卖力表现企图被带走的宠物。 李追远视线微抬,看了一眼后,就挪开。 霞光做出了选择,先落下一缕,照射在李追远身前。 身具青莲,自然更容易得霞光青睐。 李追远没动,依旧站在圈外。 对此,赵毅表示理解,要挑,肯定先从好的挑。 若是姓李的不要,下一个岂不就是自己? 果然,霞光挪动到了赵毅身前。 赵毅抬脚,就欲步入其中。 这对他而言,就是一场大机缘,自此之后行走江湖时,他也能学那姓李的,背后有个大人物做背书。 然而,就在赵毅即将与霞光接触时,正在诵经的墓主人忽然停了下来。 赵毅身前的霞光消散,上方的霞光也有些不稳。 赵毅愕然,看着墓主人。 他察觉到了,是那家伙在针对自己! 可问题是,那家伙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却带着浓郁的关切。 仿佛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好。 从墓主人第一次展露出自我意识时,赵毅就发现了,对方对自己很特殊,明明自己压根不认识他,可对方却把自己当发小。 墓主人再次念诵经文,天上的霞光巩固,下方的光圈再次出现在赵毅跟前。 赵毅……不敢进去了。 短暂的停顿,足够他头脑清醒,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真是好事而无大弊端的话,姓李的压根不可能特意留给自己。 赵毅的不前,等于拒绝。 少顷,身前光圈消失。 在场,也没其他还能站着的人了,因此霞光最后只能照射在了墓主人身上,连带着上方的光芒,一同朝着它的身体汇入。 本就被压制着的红白黑三色,此刻被压制得更为彻底。 他们这会儿顾不得什么本源不本源了,强烈的危机感以及现实陡转,让他们抛下所有小算盘,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地企图奔离。 “嗡。”“嗡!”“嗡!” 三团光火,自墓主人体内汹涌窜出,这是彻底什么都顾不得了。 三道霞光,从墓主人体内射出,捆缚住那三团光火,与它们形成僵持。 赵毅仰着头,看着上方的奇景,简直跟极光似的,好看得不得了。 作为亲手放烟花的一员,心底居然还升腾出了些许成就感。 只是,那种单方面碾压的局面并未出现,三团光火正在逐步挣脱,而且先前出现的另外三色光泽,正于西方位,对它们进行接应。 赵毅起初是怀疑菩萨不行,随后渐渐意识到,可能是载体不行。 这种隔空角力,太吃小厮的素质。 墓主人,将目光投送向李追远。 双重目光,一层是求助,一层是明示。 前者来自于墓主人本人,后者,则和当初在真君庙内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李追远朗声道: “人鬼殊途,阴阳两隔,天地纲常,不容侵犯,今有小鬼三只,为祸人间,请菩萨降下慈悲,救治世人!” 在李追远说完后,墓主人学着重复:“人鬼殊途,阴阳两隔……” 在这一声声诵念中,霞光没有变化,但红白黑三光受西方接引的力度降低了,也就是受丰都阴司的召唤被撤去。 私底下,后门偷偷地开没事,可一旦置于明面上,就得按规矩办事了。 不过,另外三道光的牵引,依旧存在。 就是不晓得,是那六位真的关系好,还是因为身处一条船上,没来的三位到现在还不愿意放弃降临的那三位。 目前为止,对墓主人那一方而言,只是再次回归僵持,还不够。 李追远摊开右手,血雾凝聚之下,血瓷色泽的阵旗再度浮现,少年用手将其攥住。 “咔嚓!” 一声脆响,阵旗被折断。 原先布置在这里的阵法,开始倾覆。 刹那间,白光显露,四周风水气象倒灌,荡涤去一切污垢遮掩,将这里照亮得如同白昼。 赵毅被逼得,不仅是立刻闭眼了,还要赶紧关闭掉自己的感知。 内心的惊骇,再次涌起。 只是毁去阵法的话,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如今的景象,说明姓李的在设计布置这一阵法时,就暗藏了这一底层架构。 怪不得姓李的先前坐在那儿,写写画画了那么久,人家的推演量,比自己想象得多得多。 以前,这家伙还没那么强时,是真能给自己下手杀他的机会,现在,伴随着这家伙一步一步崛起,那手段和心机缜密的,已经让赵毅感到畏惧。 换位思考,赵毅觉得天道还是太好说话了,他要是天道,早就降下雷来给这姓李的劈死,劈死得还不够,等姓李的下葬后,还得对着坟头猛劈几下,防止他死后变死倒。 总之,短时间内,这里将不存在能够遮掩天道目光的事物。 李追远顺势开口道: “曾闻佛曰: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墓主人双手合什,诚声吟诵: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一下,原本位于西方位,来接应这三道光芒的那三位,也松开了手。 先前就算摆在明面上,没降临的那三位依旧可以拼着付出一定代价选择充耳不闻,反正能奈我何? 可现在,相当于上称了,再不松手,那自己的手就也会被摆到天平上去。 归根究底,虽然天道之下依旧有特殊的存在可以逆天而留,但大势上,依旧是天道占据绝对优势。 就算真要出人,可以对抗天道,也得先是大帝来,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 失去一切外援的红白黑三光,被强行拉回墓主人体内,然后完全被霞光所覆盖。 一道道佛印,出现在墓主人身上,如同为其上了一道道枷锁。 赵毅终于明白,先前当自己想要踩进那个圈时,墓主人为什么要劝阻自己了。 这可不是机缘,这是封印。 如果他赵毅刚刚进去了,也就能耍十分钟的威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毅猛地回头,瞪向那少年: 姓李的,你刚刚居然不提醒我! 李追远低下头。 赵毅心道:妈的,你又来!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再开罐饮料? 但这次,少年不是故意回避赵毅,而是先前他帮墓主人代领宏愿,精神意识已经被完全掏空。 现在,李追远的视线里,彻底只剩下灰白二色,距离像上次那般失明,已经很近很近。 少年坐了下来,手摸索背包,拿出一罐健力宝,“噗哧”一声打开,往嘴里灌。 赵毅:“呵呵。” 墓主人继续倒退,他的墓穴在后方,出来时开的“盗洞”也还在那里。 伴随着倒退,他身上的枷锁也越来越重,几乎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了好几层,连脑袋也是如此。 临近盗洞前,墓主人先看向李追远。 如若没有少年,它无法完成这场死后的复仇宣泄。 紧接着,墓主人将目光再次落在赵毅身上。 他们俩,在过去并没有丝毫交集,在墓主人生活的年代,赵毅的爷爷都没出生。 可因为在记忆中演化的缘故,墓主人保有着与“赵毅”的回忆。 在双眼也被枷锁覆盖前,墓主人眼里投射出一抹璀璨,似发下了祝福。 赵毅只觉得自己心脏处痒痒的,原本枯萎凋谢的桃花,竟又有了重新长回的可能。 与此同时,赵毅脑海中也浮现出墓主人的过往记忆,短时间内,他看到了墓主人的一生。 墓主人落入盗洞中。 赵毅下意识地伸出手,先前的不理解此时化作明悟,可想要再说什么却已来不及,哪怕连个主动的眼神示意都无法做到,留下了巨大遗憾。 四周的霞光,疯狂涌入盗洞,形成了收束,洞口也随之被填满封闭。 地下,传出了震动,地底架构正在发生变化,上方的风水也在此刻被一扫而空,曾经的吉穴荡然无存。 最高明的封印,并不需要恢宏的建筑,只要足够普通,就能无从寻觅。 “呼……” 赵毅舒了口气。 明明才刚出南通不久,这一浪也只是刚刚开始,此刻他却有种大浪结束的感觉。 走回到李追远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下,赵毅才意识到少年的身体真的出现了问题。 他伸手在李追远面前挥了挥。 “喂,姓李的。” “没瞎。” 赵毅拿出一颗药丸,递了过去。 李追远张开嘴,服用下去。 赵毅还不忘做个注解:“这药丸是我用来给自己保命的,老田头搓不出来,最后一颗了。” “哦。” “你小子,怎么就这么喜欢试探我,桃林下是这样,刚刚也是这样。” “我是后来才意识到进那个圈会被封印进去的,一开始没那个想法。”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我们这趟是要去丰都的,我身上地藏王菩萨的气息太重,去丰都不合适。” “呵,哈哈哈!”赵毅手指着身后盗洞所在方向大笑起来,“你都给人家仨干那里去了,还担心身上的‘衣服’不对,去丰都不合适?” “不行么?” “不离谱么?” “我一直都在折腾,没留过手。” “嗯,我知……” 赵毅明白过来姓李的意思,站在自家族老角度,手下孩子越是能闹腾反而越是会感到欣慰,觉得这孩子有出息。 而姓李的,作为实际上的大帝传人,其实不怕叛逆与捣乱,最怕寂寂无声。 甚至可能,他折腾得越离谱,大帝反而越不好直接生气,得忍着,然后,将怒火宣泄到旁边刚好路过的一个倒霉蛋身上。 赵毅咽了口唾沫,还有比自己更合适的倒霉蛋么? “姓李的,我问你一件事,你给我实话实说。” “嗯。” “你是不是一早就设计好我的定位?一定要挖坑带着我去丰都,就是给大帝提前找好一个出气筒? 等到了地方,我去十八层地狱,你和大帝在那里师慈徒孝?” “一开始没这个想法。” “呵呵呵呵。” “你也不用太担心,事情没那么糟。” “大帝的怒火,总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你觉得今日的事,大帝不会生气?” “真不一定会生气。” 赵毅目光一凝。 李追远继续道:“有些事,无法明说,只能靠各种已知条件去推导。” “你的意思是,大帝想出手,却不方便出手,倒不如干脆借刀杀人。帝王心术啊。” “你说的。” 赵毅:“反正我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大不了全家玩完,这次出来,鬼帅鬼将搞掉了不少,那仨也被搞封印下去了,正好空出了很多位置,有利于我赵家去地底下再次奋斗。” “挺好的。” “就还是有种不真实感,那样的存在降临了,那样的存在又被封印了,咱们只是搭了个草台班子,却能请得动这么多大神过来唱戏。 事后,却又有一种我们只是棋子的感觉。” “《西游记》里的师徒四人,不也是棋子么?” “那我这次生死簿上除名,还相当于致敬了一把?呵呵。” 笑着笑着,赵毅的情绪又低落下来:“那位,就这么被埋进去了。” 李追远:“你若想他,大可以把他挖出来聊聊天。” “你给他植入了关于我的记忆?” “嗯,拿你来卖惨,当励志典范。” “啧,可惜了,那老弟人不错,以后时机合适时,还真可以把他挖出来透透气。” 赵毅查看起梁家姐妹的状况。 本来青春靓丽的姐妹俩,如今都身负重伤且面容憔悴。 赵毅的手指,在她们脸上都轻轻蹭了蹭。 “姓李的,你说她们蠢不蠢?” 李追远没回答,闭上眼。 赵毅自顾自地继续道:“我骗你们的,你们怎么还真为我玩儿命。” 李追远是真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货车副驾驶位,系着安全带。 外头天大亮,风景不错,很开阔。 驾驶位上的赵毅嘴里叼着烟,熟练地把着方向盘,一副老司机的派头。 “醒啦?” “嗯。” 李追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视线里还是一片灰白,没有色彩。 这个视角下,看谁都像是在缅怀音容相貌。 “饿不饿,你睡了很久。” “饿了。” “那前面服务区吃饭。” “他们呢?” “还没醒呢,不过我定顿给他们喂药,问题不大。” 这时,赵毅通过后视镜发现后方有一辆小货车变道想要超自己。 他就先打灯,然后故意方向盘往左打,挤占了左车道,迫使后方小货车退了回去。 随即,赵毅又变道回去,前方施工路段出现,变成了单行道。 进服务区后,赵毅将货车停了下来。 “你等着,我去买盒饭上来和你一起吃。” 赵毅下了车,李追远通过后视镜,看见那辆小货车也进了这个服务区,就停在后面,然后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人下了车,追着赵毅过去了。 李追远拿起一瓶水,正准备喝的时候,看见服务区里来了一群便衣,正在检查车辆。 除开是那种专门做卧底,大部分警察就算穿了便装,也能从细节上看出身份,尤其是他们的眼神。 不知道是谁检查什么,但如果检查到他们这辆卡车的话,会比较麻烦。 因为自家卡车后头没装货,装的全是人,全部昏迷且大量“开膛破肚”。 不过,李追远也没怎么担心,按照以往习惯,走江时的世俗麻烦会很容易被规避掉。 按照便衣从前头往这里散开检查的趋势,最迟……就是自己前方停着的那辆面包车会有问题。 果然,当一个人走到面包车边,刚打开驾驶门时,周围的便衣一拥而上,将他以及车内坐着的另一个人给制服。 紧接着警察开始对这辆面包车进行搜查,还牵来了警犬。 同时,另一部分人亮明了身份,布置警戒,暂时不允许外人靠近,哪怕附近的汽车司机,这会儿也不能登车。 李追远看见了买完盒饭过来的赵毅,身边跟着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二人有说有笑的。 赵毅给了李追远一个眼神,就干脆和身边那男子一起打开盒饭,一边吃一边看警察搜查。 一位警察叔叔困了,两眼泛红,嫌疑犯抓住后,他得空休息,就走到李追远这边点了根烟。 “小朋友,你爸爸呢?在外头是吧?放心,过会儿你爸爸就能过来了。” 李追远拿出一罐饮料,递了出去。 警察叔叔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摸了摸口袋,又去拉来一个经过的年轻警察,要了钱,递送过来。 “给你,小朋友,谢谢。” “不用,警民鱼水情。” “哈哈哈!”警察笑了,但还是把钱丢了进去。 李追远弯腰将钱捡起,对他说道:“叔叔,你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 从其面相上来看,不仅是劳累过度,还表现出丹府有疾。 警察没说什么,打开饮料,仰头喝了两大口,然后马上身形踉跄,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口。 “周队!” “周队,你怎么了?” 幸好旁边同事都在,马上将他扶住,送上另一辆车,应该是去医院了。 李追远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刚刚可不是他乌鸦嘴,有些病症,早发现以及在身边有人时发现,反而是一种幸运。 检查结束,前面的嫌疑犯、赃物和面包车都被拉走了,服务区这里也恢复了正常。 赵毅坐进了车,将给李追远带的盒饭递过去,他那一份刚刚已经吃完了。 这时,那个中年男人上了自己车后又下来,手里拿了两包烟,丢了进去: “我们那儿的烟,你尝尝。” “行,谢了。” 李追远将筷子拆开,摩擦,说道:“聊得很熟?” 赵毅:“人挺有意思,就因为先前路上提醒了他一下,他下来后就追过来要请我吃饭,盒饭钱还是他付的,叫张鑫海,自己开了小弹簧厂,专门给车厂送货的。” 李追远开始吃饭。 赵毅将双腿翘到车窗外,不急着开,等着少年安生吃完。 张鑫海的小货车经过要离开时,二人又打了声招呼。 “姓李的,要进山城地界了,距离丰都可不远了啊。” “再往前开一开,在进入丰都前停下,等大家都复原好了再进丰都。” “那我开慢一点,磨一磨洋工,然后再帮勇子给这车做个保养,之前不太敢放慢,是怕咱这载具再出什么问题,现在不怕了,这点路程,靠脚程也行。” “都可以。” “下雨了。” 李追远吃完饭后,赵毅发动车子驶出服务区。 雨越下越大,开出一段距离后,前面就排起了长龙,说是有泥石流,将路给埋了一截,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清理好。 趁着后头车不多,赵毅干脆调头,进了省道旁的一个镇子。 反正要堵车,与其堵在路上进退不得,不如就近找个能方便安歇的地方。 镇头有一家长条形的自建房,院子很宽敞,上面挂着吃饭、加水的牌子,里面已经停了一辆大巴车。 赵毅将车开了进去后,下车去和老板交涉,回来后说道: “本来有客房的,但被前头大巴车里的人都包了。” “睡车里也是一样的。” 赵毅取出一张纸片,对李追远道:“这是什么颜色?” 李追远:“蓝色。” “你是恢复了,还是记住了车里勇子色情杂志的封面?” “没恢复。” 赵毅取出一颗药丸,递过去:“那就再吃一颗吧。” “这也是最后一颗?” “对啊,这药丸名字就叫‘最后一颗’,图个吉利。” 看着李追远将药丸服下,赵毅就下车进了后车厢忙活。 李追远靠着车座,隔着车窗,看着外头的雨帘。 镇子在山腰处,模模糊糊间,可以眺望远处的青翠,附近偶有人撑伞经过,雨中呼喊,也是川渝口音,许是近期往川渝地界跑得太频,这方言听起来还真有些亲切。 睡不着,李追远拿出大哥大,准备给薛亮亮把电话打去。 虽然早已明晰了这一浪的目标以及具体要去的地方,但作为这一浪的浪花发起点,理应给予一下尊重。 那一头很快接通。 “喂,亮亮哥,是我。” “小远,你决定好了么?” “嗯,我去丰都,大概日期是,五天后,可以么?” “可以,我帮你安排一下,正好新的勘探队也出发没几天,这会儿还没到丰都呢,等到了丰都也会休整一下,差不多也得五天后才能正式开展工作。” 薛亮亮给出了负责招待的地址与号码,李追远记下了,正准备挂断电话时,薛亮亮说道: “小远,既然你决定去了,那有件事我就不瞒你了,嘿嘿,我和罗工过几天也会去丰都。” “亮亮哥,这种事不用特意瞒我的。” 李追远知道薛亮亮的顾虑,大概是上次通电话时,察觉到自己对去丰都的反应不对,他就在刻意规避让自己去丰都的动机。 “小远,哥没其它本事,哥只想不给你添乱。” “没事,哥你有钱。” “缺钱了?” “缺几辆车。” “急缺么?” “不急。” “那行,我从金陵出发前去车行选车,再请人给你开到南通去,需要什么类型的车?” “都行。” “那我就多买几款,你们方便选着用。” “好。不过车别开到村里去,会吓到太爷。” “那开哪里去?” “停江边吧,那儿有人可以看,也不怕被偷。” “嗯,买车是人生大事,我想了想,别人去买和送,我不放心,万一车出了问题导致你们以后开路上发生什么意外,我难辞其咎。 这样吧,我现在马上去车行选车,然后我亲自带人开回来,正好途中我能亲自把那几辆车都试一下。” “嗯,亮亮哥,你考虑得很周到。” “谢谢你,小远。” 薛亮亮很忙,现在的他,几乎有永远都做不完的工作,其实就算再忙,抽空跑一趟南通完全没问题,可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以前是项目完成有明面上的休假,现在偷跑则是因私废公。 但涉及到帮李追远的忙,不在此列,就能理所应当。 挂断电话后,李追远看见一辆轿车和一辆警车也开入了这个院子里,不是来行公务,更像是来拜访。 双方在二楼相遇,出面的是一个头发半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双方简单交谈后,轿车离开了,警车则留了下来。 天渐渐黑了。 主家来请赵毅和李追远去屋里吃饭,因为这家主打的是土灶。 车就在院子里停着,吃饭的位置能清楚看见,二人也就下去吃饭。 进来后看见老者那一桌有八个人,老中青都有,相当经典的组合。 罗工以前带队出去时,也是这个配置,得力助手、以及新进来带着积累经验的年轻弟子。 老者见李追远和赵毅就两个人,就很热情地邀请他们过来一起吃。 赵毅看向李追远,小声道:“按面相来说,是位贵人。” 李追远:“这还需要看面相?” 身边弟子学生簇拥,外面还有警车保障安全,明摆的事了。 李追远没拒绝,和赵毅坐了过去拼了桌。 老者姓翟,叫翟曲明。 当他做出自我介绍时,李追远就知道了其身份,他知道这个名字,在业内,翟老和自家老师罗工一个地位。 再略作试探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果然也是丰都。 只不过他们得知前头封路的消息早,所以提前下来到这里等待。 李追远没自报家门与其相认,相认了自己就得坐他们大巴车里去,可货车里还有一群受伤的伙伴。 好在,他们也并未在饭桌上聊太多专业内的事,基本是聊风景、聊人生以及理想抱负。 赵毅做的自我介绍是,自己父母双亡,就带着弟弟开货车挣口饭吃。 说着,他还搂着李追远的肩膀晃了晃,很是骄傲地炫耀:“我弟弟脑子聪明,学习成绩很好!” 说自己父母双亡,赵毅本就毫无压力的。 他更享受的,是当众占姓李的便宜。 赵毅虽然没上过大学,可并不意味他猜不出这行人的身份,毕竟人自己都把目的地都说出来了。 饭近尾声,翟老让主家炸了些酥肉糍粑,亲自端着送给院子警车里负责安保的同志,先前也喊他们下来一起吃饭,但被他们拒绝了。 随后,翟老让自己学生挤一挤,空出来一个房间,给李追远和赵毅。 二楼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院子,就在自家货车上面,倒也不耽搁事。 李追远先洗了个澡,躺上床后,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应该是休息足够以及那两颗“最后一颗”的效果加成,少年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些许色彩了。 赵毅:“你先睡,我去给他们把个尿。” 说完,赵毅就从窗户跳了下去。 不一会儿,赵毅就回来了,肩上还扛着谭文彬。 “他醒了,他体内的灵兽是真懂事,不仅帮他硬扛,疗伤时还紧着他先来。” 谭文彬自嘲道:“我先醒了它们还在沉睡,有个锤子用。” 赵毅:“到地界了,你口音都变了。” 谭文彬:“赵少爷,能给我整点热汤喝喝么?” 赵毅:“谭老板,你的要求可真多,还是吃压缩饼干吧。” 谭文彬:“真是区别对待,要是阿友醒了,肯定不是这个待遇。” 赵毅:“有一说一,谭老板,要不是你当初给我挖的坑,我也用不着来这一趟,刚发现你醒来时我没顺手把你掐死,就已经很区别对待了。” 谭文彬不再说话,默默地吃起压缩饼干。 将房间的床让出来给他们睡,赵毅拿了一件雨披,去屋顶睡觉,顺便放哨。 他身下就是翟老的房间,老人家这么晚了还没睡,带着学生们在商谈东西,像是在上课。 夜深了。 货车内,蛊虫从阴萌衣领内钻出,阴萌也在此时缓缓苏醒。 其实,她的伤并不重,只是被白光扫到后再强行开启献祭,对她精神意识层面的负担很大,她是被累晕过去的。 坐起身,看了看车厢环境,再指示蛊虫飞出去,每个人鼻孔前都站一下岗,等其飞回来告知全员都活着后,阴萌也是舒了口气。 她先来到润生身边,润生胸口处已经做了上药包扎,手法相当细腻且熟悉,一看就是编外大队长的手笔。 伸手摸了摸润生的脸,虽然还没醒,却已能感知到他的温度。 阴萌又去查看了其他人的情况,那俩姊妹是最严重的,不仅伤势重,而且看起来老了很多。 做完这些后,阴萌决定下车去找小远哥他们,他们既然不在车里,那应该在这附近。 来到后车厢边,外头还下着大雨,阴萌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就没直接跳下去,而是转身以常规方式下车。 脚尖刚落地,阴萌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雨声……怎么一下没了? 阴萌松开抓着扶手的手,缓缓转身,先前站在车里所见的场景消失不见,在她眼前,是望不到边的森严水面。 “哗啦啦……哗啦啦……” 水声荡漾,阴萌再次转身,发现先前自己下来的货车,竟变成了一口棺材。 棺材不高,且很眼熟,这是她亲手打造的。 棺材盖并未完全覆盖,而是开着巴掌大的口,阴萌低头向下看去,看见了躺在里面的爷爷。 阴影覆盖过来,阴萌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头顶,眼睛逐渐睁大的同时颤声道: “先……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三章 头顶,是一张巨大的脸,大到遮蔽了上方的一切。 这张脸,在丰都随处可见,被雕刻成神像,被挂在供桌上,被画在一处处岩壁。 小时候,爷爷会一边抚摸着阴萌的头一边指着“它”说: “萌萌啊,记住,这是咱们的先祖。” 等父亲失踪,母亲改嫁,爷爷病躺入棺材后,一个人守着清冷棺材铺的阴萌,时常站在柜台后头,双手撑着柜面,看着每临庙会时熙熙攘攘的街道。 先祖在这里似是无处不在,却偏偏不会出现在他们后代的生活里,无论她多么困苦,小小年纪就得以稚嫩的双手拿起工具去打造棺材,为了那点劳务费撑着船烈日下帮别人去打捞发胀的尸体。 所以她黑,所以她皮肤粗糙,当初跟着小远哥回南通时,她身上压根就看不见川渝女孩的白皙。 这一刻,先祖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没有感到惊喜,没有感动,有的……是发自灵魂的颤栗与恐惧。 这张巨大的脸开始发生变化,它不再那般刻板死气沉沉,它渐渐变得鲜活,如若有了实质的血肉。 四周边缘处,一口口棺材浮出水面。 可以看出来,越是年代久远的棺材越是华贵大气,反之就越简单粗糙,这是因为阴家的状况,是一代不如一代。 “嘎吱……嘎吱……” 声音来自下方。 阴萌这会儿不敢低头去看,但自己身下的棺材是爷爷,而这声响,似是已经死去的爷爷正用指甲抓挠着棺壁。 上方,先祖的脸在变得鲜活后,动了起来。 像是一座湖,被倒挂在头顶,波纹荡漾。 下一刻,倾泻而下,如同瀑布,狠狠冲击在了阴萌身上。 “啊!!。” 滚烫、腐蚀、穿刺……种种可怕的感觉以最直观的方式袭来。 阴萌的皮肉开始褪去,骨骼开始消融,此间痛苦,如冰雪被置于夏日炎阳,灼烧酷刑。 现实中的货车后车厢内,躺在车尾挡板处的阴萌,身体抽搐,鲜血不断地从眼耳口鼻以及全身毛孔处溢出,顷刻间就变成一个血人。 二楼房间里,李追远睁开了眼,他感到了一阵微弱的心悸,只是他现在状态还未完全恢复,感知还比较迟钝。 少年自床上坐起身,看向窗外,大雨滂沱,货车安静地停在那里,没什么异常。 隔壁床上的谭文彬吃饱了后又陷入了沉睡,他只是自己醒了,那四头灵兽还在沉睡。 李追远下床走到门边,再微弱的感觉,他也得出去看一下。 刚打开门,屋顶上就有一道穿着雨披的身影滑落,是赵毅。 他先看了一下后车厢,然后马上对二楼的李追远招手,出事了。 李追远下了楼,拿起门口的一把伞打开,走了出去。 经过警车前时,故意把自己的身形显露出来。 警车里有两位警察,一位在睡觉,一位则在抽着烟,看见李追远出来时,他动了动身子,不是引起了怀疑,而是想着少年这么晚跑出来是否需要帮忙。 李追远快跑向货车。 警察见状,也就没下来,打了个呵欠,对车窗外吐了口烟。 李追远来到后车厢时,赵毅已经将一根根银针刺在了阴萌穴位处,身体的抽搐降低了,鲜血溢出速度也已放缓,却仍在持续流出。 “奇了怪了,我一直在屋顶守着,没察觉到有东西进来啊。” 赵毅并不认为自己的警戒能毫无缺漏,可就算有东西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潜上车,也不该只单独对阴萌下手,其他人就不能顺手杀了? 还有就是对阴萌出手,犯得着这么麻烦,搞出这种阵仗么? 李追远:“应该不是有人潜进来了,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潜入。” 赵毅翻了一下阴萌的眼皮,说道:“姓李的,你能压制一下么,她再继续这样出血,会死。” 李追远右手掌心凝聚出血雾,紧接着手掌不断轻轻摇晃,掌心血雾也在做着调整。 随即,少年的掌心拍打在阴萌的胸骨处,血雾立刻散开,覆在阴萌全身,等于是以少年的鲜血形成一道血膜,强行抑制住阴萌的失血进程。 覆盖完毕后,少年习惯性准备画咒文以镇压之举加以巩固,可阴萌全身都覆盖着自己的血,再用自己的血作颜料画咒文就相当于在红纸上用红笔写字,有些不合适了。 印泥也不能用,因为黑狗血本身会对这层隔膜造成破坏。 李追远看向赵毅:“借点血。” “好说。” 说着,赵毅就伸手拍向自己胸口,熟练得如老农每日晨醒后的打井。 “普通的血就行,不用心头血。” “懒得开新口子了,怕疼。” 衣服敞开,心头血飞溅而出,李追远手掌一挥,将它们接住,顺便瞅了一眼赵毅心脏处,细小的花蕊已重开了一圈。 这一切,都来自于墓主人被封印前的最后赐福。 原本的墓主人肯定没这个能力,可当时他体内有三尊那样的存在,还有菩萨的佛力加持,给一个人赐福,确实不难。 以赵毅的血完成咒文后,李追远点头道:“真好用。” 赵毅:“那可不。” 李追远:“抽空给我放一缸备用吧。” 赵毅:“你当我是抽水泵?” 李追远:“茶缸。” 赵毅:“那倒行。” 二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阴萌身上。 李追远的封印,治标不治本,就算少年可以不惜代价,一次一次地重新镇压下去,可阴萌的身体也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堵塞,其实现在,已肉眼可见呈现出浮肿了。 赵毅:“如果想得简单一点,既然是鲜血出问题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血脉出了问题?” 虽未到丰都地界,可已距离不远。 李追远:“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赵毅:“说不定是大帝见我们实在磨蹭,就忍不住了呢?” 李追远:“那也应该先对你出手,再对我出手,而不是直接对萌萌。” 赵毅:“那有没有可能,是萌萌自己起了反应?阴家衰落很久了,以萌萌的资质本来没什么发展前途的,却因为跟了你,在功德大力灌输之下,她其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你们上次去都江堰时,肯定是刻意避开了丰都,这次距离近了,她可能就自己起反应了。” 李追远:“变强的阴家人,回到丰都就得暴毙?这说不通。” “这个暂时没办法讨论出结果,眼下,还是先把她处理好吧。”赵毅指尖在阴萌胳膊上轻柔一抚,确认了其现在状态,“不能再这么继续单纯封印下去了。” “她现在是气血外溢,本体不固,形同虚设,需接入地气,以地养之法,架构循环。” 赵毅:“意思就是,把她埋了?” 李追远:“嗯。” 附近暂时找不到棺材,就只能以车上的塑料棚布代替。 “下葬”地选在了一处陡坡中段,这里没被种地,平日里也没人敢靠近怕失足滑下去。 赵毅手持黄河铲挖坑,李追远在旁边布置阵法。 坑挖好后,赵毅将阴萌用棚布仔细打包了三层,放了进去,紧接着开始往里填土。 填土也有讲究,这是活墓,不是死墓,土层得松,而且还得跟老鼠兔子洞似的,开个出气孔,要不然真会把人憋死闷死。 李追远阵法布置好了,就站在那里看着赵毅的动作。 “你以前埋过自己?” “埋过,当初为了解决生死门缝的问题,什么招我都试过,我这一身医术,还是久病成医得来的。 好了,我的活儿干完了,你来收尾。” 李追远将阵法最后一缺安上去,这阵法作用面积不大,但内藏乾坤,分上下两部分,地面之上负责隔绝,无论是人和动物靠近,都会被鬼打墙;下面部分则是积聚四周地阴之气。 少年手掌在土层上轻轻拍了拍,掌心血雾稍纵即逝以作呼应,下方阴萌身上的封印随之消散,其气血再度开始外溢,可流转后,又回流进体内,这意味着循环完成,相当于给将要窒息而死的阴萌戴上了呼吸机,成功续了命。 赵毅手撑着铲子说道:“得,眼瞅着就要进丰都了,阴家人先倒下去了。” 李追远:“我们那晚从三根香处脱离后,相当于又回到了正常江水范畴,有些事看似意外,实则是一种必然。” 赵毅:“所以,这可能反而是一种保护?” 李追远:“保护这个词带有情感倾向,我更倾向于是一种合理利用。” 赵毅:“有些看不懂了,这次上头到底唱的是什么戏?” 李追远:“他们唱他们的,我们演我们的。” 赵毅:“姓李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追远:“没有。” 赵毅:“可我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就是有所倚仗。” 李追远:“嗯。” 赵毅:“那你还说你没瞒着我?” 李追远:“是你没问。” 赵毅扛起铲子,回头看了一眼阴萌葬身处。 “姓李的,我总觉得这里有问题。” “这是必然。” “等梁艳和梁丽醒来后,就把她们留在这里给萌萌守墓吧。” “可以。” 俩姊妹除了受了重伤外,还透支了寿命,这就不是养伤恢复的事儿了,得靠这一浪走完后的功德去弥补。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路程中,阴萌、梁艳、梁丽,都无法跟上团队了。 李追远:“给你个建议,她们俩,你得好好教一教。” 她们的战力,本不至于折损得这么严重,当时的少年,也并不需要她们来“杯水车薪。” 赵毅指了指脑门:“脑子笨,有什么办法?哪像你的人……” 话说到一半,赵毅卡住了,他是和姓李的团队合作过多次的,所以对这团队内部的风格,很是熟悉了解。 如果说梁家姐妹只是脑子不够聪明的话,那姓李的团队里,大部分都没脑子。 润生和阴萌早就放弃了,林书友会表演一下思考。 可偏偏,姓李的手下这帮人,很早就给他一种很聪明的感觉,指挥配合起来,那真叫一个清晰流畅。 李追远帮赵毅指出了问题关键:“是你的原因,因为你一直把伙伴们,当挂件和消耗品。” 赵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话锋一转,赵毅又说道:“不怕你笑话,俩姊妹笨归笨,但我现在真的发现,她们心里好像真有我。” 李追远:“因为你很难在乎别人,自然也就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会真的在乎你。太过聪明的人,往往生性淡薄。” 赵毅:“当你在场时,这句话用来形容我,好像有些不合适吧,我有种僭越的惶恐。” 李追远:“我也被说过。” 翠翠的奶奶刘瞎子曾经就不止一次这般评价过自己,她那时眼睛还没做白内障手术,说的时候没瞧清楚自己还没走远。 赵毅:“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俩傻妞真的愿意为我去死,而且,她们不仅长得很不错,还是双胞胎。” 李追远看了一眼赵毅,现在的赵毅,有种自己按着自个儿头强行吃草的感觉。 赵毅:“姓李的,你快问我选哪个。” 李追远:“所以,你要选哪个?” 赵毅:“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李追远:“打算入赘了?” 赵毅:“等我把我未来想做的事,跟梁家家主透露一些,梁家人压根就不敢跟我提入赘的事。” 赵大少是打算对九江赵正本清源的,要是入赘去梁家,那就要变成给梁家开刀了。 二人说着话,冒着雨,走了回来。 晓得院子里有警车,可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二楼阳台上翟老的身影,翟老也看到了他们。 赵毅小声道:“我守夜时,听老人家在屋里讲了很久的课,听得我直打瞌睡。” 李追远提醒道:“你白天时帮我把身份再往现实里引一引,多做一点铺垫,等到了丰都,我才能与他更自然地‘相见’,减少尴尬。” 赵毅:“你这么重视他?” 李追远:“嗯,他地位与我老师相当,都是业内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赵毅不以为然道:“泰山北斗?能把丰都镇压了不?” 李追远:“嗯,他们能把丰都淹了。” 赵毅:“……” 驻足几秒后,赵毅快步追上,赶忙问道:“所以,这就是你的底气和倚仗?” 李追远:“嗯。” 赵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李追远:“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还是亮亮哥告诉我的,他劝我以后要去丰都的话,就早点去,去晚了,丰都就不再是原先的模样了。” 赵毅:“他妈的,等走江结束了,我也要报考水利大学。” 李追远:“好的,学弟。” 二人上楼后,翟老主动走了过来,问道:“下着雨,起这么早出去做什么嘞?” 赵毅:“我弟弟说想看看下大雨后,附近的涨水情况以及那边的山体,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就只能陪着了。” “哦?” 翟老闻言很是意外,立即弯下腰,看着李追远: “孩子,怎么喜欢看这些?” 赵毅主动接话道:“我弟弟喜欢水利,很小的时候就说,以后要考大学,学修水坝,可以防洪发电。” 这些话,赵毅说最合适,等到了丰都时,就能形容成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李追远自己开口的话,就会显得很刻意且站不住脚。 翟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轻拍李追远的肩膀,目露慈祥与欣慰。 这眼神赵毅很熟,家族里老东西看到有天赋的小辈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孩子,少年明志,未来大有可为啊。” 看二人身上湿漉漉的,翟老并未说太久的话就催促二人回房间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进房间的动静让谭文彬醒来,他看了看二人,问道: “小远哥,你们出去了?” 赵毅:“嗯,萌萌出事了。” 谭文彬:“那萌萌现在怎么样了?” 赵毅:“已经埋了。” 谭文彬:“……” 能得到戏弄谭文彬的机会,赵毅很珍惜。 不过他马上就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谭文彬舒了口气,道:“等我们这一浪结束,萌萌应该也就能恢复了,这样也挺好,省得去丰都冒险一遭。” 赵毅摇了摇头:“我可不这么认为。” 李追远洗好澡换了身衣服出来,说道:“热水瓶里没水了,得下去换。” 房间里有淋浴间,设备和太爷家一样,一个挂在高处的桶和一根延伸下来的橡皮管子。 赵毅:“我就不用洗了,都干了,我是练武的,没那么容易感冒。”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彬彬哥,这里没人见过你,等天亮后你也注意一下。” 谭文彬:“明白,赵少爷提醒过我了。” 李追远躺上床,闭上眼,再次入眠,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休息。 翌日上午,天放晴了一会儿,但等到中午,又下起了暴雨。 前方省道传来的消息,刚清理好原本的塌方路段,结果又有两处发生了山体滑坡,今儿个肯定还是走不了的。 李追远这一觉睡到下午,醒来后睁眼,世界变为彩色,视力恢复正常。 醒来后才得知,润生和林书友醒了。 在润生问阴萌人在哪里时,赵毅没有像凌晨对谭文彬那般开玩笑,直接说了事情经过。 这会儿,赵毅带润生去给阴萌“扫墓”去了。 林书友则带着行李去附近找人家投宿,他和谭文彬也都是“学生”身份,不方便这会儿露面。 在对待翟老以及将要去丰都的罗工和薛亮亮这些人时,李追远很谨慎,不想因为自己的妄动,影响了某些运行下去的因果。 恢复精神的李追远下楼去吃饭,已过了饭点,别人都用过了。 一进来,就瞧见餐厅里的空桌上,摆出了三个棋盘,翟老一个人同三个人下。 虽说不是盲棋,难度要降低很多,且与其对弈的弟子棋艺都很普通,但以如此年纪一人同时应付三局,还真是了不得。 李追远吃完饭,那边棋局也相继结束,下得很快。 少年准备去卡车上,看看梁家姐妹的情况,却被翟老喊住,问道:“孩子,过来,陪爷爷我下棋嘞。” 李追远要是回自己不会下,那接下来就会变成:没事,爷爷来教你。 主要是翟老对少年的印象太好,就想主动与这孩子多亲近亲近。 李追远无法拒绝,只能坐下,旁边还坐着另外俩人,依旧是三对一。 下着下着,翟老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孩子的棋力是真不错,当即挥挥手,示意另外两个臭棋篓子把棋撤了,他专注与少年对弈。 “孩子,你老家哪儿来着,唉,瞧我这记性……” “南通。” “对,南通,这名字真不好记,也没静海好听。现在啊,很多地方名改得,失了本味。” “爷爷您老家是哪里的?” 昨儿个一起吃饭时,基本都是翟老这边客气问候几句,赵毅简单答复几句,并未做深入交流。 “我啊,南阳人,晓得哪里不?” “河南。” “对喽,呵呵。” 不过,李追远记得自己当初看到过关于翟老的介绍时,上面写的是西安人,那要么是报道写错了,要么是翟老报的是祖籍。 “挺好的,你还有个哥哥在,能护着你,我当初小时候,也有个姐姐护着我。” 翟老说这句话时,眼里流露出缅怀之色,想来,姐姐应该是不在了。 这盘棋,李追远赢了。 其实,少年能感受出来,翟老的棋艺在自己之上,但他年纪大了,刚刚又下了三把,兼之下的又是快棋,熬杀到后头时,明显有些精力不济了。 “老了,不服老不行啊。”翟老从旁边弟子手里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孩子,脑子好使,是真聪明。” 随即,翟老环视四周,问道:“钱莹和吴澜,还没回么?” 旁边一年纪显长的回应道:“还没呢,说是去山头庙里烧姻缘香去了,谁知道去哪儿腻歪了。”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伙都笑了。 钱莹和吴澜是这个团队里最年轻的两个人,二人处了对象。 翟老:“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不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么?” “老师,我都年中了,还没结婚。” “老师,我发际都倒退了,还没对象。” 翟老扫了他们一眼,说道:“组织上安排联谊时,谁叫你们不积极参与的?” “老师,我们参与的啊,去了就只能坐那儿鼓掌。” “上次我们几个去了,零食吃太多了,还被主办单位的人阴阳怪气了几句。” 翟老摆摆手,示意结束这个话题,他们这行辛苦,全国各地跑,婚姻确实是个老大难问题,不仅是结婚难,婚后维系也难。 好不容易收了个女弟子,就被同一批进来的年轻男弟子给拿下了,估摸着是看师兄们一把年纪还单着,怕了。 李追远没参与他们的内部话题,下了桌后,就去外头卡车上查看。 梁家姐妹虽还未苏醒,但气息比之前有力多了,应该再有个一天就能醒来。 下了卡车,少年准备回屋时,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上山方向。 同一侧,间隔几间民居,有个小二层楼建筑,林书友就在这儿借宿,本来要给房费的,结果主家热情好客,硬是不肯收。 林书友将脏衣服洗好,端上二楼准备晾晒,刚走出露台,才记起来这会儿正在下大雨。 无奈叹了口气,准备找个架子放屋里吹吹将就一下,却瞅见自山顶路上下来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比较年轻,男的搂着女的腰,女的依偎在男的怀中,共撑一把伞。 雨中山背那儿升起了水雾气,正好弥散而出,像是特意在他们二人身后亦步亦趋。 这画面,还真有种独特的美感。 如果二人走路能不那么晃,效果就更好了,没办法,谁叫现在风大雨大呢。 林书友笑了笑,回过头,准备去晾衣服,然后猛地停下脚步,一个甩头回看,竖瞳几次努力后,终于勉强开启成功。 这才看清楚,那对蜜里调油恩爱年轻人背后,都紧贴着两道肉眼看不见的身影,俩年轻人的脚底,踩在那背后那两道身影的脚面上! 林书友立刻沉声吟道: “恶鬼,只杀,咳……” “恶鬼,咳咳咳……” 努力了几次,这出场词儿还是没能完整念出,不仅如此,连带着那竖瞳也涣散开去。 阿友现在的状况和谭文彬有点像,重伤透支后,人醒了,可体内的东西还没完全醒。 林书友没有放弃,继续努力呼唤着童子。 “恶鬼,只……” “恶鬼……” 一男一女,在林书友所住屋子的门口停了下来,二人原地转身,面朝院内,再齐抬头,看向站在露台处的林书友。 林书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个,我不是在喊你们。”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四章 启动失败,林书友没能变成白鹤真君。 更要命的是,热情好客的屋主人夫妻俩,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人,以为有什么事,就主动走出去询问。 可那俩,是货真价实的恶鬼。 能祟上活人操控前行,且身后卷着浓郁鬼雾,在鬼类里,属于相当凶的那一批。 不用偷偷摸摸夜里趁乱搞事,人家是可以当着你的面,直接把你给害死。 这种东西,一般存在的时间不会太长,过于招摇就容易遭遇打击,可总有无辜的人会沦为它们前期造孽的代价。 林书友心急之下,顾不得其它,直接从二楼露台跳了下去。 坏消息是,童子还处于沉睡中,更坏的消息是,林书友才刚苏醒不久,身上的伤还没复原。 先前洗衣服都哼哧哼哧地喘着气,这会儿从高处一落地,身上尤其是胸前的肋骨像是搞起了内部摩擦。 疼痛倒是能忍受,可这随之而来的胸闷气短,让林书友的身形一阵踉跄,差点没能站稳。 毕竟,重伤初醒和大病初愈可不是一个概念,后者只是有点虚,前者大概率还残着。 但看着女主人已经在开门询问对方是否要进来避雨了,林书友就马上奔了过去,自口袋里掏出破煞符针。 钱莹和吴澜目光扫向主人家夫妇,夫妇二人目光当即陷入呆滞。 未等有接下来的动作,林书友就冲了出来,两记符针甩出,贴在了那对年轻男女身上。 一连串的“噼里啪啦”,钱莹和吴澜身形不断后退,两道不属于他们的惨叫声传出。 可惜,身后的雾气不断翻滚之下,抵消掉了符纸的大量伤害,符纸燃烧殆尽。 俩人狼狈的同时,也被激起了凶性,他们泛红的目光集体看向林书友,怨念迸发。 放在以前,这怨力压根就不可能侵袭到林书友身上,可这会儿却能直接拍上来,阿友身形倒飞出去。 钱莹和吴澜各自双手举起,头发披散,双足未动,脚尖在地上滑行,扑了过来。 林书友本能地想掌心拍地飞身而起,可这一拍,不仅没能起来,反而痛得自己嘴角一阵抽搐,几乎翻起了白眼。 经验和意识都在,就是这身体状态完全匹配不上,严重拖了后腿。 这一刻,林书友体验到了小远哥的最大苦闷。 没办法,瞅着恶鬼扑来,阿友只能手脚加臀并用,坐着向后挪动,可钱莹与吴澜却已逼近。 堂堂白鹤真君,这会儿真有种虎落平阳的憋屈。 真全盛状态下,这俩恶鬼解决起来绝对轻轻松松,就算不用真君之力,光靠阿友的身手配合器具符纸,也能将它们耍得团团转。 但当下,它们却是真的能朝自己索命。 吴澜身体前倾,似圆规般笔直下压,林书友把屁股当陀螺转动,堪堪躲过。 “噗哧……” 吴澜的十根手指插入地面,这要是插身上,就得多出十个窟窿。 可对方毕竟有两个人,林书友刚避开一个,钱莹就滑了过来,且一下子坐在了林书友的腹部。 钱莹双腿“弯弓”,重心在身,但下面却死死抵在林书友身上,将其完全钳制。 不知情的外人看起来,或许还有点香艳,实则人一旦被鬼缠上,就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林书友只觉得自己腹部被重重地压上了一大块冰板,一缕缕腐烂的气息强行扑鼻而入。 人其实刚出事儿没多久,要烂也不会烂那么快,可就是这种新鲜的烂,味儿才最冲,残留的活人气息与鬼气交织,相当于折耳根蘸豆汁儿。 钱莹双臂先是前举,然后就和先前吴澜那般,对着林书友的胸膛刺了过来。 林书友抬手去挡,虽已成功架住对方的手腕,可身体虚弱,实在是没力气做太久僵持,且这会儿吴澜也已过来,扑向自己。 阿友绝望了。 不是绝望自己会死,而是自己竟会死于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手下。 本来,这里是他与润生、彬哥一起住的。 没办法,赵毅陪着润生去给阴萌扫墓了。 彬哥则是借了主人家的三轮车,去附近县城里做补充采购。 嗯,就算彬哥在也无济于事,他体内的四头灵兽还没苏醒,以彬哥的身手,除了原地多一具陪葬,也帮不上什么忙。 倒是润生,哪怕胸口被厚厚地包扎,伤势丝毫不比自己轻,可刚醒来询问阴萌的下落时,眼睛里的煞气是真的在闪烁。 林书友看见三只眼一开始打算开玩笑的,瞧到这眼神后,立马就好好说起话来。 至于自个儿这身体,被童子调整来调整去的,耐伤能力还是差润生一大截,只能说童子太逊了。 吴澜的爪子已在眼前,林书友都闻到了从其嘴里喷出的鬼气,虽仍努力与钱莹的双臂做着僵持,但阿友已经闭上眼。 临死之际,他也没后悔在自己状态极差时跳出来救人,莫说屋主人夫妇对自己很热情,就是碰到陌生普通人遭遇这样的事,书友也会毫不犹豫地上去施救。 “啊!!。” 一声惨叫传出,吴澜直起身,双臂乱舞。 林书友立刻睁开眼,侧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少年身影……小远哥。 直到此时,林书友才猛然意识到:对哦,小远哥在自己附近! 按理说,不应该忽略的,可自己先前就是没想到这一点。 阿友觉得自己是伤到了脑子,真实情况是,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确实容易忽略掉,羽扇纶巾坐着轮椅的军师,也能提刀上去砍人。 吴澜身后贴着一张破煞符,符纸发红,如烙铁一般,炙烤着吴澜的同时,也让周围这雾气不停地在翻滚沸腾。 这效果,比刚刚林书友用符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究其原因,林书友是贴在了吴澜与钱莹身上,而少年贴的是其背后附身的恶鬼。 吴澜被彻底激怒,直接撂下林书友,咆哮着冲向少年。 李追远没有躲避,而是与先前推开院门进来时一样,继续朝这边走着。 等吴澜冲到少年跟前时,李追远抬起右手,向前一指。 “噗通”一声,吴澜直接跪在了李追远面前。 少年右手随意一挥,吴澜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拖拽,似丢垃圾般被抛了出去。 这不是什么隔空御物的能力,而是操控吴澜身体的是其背后的那只恶鬼,李追远抓的正是鬼。 坐在林书友身上的钱莹动作停滞,比起少年轻描淡写地将她同伴丢出,她更恐惧于少年身上刚刚流露出的气息。 毗邻丰都的鬼,就是比外头的鬼更见过点世面,刚刚那气息,足以让丰都四周的鬼见之颤栗。 她立刻从林书友身上站起,没奔着少年去,而是奔向相反方向的院墙。 可这具身体不知怎么的,竟然不听自己使唤,原地一个转身,就径直朝着少年奔来。 少年掏出自己的小罗盘,手举着,放在身前。 钱莹跑近后,一个滑跪,好似主动将自己的脑门抵在了罗盘上。 罗盘旋转。 “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出,如遭受酷刑。 这罗盘里镶嵌着那枚诡异的铜钱,平日里用来测算,可实际上,只要少年愿意打开其禁制,这世上大部分邪祟,还真不敢与它靠近,因为这铜钱更邪性。 不一会儿,钱莹身后升腾出一缕黑雾,恶鬼魂飞魄散。 钱莹整个人前倾,面朝下,栽倒在地,先前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身体,这会儿出现了大面积的尸斑。 这都不用检查了,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李追远走到吴澜身前,先前他被少年摔出去后,这会儿还跪在地上,不是他想跪,而是完全没办法。 少年开启走阴。 吴澜背后,是一个面容溃烂狰狞的中年男人。 “我问,你答。” “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求你能饶了我……” 话音刚落,一团业火自少年指尖溢出,窜在恶鬼身上,其立刻发出最渗人的哀嚎。 过了一会儿,业火消散,少年再次开口: “我问,你答。” “您……您请问。” 询问完毕后,李追远掌心业火再聚,抓住那恶鬼魂体,任其在最痛苦的状态中彻底崩散。 拍了拍手,少年站起身,看了看四周还存在着的鬼雾,他没急着去驱散。 这鬼雾可以隔绝外头普通人的感知,眼下还有用。 钱莹和吴澜死了,死在这里,不好解释,无论是应付警方还是应付翟老,都挺麻烦。 李追远打算待会儿让人,把这两具尸体送回山顶庙里,庙里有个老和尚,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林书友艰难地爬起身,靠了过来,面露羞愧道:“小远哥,我……” “没受伤吧?” “没,一点点擦伤,不打紧。” “你去跟赵毅要那药丸了没?” “我醒来后他就给我吃了,说很珍贵,他也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林书友原本以为小远哥会教训自己不该在状态不好时出手逞英雄,他记得彬哥提过,以前刚上大学时,润生就因为犯了这样的错误被小远哥批评过。 谁知,小远哥好像根本就没有批评自己的意思。 李追远走到呆立原地的屋主人夫妇身前,踮起脚,举起手臂,指尖在他们额头上依次轻叩,然后又都贴上了清心符,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并对林书友叮嘱道: “等童子醒来后,叫祂把这两人体内残余的鬼气给抽出来,顺便做个梳理。” 童子以前当过官将首,肯定擅长这个,只不过庙里做这个仪式得收费,且很贵,很多情况下,阴神也不愿意接这种活儿。 “好的小远哥,我记住了。” “房费?” “彬哥嘱咐过我,临走时留下。” “嗯。” 林书友先将屋主人拖回屋放床上,然后把钱莹和吴澜的两具尸体,也摆回了屋。 李追远伸手,驱散了四周的鬼雾。 他觉得,这鬼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经过那晚三根香的一战后,阴司应该不会再派人出来针对自己等人,派也好歹派个鬼帅鬼将什么的,这种化作伥的恶鬼,实在是太上不得台面了。 所以,大概率针对的是翟老他们。 没等多久,赵毅和润生就跑回来了,应该是赵毅感应到了镇上出现的鬼气。 润生皱着眉,脸上是深深的自责。 他觉得是自己的离开,才导致小远陷入危险。 赵毅拍了拍润生的胳膊,说道:“这不关你的事,谁知道阿友现在这么废。” 林书友瞪了一眼赵毅,紧接着点头道:“就是就是。” 李追远:“别耽搁了,把这两具尸体送回山上庙里,再把庙里那个邪僧解决掉。” 赵毅:“行,我这就去。” 润生站在原地没动。 李追远:“润生哥,你也一起去吧,我没事,就算没有阿友,我也能自保的。” 润生不想离开,但他又得听小远的话,就陪着赵毅背着尸体,偷偷上了山。 林书友有些担心道:“小远哥,他们会不会有什么……” 李追远:“他赵毅要是连在那种庙里都能出风险,那这江,他就趁早别走了。” 回到停放卡车的大院子时,李追远先偷偷上了他们的大巴车,下去后又进了自家卡车的后车厢。 检查之后,初步估计,距离梁家姐妹正常苏醒,应该还有一个晚上。 李追远双手覆在姐妹俩的额头,不断叩击,打算强行让她们提前醒来。 姐妹俩悠悠转醒,一个立即干呕,另一个抱着头。 把事情简单说明了一下,李追远要求她们现在带着给养离开这里,去找阴萌的下葬地。 姐妹俩最大的问题是寿元透支过多,但身手保留得比现在的林书友要多,故而很快就避开院子里的耳目离开。 下车后,李追远碰到那位发际线后撤的研究员,与他聊了会儿天就上楼回了房间。 等到黄昏时,见钱莹和吴澜还没回来,翟老他们坐不住了,除了翟老本人还留在这里外,弟子们以及院子里负责安保的警察全都出去开始寻找。 后来,主家还发动了附近的村民一起来帮忙。 最先被寻找的,就是院子里和附近的车,尤其是李追远的那辆货车,不是怀疑绑架藏人,而是会想当然地认为是不是小年轻对象找了个宽敞地儿亲密,事后就睡着了忘了时间。 翟老手里端着水杯,坐在屋檐下,外面大雨滂沱,他不住地旋转杯盖,显露着内心的焦急。 李追远主动走了过来,说道:“翟爷爷,我帮您换一下热水吧。” “不,不用。”翟老伸出手,握住李追远的手,“陪爷爷在这里坐会儿。” 李追远点头,陪他坐下。 老人家只是想发着呆等结果,没想下棋时特意寻话头聊。 时间慢慢流逝,天已全黑,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在这里,只能模糊地看见山顶上不时扫过的手电筒光芒。 这时,一个弟子匆匆忙忙跑来,身上全是泥水,在大门口还摔了一跤。 翟老站起身,嘴唇嗫嚅道: “郑华,找到了么?” 弟子连滚带爬地过来,眼镜上全是水珠,有雨水,也有泪水,带着哭腔回答道; “老师,找到他们尸体了!” 翟老如遭电击,一下子坐了回去。 郑华开始讲述,那山顶的庙本就很小,常年就一个老和尚生活维持,众人先去山顶在庙里找了,庙门大开,里头也没人。 大家伙只能向周围散开,包括去山背面找寻。 找了很久后,遇到派出所的人过来,找上山与山上的警察对接,才得知山下一处小水电站值班室的人来报案,看见老和尚拿着刀追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跑。 男女青年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老和尚则不停嘶吼:“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值班室的人马上喊来另外几个在岗的员工,一起寻了过去,然后在众人的目睹下,三人全都失足滑入涧中。 众人马上跑过来,向下看,在涧下边缘处看见三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人绑着绳子放下去查看,确认三人都死了,这才慌张地去报警。 听完描述后,李追远知道,水电站的人所看到的追杀景象,应该是赵毅用傀儡术故意复刻出来的。 这件事之所以弄了这么久,也是因为下着大雨,外面压根没什么人,赵毅为了寻找合适的目击者,花费了很长时间。 翟老深吸一口气,怅然道: “我该看好他们的,是我的错,不该让他们瞎跑的,我应该晓得有危险,我以为没进丰都就没事……是我大意了,我的错,我害死了他们。” 看老人现在有心神失守的征兆,李追远就趁机问道: “翟爷爷,这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会出事呢?” 翟老:“就是要出事的,第一批勘探队,就三个人活着回来,还全都疯了。” 说完这些,翟老闭上眼。 李追远和那位弟子,一起扶着他回房间休息。 接下来,案情就进入正常节奏,虽然还有不少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老和尚杀人的动机以及尸体上出现的尸斑,但目击者太多,证词也着实可信,这案子处理起来,就不难了。 李追远躺在床上看书时,赵毅翻窗进来了,说道:“外面警车又多了两辆,楼下还有警察在做笔录呢。” “嗯。” “润生他们回那个屋子住去了,他们也真放心我,让我来负责你的安保。” “至少现在,是放心的。” 解决丰都这一浪的关键,就在李追远身上,莫说以现在双方的关系,是真不用再提防偷袭暗杀这种事了,就算他赵毅忽然失心疯想杀人,也不会在这期间动手,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阖族上下念一下。 “那老和尚就是个白痴,我检查他东西和笔记时发现,他是真把慈悲为怀修到了一个境界。 老东西是有一点点道行,但不多,抓到了邪祟,他不忍心打散或者镇压他们,居然想留在面前,以自己的佛法去渡化。 结果邪祟越抓越多,然后有一天反噬,把他变成了一个鬼僧。 不过平日里也就偷取些牲畜以补血食,倒是没大开杀戒,结果今儿个遇到那俩小情侣进庙上香,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 不仅杀人,还要往镇上来。 我觉得这不是在针对我们,针对的是这帮科研人员。” “嗯。” “有鬼在阻止我们去丰都,同时也有鬼在阻止那帮人去丰都。” “嗯。” “敌人要针对的,就是我们接下来要保护的。” “嗯。” “你能不能多给点回应?” “想法一致,还需要给出什么回应?” “夸我聪明睿智。” 李追远没夸,而是拿出大哥大,拨出号码。 那边没接,李追远就打了个传呼。 等深夜,早已关灯睡觉后,大哥大响了。 李追远接了电话,那头传来薛亮亮的声音: “小远,我今天刚把车安顿到江边,你放心,这些车我都帮你给试好了,开了好多次,都没问题!” “亮亮哥,谢谢你。” “没事儿,哎哟……”电话那头,传来薛亮亮的一声痛呼,然后是几记来自自己的捶打,随即是一串风声。 通过声音,李追远能脑补出薛亮亮现在的动作。 站在江边,一边捶打着腰一边做着上半身绕圈动作,企图缓解酸麻痛感。 等那边重新将话筒放回脸侧后,李追远开口道: “亮亮哥,辛苦了,今天开了这么久的车。” 电话那头一时语塞,怕是脸上也是一阵泛红。 曾几何时,薛亮亮一有空就来南通,一来南通就跳江,还因跳江时救人上过南通电视台。 这是太久没回来了,好不容易能有个正当到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回来,就有些迫不及待,主要是想自己那还未出世的孩子了,当然,也想孩子他妈了。 “咳咳……咳咳……小远,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有。” “那你说,我听着。” “让她接电话吧。” “她,指的是她么?” “嗯。”李追远顿了顿,薛亮亮的面子确实足够大,大到能让少年在此时又补了句,“嫂子。” 也就是那位白家娘娘不在时,才能喊一下,她在场,李追远愿意喊,她也不敢听受。 “那你等着,我去喊她。” 大哥大不能防水,就被放在了岸边。 随后,李追远听到了一声“噗通”。 薛亮亮虽然见识过离奇的事,也与离奇的人水乳交融过,造就出离奇的结晶。 可他毕竟不是玄门人,没办法像谭文彬他们那样,丢张黄纸就能把白家娘娘们从江底喊出来,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下去敲门。 速度很快,没等多久,大哥大就再次被拿起,应该没再干其它的事。 “小远,她上来了,我把大哥大给她。” “不……” 李追远没来得及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白家娘娘不是人,电话放在她身边,信号会出问题。 之前白家镇派人给陆壹打过电话,那也是附着到一个人身上去打的。 “小远,她说这样你听不到,对么?” “嗯,亮亮哥,你来转述我的话。” “好,你说,哎哎哎,你别……” “让她起来。” “你起来,小远让你起来。好了,她现在起来了。” “告诉她,让她陪你一起来丰都,确保你的途中安全。” 没李追远的命令,白家镇不得擅自离开南通地界。 “小远,她有身孕在身,应该不方便,能不能请别人陪我去?” “不能。” 其她白家娘娘,或许能力足够,但李追远信不过,唯有她,是绝不会愿意自己腹中的孩子还未出世就没了父亲。 “小远,她答应了。” “嗯,新勘探队堵在路上了,到丰都估计还得有个两三天,亮亮哥你可以在南通多待一会儿,帮我把车加满油吧。” “我自己都快没油了。” “晚安。” 李追远挂断了电话。 隔壁床上的赵毅侧躺着看向这里,右手撑着脑袋,左手拿着一个苹果啃着。 “亮亮哥,是那位薛亮亮不?” “嗯。” “那位可能演戏了,记得当初他把那俩尸蛊派的哄得一愣一愣的。” “不把你也一起给哄了?” “呵,他可哄不了我,我一开始就知道他就一普通人,但他也确实起到效果,让我觉得他可能是你布置下的空城计中计。” “哦。” “你让他给你买车?还买了好几辆?还给他安排保镖,不是,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刻意且深入的么。” “亮亮哥不怕那些小因果的影响。” 赵毅咀嚼苹果的动作停下了,他坐起身,惊愕道: “这小子是那种人?” “嗯。” “你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认识?” “有什么好介绍的,他就一普通人。” “你知道能与这种人,在他年轻时真情实意结交,意味着什么么?” 李追远没回话,只是拿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了口水。 “我们走江是为了积攒功德,可这种人,他天生就受此庇护!” 说完后,赵毅的情绪冷静下来,很是不满道: “姓李的,怎么什么好人好事都能让你给遇到?” 李追远:“你的机遇还少么?” 赵毅:“唉,如果没遇到你,我真会觉得我是个天选之人。” “嗯。” “嘿嘿,这个‘嗯’,我听得很舒服。” 赵毅真不是事事都顺利,事实上,他遭遇的坎坷与危机很多,有些危机,还是因李追远这里或被动或主动触发的,结果他最后都能逢凶化吉。 李追远是个很谨慎的人,而那个曾被自己视为威胁的家伙,却能成功脱离那一身份,如今与自己同睡一间卧室。 “算了,不打那主意了,刻意结交那种人,反而会给自己带来不幸,因为带着算计。” “随你。” “睡觉吧,明儿这雨估计还停不下来,我打算去山里跑一跑,寻个没人的地儿,检验一下我身上的变化。”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那三根香,真的是相当于三场机缘,我受益匪浅,这一点,必须得谢谢你,帮我活下来。” “不用谢,你是帮所有人挡枪。” “我是故意火中取栗的,目的可没那么纯粹。”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怎么等到现在才说?” “因为只是一种感觉。” “你说,我听着。” “翟老的身份,我有些存疑。” “啊?”赵毅目露不解,“他怎么了,其实我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探查过他了,是个正常活人,没什么问题啊?” “我也没探查出有什么问题,但感觉上,就是想给他的身份,打一个问号。” “描述一下这种感觉。” “为了之后与我老师他们到来汇合,我这两天刻意不去与他做太多接触,可就是在这几个短暂的接触中,他给我一种不一样的感觉,比如说话时,经常会出现看似正确的回答,实则有另一层意思的解读。 相似的一幕,过去曾多次发生在我与太爷的交流中。 太爷身具福运,因此有些危机,哪怕我直接告诉他了,福运作用下,太爷会在被动状态下,犯起糊涂,故意回避。 我与他的对话,就会看似正常进行,实则压根讲的就不是一件事。” 赵毅露出一脸艳羡之色,感慨道: “妈的,真羡慕你能有这么多参照物啊。 我家的那帮老头怎么就各个跟倒霉催似的,老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与出发点,差点坑死我。 那个,你再具体说说,比如哪些对话?” “今天我和他下棋时,我问他是哪里人,他回答是南阳人。我记得曾经看关于他的报道介绍时,记得他是西安人。 怕报道有误,我去了他们存放文件的大巴车找寻过,其籍贯确实是西安。 为此,我还特意与他弟子聊过,得知翟老是弃婴孤儿出身,也就排除了祖籍的可能。” 赵毅喃喃道:“南阳……” 前期准备工作,赵毅也是会充分去做的,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这一浪要去见谁的前提下。 他马上想到了一个关联信息,道: “阴家,南阳郡新野县,阴丽华就出身自那里。” 南阳阴氏,在东汉可出了不止一位皇后,称得上真正的皇亲国戚。 李追远:“嗯,他还说,他小时候有一位姐姐,很护着他。” 赵毅:“可他是孤儿……会不会是小时候流浪时遇到的哪个姐姐?” 李追远:“主要是,当他提起这个姐姐时,身边围着的那些看我们下棋的弟子,一个个可都没有奇怪反应。 我还问过其中一位,他说他老师之前从未说过他有一个姐姐。” 当时李追远与翟老聊天时,其实没有这么敏锐的察觉,等到发现会有恶鬼向他们进发后,少年将脑海中与翟老接触的所有记忆都“重放”了一遍,才发现了这奇怪之处。 赵毅:“不会吧,不可能吧,太荒谬了吧……” 李追远:“这只是对他身份的一种猜测,你接下来也尽量多留意吧。” 赵毅:“你都这样说了,我想不留意也难啊。” 第二天,雨还在下。 受失去两个年轻弟子的打击,翟老发烧了,挺严重,意识都有些模糊。 身体状态差到都不敢让其坐上三轮车,通过颠簸小道载去县里医院,毕竟大路还在堵着,进退不得,最后只能从县医院里喊来医生过来问诊。 不过,在弟子劝说他莫要再去丰都,身体要紧,先留在这儿或者等通车后就先回去,找条件好的医院仔细看病疗养身体时,翟老的反应会很大,口齿虽然含糊,态度却很坚决,丰都,他必须要去! 赵毅白天出门了,去找寻僻静的地方自我检查。 润生今天没出门,就在那户人家院子里坐着,自那个角度,可以正好看见李追远所住的二楼。 最后,还是李追远在午后,撑着伞走过来,说想去看看萌萌的安息地。 林书友本来也想一起去寄托一下“追思”。 可童子刚醒来,那会儿他正忙着给屋主人梳理身体,脱不开身。 一顶帐篷,搭在悬崖下的一处视野盲区,那是梁家姐妹生活的地方。 李追远和润生过来时,听到了里面的谈笑声。 检查完身体变化的赵毅回来了,但没直接回屋,而是来到这里,与俩姊妹聊天。 “原来你老了这么丑,那年纪大了只能点蜡烛,不能开灯,要不然看得太清楚,点蜡烛还能有点朦胧感,可以自欺欺人。” “原来你老了后这里下垂得这么厉害啊,这还没奶过孩子呢,哎哟,啧啧。” 一句句极为犯贱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引来姊妹俩不断地反讽。 梁艳:“老了你还用点蜡烛,怕是滴蜡到上头都没知觉。” 梁丽:“我老了再下垂,也比你现在胸口就开洞凹陷要好得多。” 李追远知道,赵毅其实是在刻意迎合,他一直都晓得她们想要的是什么。 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口头与婚书的承诺,实则太过飘渺,这种畅想未来式的冒犯,反而能给二女带来安全感。 毕竟,这对姊妹也不是什么传统温婉的人,落在她们手上的敌人,下场往往都非常凄惨,而且她们手痒了还会故意去钓鱼执法,找人来虐待。 赵毅从帐篷里走出,看向李追远,耸了耸肩后,又叹了口气。 他不爱她们。 这话听起来很不负责任,但他连自己都不爱,经常把自个儿身体和灵魂当试验田,对自己狠得无以复加。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爱上别人,至少,不存在那种常人眼里的男欢女爱。 李追远看向阴萌的坟头,上头搭了个临时雨棚,雨棚下栽满了丁香花。 赵毅笑着解释道:“她们俩在这儿无聊,闲着也是闲着。” 随即,赵毅又看向润生:“阴萌喜欢什么花?” 润生:“有钱花。” 赵毅:“那我去附近找找小地主墓穴,从里头搞点铜钱银两出来,给她摆上?” 润生:“可以。” 顿了顿,润生又道:“找到了,我去挖。” 赵毅摇摇头:“用不着,我找地方,她们俩去做就行了,盗洞得开小点,够她们进出就行,还得确保墓穴不遭受大破坏,当以后阴萌醒来了,这些陪葬品还得再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再给当地文物保护局打电话做个通知。 是吧,姓李的,我知道这是你的风格。” 润生:“不是小远的,是壮壮的。” 在做人这方面,谭文彬有一套完整成熟的自我逻辑,且尤其擅长与不是人的东西交际。 告别了姐妹俩,赵毅与李追远一同回去。 翟老的一众弟子们,现在一个个都愁云惨淡,小师弟和小师妹都遭了意外,老师又病倒了,整个团队,真的是人心惶惶。 深夜。 李追远自床上坐起身,赵毅也随之下床,他先一步离开房间。 等李追远出来,走到翟老房间时,门开着,屋子里陪护的一位弟子,吃了一记手刀后,陷入了安详的昏睡。 赵毅出手肯定没问题,如果是林书友做的,李追远还得特意去探一下那人的鼻息。 将门关上的同时,李追远随手布置了一个隔绝阵法。 二人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还在挂着点滴的翟老。 人一旦上了年纪,普通的小病也容易引发出大问题,此刻,老人面容苍白,瞧不出多少血色。 李追远和赵毅一起给翟老检查身体,少年精通养生与药理,赵毅则擅长传统与偏门医术。 不仔细检查一下不放心,别到时候自己等人保护着他不受外头小鬼侵袭,结果老人自个儿却因生病出了意外。 赵毅:“问题挺严重的。” 李追远:“嗯。” 赵毅:“我得干预。” 李追远:“那你来吧。” 赵毅拿出自己的银针,准备先施针。 第一根银针刚插进去,翟老忽然睁开眼。 他不是在看床侧的赵毅与少年,而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双手更是攥紧床被,上半身强行抬起一半,整个人身体绷紧,青筋毕露。 “啊……啊……啊……” 喉咙里先是发出一阵异响,然后开口道: “我要淹了丰都,我要……淹了鬼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关于更新和欠更的解释忏悔 上个月更新近29w字,算是勉强摸到及格线,罪过在于有好几个欠章没补。 主要是身体状态出了点问题,刚开书那小半年,熬夜补更或爆发不算太难,常常把两天觉放一起睡。 最近俩月,发现熬不了了,一熬就容易强制关机,沙发上躺一下就能睡着,坐椅子上也能打起呼噜。 写这个只是为了说明一下客观情况,不是为了卖惨,看见有读者说我现在字数少了也不结尾加第二天补了,也不预告哪天写大章补欠了,其实不是不想加而是怕自己第二天做不到,已经失信欠账过了,不想再一次次失信。 连载上本书时也出现过一样的情况,也是接近一年的连续爆发更新后,身体就开始支撑不住。 其实这本吸取了上本教训,本来想着佛系更的,细水长流,结果没想到大家这么抬举与厚爱,实在是不好意思辜负,就又卷上了。 在还完账之前,就先不做承诺了,这俩月每次都是在默默调整作息准备写个大章出来结果失败,不断循环。 我是真想早点把欠的还了,然后和大家说话时也能硬气些,上个月1号就因为这个没好意思发单章求票。 嗯,这个单章也不是为了求月票,大家可以把月票留着,等什么时候我写出2w字大章时再投。 抱歉……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五章 雨,终于停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则好消息,翟老退烧了。 “老师,外头凉,您再披件衣裳。” “郑华,辛苦你们了。” 翟老心里有愧,人,是他带出来的,出了意外,这责就得他来背,可他却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病倒了。 好在,这次恢复得很快。 站在二楼阳台上,清晨山间的空气,被大雨一连清洗了多日,这会儿吸入肺中,凉丝丝的,头脑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老师,不管怎样,您都不能倒下,我们……可都指望着您呢。” “我老了,你们也不再是孩子了,是老师耽搁了你们,老师比不上那位罗工。” 罗廷锐比翟老年轻很多,算是后起之秀,可现如今,他那边的发展反而更好,尤其是他带出来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学生,更多。 “那边可辛苦了,简直不把人当人用,老师您是心疼我们。” “玉不琢不成器,终究是我做得不够好,没给你们足够的锻炼机会。” “那也得是玉,也就老师您不嫌弃我这块笨石头。” 传统的师徒关系,远胜过父子,此时这里就他们二人在讲话,倒也不用扯些虚的,都是真情实意。 在郑华的搀扶下,翟老来到楼下。 两具遗体已被送了回来,长凳拼接为床,铺着草席,盖着白布。 翟老伸手抓住主人家的手,歉然道: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谁也不愿意出这种事,再说了,借死不借生,这点方便还是要行的。” “谢谢,谢谢。” 翟老走到草席前,伸手揭开白布,看过两位弟子的遗容,随即将白布放回,闭上眼,眼角有晶莹润出。 “老师,钱莹和吴澜……” “镇上可以停么?” “镇上……” 赵毅这时走出来,主动接话道:“镇子太小,就一个诊所,县里的医院才有太平间。” 翟老对赵毅笑着点点头,然后对郑华道:“那就把他们先安置到县医院吧,过阵子请他们父母过来,看最后一眼……我到时候也得在旁边跟着,给人家父母当面赔个不是。” 大夏天,尸体的长途运输很不方便,眼下欠缺这种客观条件,再者,公家单位的搞遗体运送回乡确实不宜,基本都是火化后将骨灰带回家安葬。 “好的,老师,等那边路通了,我就马上安排车。” 赵毅再次开口道:“我刚从省道那儿回来,看见上头的车已经在动了,估计中午就能恢复通行,也不用再找车了,我那卡车不是现成的么,中午我就把他们送县医院去。” 翟老:“那真是麻烦你了。” 赵毅:“应该的,应该的。” 翟老:“郑华,你陪着一起去,安排好。” 郑华:“放心吧,老师。” 翟老在旁边坐下,手里捧着茶杯,旁边就是两位逝去弟子的遗体。 赵毅又一次凑过来,说道:“老先生,我昨儿凌晨醒来,用老家秘方熬了些药,您也来一碗吧。” “药?” “就是寻常补气血的,我那个倒霉弟弟,自幼容易生病,可难养活,所以我会时不时熬些药来给他喝喝,还真有效。” “不必了,这多……” “反正熬得多,他也喝不下,您要是信得过我,就来一碗,放心,药性温和,不是什么大补的,再说了,名贵的药材,咱也用不起。” “小赵啊,你这就太自谦了。” 这年头,大车司机收入可不低,而且翟老也看出来了,赵毅身上可丝毫没钱磨子压手的样子。 “嘿嘿,车还是借钱买的,边开边还买车的钱,爹妈生病走时欠的债也没料清,再说了,弟弟还在上学,上完学后还不晓得去哪里工作,到时候安顿下来和娶媳妇儿,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得提前存着。” “那你呢?” “对对对,还有我自个儿呢,我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也得存钱,保不齐以后我还不止娶一个呢。” “呵呵呵。” 翟老和旁边的郑华都笑了,算是暂时冲淡了悲伤。 赵毅从主家厨房里端出两碗药,一碗给翟老,一碗给郑华。 他没说假话,是真特意提前熬的。 翟老凑近药汤,闻了闻,然后对着嘴,开喝。 郑华想劝阻,可见老师这样子,自己也不再犹豫,喝了一碗。 不仅不苦,入口回甘,喝下去后还沁人心脾。 “真是太谢谢你了,小赵。” “哪儿的话,真是哪儿的话,出门在外的讨生活,就靠搭把手相互扶持,再说了,也不知怎么的,第一眼瞧见您后,就对您感到亲近,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起初,听姓李的说起关于翟老的特殊感觉时,赵毅还只是猜测。 那晚给老人家施针救治,听到老人家那梦呓,赵毅只觉得脑袋轰轰。 虽然很不可思议,更匪夷所思,可都到这一步了,甭管最后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马屁提前拍起来,准没错,有屁无患。 翟老:“是啊,缘分,缘分呐。” 赵毅见火候差不多了,就故意道:“你看,我和我弟弟爹妈走得早,这辈子也没个依靠,有时候夜里想起已走的爹娘,才觉得都模糊了他们的模样……” 翟老:“那这样吧,我和你弟弟结个干亲吧。” 赵毅:“……” 他妈的,是我想和你认啊,和那姓李的有半毛钱关系? 他又不能开卡车送尸体,也没凌晨起来熬药,这几天,你的身体全是我每晚偷偷过来给你治疗调理,他姓李的除了第一晚来了一次,其余时间都在屋里睡大觉! 翟老见赵毅不语,就说道:“我年纪大了,过不了几年就退了,但你那弟弟,真的是块读书的料,跟你跑车着实辛苦,得好好培养才行,不然就可惜了。” 除了父母长辈会对自家小孩有滤镜外,外人,尤其是做过老师的,对孩子的智商其实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 尤其是,翟老曾亲自与那少年下过棋,切身感受过那孩子的心算能力。 赵毅:“您说得对,就按您的意思办,说到底,是我们高攀您了。” 唉,怎么什么好事都落到那姓李的头上了? 最可气的是,赵毅清楚,姓李的还真懒得去和这老人攀干亲或者以后当老人的学生。 事实上,姓李的早就是那位的实际传承者了。 真正迫切需要这份特殊关系的,是他赵毅,他得靠这份新建立起来的情谊,去对冲掉那对狗懒子。 整个上午,赵毅都在旁边陪着,想再串串话,他对人心的洞察能力远超谭文彬,缺点在于他就是看得太准确了,反而失了谭文彬的那种共情。 可惜,翟老没太多说话的心思了,只是坐在那里,发着呆。 临近中午,赵毅与郑华等人一起将遗体搬上卡车,然后开车走回头路,去了就近的县里。 李追远在这时下了楼,他是故意给赵毅腾出的机会,而且,他本意也不愿意与翟老有过多交流,人家真要问起你小学考试成绩,那就没办法圆了。 不过,特殊的关照与偏爱,是货真价实的。 哪怕少年尽量避着老人,可也架不住老人要主动找他。 “小远,来,到爷爷这里来。” 李追远走了过去,坐下,被老人握住手。 李追远姓李,赵毅姓赵,这名字介绍一开始在第一顿饭拼桌时就没做隐藏。 哥俩姓氏不同,赵毅也给出了解释,说他爸是入赘,第一个孩子跟妈姓,第二个跟爸姓。 反正在编排自己父母的这件事上,赵毅向来无压力,谭文彬更是曾撞见过赵毅在自己父母名字上画叉叉。 一般在这时候,贴心懂事的孩子该出声安慰的,童言不仅能无忌,还能更暖心。 可李追远只是坐着,没主动说话。 翟老发出一声叹息:“年纪越大,就越觉得年轻的可贵,年纪轻轻的就走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人生路上还有很多风景,他们还没来得及看。” 李追远点了点头。 翟老:“年轻时,我也很怕死,等到我年纪越来越大后,我发现……” 说到这里,翟老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少年,示意他接下去。 难得的天气放晴,屋主人他们都出去忙活田里的事儿了,翟老的其他学生们也都跟坐卡车去给师弟师妹送行。 屋子一楼厅堂里,这会儿只有李追远与老人。 而这问话的方式,让李追远察觉到,那种特殊的感觉,又一次来临。 接下来,与自己对话的是这个老人,却又不是真正的他。 少年接话道:“更怕死了。” “呵呵呵。”翟老笑着点点头,“是啊,年轻时的怕死,只是单纯的怕,其实并不懂死亡是什么,觉得距离自己很远。 就像翻看一本有趣的故事,刚开篇时,察觉底下还有这么厚,心里就很踏实。 可越往后看,上面变得越来越厚,下面变得越来越薄,中间有事间断,等忙完了再拿起书去找寻上次读到的地方时,都用不着正着翻了,从后头倒着找更容易。 越是到这时候,就会有越多的不舍和遗憾。” “翟爷爷,您的意思是,活得越久,遗憾就越多?” “嗯。” “那如果继续活下去,生命里,不就堆满了遗憾?” 翟老怔住了。 李追远继续道:“老师教过我们,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如果周围都是遗憾,那遗憾,就不再是遗憾了,也不值得遗憾。” 翟老沉默,似在不断品味着这句话。 在李追远眼里,翟老先前的感慨,是在抒发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再继续投身入建设事业之中,甚至可能没办法看到梦中希冀的那个场景出现。 同时,还有另一层意思,这何尝……不是为自己长生所找的一个理由。 良久,翟老伸手抚摸少年的头,缓缓道:“少年不识愁滋味。” 说完后,翟老就闭上了眼,像是要结束这段“特殊的对话”。 李追远则趁着这股感觉还没彻底消散,抓紧开口道: “能努力做成的事,就不要想着拖给下一代;可人力有穷时,难免力有不逮,相信后人的智慧,有时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对自己的一种释然与对未来的祝愿。” 薛亮亮以前最喜欢说的就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还说,这世上最大的勇气,就是你明知道自己不是能看见结果的那一代,却也依旧在为了后代人能看见,埋头继续努力。 这是对翟老的宽慰。 一样的,也是对那位的宽慰,在这里,李追远取巧了。 赵毅怕那位怕得要死,得为自个儿和阖族求活,李追远也得为自己这一浪争取更好的局面。 阴萌因血脉问题的突然爆发,倒下了。 那接下来,自己这个“实不副名”的传承者身份,就得着重加以利用。 毕竟,等真进了丰都后,那些存在的限制就会少去很多,想再像那晚那般,借力打力取得效果,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再者,李追远也从未想过能单纯靠武力去征服丰都,靠团队的拳头去压制大帝。 至少,现在的自己,不行。 翟老本已闭起的眼睛,再次睁开,他喃喃道: “小远,你说我能相信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么?” “不然呢?” “呵呵,是啊,不然呢,我老了,也活得够久了,也是该……” 这时,翟老的眼里流露出一抹深沉,他低头,仔细注视着少年的眼睛。 “翟爷爷……” “爷爷我有个同事,听说他收了个关门弟子,年岁小得很,那弟子好像也挺争气,时常被他拿出来炫耀,这会儿,已经在到处跑实习了,而且去解决的,都是那种比较棘手的工程难题。” 李追远知道翟老说的是罗工,也就是自己的老师。 但这一刻,翟老的目光与语气,给少年带来了极大压力。 因为,另一层意思下,罗工代指的,其实是…… “小远,我和你那哥哥说好了,你要好好念书,等爷爷这里的工作处理好了,闲下来了,可以亲自教你。” 翟老的手,轻抚着少年的脸颊。 “你是爷爷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如果以后你能成为爷爷的学生,爷爷再遇到那位同事时,就有的说道了。” 不等李追远再做回应,翟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里的幽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倦容。 “小远,扶爷爷上去躺一会儿,爷爷累了。” “好的,爷爷。” 李追远搀扶着翟老上楼,进入房间,等老人躺下后,李追远转身向外走,刚到门口,翟老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孩子,你真的知道我想看见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么?” 李追远回过头,发现躺在床上的老人已闭上眼,睡着了。 走出房间,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后,少年在床边坐下。 脑海中,继续复盘先前的每一字每一句,结束后,少年走到床头柜,拿起一个昨晚赵毅采摘回来吃到就剩下一个的苹果,咬了一口。 少年皱眉……好酸。 应该是果子品类的和栽种的问题,不是自己恰好拿到一个酸的,而是赵毅昨晚吃第一口时就酸了,结果那家伙硬是一晚上连吃了好几个,就为了骗自己上当酸上一口。 看着手中这个酸涩的苹果,一如自己对翟老,不仅没有掌握感,反而失控感满满。 “你说得对,我确实还看不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 …… “怎么不坐飞机,改坐火车了?” “飞机太快了,坐火车慢一点,但正好能让您好好休息一下。” 听了薛亮亮的解释,罗廷锐点点头:“行吧,也对。” 在工作习惯方面,罗廷锐和薛亮亮属一脉相承,都是忙起来就没边际的那种,就算想要休息,也得给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二人走入火车站,找了位置坐下,然后都习惯性地拿出文件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后,罗廷锐将手里文件都递给薛亮亮,自己仰着头,揉了揉脖子。 丰都那里的事很重要,为此不得不从繁琐的工作中抽出身来,既然抽出来了,也就能喘口气。 摸了摸口袋,罗廷锐站起身,准备去卫生间边上抽根烟。 薛亮亮起身,准备陪同。 “你坐着吧,我去去就回。” 薛亮亮坐了回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后背靠墙,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时,目光看向前方拥挤的火车站人群。 紧接着,罗廷锐看向了就站在自己不远处,身穿偏白色旗袍款式、留着一头长秀发的温婉女人。 女人小腹微微隆起,应是有了身孕。 罗廷锐马上将手里才吸了一口的烟掐灭,往回走的途中,买了两瓶饮料,坐下后递给薛亮亮一瓶。 扭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再往自己先前所站的位置逡巡,没能再看见那个女人。 进站了。 师徒二人是卧铺车厢,且都是下铺。 放下行李,脱去外套,罗廷锐已打起了呵欠,道:“终于可以好好睡个长觉了。” “老师您的确需要休息,师母说您上次被强制带去体检,身上的问题很多,都是累出来的。” “现在不比在学校啊。”罗廷锐将外套挂起,“还有,你也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呢,都多久没见你休息了?” “我还年轻,扛得住。” “年轻不是糟蹋身体的理由。” “您不能以身作则,这种教育,对我就没用。” “臭小子,我是结了婚也有了孩子的,你呢?老大不小了,真不考虑考虑?” “不急。” “安排的相亲你也不去。” “工作忙,一想到手头上没做好的事,就懒得再去认识新人了。” “我前阵子听小冯说,有个姑娘主动约你吃饭,还偷偷去你住的地方帮你整理内务?” “不是一个姑娘。” “呵,你还真挺抢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这时,那位身穿旗袍的温婉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车票。 罗廷锐见状,直接指了指自己的下铺:“同志,这个下铺给你吧,你的铺位是哪边?” 女人伸手指了指薛亮亮上方的那个铺位。 “好。” 罗廷锐准备爬上去。 “老师,我上去,你睡下面吧。” “我睡了就不下来了,图个清静,别争了。” 薛亮亮就没争了。 很快,罗工的呼噜声就传了出来,还挺响亮。 火车发动,这间软卧就四个床铺,另一张票应该没卖出去,在当下,软卧票对大部分人还是有些过于奢侈了。 也就是罗工积攒了太多疲惫,又晓得接下来火车行驶途中不会有人来找自己,找到自己他这会儿也没办法开展工作,就睡得格外香甜。 因此,他不晓得,就在自己的铺位之下,自己的学生与那位“素未谋面”的孕妇,睡在了一起。 她的身子很软、很凉,也就只有微隆的肚子那里还带着些许温热。 好在,薛亮亮早就适应了她身上的温度,后来还极度想念。 俩人以往都是在江底见面,这还是第一次一同并行于陆地。 薛亮亮发现,自己心底踊跃着强烈的期待与惊喜,心中涌现出想与她以后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憧憬。 二人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搂抱着,女人的手轻抚着男人的头发,看着男人渐渐进入梦乡后,她嘴角就露出了一抹微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意更为浓郁。 罗廷锐真是一直睡着,没下来过。 薛亮亮睡好后,就起身,轻轻翻阅文件,女人则依偎在他身侧,安静陪着,不做打扰。 直到……火车在没有站台的前提下,忽然停了下来。 乘务员来通报情况,说是前方隧道发生坍塌,正在抢修,火车得停在这里很久,着急行程的乘客,可以在这里进行退票,自己在附近找其它交通工具。 “亮亮,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一夜了。” “睡了这么久啊。” 罗廷锐从上铺爬了下来,着急去上了趟厕所。 打开厕所门,出来时,发现薛亮亮就在门口等着自己。 “前方多久能抢修好?” “估计要挺久。” “不能耽搁行程,我们下车吧。” “是我疏忽,早知道坐飞机了。” “呵,你让我选的话,我还是希望能睡上这个好觉,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似的,而且咱们那间车厢就算没开窗子,里头也一点都不闷热,凉飕飕的,被子一裹,睡得可真舒服。” 二人收拾行李,下了车。 火车虽然没停在站台,但也没停在无人区,铁路挨着的就是一座县城。 这会儿,有不少乘客也离开火车,向下走去,人群乌央一片。 罗廷锐停下脚步,抽出一根烟,放嘴里刚点燃,转身一看,那位温婉孕妇,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罗廷锐嘴里闷着这口烟,挪出去好几步,对着天空吐出。 薛亮亮走上前,假装与女人说着话。 等罗廷锐走回来时,见女人还没走,就问道:“同志,你去哪儿的?” 薛亮亮帮忙回答:“也是去丰都的,跟咱们顺路,本都是打算先到山城,再转车。” 罗廷锐点点头,对女人道:“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就和我们一起找车走吧。” 女人点头道:“好,谢谢。” “亮亮,得辛苦你找车了。” “老师,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你饿了?” “是您饿了。” “哦,对,还真是饿过劲了。” 找了个馆子,三人一起吃了饭,饭后走出饭店,天已经黑了。 罗廷锐:“这下子,不好找车了。” 这时,一辆看起来像是出租车却没挂出租车标识牌的车辆在三人面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化了妆的女人脸,问道: “要去哪儿?” 罗廷锐:“要走长途。” 女司机笑道:“那就走呗,估个价就行。” 薛亮亮上前去讲价,然后招手示意上车。 “亮亮,你坐后面,我坐前面。” “好的,老师。” 三人坐上车后,车子发动,驶出。 也不知道是车的原因还是女司机的技术好,总之,车开得很平稳,且闻不到什么油烟味儿。 伸手摸了摸前面的出风口,还有冷气打出来。 可惜了,自己在火车上睡了太久,这会儿肯定是睡不着的。 谁知,刚可惜完没多久,罗廷锐就睡着了。 薛亮亮指了指前座,看向女人。 女人摇头,示意不是自己让他睡着的,他是自然睡。 薛亮亮笑了笑,老师积攒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这次出来还真相当于放空疗养。 从包里拿出水果,薛亮亮一边剥着一边喂给她吃。 一路睡觉的老师,倒真是给小夫妻俩提供了极大独处的方便。 偶有其它车辆经过,也都是正常会车。 直到有一辆做运输的面包车过来,后头装的都是成箱成箱的护身符佛珠等一系列寺庙器物。 开车的是对夫妻俩,妻子对丈夫说道:“我看那佛珠挺好看的,交货时能不能跟主家买一个?” 丈夫笑道:“自个儿偷偷拿一个就是了,反正主家也不会在意。” 妻子:“这东西还能昧的?” 丈夫理所应当道:“有什么不能,都是厂子里的货,便宜得很,可运到庙里去,说是开过光的,那价格可就不知翻多少倍了。” 妻子:“可我们不是从厂里接的货,是从一个庙里接的送去另一个庙。” 丈夫:“有什么区别,估摸着两间庙是同一个老板自个儿串货呢,现在景区里很多道观寺庙,背后都是私人承包的。” 妻子:“被你说得都没意思了。” 丈夫:“本来就没什么意思,我是不信这个的。” 妻子:“多少还是得要点忌讳的。” 丈夫:“要我信,可以啊,呵呵,哪天开夜路让我撞个鬼,我立马就信。” 这时,对面过来的车让丈夫有些奇怪,他的车灯打在对方车上,反光的方式有点不寻常。 丈夫:“这是什么车漆?” 会车时,丈夫扭头看去,妻子也习惯性看了过去。 随即,夫妻二人眼睛瞪大,嘴巴张开。 隔壁车道的那辆车,在行驶过程中,车形不断变化颤抖,这哪里是铁皮车的样子,更像是纸糊的。 “哗啦啦!” 这一连串的脆响,像是纸张在被不断地摩擦与拍打。 对面那辆车的女司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也在会车时扭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女司机……不,这哪里是什么活人司机,分明是一张纸人的脸,涂抹着渗人的浓郁颜料。 “嗡!” 会车结束。 丈夫马上将面包车停靠到路边,双手抓着方向盘,不断喘着粗气。 妻子也处于失神状态,良久,她开口道:“我刚刚是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对吧?” 丈夫咽了口唾沫,马上坚定地道: “珠子,串子,甭管什么,买,买一套,买一套!” …… 深夜,罗廷锐睡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亮亮,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能睡。” “挺好的,老师,正好养足精神去应对接下来的工作。” “是啊,到丰都后,就能看见小远了,这孩子,我还真是想他。” 习惯性摸向口袋,可一想到是女司机的车,车内还如此干净,外加后头还坐着个孕妇,罗廷锐这个老烟枪只能把烟盒又塞了回去。 女司机似是察觉到了罗廷锐的动作,开口提醒道: “车内禁止吸烟。” 罗廷锐:“嗯,不抽。” 薛亮亮问道:“老师,你饿了没有?” 罗廷锐:“你包里有吃的么,给我拿一些。” 薛亮亮:“看看路边能不能有个吃饭的摊子,还是吃点热汤水的,人舒服些。” 罗廷锐指着窗外道:“黑灯瞎火的这条路,你还想有热气腾腾的路边摊?” 车速放缓,正好是罗廷锐手指的方向,有一张木质小推车停在路边,挂着个灯笼,灯笼上写着“面条、馄饨”。 罗廷锐:“居然还真有?” 三人下了车,薛亮亮要了三碗馄饨。 罗廷锐皱着眉,仔细观察着这个馄饨摊,看起来极为正常,城市里的夜晚,其实会有不少这种行走的摊子。 可问题是,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啊,谁会跑这儿来卖馄饨? 老板系着个白围裙,个头不高,手脚很利索,馄饨煮好捞起来入碗后,开始烫肉沫,往里头倒入黄酒,烫熟后分别加入三碗馄饨中,最后再在上头撒上小虾米,点上香油。 “真香啊。” 薛亮亮接过馄饨,直接吃了起来。 “亮亮……” 罗廷锐想提醒一下薛亮亮别这么着急吃,再看看,可看着亮亮和那女人都吃得很正常的样子,他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心。 老板一边捅着炉子里的炭火一边说道:“正好从城里回老家,想着路上能不能试着卖卖,没想到生意还真不错,特意停车下来吃馄饨的很多。” 罗廷锐低下头,吃了一个馄饨,发现味道极为鲜美,当下也就顾不得其它了,也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时,罗廷锐回头看向依旧坐在车里的女司机: “师傅,你也下来吃一碗吧?” “不吃,不饿。” 罗廷锐继续吃了起来,薛亮亮先吃完了,又要了两碗,自己和老师一人多一碗。 三人吃完后,上车,继续行驶。 罗廷锐慵懒地靠在座椅上,一脸心满意足。 虽说这次出来,遇到的意外不少,可都被很快解决,一点都不麻烦。 这刚吃饱,困意就又再度袭来。 罗廷锐打了个呵欠,说道: “亮亮,我都觉得自己要成猪了,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老师,这是神仙都羡慕的生活。” 馄饨摊老板继续推起小推车赶路。 月光下,他矮小的身形正变得越来越白,围裙摆下,摇晃出一条长长的尾巴,身上也慢慢长出了细细的白毛,这已经没有多少人样了,分明是一只硕大如人形的白老鼠。 只是,这老鼠一点都不脏,甚至显得格外干净。 乡野之中,有这种特殊的食郎,似妖非妖,似鬼非鬼,它们出没于平和安定的乡村,收集各家干净的供品做成食物,再进行叫卖。 辛辛苦苦,不害人,只为赚取中间这点点功德差价,而且有时候也会充当打更人的角色,守护预警。 不少地方农村的老人,普遍在小时候都有相类似的经历,那时候油水儿少,日子不富裕,能撞见食郎吃到他一份热食,足以让孩童时的他们记上很久很久。 只是现在人们普遍生活条件好了,且人口也正在不断向城市聚集,农村里的这种食郎,就渐渐少了,越来越难以碰到。 白老鼠将小推车推到一座坐落于田里的独间小庙前,先挑选了一下上面的供品,只取了还干净的食物,那些已经变质了的,它就拿起来放嘴里咬一口再放回去,只为留下老鼠牙印,示意供奉者该更换供品了。 做完这些后,白老鼠坐在门槛上,抽出一把蒲扇,给自己扇着风。 两颗绿幽幽的眼珠子,忽闪忽闪,鼻子里也喷吐出鼻息,一副很生气不满的模样。 “你是娘娘了不起啊,哪有强行让人出摊的,哼!” …… 前头,有一辆挂着山城车牌的中巴车停在路边,正在修理,车上还坐着不少乘客。 女司机将车停下。 罗廷锐透过车窗,问道:“需要帮忙不?” 正在维修的师傅说道:“不用,快弄好了。” 坐在后座的女人,伸手推了推薛亮亮,然后看向车外。 薛亮亮会意,对罗廷锐道:“老师,我们换这辆车吧,先前我和人家商量好的,也就开出这么一段距离。” 罗廷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女司机开长途,确实容易不安全。 三人拿着行李下了车。 那师傅刚把车修好,正在将工具放回去,见罗廷锐走了过来,就笑着拔出一根烟递给对方,道: “已经完事儿了,不用帮忙,谢谢啊。” 罗廷锐压下对方的烟,拔出自己的递给对方,道: “是我们现在需要帮忙。” 对客运车辆而言,始发站接人和中途接人,本就没什么区别,自己接私客的话,收益反而更高。 师傅收了车费,三人很快就上了车,后两排有空位,薛亮亮和孕妇坐最后头,罗廷锐坐前一排。 薛亮亮见女人有些疲惫,就伸手帮其抚去额间汗珠。 这汗,也是冰冷的。 薛亮亮以为女人累了,有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女人回以温柔的微笑,一边指尖与其摩挲,一边另一只手轻抚自己的小腹。 她知道,未来的憧憬画面,很不现实,即使她是白家镇地位最高的娘娘,可镇上传下来的规矩也能将其死死压住。 但凡事都有例外,她已经破了很多个规矩了,镇上的其她人也不敢造次,至少,不敢明面上来反抗她。 曾经那个一人跳下江,几乎就要将整个白家镇打穿的男人,现如今按名分地位,都只能算那个少年的“手下”。 而自己的这个男人,与那少年的关系,是相当得好。 不仅愿意为他去救其父母,还会叫自己“嫂子”。 那晚薛亮亮再次跳下江,喊她上来接电话时,说“小远有话要对嫂子说”。 这称呼,差点给她吓蒙了,以为白家镇下面有人犯了什么事,那少年打算动手收拾。 事实证明,只要拳头足够大,少年的规矩,就是白家镇的规矩。 自己以后,还真有机会,能够与眼前的男人,带着孩子,像正常的一家三口那般生活在阳光下。 一念至此,女人将自己的头枕靠在薛亮亮的胸前。 这时,罗廷锐忽然转过身向后头看来,女人马上抬起头坐直。 “亮亮啊,你看看你大哥大有没有信号,有的话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有信号的,老师,给你。” “嗯。” 接过大哥大,罗廷锐一边按着号码一边深深皱着眉。 刚刚那一幕,他看见了。 他也年轻过,年轻人的那种忽然天雷勾动地火,他也能理解。 可问题是,人家已是人妻且怀有身孕。 路上照顾点是应该的,可真不能照顾得这么深入啊。 亮亮啊,亮亮…… 这会儿,肯定是不方便教育提醒的,罗廷锐打算等到了丰都,女人回家与薛亮亮分开后,再好好敲打敲打这小子。 坐在后头的女人看向薛亮亮,目露担忧,她不能对罗廷锐做手脚,所以刚刚,罗廷锐应该是看到自己与薛亮亮的亲昵动作。 薛亮亮微笑摇头,示意没事。 出于各种考虑,他的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但并不意味着,他怕被知道,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最敬重的老师。 薛亮亮:“刚刚的小馄饨真好吃,我记忆里还没吃过这么鲜美的,可惜,以后怕是很难再吃到了。” 女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 早知道,就把那只老鼠攥在手里,带回南通了。 这样他以后来南通找自己,跳江前和出江后,都能来一碗馄饨,补充一下体力。 那辆先前乘坐的车,并未调头回去,只是将车灯关闭,静幽幽悄无声息地跟在中巴车后头。 等到一个岔路口时,中巴车走一条,小车走另一条。 这条路,越往里开越窄,最后成了一条断头路,前面就是一座池塘。 小车“熄火”,就停在池塘边等着。 一直等到天刚蒙蒙亮,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靠了过来,他们手臂上全是纹身,却也遮不住上头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 看见孤单停在那里的小车,以及驾驶位上坐在那里像是睡着了的“美女”,几人脸上都露出淫邪的神情。 当然,催动他们走到这里的,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每个人印堂都发深黑,像是被用墨汁点过。 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将车门一关,就全部伸手摸向女司机,嘴里不停地发出污言秽语。 车子莫名启动,开始向前。 有人似是清醒了,开始后怕,想打开车门,发现车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根本无法打开,想摇下车窗,可车窗毫无动静。 “噗通!” 车子落入池塘中。 车内,所有人都清醒了,他们正在下沉,水不断灌入。 而那美丽的女司机,则在瞬间,被水给冲烂,化作一片一片飘浮起来的纸浆。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池塘本来不深的,可此时坠落得就如同深不见底。 池塘边的榕树下,站着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可如果从侧面仔细看,这面具其实与他面部血肉融成一体。 他的手中有一串黑色的丝线,另一端延伸出去,则在池塘底,且还在不断被拉扯放长。 他松开手指,想要将这已经废弃的丝线丢弃,然而,下一刻,这丝线像是完全变得不受自己操控一般,主动缠绕住他的身体。 “砰!” 他被捆成了一个粽子,强行朝着池塘拖拽,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被拖入水中。 本是平常的池塘水面,在他落下去后,这一块区域如同沸腾了一般,他的身躯不断融化,化作一滩不断放大的黑色油污。 其本体,则在不断下沉,像是被剥去壳的鸡蛋,显露出的是一个矮小侏儒鬼影,先前的形象,就是越是缺什么就特意补上什么。 醉汉的尸体已一动不动地躺在池塘淤泥深处,一个个的,脸上全部定格于惊骇与狰狞,倒是都醒了酒。 侏儒鬼影也被拉拽到他们身边,无形的锁链将其捆缚,一口小巧的红色棺材飘浮而出,镇压在了侏儒的身上。 棺材上,刻着一个“白”字。 正常状态下,李追远等人自然不会在意这种难缠的小鬼,可毕竟走江走多了,还真缺乏面对这种小鬼的经验。 而白家娘娘,则深谙此道,甚至可以将鬼骗走,悄无声息地镇杀,毫不影响这夫妻首次蜜月的心情。 …… “走了,阿友,上车,咱们该上路喽。” 赵毅挥了一下手,示意林书友赶紧上车。 林书友:“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赵毅:“多新鲜呐,你当我们是要去什么吉利的地方么?” 翟老他们所乘的大巴车在前面,赵毅就故意开着货车跟在后头。 连日大雨,道路虽已复通,但造成的破坏仍未完全清理,有不少地方仍需要单行道互等交替通行。 车速,就不可能快起来。 李追远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一本地图册,是翟老送的。 赵毅开车的同时瞅了一眼:“什么秘籍?” 李追远挥了一下。 赵毅:“我的意思是,里面兴许有什么暗示线索。” 李追远摇摇头:“同一款地图册,我导师在我上大学前就曾送过我,儿童读物,用以激发专业兴趣。” 赵毅:“说真的,你这脑子,跑去上学不无聊么?” 李追远:“不无聊,每堂课都很有意思。” 赵毅有些不信道:“现在大学水平这么高了?” “嗯。” 赵毅不知道的是,李追远手上有一份全校的课程表,每天都挑着自己感兴趣的课去上,自然会很有意思。 反正,他又不用担心挂科,甚至都不用去期末考。 夜里,大巴车进了服务区,只略作休整,并未做过多停留,就又重新上路了。 赵毅回到车上,重新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李追远将赵毅买回来的馒头对后车厢的同伴进行分发,还有几大包的榨菜,上面印刷着广告标语:中国榨菜之乡——涪陵。 赵毅:“我看前车上也买了,就跟着一起买了,你尝尝怎么样?” 李追远:“好吃的。” 少年一边吃着馒头就榨菜,一边拿出罗盘,指针指向斜前方,轻微摇晃。 “正前方,可能有问题。”少年推算了一下后,又报出了距离。 赵毅:“那很可能是下一个服务区。” 按理说,刚停过一个服务区,没必要接下来还要再停,可前面的大巴车还是驶进去停了。 车门一开始,郑华和几个师弟就拿着卷纸,奔向服务区的厕所。 翟老并未下车。 李追远:“要么是上厕所的某个人遇到问题,然后混入了团队;要么是声东击西,会有东西趁现在朝着大巴车内的翟老下手。” 赵毅:“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现在得分头行动,我负责保护翟老,小远哥,你带人去厕所。” “你现在状态最好,你去厕所吧。” “呵呵呵。” 赵毅没做辩驳,也拿了一卷纸,下车后跑向厕所。 李追远下车,走上前面大巴。 翟老一个人坐在座上,手持手电,照看着自己腿上的一份图纸。 直到李追远走到跟前,翟老才反应过来。 “小远,要不你就坐车里,和我们一起吧,反正都是要去丰都。” “不了,我还是坐卡车吧,我怕我哥没人聊天会疲劳驾驶。” “行,是你考虑得周到。” “他们……” “上一个服务区,郑华买了些好看的果子,说是当地特产,他们都吃了,就我没尝,应该就是吃了那个闹了肚子。 你看,就是那个。” 李追远目光看去,小竹筐里还有好几个,乍看像桃,颜色无比艳丽饱满。 “翟爷爷,这是哈儿果,是不能吃的。” “哈儿?”翟老微微思索,随即明白了这个方言词,“贴切的,花钱买这个的,都是哈儿么。” “山城街头很多卖这个的,本地人不买,都是游客买。” “你还去过山城?” “去过,跟着我哥的车,我去过很多地方。” “行万里路是要的,但你现在还是需要一个稳定的学习环境,有了足够的认知世界的知识,再去行万里路,才能不仅仅是看风景。 就比如爷爷这里的这份图纸,你能看得懂么?它,也是风景的一部分,一般人可欣赏不到。” 老人只是想要举个例子,顺便给孩子心底埋下一颗种子,这样以后选择行业时,就能有偏向性。 快到丰都了,也将要和罗工亮亮哥他们汇合,李追远也就没必要继续再藏着了,伸手指到图纸上的一处位置: “翟爷爷,这里标算错了。” 翟老低头看下去,随即皱眉道:“这个朱强,居然粗心到这种地步。” 随即,翟老像是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用疑惑地目光看向身前的少年。 “小远,你能看懂这图纸?” “嗯。” “你是怎么……” 话还没问完,外头就传来一声“轰!” 紧接着,有人在喊: “厕所塌了!厕所塌了!” 得益于现阶段服务区的建设不完善与不规范,厕所很是偷工减料,因此不用担心上头的砖瓦会砸死人,可问题是……它下面也塌了。 因此,虽然救援的难度不大,但真膈应。 服务区里的工作人员加热心的车主,一边施救一边干呕,把下面快腌入味的倒霉蛋,一个接着一个拽上来。 全部拽完后,还有几个人拿着长杆子在里头搅了搅,确认没有遗漏。 郑华、朱强他们这帮人,全在此列。 见全都没生命危险都清醒着,翟老是又好气又好笑。 深夜混在人群中的林书友倒是很兴奋地清点着人数,期望能看见三只眼的身影。 可惜,赵毅并不在里面。 童子的声音响起:“他在西边,你往下走,那里有鬼气。” 林书友走了过去,弯腰侧身,滑下斜坡,这儿又出山溪。 阿友本以为三只眼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做自我清理,谁知赵毅蹲在溪边,洗着一条黑漆漆长长的东西,像是被裁成细条的海带。 “你来得正好,帮我好好洗洗,这东西臭死了。” “我不要。” “这又不是嫂子,你不要什么?” “三只眼,你……” “快洗,我去抽根烟,刚可真熏死我了。” 林书友没办法,只能蹲过去洗了起来,这玩意儿入手油腻腻粘乎乎的,鬼气弥漫。 赵毅去保护厕所里的人去了,一进去,他就察觉到了下面有动静。 也是那玩意儿倒霉,刚探出头,就被赵毅给攥住了。 怕自己恶心,赵毅还提前将草纸垫在手里,然后边捂着鼻子边往外拔。 这一拔不要紧,谁知道这东西身体其它部分竟附着在这厕所建筑内部,当赵毅把这玩意儿给拔出来时,厕所也随之崩塌。 脏污淹不死人,可这浑身鬼气的东西要是不断扩散,那是真会要了普通人命的,他就赶紧把这东西封印起来,跑溪水里进行清洗。 林书友:“洗好了。” 赵毅叼着烟走了过来,弯下腰,在这东西身上进行剥找。 林书友:“这是什么东西?” 赵毅:“你不知道?” 林书友:“官将首又不去厕所抓鬼。” 赵毅:“这是一种诞于污浊之地的邪秽,是一种脏鬼,有时候上厕所时,要是感觉到屁股被人摸了,就是这东西干的。 厉害点的,能趁着你上厕所的时候,直接从下面钻进你体内,把你给控制。” 林书友:“这么邪门?” 赵毅:“通常这东西是做不到的,至多靠着污秽滋养自己,没事儿时吃点老鼠或蛇的开开荤,鲜有针对人的,入体控制人更是少之又少。 嘿,找到了。” 赵毅从中摸出了一枚扳指,扳指小得可怜,怕是只有婴儿的手指才能戴,先前就嵌入包裹其中。 “来,阿友,你摸摸看。” 林书友伸手摸了一下这戒指,触摸的瞬间,阿友竖瞳开启,戒指上浮现出一抹幽光,随即一颗饱含憎恶的独眼浮现。 在与林书友的竖瞳对视后,阿友身形微颤,这独眼则直接崩散,戒指也随即化作粉末。 林书友:“我不是故意的……” 他见先前赵毅洗得这么认真,以为这戒指很重要,却被自己给毁了。 赵毅拍了拍阿友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把这事告诉你家小远哥的。” 林书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毅:“你担心啥啊,在保密这方面你还不信任我么,你看看他们,现在谁知道你那件事。” 林书友:“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告诉小远哥,这种事,不能瞒的。” 赵毅:“逗你玩的,这戒指找到了就行,留着也没用,你不毁掉我也会踩碎。” 林书友:“你……” 赵毅站起身,抖了抖烟灰,道: “姓李的早就怀疑,会对翟老以及其他科研员出手的,和对我们出手的阴司,不是一路。现在基本证实了。” 林书友:“怎么确认的?” 赵毅:“太刻意了,毫不遮掩,用鬼邪来伤人,而且触发物也很标准,这一点,和山里庙中的鬼僧很像。 你去做坏事前,会把名片贴脑门上么?” 回到卡车上后,赵毅将双腿翘在车窗上,打了个呵欠问道: “多久才能走?” 李追远:“在排队等水洗澡,估计得好一会儿。” “你猜得没错,有人在假借丰都之名,行嫁祸之举。” “一开始没意识到,是因为我们刚出南通时,就遭遇到了路边车祸小鬼所制造的意外。但那场意外,只是为了引导我们进鬼瘴好一网打尽的引子。 阴司第一轮就出动了一个假判官,四帅八将,阵容很豪华了。 下一轮就是三根香,你没死成,也是有着很大的运气成分在,论凶险和阵容,比上一次更夸张无数倍。” 赵毅:“嗯,阴司的习惯,应该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奔着达成目的去,尤其是在失败了一次后,居然还继续搞这种小鬼出马。 这样看来,包括你所说的第一批勘探队出事的问题,可能也不是阴司出的手。 哦,对了,还有一个细节被我们忽略了,那就是针对翟老他们的袭击,为什么要等到我们遇到翟老他们之后? 如果真是要针对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全员完好地来到那里再出事?就不能提前点么,非得卡着距离丰都不远的地方才能动手?” 李追远看向前方大巴车:“翟老背后的身份,真的是如我们所想么?” “我希望是假的,因为我殷勤地舔了这么久,结果却帮你舔出了个干爷爷。 但正因为我没能舔成功,所以我反而相信,翟老背后身份,可能真的没问题,大概率,就是那位,你信我的感觉么?” 李追远不置可否。 赵毅也不再言语,眯眼打起了盹儿。 清洗持续了很长时间,后半夜时,那帮人才重新上了大巴,大巴再度行驶,赵毅也发动卡车跟了上去。 不算很长的路,却因为路况和厕所的原因,耽搁了很久,直到天再次蒙蒙亮,才正式驶入丰都地界。 翟老他们得去相关单位报道,李追远这边也得去,就一同跟上了。 到了单位门口,看着翟老他们被相关工作人员热情迎了进去,李追远则放下大哥大,刚刚他接到了来自薛亮亮的电话,他们预计上午就能到达丰都县城。 李追远打算等老师和亮亮哥他们到了后,再去和翟老重新正式见面。 单位门口的保安过来做驱赶:“这里不让停卡车,停外头去。” 这时,另一个保安过来说道:“外头也不能停,得停后头山上去。” 李追远让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先下车,让他们在这里继续盯着四周以做保护。 随后,赵毅再次发动了卡车,将车倒出后,按照保安的指引,往后山开去。 距离倒是不远,简单盘旋上去后,就瞧见一个大型露天停车场,停车场另一端,能看见不少挺拔的宫殿建筑。 赵毅看了看指示牌,问道:“这儿好像是个景区啊?” 把车停好后,二人下了车,李追远看向不远处的一栋建筑,走了过去。 赵毅跟上来问道:“姓李的,你来过这儿是吧?” 李追远:“嗯,来这里参观过,只不过上次我们是从鬼街那儿一路逛上来然后折返回去,没到过这个后门。” 后门没检票员,可以直接进,进入后从侧边绕至这座殿的正门,赵毅念出牌匾上的字: “地藏殿?” 李追远没走入其中,只是站在殿门口,里头有不少游客与香客在游览和参拜。 赵毅:“阳间的人确实不用太理会阴间的纠葛,毕竟活人只图一个简单省事,来都来了,就一起拜完算了。” 李追远:“还记得昨晚在车上,你对我说的话么?” 赵毅:“我说我们忽略掉的那个细节?” 李追远:“在那上一句。我们真正忽略的东西,好像更大。” “第一批勘探队出事,可能不是阴司干的?” “嗯。” “怎么了?” “可我之所以会来到丰都,是因为我认为自己接到了浪花,我被告知,得来丰都解决勘探队出的事。 一被提到丰都这个地名,我就想到了大帝,再加上当时,阴司的人就在尝试进入南通地界来针对我。 种种一系列因素叠加,让我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一浪,是由大帝主导推动,将我以及你,推向了丰都。 可如果第一批勘探队的事故,不是阴司的人所造成的,那也就是说……” 赵毅:“也就是说这一浪,其实并不是大帝推动让我们过来的,那会是谁?” 李追远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再次看向这座大殿上的牌匾: 地藏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六章 头顶,有厚厚的云层飘过,逐步挡住了太阳,打下阴影。 先是地藏殿变暗,紧接着是站在殿门口的李追远和赵毅,全都被囊括。 风也在此时呼呼刮起,裹挟来的不是夏日独属的珍贵凉爽,而是阵阵阴森。 丰都的景区就是这样,纵使阳光明媚,也能让游客通体生寒。 李追远:“我一直以为我们足够自觉,可事实证明,我们的自觉性,还远远不够。” 过去,李追远很自觉地把自己定义成一把刀,也认可在自己还相对弱小时需要去当这把刀的必要性与必然性。 可问题是,当刀就当刀吧,但少年是真没料到,握住刀把的手,不仅只有一只、两只……甚至还有更多。 好像都觉得自己好用,都要借用一下,也不讲究排个队先来后到,把“刀”都整迷糊了,不晓得到底是谁在挥舞自己。 赵毅走到少年身边,安慰道:“想开点,在你还不够强大时,你就永远需要面对那些比你更强大的存在。” 李追远摇摇头:“我在思考的是,现在的醒悟,算不算晚。” 赵毅:“应该不算,毕竟,我们虽然来到了丰都地界,却还未进入真正的酆都。” 李追远:“那调整,就还来得及。” 赵毅:“不,我的意思是,不管这一浪是谁推动的,我们都还不属于有资格坐在台面上的人,而且,好不容易,来都来了,不如就顺其自然?” 李追远:“没醒悟还被蒙在鼓里的话,确实应该这样做。” 赵毅:“难得糊涂,哥。” 李追远:“回车上吧,帮我个忙,我需要把这一浪从头开始,复推一下。” 赵毅愣了一下,问道:“我不是表示反对,我只是好奇,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你是觉得,身为一把刀,我们其实并没有掌握自己的权力?” “至少现在是。” “有自我意识,本就是我们这把刀的价值之一。” 李追远没进地藏殿去看看,而是直接原路返回。 赵毅原地驻足。 当少年坐回车里时,赵毅也打开车门跳了上来,还未坐定,他就忍不住问道: “姓李的,你走江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事还没做好前,琢磨太多有的没的,不仅没意义,反而是一种惫懒逃避。”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是因为这答案,连你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么?还是说,你走江,只是觉得这江上有趣、好玩?” 李追远:“借你脑子一用。” 少年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他们所有人,坐着自家小皮卡和陈琳小轿车即将出南通地界的画面。 下一刻,画面后退,所有人的步骤行为都开始了倒放,一直到…… “小远侯啊,你的电话来了哟~” 张婶的高亢的嗓音,开启了这一浪的序幕。 画面中,李追远去接起电话,与薛亮亮进行交谈。 “小远,那个,有个地方的工程出了点问题,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去看一看……” “亮亮哥,是哪里的工程?” “丰都。” 现实中的卡车上。 赵毅点了一根烟,用力猛抽了好几口。 左手将烟头掐灭攥紧,胸口生死门缝快速转动,右手放在了少年头顶,闭上眼。 有了赵毅的加入,李追远毫不客气地将记忆画面的复推,分割出了好几个部分。 在南通时、出南通时面对四帅八将、三根香、遇见翟老、鬼僧、服务区厕所内的脏邪。 除此之外,少年还重新将海底真君庙最后结束时,与地藏王菩萨无形目光交汇的记忆单独拎取出来。 驾驶位上,赵毅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杂音,闭上的眼皮不断颤抖。 如果仅仅是记忆回溯,那消耗极低,无论是他还是少年都能轻易完成,可问题是,少年这次带上了记忆画面推演。 而且,赵毅发现了,姓李的这次着重用的是他赵毅的脑子,姓李的自个儿的留用。 良久,推演完毕。 李追远睁开了眼,赵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慨道: “姓李的,别人的脑子你就站起来使劲蹬是吧?” “辛苦。” “我说,你推演术法时,都没这么费劲吧?” “嗯。” “有什么收获么?” “有。” “说说。” “说就是分配任务。” “你分配呗,我现在又成光杆司令了,还能跟你争队长位置?” “你不是不同意么?” “那是事先讨论,等真要做事时,就不用再想其它的了。你应该清楚,我事先抗拒的原因是什么。” “你很庆幸,这一浪若不是大帝推动而是菩萨推动,那伴随着大帝输,大帝施加在你和全族头顶的‘诅咒’,就可以被解决。” “准确地说,应该是这次我们是被推来针对大帝的话……输赢结果和我全族绑定,那我心里就能踏实一些。 但我发现,姓李的,你的立场,不是站菩萨这里。” “我排斥长生,是因为我所见的‘长生者’,没有一个好下场,我喜欢以结果论。” “那菩萨和大帝……” “出于绝对偏颇的个人立场,我见过追随信奉菩萨的人,是怎么被菩萨抛弃的。 但我仗着与大帝的有实无名的传承关系,没少往大帝身上泼因果脏水,大帝只是表现出了生气…… 这一浪若的确不是大帝推动的,那就意味着大帝实际上,仍未对我打板子。 有立场,不应该么?”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不方便对外说,也不合适拿来作为理由,那就是在孙柏深的记忆中,李追远看见了魏正道对菩萨的评价,很负面。 赵毅:“你在主动增加这一浪的变数。” 李追远:“分不分配任务?” 赵毅:“分。其实一个道理,我亲眼见过跟在你身边的人,能得到多少好处,姓李的,你一直很大方,这是口碑,一如你在大帝和菩萨之间的选择一样。” 李追远:“你现在就回三根香所在的吉穴位吧,你不是惋惜过,没能和那位墓主人好好聊聊么,现在,补给你这个机会。” 赵毅:“是等还是提前操作,你好歹把任务布置得再细节一点。” 李追远:“随你,我信任你的能力。” 赵毅:“我谢谢你。” 李追远:“你还得载人。” 赵毅:“哪个?” 李追远:“润生,把他在我们之前借住过的那个镇上放下。” “明白。” 赵毅发动了车子,将卡车驶出停车场,往下开,来到先前那单位的门口,李追远下了车。 俩保安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要继续赶车,赵毅没等他们过来,就将车开了下去,避开他们的视线后,在路边一处空地停下。 没多久,润生走了过来,上了车。 赵毅:“出发了。” 润生:“嗯。” 赵毅:“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走回头路。” 润生:“不好奇,小远让我回,我就回。” 赵毅:“润生,求你件事儿。” 润生:“说。” 赵毅:“帮我照拂一下那对姐妹,如果条件允许,别看着她们死。” 润生:“嗯。” 李追远刚接了电话,罗工和薛亮亮他们已换乘了县城里的出租车,很快就会到这里汇合。 他一个人坐在单位会议室门外的长椅上,安静等待。 里头,翟老他们正在开碰头会,对接情况。 过道里来往的人很多,但少年坐这儿并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把孩子带到单位来,在时下很常见。 作为成年人的谭文彬和林书友目前只能坐在会议室的楼顶。 林书友:“彬哥,三只眼和润生,为什么要回去?” 谭文彬:“你指的是为什么要走回头路?” 林书友:“嗯。” 谭文彬:“如果我们不走到这里,那后头的事就没办法发生,这是一个必要的流程。” 林书友:“哦,好像有点懂了,彬哥,你能不能再讲得详细点。” 谭文彬:“阿友,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讲得这么笼统么?” 林书友:“彬哥是想让我自己动脑子思考?” 谭文彬:“不是,是因为我也不太懂。” …… 进入丰都地界后,罗廷锐就和薛亮亮从大巴车上下来,换乘出租车。 女人也下来了,薛亮亮说,她家所在地,距离他们要去的单位很近,正好可以继续顺路。 罗廷锐一边点头说真巧,一边坚持帮女人打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好地址提前付好车费后,示意司机先开走。 薛亮亮只能站在外头,隔着车窗,与女人目送告别。 罗廷锐叹了口气,没急着去打第二辆车,而是掏出烟盒和打火机,这一路上跟着个孕妇,这烟,就没能舒坦抽过。 这烟,越抽眉头就越是皱得厉害。 他不理解,亮亮平日里是个多聪明的人,人女方都说了,她家距离单位很近,你居然还真敢同乘一辆车给人送家里去? 路上女人说话很少,罗廷锐大部分时间又都在睡觉,没听到多少女方背景,也就不晓得女方回的丰都这个家,是婆家还是娘家。 是娘家的话,你陪着人一起回去,是打算对女人肚子里的那个做认领么? 要是婆家的话……你还真敢去啊你! “老师,我打车?” “亮亮啊。” “嗯?” “亮亮!” “老师,您说。” “工作方面,我对你很满意,我以前的学生里,在你这个年纪时,就能独当一面的,就只有你。” “我很感激老师您的栽培。” “但个人生活方面的问题,你必须得注意,要防微杜渐,更要警钟长鸣。” “老师……” “现在看起来影响不大,可如果你想继续往上走,想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实现你内心的抱负,那它,就会成为你的巨大隐患。” “是,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谨记您的教诲。” 见薛亮亮认错态度这么良好,罗廷锐心里不由软了些,主要是,他是真心喜欢这个由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年轻人,他妻子都说,自家女儿像是寄养的,亮亮才是他亲生的,他也没反驳。 “亮亮啊,有些事,老师能理解。” 连罗廷锐都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确实长得很美,尤其是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在当代,真的很少见了。 “老师……” “每个人都有追求个人幸福方面的自由,但你得先确定,人家是否离婚了。” “她……” “你们才认识多久,火车上不是第一次见面么,她说什么你就信?” “我……” “再说了,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你想怎么处理?你还年轻,还没到考虑当后爹的地步。” “老师,我决意跟您……” “好了,这件事就言尽于此,休要再提了,咱们是师生关系,毕竟不是父子,有些事儿,还是交给你爸妈去头疼吧,我就不分担了。” 薛亮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拍了拍爱徒的肩膀,罗廷锐鼓励道:“打起精神来,排除掉个人情绪,面对工作,你应该清楚,这项工程牵扯到多少人,多少家庭,很多人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我们得为他们的付出,负责。” “我明白,老师。” 罗廷锐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后对司机师傅报了地址,顺便叮嘱了一句:“师傅,快点。” 随即,罗廷锐正准备向薛亮亮询问与小远的联络情况,谁知下一刻,出租车就如离弦之箭,“嗡”的一声,射了出去。 平地起惊雷还好,这山区飚车那是真的刺激。 罗廷锐只得手抓着车窗上方的把手,将身子绷紧。 很快,目的地到达。 司机师傅拍了一下方向盘,问道:“咋样,快不快?” 罗廷锐:“快。” 二人下车后,薛亮亮结了车费,随后司机慢悠悠地开了下去。 外地口音,要求快,那对出租车司机而言,等于兴奋剂。 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罗廷锐带着薛亮亮进入单位。 和翟老他们先前来时一样,罗廷锐的到来也引动了很多人来迎接,而且人更多,也更热情。 “小远。” 罗廷锐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少年,上前亲昵地摸了摸又看了看。 随后,对站在李追远身后的林书友和谭文彬点了点头。 简单寒暄,众人就一齐去了会议室。 敲门进入时,翟老侧过身,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罗廷锐主动上前,与翟老握手。 “翟老,您辛苦了。” “老骨头了,趁还能动,得多用用。”说着,翟老就介绍起了自己身边的这些弟子,进行引荐。 介绍到一半时,翟老侧过头,看向站在罗廷锐身后的少年,不过他没急着发问,而是在停顿后把自己的弟子都介绍完。 罗廷锐也把自己带的学生进行介绍,介绍到少年时,翟老笑了,他身后的一众弟子也纷纷面露诧异。 翟老弯下腰,掐了掐李追远的脸: “小家伙,你可真能保密,来,跟爷爷表现出个惊讶,说没想到爷爷也是干这行的?” 李追远面露腼腆的笑容。 罗廷锐问道:“翟老,你们认识?” 翟老点点头:“路上就遇到了,但不晓得是你的学生,我还以为他真在上小学。” 罗廷锐:“哈哈哈,别怪这孩子,他跟我汇报了路上遇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是我跟他说得保密,我是怕自己以后的宝贝疙瘩被人给撬了去。” 翟老知道罗廷锐这是在故意打圆场,真汇报过了哪里会问是否认识。 不过,老人家并不生气,他本就看好这孩子,想着以后看看能不能把他引入这行,谁成想,人家其实早就在这一行里了。 一想到自己还曾劝过他要好好学习,嗯,劝一个高考状元好好学习。 翟老对李追远道:“跟着你老师好好学好好干,你老师的能力,是咱们业内公认的。” 罗廷锐:“互相学习,师从百家嘛。来,大家坐,继续开会,我跟接待方说了,不单独去吃午餐了,叫他们分个盘子送过来,我们边吃边谈。” “嗯,应该的,来,请坐。” 双方落座,几个主讲人继续做汇报,翟老则和罗廷锐靠在一起,对他讲述先前会议中值得注意的点。 李追远和薛亮亮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整理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资料,谭文彬做着会议摘录,林书友坐了一会儿后,就去帮忙分发盒饭了。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工程,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在座的这些人,包括这一分类部门,都只属于这一大工程的冰山一角,它所涉及的方面,实在是太多太多。 会议一口气开到了黄昏,期间不停有人过来加入,晚上还会有更多人过来,小会议厅坐不下,得转去大会议厅。 晚饭依旧是盒饭,只不过多出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主要也是为了等后续参会的人。 有些会,是提前定好时间地点后,为了开这个会儿而开这个会,有些则是因为特定的人来了,这会才能开得起来。 李追远手里端着一份盒饭,薛亮亮则端着两份,二人走到一处僻静的露台。 女人现身而出。 薛亮亮对李追远笑了笑,女人在薛亮亮身后,避开其视线,对李追远轻轻一福。 三人坐在地上,开始吃饭。 女人将自己盒饭里的肉,夹给薛亮亮。 薛亮亮:“你也吃。” 女人:“我够了,吃不下也浪费。” 薛亮亮:“来,我喂你,别看是盒饭装的,但做菜的可是当地老师傅。” 女人:“这里的菜确实好吃。” 俩人郎有情妾有意。 李追远默默吃着自己的饭,少年清楚,白家娘娘怎么可能用得着吃饭? 不过,少年也看出来了,二人现在是在珍惜体验着这种正常夫妻的生活。 吃完饭后,李追远对女人道: “你该回去了。” 护送任务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女人虽心里不舍,但她并未看向薛亮亮,而是快速点头回应: “是。” 薛亮亮咽了口唾沫,忍着,没求情没挽留。 “我把饭盒带走吧,你们聊。” 女人将三人饭盒收到一起,最后看了薛亮亮一眼,又对李追远再次一福,随后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廊道里,化作一片虚无。 李追远:“亮亮哥,她留在这儿,会有危险。” 薛亮亮点头:“小远,我懂。” 接下来丰都这里的局面,李追远无法掌控,把怀有身孕的女人留在这儿,真的不合适。 二人并排,慢慢朝着会议厅走去。 薛亮亮:“小远,你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跟我说。” 李追远:“我会的,亮亮哥。” 薛亮亮:“这次出门的几日,是我这些年,最幸福的回忆。” 李追远:“条约,果然是用来撕毁的。” 薛亮亮脸当即一红。 当初他宁死不屈、强力争取,才弄到个至多多长时间才见一面的条约,本以为这条约是来约束那白家娘娘的,结果约束的居然是自己。 薛亮亮:“以前不觉得,现在我发现,人生每个年龄段的想法,真的不一样。” 李追远:“你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么?” 薛亮亮:“所以这才凸显理想主义的宝贵,它是唯一不褪色,可以照耀你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大会议室里,人更多了,很多人身上脏兮兮的,这是刚从一线勘测回来。 虽然这里以罗廷锐和翟老行业地位最高,但在讨论时,也依旧渐渐上了火药味,外加基本都是烟枪,烟雾缭绕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打起了仗。 等到凌晨三点时,会议才结束,不仅是因为吵出了不少共识,也是因为大家都困了,不少身上脏兮兮的人,已经靠在墙边打起了呼噜。 招待所就在该单位隔壁,风景视野极好,正对着鬼城景区,夜里推开窗多看几眼,晚上做噩梦就不会缺素材。 谭文彬在那儿用力揉着左右手腕,他是真从头记录到尾。 林书友先把自己房间热水瓶里的水喝完了,就跑到李追远和谭文彬的房间里来继续倒水。 谭文彬:“阿友,你这么渴?” 林书友:“嗯,渴死我了。” 谭文彬:“你不是一直在忙着倒茶么?” 林书友:“忙得我自己都来不及喝一口。” 谭文彬:“哈哈,你这也算是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了。” 林书友又灌了一大缸茶后,问道:“要不要出去转转?” 上次小远哥来丰都时,他还不在团队里。 谭文彬:“我可以留下来看着。” 李追远点点头:“那就去鬼街逛逛吧。” 林书友开心地跟着李追远离开了招待所。 这个点了,鬼街早就安静了,可这个点的鬼街,才最有氛围。 白日里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活人气息太浓,夜里,鬼才会出来游荡。 林书友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下张望:“阴萌以前就生活在这儿么?” 李追远走到一间铺子前停下,铺子上的招牌已被改成成衣店,原先这儿是阴萌开的棺材铺。 离开丰都时,阴萌将家里留存的棺材都折价卖给了街坊邻居,铺子也退租了。 当时谭文彬建议过,哪怕铺子不开了,也可以关门放在这儿,反正房租也不贵,这样以后回来时,还能留个念想,毕竟这里不仅是铺子,还是阴萌的家。 但阴萌的态度很坚决,就是要退租掉,不知道后来阴萌是否后悔过,可当时的她,应该是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这时,林书友面容一肃。 他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道黑影正在向这里靠近。 刚重伤醒来时的阿友,能弱到连两只恶鬼都打不过,但醒来后,伙伴们的伤势恢复速度就会很快。 因为谭文彬体内的灵兽和林书友体内的童子,只要复苏过来,就能自己想法子加速疗伤进程。 外加还有赵毅跟变戏法似地,不断拿出“最后一颗”。 李追远抬起手,示意林书友不要轻举妄动。 林书友压制下气息,竖瞳没有开启。 那黑影头戴斗笠,身披蓑衣,里头却是空荡荡的。 它似乎很好奇,靠近过来后,对着林书友和少年做了一番打量,然后,走到铺子门口。 “吱呀……” 一块门板被从里面卸下。 黑影从兜里拿出铜钱,丢到这里几乎每家店铺门口都会摆着的水缸里,铜钱飘浮在水上,没丝毫沉下去的迹象。 铺子内,渗出幽幽的光。 黑影走了进去。 随后,一张清秀女人的脸探出,看见这个点居然有两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显得很惊讶。 她伸出手,挥了挥,似乎在试探他们是否能看得见。 林书友瞪着眼,目不转睛,仿佛自己真的看不见。 他觉得自己表演得很好,没露出丁点破绽。 李追远开口道:“口渴了,想进去讨杯水。” 清秀女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拆下了一块门板扩大了开门面积,示意请进。 李追远走了进去。 清秀女人问道:“你身后的这位,是盲人么?” 李追远:“不是。” 清秀女人面露疑惑,等他们进来后,就将门板又装了回去,隔绝了外头。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小远哥,她为什么说我是盲人?” 李追远:“她是活人,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挥手,你装什么看不见。” 林书友:“……” 铺子内的装修并未发生变化,甚至连原本的柜台都被保留了下来。 里屋,原本曾被阴萌拿来放棺材的地方,这会儿被摆了好几排衣架,上面挂着不少衣服和帽子。 单纯从成衣店角度来看,货品明显不足,不像是专门租下来卖衣服的,倒像是特意打个掩护。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男人,上半身正常,两条腿萎缩,这会儿正盘腿坐在椅子上,与那穿着蓑衣的黑影面对面,应该在走阴交谈。 李追远没刻意去听取对方交流的内容,在旁边长凳上坐下来后,伸手接过清秀女人递来的茶,说了声谢谢。 那边生意谈完了,黑影起身离开,清秀女人去帮它开门。 男人睁开眼,面露疲惫,又挤出礼貌的笑容,开口问道: “敢问二位,所来何事?” 李追远:“故地重游,就想进来看看。” 男人:“二位是这间铺子的原主人?” 李追远:“是我朋友的。” 男人:“原来如此,我们是做走阴生意的,当初夜里选档口时,发现这间铺子门口总是会有孤魂野鬼驻足停留,恰好这间铺子又关了,就去找街道,给租了下来。 如你所见,生意还不错。” 开店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人流。 这个铺位,位于鬼街的中段,是个相当差的位置,因为你不管做什么生意,只要生意好了,头尾都适合插店给你截流。 当然,阴萌以前生意惨淡……倒和铺面位置的关系不大,哪个游客会来逛街时,顺手买口棺材带回去? 早年阴萌爷爷开棺材铺时,生意应该还可以,但老人家也没料到,随着县城发展和旅游兴起,这儿会变成旅游街。 不过,人流不行,可这里的鬼流可以。 这得益于阴萌爷爷哪怕昏迷在棺材中时,依旧会夜里走阴起来做生意,长年累月下来,倒也积攒了鬼气,形成了口碑。 男人开始做自我介绍,他姓张,叫张迟,他妹妹叫张秀秀,兄妹俩是涪陵人。 老张家以前就是以算命卜卦为生,结果连续几代天缺,要么生来残疾,要么成年后得罕见病。 听到这里,李追远可以基本确定,应该是老张家有一代人,坏了规矩。 算卦这一行,其实不会遭受天谴,泄露天机也没什么关系,李追远本身就擅长这个,现在看见一个陌生人先看其面相几乎是他的一种习惯。 真正会招致反噬的是,你泄露天机的目的是为了给自身谋利,人有贪婪本性,尤其是对于有本事的人而言,这贪欲基本很难控制。 可你若是因此获利,那天道就会让你加倍吐出来,或许不会报应在你身上,却能让你子孙生来就有原罪。 但就算明知如此,这一行永远不缺犯忌讳的人,若是剔除掉那些没本事的骗子,正儿八经真懂点门道的,基本都“有缺”,渐渐就形成了刻板印象,普通人觉得你不瞎不残,就没本事。 张迟没有正式行礼报家门,李追远也就简单回应了己方二人的名姓,没做发散。 本意只是坐坐,故地重游,李追远打算走了,天亮前还能回去睡一会儿,明天上午还要开会。 可刚起身准备告辞,张迟就开口劝阻道:“两位还是再等等,这会儿出去,不太合适。” 林书友:“怎么了?” 张迟:“若是普通人这会儿出去走夜路倒没什么,可二位是能看见那些东西的,这会儿出去,容易受影响。” 张秀秀抬头看了一眼挂钟,说道:“哥,到点了,要来了。” 张迟伸出手,对妹妹道:“秀秀,推我过去。” 其身下的凳子,是一张木质轮椅,秀秀把他从柜台后推出,来到门口,再搀扶着哥哥下轮椅,寻了个垫子他跪下。 紧接着,秀秀就张罗起了供桌,布上烛台火盆,摆在店铺门槛内侧。 做完这些后,张秀秀就抬头,注视着时钟。 外头街面上,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张迟:“来了。” 秀秀马上去将门板拆下,然后退回来,跪到哥哥身边。 街面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哪怕李追远没走阴,却也能听到幽幽而起的奏乐和鸣锣。 另外,哪怕是站在店内,也能看见前方后方映照而出的好几道烛火,意味着像张迟这般开鬼店的,不少。 张迟回头,对李追远道:“二位若是想看,就跪下来,若是不想跪,就请回里屋,要不然,会引起麻烦。” 说着,张迟就从自己身侧又拿出了两个垫子,摆在自己身后。 他大概是觉得,这两位客人应该会愿意跪下。 谁知,在他说完后,两位客人就退到里屋去了。 张迟微微一愣,也没多想,又摆正回姿势,低头。 脚步声临近,很快,有身穿统一袍子的人,列成两队,自街面上行过。 他们一个个面容深白,白到五官在脸上都成了一种极不和谐的累赘。 紧接着,一张大輦出现,有身着不同制式衣服的“人”,将其抬着,上方帷幔轻晃,坐着不知是哪里的阴间贵人。 虽是退到里屋,可依旧是能通过衣服间隙看到外头景象的。 林书友问道:“小远哥,这是丰都鬼街每晚的固定节目么?” 阿友觉得,要真是每晚都这样,那游客来丰都旅游是真值了。 白天有活人表演,晚上有众鬼游街,简直全天都没节目空档。 李追远:“不是。” 上次李追远来时,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最近也不是庙会日。 再者,上次整条街,只有阴萌的爷爷在这里开鬼店。 这次不光是晚上多出了这个,鬼店数目也一下子多出很多。 这说明,这段时期,这儿的客流十分充足,要不然也支撑不起这么多鬼店。 一轮又一轮的队伍过去,每一轮队伍都有一个主位,或乘輦或坐轿或干脆一张大台面,上面的贵人有些看不清楚似不愿露面,能看清楚的,也往往千奇百怪。 林书友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他老家那儿本就有游神传统,类似的活动多得很,但都是人来扮演,前后呼应、搭台起龛,可那只是人为活动的模仿,哪里有这般原汁原味? 当然,这里是丰都,出现这样的情况,能够理解。 要是自己老家也出现这种规模的百鬼夜行,那官将首岂不是得忙死? “咔嚓……咔嚓……咔嚓……” 这摩擦声,虽带点飘渺,可明显是金属质感,而且,与前头队伍的脚步整齐不同,它现在很杂乱。 不一会儿,当新一轮的队伍出现时,两边开路的,是一群甲士。 都是破损的甲胄,上面坑坑洼洼,里面的兵士和前面的一样,面色惨白,行进时步调不一。 队伍中间的那位,这次没用人抬,而是自己骑着马,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却没有头颅。 而且,伴随着队伍的前进,这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会脱离队伍向两侧跑去。 外头几处烛火,也因此出现了摇曳,应该是有好几家鬼店都进了东西。 有两个鬼卒,在成衣店的门口停下,脱离队伍后,走了进来。 张迟对这一幕并不奇怪,他示意妹妹开始烧纸。 秀秀将纸钱点燃,置于火盆中。 可两个鬼卒并未满意,还站在张家兄妹面前,其中一个,更是将自己那惨白无比的脸,向秀秀靠去。 张迟:“秀秀,加供。” 秀秀应了一声,拿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红色的液体倒入火盆中,当即“滋啦”一声,一缕灰雾升腾。 两个鬼卒开始猛吸,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惬意。 可它们,依旧没挪动脚步离开。 先前的血应该是畜生血,可以是鸡血也可以是牛血,裹入香灰静置过的。 如果把普通的纸钱比作白米饭的话,那加了料的这种,等同于炒饭,会更好受用一点。 只不过普通人做祭时,不用去搞这些花样,若是不懂配方擅自加血,容易把本来温和的鬼物刺激出凶煞。 眼前的两个鬼卒没有被刺激出凶性,它们只是过于贪婪,不觉满足。 张迟:“秀秀,倒酒。” 其实,供桌上本就有酒,但那是普通的酒。 秀秀拿出另一个瓶子,将塞子拔出,把酒水倒在身前地上。 以走阴视角来看的话,那本该向下落去的酒气逆势而上,被两个鬼卒吸入。 鬼卒的身形开始摇晃,惨白的脸上也流露出红晕。 见状,张迟如释重负,以为应付过去了。 可谁知,其中一个鬼卒在“喝”完酒后,进一步地把自己的脸,贴向了秀秀,鼻子在上面嗅着,像是打算汲取些什么。 另一个鬼卒,没去理会秀秀,反而朝着张迟靠去,在张迟面前,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林书友:“小远哥,这是什么意思?” 李追远:“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骑在马上的那位无头将军,它自己没兴趣下马做什么,但也没控制自己手下鬼卒去收取孝敬。 鬼街上绝大部分还是普通人开的店,不少人都是以店为家,可鬼卒只是袭扰鬼店,没去普通人家冒犯。 这意味着,丰都的秩序,其实还在。 它们晓得,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万万碰不得。 但相对应的,针对鬼店的勒索和占便宜,就算是一种潜规则了。 一是因为能开鬼店的,都不算普通人范畴; 二是鬼店想继续营业下去,就不能得罪它们,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还是得该巴结巴结,该孝敬孝敬。 在这一点上,无论是阴间还是阳间,都是相通的。 阳间反而能更便宜一些,实在不行大不了不干了,可开阴店的,求的不是金银财富而是阴德,就比如张迟,他是希望自己的病情不会继续恶化下去,也希望自己妹妹不会和自己一样生起怪病。 有这一需求在,他们的容忍度就更高。 可再怎么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秀秀面前的鬼卒,明显是想轻薄于她,虽然它没实体,却也能意淫造幻。 就比如有些特定情况下的鬼压床发生时,你也不清楚那只鬼压在你身上到底在做什么事情。 秀秀身形渐渐向后趴去,她紧咬着牙关,双手攥紧,眼里冒出怒火。 张迟咬住嘴唇,手伸向自己袖口。 这个店已经开了有一段时日了,门前百鬼夜行的情况一开始是没有的,后来有了大家也能应对,无非是做个表面形式给予尊重,给它们打发了事。 遇到贪心的进来,那就把提前准备好的孝敬取出,基本吃了孝敬它们也会很快退出,不会再做什么过分的事。 可今晚,却遇到了特例。 它们,它们竟然贪婪到如此境地。 张迟看着自己妹妹,他不可能看着她受辱的,鬼不鬼的不要紧,他既然能看得见鬼,就不可能拿什么鬼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来自我欺骗。 秀秀也是一直在强行忍耐着,眼角余光不停看向自己哥哥,等待哥哥拿主意。 林书友:“小远哥,这过分了吧,我们要不要出手?” 拥有朴素正义感的林书友,自然看不惯这种“匪兵调戏良家妇女”的经典桥段。 李追远:“等人家先出手,要不然你出手了,人家还会怪你为什么出手,让人家生意做不下去了。” 林书友立刻点头,他觉得小远哥说得很对。 李追远其实也是想主动丢块石头进去,探寻一下丰都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这时候,自然得自己去找切入点。 这百鬼夜行,看起来阵仗很大,但看到现在,少年也没感知到哪怕一个真正够得上大人物的存在。 就比如外头那位骑着马的无头将军,从其鬼气上来看,比自己刚出家门时就遇到的鬼将都不知差到哪里去。 这帮家伙,应该不是阴司的本土势力,更像是外头的鬼,组团过来朝拜的。 当初酆都大帝一道法旨,就让千里之外的鬼刹为其奔跑灭门,足可见,大帝虽然落座丰都,可影响力,却极为深远。 鬼卒不断压迫下来,秀秀身子继续后仰,就在她将要支撑不住,张迟也准备掏出自己袖子里的戒尺出来打鬼拼命时…… 一直在张迟面前嗅来嗅去却被张迟无视了的鬼卒,直起身,踹了秀秀面前的鬼卒一脚,眸子里发出红光,似在发泄着某种不满。 鬼卒被踹翻,秀秀得以脱离魔爪。 张迟的手攥着戒尺,没有抽出来,他有些不懂此时的情况。 两个鬼卒互相瞪着,没说话,却像是在吵架,如同一场默剧。 林书友:“小远哥,它们这是怎么了,另一个是良心发现?” 李追远:“一个不平衡,觉得自己没找到心仪的对象,就不想让另一个得到快乐。” 林书友:“对象?” 李追远:“没看上张迟。” 林书友:“鬼里居然也有这种癖好?” 李追远:“鬼的生前不就是人么,人有,鬼就不能有?” 林书友挠挠头:“这个,我以前还真没留意。” 以前,林书友遇到鬼,都是一声“恶鬼,只杀不渡~”,然后起乩,将鬼镇杀,哪里会给鬼展露自己独特癖好的机会。 两个鬼卒僵持之后,忽然,集体看向里屋。 张迟先前让李追远二人若是不打算跪的话,就去里屋。 因为那些鬼就算进来,也不会去里屋。 这里有个模糊地带,里屋可以理解成周边普通人住的民居民店,不得侵犯,可模糊地带的解释权并不在店家自己手里,鬼店的里屋……也能认为是鬼店的一部分。 两个鬼卒的“视线”逡巡过来。 正常人走夜路被鬼这么一盯,那必然会汗毛直立。 林书友则立刻闭上眼,不让自己的竖瞳因受刺激直接开启。 这时,那个先前在张迟面前嗅来嗅去的鬼卒,向里屋走来。 它的身体,穿过了阻挡在身前的衣服,目光,落在了林书友身上。 刚平复好竖瞳本能的林书友睁开眼,看见站在自己前面正死死盯着自己看的鬼卒,不解道: “小远哥,它这是什么意思?” “它看上你了。” 林书友:“……” 鬼卒自是没办法看见林书友体内藏着的白鹤童子,但一来优秀的官将首乩童,天然就对阴体有吸引力,要不然也无法接受阴神降临;二来林书友的身体被童子改造过后,这真君之体哪怕仅仅是那点外在表现,也足以让阴体视为温床。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撇开带点口音的普通话,书友本人,长得确实英俊帅气。 鬼卒张开嘴,舌头趿拉下去,一直延伸到脖颈处,一步一步,向林书友靠来。 这下,轮到林书友以求救式的目光,看向李追远。 秀秀和张迟也回头看到了里屋的情况,秀秀面露焦急,张迟则在看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后,低下了头。 他在挣扎,挣扎要不要救,不过既然选择了挣扎,那接下来肯定不会救,此时的挣扎,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稍安。 李追远肯定不会生他的气,只是萍水相逢,刚见面聊了会儿天的人罢了,为让他们不受辱却得罪了外头让自己的店没办法开下去,正常人都做不到。 毕竟,不是谁都是林书友。 不过,李追远依旧觉得张迟的选择很白痴,这个鬼卒找到心仪对象后,谁能保证另一个鬼卒不会倒退回去继续纠缠秀秀? 都是能瞧见鬼的玄门中人,真要想保护下自己妹妹,那不如现在就趁机出手,好歹能多两个“不知深浅”的帮手,去赌一把运气。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李追远:“动手吧。” 林书友竖瞳开启,伸手,攥住鬼卒的脖子,一掰,“咔嚓”,没实体,却也出了音效,这种鬼物,对白鹤而言,实在是再顺手不过的玩物。 下一刻,白鹤真君掌心朝下,指尖转动,断了脖子的鬼卒身体向上收缩,快速挤压消磨,在其魂飞魄散前,真君大人请它体验了一把挫骨扬灰的快乐。 这足以可见,先前在阿友体内的白鹤,也是被恶心得不行。 堂堂昔日鬼王,竟被这种杂毛男鬼垂涎,这真要流传出去,祂白鹤得沦为鬼界最大笑话。 另一个还在屋子里的鬼卒见到这一场景被吓懵住了,不仅没想到鬼店里向来逆来顺受的人竟然敢还手,更没料到的是,对方对付自己的同伴,竟简单干脆如斯。 白鹤真君一步跨出,手中凝聚出一把三叉戟虚影向前投掷。 “噗……” 三叉戟没入鬼卒躯体,它张开嘴,惨叫声还未来得及发出,鬼体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洞口,“砰”的一声,直接崩散。 秀秀惊愕地张开嘴,她先前若是反抗的话,只能和鬼卒拼命,可这个人,却能轻松虐杀鬼卒。 张迟眼睛用力瞪大,心里头忽然涌现出强烈的后悔,他甚至想扇自己两个巴掌,刚刚为什么没直接抽出戒尺去帮他们打鬼卒。 他现在可以笃定,这两个今日登门坐坐的客人,身份定然不一般,如果能与他们攀上交情,那对自己的好处绝对难以想象。 现在,是不是迟了? 不,还不迟! 热血当即上涌,张迟准备将戒尺抽出以做补救。 可这时,外头那位骑在马背上的无头将军,却朝着这边转过身。 一股可怕的怨念卷入店内,将张迟脑子里刚刚升腾起的热血顷刻浇灭,张迟,又缩坐了回去,戒尺还是没能抽出。 外面的鬼卒,开始聚集到店门口。 张迟的身体在颤抖。 李追远和白鹤真君往这里走来时,张迟将脑袋埋得很深。 他现在,内心很复杂,一方面他觉得外头那个无头鬼很强大,还有这么多鬼卒,以及外面偌大的百鬼夜行规模,在这里反抗,简直就是找死;另一方面他又极度的患得患失,生怕对方真有本事活下来;除此之外,他还希望对方能赶紧离开自家的店,把“他们”引出的麻烦,带到店外去。 李追远和白鹤真君的确没停留,径直向店外走去。 虽然润生他们不在这里,但有一个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大开杀戒”的白鹤真君在身边,已经足够了。 再者, 虽然这里是丰都, 但, 这里毕竟是丰都! 上次来丰都时,李追远只是刚从阴萌爷爷那里学到了幼儿版的阴家十二法门。 如今,他掌握着全套酆都十二法旨。 自己这一浪,本就有很大可能会死在丰都,而且自个儿还主动增加了变数。 但他不信, 身具大帝传承的自己,会以这种极为荒谬的方式,惨死在丰都鬼街的街头。 刚走到店门口的供桌前,马上的无头将军抽出了剑,先指向了白鹤真君,在发现了白鹤真君跟在少年身后,如同护卫一般后,就将剑指向了少年。 这也是因为白鹤真君并未将自己所有气息显露,还刻意做了压制,要不然,那位就不会还敢如此悠哉地骑在马上。 剑身微鸣,一团团蓝色的鬼火,自马蹄下延展而出,拦路的鬼卒纷纷避开,这铺陈于地的鬼火,最终和店铺门口的供桌相连,连带着供桌上的烛火也一时爆起,化为蓝色。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它要求少年自己向它叩首跪拜,再听从它的发落。 李追远从此举中看出来了,它不敢在丰都随意杀人。 就像是玄门中人在外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总喜欢开场前动辄以天道之名为自己开脱责任一般,这丰都……也有着属于它自己的天道。 马背上的无头鬼,在做属于它的免责宣言。 白鹤真君明明已经杀了两个鬼卒了,可对方依旧不能直接对自己下杀手,仍存在着忌惮。 这说明,对方也清楚,自己的鬼卒进鬼店滋事,不符合规矩。 阴司,还真有说理判决的地方,对这些鬼的压制,相当之大。 也是,若是没这些规矩压着,这座城市的活人,怎么可能过上正常生活。 无头人的剑身再次扬起,蓝色的烛火不断摇曳,似在催促赶紧磕头。 它在等到李追远拒绝,只要李追远拒绝,它就有理由亲自出手或催促手下将他们擒杀,它相信,以李追远二人先前快速杀死自己两个鬼卒的风格,怎么可能跪? 然而,很快,它的无头躯体在马背上一震,因为它看见,那个少年走到垫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是,要打算跪了? 秀秀挪开了身位,把供桌正面让给了少年,并出声安慰道:“没事的,跪下后就没事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是真出自好意。 张迟抬起头,看着少年的背影,见少年打算跪了,心里微微有些失落的同时,又有些庆幸,期望落空了,但好像期望也没那么大。 白鹤真君竖瞳眨了眨,想伸手去搀扶和阻止少年的动作,却连续伸手后又被缩了回去。 童子:“劝阻啊,说你宁愿死战但求主公不受辱!” 林书友:“它自己布的局,自己摆的桌,自己点的烛,小远哥的一跪,它能受得住?” 童子:“我当然知道它受不住,它算个什么玩意儿!我是要你去表现一下,抓住机会!” 林书友:“不去,会显得我很傻。” 童子:“你还想不想进步了!” 林书友:“童子,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你当初为什么没能进步成功了。” 童子:“……” 这一切的布置,都是由无头鬼自己摆下的,相当于一种接受朝拜的仪式。 李追远按照流程走,左手向下,虚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袍边。 仅这个动作,蓝色的烛火猛地窒了下去。 马背上的无头人,身体连续震动,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出现在它心头。 李追远右臂后摆。 无头人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呜咽,直接瘫软在地。 无头人似是明悟到了什么,这家伙的命格,绝对有问题! 它将剑身再度举起,想要熄灭地上的鬼火,中断这个由自己亲自布置出来的跪拜仪式。 可伴随着少年目光微凝,那蓝色的火焰,竟完全不受其控制,无法被熄灭。 无头人慌乱地从垮塌的马背上下来,举着剑,要冲过来强行阻止。 李追远右脚向后一退。 “噗通!” 无头人跪伏在地,身体痉挛,一缕缕黑烟从其没有脑袋的脖子处疯狂窜出。 它挣扎着开始哀求,甚至将长剑丢弃,想要跟着一起磕头,妄图以此举抵消。 以前,在老家,李追远跟着自家太爷赶白事时,会刻意回避这种直接的跪拜,甚至连烧香烧纸,都得故意转圜,不能直着上。 他知道自己的命格现在不一般,太多东西压在自己肩膀上。 人家逝者家属花钱请自家太爷过来是求逝者能更好安息的,自己没道理让人家来个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秦、柳龙王门庭当代唯一传人,再加上自己虽未正式被大帝认可封赐,可因掌握酆都传承,自己背后早已浮现出大帝的虚影。 这个头, 请你消受! 看着前方仓皇失措的无头将军,李追远左腿弯曲,身形下移。 才刚下移了几寸。 “啪!啪!啪!啪!” 供桌上,街面上,蓝色的烛焰集体炸开,无头将军身体“轰”的一声,化作一团鬼火,直接崩散! 刹那间,整条街,寂静无声。 秀秀看着少年的背影,仿佛普通人第一次见到鬼一样,嘴巴完全张开,呼吸急促。 张迟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眼泪都急得流出眼眶,好想叫出声来。 伴随着无头将军的崩亡,那些由它驾驭的鬼卒,实则伥鬼,一个个发出哀嚎,身形扭曲,到最后消散于无形。 这动静,对鬼街里正在熟睡的住户而言,像是晚上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吵人安眠,但好在,大风很快就停歇了,睡得深的根本毫无察觉。 后一轮的队伍,在此时跟上,继续前进。 下方开路的,目不斜视,笔笔直直地往前走,被它们托举在輦上的那位贵人,主动伸手拨开帷幔,露出一张少女的脸,向李追远低头行礼。 下一轮的贵人,也是如此。 好在,后面没几轮了,百鬼夜行,就此结束,街面上复归安息。 李追远看着前方队伍消失的身影,心里有了一个念头,之前自己想着进酆都的方法,大概是走水路,进阴家祖坟。 这个方法可行性有待商榷,技术上没有难点,问题是……那地方默认进去的都是阴家逝者,逻辑上可能会有大麻烦。 别的不说,谁家祖坟是大门常敞开欢迎四方来客的? 以及,谁会没事做,闲着无聊,就去自家祖坟里转转? 万一费了不少力气进去后,发现阴家祖坟是个死胡同,那该怎么办? 现在,好像酆都的鬼门开了,自己可以想办法从正门进,这就从容多了。 林书友扭了扭脖子,竖瞳消散,恢复正常。 “小远哥,咱们现在回去?” “嗯,回去。” 张迟用双手在地上爬行,跪伏在店门口,对李追远的背影不停用力磕头,喊道: “我与家妹自幼命苦,得此怪疾,病痛缠身,还请前辈施恩,救我于苦海,我与家妹定感激不尽,永记恩德!” 李追远:“你饿了没有?” 林书友:“饿了。” 李追远:“这会儿招待所肯定没东西吃,你留意下有没有已经开门在准备营业的早餐店,有什么就买点什么吧。” 林书友:“好的,小远哥。” 张迟把头磕得“砰砰砰”响,可前方二人的身影,却越来越远。 秀秀有些心疼地想要去搀扶哥哥,却被哥哥一把推开。 张迟转身,躺在门槛上,喘着粗气的同时,目光无神。 …… 回招待所途中,还真遇到了已经亮灯的早餐店,餐品虽没准备齐全,林书友还是买到了包子和豆浆。 林书友:“小远哥,你吃。” 李追远:“我不饿。” 林书友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道:“真辛苦,居然开店这么早。” 李追远:“嗯,早餐店一直是最苦的几个行当之一。” 林书友:“小远哥,我一直在琢磨,以后开个什么店。” 李追远:“不开庙了?” 林书友:“以前想开庙的,现在我都成官将首叛徒了,总不能回老家开真君庙和我爷爷师父他们打擂台吧。” 李追远:“那就在村里开咖啡店。” 林书友脸一绷,随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 刚走到招待所门口,林书友的包子也刚好吃光。 林书友扩了扩肩,吃饱喝足,再去眯个小觉,起来后继续去会议室端茶倒水。 李追远停下脚步,看向廊道外。 林书友:“嗯?嗯!” 阿友也反应过来,廊道外,有两道黑影刚刚一闪而过,不是鬼,是人,而且身手好得离谱。 李追远从对方身手上,看出了些许似曾相识,自己以前,应该经历过。 对方奔去的目的地,正好是李追远他们住的那栋楼,翟老和罗廷锐他们,也住在那里。 “嗡!” 有一道红色的身影自上方窗户落下,拦截住了那两道黑影,不用猜,正是血猿状态下的谭文彬。 “嘿,我可是盯着你们俩好久了,一直在外围摸索着不进来,把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两道黑影扑向谭文彬,双方刚一接触,就被谭文彬身上的血气弹开。 林书友对李追远开口道:“小远哥,你等着,我去帮彬哥把那俩杂碎给逮起来!” 下一刻,刚刚被谭文彬弹退的两道黑影全部站定,左手摊开,右手握拳,单脚跺地! 两股凌厉的气息,降临在他们二人身上,随即,二人齐声吟唱道: “官将首,恶鬼~只杀不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七章 官将首? 林书友正往前冲的步伐,趔趄了一下。 刚刚他才跟小远哥说,要去帮彬哥擒下那俩杂碎呢,结果没料到这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到自己身上。 虽然他现在是真君,但在情感认知上,他依旧认为自己是官将首的一员。 与林书友心境截然相反的,是他体内的童子。 眼皮的快速跳动,显示出童子那极其强烈的迫不及待。 当然,林书友的迟疑也只是在一瞬,他清楚保护翟老他们是自己的责任,因此,哪怕是官将首在此行事,那他,也必须阻止! 竖瞳开启,白鹤真君再次显现,这次,从一开始就没对气息做任何保留与收敛。 冷白色调为主的纹路自皮肤深处浮现,其余细节的描绘更是与身体形成最佳贴合,即使没穿戏服没戴官帽,可当他现身时,那股威严气势,足以睥睨碾压日常所见的那些游神。 那两位官将首,请的并不是增损二将。 一个开脸后虎目纹须,阳刚生猛,手持断刀,乃虎爷将军; 一个开脸后黑白交错,剧烈阴森,端举铡刀,乃阴阳司官。 先前未起乩时,他们被谭文彬以血猿之力弹开,这次起乩后,主动来攻。 谭文彬本欲还手,但在察觉到林书友的气息后,就干脆收手后退。 虎将军和司官以为谭文彬怕了,继续逼近,很快就再度迫至谭文彬面前,断刀斜切,封锁走位,铡刀横扫,主攻正面。 就在这时,一只手探了出来,先提铡刀上端,使其不得归位,另一只手则掐住断刀背面,让其不得寸进。 快速交手间,双方都只能凭本能反应进行下一步动作。 断刀一颤,刀身翻滚,想要将钳制自己的手斩碎;铡刀寒芒释出,威压绽放,欲要让身前人束手就擒。 白鹤真君指尖发力,硬生生将断刀稳住,随即一脚抬起,将虎将军踹飞;紧接着,更是竖瞳闪烁,压制住铡刀上寒芒威严的同时,借助先前踹出的一脚扭起的身形,顺势一肩,撞击在了司官身上,司官亦被撞飞。 交手只发生在一瞬,可却全是力量与气势上的直接对抗,很明显,白鹤真君完胜,而且他的双锏此刻并不在身边,等于是徒手御敌。 虎将军和司官落地后马上爬起,二人纷纷目露骇然,不仅仅是诧异于对方的强大,更是惊骇于对方身上那令祂们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 很快,祂们俩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即异口同声道: “童子?” “大胆!”白鹤真君向前跨出一步,上半身微微朝着祂们倾斜,竖瞳散发出强烈威严,沉声道: “在那旧庙之中,你们叫我一声童子,我不挑你们理,可在当下,你们该尊奉我为什么?” 白鹤童子的事,祂们知道,但不多。 只知那白鹤童子忽然背离出庙,开革除名,可上方并未降下法旨,将其定为叛逆,似就这般不了了之了。 自童子离开后,官将首内部经过新一轮的挤压与排挤,最终选出了两位,来代替童子过去的职责。 为什么是两位……因为童子过去干的活儿和跑的腿,实在是太多,一个阴神根本无法胜任,只能霸凌出两个。 为此,官将首内部是怨声载道,因童子一人之故,耽误了大家的公事节奏。 其实,增损二将,是懂一点内部信息的,尤其是损将军,祂懂得最多,可越是如此,损将军就越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缄默。 见祂们迟迟不回答给出尊称,童子鼻息加重,目露愠怒。 虎将军:“童子,你还不速速回去请罪。” 司官:“吾等还能看在往日情面,替你求情两句!” 虎将军:“你可知,因你擅离职守,为衙里造成多大麻烦!” 司官:“童子,难道你已忘记官将首之责以及菩萨面前所立之誓么!” “呵呵。” 童子笑了。 作为存在已久的阴神,若是在老衙门里日子能过得下去,就算身居末尾次序又如何,正常来说,早就该习惯且被消磨了。 换言之,童子之所以对进步孜孜以求,就是因为祂以前在老衙门里,过得是真不开心。 明明资历最老,却被排挤成末流;明明干得最多,却都只被分配到年轻乩童起乩时试用和各种鸡零狗碎的差役。 哪怕到如今,祂们依旧挺着那高傲的头颅,对自己颐指气使。 过去的自己只能低下头强行忍受,现在的自己要是还能继续忍,那过去这段时间的豪赌与跳槽,岂不是都白费了? 血光,在竖瞳里流转。 但童子仍保留着一缕清明,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徐徐走来的少年。 李追远开口道: “打崩祂们,我只留乩童问话。” 童子嘴角拉扯出弧度,整个人都变得兴奋惬意起来。 撇开最开始被那少年调教……不,是磨合阶段, 真正相处起来后,少年的脾性,是真对自己胃口,他似乎没有感情,却从不干预自己手下去宣泄情感。 虎将军虎目瞪向少年,呵斥道:“放肆,竟敢对吾如此不敬!” “大胆,竟敢目无尊上!” 白鹤真君发出一声大喝,脚踏三步赞,直接来到虎将军面前。 虎将军右手摊开,先前落下的断刀快速飞回,可就在这时,童子向后伸出手,先一步准确无误地抓住断刀,再对着虎将军一刀横切。 虎将军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敞开自己身前,双手握拳,对着童子砸去。 这下子,反倒是让童子不适应了。 祂这才记起来,官将首的阴神,是不在乎乩童状况的,故而战斗方式往往选择一往无前、不计后果。 况且,先前的交手也让祂们察觉到现阶段双方的实力差距,更是迫使祂们选择“以命换伤”的打法,只不过是以乩童的命。 当然,祂们不认为是自己不如白鹤童子,只当是自己身下的乩童素质不行,无法发挥出祂们真正的力量。 童子收刀锋改刀面,抽在虎将军身上,虎将军的双拳也打在其胸口。 只是,虎将军吐出鲜血,童子只是身形摇晃。 司官上前,铡刀再现,意欲解围。 童子论起拳头,在其铡刀尚未开铡之前,砸了上去。 “砰!” 司官再次倒飞很远。 童子没追,转而继续以刀面,对着身下的虎将军疯狂抽打。 虎将军但有反抗企图站起身,都被童子提前镇压,让祂只能一直躺在地上被动挨抽。 伤害性故意不高,一心只为施加侮辱。 虎将军气得鼻尖不断喷出白气,却又无可奈何,祂以刚猛著称,可祂的刚猛在此刻的白鹤面前,毫无挣扎余地。 再度起身的司官,双手掐印,口念咒语,一道道阴影自其脚下弥漫。 白鹤抬脚,将虎将军撩到空中,随后断刀当棍,狠狠抽了过去。 “砰!” 虎将军被抽飞,这次落地后,更是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 下一刻,白鹤将断刀插入身前地面,刚刚围绕在其身前,打算扑起将其束缚的黑影被钉死在了地面,不得出来。 同时,白鹤的竖瞳余光也留意到了,司官刻意放出一道黑影,去往了小远哥那儿。 但,只要不是司官亲自去,白鹤就不用去做阻拦保护。 黑影在李追远身后立起,打算扑向少年将其吞没时,黑影又剧烈扭曲起来,业火在其身上疯狂燃烧,且一路溯源。 司官双手上也出现业火,祂赶忙甩动将其扑灭。 刚剔除掉这业火,一双竖瞳就已出现在祂面前。 白鹤伸手,掐住司官的脖颈,将其提起,在空中抡起圆满的一圈后,砸向地面。 再抡起,再砸,继续抡,继续砸。 原始的暴打,才能抒发出心中的积郁。 今晚,老同僚间的重逢,不谈公事,只聊私事! 宣泄一番后,白鹤一脚,将司官踹飞,让其与虎将军作伴。 “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自白鹤胸腔里发出,这不是累的,是畅快出来的。 但很显然,那俩却会错了意,或者说,先前被暴打时,祂们心里就有了计较,现在觉得,时机来了。 三根香,分别燃在了祂们头顶,祂们即可笔直站起。 但让祂们震惊的是,白鹤似乎早就晓得祂们要做什么了,祂们刚立起,就看见不知何时就已近在咫尺的白鹤。 “你……” “香……” “用香续扶乩时间,对我而言,可是老黄历了。” 白鹤双臂撑开,每只手的掌心都凝聚出三叉戟虚影,对着祂们刺了进去。 这痛苦,针对的不是肉体,而是直指阴神的感知。 如果说先前被暴揍只是屈辱,那么现在,就是实打实的酷刑。 “你……童子……你到底变成……什么……” “你到底……是……是谁……” 白鹤朗声道: “吾如今是,龙王座下第一护法真君!” 三叉戟翻倍,全部刺入。 虎将军与司官知晓今晚不敌,只能选择离开乩童身体。 可就在这时,有符针从白鹤口袋里飞出,刺入祂们身躯。 刚几乎就要离开的虎将军与司官,被重新狠拽了回来。 “别急,才刚开始呢,为何要急着走?” 谭文彬双手插兜,身上的血猿之力早就散去,瞧着白鹤折磨那两位阴神大人的场景,简直就是当初自家小远哥炮烙祂的翻版。 “童子心里,有委屈啊。” 李追远在旁边长凳上坐下,没看那边阴神打架,而是思考起进鬼门的方法。 以今晚所见那一轮轮的规模,似乎“贵人”之下,得有足够数目的伥鬼。 可一来制作伥鬼不是李追远会干的事,二来他也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那自己就选简单的吧,百鬼夜行现在发生得很频繁,那干脆自己就等到下一次时,直接调包一个“贵人”。 “我好了!” 白鹤真君仰头,发出一声高呼。 得亏李追远在先前,就在这儿布置了一个简单阵法,屏蔽掉了动静,要不然光这一嗓子,就能将整个招待所的人都惊醒。 白鹤只是折磨了祂们,却并未阻止祂们离开,也并未求小远哥出手,祂们间的恩怨,还没到见生死的地步。 往少年这边走了几步,白鹤真君将左手置于胸口,朝着少年单膝跪下。 跟着他,自己功德、实力、脸面、尊严,都挣回来了。 李追远坐在那里,没动。 等白鹤真君双眸竖瞳消散,林书友的意识回归掌控身体时,李追远才站起身,挪开了位置。 林书友来到两个昏迷的乩童面前,擦去二人的开脸颜料,见到了他们的真容。 “是你们……” 谭文彬靠了过来,问道:“亲戚,还是师兄弟?” “都不是,他们不是庙里的,彬哥,我记得我和你们说过,我们官将首有座庙,是不对信众开放的。”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被送进去修行过一段时间。” “他们两个,就是那座庙里的人。” “哦,这样啊。”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这两个我去审讯,审讯完后把他们送医院?” “嗯,抓紧时间,别耽搁开会。” “好嘞。” 谭文彬现在掌握四头灵兽,对应五感,在审讯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阿友,来,把他们扛起来,打入诏狱!” “诏狱?” “找个僻静的地方。” “明白!” 李追远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后,又眯了一觉,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来到会议室。 早餐摆在会议室门口,开会的人自己拿几个,坐下来一边听一边吃。 李追远是准时到的,但会议已经开始了,翟老和罗廷锐各自拿着手中的东西,正在进行着交流,旁边一众人围在旁边听着,偶尔也会有人出声插句话。 能看出来,罗工和翟老,昨晚都没合眼,俩人手上的东西都是根据昨天会议连夜整理出来的。 薛亮亮给李追远递过来一颗刚剥好的鸡蛋,说道: “大部分行业,能走到最顶端的,可能拼的不是智力,而是体力。” 李追远咬了口鸡蛋,看了看薛亮亮,点点头。 体力方面,薛亮亮是不怵的。 人基本到齐,会议正式开始,薛亮亮和郑华走到台前进行宣讲。 而这时,谭文彬和林书友也来了。 他们将一张纸条递给李追远后,一个拿起笔,开始做会议记录,另一个很自然地去添茶倒水。 会议场上很是潦草,各个坐得歪扭横斜且几乎都在吞云吐雾,但会议级别很高,且不允许接待单位的服务人员进入,因此能在这里打杂倒水,也算是不错的待遇,毕竟并非只有坐在最上首的那两位才是大佬,下面坐着的一大群人,也都是平日里难以接触的人脉。 当然,如果有记者扛着摄像机进来需要拍宣传材料的话,肯定不会是这个场景。 整个宣讲过程中,薛亮亮的表现明显压过了年纪资历比他都大得多的郑华,薛亮亮能够一边讲一边应对下方人的提问,同样的场景下,郑华得求助自己的老师。 每个行业内部都有自己的派系,若是没有,那才是真的千奇百怪。 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罗廷锐能以后起之秀的身份压过翟老,真的不奇怪,而且这种压制,并不是一时的,人家后头,是真有接班人。 中午休会时,郑华端着盒饭,吃得有些无精打采,下午还得继续宣讲,依旧是他和薛亮亮,两位老师精神疲惫了,不可能一直持续输出,只能由他们来代劳。 翟老将自己饭盒里的一个鸡腿夹给自己的弟子,笑道: “心胸放开阔点,以后的建设事业很宏伟广阔,不仅容得下你和他,更能容下千千万万个你和他。” “老师,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觉得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老师就没想争过,那位也没这个意思,输赢这东西,只是外人嚼舌根子用的,没什么意义。” 另一边,谭文彬左手拿筷子吃饭右手拿笔继续整理着记录,林书友发完盒饭后,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 薛亮亮这时走了过来,把他们俩都叫起。 罗廷锐端着盒饭,在李追远身边坐下。 “有什么感想?” “老师,很有收获,很受启发。” “嗯。”罗廷锐满意地点点头,“大工程的技术难度往往不是摆在第一位,民生、安全、后续影响等方面,也都是重中之重,外行人容易犯反专业论的错误,我们内行人容易犯唯专业论的错误。” “是,我记下了。” 薛亮亮领着林书友和谭文彬,去和其他人打招呼认识,有些事儿老师不合适做,只能由他来代劳。 要不然,真就纯做记录员和倒水,那可不叫锻炼。 下午的会议,争吵少了很多,进入了一种快节奏,而且到黄昏时,直接散会,没有再熬夜。 三天后,还有一个大会,出席的人很多,身份也很不一般,要做正式报告,大家一致推举报告由罗廷锐来做。 罗廷锐请客,不仅有自己的四个学生,还邀请了翟老带着他的学生一起,选了一家当地老字号吃火锅。 饭后,众人还一起在鬼街随意逛了逛。 逛到一间扇子铺时,见扇面精致、做工考究,罗廷锐就提议给孩子们都买上一把,纯当纪念。 只是看中的那款扇子,数目不够满足所有人,罗廷锐就只给翟老的学生买了,请店主刻上他们各自的姓氏,预祝他们前程似锦。 翟老没拒绝,让他们收下,等到下面经过一间玉石铺时,翟老给罗廷锐的学生们一人买了一件玉坠,并亲自给他们挂上,祝他们君子如玉。 玉不是什么好料子,算上加工费也不贵,要真是那种名贵或者高价格的,就算翟老愿意送,孩子们也不敢收。 没打算全部逛完,大家准备回去了。 李追远让林书友陪着大家先行回招待所,他则和谭文彬脱离了大部队。 夜市的喧嚣临近结束,鬼街上一半铺面已经关门,余下的一半正在准备关门。 李追远没沿着鬼街往上走,而是向下。 那两个乩童来丰都的原因并没有太大价值,他们是根据“线索”,来剪除被邪祟附身的翟老,站在他们的视角,这是在为民除害。 走着走着,谭文彬笑了。 李追远一开始没问他为什么笑,又往下走了一段距离后,李追远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彬哥,你在笑什么?” “阿友白天跟我说起昨晚的事儿,他问我小远哥为什么不愿意去帮一下那个店老板。 我说,如果小远哥这么轻易地就帮了,那你一开始吃的那些苦,不就白费了?” 李追远:“呵呵。” 谭文彬:“小远哥,你这种很勉强地配合我,好有趣。” 李追远:“我在努力。” 谭文彬:“能感受到,而且,确实完成了。” 李追远停下脚步,因为到最下方的码头了,一座很宽敞的大码头。 上次离开丰都时,李追远就是自这里坐的船。 此刻,站在台阶上,眺望远处的河面,那里也有几艘船正在行驶。 恍惚间,似有一艘船的船尾处,也站着一个少年。 曾经离去中的自己,往回眺望,看到已经再次回到丰都的自己。 李追远不信这种宿命纠葛感,但不得不承认,它真的很符合意境。 码头上只有运货运人的,没有游船,谭文彬找了艘小船,与船老板交流谈好价格,让他开船载着他们在河面上逛一逛。 发动机轰鸣,冒着黑烟,有些呛人。 李追远蹲在船尾,目光看着下方的河面。 百鬼夜行上丰都,走的,应该就是水路。 想要调包,等人家上岸后明显不现实,最好还是在人家上岸之前。 谭文彬与船老板聊着天,船老板说,昨晚这儿夜里又起了大雾,以前这儿不是不会起雾,但一来没那么大,二来时间没那么长,近半年来,这种大雾发生得是越来越频繁。 “噗通!” 船老板:“我去停船,你快去看看是不是你侄子!” 谭文彬马上跑到船尾去,这里果然不见了小远哥的身影,谭文彬舔了舔舌头,喊道: “还在呢,没事,继续开。” 李追远跳下了河。 以往这时候,少年都喜欢趴在润生背上,因为润生的水性更好,但放在正常人里头,李追远现在的水性已经无比拔尖。 虽没练武,但《秦氏观蛟法》的吐纳他早已掌握,入水后,很快就适应过来。 身形缓缓下沉,最后触底,扬起些许泥泞。 转身,先朝向码头方向,再根据鬼街那条线的指引,对自己现在的位置进行调整。 水下的环境很复杂,很容易让人丢失方位感,好在这些对少年来说,都不是问题。 确定好了位置后,李追远向外前进。 渐渐的,他感知到身前出现了明显不同于周围的阻滞感。 少年掌心在上面摸索,很快就掌握到其韵律,随即手臂一扬,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 走进去后,发现这里矗立着两根高耸的柱子,一条条锁链自柱子上蔓延下来,在河底铺上了厚厚一层。 放在地上,这些锁链应该是用来系牲口或奴隶的,可在这里,应该是拿来系鬼的。 一张张黑色的石椅石桌排列在两侧,上面空无一人,异常光滑,是鬼坐久了导致的,颜色则是被鬼气深深浸染。 现在,还不到时候,等这里真正热闹时,李追远可以想象,两侧肯定坐满了威严的阴差,一队队前来朝拜的各地鬼魂,在这儿“下轿”,等待批准上岸,通过鬼街,进入鬼门,从而去往真正意义上的酆都。 这里,好像没什么问题。 挂在腰间衣服上的玉坠,在此时脱落,缓缓荡下去,落于地上一众枷锁之中。 李追远弯下腰,拨开枷锁,打算将其捡回。 可明明已经拨开一层了,依旧没能见到那枚玉坠,且越是往下拨,就越是能发现枷锁的触感有些不同,隐隐有些发热。 这下,找玉坠的念头淡了,少年开始专注“挖掘”。 先前只以为铺了一层,事实是,它真的深不见底。 因为李追远先前是根据柱子上延伸下来的锁链条数进行推算的,可实际上,应该还有不知多少年岁以来,断裂后被丢置于此的枷锁。 很可能,自己脚下,其实就是一个完全由枷锁填充的深坑。 玉坠从夹缝中一路落下去,光靠自己,大概率是找不回了,除非让润生哥下来强行开挖。 确实是越下面的枷锁越热,这会儿已经有些烫手,但李追远还是打算放弃,先浮上去换气吧。 双腿一蹬,打算就此离开水面。 可少年身体刚向上浮起,下方只是被挖出一个小凹槽的枷锁堆,中间部分开始快速凹陷滑落。 当少年低头向下看去时,看见了枷锁下方,深埋着的一座双面佛像。 一面法相庄严,金刚怒目;一面面容悲怆,慈悲普渡。 这是菩萨。 祂坐在这里,藏在这里,等在这里。 一时间,李追远的念头彻底通达。 当刀被挥舞时,刀很难区分,到底是自己的主动,还是有人握着刀柄进行驱使。 但现在,少年已经发现,当自己生出要以调包的方式进入鬼门时,菩萨,就已经在起点处,候着了。 李追远: “原来,你是想,跟着我,进鬼门!” …… “黄酒,管够,本来想买二锅头的,但觉得你应该喝不惯,路上买的熟菜味道不错,我一边开车一边吃,结果不小心吃完了,但没事,还剩下一大包榨菜,咱们将就着榨菜配酒。” 赵毅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给对面地上倒了一口,再捡几根榨菜丝入口,嚼得嘎嘣脆。 这儿,是那日三根香的发生地,也是墓主人的墓穴上方。 赵毅按照李追远的要求,折返来到这里,找他那素昧平生的发小,联络一下感情。 酒过三巡,榨过五味。 赵毅吸了吸鼻子,假装自己喝得很醉了,说道: “哥们儿,夜里风大,冷得我直哆嗦,你下面应该暖和,来,我跟你挤挤。” 说完,赵毅就抄起身边的黄河铲,对着盗洞位置,开挖。 挖着挖着,就挖开了。 虽然挖个盗洞对赵毅而言,不算难事,但能挖得这么快,却真不是他的功劳。 因为那日亲眼目睹封印后被彻底回填夯实的盗洞……下方竟然已经空了。 这意味着,这段时日,一直有人自下方,在向上耸动,企图再次出来。 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下封印的可是菩萨,你要说百年后封印破损出现了异动,那还能理解,可谁敢相信,菩萨的封印,只能顶几天? “哎哟……看来哥们儿你也是想见我的,怕我一个人挖辛苦,你也搭了好多把手。” 赵毅深吸一口气,姓李的只让他回来,其余的告诉他随意,可他来都来了,总不可能一直傻乎乎地在外头坐着,又不是真跑过来野炊露营的。 摒弃杂念,赵毅还是钻入了盗洞,像是个蚯蚓,一段一段地向里滑。 估摸着向下滑了挺长一段距离了,竟然在下面看到了光亮。 现如今,很多名墓都被当作景点开发了出来,去参观这些景点时,可以看见历代盗墓人的技术比拼。 有的盗墓者盗洞挖得很偏,有的盗墓者能直接给你挖到主墓室棺椁上方,下来就能和墓主人贴面互动。 这个盗洞,原本就是墓主人自己钻出来的,自然正好在主墓室上头。 当赵毅探出脑袋时,本该被无数条锁链捆缚封印在里面的墓主人,却坐在一张石桌前,桌上摆着四套酒具,除了他之外,还有三道分别为红、白、黑的人影,坐在那里。 这,哪里还有半点被封印着的样子? 墓主人抬起头,与上方的赵毅对视。 赵毅看见墓主人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嘴唇动起,无声说话,通过唇语,赵毅“听”出来他说的是: “快走……快跑……快逃!” …… 陡峭斜坡下的帐篷里,梁艳和梁丽正在玩飞刀,靶子是特意雕刻出来的等比例缩小的人,虽未上色,但依旧能瞧出是赵毅的神态。 梁丽以指尖弹出一颗石子,再由石子击发出摆在地上的飞刀,飞刀飞出,正中“赵毅”那处要害部位。 梁艳:“这里不能扎。” 梁丽:“反正是假人。” 梁艳:“我收起来,等他回来拿给他看,告诉他是你扎的,到时候你要用时,就用不动了。” 梁丽:“你男人可真脆弱。” 梁艳:“嗯,对,是我男人。” 梁丽:“你怎么不反弹回来?” 梁艳:“我接受。” 梁丽:“不要脸。” 梁艳指尖一弹,石子儿飞出,击中飞刀后,飞刀射出,将梁丽扎在“赵毅”那个位置上的飞刀弹出帐篷。 梁丽瞪了一眼自己姐姐,起身去帐篷外捡那弹出去的飞刀。 不一会儿,梁丽的声音自帐篷外传来: “姐,出事了。” 梁艳掀开帐篷走出。 她们的帐篷,正对着阴萌的坟头。 可就在悄无声息间,阴萌的坟却大面积凹陷下去,按理说,这不该发生,因为坟头四周有那少年布置下的阵法。 一团团黑雾,自坟内溢出,阵法虽没能阻止坟头凹陷,却将这些黑气阻挡在了里面。 梁丽:“姐,她下葬时,还是活的吧?” 梁艳:“是活的。” 梁丽:“活人……也能诈尸么。” 梁艳:“你该考虑的是,如何跟那位解释,我们只顾着在里头玩游戏,没把人给看好,出了问题。” “唰!” 一只手,从凹陷的坟地里探出,这只手的指甲格外得长,漆黑如墨。 且在其出现的瞬间,阵法就被撕裂炸开,恐怖的鬼气开始肆意宣泄。 强大的鬼瘴在顷刻间形成,将梁家姐妹在内的一大块区域完全包裹。 梁丽: “姐,我觉得该考虑的是,我们还有命回去解释么?” ——— 前两天有点透支了,今儿个字少一点,缓一哈,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八章 梁艳左臂撑起,左手手指不断掐动;梁丽右手握着匕首,锋尖跟着姐姐的掐算不断进行调整。 姐妹俩像过去那般默契配合,试图寻找这片鬼瘴的破绽。 只要破绽寻到,那匕首就会疾驰而去,将那里划开口子,姐妹俩就能脱困。 她们的任务只是在这里看管坟墓不被外部破坏,但内部发生什么异变,可不归她们管,况且现在赵毅又不在这里,她们也就没了需要去拼命的理由。 但很快,梁艳的眉头就深深皱起:“它在变,变得好快。” 梁丽的神情,也随之沉了下来。 能变化的鬼瘴,意味着受人单方面操控,很显然,就是即将从坟地里爬出的那位。 先前阵法被炸开时,飘散出了一大片篷布塑料,此刻,伴随着坟地泥土的继续陷落,里面站着的身影,就愈发清晰。 阴萌缓缓抬起头,自其额头起,一条条黑色纹路不断延伸,几乎覆盖至其全身,她的眼眶里,则充斥着滚动流淌的灰霾。 梁丽:“太荒谬了,这是血脉觉醒了?” 梁艳:“头儿说过,她虽然姓阴,但两千年过去了,什么样的血脉能经得起这般稀释?而且她的天赋极差,她能走到今天,是因为那位大方分享功德帮其规划的缘故。” 梁丽:“那眼前是怎么回事?” 梁艳:“我不知道。” 梁丽:“她为什么不放我们走?” 梁艳:“我不知道。” 梁丽:“头儿是谁的男人?” 梁艳:“我的。” 梁丽:“嘁。” 短暂的斗嘴,只为缓解当下的紧张压力,姐妹俩全部压低重心,做好迎战准备,无它,她们想跑,可对面封闭鬼瘴,分明就是不想让她们离开。 阴萌本来举起的手臂,慢慢下移,指向了她们。 姐妹俩立刻向两侧分开,离开原地。 原先所站的位置,八条粗壮的手臂破土而出,不断挥舞抓挠。 但这仅仅是开始,刚停下身形的姐妹俩,身边四周以及头顶,各个方向,手臂凭空而出,继续抓向她们。 梁丽匕首不断挥舞,一条条手臂被切割落地,可新的手臂马上又生长了出来。 梁艳将软剑抽出,围绕身边形成一道剑幕,凡是触及过来的手臂即刻粉碎,但依旧源源不断。 虽然暂时没有真正的威胁,可时间久了,也能蚂蚁咬死大象,更何况她们俩现在的状况,本就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被留下来看管坟地。 姐妹俩隔着一段距离,眼神交流。 下一刻, 梁艳咬破舌尖吐出精血,寒芒剑幕变红,一举破开了身前的手臂壁障,而后右手猛拍剑柄,软剑奔着阴萌飞驰而去,如同一匹白练。 梁丽手中的两把匕首划破双臂,浸润鲜血后,先是朝身前挥舞,切割之声不断传出,让前方手臂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紧接着两把匕首掷出,奔赴姐姐的那把软剑,合力对阴萌发起攻势。 不求能击杀对方,甚至不求可以重创对方,只需让对方分神,削弱对这鬼瘴的掌控,她们就能有机会逃离这里。 合击发出后,梁艳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自眼前划过,快速观测四周鬼瘴的变化,梁丽则又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剑锋刺入掌心进行温养,只待自己姐姐确定攻击方位。 然而,梁艳神色剧变,喊道:“躲开!” 梁丽本能地一个侧身,可右肩位置依旧被一把软剑洞穿,上头的强横力道更是让其重心失去,摔倒在地。 梁艳在提醒的同时,自己也开始躲避,可两把匕首仍是扎中了她的胸口,她只来得及以双手攥住匕首柄端,尽可能地去化解上面的冲势,可本人还是被带着倒飞出去。 “啪!” 一切幻灭。 姐妹俩如梦初醒,周围那些数之不尽的手臂全部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虚幻。 但事实是,姐姐手持软剑,刺穿了妹妹,而妹妹双手抓着匕首,扎在了姐姐身上。 是幻术? 姐妹俩纷纷目露骇然。 她们是身体状态不行,可意识层面并未受到多大影响,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恐怖幻术,能让她们俩在瞬间中招且毫无反抗余地? 这种幻术,一旦施展出来,就基本无解了,就算侥幸没在幻术中自残,可这片刻的分神也足以在现实里被杀很多次。 阴萌抬脚,自坟坑里往外走。 “噗……” “噗……” 姐妹俩十分果决地将各自武器从对方身体内拔出,顾不得止血查看伤势,直接准备起最后一招,既然逃跑没希望,那就果断拼命,当这命终究要没时,也就不值得珍惜了。 “咔嚓……” 就在这时,鬼瘴被从外部撕开一道口子。 润生周身煞气弥漫,脖颈处青筋毕露。 卡车上,赵毅对他说,请他别看着姐妹俩死时,润生应下了。 不过,赵毅很清楚,整个姓李的团队里,唯一的纯粹好人就是林书友。 润生使出全力撕开壁垒进来,本意不是为了救这姐妹俩,而是他清楚,等真正的阴萌苏醒时,她不会喜欢自己即将要做的事。 生机在前,姐妹俩瞬间就不想死了,立刻朝着润生方向飞奔而去,从润生撑起的鬼瘴裂口处逃出。 阴萌的手臂横移,手指指向润生。 与先前那般,相同的幻境施展在了润生身上。 随即,阴萌向那里走去,她的步频很慢,可速度却快得惊人,这一点很像是林书友的三步赞,但她更显鬼魅。 两个眨眼间,阴萌就来到了润生身前,对着已经逃出鬼瘴还在继续逃的姐妹俩,再次举起手。 阴萌没有表露出要杀死姐妹俩的执念,但呈现出了要杀死她们俩的必要,她应该是需要什么东西。 “哐当。” 铲子砸落,没对着阴萌的头,而是对着她肩膀,一旦成功砸下去,阴萌得失去一条胳膊,连带着胸侧和大腿外侧,也会被削去一大块皮肉。 不致命,但致残。 润生不愿意杀她,但能接受她残废。 反正润生不介意,他能养着她,属于很理性的妇人之仁。 铲子落下前的一瞬间,阴萌避开了,她不像是自己动的,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强行拉扯开。 一如先前从坟墓里出来时,她先伸出的是一只手,现在回想起来,像是有人将她从坟墓里拉出来。 一铲落空,润生并不气馁,下一铲子横扫继续。 横扫的高度压低了一些,不是腰斩,只是截肢。 阴萌再度后退,仍是那种带着违和感的姿势,这力道,不是由内发出。 润生扭了扭脖子,发出一串脆响。 先前让梁家姐妹大为震撼的幻术,对润生而言,似乎没起到丁点作用。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润生可以做到不用脑子。 当你不用脑子时,任何的“花言巧语”就都对你无效。 这一切,源自于梦鬼那一浪,处于梦境中的润生迷失了一切,却唯独在梦中气门全开时,没有对小远动手。 那次之后,润生对“不动脑子”这件事,就越发认可。 他不仅自己琢磨,还会把自己的感悟与阴萌分享,经常劝她也别用脑子了。 蠢人有蠢人对这个世界的独特理解,但不管是以何种方式,只要你能理解深入,那就是对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解读。 况且,润生真的不蠢。 先前赵毅曾以极大代价,做出了“李追远”的傀儡,骗过了所有人,却唯独没能骗过润生。 在判官布置的鬼瘴里,润生早早就站在了小远于鬼瘴外要进来的位置。 事后,其他人都认为是润生对小远的独特羁绊,类似于一种心灵感应。 但其实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现在的润生……已越来越能够看破虚妄。 当然,也不怪别人没有发现,因为连润生本人,都还不晓得,自己现在竟然有了这种能力。 脑子简单,亦是一种清晰。 铲子再次挥舞而出,润生不知道阴萌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不是阴萌。 可是,连续几次攻击,都落了空,对方的速度很快,无论润生如何爆发,都没办法触及到她。 场面,很快就陷入到了这种动态的尴尬。 阴萌现在很强大,先前一个眼神就差点葬送姐妹花,可偏偏对眼前的润生却无可奈何。 僵持了一段时间后,阴萌停下了身形,不再移动,嘴巴张开,似要说话。 润生不想听现在的她说话,一个铲子,直接拍下。 话语被打断,没能说出来,但口中的鲜血却喷吐而出,顷刻间化作血雾,无数印记在血雾中闪烁,将润生包裹。 润生气门一直处于开启阶段,无法避免地将这些血雾吸收。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爆裂之音自润生体内传出,润生忍不住身形后撤,可预想中的炸体状况并没有出现,身上只是出现了一个个小洞,里面窜出的是煞气。 秦叔当初教润生《秦氏观蛟法》时,本就是为其量身定制的邪路,接下来海底真君庙的疯狂再加上桃林下的滋养,让这邪路走得越来越匪夷所思。 这一套,只适合润生,没其它人能练,不具备传承性。 用赵毅的话来说,就是除非你能有绝对力量将其碾碎,要不然他就能一直立在那里,在队友眼里是最坚固的屏障,在敌人眼里,那真是太他妈恶心了。 三根香发生时,那会儿被入体的墓主人,拥有一举击爆在场所有人的能力,包括润生。 那是因为墓主人的这具躯体品质,摆在这里,它可以更大程度发挥出幕后操控者的实力。 可阴萌……天赋实在是太差了。 倘若阴萌天赋没那么差,正常一点,这会儿的润生,可能都没办法继续站着了。 即使是刚才以鲜血吐出印记咒术,确实对润生造成了不小的伤势,可继续这样吐下去,先崩溃的,绝对是阴萌。 四周的鬼瘴开始疯狂扭曲,阴风不断呼啸,像是在宣泄着某种愤怒。 这时,阴萌抬起手,鬼瘴一下子变淡了许多,鬼气开始不断外溢扩散。 这里再偏僻,也是在镇上,附近是有不少居民的。 扩散出去的鬼气,接触到活人,不仅能将人杀死,还会拘禁其灵魂,把其转化为行尸走肉。 阴萌面朝着润生,掌心微微晃动,似在拿整个镇子的普通人,来对润生施以威胁。 意思是,再缠着自己,那这个镇子…… “啪!” 阴萌上半身在后,下半身在前,再次以强行拉拽的方式,避开了润生的铲子,先前所站的位置,被润生拍出了一个坑,石头都被碾成粉末。 润生以实际行动,无视了威胁。 他看不懂这威胁,也不愿意去尝试看懂。 鬼气,终究没有弥漫开去,而是又收了回来,不是仁慈,而是戕害附近的普通人,只能给自己带来无意义的消耗。 润生继续发动攻击,明知道打不到,却仍不停止。 至少,大家都别闲着。 已经逃出去的梁家姐妹刚刚给自己止了血,这下,姐妹俩本就很不好的状态,更是雪上加霜。 梁丽:“姐,你下手可真狠,我几乎要被你切成两半了。” 梁艳:“你下手很温柔?就差一点,我以后的孩子,只能靠你来奶了。” 梁丽:“我是真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们?” 梁艳:“那肯定有必然要杀我们的理由。” 这时,不远处的坡上,出现了两道人影,一男一女,面色死白,像两棵枯树立在那儿。 梁丽:“他们是谁?” 梁艳:“不认识。” 姐妹俩没见过他们俩,也不知道,正是因为那俩人,她们才会被那位提前自卡车里唤醒挪位置,以免被搜找的人发现。 本该在县城医院太平间里躺着的钱莹和吴澜,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 二人徐徐转身,面朝鬼瘴方向。 迈开腿,开始行进。 一缕缕青幽色的火焰,自他们俩眼角、鼻孔、耳朵里溢出,环绕身边。 头顶,连续大雨好不容易放晴没几日的天空,再度变得阴沉下来。 他们走到了鬼瘴前,身上的火焰将阻挡于身前的鬼气吞噬,起到了极为明显的助燃效果。 随即,整个鬼瘴,被染成了深邃透亮的绿色。 “啊啊啊啊啊!!!” 鬼瘴内,还在继续与润生纠缠的阴萌,忽然仰头发出痛苦的厉啸。 被剥离控制权的鬼瘴,打开了两道缺口,钱莹和吴澜走了进来。 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没有表情,哪怕周身被火焰包裹,依旧无动于衷。 在与阴萌直面相对时,钱莹和吴澜加快了速度,扑向阴萌。 阴萌再次被强拉着躲避,可这次,钱莹和吴澜展现出了相似的一幕,他们俩也像是被外力拉扯着一样,与阴萌以一样的姿势进行行进。 而且,许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不怕坏,所以他们被拉扯得更狠,也更快。 钱莹和吴澜撞在了阴萌身上,二人身上的绿色火焰过渡上去。 阴萌再次发出痛苦的咆哮,三人的位置被彻底固定。 钱莹和吴澜如同两根绿色的柱子,将阴萌死死牵制住。 伴随着火焰灼烧,阴萌眼眶里的灰霾褪去,但呈现出的,不是属于阴萌自己的眼神,反而泛着阵阵金色光泽。 阴萌的面容,也是一时庄严一时扭曲,不断切换着变化。 得益于鬼瘴被更改,身处于外头的梁家姐妹也就能看清楚里头的情况。 梁艳:“我知道她为什么要先杀我们了。” 梁丽:“她不先杀我们,等被这样固定住后,我们就可能杀了她。” 梁家姐妹这里,用的还是“可能”,迟疑的原因是,即使阴萌发生异变,她们也得顾虑擅自杀掉那位的手下后,可能会引发的后果。 润生则没犹豫。 他举起了铲子,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在保留阴萌性命的同时,尽可能地让她更残,残到不管是谁在操控她,都无法继续使用。 因为只有让她失去价值,才能保下她的命。 然而,即使润生没做犹豫,在阴萌被困锁住的第一时间,就举起了铲子。 可异变,还是发生了。 钱莹与吴澜的身体,本就在燃烧中,这种燃烧是有时间限制的,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但吴澜那里火焰还在继续正常维持时,钱莹这里,火焰却渐渐熄了下去,且她的身体,在快速脱落和崩溃。 当初二人被恶鬼附身下山来到镇上时,是李追远将恶鬼镇杀掉的。 在那一过程中,李追远对企图逃跑的钱莹,使用了黑皮书秘术,这才让钱莹从逃跑转变为主动奔赴向自己,一个滑跪,主动将脑门贴上了李追远早就摆在那里的罗盘上。 黑皮书秘术是一种对身体内部灵的再搜集与利用,也是一种消耗,后期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傩戏傀儡术,其所施术的尸体,在用完后,就会马上化作尸水。 等于说,钱莹的遗体,被提前掏空过。 虽然这种掏空,对正常走葬礼流程比如让其父母过来见最后一面没什么影响,但真拿来做后手什么事时,就不行了。 两侧的钳制,因一侧塌陷,让阴萌找到了机会。 四周的鬼气疯狂涌入吴澜体内,加剧其燃烧,阴萌也发出更为惨烈的厉啸,但同时,她又连续吐出三口血雾,将举铲过来的润生又一次击退。 在主动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后,阴萌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吴澜独木难支,过度旺盛的火焰加速其消散,钳制消失。 获得自由的阴萌身子往后一倒,如同一具木偶,被人拉拽而出,双脚几乎离地,双腿无力地晃动。 先前她之所以将自己包裹在鬼瘴里,就是因为她清楚,钱莹和吴澜早就在这附近了,守墓的人,一直都不仅仅是梁家姐妹。 现在,最大的威胁解除,阴萌选择朝向西方离开,只是这速度,明显比先前要慢上很多。 润生身上又出现了一连串的小洞,煞气的紊乱明显加剧,不过,他没有停下来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捡起铲子,面朝阴萌离开的方向……气门全开! 先前在鬼瘴内,就算气门全开,润生也没办法追上那时阴萌的速度,现在,他可以,但也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因为像是感应到了润生气息的变化,对方原本降下去的速度,又提了起来,不再顾忌阴萌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还能够承受。 润生在冲刺途中,指尖按下卡扣,黄河铲一甩,铲面当即脱落,只留下一根棍子。 这棍子,来自于桃林。 拼尽全力之下,润生出现在了阴萌身后,他的右手撩起桃木棍,左臂勒住阴萌的身体。 无形中,一股强大的力道向润生袭来,要将他和阴萌拉扯开。 就在双方即将脱离时,润生的右手将桃木棍对着阴萌,戳了下去。 “噗!” 木棍先是洞穿了阴萌的身体,随后又洞穿了润生,两个人就这般,被一根桃木棍串在了一起。 阴萌身上的鬼气和润生身上的煞气,进行着剧烈的反应,贯穿二人身体的桃木棍迅速变黑,散出火星,似是在被火烧。 而那股先前还强大无比的无形力量,在此刻渐渐消失。 润生双臂抬起,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身前的阴萌抱住。 紧接着,两个人失去平衡,一同滚入下方山崖。 梁艳:“我去救人!” 梁丽:“我去把这里的事,通知给头儿。” …… “啊……” 头儿,正被墓主人掐着脖子,抵在墓壁上。 比起窒息,更可怕的是脖子濒临粉碎的可怕压力。 偏偏,在赵毅的视角里,正掐着自己脖子的人,一脸愧疚,眼里更是流出心痛的泪水。 事实上,如果不是墓主人在竭力克制,赵毅的脖子早就断裂了,毫无悬念,也毫无痛苦。 三道光影,在墓主人身后不断交织,与墓主人眉心处的庄严印记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和谐呼应。 本该被封印的,现在获得了自由,本该封印祂们的力量,却开始主动接纳祂们,这很显然,新一轮的媾和,已经达成。 “姓李的,这真的没法玩儿啊……” 这种阵容,赵毅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抵挡,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也是靠墓主人对自己的“发小之情”,可墓主人也坚持不了太久。 “姓李的,我早就说过了,不该自作主张,你不听,现在好了吧,我要被你这小子玩死了……” 赵毅心里,在疯狂地对李追远进行输出,但脸上,除了必要的痛苦之外,还有对墓主人的理解、同情、认可、宽慰,让自己的目光尽可能地柔和些,仿佛在告诉墓主人,我懂你,这不怪你,你别痛苦了,杀了我吧,没事的。 只有这样,才能加深墓主人心底的愧疚,让其继续努力支撑抵抗,好让自己多活个片刻。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即使面对碾压局,赵毅依旧会抓住一切求生机会。 可今天,他都不晓得自己该如何破局,他甚至都不懂自己特意跑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就是被杀么? 来之前,自己还问了姓李的,希望他把步骤描述得再详细些。 姓李的回应的是:你随意。 原来,这不是在表达对自己能力的相信,而是姓李的自己,也不知道该让自己去做什么。 赵毅当然清楚,姓李的不会特意让自己跑过来受死。 他知道,姓李的对这一浪的认知,应该比自己高一层,但高得……不多。 姓李的大概觉得,这个空位,现在需要落一子,具体这一子起什么作用,他也不清楚。 “轰!” “轰!” 两声震动,打破了这里的压抑氛围,主墓室两侧的墓壁被撞破,分别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身穿铠甲,身形威武,面色铁青,周身贴满了紫色的封纸。 一个衣着华贵,身上配饰齐全,但躯体只剩下白骨,没有血肉。 这两位,都不是身份一般的主儿。 当初在这里应对三根香时,赵毅也发现了这处吉穴下头,有两座规格极高的墓。 那会儿,他也下意识地认为,第三根香会从那两座高规格墓里二选一,但姓李的执着于靠运气,选择了一口中间的小墓。 眼下,赵毅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两座墓,它们的规格,比自己所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赵毅嘴里一直含着一张紫符,整个九江赵,就三张,当初自己点灯前分家时,自己想要,家里族老还不舍得给,还是他自个儿偷出来的。 可这将军身上,却几乎贴满了,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而那华贵骷髅,其身上的每件玉石,都清晰可见内部华理,这是把阵法雕刻融入其中,只为将其镇压。 放在世俗中,这两位真正意义上,是用钞票在将人活埋。 “嗡!” “嗡!” 将军身上的紫色封纸全部燃起脱落,华贵者身上的玉石也全部崩碎化作粉末,二人在同一时间,解开了身上的所有束缚。 转瞬间,就来到了墓主人身侧,一人架起墓主人一只手臂,三方陷入了角力僵持。 至于因此得以脱离锁喉获得新鲜空气的赵毅,在这里,都不算一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墓主人面露喜悦,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可这一次,经过自己的努力,他保护下了赵毅。 墓主人的目光里流露出柔和,他希望赵毅赶紧离开,逃离这里,就能活。 赵毅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站起身,表现得很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忽然间,僵持的三方身体微微一颤,一股可怕的力道震荡过来,墓室都随之摇晃,受到冲击的赵毅“噗通”一声,又跌坐了回去。 “唉……” 赵毅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什么叫神仙打架,今儿个,他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不仅是实力上的对抗,更是布局上的层层相扣。 很显然,虽然这一浪是由菩萨推动的,但大帝,并不是毫无准备。 自己和那姓李的,只不过是双方角力时,用以串联所有钩子的那条线。 姓李的的确是不知道派自己过来能做什么,但姓李的笃定,另一方会有相对应的手段留在这儿。 来都来了,那必然得做点什么。 再强大的存在,现在终究是形成了平衡,这给了赵毅,做那最后一根稻草的机会。 这次,赵毅起身得很快。 “接纳我!” 不做犹豫,生死门缝快速旋转,他的手指,抵在了墓主人的眉心。 给姓李的做外置大脑次数多了,赵毅发现自己居然也熟能生巧了。 墓主人很听自己的话,没有防备自己,可这次意识的进入,还是让赵毅感到过于顺畅丝滑。 等进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险。 如同大海被分了层,最上面是一层金光,自己的意识在这里哪怕多停留一刻,都可能会被同化; 下一层是三道疯狂肆虐的色泽,若是没能及时脱离的话,自己的意识就注定会被搅碎。 好在,他进了,进到了最深处,来到了那处层层雾气中,将它们拨开后,赵毅看见了“一座漆黑”。 “轰隆隆!” 雷声响起,照亮了这里的环境。 屋宅内,墓主人依靠在柱子上,呆呆地坐在那里。 赵毅走了进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赵毅与墓主人的第一次见面,先前二人的关系,纯粹是靠姓李的给他灌输的记忆…… 一念至此,赵毅猛然醒悟过来,自己之所以能有惊无险地进来如此之快,纯粹是因为姓李的当初来过,把这条路给趟平了。 他可是记得那晚,姓李的指挥墓主人进行自我封印。 墓主人很是颓然地坐在那里,看见赵毅后,面露微笑。 “我叫赵毅。” “我知道。” “你叫什么?” “苏洛。” “这名字不吉利,输喽。” 墓主人仰起头,看向自己头顶的黑暗。 生前,每当有阴差要进入自己身体内时,自己的意识就会被挤压进这最深处的小小角落,这里的黑暗,是他自己给自己绘制的。 他不希望自己被找到,他想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是来劝我重新振作的么?那位曾劝过我,但好像效果,并不算好,结局亦是一样,你现在再想激励我,几乎不可能了。 你应该走的,活着离开这里,而不是还想试图再做些什么。 它们很强大,很可怕,我生前经历的那么多阴差阴官,与它们根本就毫无可比性。 这本就不是我,也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事。” “你把话都堵死了,你让我还怎么撺掇你?” 赵毅在墓主人身边坐下。 墓主人低下头,缓缓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做无谓的尝试,得到必然的失望。” 赵毅:“我自小就能看出别人内心的想法。” 墓主人:“我知道,我看见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很多事。 赵毅:姓李的,你到底编排了我多少? 他可从未和姓李的坐一起聊过年少,所以墓主人所看到的,基本都是姓李的编的。 不过,赵毅相信姓李的能力,肯定编得很符合自个儿人设,倒也不用担心穿帮。 赵毅:“所以,我从小就很难相信别人,看得太清楚了,往往也就太没意思了。” 墓主人:“嗯。” 赵毅:“你帮了我几次了。” 墓主人:“有么?” 赵毅:“有。” 墓主人:“应该的。” “嗯,应该的。”赵毅伸手,搂住墓主人的肩膀,晃了晃,“说真的,我会这一套,却又很不会,有个姓谭的,比我会来事多了,换个位置,让他来,我相信他肯定能把你感动得要死,说不定就在这儿结拜了。” 墓主人:“他也自幼命苦?” 赵毅:“不算,他日子过得挺幸福的,没事儿被妈妈骂骂被爸爸打打,长大考科举时,还遇到个同窗神童帮他温习功课。中举后,同村的青梅竹马还主动跟他倾诉衷肠,他一开始还扭捏,后来扭捏不下去了,就把人给抱了。” 谭文彬的经历,赵毅门儿清,都是从林书友那里诈来的。 墓主人听完后,沉默了,随即释然:“真是令人艳羡的人生。” 赵毅:“谁说不是呢。” 墓主人:“上次,那位来我这里,讲你的故事给我听,是为了我振作起来帮他,那么,你现在讲一个我无法共情的故事,目的是什么呢?” 赵毅:“意思是,我想跳过这一步骤。” 墓主人:“跳过?” 赵毅:“虽然我演技挺不错的,但我就不和你演了。苏洛,反正你都帮我好几次了,也就不差再多一次了。 不是为了你,就当是为了我,付出也应该是能收获某种快乐的,你就当再快乐一次吧。” 墓主人:“……” “哈哈哈哈!” 赵毅自己都笑了,他都觉得自个儿挺不要脸的。 更不要脸的是,这种不要脸,也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 说是跳步,实则走的,还是这一步。 因为赵毅清楚,墓主人,会吃这一套。 果然,墓主人点点头,给出了回应:“好,继续帮你。” 目的达成,可不知为什么,赵毅心头一黯。 这种感觉,在梁家姐妹上次为自己拼命时,也有过。 真是奇了怪了,这江,越走就越有种原本的那个自己,正在被慢慢纠正的感觉。 墓主人:“我会的术法不多,那位上次教过我一个,你要教我什么?” 赵毅:“眼下的局面和那晚不同,光是一两个术法,不顶用了。” 墓主人:“那就没办法了,我不会那些东西。” 赵毅:“我会啊。” 墓主人:“你说吧,我照着做。” 赵毅舔了舔嘴唇,开口道: “苏洛,当我的傀儡吧。” “好。” 没犹豫,没迟疑,直接给出了答案。 赵毅知道墓主人为什么能答应得如此痛快,因为他这辈子,就一直是个人生不受自己操控的傀儡,眼下,无非是再当一次。 收起杂念,赵毅站起身,运转起自己的傀儡术。 几乎术起效果就涌现而出,轻松得让赵毅都有些不适应,还是因为姓李的来过,给自己打下了良好的地基,使得自个儿现在几乎可以拿来就用。 这时,墓主人开口道:“我没学过,但我体验过,他对我用的,和你现在对我用的,好像不一样。” 赵毅:“没事,只是引子不同,他留下的东西,我都能继续用。” 墓主人:“我不懂……” 赵毅:“你不用懂,只需不反抗配合我就行。” 墓主人:“我不懂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上次他对我使用时,我能看见他的意识,我感觉,我在他那里,留下了我的痕迹。” 赵毅:“……” 这一刻,赵毅意识到,自己和姓李的所用的傀儡术是不同的。 他想到了桃林下那位的悲惨境地。 墓主人:“会对你有影响么?” 赵毅:“会。我虽然没学过那个秘术,但我接下来照着他留下的继续用的话,会收到一样的副作用。 这个副作用,他似乎能解决,而我,不能解决。 你想知道,这个副作用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的意识里,自此会多出一个你,你会住进去。” 墓主人闻言,眼睛先亮了,随后又暗了下去,道:“这不行的。” “没事,这秘术我没学过,这次能用也是运气好,以后大概率不会有这个机会,多出一堆人,我肯定会迷失成邪祟。 到时候要想不为祸苍生,就只能找个地儿给自己埋了,上头再找点树种种。 但只多你一个的话……就当解闷儿了。” 墓主人:“这对你不好。” 赵毅:“来吧,正好,不承受点代价,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一弄,挺好。 咱俩都有悲惨的过去,那你就跟着我看看那不知道是否美好的以后呗,纯当以另一种方法,再活一世了。 发小发小,不就是得一起玩儿么?” 墓主人站起身,走到赵毅面前。 赵毅对他笑了笑,墓主人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笑容。 傀儡术,运转。 李追远当初布置下后来被中断的所有准备铺垫,此刻全都向赵毅涌来。 墓主人一步一步向赵毅走去,最终,融入了赵毅意识。 现实中,还处于三方僵持平衡状态下的墓主人,重新睁开眼。 只是这次,这双眼睛里没有迷茫和颓然,多出了锐气与兴奋。 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看看身后,再向上翻眼看看自己额头上的金色印记。 瞧瞧,都是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这会儿在单独伺候自己一个。 点灯走江时,成为龙王是他赵毅的梦想,可梦想太高,不够接地气。 现实是,他赵毅还真未料到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也能打上这种高端局,而且,自己竟然有可以左右局面的能力! “姓李的,你说得对。 有价值的刀,就得有自己的意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八十九章 其实,墓主人本身,并没有什么力量,如若不被外界惊扰,他就是埋葬在这里的一具平平无奇的尸体,也因此,将他转化为傀儡的难度和成本,并不高。 只是,因其体质的特殊承载力,使得他体内不仅存在着三色光泽,眼眸里还流转出佛门金光,种种巧合下,让这具傀儡,拥有了极为可怕的力量。 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求,必须得天时地利人不和。 赵毅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第二次。 不过,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本体给送出去。 接下来,狭窄墓室内一旦彻底动起手,自己的本体必会遭殃。 许是眼下“体内”流转着多种强大混乱的力量,这种被充斥的感觉实在过于上头,让赵毅现在对自己的本体,怎么瞧都有种不顺眼的感觉。 凡事没对比就没伤害,相较而言,自己的本体还是过于羸弱,跟一棵随风摇摆的柳树似的,真是嫌弃。 双臂被左右死死钳制着,可脚还能动弹。 他先一脚将“赵毅”撩起,等“赵毅”悬空后,再对着上方盗洞的方向,像踢球似的,将“赵毅”一脚踹出。 整个过程,必须得收力收力再收力,因为一旦力量掌握失衡,那么现实中自己的身体,就会被“自个儿”一脚踹爆。 上方,“赵毅”通过盗洞,成功且安全地落到了外头地面。 本体距离的拉长,让下方赵毅的意识产生一阵眩晕和拉扯,好在,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应该是感受到了这具身体再次出现了明显“失控”,赵毅双眸里的金光一时大盛,连带着体内的三色光泽也开始迅速抢班夺权。 当初姓李的在操控墓主人时,就遇到过操控纽带被斩断的情况。 但当下的环境与那日,截然不同。 先是右侧的将军张开口,对着赵毅的眼睛喷吐出浓郁的尸气,将金光覆盖。 华贵者身上的衣服裂开,一只只由其骨骼化成的骨虫飞出,钻向赵毅的胸口,确切的说,是直入心肝肺。 每个区域的骨虫进入,都激发出了相对应的光芒色泽。 体内的两股力量,被压制了回去,极大减轻了赵毅操控傀儡的压力。 很显然,将军和华贵者察觉到了“墓主人”的变化,并开始主动提供配合。 立场倾向,是姓李的一早就定下的。 赵毅不会更改,更没理由更改,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呐喊: “大帝,您可得好好睁眼瞧着,我将为您拼命,也将为您流血!” 赵毅双臂一震,给两侧盟友传递出信息。 果然,下一刻,将军和华贵者就松开了对赵毅双臂的束缚。 赵毅二话不说,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一双眼睛就戳了上去! 指尖刚触及到双眸,还未来得及发力,一股无形的金色屏障就已撑起,随之而来的,是来自佛门金光更进一步的沸腾。 赵毅清楚,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握时间会很有限,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自我戕害”。 赵少爷虽不像李追远那般博览地下室,可赵毅脑子里的术法手段亦是非常多,可心神转动之下,硬是没能找到应景的。 毕竟这种级别的对抗实在是太高端了,绝大部分手段甚至都没上台面的资格。 也不晓得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关键时刻决意拼一把选择信任老祖宗,赵毅运转起了赵氏本诀。 赵氏本诀在催动各项术法方面有着比较大的优势,但总体来看,并不算过于优秀,乃至连赵家人都会觉得,自家本诀实用性上不错可依旧难掩战斗性上的平庸,这也是赵家历代都执着搜集增补江湖功法的原因。 可这次,当赵毅施展出自家本诀时,本被完全隔绝在外的两根手指,泛起了幽幽蓝光,竟开始逐步下压。 要知道,眼睛里释放出的力量,可是来自于那位,可这古朴的蓝光,竟依旧能在这重压之下不断突破。 没有绝对强大的气势,只有平静的一往无前,哪怕眼前是一座座高山,亦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登高向前。 赵毅忽然意识到……不行的不是自家本诀,而是自家的人。 先祖赵无恙留下的这一传承,是人越强,传承越强,走的是厚积薄发的路子,但后世子孙却很难再有站到那一高度领略同一风景的存在。 一时间,赵毅心中生出极大感慨,先祖当年虽出身草莽,可留下的财富却已极为丰厚宝贵,九江赵没能再出龙王,真就是子孙不争气。 指尖戳入眼眶,刺痛感传来。 不过,对这种身体自残,赵毅早已习惯。 指尖弯曲,变戳为挖,他将自己的双眼,强行掏了出来。 这眼睛,不仅亮,还发烫,就算已被挖出,却仍有着极强的冲势妄图回归这具身体。 不晓得“盟友”是否已做好准备,反正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赵毅将两只眼球一边一个,投送向将军和华贵者。 两边,分别将眼睛吞下,然后身上全部燃起了金色的火焰,这是用自己的阴暗一面的力量与其进行消耗。 赵毅动作不停,先以双手,强行撕扯开自己胸膛上的皮肉,如同拉下拉链,打开外套。 而后,红色的肝,白色的肺,一件一件被他先抓住再撕扯最后拽出体内。 和那眼球一样,被剥离出来后,它们又第一时间想回去。 赵毅将肝给了将军,将肺给了华贵者,他们照例开始咀嚼吞咽,身上的火焰夹杂着不同颜色到处溢出,充斥着整座墓地,乃至整个地下,连带着上方地面上很多植被都开始快速枯萎。 最后一处,是赵毅最熟悉的器官,黑色的心脏。 他没有第一时间将其挖出,因为这会导致这具傀儡失去最后一部分力量。 上方的“赵毅”,心脏处生死门缝疯狂旋转。 下方的赵毅,黑色心脏不断扭曲,赵毅将这具残破的傀儡身体,当作最后一具用以熔炼的容器。 “吼。” “吼!” 将军和华贵者身体消融了大半,发出嘶吼。 赵毅为了融入且不破坏氛围,也跟着张开嘴吼了一下。 紧接着,赵毅张开双臂,主动与将军和华贵者搂在了一起,一同燃烧。 “轰隆隆……” 这座小山头开始了塌陷,原本流经这里的小河也裸出河床,本该是夏日一片青翠,却成了一大片光秃,连带着土壤都失去了活性。 “呸……” 回归于自己本体的赵毅从土坑中爬出,抖落身上的泥土后,赵毅四肢摊开,躺在地上。 喘息的同时,身体会时不时抽搐几下,不仅双眼在流血,心肝肺处的剧烈撕裂感,无比清晰。 赵毅也没料到,控制傀儡自残的行为,竟然会转移到自己本体身上。 而这,仅仅是这一秘术副作用的最底层表现。 赵毅的意识里,出现了混沌,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是赵毅,一会儿觉得自己是苏洛。 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干成这么大一件事无比激动自豪,下一刻又觉得人生毫无意思。 但很快,似乎是出于一种以前的惯性,属于苏洛的那部分消失了。 赵毅得以恢复也清醒了过来。 苏洛消失的原因是,他按照以往那样,将自己封闭在了赵毅的意识最深处,这是他最熟悉也是最适应的环境,尽最大可能地避免了对赵毅的干扰。 赵毅坐起身,用手敲了敲额头。 只是半道借着姓李的以前留下的布置,体验了一下那种秘术,结果负面效果竟如此强烈,苏洛还只是个不争不抢恬淡平和性子,换做其它刚猛扭曲或狰狞极端的,怕是这会儿自己脑子里,还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呼……呼……” 赵毅现在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去练桃林下那位给自己的那本黑皮书。 一旦练了,没第二个可能,他会沉迷于这种可怕秘术所带来的掌控力量,最终会让自己走向相同的归宿——去植树。 “姓李的,你他妈真是一个怪物!” …… 李追远浮出水面,爬上了船。 谭文彬把船老板聊开心了,当他建议今晚的月色正好,就在这里停下来赏月聊天,船老板答应了。 “小远哥?” 听到动静的谭文彬马上跑到船尾。 少年坐在那里,浑身湿漉漉的,但气息却很平稳均匀。 以前的谭文彬或许感触不深,现在的他却能清晰察觉到这一点。 就像是年级尖子生,一直在努力学习做题,却从未参加过考试,没有在名单里出过成绩。 小远哥没练武,却一直在给自己打基础,天知道等小远哥成年身体发育完全可以正式练武时,那地基,到底得有多浑厚。 “我没事,回去吧。” “好嘞。” 谭文彬跑去让船老板靠岸。 船行途中,李追远低头,看向船下水面。 一尊巨大的菩萨法相,在下方不断上浮,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这艘船,在这张“脸”面前,渐渐渺小。 下一刻,菩萨的双眸睁开,似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渺小的蝼蚁。 这是李追远第二次,与菩萨的目光对视。 第一次,他紧张中带着忐忑,是靠着自己背后身份所带来的加持,企图让对方忌惮,才支撑起自己对视的勇气。 这一次,李追远不需要那些了。 少年很平静地与这双眼眸对视。 不是说祂不可怕了,也不是说自己的底气更强了,在双方如此悬殊的体量差距下,这种细微变化所能造成的影响其实极小。 真实原因是,现在,他已经实质性站在对立面了。 巨大的菩萨脸,缓缓下沉,很快又消失不见。 李追远闭上眼,再睁开,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润生和赵毅他们,成功了。 虽然在阳间的景区里,地藏殿早就被建造进了丰都,可实际上,地藏王菩萨,并未能进入真正的酆都。 从其早先以普渡真君的分身帮忙建造真君体系,以及后来亲手打造官将首就能看出,选材方面,并未真正触及到阴司的核心。 像白鹤童子那般的昔日鬼王,其实都未曾入过阴司为官,反倒有种江湖草莽被收编的意思。 自己,是菩萨进入酆都的钥匙。 阴萌是血脉钥匙,自己是传承钥匙,三根香那处被封印下去的三色光泽,祂们本就来自于阴司,地位尊崇,则是自阴司里主动递送出来的钥匙。 可是,有钥匙,并不意味着就必须得开门。 菩萨想要的肯定不是酆都一日游,祂是想进驻酆都,彻底入主阴司。 这只能说明,阴司真的出了问题,再具体点,就是大帝……出了问题。 机会出现,菩萨才主动找起了钥匙,推动起这一浪。 可现在,祂找来的钥匙,正在反对和阻止祂。 李追远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一如他其实也不懂将润生和赵毅派回去会起到什么作用,他只知道,会有作用。 赵毅原先坐看两位“神仙”打架的方针,不能算错,那应该是最稳妥保险的选择。 当好钥匙,乘着江水,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帮菩萨把鬼门打开,然后祂们“神仙”打祂们的,自己等人唱着歌回家。 只是,李追远觉得,这种以小侍大左右逢源的路径,只适合于双方对峙互相奈何不得了的阶段。 如今,祂们眼瞅着就要分出阶段性结果,正在白热化焦灼,再想两不得罪,其结果很可能就是无论谁赢了都会来清算你。 没办法,这时候,就得彻底倒向一方。 船靠岸后,船老板硬要拉着谭文彬去喝酒。 码头上的夜宵摊位,小桌子小凳子,上头是鬼街,身侧是江景,价格又极为亲民,屁股往这儿一坐,身子向后一靠,收获的是满满惬意。 李追远给自己要了一份清汤抄手,摊位老板娘现包的,味道很鲜美。 吃完后,李追远也没催着谭文彬回去,让他继续陪船老板摆龙门阵。 吃喝聊到尽兴后,结账时,谭文彬少不得和船老板一阵拉拉扯扯,船老板仗着自己走船的中年人力气想将谭文彬先降服,可惜谭文彬现在兽性十足,直接给船老板来了一记压身抵。 付完账后,谭文彬和李追远离开,留着船老板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骂咧咧。 回到招待所时,已是深夜,接近凌晨一点。 来到所住楼的楼下,抬头一看,发现天台边站着一个人,身影很熟悉,是翟老。 “彬彬哥,你留在下面,我上去。” “明白。” 李追远跑进楼内,谭文彬后退几步后,将外套脱下来撑起。 房间窗户边,林书友靠在那里,一脸笑意地对谭文彬挥手打着招呼。 谭文彬指了指楼顶。 林书友有些疑惑,手抓着窗户边缘,将自己整个身子探出扭过去,才看见那上面站着的人。 这一幕,吓得林书友干脆不缩回去了,直接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在墙壁上爬行。 这倒真不怪林书友粗心大意,他只是一门心思地防着外敌入侵,谁能想到自己人会跑那上头去还可能要跳楼? 来到翟老所站位置下方后,林书友停住身形。 接下来,翟老如果要跳的话,他刚纵身一跃,林书友就能立刻给他抓住。 李追远跑到天台,看见翟老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后,心下明白,老人家这不是要跳楼,可能只是来看看风景。 “翟爷爷,您怎么在这里,晚上天凉,楼顶风也大。” “晚上吃了火锅的缘故吧,身上燥热,睡不着,就想着上来吹吹风。” 李追远走到翟老身边,说道:“那下次聚餐,选清淡点的。” 翟老:“川菜里是有清淡的,但你得考虑你家老师的荷包,以及公费报销的餐标。” 说着,翟老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呵呵,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让你担心一场。” 李追远:“倒也没有,您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翟老:“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李追远:“您是一个有用的人。” 翟老:“我只是一个老了后,怕死的人。” 说完,翟老转身就往下走,李追远陪着他一起离开天台下楼,直到将其送回房间,帮他关上门。 正准备离开时,发现郑华从旁边房间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热水瓶。 “小远,我去打个水,拜托你帮我看一下门,我这房间门锁坏了,关上后拿钥匙也不容易打开,前台今天也没派人来修理。” “好。” 李追远走进郑华的房间,郑华虽然在翟老面前以弟子自居,但实际上层级不低,可以享受单人间待遇。 桌上放着一沓材料,李追远不打算偷看,只是扫了一眼,看见了钱莹和吴澜的照片,然后,他就打算偷看了。 二人名义上是死于庙里老和尚之手,但毕竟是工作途中,所以抚恤赔偿这些,还得走一下流程。 这些文件,基本都是传真来的,郑华正在为自己的这对师弟妹操办着这件事。 “都是孤儿,而且还出自同一家孤儿院?” 李追远看着二人的档案,发现了特殊之处。 二人应该自小就认识,在孤儿院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各自都有了领养人。 怪不得跟随一个老师进了一个团队后,二人感情快速升温,直接确定了情侣关系。 但这世上,真的有这般凑巧的事? 站在当事人的视角,这怕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注定”。 李追远看到了钱莹和吴澜在孤儿院里的留存档案照片,传真过来的,有些模糊,但李追远可以自行脑补细化。 少年目光微凝,这面相也太差了,很明显的薄亲孤寡之相,资料上也说明了,他们不是被遗弃的,是双亲亡故且没有亲戚愿意抚养。 再结合出生日期,粗略推了推,都对应上了。 面相和生辰八字,并不一定准确,李追远擅长这个,却不迷信这个,在少年眼里,这只是个概率归纳。 可问题是,自己见到钱莹和吴澜时,却没觉得他俩面相有问题。 将二人幼年的照片和成年工作后拍的证件照摆在一起,很清晰地能看出来,面相上发生了变化。 他们俩,被人改过命格。 郑华打完开水回来,李追远没避着他,继续站在桌边看着。 “唉,我也是才知道,小师弟小师妹还住过孤儿院,真是可怜,是我没照顾好他们,我那天应该陪着他们一起上山的。” “郑哥,你不用自责,意外谁都不想发生。” 郑华按年纪,比李兰都大不少,李追远虽然喊翟老爷爷,但翟老和罗工同辈论交,那这里自己只能喊他哥。 “嗯。”郑华拿出杯子,给自己冲了杯橘子晶,又给李追远冲了杯奶粉。 李追远接过奶,抿了一口。 郑华从地上提起一袋文件放到桌上,道: “小远,你帮我个忙,我得先处理师弟妹们的事,这个你帮我整理一下,就是老师的履历,得缩减成一个介绍册,你帮我归纳一下,着重在这方面的工程上。” “要评奖么?” “不知道,老师让我整理的。” “好。” 一般来说,正式会议前,主讲人的履历会制作成册下发给与会者,眼前重要的会议在两天后,但汇报人是罗工而不是翟老。 李追远快速翻阅起这些资料,一边看一边问道:“郑哥,这些东西你都随身携带着?” 这得是对自家老师有多崇拜,才能将老师的履历一直带在身边。 “不是,是老早就邮递到这儿的,它比我们早到好几天。” 李追远点了点头,可很快,在翻到某部分的履历时,少年脑子里过去的记忆开始涌现。 这些个工程,居然都是翟老主持的。 李追远记得童年在李兰身边时,有好几处特殊墓葬的发现,让李兰几度忙得焦头烂额。 翟老履历上自然不会写期间发现了什么墓以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但时间和位置重叠后,那必然是在施工中就出现了的。 如果是在关中或中原施工,挖不出东西才叫不正常,可问题是这几个施工点不是历史上的墓葬区,却能频繁挖出可以让李兰头疼的大墓。 翟老这到底是在做工程……还是在借工程之名,自己找东西? 大概率,是二合一,互不冲突。 “整理好了,郑哥,你看看。” “好,嗯,很好,很不错。”郑华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小远,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郑哥,早点睡。” 离开郑华房间,去往下一层,李追远听到了林书友房间里传来了动静,他推门走进去,看见谭文彬站在床边,林书友则盘膝坐在床上。 “小远哥,我也是刚来,然后就看见阿友这样了,我尝试检查了一下,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但就是叫不醒他这个人。” 林书友身上,确实没有气息波动,看起来就像是入定睡着了。 李追远上了床,站在阿友面前,扒开他的眼皮,精神正常,再以大拇指指尖按住林书友的眉心,身体正常。 指节敲了敲,似在叩门。 下一刻,林书友竖瞳开启,这是来自童子的回应。 李追远点点头,竖瞳消失。 童子也正常。 李追远:“确实不是阿友的问题。” 可阿友却明显出了问题。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林书友悠悠转醒。 “小远哥,彬哥,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来到一座庄严的大庙,庙上有人在对我说话,说了很多很多……” 谭文彬:“具体说了什么?” 林书友:“然后忽然有个声音在我身后喊起:‘我才是菩萨,不要听祂的话!’” 顿了顿,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然后我就醒了,先前听到的那些话,也全都忘了,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 李追远:“那位急了。” 谭文彬:“是那位菩萨?” 李追远点点头:“嗯,名义上,阿友属于祂的座下,虽然,仅仅是名义上。” 那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影响和干预林书友。 但祂失败了。 因为在林书友与那位之间,还隔着一个孙柏深。 打断这一影响进程的,就是孙柏深,这也就使得,身为真君的林书友实则根本不受那位菩萨的节制,连说悄悄话也不行。 李追远:“好了,没事了,休息吧。” 回到房间,李追远冲了个澡,躺上床。 少年迟迟没睡,反倒是谭文彬先一步进入梦乡,打起了呼噜。 这呼噜声听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而且在外头时,队友的呼噜声可以提供安全感。 可这呼噜打着打着,忽然就卡壳了。 李追远坐起身,没开灯,视线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看向面露些许痛苦的谭文彬。 “果然,阿友不是最后一个,只是开始,你是图穷匕见了么?” 李追远知道菩萨在做什么,祂在试图以其独有的方式,对自己整个团队进行进一步的渗透。 只是,少年眼里并没有任何慌乱,甚至没有丝毫担心。 谭文彬在梦中,看见了自己的四头灵兽,他们站在一条宽道上,两侧金色的花瓣不断飘落,梵音响起。 四头灵兽逐步走入谭文彬身体,梦境与现实里那般,形成融合。 就在融合的瞬间,这庄严肃穆的场景开始扭曲,然后崩塌。 谭文彬压根没品咂出什么味儿,翻了个身,继续打起了呼噜。 如果是过去的谭文彬,肩上只有俩干儿子时,肯定会受影响。 但《五官图》可是由魏正道自创的,其本身就是一道坚固的封印。 与此同时,漆黑的崖下,梁艳的身形自上方不断摸索着向这里靠近。 下方,润生抱着阴萌,躺在灌木丛中,坠落带来的冲击,基本全被他承受了。 “呼……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梁艳看着被棍子洞穿的二人,首先,二人都有呼吸,还活着。 拔出棍子,有点难,而且她不敢,这不仅仅是伤势处理问题,想起阴萌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可怕画面,梁艳就不敢擅自做主。 检查之下,梁艳发现棍子穿透阴萌胸口的位置,避开了要害,但润生那里,情况却很严重。 她记得白天润生对阴萌每次挥起铲子时,都毫不犹豫,但在力所能及之下,他也依旧在护着她。 前者,梁艳能理解,那种情况下放其离开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利,任何多余的仁慈,只会给阴萌带来更大的残忍。 后者,梁艳很羡慕,她甚至幻想出此刻躺在这里被一根棍棍串起来的,是自己和赵毅。 这时,阴萌缓缓睁开了眼。 梁艳吓得马上后退,那可怕的幻术,她可不愿意再承受第二次。 阴萌眼里的灰霾,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可这时,润生体内的鲜血顺着棍子漫到阴萌身上,阴萌眼里的灰霾被煞气冲散,她的眼睛又重新闭起。 在阴萌的意识里,她正躺在冰冷幽深的水面中,灵魂被完全封闭。 在她面前,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雕像,相同的雕像在鬼城随处可见,其背影,正是酆都大帝。 然而,在阴萌无法看见的另一面,也就是雕像的正脸,则是一尊慈悲的菩萨。 菩萨的金身,正不断地碎裂,一块区域一块区域不规则地龟裂脱落。 像是有人,正拿着铲子,在疯狂地拍打。 …… 谭文彬恢复正常后,李追远也闭上眼,入睡。 梦,来了。 少年感觉自己坐在一张輦上,上下轻微有些摇晃。 前方,谭文彬和林书友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后方,润生和阴萌并排走在一起,润生手里提着很多东西,阴萌则一脸开心地吃着刚买的家乡小吃。 少年低下头,看见抬着自己行进的,是一具具白骨。 輦,正在往上走,周围的商铺逐渐关门,行人游客也越来越少,甚至到后面,谭文彬润生他们也已消失不见。 輦却被抬得比先前更加沉稳,视野也高了许多。 少年再次低下头,发现原先充当轿夫的白骨们,此刻全部身穿官袍、头戴官帽,同时,全部双脚踩着高跷。 一盏盏橘红色的灯笼,自街道两边挂起,伴随着自己的经过,灯笼不断上浮,飘至空中,像是一只只正自上而下注视着这里的眼睛。 一座巨大的门,出现在了李追远面前。 它明明不高,却给人以山峰都无法匹配的高耸,它也不宽,却将阴阳分离。 这,就是鬼门。 一座,只能在认知中出现,却无法付诸任何文字形容的门。 “咔嚓……” 鬼门,正在开启。 门外的如潮恐惧和门内的凄厉绝望,在这一瞬间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对撞,升起一团团充斥着歇斯底里的雾。 透过刚刚开启的门缝,李追远将目光看向其中,只是一眼,少年就有种灵魂正在被剥离出去的撕裂感。 “嗡!” 梦醒了,外面的天也亮了。 这不仅仅是梦,更是浪花的线索,和以往需要自己去摸索分辨不同,这次,浪花可以说是毫无遮掩地直接拍在你的脸上。 要走完这一浪,必须要将鬼门开启。 这门,不仅仅是菩萨想开,更是江水的态度。 李追远下床去洗漱,谭文彬也醒了,喊了林书友,三人一起去餐厅吃早餐。 吃完后,走到外头想透口气,天空中,乌云密布,将阳光遮蔽,好像刚刚的早晨只是一场错误,现在又要复归深夜。 “砰!” 远处传来一道撞击声。 有人跑到招待所门口,挥舞着手:“下面出车祸了,快来人帮忙抬一下车!” 正在吃早饭的薛亮亮和罗工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李追远和林书友也跟着去了,谭文彬留在招待所里。 招待所下方的路上,一辆轿车和一辆货车发生了碰撞,小轿车车头卡进了货车的肚子里,里头的司机脸上都是血,却无法出来。 众人合力,将车往外拉拽,一开始来的人不多,有人又跑回去继续喊人,但在林书友开始发力后,只听连续几道长摩擦音,车被拖了出来。 司机人没大碍,只是磕破了脸,看起来很严重。 “妈卖批,那个龟儿子忽然出现在道上,吓得老子只能赶紧打方向盘,早晓得给那龟儿子直接撞死!” 司机很生气,如果不是有个人一下子窜出来,他就不可能落得这个下场。 李追远顺着司机指骂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人,走过去后,少年低下头,发现地上残留着湿漉漉的鞋印,是布鞋。 用自己的靴底在上面蹭了蹭,有点粘,鼻尖也嗅到了轻微的尸臭,这是熟悉的死倒味,有挺长一阵子没闻到了。 顺着脚印,李追远开始往下走,林书友那边忙活完了,就马上跑过来跟上。 脚印不是在道上,可从这里,不断滑斜坡的话,倒是可以下山,继续追了一段距离,发现脚印通向的是鬼街。 不过不是自下而上也不是自上而下,而是从中间段插入。 “小远哥,这死倒可真能走啊。” “嗯。” 也是因为今早就没太阳,要是阳光一晒,脚印和尸臭味儿早就消失了。 顺着脚印,来到鬼街,脚印目的很明确,来到一处成衣店门口。 店门紧闭,里面有人,呼吸急促且虚弱。 李追远:“撞门。” 林书友一肩过去,将一块门板撞碎,同时还控制了音量。 走入其中,看见张迟手持戒尺,浑身是血,倒在妹妹张秀秀的怀里。 他战斗过,但他输了。 那头死倒没想杀他,或者说,其实并无明确恶意,原因很简单,要真这样的话,张迟和张秀秀,肯定已经死了。 “给他药丸,去尸毒的。” “好。” 林书友将药丸掏出,递给张秀秀。 张秀秀手指着里屋:“它,它,它在里面!” 李追远:“他不在了,已经走了。” 少年走进里屋,里屋的衣架子倒塌,衣服落了一地。 在靠墙的一侧,有一道人形的水渍,这说明那头死倒刚刚在这里躺过。 记忆中,自己第一次来丰都时,阴萌爷爷睡觉的棺材,就摆在这里。 死倒,可能是本能地遵照以前生活习惯回家,也可能是特意来重温过去的。 现在可以确定了,那头死倒,是阴萌的爷爷。 他当初明明被自己亲手送进了阴家祖坟,可现在,却出来回了家。 人家是这里的前主人,回屋看看,张迟其实可以不阻拦的,属于在该出手时没出手,不该出手时瞎出手了。 脚印延续出去,外头是院子,有煤炉和晾晒衣服的地方,还有一口井。 李追远走到井口边,低头向下看。 阴萌的爷爷,应该是钻进了井里。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这时,井口下方传来一阵脆响,井水也开始翻涌。 鱼,很多鱼,竟然自井底扑腾地向上翻涌。 “鱼潮啦,快去看呐,鱼潮啦!” “好多鱼,好多鱼啊!” 街上有人兴奋地大喊,很多人都跑去了码头。 码头正对着的江面上,数之不尽的鱼正在水面上翻腾,寻常时候,只有鱼塘起塘收网时才能得见这种景象,但起塘,哪里比得上眼前这般壮观? 李追远和林书友来到了街上,哪怕没去到下方码头,依旧可见远处江面上的奇景。 恰在这时,江面上方原本厚重的乌云层忽然变得稀薄,逐渐散去后,像是在天空抠出一个孔洞,被遮蔽许久的阳光自这里照射下来,洒在江面上。 鱼儿们的鳞片反射着光,片片成金,宛若金鳞狂舞,将本就是奇景的一幕,又渲染上了一层令人震撼的惊叹。 与周围人群的热闹所不同的是,李追远显得很冷静,他知道,造成这一景观的,不是天气和鱼汛。 水底深处,被镣铐所深埋的金色佛像正在脱落,吸引来的,不仅仅是上方大量的鱼群。 第一支队伍来到,一张轿子里,抬着一个面容姣好的男人,他闭着眼,十六个轿夫,则全是娟秀女子。 按照惯例,这支队伍将在入夜万籁俱寂后登岸,沿着鬼街向上行进,朝拜酆都。 一只只镣铐浮起,将它们全部锁住,紧接着,一缕缕金光没入它们的身体,轿子内闭眼的男人睁开眼,不见妩媚,反而双手合什。 接下来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林书友开路,挤开人群,李追远来到了码头边,伸手触摸了一下这江水,普通人的肉眼无法察觉,可若是以走阴视角来看,这附近的水域,已漆黑如墨。 今晚, 将百鬼冲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章 “哥们儿,真不用把你送医院?” “不用。” “你要是手头紧的话,钱我出。” “不用。” “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太吓人了。” “不用。” “那个,你堵着耳朵,怎么听到我说话的?” “不用。” “……” 赵毅斜靠在副驾驶位上,鼻子耳朵里塞着厚厚的棉球,手里拿着白毛巾,不时擦一擦眼眶里流出的血水。 身前放着一个大茶缸,用来接住偶尔从嘴里吐出的大口鲜血,眼下,这大茶杯都快接满了,跟随着车身摇动一起晃啊晃的,“吧唧”出声。 这一幕,把正在开车的张鑫海看得嘴角直抽抽。 从墓葬里爬出来的赵毅,状态极差,好巧不巧的,又遇到了当初来时在服务区一起吃盒饭的那哥们儿。 人跟着厂里司机一起出来送弹簧,已经结束了一趟这次算是第二次出来了,瞧见路上停着的那辆眼熟卡车,就让司机停下自己下来找人,还真找到了浑身是血正往车这边爬的赵毅。 赵毅没让人把自己送医院,倒是请他帮忙把卡车开走,毕竟这卡车是勇子的。 那人就让司机自己去送货,自个儿开着这辆卡车载着赵毅走。 “前面那个镇子,拐进去。” “好,要不去镇上诊所看看?” “你真烦。” 驶出省道后,没往镇子深处进,而是沿着镇边缘的小路开。 在看见坡上那张简易帐篷后,赵毅示意停车,自己准备下去。 “我扶着你吧。” “不用,会做噩梦的。” “额……” 赵毅跌跌撞撞下了车,摇摇晃晃地走到帐篷门口。 梁丽正在煎药,见到赵毅后,面露惊喜。 “头儿~” “丽儿~” 梁丽被这回应给整得手足无措,哪怕明明是她先撩的。 赵毅绕过她,来到帐篷内,梁艳站在边上,中间是侧躺在那里被一根黑色的木棍洞穿着的阴萌与润生。 “车在外头,搬上车吧。” 坐在卡车驾驶位的张鑫海刚点上一根烟,一边欣赏着山间景色一边悠哉悠哉地吐着烟圈。 眼角余光看见两个浑身是伤头发半白说不清是年轻还是年老的女人,抬着一根棍子,棍子上戳着一男一女俩人。 指间的烟掉了,嘴里余下的半口烟更是直接咽了回去。 他老家过年时杀猪会这么抬,可那只是把猪倒着绑着猪腿扛着走,也没见过谁家把那棍儿从猪身上穿过去的。 梁家姐妹把阴萌、润生抬上了后车厢,赵毅爬回副驾驶坐下。 “走吧,去丰都。” “哎,好。” 张鑫海哆嗦着手,再次发动了车,倒车下去时,他的目光不断在赵毅身上逡巡。 “哥们儿,别看我,看后视镜。” “哦,好。” 卡车重新回到省道。 张鑫海不知道自己这一路到底是怎么开的,但最终还是开到了目的地。 把车停好后,将车钥匙拔出交给赵毅,他没急着下车,而是把头埋到方向盘上,实在是不敢下去看卸货。 赵毅笑了笑,等梁家姐妹把人抬下去后,拍了拍张鑫海的肩膀: “好了,没事了。” “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因为鬼门在这里。” “……” “你怎么回去?” “回去的法子多了,我自己回去!” 赵毅将手伸入空空的口袋,假装拿钱。 “别别别,不提这个,不提这个!” 说着,张鑫海就下了卡车,跑走了,三步并两步,坚决不回头。 谭文彬出现在车旁,说道:“已经安排好他们了。” 赵毅:“姓李的呢?” “小远哥和阿友看车祸去了,还没回来。” “看车祸?姓李的还真有闲情逸致。” “我去给小远哥打个传呼,告诉他你们回来了。” “不用,我们没事,别耽搁姓李的接浪花线索。” “嗯,你是编外大队长,听你的。” “呵。” 赵毅在谭文彬搀扶下,下了车。 “给你安排个房间,先住下。” “别费事了,就先住姓李的那一间呗,正好等他。” “好。” 进了房间,赵毅先去冲了个澡,把身上的血污都洗去后,拿出药让谭文彬帮自己敷,处置妥当后,赵毅往椅子上一靠,眯着眼。 谭文彬:“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端过来。” 赵毅:“辛苦。” 谭文彬走出房间,下楼时,正好与上一层往下走的翟老,擦肩而过。 按理说,以谭文彬如今的敏锐感知,不可能会出现这种转角错过,可他这次,偏偏就是没察觉到。 翟老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走到李追远的房间门口,打开门。 赵毅靠在椅子上,双腿翘在床上,边哼着歌边拿着耳勺掏弄耳朵里凝固的血块。 别说,这“哗啦哗啦”的脆响以及这足够的硬度,还真比掏耳屎要舒服惬意得多。 翟老这一进来,正好对上赵毅一脸享受的神情。 甫一对视,赵毅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这澡洗早了。” 自己给大帝拼过命和流过血的痕迹,刚刚被自己亲手洗去了! 正在赵毅在痛惜自己没做好工作留痕时, 翟老笑呵呵地把提着的东西放上桌,道: “有几天没看见你了。” “啊,对,把我弟送这儿后,我就去附近跑了几天短途。” “生意怎么样?” “还行。” “你也是辛苦。” “但值得。” “小远呢?” “出去玩了吧,你知道的,孩子年纪小,贪玩是他的本性,再聪明的孩子都是这样。有些道理,不到一定年龄,他还是不懂的,有时候我真担心,自己把他给宠坏了。” “劳逸结合挺好,我还担心他不知道放松舒缓。” “您说得是。” 赵毅发现了,这眼药上得没用。 他心里是真嫉妒,谁小时候还不是个天才神童来着? 总不能现在自己成年了,大了几岁,就没吸引力了,年老色衰到这种程度? “来参加正式会议的地方送来些土特产,我拿来给小远尝尝。”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一直劝他,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老师,让他多跟您学习,以后才有出路。 可我那弟弟,脾气倔,唉,真拿他没办法。” “师生名分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遇到天赋好的孩子,大部分老师都是愿意教的,这很有成就感。” 翟老从一个口袋里取出一颗桃,递给赵毅: “洗过了,干净的,你吃一个?” “好。” 赵毅没客气,接过桃来吃了一口,很甘甜。 “我就先走了。” “行,我送送你。” “不用,看得出来你累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哦,对了,这个袋子里是核桃,说是他们开发的新品种,个头比普通的核桃要大,你睡前吃了吧,能助眠。” “是么,那敢情好。” 翟老从第二个袋子里拿出两颗核桃,递到赵毅手里,赵毅很是欣喜地接下了。 将翟老送出房间门,本想给人送回房间的,却被翟老坚持拒绝。 赵毅只能关上房门,往床边走去。 走着走着,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同时目露惊恐。 低下头,看向手中被自己习惯性把玩着的两个硕大核桃,这条理,这纹路,越看越像是……一对懒子。 …… 码头边。 “小远哥,要不我下去查看一下情况。” “不用。” 李追远甩去手中的水珠,站起身,往回走。 林书友身上的大哥大响起,他接了电话,应了几声后,开心地对李追远道: “小远哥,他们都安全回来了,现在都在招待所。” “嗯。” 李追远应了一声,抬头,自下而上眺望一路延伸上去的鬼街。 都回来了,也都到齐了。 “阿友。” “小远哥?” “你下河看看吧。” “啊,好。” “不用太注意安全,冒点险,但得活着回来。” “是,明白。” 李追远报出了一串数字。 林书友努力记下的同时,又在心底要求童子复述一遍。 其实这会儿下水去抓鱼的人很多,谁抓到鱼了就能引起岸上人的欢呼与喝彩。 林书友随大流,跳入河中,然后快速深潜,向前方深处探索。 游了一段距离后,感知到了一股阻滞感。 这会儿,小远哥先前报的数字就有用途了,他开始不断确定和调整方位,最终,成功卡了进去。 两根高耸的柱子矗立在那里,围绕柱子旁,已经站着一支支方阵。 所有人都被铁链锁住,像是古代的囚徒奴隶。 林书友谨记小远哥的吩咐,准备下去撩拨一下。 谁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水流荡漾。 一个身着嫁衣的男人,出现在了阿友身后。 其一开始是双手合什闭着眼,下一个瞬间目露凶狠,双手也抓向林书友的脖颈。 “砰!” 林书友单腿蹬向他,不仅没能将对方踹开,反倒靴底像是被黏住,吸附在了对方身上。 男子的手,抓住了林书友的脖颈。 林书友竖瞳开启,掰开对方掐着自己的手,然后猛地向下一甩。 男子快速下落,可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上浮归来,和林书友撞击到了一起。 林书友又是一拳,将他砸飞,可那吊在其身上的锁链,如蹦极的绳索一般,总能把他重新拉回。 竖瞳流露出些许血色,林书友右手凝聚出一根三叉戟,对着再次归来的男子胸口刺了进去。 对付魂体类邪祟,就得用相对应的方法。 果然,男子胸口被刺出一个大洞,透出光,且这光还在不断放大。 但下一刻,男子眉心处出现了一枚金色印记,本该就此崩溃的魂体不仅得到了稳固,自镣铐处传来的黑色光泽更是在不断对其破损处进行修复。 林书友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伸手自身后背包里取出双锏,一个快速侧身,抡起双锏对着铁链砸去。 “咔嚓!” 铁链先是被应声砸断,可刚下潜到一段距离后,又如同具有生命力一般又抬了起来,重新融合到一起,恢复如初。 林书友看向铁链积攒的下方,数量如此巨大,而且被损毁后还能自我复原,这意味着,所有被铁链锁住的鬼,就算能被击败,也很难被彻底杀死。 男子再度向林书友扑来,林书友头都没回,一锏后抽,将男子砸飞出去。 这时,下方一个个方阵,各种鬼怪集体抬头,有的更是已经在朝着这里上浮。 林书友知晓,即使他能在这里杀个几进几出,可这种纯消耗却无实质效果的战斗,根本就没意义。 不如,拼一把,看能不能砸到最深处的核心点。 下水前,小远哥嘱咐过自己,得冒点险。 双锏在手,林书友一个猛扎,朝下方冲去。 凡是途中敢于来阻挡他的鬼怪,都被他一锏拍飞。 可就在林书友即将抵达那处区域时,两道熟悉的气息浮现,不仅林书友本人熟悉,童子更是对这气息熟透了。 两道气息,却是由三个人发出,他们位于最深处,抬起头,青面獠牙,狰狞肃杀——增损二将! 祂们这次不再是降临,而是阴神之体状态,并且伴随着增损二将抬头,一道道气息也在渐渐复苏,林书友还瞧见了前不久才被自己揍过的虎爷将军和阴阳司官。 镣铐没有戴在祂们身上,说明祂们不是属于被奴役状态,不过祂们每个人都以一只手抓着锁链,这是在汲取力量以维系自己阴神之体的状态。 真正的阴神之体下,不受乩童身体条件束缚,那就可以发挥出更为强大的力量。 增损二将的情绪,有些复杂,但总体还是肃穆为主。 但有两尊最后苏醒的阴神,一睁眼,瞧见上方的林书友,就爆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恨意! 此时,诸多官将首阴神是站立成圈,祂们俩站在最外围,如若站成两排,那祂俩就必然排在两排的最末位。 对林书友的恨意那更是能很好理解,就是因为白鹤童子的出走,才使得祂们沦为整个衙门里的最末流。 白鹤真君没心思搭理那两个,看着深处那一大圈的官将首阴神,祂清楚,如若不是自己跳槽出来了,那么此时,自己应该也站在这群阴神之间。 刹那间,白鹤真君的竖瞳产生些许恍惚和迷茫。 自己过得好,调头过去在老同僚面前显摆得瑟一下,这是人之常情,把以前看不顺眼的老同事借机修理一顿,亦能理解。 可真要让自己,彻底和阴神们站到对立面,接下来完全撕破脸开战…… 林书友:“童子,祂们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同僚了。” 童子:“可是祂们,是我的过去。” 林书友:“现在,是你进步的阶梯。” 童子:“你不用来开解我,那位不在这里,看不到这儿,正好可以让我借机惆怅一下。” 林书友:“你当小远哥,为什么让我们特意下来一趟,你当小远哥真不知道水下是什么情况么? 彬哥说过,昨晚,小远哥就自己下来看过了。” 童子:“我只是有些话,想对他们说。” 林书友:“没必要。” 童子:“不,很有必要。” 白鹤真君双锏连续挥舞,将一只只企图靠近自己的鬼怪全部砸开,借着这一空档,真君一只手持锏高举,另一只手攥着锏指向下方纷纷苏醒还未来得及动手的老同僚们: “劝尔等擦亮眼睛,速速弃暗投明!” 说完,不等下方一众阴神起身上浮,真君就一个转身,快速向上脱离。 阴神们刚要集体出动,增损二将举起手,将祂们集体压下,大家伙纷纷闭上眼,手持铁链,重新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又不断有新的朝拜队伍来到这里,被打入金色印记,施以锁链镣铐。 回到岸上的白鹤真君发现天上下起了冰雹,如果是暴雨的话,围观人群怕是不得散,但冰雹,还真没谁敢扛得住。 外加那鱼汛翻腾的场面也消失了,那原本熙熙攘攘的码头,一下子就没了人。 白鹤真君没看见李追远,只得沿着台阶一直往上走。 再次来到成衣店也就是以前阴萌家的棺材铺,真君大人转身走了进去。 张迟服了药后已经醒了过来,看见真君时,脸上又浮现出热切,想要行礼感谢那赐药之恩。 但在真君竖瞳扫过之下,张迟心底的那借棍上爬的心思好似被扒出,羞得他停止动作,又缩回到妹妹怀里。 张秀秀指了指里屋,示意少年在那里。 李追远站在井口边,上头有块铁皮挡板,正好隔开了天上落下的冰雹。 此刻,井里的鱼群也不见了,水面陷入了安静。 白鹤真君走到少年身边,汇报了水下看到的情况。 李追远:“嗯。” 真君:“祂们,真是看不清形势。” 之所以刻意保留真君状态到现在,也是为了当面表一下忠心与立场。 李追远:“你能看清楚形势么?” 真君:“看不清楚。” 李追远:“那你还好意思笑话祂们。” 真君:“我相信我所看见的,我相信您的选择。” 李追远:“准备好与你老同僚们厮杀了么?” 真君:“各为其主,祂们不会留情,我亦当全力以赴!” 顿了顿,真君又道:“但祂们人多,我们人少,而且从先前通讯中得知,那帮回来的人……没有状态参战了。” 李追远:“所以,你的建议是?” 真君:“还请您,速速布下阵法。” 以往应敌时,少年的阵法能为己方带来极大的优势加持,尤其是面对敌强我弱、敌多我寡的局面时。 真君原本以为,少年已经在着手布置阵法了,事实却是,少年毫无动作。 李追远抬起头,看向面容英朗纹路清晰的真君,反问道:“这里是哪儿?” 真君:“丰都,鬼城,鬼街。” 李追远:“那不就得了,在这里,我还需要特意提前布置阵法么?” 真君竖瞳流转,恍然大悟。 随即,竖瞳敛去,林书友的意识回归。 “小远哥,阴萌的爷爷,现在还在这里头么?” “不在。” “那他现在去了哪里?额,我的意思是,阴萌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么?” “没必要瞒着。” 走出成衣店,再次来到街面上,向下眺望,走阴视角下,码头那片的水域,比先前,更黑了。 林书友找了把木伞,撑开,借着旋转之势,将天上的冰雹甩飞,等冰雹渐歇后,才将伞收回。 但冰雹是不下了,却又下起了雨。 不愧是鬼城,还真挺配这鬼天气。 回到招待所,李追远先看见的是梁家姐妹。 姐妹俩不复初次见到时那种清纯漂亮的外表假象,现在,就像是发黄发旧且被拼凑起来的老式布偶娃娃,一身的缝缝补补。 紧接着,李追远看见了阴萌和润生。 谭文彬问道:“小远哥,这棍子,能取下来么?” 李追远:“不能,润生哥在以这种方式,镇压阴萌。” 谭文彬:“润生会得还挺多。” 李追远:“这一浪结束后,彬彬哥你去和润生哥好好聊一聊。” 谭文彬:“具体是聊哪方面?” 李追远:“我怀疑润生哥身上早就发生了一些,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特殊变化。” 原本闭目的润生,双手抖了一下,眼皮不断颤抖,有苏醒过来的趋势。 李追远走上前,抓住润生的手,开口道:“不用急,你安心在这里帮萌萌就好,这次不用你来帮我打架,我人很多。” 得到安抚后,润生的颤抖停止了。 谭文彬揉了揉眼角,他刚刚看清楚了,润生的意识根本没复苏醒来,但只是察觉到小远需要人战斗,他居然能凭本能开始进行自我呼唤。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阴萌的状态,先掀开她眼皮,眼睛里先是灰霾浮现,再是煞气冲击。 一只蛊虫,小心翼翼地从阴萌衣服里钻出,两根触须不断交织,像是在对少年代替阴萌发起求救。 见少年不理睬自己,它干脆飞起,想要近距离“面圣”。 李追远眼角余光看向它,刚起飞的蛊虫于空中旋转一圈后,又灰溜溜地飞了回去。 谭文彬问出了心中疑惑:“小远哥,阴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猜测是菩萨下的手,可菩萨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下的手?” 李追远:“如果你不知道菩萨是在什么时候下的手,那可以把时间尽量往前推。” 谭文彬:“在我们遇到阴萌之前?” 李追远:“还不够大胆。” 谭文彬:“难道……” 李追远:“菩萨,早就在很早之前,就对阴家血脉,下过诅咒了。” 走出房间,刚来到门口走廊,就看见靠在门口墙壁上,手里把玩着两颗大核桃的赵毅。 这核桃盘得,速度快到出现残影了。 李追远:“新的兴趣爱好?” 赵毅:“我只是想早点盘出包浆。” 李追远:“你加油。” 赵毅:“姓李的,现在这情形,你怎么看?” 李追远:“你有什么意见?” 赵毅:“我们已经帮得够多了。” 李追远:“可以打住了。” 赵毅:“我的意思是,你想拦祂冲鬼门,可以,别看我现在状态不好,但那都是用你那秘术后的后遗症,其实我现在真实状态还可以,今晚零点可以帮你一起去挡。 但意思到位就够了,真到挡不住时,咱该开鬼门还是得开。 你有办法开鬼门的,对不对,这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难事儿。 再说了,这鬼门不开,我们也完成不了这一浪。” 李追远:“又是决议前的商讨?” 赵毅:“对。” 李追远:“今晚,所有人,包括阴萌和润生,都得去鬼街,哪怕做人肉沙包,也得筑在街面上,拦住那帮东西上岸。 当然,你和你的人,可以不去。” 赵毅眼睛定住,胸口生死门缝快速旋转。 过了会儿,他开口道: “姓李的,是不是你笃定有……” 李追远:“我只是觉得,只是意思意思的话,到最后只会很没意思。” 前方楼道处,郑华等人簇拥着翟老走下来,郑华对这边招手道: “小远,一起下去吃午饭还是等你的老师?” 赵毅:“当然一起啊!” 李追远把赵毅往前推了一下,说道:“我哥去吧,我等我老师他们。” 赵毅:“那我和我弟弟一起吧,唉,我这死犟的弟弟哦。” 等翟老他们离开后。 赵毅开口道:“姓李的你发现没有,现在,能看见人,却察觉不到翟老的气息了。” 李追远:“嗯。” 少年往楼下走,赵毅跟了过来。 招待所门口的茶座上,罗工、薛亮亮正在和几位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坐在那里说话。 罗廷锐招手道:“小远,待会儿一起去吃饭。” 李追远:“老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薛亮亮:“老师,是我让小远帮我跑一份资料。” 罗廷锐:“那好吧,我们给你打包菜回来。” 李追远:“谢谢老师。” 会议明日就将开始,招待所这里的人流很大,很多出租车就直接停在门口等活儿。 李追远上了一辆出租车,故意用普通话对司机报出了位置,并催促道: “师傅,我们赶时间,麻烦您快点。” 司机师傅脸上露出笑容,逐步捏响指节,然后舒展了一下手掌,左手放方向盘,右手放档位,半侧过身,看向后方。 赵毅坐上车,关门,对李追远:“你刚为什么拒绝和翟老他们一起去吃饭?” 李追远:“因为我们自己有独自开桌吃饭的资格。” 赵毅:“姓李的,你累不累啊?我要是你,早就……” “嗡!!!” 一个前冲,再一个刹车漂移调头,再快速换挡加速,出租车如离弦之箭射出。 目的地在距离县城比较远的一个偏僻乡下,前方是一处河滩。 下车后,赵毅对李追远道:“姓李的,你是不是给那司机下术法了,这车开得,简直跟疯了一样。” “没有。” “呵,真没有,你那个秘术,可不仅仅是能操控死倒或尸体吧,其实活人也能操控影响。” “嗯?” “你说,我当初几次在你落难时,没下定决心杀你,是不是你偷偷对我用了这个秘术影响到我的判断?” “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心里舒服些的话,你就这样想吧。” 李追远走到河滩边。 现实中,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可感觉上,却似乎不止一次。 那就是梦里来过。 可他记忆力很好,不可能忘记东西,唯一的可能就是……是梦鬼的那场关于大帝的梦中,他曾来到过这里。 赵毅:“来这里做什么?” 李追远:“阴萌的爷爷变成死倒回来的事,阿友告诉你了吧?” 赵毅:“当然,作为编外队长,我有信息知情权,阿友没做错。” 李追远:“当初,就在这里,是我亲自把阴萌的爷爷送进阴家祖坟的。你觉得他,现在为什么回来?” 赵毅:“我觉得不应该是单纯想家了,而且那个家,还被阴萌给卖了。” 李追远:“他是特意来提醒我的,菩萨手下人多,但我这边,也不是没有帮手。” 赵毅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转身,面朝滩面,道:“阴萌的状况你也检查过,你应该发现了,阴家人身上可是有菩萨留下的诅咒。” 李追远:“这诅咒,只对活人有用,可不包括死人。” 少年掏出一张符纸,口念咒语,再将符纸向前一挥,符纸没有燃烧,飘飘荡荡地落于水面,等浸润后,又慢慢沉了下去。 等待,等待,等待……毫无动静。 “咔嚓!” 赵毅点了根烟。 李追远:“你现在应该说,失败了,或者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 赵毅吐出烟圈,道:“我可不干这种自己抽自己脸的事。” 李追远:“还是说吧,这样可能效果快一点。” 赵毅:“真要说?” 李追远:“嗯。” 赵毅:“哈哈哈,我早说过了嘛,阴家人自阴长生之下都是废物,一代不如一代,哪有那个胆量这会儿站出来去和菩萨刚正面?” 话音刚落, “咕噜……咕噜……咕噜……” 水面上,翻起了泡,起初只是一点,随后是一个区域,紧接着,扩散到一大片,整片河滩,像是被煮沸。 第一口棺材浮出水面,接下来是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不消多时,水面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棺材。 阴家祖坟,全部迁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一章 赵毅将嘴里的烟头吐出,用鞋底踩了踩,然后抬起手,对着自己左右两侧的脸拍了拍,不重,但挺响。 “姓李的,我算是发现了,阴家人还真是舍得给我老赵面子。” “一回生二回熟。” “嘿,别说,还真有这种感觉。我死后墓碑上必须刻上这几段经历,好好显摆一下,你说到时候,过路的小鬼会不会都被吓得给我磕一个?” “九江赵家的祖坟,小鬼能随便进么?” “等我走江结束执掌赵家后,就移风易俗。以前的那些老不死的我给他们扬了,以后的赵家人都得给老子火葬。” “哦。” “不是我极端,身为后人,越是走近先祖,就越感愧疚。 对了,姓李的,我给你的赵家本诀,你别落下,多练练,我这次有机会体验到了,越强越好用。” 李追远举起左手,指尖轻晃之下,蓝色的光泽不断流转,晶莹剔透,极为纯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又没问。” “哈!” “再说了,自家本诀,还需要外人劝你多练么?” “你赢了,得亏先祖早就死去,要是跟大帝一样没死,见了你和我之后,会把谁当嫡系后代还不知道呢。” “他们那种存在,是能感应到血脉的。” “但他们会装糊涂。” 李追远拿出三根香,弯腰,插在河滩上,指尖一拨,香火自燃。 赵毅:“就比如那位翟老,我拍了这么久的马屁,就是没你小子有效果,你明明在他面前装傻骗了他,他也不在乎,反而乐得很,这真不公平。” “是你拍马屁的方法用错了。” “嗯?” “当时在镇子上,你该拿着大学专业书,去向他请教专业问题,再透露等跑车还完债挣到钱后,要重新回学校参加高考或者走成人本科。” “我草~” “你嘘寒问暖,煮汤喂药,跑腿运送尸体……你想让人家把你当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停! 这个问题不用你回答,肯定又是‘你又没问’。” 李追远:“这个不用我告诉你,其实你懂。” 赵毅:“我懂什么?” 李追远:“小镇第一个晚上,下着雨,你在屋顶守夜,当时你下面就是翟老他们的房间,我在房间里,听到了你的翻书声。 知晓这次罗工也要来丰都,所以彬彬哥和阿友在背包里也是带了几本书用以临时抱佛脚的,你翻过了他们的背包。” “姓李的,你到底是不是人啊,那晚风雨声那么大,老子知道你听力好,特意小心翻页,这你还能听得这么清楚?” “听得不是很清晰,但我第二天上卡车也翻了彬彬哥和阿友的背包,发现书页里沾了水汽。” “姓李的,你这么防着我?” “我防着你?你比我更早知道翟老的身份特殊,却故意没提前告诉我。” “你做过噩梦么?不断做那种阖族上下全部横死暴毙,灵魂排着队下阴司,或者是自己被两颗硕大的狗懒子砸死的噩梦? 担惊受怕久了,难免就会多出一点敏感,再说了,我一开始没想到他会是那位,只是本能觉得他可能有点不一般。 想着这一浪格调那么高,路途中接触到这种和你专业相关的,大概率会有故事。 而你不同,对那位,你怕归怕,但你骨子里其实是有恃无恐的,因为你晓得自己被偏爱,你懂自己到底多招那些老头乐稀罕。 最重要的是,那两天你还处于透支状态,眼睛都看不清楚,感知力下降极大,后来不就很快察觉到了么?” “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事先没告诉我。” “我要真笃定,方法还会用错?” “是你自己不敢赌最高收益,所以退而求其次,奔着低头赔罪去的,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毅手里还在把玩着那对核桃,就是最明显的收益标志,这意味着,当初那件事,算是被揭过了。 闭上眼,赵毅深吸一口气,说道: “姓李的,下次能不能换个方向踩,你这儿踩的次数太多了,关键是每次都好痛。” 李追远点点头,前方河面上的棺材们已全部浮起,少年向前走,趟水入河。 赵毅跟在后头,看着少年的背影,嘴里不断变化着口型,无声输出。 第一口棺材很眼熟,是阴萌的手艺风格。 李追远将手掌贴上去,选好角度,施以寸劲,伴随着“吱呀”一声,棺材盖被滑开。 赵毅扫了一眼里头,说道:“阴萌的爷爷,没回来。” 棺材里是空的,里头有一滩浓稠的积液残留,味儿很纯正。 李追远:“那他就是除了提醒我之外,还有事情要做。” “比如去看看自己孙女。”赵毅眨了眨眼,“可别靠近招待所后,被阿友一锏砸烂。” “阿友知道阴萌爷爷变死倒了,不会那么冲动。” “我这是在为阿友提前做免责声明。” 李追远游到另一口棺材边,这个棺材比较难打开,发力之后,自缝隙间有黑色的气体溢出。 说明里头的尸体已经死倒化,棺材内部充斥着尸气。 李追远:“你来闻闻。” 赵毅凑过去,对着棺材缝隙吸了两口,黑气入鼻后,他撩开衣服,两滴黑色的血自心脏处流出,尸毒排出体外。 “死倒素质并不夸张,但上头有一层特殊的加持,这应该和阴家祖坟有关。” 普通的死倒,却绝不普通的战力。 李追远:“你估算一下,自这里集体开棺再前往鬼街,需要耗费多长时间。” “你算得比我快,为什么不自己算?” “我该节约了。” “行,我算。” 水面上,越是后面的棺材,尸气就越是浓郁,所体现出的级别也越高,毕竟阴家人是一代不如一代,这进祖坟就跟汽车上汽渡船似的,最先上船的车停在里头,下船时反而是在后头下。 确认完毕后,李追远回到岸上,一边处理着湿漉漉的衣服一边说道: “我在这里留三根血香,你留一具傀儡,到时候我掐着时间让阴家人赶赴鬼街。” “我留的傀儡,不见得能操持起祭祀仪式。” “你的傀儡作用和香一样,是道具,拿来说反话用的。” “好好好。” 李追远拿出三根新香,先以自己右手血雾浸染,然后丢到水面中去。 伴随着三根香下沉,河面上的所有棺材也全部下沉,它们并未回去,只是匿起。 不管怎样,万一有人经过,看见河面上漂着密密麻麻的棺材,那是真可能吓死人。 当然,等他们完全破棺而出时,一群死倒所形成的集体气息,足以形成瘴气,普通人就算与他们擦肩而过,也会毫无察觉。 赵毅折了个纸人,丢在了河边。 李追远往回走,赵毅伸了个懒腰后做了个扩胸动作,好奇道: “姓李的,明明你身份比我尊贵,为什么你的赌性却一直比我更大,更舍得豁出去?” “身份尊不尊贵,不是看别人的评价,是你自己觉得自己贵不贵。” “那你是觉得自己很便宜?” “因为觉得自己贵,所以才每次都想赌到最好的收益结果。” 赵毅嘴角抽了抽,自嘲道:“得,合着是我自个儿觉得自己廉价。” 往回没走多远,拐个弯,在下一个坡边空地上,看见了来时乘坐的出租车。 司机师傅人不在车里,而是在下方河湾处,看着两个正在钓鱼的人。 来钓鱼人收获丰厚,已连杆多次,咬饵频率之快,拉杆弧度之美,角力之畅快……把身边那位司机嫉妒得面色发红,抓耳挠腮。 其实,是因为李追远先前在上游,把那么多棺材招出来了,那大规模的浓郁尸气,对河里的鱼起到了刺激作用,下游河湾的鱼群数目一时间比往日丰富不知多少倍,压根都不需要打窝。 司机往回走,看见站在车旁边的李追远和赵毅,眼睛当即一亮,马上奔跑过来,喊道: “回县城哇?” “嗯,来时的招待所。” “走。” 坐进车,这次不用普通话催促刺激了,司机的脸已经涨红到有些发紫,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县城家里取钓具过来过把瘾。 赵毅这边刚坐进来,车门还没来得及关,司机的油门就踩了下去。 一路风驰电掣,比来时更加夸张,赵毅不得不将手搭在身侧少年肩上,预备着万一翻车自己能及时带姓李的避开。 好在一路平安,司机在快到目的地前,就提前结算了车费,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钱和找零,一气呵成。 赵毅:“他回去后就来不及了,鱼群会恢复,不过,至少在途中,他是快乐的。” 李追远没理会赵少爷的抒情发散,往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门口的保安多了不少,里外还停了好几辆警车,进出现在也需要核验身份。 不过,流程并不严苛,像李追远和赵毅这种几次进出过眼熟的,可以直接进去。 可刚踏进大门,李追远就停下脚步。 赵毅多往前走了两步后,也停了下来。 二人很默契地开始退后,直到退出拉闸门地上的那条“铁轨线”。 少年开启走阴,赵毅生死门缝旋转。 原本正常的招待所,在二人眼里呈现出两种视角。 一个视角下是正常的,另一个视角下则是昏暗死寂的画风。 赵毅:“谁布置了阵法?没那么快才对。” 李追远:“是个体由内而外,改变了周围格局。” 赵毅:“翟老?” 李追远:“最好是他。” 即使知道眼前的招待所出了问题,可二人还是得选择进入,只是进入的方式不是走直线,而是需要踩上特定方位。 这种行为有些奇怪,但很快,周围的保安和进出的人就都消失了,倒是没人会在意。 招待所大厅门口,原本摆着两尊石狮子,此时却变成了两尊侍者像。 都是单手竖于身前,另一条手臂侧摆,指引人向内。 赵毅:“招待所是开会和接待的地方不错……但这次的会议级别,好像有些高。” 李追远走上台阶,正欲进门时,看见门口地毯上,趴着一条白犬。 自家的小黑是标准的五黑犬模版,骨料厚实,毛发光亮,眼前这条白犬与自家小黑,则是截然相反的极端。 它体态修长,趴在那里舔着爪子,整理毛发,流露出一种雍容华贵。 不过,实话实说,李追远都觉得把自家小黑拿来与这位对比,有些过于侮辱这条白犬了。 赵毅目光直视这条白犬,胸前生死门缝本能地开始旋转。 甫一接触,赵毅的双眸就泛起白色,他赶忙将生死门缝关闭,冷汗自额前流淌而下。 在刚刚,他正准备探查这条狗,可自己的意识里,却充斥进无数画面,曾发生过的和未曾发生过的,种种思绪,无比杂乱。 也就是他还能撑得住,换做其他人,刚刚那一刻,就已经失心疯。 白犬继续悠然地打理着自己的毛发,好像真的只是一条狗正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事。 李追远继续往前走。 少年眼眸里也闪烁出白色。 无尽杂念,像是在洞察自己内心,疯狂冲击着自己的意识。 只不过和赵毅不同的是,李追远没有选择硬抗和消化,而是将这些杂念一股脑地都丢入自己意识深处的那座鱼塘中。 “哗啦啦……哗啦啦……” 像是瀑布,从天而降,鱼塘里原本幼小的鱼苗,面对这等泼天富贵,激动地起舞。 白色附着了少年的眼,可少年仍在前进。 这时,白犬终于停下了爪头的事。 它侧过头,看向不断向自己走来的少年,本来平淡无奇的狗眸里,渐显玩味,像是看见了一件很有意思的宠物玩具。 它对着李追远,抬起狗爪,与此同时,一条条黑色的锁链出现,将其困锁。 这不是李追远的手笔,少年只是前进,还什么都没做。 应该是这里的环境,让白犬受到制约,使其无法放肆。 主人在里头讲话,狗不得入内,只能在外头看门。 李追远继续前进。 白犬虽然被压制着,可狗爪,仍在继续抬起,显然,虽然有此地规则约束,可它依旧有能力,进行一次独属于看门狗的权力小任性。 赵毅已经恢复过来,默默跟在少年身后。 他的腿比李追远长,但步子却迈得很小,总之,紧紧将少年保护在身前。 每一脚落下时,都悄无声息,像是点起了猫步。 赵少爷的左眼激动万分,右眼忐忑无比。 他当然清楚,里头的存在是谁,也大概猜出了这条白犬的身份。 赵毅害怕,却更期待。 白犬的爪子,终于指向了李追远。 少年同样抬起手,指向它。 酆都十二法旨——跪伏听宣。 白犬身上的黑色锁链瞬间加剧,它趴在了地上,狗嘴底部死死贴在了瓷砖面上,动弹不得。 这一刻,它的眼眸里不再有高高在上与戏谑,而是满满的愤怒。 身为一条狗,但它现在却觉得,自己被一个人,深深地冒犯了! 白鹤真君早上在鬼街建议过少年,可以开始布置阵法了,少年回应的是:这里是丰都。 在这儿,也是同理。 那位来了。 那位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参观招待所,是来找人的。 两位“神仙”般的存在会面,哪怕只是意识上的接触,也足以深刻改变周围环境,甚至造就出一个独属于他们的结界。 白犬是仗着那位,在门口狐假虎威。 李追远也是同理。 区别在于,白犬是坐骑,李追远是传承者,所以对各自背后靠山的力量借用程度有高低。 这一浪,李追远选择站在大帝这边,就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可以仗着这有实无名的传承者身份,在丰都借到极大便利。 诚然,这一切便利都是来自于大帝的默许,至少,大帝不能反对,得让少年来钻这个漏洞。 如若大帝反对……那这游戏就没法玩了,李追远也就没有继续站在大帝这边的理由。 不同于赵毅是先得罪大帝再抱着赔罪的心思过来,李追远认可的是,自己曾占了大帝很多便宜,那理应来还一部分责任。 你要是不要,那我……就不还了。 少年没绕行,直接从白犬身上跨了过去。 白犬的身体在颤抖,嘴角的獠牙浮现,却无可奈何。 而后,白犬的目光,落在了赵毅身上。 赵毅在犹豫。 跨过去,是作大死。 但要是不跨过去,以后夜里睡觉时也会忽然坐起,抱头大呼遗憾。 很快,赵毅下定决心,还真跟姓李的说的一样,一回生二回熟,到底还是丰富自己墓志铭更重要些。 赵毅抬腿,从白犬身上跨了过去。 这一次,白犬表现出了比先前少年从自己身上跨过去时,更为强烈的愤怒! 因为少年能借助这里的势将自己压制,白犬再生气,也是认可了少年与自己“等同”的地位。 可这心脏都在漏气排风的家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竟也敢来跨我? 白犬的脑袋凸起,像是要长出角,脸也从狗脸渐渐出现虎的条纹,只保留着狗耳,同时狗爪有化蹄的趋势。 可它实在是受压制厉害,主人家对话,没它造次余地,刚刚出现的特殊变化,很快就又消失不见。 “嘿,你还真狗眼看人低!” 跨过去的赵毅又跨了回来,然后再跨了一次。 起初,李追远站在门里面驻足等了一下,见赵毅玩心渐起,少年就不再等待,向里走去。 瞧到这一幕,赵毅不敢继续跨狗栏了,立刻跟了上去。 他不晓得姓李的要是走远后,对这条狗的压制还能否持续。 小跑追上来并排,赵毅吸了吸鼻子,说道: “你说我把这些经历刻在墓碑上,以后赵家后代子孙扫墓时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我在吹牛逼?” “这得看你以后有多牛逼。” “也是。” 李追远走上楼,准备去翟老的房间。 刚来到二楼,就听到三楼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 赵毅听出了脚步主人。 “阿友?” 李追远没上三楼,而是继续走向翟老房间。 “我一个外人,去旁听不太合适,这样吧,我还是去找阿友。” 赵毅往上走去。 这次不是赵毅怂了赌不起,而是先前门口的事就已表明,他在这里与姓李的身份,是不对等的。 姓李的可以去偷听……旁听,被发现了也是有人护着,他要是去了,大概率就直接没了。 此时,林书友很急。 他原本提着两个热水瓶,下楼去打开水。 结果,他遭遇了鬼打墙。 一位前官将首、现任真君大人,在开启竖瞳的前提下,依旧被鬼打墙给困住了。 林书友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什么鬼?” 平日里,一向话多的童子,陷入了沉默。 不过,比过去有了很大进步的是,祂自个儿沉默归沉默,却没限制林书友使用真君力量。 林书友在楼梯上,不断上去又不断下来,死活离不开这个范围。 “哎哟喂~你搁这儿锻炼身体呢?” 声音响起的瞬间,林书友将手中两个热水瓶当武器,指向忽然出现的三只眼。 很显然,阿友在怀疑眼前的三只眼是不是真的。 “呵。”赵毅笑了笑,但到底是害怕阿友真会对自己攻击,就没继续靠过去。 “来,阿友,跟着哥哥走,哥哥带你出去。” 赵毅挥了挥手,示意阿友跟上自己。 林书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然后, 三楼,三楼,还是三楼,一连走了差不离十几层楼梯后,还是三楼。 赵毅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林书友则卸下了防备,道:“三只眼,居然真的是你。” 赵毅:“我不是赵毅,是企图欺骗你的幻觉。” 林书友:“小远哥回来了么?” 赵毅:“你所见的一切,都是虚妄,吾,并不存在。” 林书友把热水瓶往地上一放,在台阶上坐下,把后背完全交给赵毅直接不设防了。 “唉,还是等小远哥过来接我出去吧,你也坐下来歇歇,别爬了。” 赵毅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后,烟圈从胸口衣服内吐出,顺着脖颈处溢散。 紧接着,赵毅左手掐兰花,微微皱眉后,换了个手势,自己造的,主要他也不知道桃花指该是个什么样子。 身体最近新起了不少变化,但还没来得及把配套跟上。 林书友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了一缕桃花香气,回头看向身后,见赵毅从自己衣服里摘下一片桃花花瓣,含在嘴里。 下一刻,赵毅的身形自原地消失。 林书友马上站起来,喊道:“三只眼,给我一片啊!” 原地,一片桃花飘飘落下。 显然,在自己脱困离开前,赵毅还真没忘给林书友搭把手。 林书友捡起桃花瓣,抿了抿嘴唇,还是将其放入嘴里,然后抬脚往上走,竟真的走出了楼梯。 赵毅斜靠在走廊墙壁上,抱着双臂,等着他。 “怎么样,你毅哥不见得比你小远哥差。” “就是代价有点大。” “花开花落,谈什么代价不代价的。” 赵毅转身,往里走。 经过谭文彬的房间时,伸手推开了门。 只见谭文彬正在里头,一点一点地向门口摸索,速度很慢,小碎步,但方向是正确的。 五官图灵兽的特性,让谭文彬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依旧有方法。 林书友想进房间拉一把彬哥,被赵毅拦住,赵毅示意阿友看一下房间门分割线。 “三只眼,给彬哥一片桃花呗。” “他自己也能出来,就是时间慢点。” “给一片桃花不是更快么?” “你真当我是卖桃子的?” 赵毅继续前进,其实,真正需要他来查看的,是阴萌和润生所在的房间,梁艳和梁丽也在这里面。 推开房间门。 里面有五个人。 梁艳、梁丽倒在墙角,双肩处多了好几道口子,呼吸还在,没性命之虞。 一头老人形象的死倒站在床边,他身上也很糟糕,受创严重,不停流脓。 不得不说,在这种特殊受压制的环境下,梁家姐妹还能给这头死倒造成伤害,真的是相当优秀,而且姐妹俩本身状态就非常差。 赵毅微微皱眉。 主动出击,不管是出于自保还是保护床上的润生和阴萌,动机都值得肯定,勇气更值得赞赏。 可问题是,但凡她们俩再多一些聪明,就应该清楚,这头死倒进来……不是为了害人的。 这是阴萌的爷爷,人从棺材里爬出来,到这儿看望自己孙女,你们俩阻拦个什么劲。 咬了咬牙,赵毅在心里感慨道:真是两个蠢妞。 但换言之,这俩要是真聪明的话,赵毅还真不见得会在意她们,也失去了蠢得让人心疼的效果。 死倒的双手,放在了阴萌的双肩上,将阴萌向外拉动,使得其渐渐脱离与润生一同被洞穿的那根桃木棍。 阴萌的双眼渐渐睁开,失去了润生的帮忙镇压后,眼眶内的灰霾再现。 然而,当下环境下,一切超规格的举动都被克制,阴萌眼里的灰霾很快就被清空。 等其彻底脱离桃木棍后,最先躺下去的,是润生,他受伤很重,却又一直不得停,这下,他终于获得了解脱,发出了鼾声。 阴萌伤口处,有鲜血流出,老人的手覆了上去,伤口被堵住,效果很好,但不美观。 当然,你也不能要求一头死倒在做急救处理时,还能兼顾美观这种事。 做完这些后,死倒的手,轻轻抚摸起阴萌的脸。 阴萌感觉自己的梦境变了,不再是冰冷的水潭无尽的禁锢,而是回到了小时候,爷爷还健康时。 父亲失踪,母亲离开,爷爷忙着造棺材和捞尸,白天很忙。 黄昏天,爷爷背着工具回来时,看见鬼街街面上,小小的阴萌将手指放在嘴里,跟着两个手拿棉花糖的孩子后头走。 那俩孩子不太理她,只顾着互相说话和吃着棉花糖,阴萌主动想接话聊天,还时不时看向他们手里的棉花糖。 做父母的,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孩子没有却跟着别的孩子屁股后头跑的画面。 爷爷对阴萌招手,喊道:“萌萌!” “爷爷!” 阴萌开心地跑向爷爷。 爷爷牵着阴萌的手,带他去街上的店铺,拿出钱,让店家给自己孙女做了一个更大的棉花糖。 做完后,爷爷接了过来,把它递给阴萌。 “来,萌萌,拿着,吃。” 阴萌接过棉花糖,硕大的色彩,挡住了她的脸。 可许久,都没见棉花糖晃动,意味着她还没有吃。 爷爷有些好奇地轻轻推开棉花糖,后方,小小的阴萌,泪流满面。 “乖乖,咋哭了,快吃,再不吃,风就要把它给吹走喽。” 阴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爷爷,我不该在照顾你时把你当做累赘,我不该把家里的铺子卖了,我错了,我错了!” 爷爷咽气的那天,除去悲伤,阴萌感受到了一种解脱与庆幸,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铺子里的货折价卖了,铺子也转了。 跟着小远哥去南通,除了爷爷的“遗言”外,更多的,是她自己想要逃离。 爷爷笑了。 “我的乖乖哭成大花猫了。” 爷爷伸手,去擦拭孙女的泪水。 现实中,招待所房间,床上闭着眼的阴萌,眼角流出泪水,死倒也在帮她擦拭。 知晓自己现在脏,身上污垢多,所以死倒特意用指甲盖干净的背面,慢慢且温柔地帮她刮去泪水。 生怕弄脏了她的眼睛,更怕弄疼了她。 梦中的阴萌还在哭。 然后,她被爷爷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 “我们家萌萌受苦了,我们家萌萌不容易哦。” 听到这句话后,阴萌的眼里的泪水如决堤了般倾泻而出。 她所回想的,不仅是自己童年起就一个人操持铺面照顾病卧昏迷爷爷的画面,还有后来离开丰都前往南通后,在团队里所感受到的压力。 她资质平庸,身处于一个由天才的头儿领着一群天才的成员所组建的团队,那危机意识,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她。 她不想让自己无用,可偏偏正统学习方面,她进步实在缓慢,只能不停尝试走偏门以提升自己作用和价值,一次次在配毒时,不小心把自己给毒倒毒昏……其实,她也是怕的。 可这些情绪,没办法对小远哥说,哪怕小远哥现在已经变得比一开始有人情味多了,也不能对同伴们说,毕竟同伴们从未嫌弃自己是累赘,说这些会显得很矫情。 埋葬在心里的情绪,现在只能对自己的爷爷倾诉。 或许,这就是每到扫墓时,小孩子总会觉得不耐烦而大人们却“乐此不疲”的原因吧,因为小孩子的亲人都还健在,可大人们的长辈,却被埋在地里。 房间内。 死倒擦拭好阴萌的眼泪后,将自己的脸,凑到阴萌的脸前。 它开始吸气。 这一幕,很像是邪祟吸收活人的阳气,但门外的林书友和赵毅显然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在吸取过程中,淡淡的金光从阴萌身上流出,被死倒吸入。 林书友:“那是……” 赵毅:“那位很早,就对阴家人身上下了诅咒,一代一代传承了下去。” 林书友恍然道:“怪不得阴家人一代不如一代,怪不得萌萌天赋这么差,原来是因为这个。” 赵毅嗫嚅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林书友察觉到了,问道:“三只眼,你想说什么?” 赵毅耸了耸肩,开口道:“其实,诅咒这东西,确实会对生活、寿命等等这方面产生影响,但撇开这些不谈,一个人身上若是带着诅咒,其实是有助于激发潜能,提升修行天赋和效率的。” 林书友闻言,眼睛瞪大,嘴巴张开。 这意味着,如果没有菩萨的诅咒,那阴家人本该一代更不如一代,而阴萌本就很有限的天赋再被削一层的话……岂不是等于没有,而且可能还倒欠? 林书友:“这个,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萌萌吧。” 赵毅:“嗯。” 梦里。 情绪得到宣泄的阴萌,一边牵着爷爷的手一边吃着棉花糖。 爷爷本打算领着她回铺子,但被萌萌拒绝了,她想把铺子赎回来后,再在梦里和爷爷一起回去。 “爷爷,我想再玩会儿。” “好,再玩会儿,再玩会儿。” 其实,阴萌不知道的是,她的爷爷已经回过鬼街回过那间铺子了,在那成片的衣服架子里,已不见昔日的那些棺材。 他只是在原先那个位置,躺了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他没生气,真愤怒了,那张迟张秀秀兄妹,肯定已经死了。 恰恰相反,他很欣慰,欣慰于自己的孙女可以告别过去,奔赴新的生活。 爷孙俩往下走,来到鬼街下面的码头。 码头上,这个点,运货的船不多了,运人的船不少。 有人站在船尾惜别,亲人站在码头边相送,乘船而出的年轻人居多。 这个时期,“旅游”是个还未流行起来的稀罕词儿,当地人把这种远赴他乡的离别,称作:讨生活。 爷爷和阴萌坐在台阶上,看着码头上的人挥手,看着他们叮嘱,看着他们哭。 伴随着船不断驶离,他们间隔着水,过不了多久,还会隔着山,再接着隔着不同的天气,最后是不同的方言。 “我们家萌萌,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吧?” “好得很哟,我住李大爷家,李大爷是个好人,家里吃得好哦。还有刘嬢嬢,她对我好得很,还教我化妆变漂亮哩! 还有我们头儿……我们头儿脑瓜子聪明得很,但他从不嫌我笨,干活儿时会手把手教我。” “我们家萌萌,谈朋友了哇?” “我还小。” “谈没谈嘛,总得有个准话撒。” 阴萌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棉花糖,腻得齁嗓子也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 现实中,死倒看向床上躺着的润生。 梦里,爷爷发出感慨: “谈个老实娃儿,踏实过日子哟,莫走你爹妈老路,苦了自个儿,还苦了娃儿。” 天,渐渐黑了,码头上也没了人。 爷爷站起身,向下走去,他走下了码头,走进了水里。 阴萌跟了过来,站在码头边,喊道:“爷爷,你啥时候再回来看我哦?” 爷爷在水里转过身,水面已没过他脖子,只留下一颗脑袋,夜晚下,水面荡漾,让他的脸也渐渐变得晦暗模糊,但声音还是响亮: “我们子孙们不争气,掉了祖先的面儿,可不管怎样,祖先还是得认得嘛。 有人要来占我们祖坟,再不争气,也得拿起家伙事,跟他们干一架的撒!” 爷爷消失了。 梦醒了。 现实中,阴萌身子后仰,倒了下去,头正好落在了润生的胸口,随即陷入昏睡。 润生的呼噜声,一下子小了许多。 死倒转身,向门外走去,它走出房间,无视了门口的赵毅和林书友,通过走廊,再下楼梯。 历代先人们都在河滩那儿等着它呢,它得归去集合,其它人没从棺材里出来,只有它出来了,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权, 而是只有它,在这世上还有牵挂。 …… 二楼,李追远越往翟老房间门口走,他意识中的恍惚感就越强烈,周遭环境一会儿是法相庄严的寺庙一会儿是阴森恐怖的地府。 转化频率不断加快,到最后,让少年从地府那里感受到了慈悲为怀,在寺庙里头察觉到了狰狞压抑。 最终,少年成功站在了房间门口,一切,终于定格。 身体瞬间沉得可怕,思维的怠惰感更是强烈,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艰难地抬起手,去尝试推门,使尽全身力气,也只是推开了一丝丝缝隙。 断断续续的动静,自里头传来,每一记,都如同雷声在自己脑海中炸响。 李追远竭尽全力,去从这炸雷之中,强行脑补翻译出对话: “没想到,这些年,真正的你居然一直在阴司外面。” “嗯,在外面。” “你既然出来了,那我就要进去了。” “你,进得去?” “你指望一个天道都不会允许其成年的孩子,来挡住我?” “这孩子,可不仅仅是天道不允许他成年。” “嗯?” “这孩子,还是我阴长生的……嫡传弟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二章 房间内的对话戛然而止,一股无形的力量自里面汹涌而出。 李追远本能地想去抵抗这股力量,可刚一接触,他就放弃了,任由自己如一叶扁舟,在这汹涌的浪涛中颠簸。 眼前的场景出现重叠,视线中,多出了另一层画面。 一边现实依旧,什么都没变;一边快速倒放,光影回转。 先是步调后退,下楼,退到门口,再从那条白犬身上后退着跨过,最后与赵毅一起,回到招待所门口外的那条铁轨线。 紧接着,原本回放的视角又快速前进,二人进入招待所,与门内保安打招呼,与进出这里的人目光交汇,在楼栋门口遇到了一些认识的人点头示意,最后,又回到了房间门口,恢复正常。 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只是褶皱已被抚平。 李追远没急着推门进去,而是在门口继续站着,回味着祂们剔除因果的方式。 祂们这种层级的存在,于现实里的每一次露面都极为敏感,但同样的,祂们应对天道的方法,也很值得李追远去理解学习。 等脑子里整理完毕后,李追远把门推开。 房间内,翟老坐在书桌后面,戴着眼镜,正手持一份文件认真看着。 扭过头,翟老面露微笑,摘下眼镜,道:“小远来啦。” 很显然,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翟老并不记得。 对这种“常态”,李追远不仅没任何意外,甚至都没去做任何试探。 只是很正常地来翟老房间里坐坐、聊聊天,充当一个晚辈兼学生的角色,再在恰当的时候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里,李追远在门把手上贴了一张符,普通人进不来,能进来的人感知到符纸存在也不会强闯。 少年走到房间墙壁上的镜子前,闭目,站定。 右手手掌摊开,红线蔓出,于上方转圈,打了个结,再落下,缠绕住少年的左手。 缓缓睁眼,少年眼眸里似有一根根红线动态流淌。 通过镜子,李追远看见自己身后出现的一团迷雾。 学的功法多,领悟的传承多,那背后所纠缠的这方面因果,自然也就多。 目光逡巡,剥开云雾,最终,在一片深黑色的翻滚下,显露出李追远想要找寻的身影。 冕旒庄严,身形肃穆,可即使如此,依旧闭着眼,带着若隐若现的模糊,没发生什么变化,和过去并无什么区别。 红线收回,少年再次闭上眼,身形微微踉跄,后退着坐到床边。 李追远低着头,以手撑额。 这种对自己的内窥很犯忌讳,平日里李追远不会去做,但这次,他得在事先就看清楚。 调整片刻后,李追远起身,揭下符纸,打开门。 赵毅站在门口,说道:“阴萌的爷爷来过,把棍子取下来了,还顺带把阴萌身上的诅咒给吸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追远:“状况怎么样?” 赵毅:“状况良好,都在昏睡中,我也给他们喂了药,唉,最后两颗了。” 李追远:“新改的名字?” 赵毅:“真不骗你。” 李追远:“我待会儿去看。” “那现在?” 赵毅目露警惕,一副你可别想撇下老子一个人去吃好处的架势。 “我去找亮亮哥,聊点专业上的事,你去么?” “肯定不是专业的事,但我不去。”赵毅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耳朵,“隔墙有耳,我不去充当这个媒介了。” 李追远来到三楼,察觉到薛亮亮房间里没动静后就往楼下走去。 通过询问,在一间小会议厅里找到了薛亮亮。 正式的会议明天才召开,但那只是走一个确认流程,很多与会者是需要私下进行沟通与询问的。 罗工和一圈老人坐在会议厅一端,做着讲述,薛亮亮在另一端,身边都是身穿行政夹克的中年人。 瞧见了门口的李追远,薛亮亮马上跟身边的人致歉起身,走了过来。 薛亮亮想带着李追远去前面的僻静角落,李追远则不愿意耽搁他的事,直接站在原地说道: “亮亮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薛亮亮右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左手自胸口取下钢笔。 意思很明确,要钱还是要批条。 薛亮亮是个很讲原则的人,可在少年这里,他没有原则,因为他清楚,小远也是个很讲原则的人。 “还记得当初的那件遗憾么?” “嗯?” 薛亮亮一时想不起是什么遗憾,他立刻改变思路,从曾经的遗憾变为不遗憾里的类别里找,很快就明白了小远说的是什么,点头道: “嗯。” “亮亮哥,这次吸取一下教训,多坚持一会儿。” “好。” “亮亮哥,你忙。” “你注意安全。” 看着少年直接离开的背影,薛亮亮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他还不知道小远让自己做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应该会知道。 李追远来到阴萌和润生的房间,检查了一下二人的身体,状态都很糟糕,但不影响今晚苏醒。 林书友在旁边建议道:“小远哥,要不要现在就先把他们安置到鬼街去?” 李追远摇摇头:“不行,一起去的时候带着他们。” 等少年离开后,林书友好奇地对谭文彬问道:“额,不是小远哥先前说,今晚要把所有人不分状态地全部带去鬼街么?” 谭文彬:“你能确定,现在去的鬼街和晚上的鬼街,是一条街么?” 林书友:“哦,原来如此。” 李追远再次回到自己房间时,发现赵毅躺在另一张床上,面前摆放着专业书以及不晓得他从哪里搞来的工程图纸,正拿着笔圈圈画画。 “姓李的,你说我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么?” “抱哪个?” “临时抱鬼脚。” “什么时候拿起书都不晚。” “别说,还真挺有意思,我没骗你,等走江结束后,我真会去考大学。” “不是要重整赵家么?” “你们这伙大学生,不也没一直泡在学校里么?” 李追远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就躺到了床上。 赵毅问道:“时间还早,我们接下来干嘛?还需要做哪些准备。” “睡觉。” “我看见了,我的意思是,午觉醒来后干嘛?” “睡到那个点。” “漂亮。” 赵毅闭合上书。 “你继续看书吧。” “怎么,姓李的,你也觉得我是这方面的可造之材?” “翻书翻图纸的声音,助眠。” “呵。” 李追远睡着了。 一方面是,他确实需要蓄养好足够的精力以应对接下来必然要透支的局面; 另一方面是,越是临大事前的这种“放平”,越是能让人感到珍惜。 总之,这一觉的睡眠质量,好得出奇。 醒来时,窗外已经天黑。 赵毅头枕着左手,右手掐着一根烟,担心烟味影响少年睡眠,他手里的烟只吸不吐。 见少年醒了,他也就不客气了,拍了拍胸口,压抑许久的烟从心门处“汩汩溢出”,像台老式的蒸汽火车。 “你再不醒,我就要喊你了,十一点了。” “通知大家,可以走了。” 每个人的解压方式不一样,谭文彬坐在阳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眺望景色,喝得太多,一个下午,跑了好几趟厕所。 林书友则是把勇子的卡车,一个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擦洗了一遍。 众人在卡车前集合时,看见的车像是刚洗过澡。 阴萌和润生还没醒,但眼皮已在轻微跳动,距离自然醒很近了,大家伙也就没提前喊醒他们。 依旧是赵毅开车,李追远坐副驾驶。 车刚开到山下,朝着鬼街方向行驶没多久,前方就起了雾。 赵毅把车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沓符,对坐在后头的林书友喊道: “阿友,下去把每个轮胎都贴一张符。” “好。” 等林书友贴好后,赵毅再次发动车子,驶入雾中。 起初周围还能碰见些许行人和亮灯的铺位住所,渐渐的,活人气息仿佛被彻底抹去,等卡车真的开到毗邻鬼街处时,四下空荡安静,杳无人烟。 这里是鬼街,这里又不是鬼街,除了今晚仍在开门的鬼店外,里头的正常商户里,是空荡荡的。 这一“细微”的变化,怕是连这些鬼店店主都不晓得。 成衣店的门,就还开着。 按理说,他今天受伤了,该歇歇的,但偏偏绑着绷带坚持开门营业。 张迟这霉运赶得,真是次次不落。 阴萌睁开眼,醒了。 大概是嗅到了回家的氛围。 卡车没开进来,所以阴萌现在是躺在担架上的,她刚坐起身,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噗哧”。 这动静,吓得阴萌一哆嗦,随即看见林书友将一罐健力宝递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你醒啦?” 阴萌接过饮料,阿友又将肉干果脯这些放了过来,帮助刚苏醒的阴萌快速恢复体力。 “这里是……” “你家啊。” 阴萌看向斜前方的铺面,里头亮着灯。 “小远哥呢……” “和彬哥一起,在盘铺面。”林书友笑了笑,“以后这里还开棺材铺。” 转铺条件:帮忙治这怪病。 大夫:赵毅。 对此,赵毅早已习惯,靠在门板上抽着烟,也懒得去问凭什么你姓李的给自己手下做人情,需要老子来卖力? 张秀秀听到这个条件,喜出望外。 她哥哥也是在狂喜,但却强行压制住了,身体颤抖地说道: “就……就……就这个条件么?” 李追远没说话。 谭文彬也没说话。 赵毅吐出口烟圈,道:“那就别转了,等明天铺子空出来再拿,还能节约一笔转让费。” 威胁人的话,真正的少爷说起来,才最有味道。 “噗通!” 张迟吓得从轮椅上摔下来,近乎哭喊道: “我转,我转!” 转让合同签好,谭文彬代表阴萌按了手印签了名,铺子是街道的,等事情结束后再去街道办个手续重新签个租赁合同就行。 赵毅将烟头往外一弹,走了进来,站到张秀秀跟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撩起张秀秀的下颚。 张秀秀艰难咽了口唾沫,没敢反抗,旁边的张迟,则不知道赵毅是何意。 赵毅微微一笑,道:“你身上的怪疾也快压不住了,不出半年必会发作,可是,我只答应给一个人治病,这样吧,你们兄妹自己决定一下谁来治这个病。” 张迟神色变了。 张秀秀则毫不犹豫地看向哥哥。 赵毅拿起柜子上的茶水,倒出来洗了洗指尖,走出铺子,来到少年身边。 李追远:“好玩么?” 赵毅:“很有趣。” 李追远:“那接下来,让你第一个上。” 赵毅:“这怎么行,肯定咱阿友先来。” 简单的布置已经完毕,一张空荡荡的供桌,上头只摆着两根蜡烛,下面连个蒲团都没放。 后头是两张担架,阴萌坐在那里,润生则还在睡觉,呼噜打得比原来响亮多了。 担架前面,有两个敞开的登山包,里头全都是水和饮料,这阵仗,在外人眼里,倒像是来露营的。 张秀秀端了些热腾腾的米粥和包子出来,放下后,她走到赵毅身边,小声却又坚定道: “我们决定好了,请您帮我哥哥治病。” “哦。” 张秀秀抚了一下发梢,转身离开。 赵毅:“关门,躲里屋,今晚别出来。” “是,谢谢您。” 张秀秀回到铺子,把门板都搭了回去,很快,铺子里就熄了灯。 赵毅拿起一个包子,放在鼻前闻了闻,咬了口,酱肉包,味道还真不错。 边上坐着的姐妹俩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梁艳:“唉,我们现在破相了。” 梁丽:“而且还老了。” 赵毅瞥了她们一眼,道:“你们继续笨下去就好,真的。” 他不喜欢别人在他身上动心思,除非那人能像那姓李的那般把他死死压住。 张秀秀,的确比她哥聪明。 今晚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月亮,不像被遮掩,更像是被剥离。 时间,慢慢流逝,然后,街面上几家铺子里的时钟,先后响起零点的钟声。 下方码头附近的水域,波浪应之翻涌,且这股动静,还在不断地向外延伸。 梵音,悄然响起,庄严肃穆,只是没有荡涤这里的昏暗,反而使得这里变得更加压抑。 李追远站在供桌后,风水之力环绕四周,营造出趋同于酆都大帝的气质。 随即,少年手持一张符纸,向下一拍。 符纸自燃的同时,供桌上两根蜡烛的烛焰转为黑色。 “肃静。” 少年话音刚落,一盏盏橘黄色的灯自街道两侧挂起,而后不断升空,如一只只眼睛俯瞰下方的同时,也将那梵音压制了下去。 水面深处,两根柱子处,空荡荡的座位上,出现了一道道身穿官袍的人影,各个身具威严气息,他们正在按照流程,审批可以上岸朝拜酆都的外鬼。 然而,他们朝内的一侧看起来是阴官,但朝外的那一侧能看见袈裟的痕迹。 一群群被镣铐锁住的孤魂野鬼,迈着步子,自水底前进。 才刚刚发动,距离它们正式上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这并不影响头阵先行。 “哗啦啦……哗啦啦……” 三道身影,先行浮出水面,青红两面,目光如电,獠牙狰狞,正是增损二将! 祂们两位无论何时,都是排头,充当先锋。 按理说,再前面应该有一位引路童子。 嗯,童子这次也在,就是到得有点早。 增损二将,身形为三,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原本拿在手中的锁链,捆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三人一同高举兵器,头顶三根香燃起,引来身后阵阵功德紫烟。 三步赞下,三人身形不断自原地闪烁,出现在了下一处地方,距离,正在快速拉近。 李追远:“林书友。” 林书友走到供桌前,双锏在手,侧脸棱角,后背笔直。 该紧张的紧张过了,该忐忑的也忐忑好了,眼下,他与童子心态一致,只剩下大战一场的冲动。 李追远掌心红线蔓延,与身前的林书友形成缔结。 增损二将捆绑锁链,是为了通过锁链来源源不断地补充神体现世后的消耗。 而林书友这次,刚缔结红线,就瞬间觉得眼前的世界是如此清晰,仿佛这原本冰冷的鬼街,都在主动向自己示好。 李追远没有在这里提前布置阵法,因为整个鬼城,就是一座阵法。 只要大帝默许,那他就可以在这里一直狐假虎威。 不过,一直站在李追远身后随时准备借出脑子的赵毅,发现少年落于供桌下的指尖,不时轻微颤一下,头顶上的那一片橘黄色的灯笼,也不时眨个眼。 都这个时候了,姓李的,你在玩什么? 赵毅抬头,心里开始推演。 李追远:“别算了,给我省点脑子。” 赵毅脸上露出礼貌性笑容,心里停止推演,转而开启对姓李的怒骂。 林书友一直在等待着小远哥的声音自自己心底响起,准备聆听小远哥的作战布置。 他等到了。 李追远:“抛开一切去打,可以去死。” 童子:“这……” 林书友:“童子,小远哥的意思是,我们别无退路,只能放手一搏,哪怕死,也得拦住他们!” 不等童子再有所质疑,林书友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完全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竖瞳开启,条纹显现,真君气势迸发。 白鹤真君双臂举起,两把金锏在灯笼关照下折射出凌厉光泽。 下一刻,白鹤真君冲向增损二将。 如今,虽身处不同阵营,可见到昔日同僚主动向自己发起挑战,增损二将也是心头一震,热血上涌,下定决心,今晚就好好战上一场! 然而,就在祂们准备主动迎上去时,却发现冲刺中的白鹤真君,眉心印记旋转,身上燃烧起了乳白色的火焰。 增损二将脚步集体一顿,眼眸里露出惊愕。 祂们想到会是一场恶战,也清楚谁都不会留手,但万万没料到,童子竟然在一开始,就主动燃烧起了自己的神魂! 过去多少载,祂们这些阴神不断降临到乩童身上降妖除魔,不就是为了获得那点珍贵功德来让自己的神魂更坚韧一些么? 祂,是怎么舍得的? 在林书友神魂燃烧的那一刻,赵毅心里当即停止了对李追远的谩骂,转而变成张开口的直接输出: “姓李的,你他妈就没想过,万一自己赌错了怎么办?” “你可以离开。” 赵毅眼眶发红,骂道:“你就是个疯子,你怎么敢的,你就一点都不怕?” 来之前,他以为是演一场苦情悲壮戏,可谁能想到,大幕刚拉开,姓李的就让大家伙先交命。 李追远:“你应该早就猜到了。” 赵毅:“猜到什么?” “你可以认输,所以才怕输。我输不起,反而不怕了。” “啪!” 赵毅一巴掌,狠狠抽自己脸上。 脸上露出一道红通通巴掌印的同时,笑容变得谄媚: “姓李的,我就是情绪稍稍失控。” 李追远没理他。 “小远哥,人家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嘛。” 少年不语。 “祖宗,下一个让我上。” “好。” 神魂燃烧,给白鹤真君带来实力上的大幅提升,再加上有鬼街的额外加持,当祂“轰”的一声砸入增损二将中间时,二将都没敢硬接,只得退开,暂避锋芒。 增将军:“白鹤,你疯了么?” 损将军:“白鹤,你图什么?” 白鹤真君竖瞳睥睨增损二将,脸上浮现出嚣张的神情。 此时,祂在气势上完全压过了昔日高高在上的两位同僚,如同一只真正翱翔于空俯瞰下方的骄傲白鹤。 白鹤真君喉咙里发出一声悠扬的吟唱: “今夜,恶鬼~只杀不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三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尤其是白鹤真君这种,一开场就明牌把命丢掉的。 官将首给整座江湖的印象并不算深刻,因为阴神大人们的实力,会受到其所降临乩童身体素质的束缚,可眼下的祂们没有这方面制约,能够发挥出全部实力,可谓相当强大。 但正如人无法摆脱平台与环境的影响,神祇,其实也一样。 长久以来,官将首的战斗勇猛、一往无前,那都是建立在不把乩童身体当一回事的基础上。 祂们习惯了一边鄙夷乩童限制了祂们实力的发挥,一边又享受着降临后随时可走的无风险。 在安全的蜜罐里待久了,纵是昔日曾呼啸一方的鬼王,如今也带上了斤斤计较与畏畏缩缩。 当然,这其实也是菩萨愿意看到的,祂从上一代真君中汲取了教训,加强了对这一代官将首的掌控。 因此,与其说白鹤真君叛出的是阵营,倒不如说是祂主动脱离了早已受够的窠臼与腐朽。 童子没料到少年的指令这般极端,也没想到林书友的行事会这般决绝,但祂没有去阻拦。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脱了童子的思考能力,神火又已经点燃,倒计时开始,这个时候再去纠结其它没意义了,不如争取时间最后好好畅快一下! 属于童子的战斗经验与术法理解开始无条件地灌输进林书友的意识,开启了共享。 真君状态下,当林书友与童子目的和情绪完全一致时,其实就不用区分到底是谁在控制这具身体了。 双锏横扫,有力破千钧之势,青面损将军不敢硬接,想要以手中三叉枪拨开,可刚一接触,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反震,先是重心被破开,接着不断后退。 白鹤真君继续压上,丝毫不给其喘息机会。 祂很清楚,增损二将腰上捆着的铁链,可以不断向祂们供给神力,因此祂们不会力竭,持久战消耗的只能是真君自己,况且……已燃烧神魂的祂,压根就没时间去耗。 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予祂们足够的伤害,才能体现出自己豁出命的价值。 接连三轮金锏砸下,损将军仓惶后退,心下惊骇。 祂清楚白鹤燃烧神魂后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却没想到能这般强大,祂明明在乩童体内,可这乩童身体对白鹤而言已不再是制约,更像是一种极大的增幅助力。 蓄势已成,白鹤真君准备再接再厉,携势击垮对方。 然而,身后拥有红蓝二色两具身体的增将军,一个持火签一个握虎牌,疾驰上前,欲要帮损将军解围。 供桌后, 李追远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右眼。 下一刻,天空中的好几只灯笼,宛若有了实质目光,死死盯住下方的两位增将军。 两位增将军顿感身体变得沉重,步伐如入泥潭。 “吼!” “吼。” 两位增将军各自头朝外侧一歪,隔空对视,头顶三根香火光窜起,极大程度地削弱了身上的压制。 李追远也是微微侧头。 不需言语,默契自在。 赵毅上前一步,胸口处生死门缝快速旋转,抬起左手,搭在了少年头上,顺便面带微笑,道了句: “乖……哦哦哦哦哦哦!” 刚捡起来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赵毅脸颊凹陷,身体开始抽搐。 他是真没想到,姓李的这次比以往都猛,直接开始猛吸猛抽! 刹那间,上方灯笼眼睛一下子翻了几倍,威严的目光集体强势锁定。 原本将要脱离泥潭的两位增将军,只觉得无形巨力袭来,二人神体无法承受,在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后,后面一条腿实在是无法跟上,“砰”的一声,化作单膝跪地。 没有后顾之忧的白鹤真君,可以全力以赴对付损将军。 终于,在连续起势的累加之下,损将军双手攥着的三叉枪被白鹤真君单手持锏挡开,另一把锏狠狠砸在损将军肩膀。 “咔嚓……” 神体破裂的声音传来,神力可以靠锁链补充,破损伤势除外。 损将军青面狰狞,受伤之下的祂还想继续战斗,祂也的确仍有坚持下去的能力。 但在白鹤真君身上的白色神火顺着金锏蔓延到祂身上后,祂的眼眸里出现了慌乱。 无论关系阵营再变,都无法改变童子和损将军本质相似的这一事实,因此这阴神燃烧本源所形成的火焰,是能够点燃到祂的。 而且,破开损将军防御且达成重击后,白鹤真君并未继续进行下一轮攻势,而是继续保持这种相对静止,这足以让更多的火焰过渡到损将军身上,确保将其点燃。 损将军:“你……” 白鹤真君竖瞳冰冷,传统桀骜中更流转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坚毅。 这目光,让损将军感到很陌生,祂知道,这不是白鹤,至少,不是纯粹的白鹤。 一个拥有朴素信念的人,如果他是你这边的,那你可以绝对放心地将自己后背交给他,这也是赵毅一直以来都对林书友情有独钟的原因。 可若是站在他对面,那你就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可以随时把自己命豁出去,哪怕只求一个与你同归于尽,甚至只是为了咬下你一层皮。 白鹤真君声音森寒,带有最终审判者的意味,开口道: “做选择,要么我与你一同湮灭,要么你被我打崩!” 湮灭就是拉着你一同结束,被抹去存在于这世间的痕迹,打崩则意味着近甲子努力付诸东流,却仍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损将军:“叛徒,休要猖狂,我与你不死不休!” 豪气的宣言下,是三叉枪不顾一切地上抬后完全放开中门防御的主动攻击,以一种大无畏的姿态,寻求被打崩。 损将军,选择了后者。 一是因为形势比人强,二是因作为前同僚,就算曾有再大的矛盾,事关生死,损将军还是相信白鹤会信守承诺。 再者,增损二将曾和供桌后的那位少年有过接触,就算过程不愉快,却也领略过少年的手段,祂们二人现在那丑不拉几的小雕像现在还摆在南通捞尸李的祭台上。 怎么着,也属于有那么半段香火缘。 最重要的是,白鹤愿意拼命,是因为白鹤好处拿得够多,套用一句士为知己者死倒也能理解。 至于祂们? 一个月才拿多少点功德,玩什么命啊! 上一个时代的真君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却绝对不缺战斗意志,哪怕各为其主作为叛徒都敢舍得拼杀至死。 这一代的官将首名义上与菩萨是从属关系,可因为菩萨拿大头,官将首拿小头,见面磕头归磕头,可实质上不过是被压榨下的小分包商。 白鹤真君明白了损将军的意思,接下来,快速与损将军战斗,对方不顾防御的打法,立刻被白鹤真君抓住机会,金锏不再受阻挡,连续狠狠地直击损将军神体。 龟裂越来越多,最后一击砸在损将军头顶,神体直接炸裂,只余一团光影想要离开。 白鹤真君遵守诺言,先是将过渡过去的神火收回,然后无视了对方的逃脱,没有下死手。 细究之下,真君发现应该是燃烧过损将军神体的原因,就像是被额外多添了一把柴火,一定程度上延长了自个儿的燃烧时间。 真君转身,看向身后。 李追远也在此时放下遮蔽住右眼的手掌,头顶那一只只眼睛重新变回灯笼,解除了对两位增将军的压制。 赵毅那种快被榨干的神情得以恢复,可事实上,恢复的仅仅是神情。 因为推演的消耗并未降低多少,他也终于知道姓李的在偷偷做什么了,痛苦之余,一股敬佩感也油然而生。 白鹤真君一个俯冲,双臂平举,刚刚站起身的两位增将军被两把金锏扫到,掀翻在地,而白鹤真君并未起身,继续以这种方式压在祂们身上。 有了成功的例子,复刻起来就是快。 身上的火焰再次通过金锏过渡到两位增将军身上去,一模一样的威胁自口中发出: “做选择,要么你们与我一同湮灭,要么被我打崩!” 两位增将军齐声咆哮: “我宁愿与你这叛逆同归于尽!” 一样的选择题,增将军做起来比损将军还要更简单,因为祂能看见损将军的确是被放了一手。 当即,两位增将军放弃防御,开始凶猛反击。 连续重锏轰砸之下,增将军的身体不断破裂,到最后也是集体崩散。 收回火焰,无视对方光影遁走。 真君自我内视,虽然依旧消耗远大于补充,可仍是比预估得要久。 不敢耽搁,白鹤真君主动朝着鬼街下面冲去。 作为阵头的增损二将已被解决,码头上,后续官将首已经出现,都是一群令人“怀念”的熟悉老面孔。 官将首们刚刚登岸,有的铁链还拿在手里,未曾绑扣在身上,就瞧见一团光火自上方朝着祂们疾驰而下。 白鹤真君高举双锏,嘴角无限延伸,露出恣意张狂的笑容: “曾经的同僚们啊,我,白鹤,回来了!” 码头上,当即乱成一锅粥,正常状态下,增损二将是官将首最强大的二人,眼下祂们不在了,那如今的白鹤真君,真有种狼入羊群的意思。 双锏所至之处,一片鬼哭神嚎,过往的同僚情谊与相处恩情,都在锏里,与诸君共饮! “嘶……嘶……” 上方,更多的灯笼化作眼睛,朝着码头下方凝视。 白鹤真君能打得这么开心,也是因为鬼街对祂的支持提升了,顺带对那些官将首的压制翻倍。 赵毅痛得不停吸冷气,却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哦哦哦”起来。 因为他晓得,姓李的是在给阿友搭台子,让他能在陨落前尽可能地开心。 涉及到阿友,赵毅也是从不吝啬的。 终于,码头处一片狼藉。 白鹤真君浑身是伤,站在那里,单锏撑地维持身形不倒,另一把锏举起,不断朝向周围还残留着的官将首。 凡是打崩神体的,祂都没下死手,祂就是要让祂们永远记住这一天,高高在上的阴神大人,是如何被揍得抱头鼠窜! 乳白色的神火,不断暗淡下去。 林书友在心里道:“小远哥,我不行了。” 李追远:“嗯,那你就去死吧。” 林书友:“知道,明白!” 坚毅的竖瞳涣散,身上的火焰熄灭,林书友闭上了眼,生机彻底清空。 但立在那里的他,却让剩余还保留着神体的官将首们,一时不敢越过。 “姓李的,到我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收回放在少年脑袋上的手,绕过供桌,向前走去,越走脚步越虚浮。 他已习惯把脑子借给姓李的用了,可刚刚那段时间,是姓李的使用最狠的一次,自个儿实质上已被榨干。 “咕嘟……咕嘟……咕嘟……” 码头边缘的水域里,翻出一个个巨大气泡,一双黑漆漆的鼻孔,缓缓浮现。 赵毅停下脚步,双臂颓然垂落,对后方的谭文彬有气无力地喊道: “壮壮,你带相机了吧?” 谭文彬:“带了。” “待会儿记得帮我拍张照。” “这里的东西,用相机拍不出来。” “那就用你的眼睛记录。” “没问题。” 赵毅:“姓李的,你但凡早点告诉我是这个流程,你信不信,我都不会来。” 李追远:“你还是会来的。” 赵毅:“这么笃定?” 李追远:“赌不起的人,往往同样放不下。” 赵毅:“好了,不要再说了。” 赵少爷身子一晃,跪倒在地。 他没去责怪明知道下一个要轮到自己上去,姓李的还把他给榨干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根符针。 封禁符、破煞符,针还是特制的,不仅是特殊材料,还雕刻了阵法纹路。 赵毅能拿到这两张符并不意外,一起走江这么多次也这么久了,他甚至都不用偷,顺手捡两张丢出去却没激发出效果的就可以。 毕竟,这符在江湖上很珍贵不假,但对于掌握了批量生产技术的李追远等人来说,使用时可以做到量大管饱。 不过,从这一点上就足可见,赵毅对这边学习之深入,研究之透彻。 扯开胸口衣服,生死门缝旋转速度已降到一个极低值,赵毅深吸一口气,开始逆转生死门缝。 强烈的死气顷刻间侵袭全身,赵毅仰起头,没发出惨叫,身体上的痛苦感他早就钝化,也就只有姓李的能给他精神上的折磨。 两根符针刺入,死气停滞片刻后,变得更加疯狂。 赵毅身体上,出现了一道道新的裂缝,每一道裂缝开启后,都有血肉在蠕动,乍一看,像是全身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站起身,扭了扭脖子,赵毅问道: “姓李的,咋样?” “恶心。” “新悟出的一招,可惜,和阿友那种能反复使用不同,我这招用了,就必死无疑。” 生死门缝逆转,等于直奔死门,没了退路。 李追远:“鸡肋。” 赵毅闻言,身上所有眼睛集体对李追远翻起白眼。 确实是鸡肋,林书友用符针是为了刺激自己潜能,赵毅用这一手段,实力并未提升,只是靠吸取周围死气额外获得一段新的短暂续航。 正常交手时,这招根本用不上,除非打算用它去恶心死自己对手。 可是,谁叫赵毅被榨干了呢? 他也不想就这么爬上去死掉,怎么着也得走着去死吧,要不然照片拍出来不好看。 迈步前进,走着走着,赵毅感知到了疑惑,鬼街上本就浓郁的死气,正在主动向他体内聚集。 这让他很难受,却又很欣慰,继续前进,头也不回,但仍举起手摆了摆,算是感谢姓李的给自己的一份体面。 码头上剩余的官将首们正准备上街,然后,刚刚经历过火球来袭的祂们,看见了一团更为庞大的阴球。 先前白鹤真君好歹还有招式可言,赵毅就简单干脆多了,砸下去后,立刻将生死门缝的逆转提升到一个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速率。 “轰!” 一声炸响,死气宣泄。 炸不死这帮官将首也能恶心死祂们,恶心不死也能污染到祂们。 后者对祂们而言,比死更难以接受。 许是受先前白鹤真君手下留情的先入为主,不少阴神在发现自己神体被死气侵袭后,果断选择崩散,妄图保留一份纯粹的光影离开。 可赵毅不是林书友,他与这些阴神们之间可没有什么同事香火情,那些企图逃跑的,他一个都没放过。 来吧,给老子陪葬! 梁家姐妹此时都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她们不晓得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打法,明明可以一拥而上,偏偏一个一个上去送死。 可自家的头儿却好像主动接受了一般,这让她们想发作也发作不起来,脑子里只剩下满满的疑惑。 再看旁边把两只手卷起来搭在眼睛上正在“拍照”的谭文彬, 以及坐在担架边还在不停吃着零食的阴萌。 明明朝夕相处的同伴刚刚死了,可他们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谭文彬是猜到一些了,阴萌是完全不懂。 但能与小远哥进行红线缔结的人,那种生死间的交付与相信早已习惯。 如果小远哥让他们去死,那就是到了非死不可的局面,那大家就排着队去死呗。 看着小远哥如此平静的样子,明明阿友已经死了,可大家心里甚至连伤感都很难溢出。 润生甚至,还在打着呼噜。 不走脑子,单纯走情绪,人的确能活得更轻松。 码头上,赵毅心有遗憾,如果状态还保持着,他其实能比先前的阿友,死得更帅更荡气回肠。 这会儿,单纯把自己捏成一团死气砸下去,过瘾是过瘾,就是太快了,没砸吧出多少味儿就要结束。 “哗啦啦……” 一头黑色的虚影浮现,它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极为震撼的感觉。 它的蹄子,踩上了码头,从虚影中透射而出的目光,盯着赵毅。 带着戏谑与嘲讽,这明显是有恩怨。 赵毅也猜出了对方是谁,虽然它变黑了,也变大了,不再是白色修长的那一只。 “狗眼看人低,老子只是模仿,你有气,该冲着那位撒才对。” 虚影举起蹄子,磅礴的压力汇聚,身上死气渐消的赵毅,很快就会在这一蹄下,彻底消散。 没有畏惧,没有害怕,也没有不甘。 姓李的,就算你这次赌错了,你也得和我一起死,老子不亏。 自黄泉路上去鬼门关报道时,都不用给我烧纸人,老子就有俩未过门的婆娘陪着,你没有。 嗯? 赵毅回头,看了眼身后高处。 说句心里话,在这里说黄泉路,提鬼门关,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自己现在脚踩的鬼街,不就是黄泉路么? 至于鬼门……赵毅目光锁定姓李的布置供桌的位置。 可是,命运到底不在我们手里,姓李的,你真的信那位大帝愿意为你以及我们,付出那样的代价么? 李追远举起手,狠狠地拍打在桌案上,沉声道: “镇!” 赵毅所等待的蹄子,还未落下,那虚影就先被一股强大的压制力,给镇下去了,匍匐在地。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换了地方,换了体形,状态没变。 “呵呵……” 赵毅发出笑声,一跃而起,跳到了虚影身上,跨着坐下,面朝鬼街上方,寻找到谭文彬的位置,左手比了个剪刀。 谭文彬卷在眼前的双手捏合了一下,嘴里发出声效: “咔嚓!” 镇压不能持续太久,李追远面露疲惫。 虚影站起,脑袋一甩,将赵毅甩向空中,张嘴,将其咬住,紧接着不断咀嚼,咽下。 紧接着,虚影开始迈步而上,后方,无数被锁链困锁着的鬼影,渐渐冒头,数目之庞大,令人难以想象。 “彬彬哥。” “哎,小远哥。” “该你了。” 谭文彬点了点头,走上前,面对那尊不断逼近的虚影,他的身上也以此浮现出四道兽形,小声道: “知道这家伙是谁吧?” “知道就好。” “我替你们挺不服气的,都是妖兽,凭什么你们籍籍无名,可那家伙的名气却这么大?” “走,去干一架吧!” 谭文彬冲了上去。 李追远看向梁家姐妹,问道:“你们要不要去死一下?” 梁艳:“我……” 梁丽:“这……” 梁艳和梁丽齐声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可以确定的底牌?” 李追远:“如果有,你们头儿刚刚也不会那么激动地骂我了。” 姐妹俩略作思索后,也走出了供桌范围。 她们倒不是相信李追远,甚至都不算是为赵毅“殉情”。 这情不是不可以殉,主要是赵毅死得太快太干脆,要是能提前哄一哄她们,那她们俩先上也就上了,这会儿的这个局面,反倒是把她们俩弄得有些不上不下的。 害怕吧也怕,准男人死了也有点悲伤,可正如阴萌正在吃的饼干一样,都有点薄脆。 梁艳:“他要是死了,我们就没功德弥补寿元,回不到年轻了。” 梁丽:“疤也没办法完美剔除。” 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向前冲去。 谭文彬正在艰难承受着来自虚影的践踏压力,等二女加入后,局面即刻发生变化,变成三个人一同被压制。 虚影没露出真面,因为它有顾虑,只能云遮雾绕,故而实力比真正的它,要大打折扣,可饶是如此,却也不是普通存在所能比拟的。 如若没有鬼街环境的压制,它完全可以轻易地杀穿这里。 “啪!” 梁艳被碾成肉泥。 “啪!” 梁丽步了姐姐的后尘。 姐妹俩当下的状态,比之巅峰相距太远,死得干脆利索极为正常。 谭文彬也未能支撑太久,在蓄力一击将虚影震颤得后退几步后,一记甩尾就被虚影困锁住,紧接着高高举起,对着地面猛然砸下。 原本,谭文彬还想再挣扎一下,或者脑子里在临死前,来一场短暂却又极为漫长的回忆。 先回溯一下自己记事以来的人生经历,再重点回味一下遗憾,最后想见的人在脑子里不断浮现…… 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那落地后眨两下眼的时间,可以过得好久好久。 可偏偏,谭文彬硬是没能找到那情绪。 骨子里,还是太相信小远哥了,哪怕小远哥让自己去送死,他都觉得很有道理,仿佛连死亡,都能有意外。 “轰!” 血肉和灵兽,顷刻间化作尘埃。 解决完拦路者后,虚影继续前进,后方的鬼群已纷纷登上码头,密密麻麻地沿着鬼街上行。 李追远看向坐在那里的阴萌,问道: “萌萌,吃饱了么?” 阴萌擦了擦嘴,点头道:“嗯,吃饱了。” “既然吃饱了,那就上路吧。” “要嘚。” 阴萌推开身前的空零食袋,将双手在自己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然后将右手摊开,放在面前。 蛊虫从袖口飞出,在阴萌掌心里快乐地转着圈。 可随即,蛊虫就愣住了,两根长须交缠到了一起,陷入了纠结。 阴萌目光变得严肃,像是在进行无声警告。 蛊虫选择屈服。 它朝下,咬破了阴萌的手掌,钻入了血肉之中。 李追远:“供桌在那里,你去用吧。” “好!” 阴萌站起身,走到供桌后开始进行祭祀仪式。 这次,她要向先祖祭祀的,是她自己的尸体! 现在还不是,但没关系,她反正马上就要死了。 伴随着阴萌献祭的开始,她的身体开始逐渐腐烂,一团绿色的光延伸出触角,即将从她身体里钻出。 虚影停止了前进,因为它察觉到了忌惮。 “砰!” 阴萌的身体裂开,一只绿色的飞蛾飞出,于空中盘旋。 飞蛾身上,附着着一只蛊虫。 它想要像以往那般,完成指引任务后就脱离出来保命。 可这次,它不断寻找,却未能找到可以容纳自己回去的袖口。 李追远没去看它,只是默默在掌心凝聚出些许血雾。 如果蛊虫飞回来,那他就会亲手把它掐死在这里。 蛊虫没往回飞,这一次,它选择跟随这只飞蛾,冲向那尊虚影。 虚影想要躲避,却避之不及,绿色的飞蛾撞击到它身上后,一道绿光,自下而上,打到了空中。 漆黑阴沉的夜,像是被抠出一个口子,一道月光落下,照在了虚影身上。 虚影发出哀嚎,它开始惶恐,开始惊惧,开始后退。 古往今来,历代阴家人出门游历时,都会被请到上座,这都是看在阴长生的面子上,因为阴长生还活着。 然而,即使是阴家人自己,其实都不清楚该如何寻求先祖的一晤,哪怕是在梦里,也很难做到。 李追远能被看作有实无名的大帝传承者,不仅仅是因为他逆推学会了酆都十二法旨,更是在阴家血脉的挖掘上,突破了阴家人的想象极限。 大帝对子孙后代无视,无所谓,仗着血脉羁绊,你完全可以自己蹦跶到大帝面前,再不理你,你也可以去尝试恶心祂,一直到让大帝受不了。 虚影的遮挡,在月光下被不断撕开,缓缓显露其不愿意现世的真容。 很威武,很雄壮,有点像龙,由多种动物拼凑起来的形体,没有龙的张狂,却有着独属于它的深沉肃穆。 此刻,它开始流血,血液不断滴淌,汇聚成向下的小溪。 比起实质性的伤害,其实它更怕的,是彰显在天道之下的因果反噬。 哀嚎与震荡声中,一条条铁链从水下延伸而出,最后缠绕到它身上,将它以另一种方式进行了重新包裹。 很快,它终于安静下来。 周身铁链缠绕,其一动不动,看起来如同一座铁狮子。 无数鬼魂已绕开了它,继续前进。 这时,自前方两侧的狭窄巷子里,走出来一群死倒,阴萌的爷爷也在里面,他们,都是过去埋葬进祖坟的阴家人。 能进阴家祖坟的,都是玄门中有修行的,他们所变成的死倒,可以动用部分生前手段,是死倒序列里最难对付的。 其实,正常来讲,阴家人死后,应该魂归阴司才对,遗体装棺送进祖坟,本身就很是奇怪。 眼下变成死倒,就更是莫名其妙,因为死倒的痛苦,得无时无刻不在承受。 不过,在结合他们很早就被菩萨下过诅咒,就能理解得通了。 这咒,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身为阴家人,却没办法像孤魂野鬼那般直入阴司,哪怕阴司……真的是由他们家创建的。 因此,大帝开辟阴家祖坟,原意应该也不是为了接纳庇护自己的后代,更像是为了怕他们死后酿出祸患,干脆一刀切式的镇压。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阴司之争,在很早之前就已埋下了头绪,一直僵持到现在,才以这种方式展开。 两位都太过强大,谁都不愿意撕下伪装顶着天道的视线毫无顾忌地战上一场,到最后,就演变成了双方之间的僵持,互不出手下的代理人之争。 阴家人出现后,层次感极为明确,那些衣服款式越是古老华贵的,冲在最前面,实力也越强,那些数目众多的鬼怪,在他们面前不断被消融和被清扫。 衣服款式越是往近代靠的,殡衣也没那么讲究的,就越是在后面,负责清理前方“长辈们”遗落下来的杂鬼。 至于阴萌的爷爷,很努力地跟着一起冲了,身上的死倒煞气也很浓郁了,可依旧是排在最后面,到现在,连一只鬼都没碰到,还没捞到一次出手的机会。 乌泱泱的鬼群,就这么被推了下去,不知多少孤魂在此时魂飞魄散,反正,头顶的夜空都变得更为阴沉压抑。 就在这时,安静许久的铁狮子,动了。 它转动身躯,挥动尾巴,扬起蹄子,动作比之前变得迟缓许多,可声势与动静,却比先前更盛。 阴家人冲上去,与其搏杀,不断有阴家人被碾碎,但此时的消亡,不仅是对先祖执念的报答,更是一种对自己化为死倒后的解脱。 李追远走到润生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推了推润生。 “润生哥,醒醒。” 润生的呼噜停止,睁开眼:“小远?” 坐起身,环视四周,前方街面上无比热闹,可周围,却显得很冷清。 胸口上的剧痛让润生下意识地用左手攥住,可右手还是以最快速度抽出黄河铲,将少年护在了自己身后。 “小远,他们没来么?” “润生哥,他们都死了。” “嗯。” “现在,轮到你了。” “哦,好。” 润生拄着黄河铲站起身,疲惫破损的身躯,依旧在强行开启着气门。 “小远,我去拖住那东西,你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不逃,要一起死。” “哦,好。” 润生举着黄河铲,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周身气门一个接着一个开启,身体不堪重负,先是皮肉开始撕裂,紧接着是有肉块脱落。 来至合适冲刺的距离后,润生才选择奔跑,纵身跃起的瞬间,大片血珠分散,可依旧将铲子,狠狠砸在了铁狮子的头顶,硬生生砸碎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真容,哀嚎惨叫声再次响起。 李追远抱着膝,坐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 招待所。 天刚蒙蒙亮,这里就忙活开了,上午的会议很重要,出席的人很多,身份也很特殊,所有人都在努力做好一切准备。 “老师,茶。” 薛亮亮端来一杯浓茶,走进罗工的房间。 罗工接过茶,抿了一口,桌案上,被各种图纸和报告,堆得满满当当。 薛亮亮知道,老师紧张了。 紧张的不是这场会议的规格,而是这场会议的重要与影响。 “老师,您该休息的,都忙这么多天了,没见您好好睡个觉。” “哪里能睡得着啊。”罗廷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想到多少人得因此背井离乡,多少人的家园得沉于水底,我这会儿要是闭眼偷懒,心里会有一种罪恶感,熬过这一段吧,等会后,我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一觉。” “我会监督你的。” “呵呵,得亏来时路上,接连睡了好几个大觉,要不然这会儿怕是真撑不住了。对了,需要你准备的部分,怎么样了?” “我部分很少,没问题。” “不要疏忽,不要觉得这是在走形式,以后回头看,这是历史在给我们留档。” “老师,我知道。” “哆哆哆!” 房门被敲响。 薛亮亮:“请进。” 房门被打开,翟老站在外面。 罗廷锐赶忙站起身,主动去迎接道:“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年纪大了,觉本来就浅,现在眼睛也花了,怎么瞧着你身上,都出重影了,五颜六色的,跟披着霞光似的。” 罗廷锐笑道:“哎哟,您可真是会说笑,我这都快累昏过去了,还霞光呢。” “翟老,您喝水。”薛亮亮递过来一杯水。 翟老接住了,顺便看了一眼薛亮亮,只觉得眼前的霞光更重了,刺得他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将水杯放下后,翟老摘下眼镜,拿出一块布,开始擦拭,他觉得是自己眼镜的问题。 他凌晨就起了,明明外头天还黑着,可总有光不断扫到他窗户,起初他以为是汽车灯光,可打开窗帘一看,发现这光不是从汽车灯上照出来的,而是车内坐着的人发出的。 就连天上的夜空,远处还是漆黑的没错,可近处,却发生了不少变化,尤其是今日要开会的大礼堂上方,像是渲染上了一层晚霞。 罗廷锐等待翟老说话,他清楚,老人家若是无事,不会这么早就来找他。 翟老将眼镜重新戴了回去,霞光仍然在,但他这会儿好像适应了,镜片没坏,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吧。 “是这样的,罗工……” “我可当不起您这么喊,像之前那样,您喊我老弟就行。” “求人时,态度不得好一点么?”翟老笑了笑,“是这样的,这次会议的报告人,可以换成我么?” “当然可以。”罗廷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本来定的就是您,是您当时说身体不适,才在前期碰头会议上说交给我。” 罗廷锐没丝毫不悦,毕竟无论是资历还是贡献,翟老都在他之上,他也相信,翟老想做这份报告,不是为了争什么名利,况且,以他们俩的行业身份与地位,压根就不用争这个。 翟老:“谢谢。” 罗廷锐:“您客气了,我这就让人去重新做宣传册,通知招待方换人的事。” 翟老:“不用,不怕你笑话,郑华都给我提前做好了,像是早就猜到了我心思一样,这孩子,以前可没那么机灵。” 罗廷锐:“那就好,那就好。” 翟老:“其实,连我自个儿都不清楚,为什么想法会转变得这么快,唉,总之,给你添麻烦了。” 罗廷锐:“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翟老:“等这次报告做完,这边项目结束,我就准备退休了,累了,不折腾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罗廷锐:“您奉献得够多了,该好好休息了。亮亮,把我的报告整理一下,交给翟老。” 薛亮亮将报告整理好,递送过去: “翟老,您拿好。” “哎,好。” 翟老伸手接过报告书,却没能拿过来,因为另一边的手,并未放开。 罗廷锐有些疑惑地看向薛亮亮,见薛亮亮双目出神,像是发起了呆,就小声提醒道: “亮亮,亮亮?” 薛亮亮打了个激灵,看着面前一脸慈祥的翟老,马上发力,将报告书给抽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用力摇头道: “不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四章 翟老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目光瞥向空当处,坐立难安。 这事,本就是他做得不地道,出尔反尔了。 即使是现在,翟老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决心要这么做,好似莫名其妙的,凌晨自己觉浅醒来后,就成了心底的一种执念,且愈来愈重。 更尴尬的,其实是罗廷锐。 诚然,在这种级别会议上能做报告,确实是个人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他和翟老其实都不需要,甚至连如今的薛亮亮,也不是很需要。 薛亮亮不仅个人能力强且极为全面,这种专业和组织能做到两手抓的年轻人,不管放到哪一行都是稀缺人才,未来独当一面开展大工程几乎是必然的。 “亮亮,亮亮!” 罗工提高了声音。 薛亮亮额头上冷汗都沁出来了。 倒不是被自己老师吓的,而是在刚才,他内心忽然一悸,本能地不愿把这报告书递送出去。 脑海中,响起的是小远昨日特意找自己说的话: “亮亮哥,这次吸取一下教训,多坚持一会儿。” 当初面对白家娘娘时,秦叔那里几乎就要一个人打穿白家镇了,本是胜券在握的事,谁知薛亮亮先一步以战胜者身份签订了战败条约。 当时薛亮亮还自豪地认为是自己的强硬迫使白家镇让步,是牺牲了自己保护了南通不被白家娘娘危害。 具体的细节薛亮亮并不清楚,但这一大概过程,李追远是暗示过薛亮亮的。 虽然,若是当时能预知后事的话,薛亮亮不仅不会坚持,反而会更早地签订下最苛刻频次最高的“丧权辱国”条约。 可这事儿本身,确实是一次教训。 薛亮亮晓得小远他们过来,不是单纯为了这次工程,小远单独对自己进行这种嘱托,饱含了对自己的信任。 所以,他不敢把这报告书交出去,不,不仅仅是报告书,还有报告人的身份。 “亮亮,你是不是不舒服?” 罗工右手去摸薛亮亮的额头,左手去拿报告书,这算是打算给薛亮亮台阶下。 可薛亮亮却往后退了两步,坚定道: “不行,老师,您可以不在乎这次报告,可这也是我露面的机会!” 罗廷锐深深皱眉,此时的薛亮亮,让他这个老师感到很陌生,这孩子一向目光长远看事通透,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 翟老双手摩挲着膝盖,想要离开,可刚起身却又莫名坐了回去,他再次抬头,看向薛亮亮,道: “小薛同志,我知道我确实强人所难了,你放心,这件事后,我会在其它方面对你进行力所能及地补偿。” 前半段是对着薛亮亮说的,后半段则是对着罗廷锐说的。 罗廷锐知道,这件事再不解决,翟老可能就会觉得是自己故意暗示学生拒绝,在特意拿乔。 而薛亮亮本人,则在听完翟老这句话后,立刻陷入了一种松弛状态。 他本就不是为了这个报告资格在争,懵懵懂懂间,某种坚持被遗忘和抚平,薛亮亮面露笑容,一边将报告书主动递过去一边开口道: “翟老,瞧您说的,我这是在和您开……” 松弛的精神,猛地再度绷紧。 薛亮亮如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吸气的同时马上改口道: “我这是在和您开玩笑,事实是我和老师为了这次报告准备了很久,您临时拿走,准备必然不充分,报告会上就难免会出纰漏。” …… 鬼街。 少年仍然坐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润生哥以残破身体气门全开,在铁狮子身上砸下好几道破口。 每一次,都能让那铁狮子发出痛苦哀嚎,可很快,铁链会重新凝聚,将那破口覆盖补全。 而润生,也终于透支掉了所有,被铁狮子尾巴抽中后砸落在地,双臂将黄河铲举起,阻挡着对方踩在自己面前的铁蹄。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血肉崩飞。 最终, “砰。” 润生整个人炸开,铁蹄落地。 这最后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鼓,打在少年心头。 然而,少年的眼神,依旧平静,不见一丝波澜。 赵毅死前曾问过他,有没有想过赌输了的后果? 答案是想过。 但无论是在同伴们死前、死时和死后,李追远都未曾有丝毫表露。 少年的意识深处。 本体从地下室走出,锁好门,外头没下雨,他往外走时却拿了一把雨伞。 沃野一片,纷点着民居,可实则,其它民居只是远看时能瞧见,可也就起个布景的效果,若是视角转换,甚至可以发现这些民居别说内部装修和人员活动了,它只有外部可见部分的外墙。 这里,唯二的“完整建筑”,一个就是太爷家的房子,另一个就是那座鱼塘。 本体一路走来都是阳光明媚,唯独推开鱼塘的栅栏门走进来时,头顶下起了雨。 将伞撑起,本体来到塘边,除了雨水打落而出的波纹外,水下好像还有好几股裹挟着烂泥冲入这里的暗流。 过往,无论李追远倒进来多少情绪垃圾,这里的鱼苗都能兴奋至极地快速享用。 可这次,它们明显进食和消化得都很慢,乃至瞧着有些无精打采病怏怏的样子。 因为以前李追远往这儿引入的,是外部的情绪垃圾,这次则不是。 本体:“你不是一直渴望获得情感么,为何这次的情感明明如此强烈,却主动将它们抛进了这里?” 蹲下来,右手继续撑伞,左手在水面上来回撩了几下。 “已经笃定在认知中不可能有意外的事,只是走一个流程而已,可这过程,依旧让你体验到难受了么?” “追求这种无聊的情感,却又怕这情感影响到自己的状态将其丢弃,我无法理解,这种无用功,到底有什么意义?” “做一个人,真没意思,一身的累赘。” …… 现实中的鬼街。 润生死后,铁狮子开始对阴家人进行攻击,它这种可怕的防御力和爆发力,哪怕是那些前代死去的阴家先人,也无法真正奈何得了它,只能被其一个个碾消拍碎。 再者,码头下方水域里的鬼怪,几乎无穷无尽,明明已经被阴家人灭杀了一大批,可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扑上来。 蚂蚁多了,是真能咬死大象的,况且,对方阵营里此刻,还有一尊可怕的铁狮子。 先前阴家人一出来时,就按照极为明显的强弱划分,按照年代上的死亡顺序,越是早死的越在前。 街头混混打架,很适合这种套路,越彪越勇的冲最前头打出顺风,带动后方凑数小喽啰的积极性。 可放在这里,就有些不合适,若要利益最大化,应该是最弱的那批冲第一排,可以充当炮灰探路,给后方的人摸底,以便调整更为合适的手段。 然而,这种自发形成的不合理,却亦是一种理所应当。 先辈们先上,晚辈们留后头,毕竟是一代代的阴家人,辈分摆在这里,在前排阴家人眼里,后方的阴家人,何尝不是自家的孩子? 阴萌的爷爷,自然就落在了最后,因为他是里头,最小的一个孩子。 “噗哧!” 李追远打开了一罐健力宝,喝的同时,又拿出一把“最后一颗”或者叫“最后两颗”。 赵毅上去送死前,把一个袋子留在了原地,里头有几件工具类的器具,嗯,最多的还是这一包药丸。 极为珍贵的药丸,这会儿被李追远拿来当糖豆吃,药引子还是汽水饮料。 好东西,不吃就浪费了,况且这会儿也不用担心虚不受补的问题。 在如堤坝破口漫灌的鬼魂冲击,再加上铁狮子以几乎作弊的方式强行横扫下,阴家人化作的死倒,正越来越少。 萌萌作为当事人,心里对大帝有怨怼这很正常,可即使是她,也不会当众去宣扬讲出,因为这世上……大部分人的祖坟和被烧纸的先人,都没什么实质意义。 与其说,阴家人是在报答他们的先祖阴长生,不如说是在践行自己的姓氏承诺。 其他姓氏是没这种团员齐聚的机会,要是有,大概率也会这么做,这,就是宗族的凝聚力。 一罐饮料喝完,“糖豆”也都吃光了,少年头发变得湿漉漉的,开始升腾起热气。 李追远抬头,看向空中,大量鬼魂的崩散和阴家人的消亡,让上方盘旋凝聚的鬼气怨念正变得越来越浓郁庞大。 低下头,少年的目光落在那头铁狮子身上。 大家伙都知道,它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可它就是在明知故遮。 当它出现在这里时,就是菩萨意志的体现。 神话传说里,很多东西会与现实存在较大失真,但不得不说,神话背景的加持,让人在看见它时,会激起更多的兴奋,尤其是,在你准备去尝试镇杀它时。 李追远站起身,走到供桌前,重新点香。 阴家人拦不住了,伴随着最前排长辈的消亡,晚辈们的阻拦时间就一下子变得越来越短暂,倒也是充分诠释着什么叫子孙不争气。 阴萌的爷爷终于捞到了出手的机会,在接连灭杀好多头鬼魂后,被铁狮子一蹄碾碎。 “轰!” 他是最后一个,这一脚,宣示着这一波阻拦,彻底失败。 李追远将香插入香炉中。 大帝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也一直处于摸索阶段。 不过有一点少年可以确认,大帝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子孙。 这和子孙后代是否被诅咒过无关,哪怕是以大帝的视角来看,子孙死后宁愿化作死倒也要助祂,大帝都不会有丝毫情绪波动。 活得越久,就越不像人,你就不能拿人的模版去对祂套用。 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前期无论是自己以因果泼脏水大帝发怒下达旨意灭门,还是后来阴萌的献祭,包括赵毅呈送上去的那对狗懒子。 大帝,是真的在发怒么? 以前,李追远是不确定,可昨日在翟老门口,听到菩萨与大帝对话中,对自己的称呼是……嫡传弟子时。 少年确定了,大帝,并不是一个鲜活的人物。 都是拿自己当刀使,区别仅仅在于,大帝的握刀习惯,让李追远更适应些,而菩萨的那种用完就丢、使好就弃,确实让刀很难对其产生倾向性。 鬼魂如潮,向李追远这里冲来。 那头铁狮子,也在其中奔跑。 李追远双手掐印,随即左臂举起,指向空中。 头顶那一盏盏橘黄色灯笼中,有一盏,化作了一颗硕大的眼球。 李追远右手再次覆盖住右眼,鲜血流出,这次的鲜血不是来自于掌心血雾,而是真正的眼眶。 头顶那颗眼球亦是流出鲜血,如星火般射出,点燃了上方那浓郁至极的鬼气怨念。 “轰!轰!轰!” 一道道燃烧着业火的火柱垂落,街面上,大量鬼魂在其间被焚灭。 好几根柱子砸落在铁狮子身上,使得其不得不低伏下头,以做抵御。 李追远离开供桌,开始奔跑,他没练武,速度就不会太夸张,但在这满街业火里,他反而是最安全的那一个。 匍匐在那里的铁狮子似有所感,微微抬起头,可这时,一道火柱又恰好砸来,将其全身覆盖。 待得业火消散后,李追远已来到它跟前。 铁链就是最好的阶梯,它又趴着,李追远一口气,直接“上了楼”,来到其头顶。 巨大的尾巴已悄无声息地拘了过来,距离少年很近很近。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对方杀赵毅时的方式,它喜欢把自己憎恨的人,以一种带仪式感的方式吞噬咀嚼。 它如此恨赵毅,那就没理由不恨自己,而且只会更恨。 少年准备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 尾巴出现,将少年捆缚住。 铁狮子张开大口,打算将少年咀嚼后吞咽。 李追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的手,指向下方的血盆大口。 头顶的灯笼,瞬间化作了好多颗眼睛,上方还未来得及落下的业火此刻如同受到指引,全部集成粗壮的一束,带有明确的指引性,全部砸入铁狮子的大口中。 “嗡!” 业火焚烧,铁狮子身上的锁链完全融化,然后是下一层的虚影遮掩也被焚毁。 刹那间,李追远得见它的真容,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谛听! 显露出真身的它,如同被剥了皮的鸡蛋。 它开始哀嚎,身体不断扭曲和开裂。 此时的它,已无意义再去搭理其他,李追远被他尾巴甩出,落地时,少年及时侧身翻滚卸力,虽未直接摔死,却也是滚了个头破血流。 “噗通!” 谛听的身躯倒在了地上,它就像是一块被丢入油锅的肥肉,正在被炼化。 火焰的滚烫,飞溅四周,形成了无差别的覆盖,李追远也在其中,这无法躲避。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着褶皱,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橡皮泥,即将融入水。 累了,懒得折腾了,死就死了吧,不管怎么样,死前好歹拉了一头这个陪葬。 “哗啦啦……” 一条极为粗壮的铁链自水面下探出,以极为强横的姿态将谛听的一只腿缠住,然后,将它快速下拉。 将被焚化而死的李追远,就这么……脱离了被炙烤范围。 反倒是在拉动途中,那些街面上的残余鬼魂都被连带着焚灭,等谛听被拽入水面下后,水面沸腾,无尽凄厉尖叫发出。 不知多少还在水底,并未来得及上岸朝拜的鬼魂,永远失去了上岸机会。 李追远坐在地上,他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能动,因为他的皮肉已严重缩水,多处粘连,稍微的动弹,等于自己主动撕扯身上的血肉。 前方,是无比干净的街道,一切杂物肮脏,都被火焰荡涤了个干干净净,仿佛今晚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啊……” 李追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 他眼睛闭起,他进入了弥留之际。 普通人在这个阶段,就是意识不断陷入断断续续的昏迷,像是高频率打盹儿,只等最后最长的那段“长眠”。 可李追远在意识模糊时,见到了另一个画面。 他看见自己坐在大卡车的副驾驶位上,光着身体,一丝不挂。 卡车仍在前进,可车窗外并不是路面,此时的卡车,像是沉入了某处河底,泛着黄色的河水充斥四周。 “啊……” 李追远的意识重回清醒,他的视线再度回到鬼街上。 梵音,再次奏响,自码头处传来。 庄严肃穆的气息开始凝聚,接下来走出水面的,不再是鬼魂,而是一位位身穿袈裟的僧侣,他们排着队,念着经,分成整齐的八排,自码头登岸,沿着鬼街前进,数目越来越多,根本就数不尽。 一张巨大的輦被抬起,托举它的,是一众罗汉。 輦上,有一条毛发烧焦,极为凄惨,不知是死是活的狗,依稀能分辨出其原本毛色应该是白。 狗躯上,摆着一座婴儿大小的菩萨金像。 解决掉一切拦路者后,菩萨上岸,将入鬼门,进阴司,掌酆都。 梵音入耳,让李追远很是难受,他下一口气又没接上来,喉咙里发出长音,意识又进入的弥留时的另一侧。 还是黄色的水面之下,还是在卡车里,依旧光着身子,但这次看见了,驾驶室里,有一具具晶莹的白骨,它们将手抓住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后头的白骨无法抓到本人,只能抓住前面的白骨。 这个互相抓起的白骨队伍,蔓延出了车窗,在外面,形成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长条队列,它们在水下不断地飘荡。 这次,李追远扭过头,看向主驾驶位置。 赵毅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夹着一根正燃着的烟,烟头并未在水里熄灭,仍保留着明亮,却也没有再继续燃烧下去。 同样,赵毅也是光着身子,四周附着着大量抓着他身体的白骨,且也都是长长的延伸出去,看不到边。 区别在于,李追远这里的延伸是从副驾驶窗出去的,赵毅那里则是主驾驶窗。 在这夸张的白骨长条衬托下,这辆卡车,显得迷你如玩具。 意识,再度回归现实。 那口气,又接了上来。 李追远又回到鬼街上,他该死了,因为现在活着,很痛苦。 赵毅当初最煎熬时的柔若无骨,都比少年眼下要好太多,少年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块被彻底炖烂了的排骨,只需轻轻一碰,就能脱骨。 不过,这会儿李追远倒是迸发出了比较强的求生欲,因为他想多保留一个视角。 虽然,这正在变得越来越难。 下一口气,又难以为继。 李追远的视线再度回到卡车里,这次,他马上尽最大努力,转身,通过中间的窗户,看向后车厢。 谭文彬、林书友和梁艳、梁丽相对而坐,谭文彬在调侃着林书友什么,姐妹俩也在说着悄悄话。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个静止画面,可所有人都没穿衣服光着身子…… 配合着这熏黄的色调,真有种看油画的感觉。 而且,所有人身边,都被晶莹透明的白骨包裹,它们挤压填充在这里,将整个后车厢塞了个满满当当,画风就更为诡异。 李追远看见了躺在那里的润生,他也是一样的待遇,但李追远没看见本该躺在润生身边,来时也一样处于昏睡中的阴萌。 另外,润生身下的担架也不见了,总之,接下来所有需要拿下车的东西,此时都不在车上。 李追远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这里,死亡,只是一场新的开始。 大帝与菩萨最大的区别就是,大帝对帮自己做事的手下,有着最基本的下限待遇。 “吱吱……吱吱吱……” 卡车驾驶室车载收音机里,发出了雪花音。 先是模糊,到逐渐可闻,里头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亮亮,亮亮?” “不行!” 薛亮亮拒绝了。 李追远嘴角微微勾勒起弧度,亮亮哥,听进去且听懂了自己的暗示。 “小薛同志,我知道我确实强人所难了,你放心,这件事后,我会在其它方面对你进行力所能及地补偿。” 翟老的这句话从收音机里传出的瞬间,李追远感知到自己身体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自己,皮肉萎缩,居然和现实里一样,变成“炖烂”状态。 这让李追远有些无奈,本来弥留之际,应该是方便自己摆脱现实惨状痛苦的。 这下好了,弥留两侧,都一个样,自己还是得继续承受这种折磨。 驾驶位上的赵毅,身上出现了一道道扭曲不规则的裂纹,他是被谛听丢嘴里咬碎死的。 梁艳、梁丽,二女前半身一片血红,她们俩是被谛听踩死的。 谭文彬身上也是一片血红,但他红得很有层次感,由上而下,红色逐步变淡,因为谭文彬是被谛听尾巴卷起来,砸地上成了血雾,总有个最先受力点。 润生身上则出现了好几道血线,他虽然是被踩死的,但被踩死前,他还在做着抵抗,他是死于抵抗途中。 唯一正常画风的,是林书友。 因为他是唯一保持着全尸,站着死的。 在一众光着身子各种惨状的蜡像里,林书友显得是那么独特突兀。 身前,原本距离自己最近抓着自己的半透明白骨开始不断消散,一片片晶莹开始没入自己体内。 所有人的白骨队伍都够长,前面的白骨裂开了,后面的白骨立刻跟上。 李追远知道,这一切,都是来自收音机里,翟老的让步。 但是, “亮亮哥,还不够,这只是基本工资……” 只是捡回一条命,回去靠功德来修养伤势,这算什么报酬? 在李追远看来,这本就是应该的。 所以,大帝还等同于什么都没出!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薛亮亮:“您临时拿走,准备必然不充分,报告会上就难免会出纰漏。” 亮亮哥又挺过了一轮。 李追远深知,要想挺过去,这得有多难。 这可是来自那位的“请求”,拒绝本就极为不易,在那位让步后,还能再一次拒绝,那就得有远超常人的信念做支撑。 好在,那位是不可能用强的,不是祂做不到,而是祂需要光明正大的大义名分。 无论是薛亮亮还是罗工亦或者是这次参与开会的人,甚至是这场会议本身,都属于大义的组成部分。 因此,那位想要得到祂所想要的助力,就得尊重这一程序流程。 那晚,在郑华房间里,郑华请李追远帮忙整理翟老的介绍册。 这是翟老吩咐的,可问题是翟老不可能提前吩咐这个,因为他并不是主讲人。 当时,李追远就知道未来的发展,必然得走这个流程,这个主讲人身份,哪怕前期推出去避免打草惊蛇,后头也必然是要再拿回来的。 因为需要做这个报告的,不是翟老,而是祂。 至于说为什么会露出这么明显的一个破绽,只能说,在尊重流程的基础上,这种破绽根本无法避免。 你要白龙鱼服玩这种游戏,那普通人在这个游戏里,自然也就和你处在了同一档次上。 另外,还得感谢那晚郑华的房门锁坏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要出去打开水,请李追远进屋帮忙看一下门。 这就是……运气。 翟老:“小薛同志,我认同你的担忧,那这样吧,你来做我的报告助理,如何?” 下一刻, “啊!!!” 李追远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先前在现实里被灼烧时,李追远哼都没哼一下,他可以压制住这种炙烤痛楚。 但能忍受由生转熟,不见得能承受由熟转生。 好似一块卤牛肉,剥开后能看见里头纤维化,现在不光要让它重新变得新鲜粉嫩,还得贴回那头牛身上去。 身前,大量的白骨崩碎,后方接替的白骨速度越来越快。 其余人这边也是如此,身上的红线伤势正在快速消退中。 翟老的第二次退步,换来的不仅是李追远等人的性命,还包括伤势复原。 润生的伤,梁家姐妹的伤以及损失的寿元,在此刻也得到了弥补。 就连赵毅最在意的疤痕,也被完美抹去。 收音机里: 罗廷锐:“亮亮,翟老都说到这一步了,你该清醒一点了。” 显然,罗工是真的生气了。 李追远心里则在继续期待着。 短暂的沉默后,薛亮亮的声音传出: “这像什么话,我又不是您的学生,我为什么要给您做助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老师被你压低下一头了呢!” 亮亮哥,再次挺住,坚持了下来。 要知道,薛亮亮并不知道这种坚持具体目的是什么,可他就是因为自己昨日的那句提醒,不惜去毁掉自己在老师面前的形象。 亮亮哥,这是在拿前途,践行与自己的承诺。 如果失去了这前途,那亮亮哥余生只能去做一个非常富有的富家翁了。 这对别人来讲,可能已经是顶级的美好生活,但薛亮亮一直以来,追求的是更高的理想抱负。 翟老:“小薛同志,我可以在做报告前,对你老师进行宣明,他是做贡献的一方,而我,因身体年迈,就混了个报告人身份。” 第三次让步。 “砰!砰!砰!” 白骨甚至都来不及触碰人的身体,就接连碎裂。 一种极为惬意的舒适感袭来,精神与身体,都在承受着特殊的滋养。 李追远下意识地运转起《秦氏观蛟法》,将这些涌入的滋养,转化为自己的基础根基。 赵毅胸前的生死门缝处的花骨朵开始绽放,只是这次开放出的桃花上,流转出了黑白二色。 这意味着,赵毅的生死门缝经过前期积累,在这里,正式提升了一个档次。 从当初压制他身体素质的缺陷,到能正常掌握的法门,转化为其现在可以倚仗的真正支柱。 不得不说,赵毅这一浪,当真是吃得满嘴流油。 当然,这也是他应得的。 谭文彬身上浮现出四道灵兽虚影,它们全部变得更加凝实后,又再次没入谭文彬体内。 这等于是在帮谭文彬节省培育灵兽的时间,有希望让它们早日恢复到那一浪之前的状态。 梁艳和梁丽身上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可以看出来,彼此都有缺口,这是梁家自己的秘术实验所致,她们无论是在灵魂还是命格上,都有对方的一部分。 眼下,姐妹俩所追求的配合默契还在,但过去为了强行提升默契所出现的缺陷,亦正在被补全。 润生身上,气门开启,如火山喷发般,先是死倒怨念翻涌,紧接着是煞气迸发,最后,是鬼气的调和。 三股力量此时形成了鼎力局势,或分或合,在润生的各个气门里进进出出。 这种捏合,润生是否醒来,都不影响,哪怕他现在苏醒着,也只能坐在那儿自个儿看着自个儿,不能干预,他也不会干预。 秦叔当初以棺材钉帮润生开气门时,大概也没想到,润生能靠着这种生搬硬套的法门,一步步走到今天。 别人是需要废寝忘食殚精竭虑地去感悟理解功法,只为求那一丁点的进步,润生则是把自己身体雕刻成功法最喜欢的样子。 变化动静最大的,是林书友。 他就坐在那里,脸上还保留着被谭文彬调侃时的微红。 白鹤童子的神影,浮现在林书友面前。 童子也是闭着眼,毫无意识。 而李追远之所以能在这里观察所有人,是因为现实里,李追远还没死透。 首先,白鹤童子的身影变得比之前更为凝实,这一点,和谭文彬的灵兽所得很像。 但有一道黑色的光芒,在打入白鹤童子眉心时,被反弹了回来。 白鹤童子随即神影颤抖。 再次打入,依旧弹回。 童子神影颤抖加剧。 李追远一开始也不晓得这黑色光芒是什么,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这是……敕封。 可是,敕封没能成功。 因为童子的单位关系,有些过于复杂,前官将首、现真君,同时南通捞尸李有供奉,又拜了自己为龙王走江。 不过,虽然敕封没成功,但每一次黑光打入再弹开,都是对童子神体的夯实,而且是纯白嫖出来的次数。 “咚!咚!咚!” 如果李追远现在能正常移动,他倒是可以想办法帮童子在夯实结束后,把这敕封接下,可问题是,现在的李追远,只能做一些基础的动作,他甚至无法离开驾驶室。 但好在,童子不是自己一个人,黑光连续多次敕封不成功后,变得暗淡了许多,最后,干脆不再朝向童子,而是绕过祂,打在了林书友的眉心。 这次,成功没入。 一套和当初所见的鬼帅身上一模一样的甲胄,浮现在了林书友身上。 林书友眉心处,白鹤真君印记流转的同时,又多了一道黑色纹路,二者开始纠缠碰撞。 阿友不像润生,自身穿凿好了水渠,他这个样子,怕是未来得花费不少精力去调整梳理。 李追远目光再次扫向整个后车厢,也尽力看看后车厢后头的区域,但仍然没能看见阴萌。 车尾,除了长长望不到边的白骨群,就是黄褐色的江水。 阴萌,明明上了车,可现在,却并不在车上。 李追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阴萌是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祭出去的,那么阴萌现在……岂不是应该在大帝的桌案上? 车载收音机里,恢复了雪花音。 李追远已经满意了。 亮亮哥在现实里,坚持拒绝了三次,为自己这里争取到三次报酬利益。 很不容易,也很可以了。 每一次拒绝,都是庞大压力的翻倍,要知道,绝大部分普通人站在祂面前,都会心甘情愿地为其所驱用。 更何况,薛亮亮所面对的,还是祂的主动索要。 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与阎王谈买卖。 且祂的身份,可比阎王,要高出太多太多。 李追远:“辛苦你了,亮亮哥。” 然而,当收音机里再次出现声音时,连李追远都被惊愕到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亮亮哥崩溃了,他哭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桌椅板凳被推动的声响,还有手拍脚踢地板的动静。 听声音,可以脑补画面。 但李追远还是难以想象,薛亮亮那样的一个人,会像个孩童一般,抱着报告书坐在地上,不停哭喊,撒着泼。 李追远开始反思,自己昨日的提醒……是不是太过了? 亦或者是,自己低估了自己,在亮亮哥心里的重要性。 昔日挑河工地旁,于篝火前无视同学们嬉笑尽情挥斥方遒的年轻学生,此时涕泗横流蜷缩在墙角,面对罗工和翟老的上前拉扯搀扶,他疯狂晃着脑袋摆动身子蹬着腿,哭喊道: “呜呜呜……不给你……就不给你……就是不能给你!” 罗工见状,先前的不快全部一扫而空,他开始担心薛亮亮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心疼得在旁边红了眼,却又不知该怎么办,不能喊人,不能让外人看见,要是这事传出去,孩子以后的前途会受到极大影响。 此刻,什么同行情谊,什么前辈关系,什么高风亮节,罗工都不在乎了,薛亮亮不仅是他的学生,更是他眼里的“儿子”。 “亮亮,不给,我们不给了,老师带着你去做报告,不给别人,不给别人了!” 翟老站在旁边,脸上原本的尴尬、担忧种种情绪,渐渐抹去。 看着眼前抱着报告书几乎发了疯的男人,翟老眼里,甚至流露出些许深邃的玩味。 最难的一环,反而进行得最顺利。 可恰恰是最简单的一环,出了问题。 说是“神仙打架”,可只是起到串联作用的这根绳子,却意外表现出了惊人的自主性。 他不仅不甘心只充当一根绳子,而且还在努力搅动,疯狂且大胆地往自个儿碗里扒拉着利益。 自己明明已经为他添了一次又一次的饭,可他仍不知足。 卡车内。 同样处于震惊状态的李追远,耳畔出现了一道威严且压抑的声音,这声音代表着一种无上意志,不容侵犯,触之即亡。 “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可怕的压力袭来,反而使得李追远快速平复心境,少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惊喜且疑惑道: “是你么,师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五章 这一声“师父”,喊得情不真意也不切。 因为,交易是对等的。 有看得见的交易,也有看不见的,前者明码标价,后者走的是人情。 李追远原本的态度是,无论哪种交易方式,他都可以接受。 没办法,谁叫他现在相对弱小,在夹缝间可腾挪的余地本就不多。 就算最后只换得与大帝之间的“人情”,李追远也不觉得自己亏了,至少能获得遐想空间,只要不去变现,那估值就还在。 率先打破这一默契的,其实是大帝。 昨日在招待所房间门口,李追远听到了里面两位的对话,大帝最后一句,承认了李追远是祂的——嫡传弟子。 整座江湖,大概没几个人能经得住这种肯定,内心必然升腾起无限感动与自豪。 可是,李追远是个例外。 因为除了情绪价值之外,少年有着获得实际价值的渠道。 作为世上唯二掌握酆都十二法旨的存在,李追远拥有暗地里蹭上酆都大帝的能力。 而得到大帝的亲口承认,等同于获得了名正言顺的法统地位,李追远将因此获得更高的权限。 故而,在门口“偷听”完对话后,李追远马上就回到自己房间,不惜冒着被反噬的风险,将红线从右手缠向左手,对着镜子,对自己背后的因果牵扯进行推演。 然而,推演的结果是自己背后的大帝虚影……毫无变化。 这意味着,大帝的那句“嫡传弟子”,真的只是说说而已,让你听个乐呵,图个开心。 大帝,给自己……画了个饼。 李追远选择……吃下去! 既然是你先给我一个毫无实际价值的“嫡传弟子”头衔,那我就当真了。 咱师门的底蕴,我该搬就搬,该扒拉就扒拉,反正,我也回你一声“师父”。 在李追远喊出“师父”后,耳畔就再未得到来自大帝的回应。 已经不需要回应了,到双方摆筹码的阶段,只管往上拿东西,再多的话语和所谓的感情牌,它“沉”,却不压秤。 赵毅现在“死了”,所以他没目睹这一切,要不然真会激动地欢呼雀跃。 相较而言,自个儿给大帝献祭狗懒子只是不懂事的屁崽子调皮,不知天高地厚,姓李的这波,才是真正的上桌拿筷吃饭。 不过,接下来再次发生的变化,还是展现出了大帝的另一面。 大帝……毕竟是大帝。 任何企图要挟祂的存在,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哪怕这会儿不能掀桌子,可依旧有祂的玩法。 一条条黑色纹路,出现在了赵毅身上,先是四肢,最后聚集于其心脏另一侧,在那里,浮现出了一张人脸。 苏洛,那位墓主人。 副驾驶位置上的李追远看着这一幕,眼里流露出些许凝重。 赵毅曾接力自己在墓主人体内的布置,使用过一次黑皮书秘术。 他也为此付出了相对应代价,留下了无法清除的隐患。 可这隐患,本来可控的,而且苏洛的性格比较好,不争不抢不暴戾,这也就使得这一副作用的影响被降到最低。 但是现在,伴随着大帝力量的进一步灌入,苏洛得到了加强。 无论苏洛是否继续选择平淡,他对赵毅的影响,必然因此加剧,一次使用黑皮书秘术的副作用,瞬间得以比肩五次乃至更多。 实力是否提升了? 提升了。 可这种提升,赵毅宁愿不要。 因为这实力提升的幅度,远远比不上维稳所需付出的代价,而且会为未来埋下极大的祸患。 苏洛的脸不断凝实后,开始了移动,从赵毅胸口,转移到肩膀,再继续转移,覆盖到赵毅的脸上。 一时间,让赵毅的面容,显得模糊和不真切。 李追远曾在桃林下那位身上见到过相似场景,现在的赵毅,正在快速朝着清安追赶。 后车厢内,新一轮让步所给予的馈赠,同样在被分发。 谭文彬体内的四大灵兽再次浮现,原本纯澈鲜明的它们,在新一轮的灌输下,逐渐流露出扭曲与狰狞。 它们变得更强大了,也更暴戾了,是否还愿意遵守当初的誓言,以及李追远主持下的五官图能否继续对它们保持约束,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至少,在这次灌输完重新回归谭文彬体内时,四头灵兽,都表现出了程度不一的抗拒。 梁家姐妹身上的光芒开始融合,乃至出现了彼此交替流转,自此,姐妹俩之间的关系发生改变。 本该互相扶持合则更强的她们,变成了彼此的掠夺者,一方的削弱能让另一方变强,一方的死亡,能给予另一方最大的好处。 亲兄弟姐妹间因金钱反目,并不算稀奇,梁家姐妹俩现在所面临的,是远超金钱的争夺诱惑,以后彼此还能继续互相信任么? 润生身上刚形成的三足鼎立平衡被打破,鬼气以强势肆虐,煞气和怨念则不甘地进行反抗,这使得润生身上大部分气门出现了淤塞,被迫关闭。 林书友身前出现了三道黑色光芒,这次压根没再去尝试找童子,而是全部打入林书友的眉心。 眉心的白鹤印记暗淡下去,被黑色的鬼帅印章强势代替,这等同于将童子进行了封印。 童子若是想复苏抬头,那首先要对上的,就是林书友本身。 诚然,来自外部力量的快速灌输,必然会招致各种各样的问题,揠苗助长一直是个贬义词。 但李追远还是认为,大帝本可以削弱这层负面影响,可大帝不仅没这么做,反而故意将负面影响尽可能地放大。 证据就是,在这一轮的让利过程中,李追远本人是唯一一个被漏掉的。 一方面大概是大帝也清楚,再带有恶意的馈赠,少年都有能力去将其调整吸收;另一方面也是特意进行敲打。 对此,李追远倒是没什么怨言。 收音机里,亮亮哥的哭声渐渐停歇。 李追远对亮亮哥这次的坚持和帮助,很是感激,哪怕是这最后一次坚持,没有带来明面上的好结果,反而全是问题。 但这不是薛亮亮的问题,是伙伴们自个儿,“虚不受补”。 另外,问题并不可怕,可以通过研究去进行解决。 伙伴们的发展路径本就是由李追远亲自设计的,少年相信,自己可以帮他们重新调整回正轨,最终实现“丧事喜办”。 招待所房间。 薛亮亮迷茫了。 忽然间,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哭闹,为什么会坐在地上,为什么要把报告书死死抱在怀里? 亮亮已经支撑到了极限,已没办法继续。 翟老在此时开口道: “小薛同志,我想在退休前满足最后一个心愿,来当这次会议的报告人,希望你能成全。” 薛亮亮将报告书递了过去,道:“当然,翟老,这报告人本来就是您最合适。” 翟老伸手接住书。 这次,没有再出现双方争夺,薛亮亮那边很是干脆地松开了手。 罗工皱眉,目露疑惑,扭头看向翟老。 他是主持过很多工程,见过真正世面的,当初薛亮亮和李追远遭遇白家娘娘威胁时,罗工还给二人表演过如何对着白家娘娘像进行开脱。 因此,他对正常人眼里匪夷所思的事,有着一定敏感度。 这会儿,罗工意识到,薛亮亮这种强烈的反差,似乎不全是薛亮亮的问题。 “翟老,你……” “嗡!” 未等罗工把话说完,他与薛亮亮视线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在这个场景画面中,二人的动作和话语全都开始倒放,一直倒放到翟老在外头敲门。 然后,在这个刻度点上,重新快进。 翟老进来了,三个人在房间里交流会议流程和注意事项。 薛亮亮没有拒绝和哭闹,罗工也没有疑惑和不解,大家谈得很自然。 最后,翟老提出了自己的不情之请,罗工答应了,薛亮亮也很爽快地将报告书递了过来。 自此,一切恢复正常。 不和谐的褶皱被抹平。 薛亮亮和罗工到底不是昨日的李追远,可以清晰察觉到这一变化并保持清醒,他们直接忘记了“第一轮”所发生的事。 “时间不早了,在会议开始前,我再做一下准备,很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 翟老站起身,准备告辞。 罗廷锐说道:“我们反正也睡不着,就一起去楼下泡茶喝吧。” “可以,正好我看的时候,能再做做交流补充。” 就这样,翟老与罗工、薛亮亮一同离开房间,来到一楼。 想着时间太早,招待所工作人员应该还没上班,薛亮亮就自带了茶叶、茶具以及一瓶热水。 不过,今儿个的会议实在重要,招待工作极受重视,服务员同志也早已待命,且楼下已经有好几桌人坐在那儿喝着茶等候了。 翟老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一边与罗廷锐说着话一边翻看着报告书,静候会议的正式开始。 中途,薛亮亮去上了一趟厕所,往回走时,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脑子里好像有一件极为重要的承诺,可是他不记得了。 “这个承诺,我到底做到了没有?” 抬头,望向鬼街方向,今早起了大雾,鬼街那边被浓雾完全包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薛亮亮的内心,不由乱了一下。 带着心事,走回一楼,来到老师和翟老所坐的那个角落。 薛亮亮的目光,下意识地又落到翟老手中正看着的报告书上。 翟老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薛亮亮,然后将报告书合起,放在了座位内侧。 沙发有些滑,报告书落入了沙发与墙壁的缝隙间。 薛亮亮:“翟老,我来捡。” 翟老起身,拒绝了薛亮亮:“不,不用,我可以的,你坐。” 先有些艰难地将沙发往外推了推,再弯腰伸手,终于将报告书又捡了回来,自嘲道: “唉,年纪大了,身子骨真的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有时候,不服老真不行,是该退休了。” 罗工:“翟老你就算退休了,靠着你的经验与认知,还是能继续发光发热的,我也不信你能真的休息下来。” “看看能不能去学校再带带学生。” 罗工闻言,马上看向薛亮亮。 当下,海河大学的毕业生基本都是包分配的,谁能掌握到分配权力,谁就在学校里有着更高的话语权,如今的薛亮亮,还真有。 薛亮亮会意,直接发出邀请:“翟老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我们海河大学当荣誉教授,给学生们上上课,扩展一下他们的视野。” 翟老脸上有所意动,却没急着答应。 薛亮亮继续道:“小远也在那里上学呢。” 翟老笑道:“好,等手里的事交接完了,可以去金陵待一待,金陵风华养人的。” 薛亮亮早就看出来了翟老对小远的喜爱,当然了,应该没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小远这样的学生。 不过,薛亮亮也没告诉翟老,小远现在基本不在学校,还是等把人先成功骗过去再说吧。 翟老将报告书再度展开,继续看起来。 薛亮亮见茶杯空了,就准备给两位老师倒茶。 刚一起身,翟老就把报告书闭合,身子也微微后仰。 薛亮亮开玩笑道:“您这样子,像是我要抢您手里东西似的。” 翟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起来,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心里真有这种感觉。 这时,郑华小跑着进来,没看见楼下角落里坐着的人,先跑上楼,不一会儿又跑下来询问服务生,这才注意到老师他们的位置。 郑华:“老师,罗工,人来了。” 罗工和翟老都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后就一齐走出去迎接。 虽然会议时间是提前定下的,但大部分人都会提前很早就到,等真正的重要人物们也到齐后,会议就可以随时开始。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早就在会议礼堂里布置好机器,还特意分了一组人在招待所门口进行拍摄。 清早的太阳已经出来了,这丰都,一半被大雾弥漫一半又晴朗无云。 在一连串的握手致意问好后,罗工和翟老一左一右,各自领着几个人的同时还被一群人簇拥着,向大礼堂走去。 走着走着,翟老停下了脚步,连带着他这一侧的队伍也停滞了下来。 大家伙先看向翟老,发现翟老在抬头看天。 这头顶,挂上了一道彩虹,很是漂亮。 …… 最后一轮让利漏掉了自己,李追远觉得无所谓。 他无法理解的是,现实里的自己,竟然还没断气。 少年都不晓得自个儿为什么这么能撑。 这迟迟不死透也有麻烦,那就是时不时的,李追远会切换弥留之际的状态。 一“回”到鬼街,那全身犹如半融化冰激凌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煎熬。 这会儿,梵音越来越响亮了。 抬着白狗与佛像的队伍,正不断接近。 无论是抬輦的罗汉还是开路的僧侣,各个法相庄严,肃穆精致。 那一层层佛光,自下而上,照亮了整条鬼街。 但它,迟迟未对最上方的乌云动手,只是照亮了他们自己。 鬼街两侧的铺面,门窗逐渐打开,里面显露出一尊尊佛影。 这感觉,像是把一座大寺的佛像,全部搬到了鬼街做展览。 队伍,行进到了李追远面前。 僧侣身上有一股香气,本该可以清心醒脑挺好闻的,可这僧侣数目实在是太多了,弄得味儿太浓反倒搞成了烟熏火燎。 李追远现在本就出气比进气多,再加上这味道一冲,弄得他开始高频率地上气不接下气,真是一会儿去了黄色河流下方的卡车里一会儿又回归于现实鬼街。 这切换频率,让当下的李追远产生了晕车的感觉。 不过,就算只是断断续续,李追远在那座輦经过自己面前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按理说,抬輦罗汉身上的味儿应该是最重的,但并没有,他们的味道,是以一种非距离方式的递进。 而且,罗汉每一步落下后的脚步声也不是及时的,明明前面的罗汉已经走过去,他的脚步声却在后方曾经过的空档处响起。 李追远:所以,菩萨,并不是和这个人间同步? 佛有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照这样看,地藏王菩萨是选择把自己放在未来了? 李追远不禁在心里感慨,这帮家伙为了活得长,真的是什么法子都能搞出来。 无论是僧侣还是罗汉,都没理睬街道边“半融化”在那里的少年。 輦上的白狗被李追远先前一击差点弄死,这会儿也瘫了,很是安静。 倒是白狗身上的那尊佛像,缓缓扭过了头,将脸,对向了李追远。 熟悉的目光,再度袭来。 李追远知道,这是菩萨在审视自己。 但菩萨并未轻轻一弹,将自己灭杀,虽然少年挺希望菩萨这么做的。 只是,菩萨并未“捏”死这只小蚂蚁。 因为现在的李追远,除了融在这儿等死,其余什么事都做不了,杀不杀,都没意义。 队伍的前端,在李追远留下的那张供桌前停了下来。 众僧诵经,一股股信念凝聚至輦上,形成金光流转,一只洁白如玉的大手自这金光中探出,竖起一指,向前点去。 “嗡。” 似水波荡漾,凄惨至极的惨叫声响起,无尽鬼影溢出,游荡整条鬼街。 纵然整条街上的僧侣都在诵念经文,却依旧无法压制住此时鬼气的小小溢出。 厉鬼咆哮的动静被李追远自行屏蔽掉了,他现在听到了极轻微的流水声。 没下雨,不是码头,而是实实在在有一条河,像是从天上垂落下来似的,被抚顺后,朝着这边流淌。 这是……江水。 这次自己之所以会来丰都,就是菩萨推动的江水。 李追远有打开鬼门的权限,菩萨有打开鬼门的能力。 哪怕不是少年亲自开启的鬼门,只要少年来到鬼街,将江水引动而来,那菩萨就可以顺势以江水推门,将鬼门打开。 只要钥匙在这儿,那是否决定开启这扇门,就不再取决于钥匙的意见了。 “轰隆隆!” 鬼门,正在开启,带来腐朽与尘封的气息。 越来越多的鬼气涌动而出,街面上的所有僧侣全部盘膝打坐,眉心出现金色印记。 接下来,这大量鬼气一出鬼门,就被这些僧侣主动吸收进体内。 李追远眼睁睁地看见不少僧侣面容发青,从原本的慈眉善目变得扭曲狰狞。 他们在以这种自我牺牲方式,来帮菩萨分散承担掉这些压力。 哪怕李追远觉得,他们其实不用这么做,身为菩萨若是连这点压力都经受不住,那不如趁早从莲花台上下来。 是他们主动想要这么做,以此获得一种大满足感,菩萨也没去阻止他们,更没去伸手帮他们分担,哪怕这对于祂而言,十分简单。 开启的鬼门,已经不再简单是一座门了,它更像是一处被再次撕开的裂缝,宛若留存于世间的伤疤。 抬輦的罗汉们停在那里,哪怕鬼门已经开启,却也没有继续前进。 那只大手再一次伸出,抓住鬼门的一角,很快,一缕缕金色自大手那里蔓延向鬼门。 李追远终于明白,菩萨压根就没打算入这鬼门进这阴司。 菩萨骗了世人,骗了神话。 当然,有可能曾经的菩萨是有入主阴司的打算的,现在,兴许是菩萨改变了主意。 菩萨不进去,祂要将这鬼门掌握,从而将鬼门永远封禁。 无法再次开启的鬼门,也将失去其存在意义,而被彻底与外界隔绝的阴司,也不再具备存在价值。 永封,就等于毁了。 然后,菩萨就可以从头创建,属于祂自己的新阴司,以自己的勾画蓝图,重新定义阴阳之间的关系。 不得不说,这还真挺符合菩萨的行为习惯,放弃了真君让其永封,随后就建立官将首体系。 鬼门上的戾气正被佛光不断转化,当佛光彻底覆盖整座鬼门时,也就意味着菩萨将其完全掌握。 速度,虽然不慢,但也称不上快。 应该是只用了一只手的缘故,那么,另一只手,在防着哪里? 李追远的眼角余光,看向鬼街外。 可能,是在防着外面的大帝吧。 这样看来,菩萨是笃定,翟老就是真正的酆都大帝,亦或者是,真正的大帝,此刻不在酆都。 神仙,都在互相设局,互相提防。 这种级别的对决,因为有天道在上面压着,早就不是见面就打的架势了,需要考虑的东西非常之多。 看最后,到底是谁赢吧。 李追远觉得,会是大帝赢。 哪怕菩萨的表现和真实目的,出乎甚至颠覆了李追远原本的预料,但这并不影响李追远的结果判断,因为他本就没把菩萨这边的变量放进去。 觉得大帝会赢,是因为在这一浪中,大帝的直接干预最少,不像菩萨,祂是从未出现,可祂的明显干预次数非常多。 李追远觉得,能有底气稳坐钓鱼台的那位,赢面更大。 自己才走江多久啊,菩萨捡起的是自己这把刀,可大帝那里,早就以翟老的身份,行运那么久了啊。 “轰!” 就在这时,两只巨大枯瘦的手,从鬼门里探出,抓住了菩萨的那只洁白圣洁的手。 紧接着,开始将其往鬼门里拉。 双方接触的刹那,可怕的余韵荡漾,得亏它们是在上方,散出去的切面也在上头,要是在地上来这一下,李追远觉得至少这条鬼街,必然会被顷刻抹去。 菩萨算错了,大帝……在酆都。 大帝正在将企图掌握鬼门的菩萨,给强行拉入酆都阴司。 菩萨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双方开始角力。 四只手的形象很快消散,转而变成了黑色的大帝气息与菩萨的佛光进行僵持,双方正在拼耗着自己的底蕴。 这一刻,李追远觉得自己先前活着受了那么多的罪,都值了。 这种级别的交手,可遇不可求,且就算真求到了……你也甭想平平安安地能凑近去看。 哪像现在,反正烂命一条着,死了无非是去卡车里和同伴们团聚,还能活,就算被某个小小余波扫到灰飞烟灭了,也不打紧。 至此,自己这一浪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辛辛苦苦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祂们牵线搭桥,布个牌桌。 僵持,还在持续,李追远是没看出来谁占优势,有一种均匀的平分秋色。 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虽然李追远不晓得这两位“神仙”到底有多强,但没道理一样强。 所以,有一方没用全力。 应该是觉得不用全力以赴,因为后手,即将到来。 可是大帝,也在里面。 那个后手一旦出现,岂不是连大帝也会被一起冲击到?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也是菩萨先前认为大帝本尊在外面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祂曾在招待所与翟老背后的身影会晤过。 总之,在这一场布局较量中,大帝做到了对自己狠,狠到了连对手都始料未及的地步。 …… 招待所,大礼堂。 身为报告人的翟老,站在台上,做着报告。 虽已年老,可他此时声音能做到洪亮,吐字也十分清晰,在他的陈述中,这项工程的未来景象正逐步在与会者的脑海中铺陈开。 报告书的篇幅,并不算太长,可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干系着不知多少人的命运。 多少文物得做抢救性保护转移,多少人得收拾行囊奔赴那被安排好的新家乡,这座城市多少部分,将被彻底淹没于水底。 在过去,沧海桑田中蕴含着一部分时间漫长,但在当下,却能在短时间内实现这一可能。 翟老讲累了,端起茶杯喝水时,示意薛亮亮上来帮他做一下数据方面的补充介绍。 薛亮亮的补充,让与会者脑海中的画面,变得更加立体。 很多人都做出了低头看向脚下或者抬起手的动作,未来的这里,与现在的这里,在与会者的感知中出现了碰撞。 因为相信项目会完成会成功,所以相信那个报告中所描述的未来必然会到来,反而冲击了此时此刻的当下现实。 很多人做出这个动作后,都自嘲式地笑了笑,这也从侧面说明,这次报告的水平之高。 技术性的讨论与验证早已结束,接下来工程的正式实施开展,需要很多部门的通力合作。 因此,让大家清楚知道在做什么和会做成什么,就显得尤为重要。 薛亮亮的补充讲完了,走下台。 翟老指着薛亮亮的背影,对台下人说道: “这位是老罗的得意门生,在培养学生这方面,老罗确实走在我前头,就像是我们的这项工程,可以预见,它耗时会很久,而且就算建成后,未来的方方面面,也依旧需要维护,甚至是保护。 我们从前人手里接过来的扁担,注定将托付给下一代,我们不仅要相信后人的智慧,更要相信有着更好平台的后人,会比我们更有智慧,正如当初我们的前辈,亦是如此看待我们。” 场下响起掌声。 罗廷锐一边鼓掌一边目光寻找李追远的身影。 翟老先前的话是有客气成分,但对学生弟子的培养,一直是罗廷锐最引以为豪的一部分。 只要他们还在一线奋斗着建设着,那他以后就算年迈到只能躺在病床上,也依旧有着强烈的参与感,未来的日新月异里,有那一小颗属于他的光彩。 “亮亮,小远人呢?” “应该在礼堂后面坐着吧,您知道的,前面的座位不太方便。” 这次会议的座次很严谨。 罗廷锐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实在不行坐我腿上。” 薛亮亮:“老师您是想趁着小远还没长大,多拿出来显摆一下这个小状元是么?” 罗廷锐:“状元不算什么了,那天开会时小远整理的东西我看了,小远在专业性方面,已经追上甚至超过你这个师兄了。” 薛亮亮:“这不是很正常么?” 罗廷锐点点头:“倒也是。” 翟老对报告进行收尾,没有拖泥带水,说最后几句话时,他将报告书闭合折在手中。 “感谢大家,我的报告完毕。” 说完,报告书被翟老用力砸在了身前台面上。 “啪!” 全场所有人起立,热烈鼓掌,因为这场会议也可以被视作工程开始前的誓师大会。 一道影子,从翟老身后脱离。 翟老向台下走去,影子则飘向了上方。 此时这里,已聚集起了一道道霞光。 影子立在霞光中央,抬起手,指向那处还被大雾所笼罩的鬼街区域。 转瞬间,霞光飞逝。 这些霞光,是信念,是信仰,是敢叫日月换新颜将这世界进行打造的无畏勇气,更是层次最高的气运。 它会潮起潮落,浮浮沉沉,可当下,它正气势如虹,五星出东方,无法阻挡! “地藏,你想封我酆都,再造阴司。 那今日,我就亲自帮你实现你的大宏愿。 入吾地狱, 为吾, 镇压万鬼!” …… 鬼街。 天上的乌云,眨眼间就被戳出了无数个大洞,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力量,轰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佛光上。 僵持的平衡,在瞬间被打破。 佛光不由自主地,开始向鬼门进入。 但这鬼门,菩萨是不想进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及那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指的是祂自己的地狱。 新地狱刚建起来时,自然是空荡荡的。 菩萨,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佛了。 佛光被进一步的挤压,进鬼门像是已无了悬念。 可就在这时,佛光虽然还在,却出现了明显分层。 一道庄严的声音自上方回荡: “我身在未来。” 身在未来,不仅能遮蔽天道感知,更是能在此刻,从这精心布置的漩涡中脱离。 不过,从这句话中,也能看出,在这一场布局交锋中,菩萨认输了。 菩萨已经不再考虑该如何赢,而是在打算脱身。 只是,躲在未来,真的有用么? 当李追远看见身前不断涨起的“水”后,少年知道,菩萨怕是离不开了,因为这些“水”,可不是先前“江水”的表现,它更写实,也更汹涌,最重要的是,这“水”同样来自未来。 未来的这里,将被淹没。 波涛狠狠地拍打上去,最终,原本出现分层的佛光,被重新挤了出来。 霞光与水波汇聚,形成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轰然咆哮。 “阴长生……” 菩萨只来得及留下这句声音,佛光就被彻底卷入鬼门,一同被冲击下去的,还有身处鬼门内的酆都大帝。 这冲击,还未结束,很是持久,要知道,这可是连菩萨都无法抵挡的力量,此刻却顺着鬼门奔入阴司,宛若阴间末世降临。 李追远挺好奇的,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还真想进阴司看看,但,眼下这条件是丁点不允许。 少年不知道经过这一冲刷,阴司还能剩下多少断壁残垣,可如果站在大帝角度,既然菩萨要封死阴司再造新的,那还不如将菩萨拉入镇入自己座下,再由自己进行重建。 这样,既解决了与自己有道统之争的强敌,又将各怀心思已经开始背着自己偷摸行事的势力,进行一场削减,还不脏自己的手。 李追远坐在地上,全程目睹的他,此时有种在村里看完露天电影后的空虚,很满足的同时,又很意犹未尽。 “吱呀……吱呀……” 才开启没多久的鬼门,开始关闭。 轰轰烈烈的大洗牌落下帷幕,余下来,将是由胜家重新收拾牌桌。 一道黑影,自江面上掠过,上了码头,然后顺着鬼街,一路向上。 李追远看着他过来。 在他身上,少年看见了大帝的形象,同时也有着对翟老的熟悉。 翟老是翟老,大帝是大帝,他们虽然由一个衍生而出,却并不是唯一。 现在,大帝与翟老脱离了。 眼下,这道黑影,将回到阴司,去融入真正的自己,而翟老,自此之后将与大帝再无任何纠葛关系。 活得长确实是有优势的,你甚至可以分出一部分心思,去代入走完别人近乎一整个人生。 可李追远却不羡慕这种优势,若是能随便去体验别人的人生,那谁还会继续珍惜自己的这一生? 替别人活了一辈子,回到自己身上时,那还有个什么活头,没意思了都。 少年现在身体融了,但思维还很清醒。 所以,当黑影经过自己面前时,少年奋发出最后一点点力气,抬起手。 “嘶啦……嘶啦……” 自个儿的身体,就像是没煎熟的鸡蛋被翻面,里头的东西破流了出来。 李追远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会儿实在是恶心。 但他还是执拗地,将手,抓向黑影的脚踝。 这会儿,气不喘了,力气也大了点,嗯,应该是回光返照来了。 李追远看着黑影,问道: “萌萌呢?” 卡车里,没有萌萌的身影。 少年的手抓了个空,黑影继续前进,没有低头看少年一眼,甚至都没做任何停顿。 过去的发怒,是假的,逆推下来,李追远都可以合理怀疑,当初大帝下达法旨去灭那个家族满门,也是在为今日的布局做铺垫。 大帝是一直活着,可不是被封印沉睡,而活了这么久的存在,又哪里可能还剩下属于人的喜怒哀乐? 哦不,先前在卡车里,大帝的那句“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应该是真的动了怒火。 因为自己借亮亮之手,成功冒犯了大帝,触及到了大帝的威严。 黑影走向正在缓缓关闭的鬼门。 李追远虚弱的声音不断继续响起: “来时一起来的,回去肯定得一起回去,你把萌萌放回来,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我要带她回南通的家。” 黑影走入鬼门,完全不打算理会。 李追远:“刚刚最后一轮,你漏掉了我,我还没得到那一轮的奖励,不能他们都有,而我却漏了,这不合理,更说不通,会让我很丢面子。” 黑影自门里面转过身,这次,他在看着李追远了。 虽然不见真容,但能够感受到,他这会儿似乎觉得有一点点有趣,也有一点点可笑。 因为,现在李追远的模样,以及少年刚刚说出的话,确实带上了一种本不该在他身上出现的天真。 是哀求,是撒娇,是想得到自己真正的认可么? 你也是真敢想,更是真敢要啊。 黑影就这么站在门里头,对李追远做最后的注视,好歹,这孩子,也是他的“传人”,口头的。 鬼门,已经关闭到只剩下一条缝,而这条缝,恰好就是黑影的所站的位置。 很快,鬼门会将这条缝闭合,结束黑影与少年之间的对视。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极为突兀的声响: “咔嚓!” 鬼门,卡在了这里不动了,正好留下了这道足以让黑影与少年对视的缝隙。 黑影先是抬起头向上看,然后,再次看向融在外面街道上的李追远。 少年的哀求之声停止,眼里的卑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最为习惯的平静。 如果不是面皮龟裂严重,无法做多余的动作,李追远这会儿还真想尝试勾勒一下嘴角,给门缝里的那道黑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可以无视我,从我面前从容走过;可你终究,还是得怎么走过去的,再给我怎么走回来。 赵毅先前送死时,为什么那么简单干脆,没能营造出他想要的那种死亡美感,因为他在去送死前,就被李追远榨干了。 李追远最后选择的是和谛听同归于尽的方式,也是因为他自己也被榨干了,实在是做不了什么多余动作。 要知道,他本是可以利用丰都大阵镇压了谛听后,去得到一个直面菩萨的机会,哪怕结局必然是被菩萨一指弹杀,但这一经历,仍然无比珍贵。 就这,李追远还是放弃了。 在把脑子借给李追远时,赵毅曾对李追远露出了震惊且钦佩的眼神。 因为他“看见”了,姓李的在偷偷做什么! 黑影从鬼门缝隙中走出,他的五官开始清晰化,其目光,正毫无遮掩地看着地上那濒死的少年,不再是有趣、可笑和可怜,而是凝重中带着强烈的复杂。 他原以为,薛亮亮那里的坚持,就是这少年的最大倚仗,在自己最简单的一环内,给自己设槛。 但他没料到,真正最简单的一环,竟然在这里。 此时,他甚至主动开口说话了,声音里有主动压制下去的威严,尽可能地让语气变得平缓柔和: “徒儿,告诉为师,你偷偷做了什么?” “师父,我把我们家大门阵法,改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六章 临死前,赵毅没太关注自己的死相。 因为心里,还被姓李的那番操作给震撼着。 过去只听说过太岁头上动土,今儿个,赵少爷见识到了一个更绝的, 叫: 鬼门关前换锁。 当时,赵毅真想捡起润生的铲面,给姓李的脑袋开个瓢仔细瞅瞅。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敢不敢做的问题了,而是正常人压根就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赵毅死前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没办法活下来继续目睹事态的最终发展。 此刻,黑影也问出了一样的问题,他的声音和煦,宛若慈师。 好似先前的无视与漠然,只是另一面严师的表现,希望自己的徒弟不要什么都指望着师父,可以变得更坚强也更独立,哪怕眼下徒弟已经快融成一滩了。 “你是怎么想到去做这个的?” “因为,我相信师父您能赢。” 这不是拍马屁,这就是真实答案。 事物的具体发展动态细节,很难做到完全把控,尤其是已涉及到“神仙打架”的层面。 李追远不可能提前预判出两位“神仙”的具体争斗过程,因此只能去抓关键节点。 在相信大帝赢面更大的基础上,那布置只需要顺着这条思路走下去。 大帝会赢,菩萨会输,不知道大帝怎么赢,也不晓得菩萨怎么输,但最后……赢了的大帝肯定会回家。 思路,就一下子清晰了。 复杂的“神仙在打架”问题,即刻就被简化为“回家要关门”。 薛亮亮那里,是李追远布置的一个预留手。 翟老的现实身份和其背后的身影在那时已经明牌,大帝在翟老那里布局这么久,肯定是有所图,且翟老还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前提下,吩咐郑华准备好报告人介绍册。 一开始不拿这个报告人身份,大概是担心提前接手,因果动荡太过明显,怕被菩萨给感知到,但最后,肯定是要拿过来的。 让薛亮亮帮忙卡在那个点,可以提前从大帝那里讨要点报酬,不至于让自己和伙伴们只拿个基本工资(留有一命)给随意打发了。 当然,薛亮亮的表现,确实超出了李追远的预料。 李追远是真没想到,亮亮哥能那么强,面对大帝的影子时,能支撑这么久。 这是意外之喜。 但在制定方案计划时,不能把这种不可控的变量当作常量,只能属于有枣没枣打三竿。 真正的底牌,还是得捏在自己手里。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最终收益。 黑影:“你这孩子,小心思可真多。” 李追远:“还不是师父您惯出来的。” 事情,原本可以不用这么复杂。 大帝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给,李追远也是决意站大帝这一边去对付菩萨的。 这决定很早就下了,少年派赵毅和润生返程破局时,可没想到从大帝这里捞取额外好处。 没办法,实在是当菩萨的白手套是个什么下场,他真见识过了,用完后菩萨还会嫌你脏,怕你的存在影响到祂的清名,给你来个用完销毁。 大帝,好歹真不生气,也不在乎。 就像刚刚黑影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时一样,人家是用完就丢。 可偏偏,大帝要在招待所里,故意让自己听到那句“嫡传弟子”。 这世上,没人是全知全能完美无缺的,哪怕是天道当初也被魏正道狠狠欺骗玩弄过,到现在弄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大帝的多此一举,就是祂的最大纰漏,打破了双方这无声默契。 应该是自己以前做的事,大帝就算没真的生气,但也应该皱过眉、膈应到了。 大帝,是真不敢给自己正式弟子的认可,不敢给自己在明面上提高权限。 当你开始算计我时,那我也就可以算你了,毕竟,是你先开的头。 黑影:“徒儿,你这次表现得很不错,为师,得好好奖励你。” 谈话,推进得很简略,节奏感和目的性很明显。 李追远这会儿面皮太薄也太紧,所以实在是没办法露出以往他习惯的那种腼腆笑容了。 但少年还是很诚恳地说道: “徒弟帮师父,天经地义的事,不敢求赏。” 说完这句话后,少年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李兰曾在电话里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李追远,你让我感到恶心。” 少年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恶心,但他就是故意去恶心大帝的。 相较而言,赵毅送的狗懒子,实在是差了档次。 真正的发怒,是想办法隔空再传一道法旨,直接灭了九江赵,而不是跟你“表演发怒”。 黑影的双手,进一步凝实。 他将双手,放在了背后。 这一刻,大帝是真的动了杀意。 与此同时,黑影的眼眸,则更加明亮。 他活了这么久,到他这个阶段,能引他动怒的事已经很少了,却也愈发让他觉得新鲜,如一潭死水,被丢入了一块小石子。 黑影主动向李追远走来,他来到少年面前,缓缓蹲下。 李追远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怎么走过去的,再怎么走回来。 眼前这位,是大帝的影子,或许在这会儿撩拨大帝的怒火,很不明智,但李追远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这很刺激也很有趣,就像是他刚翻开太爷地下室的书,接触到玄门。 “该给的奖励,还是得给的,这是规矩。” 只有能上桌吃饭的,才有资格讲餐桌礼仪。 桌腿下的狗,只配捡筷子上掉下来的肉吃。 “师父,那我说了?” “说,为师听着。” 黑影抬起手,在少年脑袋上轻轻摸着,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把少年那已经浮起的头皮给扯下来。 “师父,原本我心里只有一个想要的,现在有两个。” “说吧,孩子。” “我要萌萌。” 萌萌一开始不在李追远的诉求之内,少年也没料到,阴萌死后没跟着大家伙一起回到卡车上而是消失了。 虽然李追远不知道大帝将阴萌“收”回去的目的是什么,但阴萌是自己的伙伴。 如果大家伙都回去后,发现阴萌没回来,太爷会念叨的。 黑影:“好,那第二个呢?” “师父,徒儿还没行正式的拜师礼呢。” 黑影的目光,近乎实质化,打在少年身上。 李追远直视其目光,没有在这股压力下躲避。 少年知道,大帝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大帝晓得,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大帝就是不愿意给。 站在大帝立场,有实无名时,这小子就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和因果,真让他名副其实了,那以后这阴司……可就太热闹了。 自己都不晓得,得被牵扯进多少件事里,帮这小子擦屁股!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受天道着重关注。 大帝,最反感的就是来自天道的目光。 如若真给了正式的师徒关系,以这小子那可怕的攀扯能力,万一哪天这小子抽疯与天道干起来了,自己必然无法置身事外。 李追远在安静地等待来自大帝的同意。 是的,少年确定,大帝必然会同意。 因为再拖延耽搁下去……刚刚被拖拽下去的菩萨,搞不好就要重新跑出来了! 到时候,大帝苦心孤诣、精心布局且已经收获的胜利果实,就会付诸东流。 李追远能换成功锁,是靠着自己最强势的阵法造诣和自己与赵毅两个人一同榨干的脑子,但根本原因,还是在这里,李追远得到了大帝默许下的权限。 这锁,李追远能换走,那么大帝,肯定能再换回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大帝的本体将菩萨拉扯进鬼门后,可能正在施行封印,亦可能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已陷入沉睡,总之,暂时没有再次出手的能力。 而身前大帝的影子,则没有能力去完成这件事,他的任务是依附在翟老身上,太过强大的实力反而会成为没必要的累赘,起到负面效果。 李追远抓的,就是这个时间空档。 黑影笑了,说道: “的确,为师还欠你一场入门礼。” “多谢师父。” “先把门关上。” “好。” 按理说,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李追远愿意先给货,再拿钱。 他相信来自大帝的承诺,且也只能相信,毕竟,大帝若真想反悔的话,就算钱货两清,大帝事后也能翻账。 “三七六五,八二四九,五六一二……” 李追远报出了一连串数字。 黑影站起身,面朝鬼门。 他的身前,出现了一道道波纹,打向鬼门。 当清晰路径出现后,解决鬼门的问题,就很简单了。 可如果没有这些代表阵点的数字,以他的能力,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完成,他更没实力一拳将鬼门砸闭合。 “咔嚓……” 处于静止状态下的鬼门,再次开始关闭。 黑影:“很不错的方法,效果很好。” 李追远:“您大概不会再收弟子了。” 黑影:“有什么关系么?” 李追远:“所以身为关门弟子,擅长关门,也很正常。” 黑影的拳头,再次变得凝实。 杀意,又一次浮现。 可这次,不用隐藏。 拳头,很快就松开。 在完成交易前,敢恶心自己,能理解; 但在完成交易后,仍依旧敢戏谑自己。 这让黑影,很是欣赏。 他不想要这个棘手的徒弟,可既然答应了,那他就不想自己的徒弟会在外面,丢自己的脸。 徒弟可以死在外头,但也得死得体面。 紧接着,黑影走到李追远身后,他重新变得虚幻,身体缓缓前倾,最终,融入成了李追远的影子。 “嘶啦……”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李追远感知到一股力量正在推动自己起身。 少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年尾的春联,被强行从门框上撕扯下来,中间还夹杂着用小刀不断刮抹去残留痕迹。 可如此严重的伤害和强烈的剧痛刺激,却依旧没让他死去,他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黑影迈步,李追远也迈步,此时,黑影已完整掌握了李追远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这不是以往的意识进入或者夺舍,而是纯外力辅助。 李追远这会儿倒是希望对方能走传统路线,这样这种剧痛感自己就能规避,现在,动的不是自己,可疼痛全都落在他的感知上。 一步一血印,后头还流着脓水,好似将果冻剥出来,放在石子儿地上来回滚动。 李追远,走向鬼门,并且在鬼门关闭前,走了进去。 “师父,为什么要进来?” “因为,要进来。” 先前在外头时,李追远观察鬼门就觉得它更像是一处裂缝,事实也的确如此,刚一进入,少年就察觉到这里肆虐的罡风,充斥着的,居然是正阳之气。 要知道,这种气息,可是鬼物克星,绝大部分鬼魂触之即散。 如果不是亲自进来了,谁能想到鬼门的背后布局,居然是这样。 可细想之下,倒也不算奇怪了。 建立阴司的,是酆都大帝。 有大帝本人坐镇,自是不用担心外敌入侵,反倒是得考虑里头的小鬼偷跑。 此间呼啸的罡风,不是拿来对外防御的,而是用以对内镇压。 当然,原本这里应该有一条特殊通道,可供阴差正常进出,现在是看不见了,应该是在先前大帝与菩萨的纠缠中,被二人外溢而出的力量抹去。 穿行过漫长的罡风肆虐地带后,李追远终于得以正式进入阴司。 也就是神话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李追远曾在玉龙雪山下见过一处恢宏的地下建筑,当初高塔下自我镇压的那头僵尸,想要仿照酆都大帝,在这里建造属于它自己的地上神国。 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玉龙雪山下,只能称为一座威严华丽的地宫建筑群,而此时摆在少年眼前的,则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新世界。 它应该是有边际的,这世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横无际涯,但它给你的观感,你的目光你的耳朵包括来自你自己的探查,都无法触及到其边缘地带。 前方,是一座巨坑,此处空间如同一块面包,被从中间硬生生挖开。 其前身,应该是一处极为特殊的环境,也就是秘境,最后由阴长生入驻,打造成属于自己的道场。 因为,如果眼前的场景是由大帝亲手从最初始状态开创的话,那大帝的强大,就有些难以想象了,也不用去以布局的方式拿下菩萨。 李追远现在所站的位置,是对面的中间位置,正前方是一座硕大的平台,像是难以用具体数据去测量的广场。 平台上本该有很多建筑,可现在,坍圮一片,无比死寂。 有种浓郁的荒谬感,你明明已经进了“阴间”,可在这儿,你甚至没能看见一只鬼。 偏偏这里,却又是世间公认,鬼最多的地方。 而且,鬼气森然的感觉也没有,反而觉得空气清新。 李追远的肺早就纤维化了,可依旧能在这里体会到些许清凉。 平台上的鬼,在刚刚,被彻底抹除了,而且连这里的鬼气,都得到了净化。 不用多想,那肯定是菩萨的影响,而且,菩萨肯定不是自愿的。 看着平台上尽数毁坏的建筑和那一条条可怕的沟壑,少年可以脑补出,菩萨是怎么被摔到这里后,再被硬拽着拖行。 纵然是“神仙打架”,剥离开那表相处的光怪陆离后,其实也很原始。 如果不是李追远亲眼目睹,他也很难相信,起初大帝将菩萨镇压进鬼门的方法,居然是双方在门口双手对拉般地角力。 真的,这个画面就算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信。 就和长生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一样,神话故事,也给那些存在涂抹上了太多滤镜。 说白了,真正写实的,只有祂们的强大,除此之外,太多东西都是牵强附会或者纯属虚构。 李追远现在站的位置,是巨坑的一侧,而前方平台,则是搭建在巨坑另一侧。 不能说是依山而建,因为李追远在现实里没见过哪座山,能有这般巍峨高耸。 少年的身体被黑影带动,向前走去。 走出平台,踏空,没有落下,而是很平稳地继续前行。 极为遥远的距离,可行进速度却快得离奇。 不像是自己在走过去了,更像是你想要去的地方,正在主动地与你拉近距离。 原本,黑影只是在安静地前进,他贴在少年身上。 可走着走着,脚步没停,黑影的脸脱离少年的后脑勺,来到少年侧面。 少年的目光,正在专注地向下看。 黑影看了看少年的眼睛,又看了看下面。 他知道少年在做什么了,他在记忆和学习自己的步法。 即使身体已融化成烂泥,可只要还剩下一口气,依旧无法改变少年学习的本能。 什么头悬梁锥刺股,在少年面前,都能称得上是一种享受安逸。 外人的视角肯定和本人有所偏差,真实情况是,李追远现在太痛苦了,不得不找办法来转移注意力,学习,是比较适合的一种途径,相当于给自己打针麻醉。 “学会了么?” “记下了。” 没学会的原因是,这个没法学。 自己现在能走出这个步法,是因为黑影贴在自己背后帮自己削去了压力。 现实中,单凭自己,在没练过武的前提下贸然走出这个步法,很快就会被碾成血水。 不过,也不是没有折中的方法,得改。 改完后,也不能真拿这个步法去赶路,那还是吃不消,但可以用它来进行短时间内的短距离快速移动。 此时,李追远已经走至空荡的中央区域。 距离近了,先前远观时无法看见的东西也呈现了出来。 前方大平台的上方,还有一层层平台,没它那么大且笼罩在黑暗之中。 一条汹涌的黄色瀑布,从最高处垂落而下,穿过每一个平台。 这应该就是……黄泉。 只是这黄泉居然不是横躺着流,而是竖着的。 下方,也有很多平台,数目更多,也更密集。 而且,与上方平台被黑暗笼罩不同,下方这些平台有着各自的颜色显露。 有熔岩流淌的,有蒸气升腾的,有寒光交错的,也有波澜沸腾的…… 十八层地狱么? 金色的光自下方最深处闪过,光源,更是远在十八层之下。 其亮起的瞬间,给李追远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祂就将从最深处冲上来。 只是,这光闪烁得迅猛,被压制得也快。 菩萨,就在这最下面。 大帝,把菩萨镇压在了阴司最深处,以后进到阴司的恶鬼,若十八层地狱都无法消解,那就送到菩萨那里去。 来到眼前这座巨大的平台处后,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这里遭受破坏之严重,也能想象出原本这里的“喧哗热闹”。 在一处裂开的祭坛前,黑影停了下来。 他举起右手,也就是将李追远的右手举起。 一股力量如一道清泉,涌入李追远这干涸衰败的身体内。 “知道该怎么做么?” “知道。” 李追远运转酆都十二法旨。 破损的祭坛中央,燃起幽绿色的鬼火,它这里是主台,偌大的平台多个角落也都亮起了灯火,并不整齐,因为大部分都被毁坏掉了。 这是一种仪式,是身份的认可。 没遭毁坏前,这里应该有数之不尽的亡魂,在少年点燃祭坛后,它们会集体跪伏,以确认少年大帝传人的身份。 现在,地狱空荡荡。 果然,在走形式时,场外有没有观众,并不影响流程的进行。 仪式结束后,黑影走下祭坛,来到了那条汹涌奔腾的黄泉前。 李追远想下去看看,毕竟,阴司最精彩的部分,肯定在下面。 但黑影,选择往上。 倒挂着的黄泉,在走入其中后,又瞬间失去了方向感知,明明是瀑布,此刻却又成了正常流淌的大河。 李追远的脚踩在河面上,浪花席卷拍打在身侧,近身前都被弹开,会显露出大量还残留着血肉的白骨。 偶尔浪涛汹涌,得以瞥见更深处,能瞧见里头晶莹的白骨。 这白骨,李追远认识,卡车里就有它们。 它们似乎是某种替代品,原理和傀儡很像,可本质上却又南辕北辙。 阴司的“生死簿”拥有让人即刻去阎王那里报到的能力,李追远信。 他曾在三根香时,在赵毅身上亲眼目睹过,那更像是一种可怕强大的诅咒。 但你要说“生死簿”可以让死去的人原地复活,李追远是不信的。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长生在这里,成了批发价? 问题,应该出现在众人坐着卡车前往鬼街时,所经历的那段大雾。 那时候,卡车上的所有人,就已经被“替换”了,只是没人能察觉到。 那些充斥着卡车内外的晶莹白骨,像是一种生命的传导。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李追远暂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真正的他们其实一直还在卡车里,死去的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他们,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卡车里的所有人都光着身子,行李武器装备这些也都不在身边。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真正的他们已经死了,只是各自的灵魂被大帝收取,重新为他们捏合出了新的身体。 这个可能性极低,它之所以能被列摆进去,是因为大帝足够强大,祂的强大,让这显得有那么一点可能。 还有一个更极端的猜想,那就是所谓的真假,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凭大帝自由心定。 大帝觉得你们死了,那就算是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大帝觉得你们没死,那真的也能变成假的。 总之,这些追求长生的古老存在,每个人对生死,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也有着禁忌手段。 大帝如今所显露出来的,还不算特别夸张,至少有迹可循,李追远能够尝试去做一下浅显的分析和理解。 而东海深处的那头大乌龟,它甚至可以让真的与假的,面对面相见,且都认为自己是真的,那才是真的匪夷所思。 “你在想什么?” “永生。” “你想长生么?” “我不想永生。” 说“长生”更合适,但李追远得避尊者讳。 “的确,长生不是你现在所需要考虑的。” “嗯。” “还是先想办法活到成年吧,它不会允许你活到成年的。” “我能察觉到。” “你这具身体,一点练武的痕迹都没有。” “嗯,我是不想提前透支身体,想等成年后再练。” “真的是这样么?” “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怕刺激到它,在故意给自己留弱点。” “没考虑到这一步。” “但你凭感觉,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求生,是一种自然本能。 长生,就是要避开它的目光。 其实,你已经走在追求长生的道路上了。 而且, 你走得,比我当初,要早得太多太多。” “我不会永生的。” “人,往往无法掌握自己想要走的路,当你已经站在这条路上时,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还有另一种选择。” “嗯?” “自杀。” 黑影沉默了。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走入上一层平台。 这里有十座宫殿群,虽然毁坏也很严重,但除了三座被彻底覆没外,还有七座的主殿得以保留。 那三座之所以没能幸存,应该是它们的主人,并不在殿内。 这让李追远联想到了,曾进入墓主人体内的三色光芒。 三座废墟直接略过,接下来,黑影带着李追远穿行进第一座大殿。 大殿壮丽,不仅空间大,里面的所有陈设都是现实里的放大版。 尤其是最深处的桌案和椅子,简直如小山一般。 椅子上,坐着一尊腐烂的肉山,它在蠕动,像是在努力想把自己重新捏合成人形。 地上有官袍的碎片,还有破碎的头冠,看到这些,你就能“认出”,它原本该是何等模样,是何等威严。 可经过菩萨卷入这里的浩劫后,被毁去的不仅仅是它的宫殿,还有它的外形。 浓郁且可怕至极的尸臭,尸水不断地翻涌,令人作呕的同时,又让人感到畏惧。 另外,李追远还注意到,在其腐肉折叠蠕动间,能瞧见铁链死死镶嵌在其中。 它是被……锁死在这张象征权力的椅子上。 高高在上的它,只是虚假的表象,真实情况是,它根本就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古往今来,能从阴司出来的阴差级别都不高,判官都很难在阳间出现,那是因为阴司里真正级别高的存在,都没有自由可言,全被镇压着。 如果不是进入这里之前,这里被菩萨毁过,伪装被撕去,李追远还真很难想象到真正的现实居然是这样。 这时候,李追远终于明白,为什么阴司里职位极高的祂们,会选择背着大帝偷偷搞事,最后甚至不惜与菩萨联手。 如果大帝是这么对待自己手下的话,那手下的背叛,就实在是太正常了。 当初在三根香时,十位里出现了六位,没出手的那四位,应该不是忠诚于大帝,而是畏惧大帝。 民间传说中,把祂们十位赋予了各种特殊意义,甚至还把历史名人给对照书写进去。 真正的普通人,哪里可能想到,高高在上的阎罗们,居然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不仅被镇压得永世不得翻身,还得为亲手镇压祂们的大帝整顿阴司,干活。 第一座宫殿内是这个情况,接下来进入的六座宫殿,也是基本一样的情况。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最后一座宫殿内的那位,身上的皮,多了些,不是单纯的腐肉蠕动,像是被缝补的破布袋在那里翻涌。 这些存在,不似人到连李追远都无法分清楚,祂们到底对应的是庙宇里的哪座雕像。 每个殿都走完后,黑影再次带着李追远逆黄泉而上,来到了上一层。 这个平台处,有五座结界,分别位于五个方位。 结界被毁,里头本该有的山水也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唯有一尊尊巨大的身影,拖拽着铁链,在重创后,不断哀嚎怒吼。 黑影来到哪一处,哪一处就安静了下来,下跪臣服。 这些巨大的家伙,所表现出来的,不是恭敬与尊敬,而是极单纯的畏惧。 像是可怜的动物,面对虐待祂们的凶徒。 而李追远,现在是凶徒的接班人。 这一层的五伙存在,比下面一层的要好不少,只是血肉模糊,但人样还在。 而且,通过祂们的动作,李追远才知道,下一层时自己所经过的每一座大殿,里头的蠕动,其实都是祂们在向自己行礼。 只是祂们的形象实在是过于扭曲,李追远没能第一时间领悟到。 李追远:“师父,您是通过镇压他们的这种方式,来从天道那里获取功德么?” 黑影:“不是。” 再次离开这一层,来到更上一层,这里,是最顶层了,面积比下面两层要小很多,而且只有一座很小的宫殿。 因为这里的主人,不用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扬自己的威仪,正常情况,也不可能有鬼魂,能够来到这里。 推门而入,里面是一片整连在一起的空间,没有去划分其它使用部分。 一张长条形的桌案摆在这里,上面雕刻着尊贵的纹路,还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珍馐佳肴。 这些,都是献祭上来的供品。 李追远的目光,开始在供品上逡巡。 桌案太长,供品也太多,一时真的很难找到。 似乎是知道少年在找什么,黑影主动带着少年,走到深处,站在了那里。 “你要找的,在这里。” 这一块桌案区域,被单独分割了出来,上面精美的碗碟上所摆放的,也不再是前面那些一看就极为美味的佳肴醇酒,而是大量的尸块。 尤其是在这中间,有一尊硕大的青铜鼎,鼎里盛放着两颗巨大的狗懒子。 “师父,是我会错意了,原来您不喜欢这些啊,那我以后逢年过节,给您上供点好的。” 黑影没说话,只是将少年的手举起,抓向那尊鼎。 李追远的眼睛,缓缓瞪大。 好在,可怕的事情,并未发生。 少年的手,没被要求去触摸和拿起那对狗懒子,而是被贴合在了鼎中央。 鼎上的纹路闪烁流转,烙入少年的掌心,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渗透进少年的灵魂。 身后,黑影的声音充满威严: “自今日起,汝即为吾道统之继!” 话音刚落,李追远察觉到,自己背后的目光,又多了一双,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那一双,应该是因果中自己的传承虚影。 都不用自己再去套红线去推演了,自己背后的大帝虚影,现在肯定变得无比清晰。 以此为契机,自己酆都十二法旨的威能,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增强,不,这几乎是质的飞跃。 自己本体当初研究出来的法子是,以风水之力伪造出大帝气息,来提升术法威能,可伪造的,哪能比得上货真价实的认可。 自此,简单高效却又不失血腥恶心的拜师仪式,正式结束。 李追远觉得,等自己回去后,《走江行为规范》对这次的经历,可以写得更详细一些,让伙伴们没来,也能通过阅读身临其境。 应该要单独列出来,写一篇《地府游记》。 不过,第二件事完成了,第一件事,李追远可没忘,少年再次问道: “萌萌呢?” “小远哥?” 阴萌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黑影带着李追远走了过去,这桌案实在是太长,这里的空间也着实过于广阔,行进了好长距离,李追远才看见同样正向这里主动摸索过来的阴萌。 阴萌身上穿着一套很是复古的长裙,她的皮肤,更白了。 “小远哥!” 阴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刚刚她隐约听到小远哥在询问自己的位置。 到了这种地方,小远哥还在在意自己,让阴萌心里无比感动。 “走,我接你回去。” “小远哥……” 阴萌没有移动。 李追远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的目光下移,在幽深的地板上,他看见了一条细长的锁链,锁住了阴萌的脚踝。 阴萌,被锁在了这里! 这让李追远立刻联想到下面两层那些被永久镇压的存在。 李追远:“什么意思?” 黑影:“她的献祭誓词是,以自己为祭,求我保你们平安。 当她出现在我桌案时,就立刻跪伏在我面前,求我庇护你们,为此,她愿意在我这里,永世为奴为婢。” 李追远:“为奴为婢?她可是你的后人,你阴家的后人。” 黑影:“等你长生后,有些东西,也会看淡。” 李追远:“可是,你并不需要她!” 黑影:“我只是我的一道影子,跟随翟曲明一生,很多东西都忘记了,现在,连一道鬼门都关不了。 影子,终究是影子,需要站在人的身后。 现在的阴司,有一个阴家血脉的人坐在这里,可以在我配合下,扮演酆都大帝,震慑万鬼。” 李追远:“你答应过我,会让我带走她。” 黑影:“你现在就可以带走她,我不拦着你。” 李追远:“你……” 现在自己的行动都得靠黑影来驾驭,怎么有能力去打开镣铐把人带走? 黑影:“以前阴家血脉流落在外无事,现在阴司正值特殊时期,她在外面可能就会被一些东西夺来针对阴司,因此,留在这里,她才是安全的。 不要以为你能藏得住她,天道会指引那些东西,找寻到她的位置。 我赢了地藏,但两败俱伤,你觉得天道若是有机会,会怎么做?” 李追远:“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没有直接杀了她以除后患?” 黑影:“她是你的人,而你是我的刀,我不会杀她,而这,不就是你选择站在我这边,将刀口捅向地藏的原因么?”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阴萌当初没遇到自己,而是继续在鬼街开着棺材铺,那么她今日的下场就是…… 所以,这和阴萌发下什么誓言没关系,甚至和阴萌本人的行为无关,因为她早就被注定了,无法离开这里。 阴萌笑道:“小远哥,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我没事,这里,也挺好的。” 李追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会来接她的。” 这句话是对黑影说的,但也是对阴萌做出的承诺。 其余的话哪怕说再多,也没意义了。 黑影:“我等着。” 李追远走出了宫殿,站在外面,黑影操控着右手,掐向少年的脖子。 鬼门已经关闭,按理说,无法离开。 但李追远还有一个能够出去的方法,那就是死在这里。 李追远:“你到底是失约了一件事,我需要补偿。” 黑影:“说。” “这一路上,我所见到的,是真正的酆都么?” “不是么?” “我会回到这里的,因此,在这之前,我,想看见真正的酆都,我要见一眼,真正的酆都大帝!” “如你……所愿。” 平台开始颤抖,准确地说,是那延伸出这一座座平台高耸无边际崖壁,正在剥落。 伴随着剥落继续,隐藏在这崖壁内的存在,缓缓浮现。 先是最上方的一张脸,紧接着是脖子,再接下来是肩膀、双臂、胸口、双腿……一尊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坐相,显露了出来。 祂的双眼正在流血,同时还大面积腐烂,鲜血混着脓水,汇聚于下颚滴落,形成了这倒挂而下的黄泉。 祂的胸膛被打开,肋骨一根根折出,以阶梯形式,构筑了这里的一座座平台,一路向下延伸,包括下方的十八层地狱。 祂的脚下,踩着一圈仍在不断挣扎的金黄色光芒,那是被祂刚刚镇压下去的菩萨。 原来,不是大帝创建了酆都,真正的酆都,其实是祂自己! 先前李追远问黑影,大帝是靠着镇压下方平台上诸位的方式,从天道那里源源不断获取功德么? 黑影回答不是。 大帝,从天道那里获得功德的方式,是镇压祂自己! 目睹着这一景象,李追远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愕,没想到,以前自己的那句玩笑话,此刻竟真的变成了现实: “原来,大帝真的是一头古老的……死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请假一天。 一是因为一个副本刚写完,有点疲惫,思路也需要再整理一下,得缓口气。 主要原因是受台风影响,本来都睡着了结果被这动静给吓醒,接着就是门窗“轰轰”响了一整天,没能休息好。 在群里激动地跟读者说台风大作如何如何,见多识广的南方沿海读者对我说这才只是洒洒水,毕竟你窗户还没飞起。 好吧,笔名里虽然带龙,却还是被这自然气象给震撼到了。 《捞尸人》抱歉,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七章 这,才是真正的酆都大帝。 没有神话感的滤镜以及各种传说故事上的牵强附会,大帝,就这般清晰直白地显露在了少年面前。 任何用以形容高耸的描述,在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其所带来的压迫与震撼,早就超出了直击灵魂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上自上而下的无情碾压。 最重要的是,祂并未刻意针对你。 就像是一只蚂蚁费尽气力爬上土丘,只为能更完整地眺望一头大象,然而,大象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你的存在。 殿内,传来叮叮当当的锁链摩擦声,但在距离殿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然后声音渐远。 这是本想着来殿门口送别的阴萌,又退了回去。 依依惜别,并不符合小远哥治下的团队氛围,无意义的叮嘱关切,能略则略,大家都在克制不去做过多的表演和矫情。 阴萌在桌案前坐了下来,环视殿内环境,她故意不让自己去发散过多的情绪,得省着点用,因为接下来得指望着它们在这里撑着活下去。 殿外,黑影操控着李追远的手,再度掐住少年的脖子。 “你还会来接她走么?” 结合大帝真身的展现,黑影的这句问话里,多少带上了些许威胁与玩味。 李追远回答道: “我会回来捞走她的。” 在“捞”这个字上,李追远微微加重了语气。 “如此自信?” “我最先学会的,就是捞人。” “我发现,在正式拜师结束后,你反而不再称呼我为‘师父’了。” “老师。” 黑影没回应。 “老师,学生能换个死法么?好不容易可以体验一次死亡,就这么扭断脖子,多少有些遗憾。” “你想怎么死?” “老师,我想从这里坠下去,落入无边地狱。” 此时地狱的最深处,是菩萨。 “不可以。” “那就,动手吧。” “咔嚓!” 少年的脖颈被捏断,许是怕他没办法第一时间死透,不想他再承受痛苦,余劲荡漾之下,少年的身躯随之碎裂。 李追远, 死了。 …… 甭管临死前是有足够多的铺垫还是仓促,当死亡真正降临时,那就是一瞬间的孤寂。 东升西降,这边既然死了,那边就该活了。 只是,在这死与生的转换间,李追远这里出现了一个中转。 耳畔是水流涌入的声音,“咕噜咕噜”,带着杂乱的幻听。 身边,有无数触须般的粘腻,贴合着自己全身每一处角落,不停蠕动。 若是将视角上移,看到的是: 在一座新开辟的鱼塘里,少年漂浮在水面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鱼群。 它们激动,它们疯狂,好似在少年身上极力寻找可供自己啃食的东西。 意识深处,太爷家的地下室内。 本体手持刻刀,站在一张长条形的木桌前。 好雕刻的人,都坐在那儿,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不好雕刻的,则全部上桌,慢慢调整,小心勾勒。 “咔嚓!” 碎裂的声音传来,先是一座刚雕刻出身后佛光纹理的雕塑破碎,散落了一桌。 紧接着,身后那尊只来得及雕刻出冕旒的雕塑,先是全身龟裂,再全部崩飞。 本体面无表情,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感到意外。 然而,坐着的“人群中”,阴萌的雕塑传来“咔咔咔”的声音。 本体走到“阴萌”跟前,认真看着她, 她并未崩裂,但精致到栩栩如生的颜料皮层要么变色要么脱落,宛若被剥离了所有灵性。 长桌上,大帝与菩萨破碎的材料被本体收集起来。 脱了色的阴萌雕塑本体没去收拾,依旧让她坐在鲜明的“伙伴”中央。 用推车,推着材料往外走,径直来到了鱼塘。 抬起推车,将废弃材料倒入,以往会蜂拥而至的鱼群,这次是一条都没出现。 本体拍了拍手,走到鱼塘另一侧,看着仍浮在水面上的李追远。 水上一个,岸上一个,一缕风,吹过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 本体开口催促道:“来‘活’了。” 水中,李追远睁开眼。 轻轻抬手,周围鱼群散开了一段距离,很快又再度围拢。 它们聚集,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情绪。 可它们什么都没吃到,意味着这部分令它们垂涎的情绪,留在了少年体内,并未像以往那般溢出。 情绪的沙漠治理,从固沙开始到现在,终于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成效,已经,可以锁住水分了。 人性的基础,已被巩固,虽然目前还只是最低限度。 李追远放下手,目视空中,这天,万里无云,蔚蓝得有些不真实。 记得最开始,这处意识深处的环境,细节感是很到位的,站在太爷家露台,可以看见风中麦浪、飞舞的蒲公英、流动的云以及袅袅炊烟。 现在,这些都被砍了。 真正细腻的地方就两处,一处是这座鱼塘,另一处就是太爷家,从太爷家到鱼塘的这段路,四周的景色像是影棚搭建的一般,不能细看,稍微认真一点就是穿帮。 李追远:“你怎么潦草到这种地步了?” 本体:“这不是为了给你节省点精力么?怕你死在外头,连累我一起陪葬。” “节省出来的精力,真是给我了么?” 有鱼群的依托,不说似在平地吧,好歹也像是在柔软的床上,李追远抬起头,看向鱼塘另一侧还在水中漂浮的土块。 李追远知道,本体是故意把这个搬出来,让他看到的。 本体:“你在为没能带出阴萌而感伤么?” 李追远认真审视自己内心后,说出了答案:“有,但不多,远没到让我伤感的程度。” 本体:“那你还继续躺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去忙‘活’?” 李追远:“主要是觉得,不好交代,对她,对太爷,对刘姨,对她死去的爷爷,对润生,这些加起来,让我体验到了一种叫做‘失落’的情绪。” 本体歪过头,看着李追远,问道:“你在……对我炫耀?” 像是个孩子,得到一个新玩具或者一包新零食,凑到小伙伴面前,给他们介绍玩法或味道。 李追远再次认真思索,回答道:“嗯,跟你形容时,我心里多出了一点点快乐的感觉。” 本体:“幼稚。” 李追远:“你不懂。” 本体:“那你懂了?” 李追远:“你说,我听着。” 本体:“大帝的影子,两次对你解释阴萌要被留在那里的原因,两次的解释都对,却又将真实意图隐瞒了下来。” 李追远:“看来这次,你不打算装傻了。” 如果是敷衍状态下的本体,大概会说出: 反正你已经拿到大帝的正式认可,阴萌的价值已大大降低,且她的实力越来越难以和团队配合,以这种体面不伤团队情绪的方式离开,是件好事。 本体:“酆都大帝,镇万鬼以获取功德,镇自己以获取功德,镇菩萨以获取功德,镇丰都工程以获取功德。 你靠着改锁,在祂这里强行拿下了拜师礼,这对祂而言,是一种威胁,因为天道对你着重注视。 所以,哪怕是为了在‘师徒关系’之外,再开一条因果关系以进行对冲,祂也要将阴萌留下来。 最大的可能还是……到那天,天道觉得你这把刀无用,打算断刀时,大帝也能靠着阴萌这条线,来逼迫你再次来到丰都,到时候,祂再镇你以获得功德。 你的这位师父,是随时做好清理师门准备的,还真是一对恩爱师徒。” 李追远:“你不反对我答应以后要回去接萌萌,直接认下了这段新因果关系?” 本体:“不反对。 从眼前利益考量,拜祂为师是正确的,不仅能让你现阶段的实力得到明显提升,还能让你更从容地借助祂的影响去挑选下一浪的考题。 从长远利益考量,你的师父已经做好把你卖了换取功德的准备了,但你,也可以选择‘欺师灭祖’。 控制好你的成长幅度,同时把握住天道未来对你的态度变化。 在恰当的时候,天道显露出要折断你这把刀时,你主动去推动开启一把‘欺师灭祖’的浪。 让天道自己, 在酆都大帝和你李追远之间,去抉择。 只要你把握好节奏,就能让天道更倾向于选择酆都大帝。 到时候,大帝就是你成长途中,用以遮蔽天道往上继续爬的阶梯。” 李追远:“除非大帝主动拿阴萌来要挟我、针对我,要不然,我不会主动做出欺师灭祖的事。” 本体:“把开第一枪的选择权,交给大帝,很不错,一定程度上,大帝反而掌握着更好的时机选项,也能降低你自己去把控天道意图的难度与风险。” 李追远:“随你怎么想吧。” 本体:“你确实拥有情绪了,现在,在我眼里,你都有点虚伪了。” 李追远没接话。 本体:“你喊大帝的影子‘老师’而不是‘师父’,就是想测试他,在伴随翟老的一生中,是否受翟老影响发生了些变化,揣摩他以后,是否能成为你与大帝为敌时的一个突破口。 另外,你还试图软化他,答应你的请求,让你坠落而死。 你目的是想下去,接触一下菩萨。 因为你清楚,事情进入新的发展阶段,曾经的对手也可以构建成同盟。” 李追远:“大帝是死倒,我很好奇,菩萨的本相是什么。” 本体:“菩萨被大帝镇压了,这件事目前还是秘密,接下来可以做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舟山海底的真君庙,可以尝试再进去一次,帮孙柏深解封。 既然真菩萨已入地狱,那么接下来谁坐莲花台,谁就是‘真菩萨’。 另一件事就是官将首,这一次,阴神损失很大,但以增损二将为代表的主力框架还在,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次只是阴神出场,没有乩童,所以官将首的人间传承体系依旧很完整。 你可以去重整官将首,取代菩萨位,获得源源不断的功德抽成。” 李追远:“我不会做这种事。” 这次,换本体沉默了。 李追远:“我可以去整顿官将首,但以后,阴神不能凌驾于乩童之上,我也不会以乩童为下级,去学那菩萨旧例吸他们的功德之血。 至多,确定一下增损二将在我这里打临时工的合同,用以完善我的傀儡术。” 以前菩萨在,李追远不太方便明目张胆地这般搞,现在菩萨不在,事情就简单了。 增损二将这次神魂受损严重,怕是更需要功德的补充,都不用威胁,只需释放出这意思,祂们自个儿就会急匆匆地下来。 到时候,自己捏两个傀儡出来,增损二将就能迅速响应起乩降临,可以极大缓解自己现在没有练武的窘迫。 本体:“还有第三件事。” 李追远:“你不是说两件么?” 本体:“主动权掌握在你手里的是这两件,第三件,主动权并不在你手里。” “说。” “你可以扶持孙柏深当代理人,但我更建议,把第一件事去掉,你自己也完美掌握《地藏王菩萨经》,又精通风水之道,完全可以把自己伪装成菩萨。 这样,等未来你与大帝需要站到对立面时,摆出一尊‘菩萨’出来,那位被大帝镇压着的真菩萨,有一定概率为了脱困,主动去承认你这个菩萨的身份,这样,有可能触发出里应外合。” “那是不是有第四件事?主动权也在我们手里。” “我们?” “那个‘菩萨’,可以由你来做。” “我未来的可能只有一项,那就是镇压心魔,成为真正的李追远。” “好了,知道了,我该走了,‘活’催人。” 李追远身子缓缓下潜,很快就彻底没入水面。 鱼群将其团团包围,导致身边一片漆黑。 偶有缺口出现,透过翻滚的鱼肚,李追远看见一袭黑色旗袍的小黄莺,在水下行走,翩翩起舞,歌声悠扬。 缺口闭合,等再度开启时,小黄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巨大伟岸的坐相身躯。 走了这么长的江,好像是从死倒再到死倒。 鱼群逐渐散去,每一条的离开,都带走了少年的一分安全感。 李追远全无遮掩地在祂面前潜落。 一个极大,一个极小。 在二人之间,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点,光点在旋转中不断变大,像是一团火,将一切焚噬了个干干净净。 身体感知与精神意识开始复苏,虽然还未睁开眼,但李追远知道…… 自己活过来了。 …… “呼。” 赵毅,睁开眼。 卡车停在毗邻鬼街的一处巷子里,周围墙壁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上头还画着饱满的圈。 周围很安静,雾气也渐渐在散去。 “呼……呼……呼……” 脖子后仰,脑袋重重砸在靠背上。 三根香时,因“生死簿”的诅咒,赵毅体验过一次死亡,可饶是再体验一次,那种冲击,依旧强烈。 但不管怎样,至少比第一次“死”时,恢复得更快。 “姓李的,你赌对了!” 兴奋地扭头,看向副驾驶,少年闭着眼,还没醒来。 看见姓李的一丝不挂,赵毅这才意识到,自个儿身上也没衣服。 转身,看向后车厢。 大家都醒了,却全都神情麻木或坐或躺,目光无神,显然,他们还没能从死亡阴霾中走出。 这个时候,他们是没自我意识的,跟睡着了一样,对周遭事物处于绝缘状态。 赵毅下了车,来到后车厢,本想找衣服的,却发现谭文彬他们的登山包不在车里,自己这边的行囊也不在。 赵毅卷起后车厢里的塑料篷布,给梁家姐妹盖上,遮蔽住身体。 随后,光着身子的他,跳下卡车,以极快的速度钻入街区。 再回来时,赵毅身上已经穿好了衣服,皮鞋、牛仔裤、蓝色衬衫,手腕上还有一只金劳,头发也用沾水的手向后插了几下。 都是牌子货,但也都是假的,不过赵少爷本就是衣服架子,随便打扮一下,在当下都属绝对的清新时髦。 另外,赵毅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先来到后车厢,把谭文彬三人的三套衣服丢他们面前,全是大裤衩、背心和大拖鞋。 再掏出两套女装,赵毅亲自帮梁艳和梁丽换上。 卡车里的人都还处于发懵状态,像是衣服店里摆着的塑料模特。 赵毅给姐妹俩穿衣服时,特意检查了一下,嗯,挺好,姐妹俩不仅寿元恢复变回年轻,伤势也完全愈合,疤痕都没留下一道。 回到驾驶室,准备把衣服丢给少年时,却发现姓李的已经醒了。 李追远主动伸手接过衣服,给自己穿上。 赵毅忽然回忆起来,自己清醒后第一时间扭头看姓李的,姓李的是闭着眼。 大家都在睁眼发懵中呢,能闭眼说明…… 赵毅:“你是不是早就清醒了。” 李追远:“嗯。” 赵毅:“你刚刚故作假寐,是不想出去给大家伙找衣服?” 李追远:“我没练武,身手没你好,你去偷衣服最合适。” 赵毅:“等回去拿了钱,我会给店里都补上的。不过不能按标签上价格补,你能想象我这一身按标签算,得几万块?” 小县城里的小街尾,半数都挂着清仓甩卖的牌子,里头的衣服每件拿出来都是天价。 李追远:“去两个零再打个对折就行。” 赵毅:“你还真有经验,对了,你衣服嫌大不?” 李追远:“是有点大。” 赵毅:“那一片我没找到童装店,要不然还真想给你选一套牛仔背带裤来着,肯定很适合你。” 李追远看向赵毅手里并未完全干瘪的包袋。 “咳咳……” 赵毅咳嗽了一声,将包袋塞入驾驶座底下。 其实,牛仔背带裤就在里面,前面有大熊猫,后头有个可爱的灰熊,背带是松紧的,前端俩可以捏合开启的夹子。 除了这套衣服外,还有一双气垫鞋,鞋底比普通的要高,穿上去踩在地上会随着走路不停亮着五颜六色的光。 如果姓李的没醒的话,赵毅就会亲手把这套服鞋给少年换上。 但在姓李的清醒状态下,别说给他穿了,赵毅甚至都不敢把衣鞋拿出来。 李追远开口道:“你再去捡一下东西吧。” 赵毅点点头:“好。” 装备全都遗落在鬼街了,里头的生活物资包括现金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像李追远的小罗盘和阴萌的毒罐子这种,绝对不能丢。 那些东西要是流落出去,被不知情的普通人打开,会酿成大祸的。 赵毅点了根烟,下了车,跑去了鬼街。 没多久,赵毅就回来了,挑了个扁担,前后都压得沉沉的,东西看起来很是齐全。 往后车厢一丢,赵毅坐回驾驶位,说道: “张秀秀把我们的遗物全都捡回来了,我检查过了,没丢什么。” 肯定不是单纯帮忙捡,这就跟打扫战场一样,这边的符纸在张家兄妹眼里都是绝对的高档货。 只是,赵毅一进鬼街,就直奔张家兄妹去了。 张迟见赵毅出现,人直接吓傻了,做贼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张秀秀则哭着说:“谢天谢地,你们还活着。” 赵毅从行囊里掏出两颗药,掰开其中有毒的一角后,给兄妹俩一人一颗,然后就将东西都提了回来。 这时,后车厢里出现第一个清醒者,是润生。 坐起来后,润生目光在四周逡巡,微微皱眉后,又开始第二遍寻找。 李追远:“润生哥,你照看一下他们。” “嗯。”润生应了一声,先自己穿了衣服,然后去给谭文彬和林书友穿衣服。 赵毅发动了卡车,驶向招待所。 途中,谭文彬清醒了过来,紧接着就像是晕车一样,快速爬到后车厢尾端开始呕吐。 吐了很久后,翻过身,双臂架在挡板上,胸口不断起伏,喘着粗气。 润生递过来一瓶水,谭文彬接过来喝了一口后,余下的全部浇在脑袋上。 开车的赵毅忽然踩了一下刹车,车内的人身形都跟着动了一下。 原本依偎在一起坐在那儿的梁家姐妹,各自向两侧倒去,没清醒迹象。 林书友在车厢里滚了起来,一直滚到谭文彬身边,谭文彬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住他,却发现阿友身上好烫,脑袋上还在冒着热气。 “阿友身上的温度……” 润生将林书友抱起,让他“坐好”,说道:“温度好低。” 谭文彬闻言,再仔细看去,发现林书友原本泛红的皮肤这会儿呈青黑色,脑袋上的气还在冒,却不再是热腾腾的,反倒像是冰柜开启后窜出的寒气。 经过一段颠簸路段,林书友在不断震动下,目光恢复清醒,他的第一反应是抱着双臂,蜷缩在地上: “好冷……” 过了会儿,林书友又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背心: “热,好热……” 李追远:“不急着回招待所了,前面那处空地,把车停一下吧。” “嗯。” 赵毅转动方向盘,卡车驶向路边一侧的平台,平台尽头是一个落差比较大的坡。 然而,本该提前减速的卡车,却迟迟没有减速迹象。 李追远看向赵毅,发现赵毅脸上浮现出另一张人脸。 是那位墓主人苏洛,他看着手里的方向盘,又看向车窗外的环境,喃喃道: “这辆马车,究竟该如何停下?” 李追远跨去驾驶位,踩下刹车。 一个急刹,车子在平台边缘处停下。 赵毅低下头,看了看下面的踏板,似乎是在记刹车,然后又看向车内其它按钮,摇头感慨道: “我不适应这些新奇之物。” 李追远:“可以学习。” “非我所学,更非我所愿学。” 李追远:“那你喜欢什么?” “琴棋书画,我之所向。” 李追远:“那你喜欢桃花么?” “是桃花源那般之美境么?” 李追远:“那里有酒有花更有琴棋书画之大拿,可整日纵情潇洒。” “可是,这具身体终究是他的,我不能因自己的喜好去做他的主,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忽然苏醒,驾驶起这辆没有马拉动的马车。” 李追远:“我有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如此甚好,在此拜谢龙……” 苏洛看过赵毅的记忆,知晓赵家对赵毅最大的期望就是他以后能成为龙王。 他不知道龙王每一代只有一个,所以把这个“称呼”拿来当“恭喜发财”来用了。 赵毅面朝李追远,俯身拜到一半,停住了。 李追远知道,这是真正的赵毅回来了。 赵毅:“我的天,差点破功!” 自个儿还在江上竞争呢,你直接给我认输了是怎么一回事? 随即,赵毅皱眉道:“我没想到,我也这么严重?” 先前赵毅检查过后车厢的众人,自然发现了问题。 但他没预想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居然能这么大。 这车开着开着,就毫无征兆地换了一个人,这谁受得了? 李追远:“你的问题,等回去再说吧。通知其他人下车,开个会。” 所有人都被赵毅喊下了车,包括还未脱离发懵状态的梁家姐妹。 李追远先走到谭文彬面前,谭文彬刚露出微笑,想喊一声小远哥,就又蹲了下来,身子倾斜,想要呕吐。 四头灵兽得到了大幅增强,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出现了问题,这就导致谭文彬在感知方面出现了扭曲。 李追远右手凝聚血渍,在谭文彬脸上画起了咒,画好后,少年打了一记响指。 “啪!” 脸上红色的印记消退,谭文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挺过这一下后,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个世界看起来变模糊了,声音也有些“嗡嗡”,习惯了对这个世界的清晰敏锐感知,一下子把增幅拿走后,谭文彬还真有些不适应了。 “小远哥,你是把那四头给封印了?” “暂封,它们这会儿也需要沉睡调理自己,等回去后,再找解决办法。” “嗯,好的。” 李追远下的,并不是封印,画咒时他没用印泥而是用的自己的血,其实是一种震慑,暂时让那四头灵兽安静匍匐下去。 赵毅蹲在林书友面前,正在给阿友施针。 伴随着针头插入,红色和黑色的血液不断流出,林书友身上的寒热交替终于得到缓解,舒了口气。 李追远走到润生面前。 还没等少年做什么,润生就自己举起拳头,对着自己胸口就是一拳闷下去,一个淤积的气门被砸出一条缝,体内暴躁的鬼气溢散出了一些。 他体内鬼气太过强大,压制了煞气和怨念,润生就自己给自己放气。 李追远拿出封禁符,递给润生,又转头对赵毅道:“帮润生钉一下。” “来了。” 赵毅以特殊的手法,将封禁符以银针刺入润生穴位,尽可能地压制住其鬼气,减少其在体内肆虐。 李追远从梁家姐妹面前走过,看了看,没做什么,就又走回来了。 对此,赵毅没说什么。 简单处理了一下众人身上的问题后,李追远开始讲述大家伙死后所发生的事。 众人这才知道,阴萌,被留在了阴司。 谭文彬:“就按小远哥说的,以后,我们一起去接萌萌回来。” 林书友:“就算是抢,也要抢回来!” 润生:“嗯。” 润生的反应,最是平淡。 李追远示意大家原地休息,喝水吃点东西,随后就被赵毅拉到了旁边角落。 “姓李的,这经过,你有没有做删减?” “没有。” “可我还是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不是经过的话……那就是你自己的分析,没讲出来?” “你想听么?” “当然,不听的话以后你又要对我来一句:‘是你没问?’” “还是不要听了。” “为什么?” “狗懒子的事,才刚揭过去,你以后还想再经历一次么?” “有多以后?” “挺久的。” “我现在确实还是狗懒子有心理阴影,这样吧,我现在就不问了,留给以后的我来问。” “走吧,回招待所,把最后的一些公事上的做个收尾,就能回家……了。” 人没齐全,有遗漏,“回家”这个词,都没以前那么有味道了。 回到招待所,很远就瞧见在一楼茶座正与几个人交谈的薛亮亮。 薛亮亮站起身,对李追远等人招手。 其余人回房间安顿,李追远带着林书友和谭文彬去就坐。 薛亮亮做了中间介绍,三个中年男人分别叫徐登、周奎生、陈旭,都是行业内的中坚,不过平日里办公地在天南地北,也是靠这次会议的机会才聚到一起。 “对了,小远,陈哥和你还算半个老乡呢,他苏州人。” 陈旭:“是啊,老乡。” 周奎生:“呵,既然是老乡,老陈,你和人小远各自用方言打个招呼嘛,不需要将就我们特意讲普通话的。” 陈旭指着周奎生道:“离间关系了哦。” 周奎生摇摇头:“你们那儿没那个氛围调调,真正的老乡还得看我们东北,出了关,甭管哪个省,都是老乡。” 薛亮亮问李追远:“小远,你打算怎么回去?” 李追远:“坐飞机吧。” 主要是众人身体都有问题,需要及时回去进行调整处理,且来时路上的风险已经解决,那自然是坐飞机回去最快捷。 至于卡车,赵毅说他可以去联络张鑫海,让他厂里派个人把卡车开回去,交还给勇子。 薛亮亮对陈旭道:“那你和小远一起去山城坐飞机回去吧,到南通后再转车回苏州,路上能聊聊,做个伴。” 陈旭:“好,当然可以。” 林书友:“为什么不直接飞苏州?” 陈旭回答道:“我们苏州还没机场。” 林书友:“啊?苏州不是经济很好么,居然没机场?” 陈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谭文彬开口道:“肯定马上就有了,很快的。” 三人还有各自的事要去处理,茶话会就暂时结束了。 薛亮亮与李追远一起去见罗工。 “小远,事情顺利么?” “嗯,顺利的。” “那就好。” 罗工那里也在开茶话会,不过是在房间里,一打开门,里头的烟雾就弥漫而出,薛亮亮进去后就马上开了窗户散烟。 “来,亮亮就不用介绍了,小远我得着重介绍一下,是我小徒弟了,也是我的关门弟子。” “别介绍了,别介绍了,从去年起就听你念叨过好几次了,省状元是吧?” “还是神童哩,每次一见面吃个饭,前半场聊工作,后半场就开始显摆了。” 可以明显感受到,会议开完后,大家都放松下来。 李追远在这里陪坐应付了一会儿后,罗工就让薛亮亮带他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李追远没看见赵毅。 洗了个澡后,李追远坐到床上,手里把玩着小罗盘。 返程的日期初步定在大后天,明天还有个勘测任务要去完成,也就是上次勘测队出事的地点。 少年轻轻拨弄着手里罗盘指针,他在思考一件事: 菩萨被酆都大帝镇压进了阴司,那只被重创的谛听跑哪儿去了? 可惜,对方要么重伤垂危,要么吓得收敛气息,总之,罗盘上对其毫无反应。 谭文彬推门而入,说道:“小远哥,润生出去找作坊去修补自个儿黄河铲去了。” “润生哥不会冲动的。” “但他太像个正常人了,我已经叮嘱阿友不要去安慰润生了。” “嗯。” “咱编外队长人呢?” “在梁家姐妹房间里吧。” “哦,也是,那俩还没清醒过来。” 李追远不置可否。 天黑后,赵毅还是没回来,李追远先睡了。 梁家姐妹房间里,梁艳、梁丽分别躺在一张床上,赵毅站在中间,嘴里的香烟忽明忽暗。 等这根烟抽完后,赵毅用手指将烟头掐灭,弹进茶杯里。 然后撸起袖子,抬起右手。 “啪!” 先对着梁艳的脸来了一巴掌。 “啪!” 又对着梁丽的脸一巴掌。 已恢复青春靓丽的姐妹俩,脸颊立刻高高肿起。 “还装是吧?还不愿意清醒过来是吧?杀吧杀吧,我去外头布个阵法,你们俩去里头决斗,两个进一个出好不好!” 姐妹俩眼里的浑浊消散,恢复清明。 以她们的底子,不可能清醒得这么慢的,她们可以说是第一批就清醒过来的。 之所以一直装着,是因为一清醒,她们就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内心升腾起想要杀了自己姐姐(妹妹)的可怕冲动。 都在装懵,实则是互相在给对方机会杀自己。 赵毅:“我提个法子,折个中吧,在你们互相掠夺之前,先把我这个男人给抢了,这个没必要客气,和姊妹抢男人,多刺激多好玩啊。” 两姐妹自床上坐起,都哭了起来。 其实,她们心里清楚,这会儿虽然彼此都不愿意下杀手,甚至都主动愿意成全对方,可这个心瘾只要存在,随着时间推移和她们不断地成长强大,终有一天会到无法克制的地步。 赵毅:“别怕有那一天,大不了在那一天来之前,我把我最喜欢的那个留在身边,另一个找个封印之地去那里生活,让你们不得见面。” 梁艳:“好残忍。” 梁丽:“好绝情。” 赵毅:“那就轮流封印?一人侍寝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太长,会腻,这样,一个月……不,一周吧。 唉,还是我吃亏了,好不容易搞到手一对双胞胎,还得被拆开。” 梁丽:“不要脸。” 梁艳:“我男人可真不要脸。” 梁丽:“……” 成功安抚好姐妹俩的情绪后,赵毅回到房间。 见李追远已经睡了,他也就洗了个澡上了自己的床。 “姓李的,有件事,我没琢磨明白,地狱现在不是已经基本空了么,那菩萨没成佛?” 李追远眼睛都没睁开,说道:“你可以把大帝理解成唯一的那只鬼。” “噗哧……哈哈哈!” 赵毅笑了后,躺下来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睡着睡着,赵毅猛地睁开眼,一屁股坐起: “艹,我赵家阖族候封还没解开呢!” “嗯。” “小远哥,现在阴司都空了,岂不是正缺地府公务员的时候?” “嗯,岗位选择会很丰富。” “难道,大帝是把这一茬给忘了?” “或许吧。” “那这该怎么办?” “有办法的。” “您有解决办法?” “不是之前就约定好,要一起去九江赵么?” “祖宗,您的意思是?” 李追远睁开眼,看着赵毅,很平静地说道: “我亲自去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八章 赵毅立刻翻身下床,将行囊打开进行翻找,很快,他拿出了一个硬皮本子。 这是九江赵最新版族谱,修订人——赵毅。 赵毅是爱赵家的,要不然也不会为大帝的“阖族候封”而担惊受怕、惶恐不安。 但这爱,不多。 准确地说,是不盲目,是有选择性与针对性地爱。 毕竟,谁家族谱上会满是勾勾叉 打开宝箱后,刘茫发现里面更多的是功法与玄阶灵器,尽是开宗立派之物。 他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关起门来好好想一想立金这个项目该怎么办。刚坐下,冯新的电话来了。 失望吗?你又希望什么,这本来就匪夷所思。李芸熙略微低头,自嘲的一笑,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把戏。 刀疤脸赶紧把手翻过来,发现手枪握把下面是空的,根本没有弹夹。 “你会遭天谴的,如果若馨还活着,她肯定不会赞同你。”慕容语嫣道。 “所以她们把怒火发泄在西真国头上、对西真国不依不饶?”楚晗问道。 一千五百年前,正好就是梁朝时期,换句话说,垄山突然消失的时候,这一代的地质、风水都出现了极大的变动。 且不说这姒无极乃是天剑门之人,光这个姓氏,便注定了两人毫无瓜葛,更别提这次计划的始作俑者便是自己。 说来也真是奇了,当初我来找他,本来是想拉他入伙来着,没想到却成了他店里的学徒,而当我将所有心思都花在揉面和剁肉上的时候,竟然渐渐忘了来时的目的。 通过找源头的方式,感觉比到山上盲目乱挖靠谱,风景区也不是可以随便让你挖的。如果能通过这个路径有所发现,他就不必提心吊胆的到飞来峰上去挖土了。 亲爱滴和暴力男说事情,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也没必要,更何况,还是土豆对她的诱惑力比较大一点。 人们脑海中出现这个词,原本人类中五阶强者就只有一个秦王,后来又来了一个不知名的强者,能杀五阶恶魔,但是熟悉的人都能认出他那把长枪,他就是苏木。 盛嘉钰没有追出去,她大致能知道慕珂是去做什么,因为她刚刚感觉到了他身体明显的悸动,盛嘉钰的脸颊更烫了。 星际战争中,位面传送门,尤其是大型的位面传送门,永远是最关键的军事设施,永远是战争双方争夺的焦点。 悠然呆愣片刻,遂两手都搭至冷明昭肩上,搂着他的脖子与他忘情的吻了起来。 但是,事情往往就会事与愿违,就像现在,悠然才刚把头转向另一边,下巴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擒住了,逼着悠然只能正对着冷明昭,正对上他那双深邃迷人的眼。 旺财同学悄悄地暗算了沙罗曼蛇,它是精神系巫术的大师,影响别人的情绪只是最皮毛的手段。 “那是不行的,我就是为了断了你的这心思,才要这么努力追求你的。”沈之星一着急说出来话有点直接了。 “关队长,关队长!”身后几个老兵伸手去拉却没有拉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管队长在他们眼前消失。 哈雷的身后有萨欧斯护着,龙族未必敢对哈雷动手,眼魔君主奥克莱斯的身后可是空无一人,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暴怒的龙族一定会把眼魔君主撕成碎片。 君无邪早就没心思听阿雪说话了,直接从窗户中掠了出去,直奔客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两百九十九章 南通已进入暑热,即使是在乡下,坐树下或者河边阴凉处还好,若是走到太阳底下,如同在被灼烤。 赵毅将自己领子扣解开,在经过张婶小卖部时,买了瓶汽水。 只是这汽水摆架子上被晒久了,喝一口进嘴里,竟有种温烫。 张婶:“小伙子,来根糖冰不?” 张婶指了指自己的冰柜,四四方方的一个白色胖 这茶馆,是我家五代人祖传下来的,我一直守在这个地方,就是想守住这点家产,不能在自己手中没落了。 难道师父不愿意见自己?若所料不差的话,飞舟已数次经过了曾经出现圣果树的星球,可林奕始终未发现它。若无意外,定是师父不想见自己。 花园的杂草疯长,没有人打理,时间一长,倒显得有些荒芜。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呈现一种壮观的暗红色,暗红色中又夹杂了一点夜的墨色,却相得益章。 孟焱辰看着楚翘认真为他涮菜的样子,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红润的脸颊,不知是热熏的,还是辣呛的,总之很迷人。嘴角牵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像是一抹淡淡的晨曦。 而火灵,则乘机融身于清气之中。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让清气彻底与混沌中分离,而主人才有机会得到它。 李大哥或许太过于庸庸碌碌太过于平凡了,他那充满了琐碎的生活中很难见到大的起伏。但就是在着波澜不惊的普通生活当中,也可以见到一个愈发伟岸的灵魂。 那安然呢?他连熟睡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唤她的名字,他难道不要他心尖上的她了吗? 但这里大部分都是金先生的属下或者晚辈,也没人敢说他什么。可见金老头生前是做得多么地悲哀了,连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葬礼都还能笑出来。 这空中两条游龙亲亲我我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纠缠在一起渐渐散去了。 自从刚才答应了苗苗一家之后,李陆飞就感觉这个婚礼来的有点……有点那个,被程佩佩这么一说,总算是明白过来:就是稀里糊涂。 “苏扬!?”叶宛童等人也纷纷惊呼出声,因为她们听得清楚,那个声音,正是苏扬的声音。 若是林夕没猜错的话,这是在拿人体做什么实验呢。国际上有相关的规定,不论是什么科学研究,都是禁止大批量的用活体人类做实验的。 “你把我放开好不好?”楚南低声求道,他想你把我放开,我也好能帮助你,你这样,一晚上过去,估计你我二人都能被急死。 楚南简直被她逗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王导,我不是傻子。”张力苦笑着将两部剧之间的差距分析了一遍。 于是,周末她们回家去,就将他们自己和家里採拾到的菌子集中起来,她们回学校的时候顺道背到镇上卖,这样产生的差价也够她们在学校一周的生活费了。 对于修仙者,林夕并没有什么概念,下山这么久了,他压根就没和修仙者战斗过,不知道修仙者具体是什么实力。 坐另一桌的雷佳,看到刚刚还严肃的学员聚会场面被祁家人自己搅和了,开心的笑着找服务员要来红酒和白酒,给会喝酒,要喝酒的都满上红酒,给祁景焘满上白酒。 “梦溪!”话声落地,云梦溪的手腕也被林薇然的保镖给牢牢的钳制住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章 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户被吹进屋里,披在了床边男孩女孩的肩上。 女孩的手被少年单手握住,少年另一只手轻轻抖落着药粉,让其均匀覆盖在女孩掌心伤口处。 上药时,李追远很是小心,虽然他清楚阿璃不会因为这种疼痛而皱一下眉,但他会心疼。 哪怕前阵子他才刚刚体验过整个人几乎被融化的感觉,但落在自己身 “呵呵……急救车就是黑夜当中的一道光,你却亲自阻挡了这一道救你爸的光。还有,如果这不是救你爸,难道救别人你就不自责了?将心比心!”阮彬冷哼一声道。 陈父一夜之间白头,陈母伤心过度患上精神疾病,陈枫在后来的数年间都很混乱,人生一下子跌入谷底,仿佛再也看不到光明。 钦原幻化成人形,封住了紊乱的奇经八脉,开始寻找逃脱路线和方法。 想到此,章鸣走回会议室,问贺琴能不能调出国内坐“深海”号巨轮的同学图片?让经理们认一认。 这种办法可行?章鸣喜出望外,立马左顾右盼,用眼功寻找起来。 冷气打的充足的包厢内,不光有酒水饮料瓜子零食,各种娱乐设施也配备的非常齐全。 毫无疑问,这一点挑战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可以有一定的信心的。 只是张一明对于他的反应,直接选择了无视,反而还一脸笑呵呵。 李智慧一开始还有所收获,每到失踪人口重灾区都有所收获,加上各国的严厉打击,每日报上来的数字平均在20台左右。但半个月后,李智慧的收获越来越少,到后来几乎连着数天一无所获。 章鸣拿出手机:“啥时候了?这会儿还守着不是等死?”说着接通电话。 这个能力者艰难的想要爬起来,可是意识已经接近模糊了,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已经无法传入耳中了。 这下好了吧,别说开采魔法秘银了,单单挖开一条隧道,就用了好几天,完全清理底下隧道,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完成的。 不毛之地看起来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除了刚开始的一阵骚动,现在就已经恢复了正常。街道上,各色人等仍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对外面的战舰看都不看一眼。 这也难怪,毕竟在俗世之中能让它被钳制住后不能动弹的人物并不多,它大概是在思考,对面的人到底是谁吧? 何勇退下场地,英雄令狐冲立即跟在他身边,不少记者围了过来,开始采访何勇。 近三千个日与夜的等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一刻,林薰儿的眼圈一红,流下幸福欢欣的泪光。 关于市民的养老,王易也曾经在网上看过不少贴子,前几年因为上面严抓廉政,酒店业和餐饮业一片萧条,倒闭了不少公款吃喝的商家,所以很多原本才开业没多久的星级酒店发了愁,为了生存,一个个尝试着改建成敬老院。 安哲脸上忽然露出了神采飞扬的笑容!这一刻的他仿佛是理性人格与宅人格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次虽然这么多动作下去,费心费力,几乎全公司配合行动,大半个月下来,也才卖出去了1312套,60多万的销售额。 他们这里相拥着慢慢返回枫丹苑,三中的老师则兴奋地将刚才拍下来的视频在回家后上传到网络上。 “有钱人都喜欢这么颠倒黑白吗!”她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说出来的。 “不要你心疼……”唐棠下意识地回嘴,身子却在他的怀抱中逐渐放松。 “记住,你是天选之人,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你无法想象,勇敢往前走,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声音缥缈,仿佛根本不属于这里。 晚上的时候,莫轻舞终于找到合适的手机并在网上下单了,因为网上的优惠比较大,对于她来讲,能省一点是一点。 “对的,你会后悔的,我们老大可不是你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曾鸿森对路飞是很崇拜,这些枪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他们只是找死。 按照之前的约法三章,二楼是不能上来的,毕竟住在人家这里,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的。 在审讯室的门口,叶夜看到王院长居然在,于是,他迅速看着王院长说道。 最为重要的是,墨云山庄忽然提出退婚,私底下说不定有人认为是墨云山庄另外攀上了高枝儿。 他轻轻走到她身边,一手环了她的腰,一手则捏了她的下巴,缓缓抚弄。 从坐下的那一刻开始三人就一直在沉默,谁也没有想到好办法,谁也没有先出声。 说罢猛的一发力,迅速一塌腰从我手臂的禁锢中逃脱。眼看就要按下起爆器。 目送着众位离开,不知为何一股浓浓的不安猛的袭上心头,我不敢多想,眼前发蒙,腿脚犯软,不得不去休息。 而那剑明的神色,却是一阵变幻。以他帝神九品施展的最强一击,竟然被一位帝神一品所挡了下来!这一切,不论今日输赢,他的老脸,也算丢光了。 正在段重自嘲的时候,一个声音冷冷的穿了过来:“怎么?段公子还想呆在这屋子中不成?”这说话的人自然是廖叙林。 林如佳一把拉住了她,摇了摇头,示意让他稍安匆躁,林如依只得听从姐姐的话,先把这口气给咽了下来。 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妖神口中发出,震的我耳膜一阵疼痛。神僧的身体晃了晃,我看到一团黑气从神僧体内钻了出来,想必那就是妖神,他是无形的存在,只能附在别人身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不要等,大家明早看 作息问题,失眠睡晚了,又起晚了,来不及在12点左右写完了,到时候急匆匆就交个半章字不好,大家今晚不要等了,明天起床后看,我慢慢写,明天早上发。 《捞尸人》今晚不要等,大家明早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一章 李三江身子前倾,屁股悬空,半跪在画着圆圈的瓷砖上,看着盘膝坐在对面圆圈里双手不断挥舞的少年。 瞧瞧这认真的眼神,再看看这严肃的表情,包括这手势不断变化的小动作,一套接着一套,都不带重复的。 嘿,别说,自家小远侯整起这些把式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李三江心里当即升腾出一种后继有人的 “算了算了。”老李还是比较厚道,上前去拍拍马亚提斯的肩膀,劝不要过于悲伤云云。马亚提斯只顾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时发出一两声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风菱摇了摇头,将这最为复杂的思绪从脑袋中晃走,醒了醒精神,判断了一下现如今的情况。 他们也紧随其后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入了洞里。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他的名声已传遍整个天竺国,以贾诩的聪明,一听‘曰天将军’之名,必然就猜到是他,现在,想必张角已经在前来拜见的路上了。 麻杆正跟在团座杨云身后,打算迈步走进指挥部,结果就在一步踏出之际,衣服后背却突然被人给抓住,让其一个没注意差点摔倒。 “仙子难不成有什么观点,大可说出来。”寻道真人还未发作,闵赢便从风菱的话中听到了隐藏的含义,看样子风菱似乎已经有了什么想法。 不远处,一行修士走来,看到为首的那位银白衣袍男子,四周的弟子,都是自觉的闪出一条道路。 商征王风流好色,后宫佳丽数以千计,正式册封的妃嫔数以百计,虽然他对“兰妃”非常宠爱,但因后宫佳丽众多,他最多每月临幸“兰妃”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临幸一次,甚至半年。 卓玛央金冷笑一声,也跟着用德语了回了他。汉斯脸色马上变得灰败。 “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自断双手双脚,我会让你多活一会儿,免得痛苦。”黑袍男子舔了舔嘴唇,压制住心中的激动,狰狞的说道。 就在那店员还在惊叹的时候,王世康的本体窜出一条根系,扎进了那店员的肩膀。 和几位成员加练了才艺大会的内容后,初春回到了宾馆,打开房间的门,发现屋里没有人,随后就看到飞鸟从隔壁娜娜敏的房间走了出来。 王默也感受到了,父神已经来到了魔界,将刚刚捕捉到的猎物丢弃在一旁,飞身赶往父神所在的位置。 不过好在的是,这是第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鱼良才非常坚信。 而王世康就在窗外,隐匿气息一动不动,王世康也算是勘察的差不多了,准备起身回去。 刘不萎思索了一下,似乎是这样的道理,参加进来也不用自己做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基本上就是每天没事了跟大家一起转悠一下,最主要的是自己消费多了。 “是男人的,就出来对决!”他不甘的怒吼一声,这是想要激将徐风。 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的韩若雪,至今还没有任何世家公子前来求娶。 看到这一幕,叶帝几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几人连忙接上一套输出,几乎在瞬息之间,飞刀手中的盲僧便是被秒杀在大龙圈子内。 “你们几个去查一下,这厮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楚风对他们说道。 中子战星,离开了冰雪之绝域之后,无数的光环,笼罩在了中子战星之上冰雪之护罩,也第一时间的去掉了,中子战星又恢复了原来,黑è的背景,隐身在了整个晶壁界微微黑è的背景之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二章 无视了四头灵兽的悲恸哀嚎,少年左手五根手指微微发力,笼罩在它们身上的业火进一步加剧。 与其说这是在为锁链穿透捆缚它们的灵体开道护航,倒不如说是少年在故意折磨蹂躏它们,让它们深刻品味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灵体的酷刑盛宴。 在这方面,酆都,永远是最专业的。 这段记忆,李追远希望它们 “不是,毕竟动了这么大的手术,车辆的性能,不得试一试才知道。”李路连忙说道,可不敢怼这位爷。 甚至就连提问的侍卫都觉得自己问的有些毛病,自己干嘛要问这个蠢问题? “是这么一回事。”王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对着石宝说了一遍。 马克搂抱着碧昂丝的身躯,恍若抱着自己临终前的母亲,潸然泪下。 “贫僧虽是和尚,但却没有法号,俗家名字邓元觉。”大和尚笑了笑说道。 我没有去安慰他们,我害怕他们知道我已经成为了游魂的消息会受不了。 那个叫曼扎的机械战士已然爬起,提拎着铁锥,迈着沉重步伐,朝众人步步紧逼。 接着,张显立刻派兵前去汴梁城周围寻找岳飞,让岳飞带兵来草料场休息。 黄天佑将众人送到学院附近之后就回家了,据说是回去拿银子去了。 一人一狗在一偏僻角落的长椅上坐下后,宫翎便继续讲述先前未讲述完的故事。 以潼话集团如今的情况,已经遥遥领先于其他公司,完全不需要担心。 白发老人缩地成寸,眨眼间到了苏苏身边,但却无法靠近,徐少语布下的阵法在保护着苏苏。 宋喆一脸羞愧,端着一杯红酒,喝了起来。……臭娘们,我不是怕你,我是尊敬你,不要把我逼急了,否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弗雷戴特自己是十分反感这样的种族歧视的,天顶公司那边就一直使用着这种极为明显的种族奴隶制,而一部分幸存者营地的首领一边痛骂,一边却效仿天顶公司将亚裔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对她说,他不再那么她,他可以不再她,他可以放弃,他们可以不在一起。 夜修没有想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居然让勒北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封龙山何时出现过灵气,龙飞舞觉得不可思议,当她想要进入龙元宗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进入宗门的阵口。 外头的办公室,都在谈论着一个奇事,不过都不会影响里头的人。 林启荣摇摇头笑了一下,才来到办公室里,开始处理最近的事情。 管家是个六旬长者,笑容和蔼可亲,不过貌似他对谁都这样,就算你是个流浪的乞丐,他也会笑脸相迎。 可是一旦从人间界来到了天界,才知道天界人界根本就是两重天地,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实力,放在天界根本就是个屁,自以为显赫的家族,放到天龙军中连屁都算不上。 驾车行驶开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看来今天晚上得在外面过夜,明天才能回家。临时在市区住了一家高档酒店,便宜的柳颜不住,说什么档次低,最后只好找一家比较奢侈豪华的。 “你知道葬这个组织吧,其实这个世界里有许多与葬相同的人类异能组织,对,他们全部都是异能者,而这些组织的任务便是维持着人类的香火,不让人类灭绝!”鬼婆说到这里已经变得极其严肃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三章 祖坟这种地方,要真只是单纯地埋逝去的先人,那也就罢了,但赵家那几位老不死的,除了一个在宝库里,其余基本都在祖坟里躺着。 就算李追远不提,等到了赵家,清点好宝库后,赵毅也会想办法邀请姓李的去自家坟头上逛逛,最好让姓李的亲手插香祭拜。 他赵少爷,就是要做这开门揖盗的事儿! “姓李的,你 困住柳扶弱的囚笼,以及掐住柳羲和的魔手,都在爆炸中化为齑粉,她们二人却被一层土黄色的光罩包裹,平安无事。 “如果我刚才没有清醒过来,你准备怎么做?”佐助对视一眼七代鸣人,转头盯着断佐不答反问。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反正陈芷宁和陈芷涵他们几个都突然愣住了。 先是路遇皇后派来的死士截杀,被赵云化解,这次又突然冒出了三千骑兵,攻占了凉州城,斩杀了北凉军统帅徐宁。 最重要的是,白沐辰等人都很清楚,现在的顾玄,还没有动用全力。 经过那么长一段时间的新闻轰炸,就算袁秀花,同样也已经有了一些防诈意识,仅仅一个视频,一个电话,她很难确认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双方靠近,纪清昼不必张开神识,便能感受到水渡尘身上有些不稳的灵力波动。 就只是这样,平淡地,认真地照着她指的路送她回了家,一路拳打脚踢地不让其他人接近她。 赵王很是胆战心惊,他之所以答应和齐王联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看见了这些蛮夷对楚镇的忠心,谁都知道蛮族骁勇善战,在楚镇戍边之前,曾经一千人就打下过丰州城。 不过李跃儿不知道,此刻苏绘彤倒是有些庆幸,她已经改变主意,叶欢最好不要出现。 “你就不能明天再去找你昭非要今晚跟着你哥哥一起去,你蔡伯伯既然下请帖相邀你哥,那肯定是有正事相谈。你去凑什么热闹,不准去!”唐母对唐姬说到。 我吕布在此对天发誓,今生绝不辜负表哥,但凡表哥有所差遣,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子琰也保重,如果事不可为还望子琰各自珍重!”蔡邕拱手向黄琬说道。 林木立即争锋相对,对于这样一个为老不尊的长辈,实在是兴不起任何的尊敬之心。 蛮族将领也是愤怒非常,眼看着就可以灭杀了这一波近万的王国军,半道上出现了周瑜这个拦路虎。 “你们,哎。算了,唐兄我们走吧。”蔡邕向身后的唐瑁说到。唐瑁一脸茫然的望着唐峥,这孩子比自己当初强多了。唐瑁听到蔡邕的话后才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和蔡邕一起向客厅走去。 水金柱、水大喜、水二喜和赵氏都傻了!啥情况?大山怎么藏在水缸里?还有,大山手里捧着的那是个啥? 徐庶离开后,唐峥在各部门又转悠了一下,见没什么事情又转身向后山走去。随着凛山的发展和壮大,现在对水泥和煤的需求也越来越大,唐峥来到后山的煤窑和是水泥窑看了看,发现没什么违章操作这才放心的向家走去。 “周兄,你觉得印度玩家打的是什么主意?半天都没看到人影。”城墙一边端木圣好奇的问向周瑜。 “好。”大壮觉得没事。不过,他们当待卫的最重要一点就是不要忽略任何可疑情况。 老夫人看向四太太,四太太都有些坐不住凳子了,她和沈菀一样,也以为魏国公世子会上门提亲的,把魏国公世子和孙三少爷放在一起让四房选,四房肯定毫无疑问选魏国公世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四章 阿璃的手没有丝毫颤抖,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她只是将握着的凿子略作倾斜,榔头再次举起,砸下。 “砰!” 这一次,头骨的裂纹没有像上次那般大面积增加,只是沿着一开始的凿心向特定方向延伸。 这意味着,第一凿的可怕动静,是预料之中,而每一条裂纹都是后续所需的主干或分支。 润生也是在第 打死卓南都不相信有这样的可能,他是什么,一介平民而己,一年之前还是个没背景的老百姓,一年之后,竟然坐在未来的z国第一人面前,谈人生,谈将来。 第二天一早马修就起来了,其实马修昨天晚上就没睡,明天就要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了马修怎么可能睡得着,翻来覆去一晚上。 柳萱给他的生活费,他拿出来买了两条红塔山发完之后就没了,至于每人三十块的动手费,他指望着打完卓南之后,从他身上勒索一点,虽然卓南穿的也很普通,不过千把块钱应该还是能拿出来的话,牛健心里这样想着。 不久,九十二师前线指挥部的回电先到了,命令唐龙仔原地休息一夜,第二天留二七五旅五六五团驻守霍山县城,其余部队全部撤回岳西县城。唐龙仔自是照办,第二天各支部队扣上俘虏,带上战利品,朝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我又去了主席台,这个见证了我两段感情的地方。我还去了学校旁边的网吧,在这里我第一次真正邂逅的陈颖。然后是我上过班的那家网吧,露西在这里哭着让我别干了,还说她养我,想到这里我就想笑。 萨亚感到自己的内脏隐隐作痛,拄着剑单膝跪地,黑剑感觉控制自己的人极度的虚弱,不甘心的要出来,嗡嗡嗡的震动着剑身,萨亚看着手里的剑一丝疯狂在眼中闪过。 当男人说到第二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的沉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刚才还在开会讨论要对付的威威。咪咪的手机怎么会在威威手里?威威用她的手机打电话给我想要干嘛?难道。。。 布易骆斯被带了出来,虽然被折磨了这么多天,但是布易骆斯眼中的倔强,告诉加斯拉他没有屈服。 一剑抬起,空间因这杀戮剑气波动了起来,那一只只百凤在这杀戮面前,纷纷破碎。唯有那血色红莲,在这剑锋下,颤抖着,但还未破碎。 子陌没理她,再次将核桃放在桌上,手微微一抬……核桃是开了,她的桌子……也成了陪葬品。 顾潍没有理会他,此刻眼里都是麻木不仁,偶尔闪动的光芒,也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让躺在地上的人痛苦。 “我觉得敬重和爱,于我都是一样的。”她微微蹙眉,金眸中闪过一丝情绪,似是不太习惯如此近距离与人靠近。 “我听闻,您驻扎在中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魏无忌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就这样,桑无时看着他把这里的树踹地七倒八歪,整个林子如同经过一场屠杀般,血渍满地,原本清澈的溪水全部染上腥红,活脱脱一浮屠宫的夜河。这等场面尤为恐怖。 “所以我有机会一定要带他出去玩!不能让他失望了!”她摇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桑无时,后者黑着脸一股脑坐起,很是头疼地将她赶了出去,真不该把她们分在一个宫殿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五章 这,就是龙王的格局。 赵毅的改变,源自于先祖笔记,再结合自身走江经历的思考感悟以及柳老太太的点拨,让他得以越来越了解自己先祖的心境。 在外人眼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异于赵氏史上最大叛逆。 但在赵毅看来,如若先祖赵无恙复活,那么第一个对九江赵出手的,就是先祖本人,都轮不到他赵毅。 那就是强大的体魄,不仅仅只是再一味的追求修为,体魄亦不可落下。 冰石棺椁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地的晶莹碎片,幽柔也不见了踪影。 云梅看到皇甫柔,眼神中带着一丝激动,她有些内向的朝着皇甫柔点了点头,然后十分娇羞的低着头不说话。 看到石天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醉玉忍不住偷笑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虽然他很清楚,若是夜南沛出现找麻烦,他在法力方面帮不上忙。可在身旁的话,总归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 灵虚子神情严峻,足下御风,一路迅影疾驰而去。灵旋和灵萱两人同时双剑出鞘,在村子周围布下剑阵防御。 可是她对南都国的记忆却是那么清晰,包括她和沈明轩的一点一滴,她都记得。 到了落雪苑,皇甫柔按照李管家的指引直接走了进去,只见李氏自己一人端坐在软塌之上,看着皇甫柔笑意盈盈。 “我看看那位冯少侠有没有粗手粗脚把我家洪奕弄坏了。”明夷笑得十分邪恶。 “不知二位宝乡何处?”那中年店主是有年岁的人,有见识,老五的举动逃不过他的眼睛。 采月没话可说了。看来,她只能一会儿打电话,和萧天提一下这件事了。 李同始终觉得自尊心受挫,以为是自己没办法给母子俩一个相对优越的物质环境。所以本来并没有那么强烈相争之心的懦弱男人,终于把欲望的魔爪伸向了可怜的李冬夜。 狼虽然凶狠,攻击性极强,好胜心极强,但连被周尘杀了几头,同样畏惧,见周尘手持利石砸过去,三只血狼惊恐逃窜,奔走离开。 邝图暗道:独山毕竟是磐石老祖的大弟子。老祖对我有再造之恩,我还是饶独山一命吧。 这些追杀周尘的修行者神情冷凝,杀意凛然,同样冲杀而上,跳上擎天台的台阶,就准备对周尘出手。 为了赶电梯,她拎起自己的包,几乎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电梯间。谁知,裘岩却突然叫住了她。 之道看到最后一位,那是一排金黄色大字,大字中展露出他的不可一世和傲然,那股傲视仿佛在蔑视天下。 至于那么媒体记者们可不像这些歌迷那么追星,他们追的不是人,而是报道,是新闻材料。 “你二人修为低微,根本不知你们那时命在旦夕!”邝图一副哀其无能的样子。 叶风的神色微微一厉,随即双手一阵挥动,只见流光一阵闪烁之间,便是一道法决流光打了出去。 他们甚至感觉摸骨老祖都有点老糊涂了,怎么可以将天赋高的人拒之门外呢? 华服老者看了一眼那些兴奋不已的圣皇、圣王子嗣们,颇为担心的喃喃自语。 但现在却又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豆子要是放入机关的话,可就拿不出来了,也就是说,他们将失去所有的金豆子。 而之前,蓝舟好像是因为计划缺少了什么,所以就一直没有动手,而戚凝则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因为那只不过是一道残影,韩萧的真身出现在对方身后,焚寂剑劈狠狠斩而下。 好吧,发现它们这个特点,林沐彻底熄灭将它们培养成战宠的想法,这逗比的性格只能作为坐骑,战斗?还是退到二线之外吧。 从此以后,叶风就彻底的陷入了苦修,洞府的大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后来持续了一年时间,阴阳界的几大门派现势头不对了,就联手遏制,将“狗眼通灵”列为了禁术。 当初七下车看到民政局三个字时,先是微微的楞了一下,楞过之后,唇角扬起一抹弯弯的浅笑,就连那双漂亮的杏眸亦是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然后一个转身,噙着柔情蜜意般的微笑,盈盈的看着简亦扬。 如今得了这龙门令竟然还想独吞。你也不想想,就凭你这资质,就算让你拿了这龙门令,你能有什么机缘,不过是暴殄天物而已。 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周轩玩了一会,颓败地把游戏机丢到了一边,看着厨房怔怔的出神。 眨了眨轻柔的睫毛,睁开眼,月色沐浴着她身姿,以及脑袋旁边一只张大嘴,瞪着绿幽幽目光,羽毛五彩斑斓的鸟。 敌人散去后,想来也需要时间准备下一轮的攻击。这次摸好底细之后,下次的攻击将会更加猛烈。 天尚立刻说道:“大师兄,你偏心,我的资质不是也挺好嘛。”天罡笑着说道:“谢谢大师兄了,三师弟,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把机会让给你的,你就放心吧。”说完,拍了拍天尚的肩膀。 出来的时候,周轩已经不在了。叶之渊叹了口气,拿起钥匙出‘门’。 林风点头说道:“是,师傅,我都记下了,不过师傅,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那无常诀呀,这无常诀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功法?”林风自从那日听司马毒说过之后,便念念不忘了,一直想要知道这无常诀其他的妙用。 史亮看着已经走到跟前的柳敬国,在怒急攻心下,竟然翻了一个身,抓住了柳敬国的衣角。但随后,口中更是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显然,史亮因为强行运功已经伤及经脉了。 “哼。”她不服气地哼声,而他只是耸耸肩,开始支起架子来烤鱼,芊芊在一旁干看着,他的动作十分利落,而且他的样子很性感。 锦枫和幽诺两人的剑一起攻向那人,那人却丝毫不畏惧,缓缓地从楚芸怜身体里抽出手来,徒手接住了两人的剑,手腕一翻,一股乌黑的煞气便从两手之间窜起,顺着两把剑的剑身,以一种无法抵挡之势,直冲两人面门而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六章 “妈!” 李菊香扑了过去,抱住刘金霞,将她从床上拉了下来。 她要是再晚来一步,刘金霞的手就要掐到床上老人脖子上了,到时候本就是弥留之际的老人究竟是怎么走的,还真难说。 刘金霞一边被往后拽一边使劲蹬着腿,嘴里恶狠狠地骂道: “老畜生,你不是人,老畜生,你不是个东西!” 你 柯子戚拿起罗天雅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翻查了最近通话记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拳头紧紧一握,魔核在昊南手心中破碎,顿时间,一股浩瀚的天元气,涌向了昊南的元核。 看来,这魔晶的确可以作为白符来用,只要在上面刻上符咒就没问题了。 “不知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把这些石庙炸了吧。”凌霄说道。 但是这些魔兽的腐烂,却并没有消停下去,经过长期岁月的累积,竟然是让得这些魔兽尸骸出现了一种异变,形成了一种具有灵魂之力的渊灵,在这深渊之中。 不过没什么特别爱好,对于耶鲁而言也不算是什么坏事。毕竟现在基督教不存在了,他本人也在别人的暗杀名单之中,老老实实的躲在这里,也算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没有丝毫犹豫,一道如昊南般的身影直接从身体里面窜出,只是这道身影却是如同幽魂状态般,这便是昊南的灵魂体。 “可恶!”李逍逸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他和胡八一都会葬身于此,那唯一的办法就是。。。 脸上也不停的有血水溢出,流过血轮眼的时候,更将其中的单钩玉衬托的血腥无比,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各种忍术留下的伤痕,特别是左肋骨处,塌陷下去一大块,据玄估计,是被对方八卦掌打的,十二根肋骨起码断了九根。 此时楚轩抚‘摸’着脸淡淡道,听着其他几人顿时无语了,看来要他停止分析真的是太难了。 一场让H基地空间异能者亲眼看到希望基地民众反对卖粮的一场戏。 说道葛铁匠,不少人都赞叹的点头,虽然有人并不认得,可葛铁匠的事迹他们也有耳闻,一个心肠极好的老爷子。 我走上前,低头细看,枯黄的叶子上面竟然沾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我揪着的心暮然一慌。 酒楼的生意也稍微好了些,便加了些量,何亮便决定来早一些,等忙完了再回去歇歇。 “这就是我的天竹海域了,前方就是我的天竹峰,是我住的地方!”倪天竹说道。 遍布血丝的双眼变得更加狰狞,徐言在此时甚至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形如疯魔,根本没有抵挡之意。 于是乎,陆仁亲率的舰队就成了安息舰队心中的幽灵与噩梦,指不定哪天一大早的起来,却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得驾船离岸,与陆仁的舰队对恃上一番之后,骂着街的再回来吃午饭。 李雪趁热打铁,让张龙把基地的范围向外又扩张了许多,多出来的地方,全部开垦出来,种植粮食。 但是,自己有老荳在,自己能够感觉得到陆惊云那刻意隐藏得极好的杀气。 通往黑石城的大道依旧是老样子,破烂不堪,每当车马经过,就一阵尘土飞扬,迷得人的眼睛一时间都睁不开。 说着,叶晨慢步向他们走去,步伐之色,让龙帝他们听起来,如同死亡的钟声的敲响一般,狠狠的敲击着他们的心灵。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七章 大卡车的车速肯定没小车快,却能对沿途的景色做更多留恋。 谭文彬把一根烟送到正在开车的赵毅嘴边,点上后笑着问道: “要回家了,外队的心情如何?” 赵毅按了两下喇叭,回答道: “归心似箭。” 驾驶室内有双排座,李追远坐副驾驶,谭文彬和林书友坐后排。 润生不想挤在这里, “希望那些人能说话算话,不要给我带来太多麻烦吧……”在转身离去时,杨显的心里不觉默默地祈祷着。 血池之下传来青浦武君那阴森森的话语之声,下一刻,只见那傀儡躯体舞动双手鬼眼大刀,朝着幽旷所在狠狠劈来。 对于戾血圣皇的决定,他们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却也不觉奇怪。眼下此事已经惊动了灭魔联盟。戾血圣皇确实可以派遣强者来,但灭魔联盟,同样也可以。 半步御空强者,果然非他们这些人可以力敌。虽然仅仅是半个层次的差别,但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君不忌暗叹一声,他自知不能就此离开,不然实在无法向同门交待,更不用这高鸿飞还是万仞唯一的弟子。 “王坦!”吴峰那愁眉苦脸的脸庞也开始带着一丝笑容,他们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室内的气氛都像是要被冻结一般,浮沉的,只有彼此两人之间对峙的杀气。 “傲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把你的肉身给唤醒吗?”吴峰看着地上像黑棍一样的尸体,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唤灵术貌似就是唤醒那些死去的生灵,所以肖天傲的教自己秘术的目的应该就是唤醒自己的肉身。 ‘胸’前的柔软被刺‘激’之下,仿佛有一股强烈的电流直冲脑海,这是平时触碰自己身体时从未有过的情况。 正准备给米麒麟打去电话,他的电话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三叔胡志云。 一想到自己四兄弟辛辛苦苦找了一夜的折耳猫如今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四人不禁齐齐感到一阵狂喜。 而此刻架设在临城外的迫击炮却多达八门,这意味着等下炮击开始之后,估计临城的守军又会吓一跳。至于接下来是否攻城,赵铁虎也自有打算。 最终在第二天的清晨,程立彻夜都在不断地翻看着那些残酷天使解析出的资料。 如果撞山麝不是贪恋这处宿眠草,估计也不会停留在祖山外围一待就是三十年,不光是人类热爱美食,老麝也是沉迷此道无法自拔。 而如果有其他玩家一起抢麦,那么规则很简单,看谁的钱多,则谁抢麦成功。 程立看着从后面走出来的一名兽人,那长在头顶上的耳朵,就是兽人的标志了。 另一边,威尔·史密斯接受审问后,当即就被FB送进了看守所,他的罪行证据很充分,就等法院开庭审理。 系统刚准备回答包十一的话,就被包十一给屏蔽了声音,现在这样开心的时刻,他才不想听到神经病扫兴的话。 收到钟月娥的请柬,叶姗第一反应就是告诉方林,到底该怎么办。她心里想,一定不能像去年那样傻不啦叽地去参加,然后还和青莲撞衫,那个尴尬,这一辈子都忘不掉。 同样是这个战场,上一次光明教教主袁昊率领光明军和郭忧率领的平叛大军在此交战,这一次,光明教七大长老率领的光明军和朝廷世家的联军再一次在这里交战,胜负未可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八章 赵阳林面露惊愕,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秦……柳……龙王家?” 在场的伙伴们都清楚,当小远哥自报家门后,意味着眼前这位赵家二爷,就没了活下来的可能。 少年将伞柄下压,遮住面庞。 “轰隆隆!” 伴随着天空一声雷鸣再起,所有人,都动了。 谭文彬双臂平举,脖子一侧,眼耳 而他杨得意如今虽是陛下身边第一总管内侍颇受信宠陛下春秋也正鼎盛但为兔者尚懂掘三窟。为人岂能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陈阿娇知道那是母亲想遣开自己自家府邸她如何会忘记地方?便忘记了直接让哥哥拿去便是又何必非要自己走一遭。 而且笼罩这座山峰的瘴气也与其他山脉的瘴气有所不同,这里的瘴气竟然是粉红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使得这座无名山脉被一片粉红色所笼罩,显出了一种另类之美。 “你叫三儿,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楚俊风已经走到街口,侧耳细听,北路风中,有人在高声叫嚷。 “我靠,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阳痿了性变态了!”寒唯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叫了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正坐在大街上,准确地说是坐在大街人行道的正中央。 看着眼前的形式,实乃白毅出道以来,最危险的一次。瞄了一眼酆都鬼城的方向,白毅深吸一口气,如今看来,只有平心娘娘能救自己了。 “神水已经取到了,我们这就回去见纹面婆吧。”秦一山对谢浪说道,他始终有些担心冉兮兮。 “简大哥,你怎么了?”看着简单明显有些不正常的样子,萧萱很是奇怪的问道。 “不过为什么你这土生土长的妖怪,竟然会身具功德,真是不可思议。而且你还灭了蜀山剑派,早就应该业力加身了。”猪刚鬣自言自语道。 纳兰语蓉面容扭曲,奚玥在那里,她哪敢上去相认?万一被拆穿了身份怎么办? 我退到了一边,回周掌柜的说:“掌柜的,确实是他,他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能把他认出来!”。 就如此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转眼之间,便过去了六天时间,距离盛会还有两天时间。 “没啥太大的变化,最多只是到你彻底融合了这血脉之后,你会长出猴尾而已,当然,你也可以把猴尾给切了,猴尾可以让本人变成大猿猴,战斗力增加十倍左右。”夜羽淡然的解释道。 学员们看着原本因为崩坏而死去家人们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眼眶不由的湿润了起来,大步冲上前去拥住自己的家人,虽然有的一些已经遗忘有关她们的记忆,但是她们却还是毫不在意的和他们解释清楚。 宁黛头也不回,反手将陶士铭往外一推,视线不住在聂珑、程汉毅和邱严清之间流转。 一个名叫许七的巫医来到了里正的家中,据那些巫医所说,这许七年岁虽不大,但也算是出身自巫医一脉中的名门世家。在巫医之术上的造诣可谓是早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峰。 反正圣兽的能力在他们看来有没有传达到那圣兽身上都无所谓,他们只需要有一只奇特的圣兽就可以。 “……”八重樱无语了,对于夜羽的话,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刀藤绮凛的存在。 欢喜过后,是淡淡的清愁萦绕,他半阖着眼,由暗沉注入眼里,许久之后,轻抬了头,轻轻落吻在她的头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零九章 合院格局,头顶四方,下绕圆渠,虽未下雨,水帘不绝,中央区域摆放着的一口莲花缸,荡漾出袅袅白烟。 美观的同时,还带来阵阵寒气,身处于此,不知夏暑。 谭文彬一边伸手摸着缸面一边感慨道:“小远哥,李大爷家也能搞一口这个么?” “能,但你得先劝说太爷把家里坝子砸了、房子拆了,宅基地向下再挖 易轩心中一凛,不再尝试御空飞行之事,而且在身前四周释放一层薄薄的灵力罩作为警示,一旦遇到类似禁制便可提早发现。 一直向东,行了有四五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岛屿,远远看去,周围像是有云雾缭绕,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一座仙山。 海盗船虽然被转移攻击方向,力量可没有丝毫变化。煞命牢遭遇了它今晚最大的危机,原本来自荒世的金色咒纹,因为品阶实在太低,撑没多久,就被强行击破。 如此想着,贝黑摩斯拿出自己刚刚签订的那份法术契约。冷笑一下,刷地撕开。 黑老甲只是觉的如雷贯耳,一个黑色大头被震得嗡嗡作响,他这才对威震天心服口服,料想凭自己本事,万万不是这金毛大汉的对手。 曹鹏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按照狂狮尊者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要么就是没有什么阴谋,要有什么阴谋,一定是相当恐怖的,不是赵青龙或者自己卷进去,最终能全身而退的。 喂,正常不应该是左上右落吗?你走路上岂不是一直逆向了吗!? 南宫白雅看见锋利无比的细长两米比黑暗还黑墨的气息一样的东西,毫无声息的穿过末日逍遥的身体,射进青石中,然后才听见一种极为奇怪的声音,好像撕破空间一般,所发出极其诡异鸣啸的声音。 “我下来也不到半柱香时间,哪里会有什么发现!只是经谷星渊的傀儡探测之后,这隧道内并无机关设计,应该比较安全。”易轩如实告知。 不知为何电梯没有按照加布尔的预料而坠落,黄雨柔也没有对加布尔做什么——加布尔的计划失败,他没能够杀死黄雨柔,那他就再不能对黄雨柔进行第二次暗杀了。 可是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墓门在哪,他大爷的,这是什么情况,没有墓门我是怎么进来的,纠结呀,既然没有出口那就只能先发制僵尸,顺手抄个家伙朝僵尸砸去,希望可以挡一下。 一时之间下来,就连王天斌都觉得上官宇刚才说的那番话让得了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古尘低吼一声,魔月饮血刀凌空斩落,漆黑的天空之中陡然大亮。 龙天宇擦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泪,转身朝城外走去,出了龙都之后,龙天宇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直接御剑朝天玄宗飞去。 “我听张老头说,你要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在饭桌上,萧然看了一眼萧瑟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 纳兰锦俏皮的对冷念眨了眨眼,然后紧跟在纳兰谦身后,冷念低头看了眼崔牧,也拉着他一起跟上了纳兰谦。 “很着急吗?”秦晓晓看着杜飞凡的样子有着一些着急,她也是顿了顿,问道。 “去其他地方修炼……”这些龙家军弟子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修炼。 “爸,我还忙着工作呢,什么事。”走进之后,严诗澪视苏尘如无物,冷淡的坐于另一张沙发,拒人于千里之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章 很显然,李追远的反应超出了对方的预料,但对方并未显身而出,依旧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下一刻,地上沙粒进一步躁动,气机索准李追远。 而她本人,则开始后遁。 这是一种很正确的危机处置,以新一轮的攻势,掩护自己的后撤至安全距离。 李追远更明白她先前为何要冒险近距离靠近,她要收缩阵 会议一结束,各意气将官也都步了,只剩下高宠、王彦和戴彬他们几个。王彦走过去与戴彬打招呼。 金属断裂的声音,顿时间不断传出,激光炮的炮管正在慢慢断裂,逐渐脱离它的底座。 可以说,此刻的荒蛮之地,已经成功的重新崛起,虽然和古仙时代相比依然相差甚远,可是却比之前足足提升了无数倍。 “这个难道就是老哥说的天域雷池?怎么说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呢?奇怪!”铁木云暗自觉得奇怪,不由的自言自语道。 王建此时却觉得不好和华洪见面,当即吩咐,将华洪拘管在王府偏院,唐道袭代为问话。 张江的教导二营,在营门处,将走出的军士,排了队列,押送回城内军营。不大的功夫,就将一个营区的人清理完毕。然后王继昭又率队如法炮制,将一千三百名赤手军士悉数押解回城。 楚风知道,现在那个赵雄不管做什么事情,自己都不会怎样,要是他直接对赵静出手的话,他自然是不会留情面的,但是要是对自己出手的话,他还是最近低调一点的好。并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要惹事情了,想要安静一阵子。 这邓方,邓家家主可不是随便请人吃饭的,就为高宠当了两天的教师爷?显然不是。 萧岳心中有些莫名的激动,这么长时间,终于回归到了喧闹嘈杂的街市中。 警车的声音,已经很近了,楚风真想坐下歇会,赵静就在不远处,他知道,马上就要的就了,现在一点要坚持好,不能让他们在最后的时候,给自己带来威胁。 路上有些湖里也捕鱼,不过不是自家的,而且这不是几条,是要大捞捕。 苏无双坐在床上,看着外边窗中刚好看到的那姣姣的明月,突然明月出现了顾玺的模样,挥之不去,心开始闷痛了起来。 卫骁想的却是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就像是有了软肋,也有了盔甲”。 师徒俩已经有了默契,夜莫星这话刚出口,钟馗已经穿过野区往上路走了。 这意味着,这里安全了。你可以去打电话叫车回家,或者自己步行二十分钟回去。 主掌金字塔建造的殡葬祭司,&bp;是整个古埃及最尊崇的祭司。因为最靠近死亡,&bp;他们是无可比拟的“先知”。 所以,等胎稳了,他再努力给她做好心理建设,然后跟她说这事儿。 只不过那时魏皇比如今的秦瑾瑜年长许多,也厉害许多,偷溜出宫的行为没有被人发现。 慕筱夏并没有松手,就这样抓着裙子的一角,另外一边,已经从自己的包中,摸出钱夹来,递给身旁的时安安。 她现在只想要安安静静的自己待一会儿,让这些跟她有关系的大人物都统统的抛到脑后不再想了。 方成的心理活动,在场的众多不朽自然不知不晓,他们仅仅得见,霄纆名刚吐出了半句话,即被一掌轰杀。 芊芊坐在床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突然才发现那个皮箱没有拿下来,于是匆匆跑出房间上了二楼,只是房却锁住了。 在这厅中,大概有二十几个老翁,每一个都鹤发童颜,精神饱满,他们手中拿着不同的乐器,全都笑呵呵的看着林风,灵儿和梅雨涵。 回到家正是午饭开饭时间,向妈妈做好了饭菜,正要给向爸爸盛饭,他们就回来了。 说完,冷纤凝俯下身,冰凉的唇落在他光洁的额头,泪水滴落在百里彦希的睫毛上,他也似乎落泪了。 “恭喜陛下统一七国,合并北岳,且得佳人如此,吾大魏有帝君如此,甚幸也。”迎驾的御前宰相裴彭泽大礼跪拜而下,同样朗声高和地回应着,而在他身后的所有人臣民也都同时跪拜了下来,一起呼应。 然而这份兴奋的愉悦之情还没有持续多久,众人便从黎彦微蹙的眉头上看出了一丝不祥的阴霾。 虽然达不到自己想要的,退而求其次也是可以接受的。见叶之渊神‘色’如常的拨打客服的电话,周轩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芊芊,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说完他把她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试图汲图她的温暖来填补自己脆弱的心。 人体行动由大脑控制,大脑信号,让发送的信号以固定频率掌控。 可能是蛮牛血肉和龙鲤的滋补,伐毛洗髓的功效比以往都好,余三斤明显感觉到,全身经络和肌肉的强度,竟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如同炼体修士一般,变得更为坚韧。 不过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留庞胖子在大院,明道还不放心呢,指不定就惹出什么事儿来。 主要是葛忧的镜头是把李兵冰带进来的,她坐在旁边也不能只当个道具,葛忧跟周白对戏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节点,她也应当有她的角色反应,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角色的行动链条是有连贯性的,没台词表演也不能断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中间这块区域受战斗波及,像是被很多台推土机连续施工过,弄得极为平整。 这使得林书友找了好久,才在废墟边缘处,捡起了一个化肥袋。 袋子底下有破洞,阿友给它攥起来,绕了个结。 随后,阿友提着袋子来到小远哥身边。 “哗啦啦……” 先将自己登山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然后转移进破 只是穿过了这些长方形的池子,艾林就看到了一个个圆池,里面都积满了冒着气泡的污泥,而里面的确有很多拇指粗细,半米多长的巨型蚯蚓一样的长虫在爬来爬去,十分的恶心。 所有的人看到,艾林的身体直接就化成了一团流影,包裹在昆凌的身体外围,而昆凌的身体,则被打得一直固定在空中,不断的变形。 贺宇冲也从这局势当中,找到了契机。他知道,任苍穹的出现,将会是他君临大王屋山的最后一道考验。 古飞身上的气势突然暴涨,下一刻,他一指点出,一道不朽的指光从他的指端激射而出,瞬间便洞穿到了无极火灵的身前。 这些都是东月血儿要顾忌的事情,因为整个队伍里,她就是最大的那个,她就是老大,她要负责队伍之中的所有人的安全。 “邯山链,要闯就需闯普羌部之链!闯此链,除了为加入天寒宗所需准备外,还有就是成功后,可以向普羌部提出一个要求。 “管他是狂刀族还是魂河神族,如今他们杀了大叔,我就要灭了他们,为大叔报仇!”沈翔怒道,身体不断释放出一股股灼热的气息,他体内的怒火被他不断的克制着,尽量不爆发出来。 “我是不能够杀你,但是这权杖却可以杀你。”梦江南挥动了天国权杖。 “好强的精神感染力,光是这股杀气,就能吓死不少实力低弱的人。”沈翔也感到心骇,这古火神宗的实力果然够强。 郝霞也没想到李英莲会分不清轻重缓急到这种地步,马上就要高考了,英语课不上怎么行?她一时心急就赶忙想要追上前,却在楚时的授意下,被班上一众同学给拦了下来。 “姚同志,你脸上的肿都还没消就又赶过来讨打?”姜篱似笑非笑。 不仅如此,后面胡海想把水草丢回到水里,还被里面的蝎子蜇伤了。 眼下两帮人的混战,已经打到了白热化,并且强者人数,因为高辛的缘故,也早已持平了。 带了房间里面,房间里面已经燃起了炭火,还燃了菡萏缘,整个房间又香又暖。不过锦离看着那香炉之中燃着的菡萏缘有些疑惑。这魔界荒凉至此,哪里还会得来的这么稀罕的香料? 将垃圾桶放在这些垃圾跟前,垃圾桶的开口对着营养液压缩包,用脚踢了进去。 但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团煞气包裹住了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喘不上气来,哭着喊妈妈。 此外,这些人还不断开枪,口出秽言,希望顾雨欣等人投降,成为他们的玩物。 又是一年,休养生息结束的北漠再起变故,新王完颜烈果然如楚时预测的那般,卷土而来,只是这次,朗家军领兵的变成了御驾亲征的朗月。 而且,一旦姐夫能和省招商局三号家结上亲家,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 不愿意离开?傻子才不想离开!褪去影子的身份,重新做人,看看新的世界。想想都让人‘激’动不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二章 合院天井,谭文彬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名的羹,边拿勺子吃着边转着圈欣赏着他最喜爱的那口莲花缸。 林书友也去盛了一碗,想着问问其他人要不要,抬头一看,润生坐在阴影角落里一动不动,小远哥则坐在水渠边的板凳上,闭目沉思。 阿友只得端着碗,走到谭文彬身边。 “彬哥,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口缸,那 魔尊右手一挥,一颗暗紫的魔珠浮在空中,发出淡淡邪气,扰人心魂。 魔魂发出惊天大吼,身上魔气狂暴了起来,暴怒之气直冲云霄。恐怖的魔道大掌印连续的拍打而出,威势惊天动地。 赵凡的神色冷漠,他知道有高人出手试图阻止他对暗影公子下手。 我没有搭理她,既然挑明身份,我也就没有在隐藏身份了,皱眉道:我不是道士,我是阴阳先生。 林锋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之色,其实他一直没有来看张若素,大抵便也是怕出现现在这种尴尬。 金命、匪心大帝等人也看向八足九首妖的尸体碎块,一样是找不到白叶。 “老人家,这我不能要;我……”,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此时我突然发现我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了。 现在童应龙才知道,原来柳青是因为童璐,所以要对他的妹妹柳倾城下手。 张无忍疑惑的看着阴阳罗盘,说,奇怪了,不应该时间这么长的吧? 要是魔纹天碑的消息透露出去,势必会掀起滔天骇浪,不知道多少人会来杀他,在实力没达到一定境界前,能不说就不说。 这边大勇娘也醒了,看着自己儿子身上的伤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和云飞扬的比斗虽然被四海剑帝阻拦,但知道,自己如果放手一战,那家伙必败无疑。 “布里格姆将军,你不应该以身犯险!”几人扶起布里格姆将军,其中一人劝慰道。 而今天,寿宴的请帖已送到,退而求其次的目的已经达成,那么自己也该告辞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叶薰儿画板上的画纸,突然就被一张张的吹了出去。 他们想着,云兄弟最好不要出现,否则和两名准仙相遇,肯定不会再幸运的逃走了。 他一边说着,然后直接忽视林修,就要去扯躲在林修背后的叶薰儿。 诸多仙王纷纷飞出裂痕,仙念疯狂蔓延,笼罩方圆几千里,却是仍然没丝毫收获。 如何将远距离传输的精神秘术及时地通过结界和各种忍具传达到各个战队,还是让专业的来比较好。 重建可就麻烦了,还是先将内部设施搞好再说,至于外部,只需重新改换色彩,改换名称便可。 他虽然对酒一窍不通却颇为喜欢饮酒,只是逍遥派中不备美酒所以才忍了性子来。张虎在时他二人时常想法子从俗世中讨些酒喝,只是那些酒又有什么妙用? “我们涵儿变乖了!”易跃风唇边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眼底也有着难掩的柔情。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开口,整个大殿都只响起了‘铛铛,铛铛’的打铁声。 “好了涵儿,婉儿交给你可以,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易跃风哄着她,看她嘴角微微一动,心中了然,她原本就没有生气,只是在威吓自己。 “什么?你是宇化及的儿,那宇成都岂不是你哥哥了?”那老兵听闻之后顿时大惊。 保镖是听老板的,老板既然都不说什么了,保镖当然也不会擅自乱来,毕竟钱是可以挣的,命是自己的,为了这个把命搭进去,那显然是划不来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三章 求月票! 前方轿子落下。 赵家大爷抬起手,大房的人止步。 二房夫人先行出轿,她双手握着两把金锏,交叉叠于脑后,似架似枕。 以她当下的形象,做出这种动作,真有种女版程咬金的反差感。 随后是赵二爷,赵二爷伸手搭在自己夫人肩膀上,没将她往后拉好让自己这老爷们儿站前面去,而是将她往前又多推了两 看着严建和南宫风在哪里不停的斗嘴,我拉着王灵的手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导演的喜剧,这样的喜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一次的,每次都是在一旁看的,以前是和李艳她们五个的,现在只是和王灵两人一起看。 丁九溪甚至有一瞬间自己都觉得恍惚,在落叶中间卖力的出卖自己的汗水和力气就是为了和自己的过去斩断,听起来似乎都觉得有些可笑。 景福公公一听这话,赶忙笑呵呵的称是之后转身出去了,刑天耀将这衣裳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俯身道谢。 看第二轮抢购结束,到了最后压轴。洪奕把左脸妆容洗了,用拾靥坊妆粉细细打扮,更用眉黛化湿,勾上眼线,双色口脂晕开作眼影,金粉点在眼睑中间,堪称完美。 “你还好意思说。”丁九溪也是摇头苦笑,这个丁兮辰真的是,居然还说自己把别人看的脸红了。 地上的两道掌印已无从查起,午时之后还要出发攻打黑冥教救神医,趁着这难得空当放松一下,何乐而不为呢?大家纷纷点头同意。 胤娘给她的感觉,真不似这个年代的人,倒像是升级版的乔茵,一样的隐忍玲珑,更多了些持重和野心。 沈乘远更为生气,走到她的面前,就将她手里的盘子夺了过去,又是狠狠的朝着地上扔了过去,奴婢们吓得都连忙跪下,气都不敢出一声。 “还行吧?看电影的人多了,爆米花卖的不错。”老王笑呵呵回答。 “即使她不会供出我,天一帮对我的信任始终会大打折扣。”夏幻枫皱了皱眉。 那人身前,是一张木桌,桌子很旧很旧,很多地方都已经腐朽,破洞很多,还有一些部位残缺严重,导致桌子有点摇摇欲坠。 虚伪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确实给了人们短暂的炫耀资本,有些人为了钱不惜做有钱人的丫鬟,从朋友那里借了一些钱来炫耀自己的美丽。 无论这段是顾解语跟姜尘相处的有多么融洽,她都没有忘记姜尘对待妖是个什么态度,这一路上来姜尘只是没动她,可对于不幸碰上他的其他的妖怪,姜尘可是没半分心软。 那么好,这几天师伯就在这里帮我建造炼丹房吧,那我也去酿造酒水差不多,等炼丹房能够完工的时候,我这酒水也应该酿造好了。 紧接着,顶上的树冠陡然抖动,一道接着一道黑影飞掠而出,迅如雷霆,眨眼间便已不见踪影,只听几声尖锐的嘶鸣乍响。 其他几位峰主虽然面色各异,眉眼间也有疑惑的神色,但还是遵从夜结衣的命令,回到各自的山峰去了。 等林飞提着水走回时,发现队友分成两组进行对抗,却压根没叫林飞上场的意思。 到了接待区,有崭新的红地毯铺设下来让曹猛家人下车,有来自帕里亚的一号随帕克带着家人亲自迎接。然后对他们嘘寒问暖,并且在宴请国领袖的宾馆设下国宴邀请他们,在席间称曹猛等是他们最友好的朋友。 他家少主好不懂事,自己这么给他助攻,结果少主还瞪他,无畏一脸柔弱受伤。 看他的状态确实与许昭所言,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应该是被这个中年男人炼成傀儡一类的存在。 “看在他给我出力这些年的份上,给予他不见血的死吧!”狄奥克对为首的那个大汉吩咐道。 念及于此,方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到那些人中间,探出头往甲板下面的船首游泳池望去,这一看顿时呆在那里。 “嘿嘿,我先下楼。”安甜甜最先跑到楼下,但在楼梯转弯处看到方天风和易容后的方天风,呆住了,原本明亮的双眼瞬间暗淡了许多。 现在姜明元已然受伤,而冯立兴的实力显然也不会让众人升起忌惮。如果当务之急大家需要面对的,还是柏亥君这个强势人物。他的实力,在生夷部族那可是仅次于花雨石的存在,就连大祭司夏鹏天也不是对手。 “不管怎么说,你之所以中了诅咒,我还是要负有一些责任的。”刘炎松轻声一叹,当初如果他要是再警觉一些,或者能够跟随夏语嫣进入房间,那么情况肯定就不会变得这么麻烦了。 “当然是估价,因为几乎没人可能花20亿人民币买一套古董。至于您说的拍卖,内行人都知道,师爷最常说的一个词就是‘击鼓传花’,所有溢价艺术品古玩都在找最后也是最倒霉的那位买家。”格子衬衫说。 可以预计。到时候领苹果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具体有多少人,那就说不准了。 当刘炎松找到李恒勇的时候,却是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跟中寨街何家鸡蛋点的老板何天佑呆在一起。此时,刘炎松也是感应出来,这何天佑竟然也是一名修真者,有着炼气顶级的实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新的一月,求月票! 上个月30天,台风事假一天,总计更新了32w字。 《捞尸人》从新书期第一天起,就是以每天万字更新为标准,连载这么久,到现在还能干到一个月日均过万,龙真的是努力了。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状态起伏不定,更新也有所波动,我也以实际行动在努力调整以补救。 新的一个月,龙将继续努力更新,争取爆发,争取下个月1号的总结时也能挺起胸膛。 最后, 向大家求一下月票,票夹里有票的亲,把月票投给龙吧,抱紧大家。 《捞尸人》新的一月,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四章 辈分太高,轿子坐得太靠前,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 坐在后头轿子里的人,都见识过了赵毅的发疯,而赵山安哪怕瞧出赵毅身上的端倪,却并未在第一时间朝那个极端方向去想。 因为这不符合常理。 浪,是有惯性的。 在这一浪中,跟着浪花走,先杀赵家的人,再伪装其身份,最后混入赵家祖宅完成对大 因为他们发现,洛青荭讲述的事情,和刚才江远讲述的差不多,却是和秦家父子讲述的完全相反。 叶语昕把沙发上的靠垫朝我扔了过来骂道:“刘芒,你要是哪一天死了,绝对是贱死的!”骂完之后,叶语昕就气呼呼的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云如果得到王皓月手里那个,若是修复好,那他手里就多一个阳魂。 “大胆,太后娘娘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皇太后身后的芳若立刻怒目圆睁,颇为严厉的呵斥道。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米国人,基本上已经不使用这种东西了,为了让国家在这个时代中,更好的活下去,米国和欧洲的主要国家,都在执行严格的双语教育,其中必定有一门是华夏语。 好不容易来到大殿,又是好几尊巡逻大妖,恭敬地向夜魔河怪行礼。 凤于飞拧了拧眉毛,挺秀的琼鼻不着痕迹的抽了抽,淡淡的酒气夹杂着浓重的脂粉味儿,在这宽敞的大厅里飘荡。 竟,天人残魂实力强大,而且没有实体,行迹无踪,很难追踪,更难捕捉。 也在一瞬间,无上的刀芒源源不断的杀出去,直接摧毁了一百亿杀过来的强者,至于地狱修罗界主宰那些强者,疯狂震退,不敢相信牧辰竟然如此恐怖。 毫无疑问的,他们都将陈宇锋当成了爱出风头的妖孽天才,实力的确逆天。 而且,当自己的神识深入到水池底部的时候,自己的神识居然受到了阻碍,根本就感觉不到一丝的火属性灵气的气息了。 大金牙的制,毒基地建造的非常隐秘,就算是他们,都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每个月交易的时候,都是他那边派人到这个位置来这里接他们才能过去。 所以想来想去叶雄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想要干么了,对于这样的事情在以前叶雄可没少干,虽然近几年来被家里的人从首都弄到了西南地区来安分了不少,但是骨子里的纨绔性子可没有改多少。 这种只有在电视里面的场景,怎么会出现?这帮人要不是他自己带过来的,他都会以为这几人是在配合陈宇锋演戏呢。 “你果然无情,连养育之恩都不当成大恩看待。”申屠鹰冷着声。 四合院的门口并没有门牌字号,对于经过的人来说,这只是一处普通的建筑,但是杨任知道,这里就是在景湖横形无忌的青字堂总部。 在店长妹子奇怪的注视下,淮刃给八云紫选了一件儿童泳装,用以衬托她的年轻,结果被八云紫一脚踹了出去。 主神并没有传来提示,这就代表着这个家伙没有死?话说他不是已经被自己宰了么?淮刃用神识搜索了一下周围,确实周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生命了。 毕竟如果守护者战士的装备强悍一分,对战域外邪魔的时候就可能少流鲜血,所以两位守护者宗师就没有拒绝收下了这些装备,对与林云曦的印象分顿时再升几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五章 2W字大章 他们……想活着。 从他们的神情与语气中,可以感受到落寞、自嘲与无奈。 先前房间里,那一幅幅画卷下的题字,主题无一不是“宁可万罪加身,亦要扶我赵氏更进一步”。 从满怀憧憬与奉献,不惜自污品格、活匿于棺,到活着活着,就不想死了,就怕死了,最后忘记了初心,想着可以继续活下去。 这一 现在有妖魔鬼怪吃人……他们的正义感当场便爆发了出来,就连差人们也恨不能打死这妖孽。 手指划过春儿脖子处细腻的肌肤,春儿哈哈笑着低头夹住了叶重的手。 黑脸男子脸色苍白,嘴角出血,麻溜的爬起来,再也不敢多嘴,此刻,他心中的疑惑已经得到了证实。 什么是大侠?除暴安良就已经是了。一个一边除暴安良,一边又可以顾忌到普通人的人,当然是大侠中的大侠。 只是送个东西,便可以得这么多的银子,老农诚惶诚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带?是不会带的。就连他们的修炼地,也不欢迎皇帝来。皇帝都是“偷儿”,火药便是他们从道士手上偷来的。偷来还不说,竟然说是一无名道士所炼。 偏偏,这次称有魍魉作祟的,&bp;正是这片最乱的区域中的一所旧屋子。 几乎所有国内的游戏都难以活下去,为此倒闭的工作室不在少数。 此时,房内房外的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时机不太妙的“售后维修”。哪里知道,再一次见面时,彼此间的关系已经产生了巨大的改变。 这已经不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高度,他们可以理解的世界。说了这么一句后,众人神情复杂,纷纷低语讨论,却是再也说不出有价值的话了。 “胡吹大话。”章鱼外,那道鸟状物意识表象,冷冷地看着章鱼内脏深处,林萧的所在,听见他如此说话,不禁冷哼自语道。 魔法球正在落下,弓箭手连手中的j都不拿,直接向着后边跑去。 席东晨觉得南宫冥不像是个会撒谎的人,尤其是这种低级的谎言。 席曦晨看着父母和楚傲天聊的很欢,默默的吃着饭,有点失宠感觉。 清让看向方士杰握着自己的手,这样的嘱托,到底是贴心的保护,还是别有用心的捆绑? 颜萧萧讶然地抬眼望他,许翼又从医院相识的大男孩变回高高在上的总裁。 她的目光都不敢离开南宫冥的身影,只见他身体微愣,冰冷无情的俊脸上,出现了不安的情绪,接着焦急和恐惧接连而现。 “自由真的重要到,连你这样身居庙堂之高,也要奋力而挣?”吴梓潇无法理解隐藏在黑暗中这个能够自由来去修罗境任何地方的人,正如他终究无法理解自己多年好友心中对自由的追逐。 结束战斗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以上,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转移掉自己重要的东西。 然后等到风暴之中的盘古大神凝聚完成了之后,凝聚而成的盘古大神便是一脚踏破了妖族的营寨的大门,然后便是抓起了一众妖族便是仍进了自己的嘴巴之中。 她又回到了十九岁那年,爸爸的遗像弟弟冰冷的尸体昏迷不醒的妈妈,那是她的家人,然后她一无所有。 不想再看他一眼,她转身躺到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留给她一个背影。 老大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和烦躁,但慕斯同学还是只能默默的叹息。 对于雷雨这么狂的新生,雪神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中不由更加好奇雷雨到底有什么本事。 等我到他的位置上去收茶具的时候,见上面放了一百块钱,人已经走远,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船上,宽大的甲板上,百里醉、欧阳晴明恭敬地侯在一旁,一个华服老者悠然地品着茶。 “不错,区区的下等王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蜀王看着雷雨意味深长的说道。 上官傲一笑,随后拉着杨诗敏的手,一句话都沒有说,直接离开了。 “所以,容老师是不是该为人师表个态?”他又道,态度不容人反驳一般。 在梁以默的概念里,何明阳这种出身门第的人都会有洁癖,尤其像何明阳这么优秀的人,在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来唾弃她吗。 季云溪表情正常,就像是吃普通的食物。连梓墨本想问她,吃的习惯吗想到云溪对食物的要求比较低,问了也等于白问。 而父亲却没回来,因为今天他早上说了一声,他今天要去进货,可能下午还要去看看别家的货,或许更加便宜。 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多没见过人也听过。 边家将他废了,又灌几条虫,西野家族有能耐、西野青藜是丹神慢慢救她儿子。 “等母后的孝期过了,我就去找她。”他像是在对风兮音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温暖又坚定。 众人虽然诧异,却没人敢质疑楚翊尘的命令,天玑和开阳稍加犹豫,分别走到东西两角的鱼油灯台下。 这天夜里,刘才人服侍完太后歇下,乘步撵回寝宫。夜里无星无月,要下雨了,没有一丝风,空气有种令喘不过气的燥闷之感。沿途中知了叽叽吱吱地乱叫,一阵阵,此起彼伏地,让人听着有些昏昏欲睡之感。 首县署期如此短暂,更换如此频繁,从中也可看出,首县知县是多么地难做。 夏橘为了这件事高兴得不行,陆云铮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唯一不同的就是盛乐湛了。 乔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谢琦玉目光呆滞的看了看,突然就翻了个白眼,然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烟凌岳拿起了手机,发现自己安排的人已经将白若溪的资料总结给到了自己。 所以只要是在她灵力高度以下的祭司,她就能够“看”到对方祭司所布置的阵型符咒源纹。 话落,李郁松呼唤出自己的武魂,一根有着无数细密纹路的长棍出现在他的右手之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六章 2W字大章! 二长老当然知道,山坡上的那位“大长老”是假的。 大长老现在连那间地下卧室都无法离开,又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到祖宅外的山坡上眺望风景? 更别提,他耳边刚刚才听到了大长老的声音。 那个“大长老”,必然是毅儿假扮的。 可这时候,解释与拆穿已没了时间意义,那三伙人已经对着那里奔袭而去,而 只是这几天恐怕就只能够老实地呆在家里,不能够去学校了,而且暂时只怕也没法去找高成俊算账了。 说着,盗贼之王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旋风,而后悄然消失在密林中。 血神紧盯着孔天照,身后,两滴血球浮空化作人形一起冲过去,距离孔天照五丈,灰飞烟灭。 祖爷爷,您放心,华夏,由我们守护。姜怀仁说道,这里同样是他的家,即便是他死,他也会留下足够的力量。 张天心中不禁又担心起来,难道自己写的故事会起反作用,原本是想引起人们对于地球联邦入侵的警觉,可是此刻仿佛是反作用了呢。 “这伙人的能力真的很强,而且思路很开阔,我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只是,他们的研究太不人道,而且危害和危险性不可估量,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引起世界末日!”钱锡铭沉声道。 “华哥,我这问兄弟新来的,不懂规矩,冒犯了诸位,我替他陪个不是”石勇眼看情况似乎缓了下来,忙抢到张天身前,将其护在身后,冲着那四人抱拳鞠躬说道。 “要老道救她也并非不可以。”雪儿久居的宫院之内,天机老人手持拂尘捋了捋胡须说道。 “今日我军在此摆下擂台,诸位大可以让门下弟子前来比武,只要我们输了,要杀要剐随便”王飞说道,脸上露出蔑视的神情,仿佛是在说,你们不是想报仇么?老子这就给你们机会,公平的比武,就怕你们不敢。 蔡玉山说着,直接就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柳冰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面更是害怕了。 在鼓声之中,两人身上的气势都开始不断地攀升,在鼓声停息的那一刹那,两人的气势都同时达到了顶峰。 灵初学宫地处灵初玄山之上,虽然灵初玄山乃是钟灵毓秀的琅嬛福地,但若不时时加以洒扫,仙山也会变成荒山。 庄毕和天行等人才刚刚进入到地下一层的楼梯口,在走廊上,唐峰逆苍战刀上的空灵斩撕裂空虚,便狠狠和青檀的空灵斩撞击在一起。 就在众人都以为吴子健是因得了避毒丹这么大好处,是想要对姚平安说些奉承话的时候。 阿尔托莉雅没有被卷入直接爆破,但爆炸的超级冲击波袭来,如果被命中,那么碰碰车的速度必然会急剧下降,导致爆发模式的终止。 这一过程,都是在盛大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见证下完成,签完字的那一刻,就具有了法律效力。 能够迅速将其运用到这个精妙的地步,旗木卡卡西的天资也让人叹为观止。 实验室里面,刚刚试验成功的丁博士等人来不及畅想实验的前景,就被外面的枪声惊醒。 杨天发现这个世界的山川和河流都十分浩大,并且充满灵性,这似乎都得益于充斥在空气中的充沛灵气。 但现在……天下王再次出现,这不符合“历史”的事情让戈薇明白了,这个世界与自己的那个世界似乎脱离了轨道,两者不再由五百年的光阴进行连接,彼此的因缘已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六章 续! 大长老离得远,还隔着琥珀,所以没办法清晰感知,但他本能地觉得,少年现在正在做的事,好眼熟。 不光是大长老眼熟,润生也皱起了眉头,他认出来了。 谭文彬使劲揉了揉自己正在流血的眼睛,像是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等再次确认后,他马上忍不住惊呼道: “小远哥,你这是要……” 只有阿友,不知 “不用了,我们又不熟,林乐,你……”松田圣子转头想招呼林乐离开,却惊讶的看到林乐正盯着近藤真彦猛看。 徐澈知道,这是那位高挑人影将墨虎直接从血池中以御物手法拎了出来。 游泳池的围墙蹡蹡到李翰林的脖子处,说明游泳池的水深,绝对淹不死他李翰林。 之所以这位能邀请林乐出演,其实真不是他对林乐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地方,而是来自前面周一中岛美雪的介绍。 所以现在,王睿在宽大的浴缸里游着泳,简直舒服的不要不要的。 姜衍由于确实不熟悉这曹家堡内的情况,此时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她冷下目光,甩下这话后便扭头而去,根本不给高褚开口的机会。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了,找个出名的创作者参加比赛,这个创作者需要绝对出名,然后用绝对名气压制林乐,达到一种就算林乐的作品再好,评审组也必须照顾成名者的程度。 “那这样的话,歌是她们的,我到底算是红组的还是白组的呢?”林乐抓头笑道。 厚厚的积雪埋没了他的膝盖,也不知道跪了多久,竟然披风上都落了雪。 刺痛,只存在那么一瞬间,刘天浩闷哼一声,两眼一黑,就此失去意识。 陆苍盯着西南,西南也回望着陆苍。西南不安的握紧了被子下的拳头,用低哑的声音说:“我不会伤害陆夏的。”像是解释,更像是保证。 颜渊只觉得满头的黑线,“周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衣服。他睡衣穿得好好的,祈儿也是,周嫂不会是老花眼了吧? 然而,冀州平原不似凉州荒漠草原。董卓的西凉军善打野战,不擅攻城。至少现在还不擅攻城。 张之航依旧顶着一头凌‘乱’的发髻,胡子已经长满了半张脸,院子里飘散着一股发酸的食物怪味。 “舍弟年幼,还请殿下恕罪。”黄陌深深的拜了下去,为弟弟求情。 草原王庭,宽阔的比武场上罕见的用红绸装饰,各大部落的首领、头人以及王庭的四位王带着各自的手下坐在视野最好的席位上,观看这这一场由着争夺美人引发的比试。 杜悯那里也差不多。想要成为百胜将军光有武力是不行的。叶初阳通过骊山行宫的那次对决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对学问方面也没有丢下。一板一眼的完成着杜悯布置的课业。 我走到顺治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悲伤和无助,我半拥着他,让他坐下。 我连忙捂住脸,转身朝镜子里一看,还好嘛,只是有一点点红而已。 “怎么?看王先生的表情,您是不服输吗?那咱们可以再赌一局。”克里斯蒂娜说。 你攻都攻打了,还想悄悄离开掩盖事实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只会让敌方看轻,报复的你更狠。 “哼,是你对你们家人太自信,还是你已经查到真相,确定和你们家无关?”殷琉璃冷哼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七章 (本卷完) 李追远:“灯灭了。” 话音刚落,笼罩在四周的琥珀色泽开始燃烧,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虚化。 刚刚修补好身体从罩子里走出来的赵璐海,只来得及迈出这一步,下一步,他就始终无法再迈出。 不仅是身体无法动弹,连最前面的那只脚,也开始燃烧起来。 赵璐海:“这……这怎么可能?” 下 萧远寒琢磨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索性直接带着古尔荒走进了营帐之中。 苏代怎么也是不相信李铮能够取得如此不可思议的战绩,大军在开拔,但他本人和他信任的龟兹众将,却还是在自己装饰华丽的帅帐内,向自己的斥候反复确认消息的真伪。 还在打着针,只能单手吃,吃得慢了点,好不容易吃饱了,沈阿姨低着头不做声的收拾了一下,转身离开。 只要能够在这次天龙皇国考核中,得到那位听雪楼使者青睐,完全有可能提前进入听雪楼。 可是,刚才吕南人盛赞萧凡的灵术如此了得,她还是将信将疑,此时,她却是怂下来了,心中更是对萧凡服了。 追寻了半天,这痕迹最终却是在半山腰处一个巨大的山洞前消失了。 可是,上来的九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跟真的一样,让赵勇心里也直犯嘀咕。 王治自然是不会反问,你怎么知道的,刚才萧强就已经透漏了,萧家在岭南,几百年的传承了,家族之大,难以想象,想要知道点什么,并不困难。 可是虽然大获全胜了,但李铮只是将贫穷和人烟稀少,被卡尔鲁克人视为鸡肋的碎叶东南地区,搅得天翻地覆并且占领平常时候只是一座空城的顿多城,还没有达到李铮这一次出兵碎叶的最终目地。 身后1700名艮吾力士亦是高举手中双手大斧,轰然响应,然后迈开大步,像狮虎一样咆哮着,向对面3300名阿尔巴尼亚重装步兵冲去。 “帕森队长!你看!海面上有一艘船!”就在这时,巴罗指着不远处的海面说道。 夜非白的凤眼中眯起笑意,他温热的唇吻着她的掌心,柔柔地舔舐着她。 伊万大摇大摆的走上大街上,无比的悠哉游哉,心中想着,果然还是外面好,要是继续让他呆在家里,岂不是会要了他的命,看后身后紧跟着的几个高级战士保镖,更加有些得意起来。 “跟着银丝的光,会带你去见无名。”这么一说,轻羽留意到手腕的银丝线,发出一道细微光亮,渐渐消失在远处。 “不会。”简单而直接的回答,不带有任何的犹豫,沈云理早就已经知道,云熙会这么问他,他也不会假装编造出什么谎话,决绝,就是他现在能做到的全部。 江少游说着就端起茶杯来,将茶杯凑到嘴边时微微顿了一下,接着才一仰脖子……待他重新将茶杯放下时,里面的茶水已经是涓滴不剩。 阮灵赶忙把江少游的话翻译给乌力和乌英两人听,两人闻言不由皆是一怔,随后对望一眼后,兴奋地惊呼了起来。 枪声停歇下来,现场顿时一片静寂,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个被打了十几枪,惨死在地的恶汉,再看看一脸茫然地端着枪的瘦子,一时间都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红粉佳人是家夜店的名字,很有特色,在b城却也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景焱出入高档会馆比较多,夜店不太常去。倒是祁炀,是那里的熟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二长老此举,并不是迷途知返,更谈不上什么幡然悔悟,他不过是继续遵照自己内心的想法,一以贯之。 早早失去躺入那里资格的他,比其他四位长老少了一份无法撒手的执念,但他是知道先祖头颅在那里遭遇了什么待遇。 或许,二长老在刚开始时,也曾愤怒过、挣扎过、彷徨过,但他没有选择反抗,而是寻求了自我开解 林深深接触到锦洋的眼神,抿了抿‘唇’,神态带着十足的不安,她从锦洋的眼底,同样也看到了一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受锦洋的感染,她抱着薄睿的手指,变得冰凉一片。 吃完饭,我心想绝对不能再逛街了,于是临时改变计划,带乐乐去看电影。 “你不是也在现场吗?怎么就没有找你麻烦?”容浅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怀疑,难道这南乾帝真的这般宠爱二皇子? 与此同时,夜倾城慢慢的感觉自己下腹处,流蹿着一股气流,让她忍不住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强叔,您怎么还没有休息?”钟岳意识到自己今晚的态度可能刺激到了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 “唔……”容浅体内两股内力相撞之下,她已然是受了重伤,一口鲜血吐出,随之而来是噬心蛊撕咬的疼痛。她睁着血红的眸,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看着那转过身来的人。 “我不会忍他很久,公司如果落在他手里,早晚是要毁了。”高浩天似乎在想着什么,目光深邃遥远。 “那我是不是现在就该去死了?刚才那大人物说要让我去他那工作。”陶政笑着说道。 还没等季思明做出反应,林一南已经从台下扑了上来,胳膊一横勒住季思明的脖子,腿用力一顶他的腿弯,季思明疼得立刻闷哼了一声。 话音落下,盖伦庞大的身形徒然加速,那柄厚重的大剑犹如失去了应有重量,随着盖伦扭动腰肢横飞起来,瞬间拦腰斩断几只挡在前方的丧尸。 慕容秀在门前感应一会儿,一点感觉也没有,她知道这里已经超过她的极限,只能靠运气来选择。 百姓不管人妖之争,他们只知道有了这些雨水,土壤不会干燥,今年必定会有一个很好的收成。他们有些兴奋的看着空中不时发出欢呼之声。 在他统治缅甸中南地区的将近二十年间,东吁王朝空虚衰弱的国力有所恢复。 王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牛姐说的没错,他们现在确实不是夏妹的对手,之前为了战胜牛姐,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先不说那已经干涸的精神力,就连他拿手的召唤师技能都已经消耗一空。 这其中,肉身圣境六重天中期,武道修为五重天,元神修为四重天,一时武道修为反而后来居上,超过元神修为。 算你有点本事,不过别得意,好戏还在后头呢,袁炜心中冷哼,一计不成他换一计便是,这是他的主场,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林峰。 李轻雪也是头次遇到陆天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一时有些语塞,察觉到自己还光着身子,鼻子一酸,晶莹的泪珠开始在美眸中打转。 在这个世界,贵族和平民之间阶级分明,有着巨大的鸿沟,秦横天虽说衣着华丽,但应该不是贵族之后,只因为他身上没有那种贵族子弟所拥有的霸道。 回到家陆天又和往常一样,陪丫丫和父母一会儿,又接着指导李轻雪几人修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一十九章 凌晨四点,街面上很是静谧。 林书友推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赵毅。 老街小巷,路灯寥寥,偶有巷子口搭设的大灯泡,亮度很高,将二人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拉长。 “伤怎么样了?” “没事。” “东西都收置好了么?” “都装车了,随时都可以开回南通。” “回南通不急的, 在港口,经常看到这样的场面,母亲抱着弟弟,抚摸着哥哥的头,让他跟爸爸一起,在航母甲板上经受风雨的考验。 观故迟之,过五曰乃起兵,至钟离,云久待矣,闻诏旨,曰:“陆氏忠心,天人共鉴。”乃坦然就缚。时云领飞骑营,精锐冠于江淮,众军欲截之,云饬令归营,皆不敢相阻,声威至此矣。 这种刀是张德彪梦中世界的斩马刀,他在梦中世界时极为喜欢古代冷兵器,尤其是这个造型的斩马刀,因此在思索自己应该使用什么武器时,便把斩马刀画了下来。 杜美月拿了银票就真的去睡觉了,甚至连二少爷的穴道都没给解开,和尚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一脸艳羡的流着口水干了最后一碗桂花酒。 现在刘天是踏空而行。而且漫天的雨水,竟是无法占到刘天丁点。 黄成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刘德厚,刘德厚笑了,说他越来越有自知之明,有这种自知之明,说明有潜力当上省部级领导。 大牛爷爷在院子里逮了一只鸡,去厨房杀了,让二丫用开水去毛,自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只见里面躺着一块长椭圆形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谁有人酒量不错,但是做李寒幽的副掌令,未免有些尴尬。 正因为各有各的原因和需要,所以这样的活动,每个高级领导都少不了出席。不过保护安全的人就更加忙碌了,一路上有警察开道,他们安全人员的车子跟进保护,浩浩荡荡的前往。 唐瑾是十分聪明的,她自然看出了柳妈妈想抱孙子的心态,这二年柳妈妈在政斧也没实职了,在政协挂着个名,出席公益活动什么的,平素是闲的,都不知多么想抱孙子呢,但是儿子却没有结婚。 CoCo的目光微闪了闪,扬起嘴角也将杯中的红酒全喝了下去。 这时我体内再次爆发出响声,九层音浪完成,这一刻我的气势直接迈入鬼帝,但这并没有完,因为我还能有第十层音浪。 可是,若是这家伙真是一个傻子,那能够修炼到灵师境,其实也是极其的不错了。 看着他那翘着的兰花指,再看看他那三大无粗的身材,还真是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我……”听见李湘君的声音,林天涯的意志瞬间崩溃,抓住李湘君手腕的手掌也下意识的松了开来。 而这个家伙,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个老头的修为高,但是同样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流年是真的没有想到,凌清会经历那样的事情,虽然她不知道,凌清具体都经历了什么,但是从凌清刚刚的说辞中,流年明显可以听出来,凌清曾经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痛楚。 凌落霞原本在之前就受到了严重的内伤,再加上腐尸之毒的侵蚀,她的精气神早就被消耗殆尽!她之所以一直支撑着保持清醒状态,就是想亲眼看着林天涯和百足蜈蚣的战斗过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章 刹那间,仿佛这个院子里其他人都已不见,只剩下少年和他面前的这口井。 那东西自井底一路直冲而上,似要以最迅猛的姿态破井而出。 其所携带的所有威压与气势,在这一瞬间,全部对准了少年。 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住这种刻意针对,精神意识会在顷刻间被击垮粉碎,成为一个永远生活在恐惧之中的疯子。 许环咬着嘴角,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蛋很烫,想必一定很红吧? 春明应声而去,龚妈妈好容易把厨房的事情理顺,听完春明的话,只觉得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没有用了,师妹,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同僚的血,我再也会不会去了,只有将你们解决掉,然后投靠他们,我的亲人才有机会获救。”刘晓涛说完,眼神温柔的看着叶素缦。 霍氏不知道是犹豫了,还是不好意思说非搬不可,她只是那样摆出恭敬的样子来,却不说什么。 “哈~”一个大大的哈欠,陈飞满眼都是眼屎。没办法,家住在郊区,为了赶一趟早朝,他要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外加他昨天写奏章加班道半夜,想不困都不行。 沈念一压根不理不睬,这样的对话对他寻找线索毫无益处,只会徒增了麻烦,所以他更不会回头去看,对方绝对也没胆子追过来,等他走出十来步,黄骠马忽而将马首凑过来,在他衣袖处蹭了蹭。 “哈哈……这次是我们大家同心协力的功劳,哪会是我的本事,你们太过奖了。”南柯睿嘴上如此说,但是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他那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 钱隽低头捻捻衣角,这个动作,在以前是根本不会出现的,他就是羞涩,也能用硬巴巴的语气,说出心里的想法。 黄骠马忽然长嘶了一声,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狂躁起来,沈念一压在马背上的压力逐渐加大,克制住它企图想要将他甩下来的冲动,都说良驹通人性,有些事情,别人不知,它可知道? 一缕缕天地灵气不断被紫颜朱果吸收,夏铮知道要不了多久,紫颜朱果就会彻底成熟,到时候那股特有的香味飘散之际,就是两大妖兽爆战斗的时刻。 司晨也不说话,眸光冷淡,虽然在看着他,可眼底并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秦云仔细听着,不时的记录着细节和重点,他对着红薯的味道和产量很是期待。 米荣兴心事重重的将电话放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这位老领导一向爱惜羽毛,几乎从来不找人办事,可这一次他亲自出面联系自己,米荣兴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只是他现在还感觉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好了,喘完气了,是该好好干活了,要不然可能就要被老板炒鱿鱼了。”说着,张飒娜还调皮的望了一眼远处的张良,而摄像师自然是完美的捕捉了这个镜头,让所有人都是欢乐了一下。 听了这话应欢欢,绫清竹等一众各宗二代弟子都是一脸的迷惑之色,而元门,万傀门的掌教都是眉头微微一皱。 在扬州最富的就是盐商,整个扬州就是由盐运漕运带动才这么繁华,而盐商富可敌国之余,在地方在朝中更是有着深厚的背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身为扬州知府,可不愿治下出现动乱。 不过不知道是孟氏反对的激烈,还是有其他缘故在里面,高密王在给容睡鹤请封郡王后,却没有其他动作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一章 阿萍去做饭了。 林书友去帮忙。 李追远拿着纸笔,坐在井盖上,写写画画。 有姓李的在,赵毅也懒得动那脑子,往轮椅上一缩,眯着眼晒起了太阳。 厨房里,时不时传来阿萍和林书友的说笑声。 其实,多接触接触,倒也不怪阿友到现在都没察觉到阿萍的心智。 很多人老了后,就会变得跟 管家立刻拿来了毛巾替他擦拭身体,这口黑血总算是可以吐了出来了。 她知道现在是他最难过的时候,也知道现在她哪怕再流一滴泪,他即使再难过都不能忽略她。 “这该死的天,怎么说黑就黑了,月亮也没有,玩犊子。”徐凡骂骂咧咧道,心中很是不爽。 风轻雪非常疑惑,她明明就察觉到有人过来了,但为何她什么都没发现? 薄司琛自认在股东大会这件事情上没有办法跟老爷子继续聊下去。 一抹扎眼的银发印入眼帘,林风没有丝毫的犹豫,火力全开的向对方冲去,现在这个时候,顾不得什么留手,只要是站在他对立面的全部都是敌人。 这样的情况同样也感染到了玛丽和索尼娅,两姐妹斗志昂扬的站起身来,全身灌注,想要将刚刚的劣势挽回来,为她们的姐姐杀出一条血路。 几乎没用多少天的功夫,林风即将加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七境王国。 “张叔,组织会为你疗伤的,别跟他缠斗了,启动法阵吧。”雨涵冷漠道。 这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那制服上秀的一朵朵云彩,看起来非常的漂亮。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挂坠盒不费吹灰之力,这么轻易的就到手了,克利切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别的不说,单单是他那整日如同被狗舔过的头型就知道,这老兄是极其注意自己的形象。 如今我就要远行出征了,实没功夫和他们理论,也不想临走前再闹老太太一顿,所以你们暂且收下。 却不理戴权惊叫让太医治伤,而是用目光示意叶清,往外看了看。 两人已经深入山林许久,眼看着已经不见了那片村子的影子,四下无人。 见刘一菲噎的难受,窦唯给她倒了一杯水,轻轻地推过去之后,才慢悠悠的说道。 吃早饭的时候,东方云阳倒是见到妻子西山红叶,不过两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然后各自分开了。 当山月水镜将手从元斋平川头顶放下后,众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山月水镜,没有猜错的话,山月水镜那边应该是有结果了。 白天罡万念俱灰,这一刻恍然大悟,从方才双臂与双绝轮被连屠大君急速弹飞的时候,自己就中了幻术——自己看到的连屠大君一掌步步逼近,怎么甩也甩不掉,是第一道幻术。 “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龙帅指着墨武赤,理直气壮大气的道:“那我再说清楚一点好咯,他手上”。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突然落下成千万颗沉重无比的大星,兜头向天道宗砸去。 “你们没事吧!”神医的脸上汗珠直冒来到他们的身边关切问道。 巨鹰翅膀直接被兰觅的双腿从巨鹰的后面夹住了,巨鹰想挣扎已经无能为力了,它想伸嘴来戳也办不到了,因为兰觅在它的后面。兰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巨鹰的翅膀也绑得严严实实。 “不是让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吗?直接说出你们的目的就好!”凤栖玥没好气的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二章 “香侯,你带着你妈、翠翠,一起去玩呗,正好三个人,看看瀑布,美得很,跟仙境一样。” “那田叔你呢?” “我啊,我就不去了,哪有自个儿回自个儿老家旅游的。” “这不行的,田叔,这是你摸的奖,我们怎么好意思要。” “去问问你妈呗,跟你妈商量商量。” “这……行吧,我去问问她 不过,林洛丹谁不受他这一套,当初你天天带我出奇应酬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想呢?当初遇见省财政厅的那个官员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为我着想呢? 大野隆治冲着这名飞行员笑了笑,然后冲着身边的另外一名助手眨眨眼,而他也按照刚才这名飞行员的想法,直接俯冲而下,尾随着P40战斗机,想要寻找机会一举将他击落。 嘿嘿!“赵明”坏笑着把手伸进艳红的衣服里,与赵子弦呈前后夹攻之式她夹在中间。双龙戏凤给了艳红另一番感受,一种从没有过的异样激情让她爽翻了天。最终累倒在赵子弦的怀里,久久地喘着精气。 赵子弦用火眼金睛内视,发现那团无色之气还在心脏处缠绕着,与先前比起来淡了一分。他感到疑惑,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突然想到可能是眼泪救了自己一命。 在实战方面,虽然两人都开过飞机,李海洋甚至还跟着参与了一次空战,但是真正意义上来讲,二人还在飞虎队中还是个新兵,很多东西都要磨炼,现在有了更好的战斗机,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应该是以训练为主了。 “据我从英国得来的情报,你的那位族兄,也就是伊芙琳爵士,他的身体现在很差。有医生向我们透露,他恐怕……”李辰生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昨晚上,铃兰的尸体就躺在堂前一楼楼梯口。过来过去,都免不了要看到那里。 确实,如果是战死沙场,他李海洋绝对不会放一个屁,但如果是要自己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那么李海洋内心绝对不服。 纵然是知晓这位风大人武功绝世,可是如今湖面若破,他这位风大人也是没处可以逃走。 接下来要脱掉云大婶的衣服,因为方毅在的缘故,杜心茹没有动手。 大宝笑了笑,抬眼看了眼靠在另一侧和三宝唧唧喳喳在逗嘴的妹妹。 奎托斯在弑神自封之后放弃了灌注了自己仇恨和黑暗过去的混沌之刃。 凭什么,她就这么的理所应当,凭什么,她喜欢的他就那么执着痴情的在背后守护着她? 无法言语的欢喜在我心里蔓延,我没有听错,是他,他真的来了。 随着比蒙这个凯多海贼团第一分队队长的出现,整个竞技场沸腾到极点。 “我们还要在这里玩几天,从明早起,你妹子住院这几天的伙食我们全包了。等你妹子出院的时候,我们替你妹子摆场压惊宴。”张欣说。 “喂喂喂,岂不是你刚才随时都可以干掉我?”烨由一脸便秘,有什么比险胜还可怕的——后怕。 砰的一声之后,烟雾中出现了三条巨大的蟒蛇,每一条都比森林里最大的古树而粗,长度更是见首不见尾,三条巨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等待着大蛇丸的命令。 林千盛立马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三个玉盒打开放到了秋洛面前:“我看兄台刚刚突破到两仪境,修为还不太稳固,我这里有两瓶丹药可帮兄台稳固修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帝英明!” 赵毅俯身朝着面前的大火拜了下去。 其实,赵毅心里想的是: 还是大帝舒服啊! 坐在家里,脚踩着菩萨,然后新一批姓赵的阴司鬼差戴着镣铐自动上门,功德也顺着门下传人向自己传送。 只是这些话,赵毅现在不会在明面上说了。 李追远:“好了。” 赵毅:“辛 起床之后,白玉就把昨天纠结的孩子的事情给放下了,毕竟要看缘分的,不管是不是能怀孕,都等着就是了。 那些魔修也机灵,见玉虚偏向白兰这边护着,都朝白兰攻了过去。 两股力量碰撞,红莲业火竟然一点一点腐蚀破灭这三尸灯虚影的力量。 下方天空的华清说完后,她的身形也动了,她全身所有的秘纹符号都散发出了亮光,并且亮光开始向天空的顶端汇集而去。 因为事情还不急,白子安就跟白玉就先到厅堂陪着大家说说话。最最核心的当然是可萌可萌的四胞胎了。 在中年男子的身后,跟着两人,正是几天不见的杨固和杨雪,显然,杨固和杨雪已经恢复了皇子和公主的身份。 那时候他们还是朋友关系,霍家处在国家领导层的地位,既然发现了这样的绝对能强化部队士兵战斗力的东西,不管是于国于己,都会尽可能拿到手的。 一队头领目光泛着浓浓的杀气,猜到了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头领又惊又喜。 人前还沉稳可靠的青年死死抱着他,神色依然较劲般冷硬,漆黑的眸底却已透出近乎惶恐的担忧,急促的气息灼得他耳畔都隐隐发烫。 “前辈,不知道是否可以引荐七星楼的太液池和九幽楼的幽冥潭。”元德道童也看出齐玄易正在修行一门厉害无比的神通。 我的脑海里面,记忆开始不断地爆破,我忽然有长达五秒的恍惚,我以为我不是在深圳,我以为我还在湛江。 车上,男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皙白靠过去,自觉地跟男人的手十指紧握。 说着,曲潇潇拉开车门,舒宝贝爬了进去,自己也坐进去发动车子离开。 狩琪探过身子,倾过来。把杯子里的茶水倒在桌面,手在桌上画着圈圈,而黑亮的眼睛却落在他的身上,熠熠闪烁,那眼神似再问水芝寒,谁才是这个圈子里的推手,成为破圈之人。 信上寥寥数字,意思很简单,让唐淼替薛紫衣解毒,并且在解毒期间保证他的人生安全。 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中,莫若离心中自有分辨。倒是苏景年,一下子见了许多的亲人、友人,高兴得不行。只乐得傻呵呵,并未曾有深思各中意味。 第二天早晨,沈牧谦病房门依然没打开,护士进不了,医生喊不应。 “皇叔叔,皇叔叔。我要见我的皇叔叔!”帐外有孩童的声音传来。 呵,呵,呵!喻楚楚在心中连笑三声,沈牧谦这会才关心她。由此可见,在他心中,她有多重要!或者只能说,尤碧晴太重要了,有尤碧晴的地方,沈牧谦就看不见任何人。 单凭手中一扇,十招以内,那少年已是打得众地痞流氓皆倒地不起,无有人可再起身来。 刚才我还在想,是不是陆景重知道陆妈妈其实没有疯,只不过,就算是知道又怎样呢,还是有距离,还是不能靠近。 看着死去的同伴,变异丧尸狗龇牙咧嘴,向着凶手我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吼叫,却丝毫没有冲上去为同伴报仇的想法。 我这个时候才是意识到她们在笑什么,原来是被bo的技能给炸成了黑脸!真他妈丢人,不过颜洁抬手就使用了几个净化技能,顿时我又变回原来帅气的样子了。 “噢”从这张张大的嘴里传,让人不寒而栗,与此同时,沾满了粘稠液体的猩红色生物从嘴里面吐了。 同样的古堡,同样的壁画,不同的是画与雕刻的手法,明显这个空间内的要比外面更精细。当看到那张透着寒气的石塌时,我不由脱口而出它的名字——莹香寒玉床。 陆景重可真是不轻,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我身上,我只能扶着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扶着墙,把他扶到一楼的一间卧室里去,如果是上楼到他自己的卧室里,我也实在是吃不消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我笑道,推开她的手起了身,准备洗个澡睡觉。 我望着他车消失不见后,才心情有些好,转身换完衣服,下楼吃早餐,保姆还是将药端了上来,平时乔荆南在的时候,我总要装作很难喝,和他磨好一阵,因为特别喜欢他偶尔对我温言细语的感觉。 这一招果真有用,张老头立马熄火了。我那个杀神,张老头是真吓破了胆,万一真个把那杀神给惹火了,给自己丢给那些食人的团体,那可到大霉了。 面对黑暗骑士团的冲锋,冒险者们渐渐组织起来,开始分成几个方向拉扯对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下午的考试交卷后,李追远去了一趟翟老的项目组,挂牌地在老图书馆。 新图书馆建成后,老图书馆少部分被挪作它用,大部分则被闲置。 李追远来的时候,外头停着好几辆卡车,一群高年级的学生正在搬货。 一个个大箱子,从车上被搬了进去,这还不是最累的,接下来分门别类的摆放才最劳心劳力。 这 张妈暗自欢喜,虽说是吃过苦的,可也把自己的养的很好,这就是天生的了。 这大殿内看起来十分阴凉,没有多少光线。他们方才适应了门外的阳光灿烂,乍一进入,有些看不清。只能感觉到这间房子不大,周围摆满了博古架,虽然不显得拥挤,但也是一眼能望得到的满满当当的了。 云初柔闭上眼睛走马观花地回忆着这几日的经历,在对其他三人的担忧之中沉沉睡去。 天色已晚,他们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待明日一早再进城办事。可走了好远,才隐隐看到了灯火痕迹,远处的村舍一片安静,竟连狗吠都没有。 在社会上都独自一人拼搏这么久了,在她其实心里也渴望拥有过一份属于自己的甜甜的爱情。 如果这个消息被放在了外面,别说这区区的四十万元,那都是九牛一毛,后面就是再加七个零,四万亿,可能都会有“人”,还抢着要。 就在这些嘈杂令人厌烦的声音里,陈易从巷子门口走进了屋内,他故意走得很慢,把这些话全部收进耳朵里,也明白了很多事情。 当日,在宁东分局出来后,徐正权及家属来到浴馆,不过,他们没能见到老板。 其实他虽然现在没有任何修为,但是光靠一手邪炎就足以秒杀全场了。 在和唐时在一起的夜里,基本上,每一晚上他都会要,所以她原本是准备趁着唐时去洗澡的缝隙,吃止疼片的。 恰逢俩儿子被葛麦子叫出来,准备去地下赌坊里找他回家吃年夜饭,半道遇到了这个烂赌爹,被叫住了一起等。 “到底有什么事?”他问了出来,因为他也看得出来奥蕾莉亚脸上的疲惫,她的那个玩笑完全是让自己清醒一点才说出来的。 魔法的火焰甚至能够将土地和灰烬作为燃料,尽管他们还是无法撼动银月城的大门,也就是这结界,但是这片大地已经注定了他们未来的命运:要经过数百年的治愈才能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阿颜,累不累?累的话我背你!”叶承泽回头对爬得脸蛋红扑扑的苏颜说。 我几乎是当场看傻了,马牌公司居然将事情全部拦在了自己身上。 甚至在目光滑过叶承泽的面容时,还忍不住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相比之下人家兄妹两个关系好像,要比田嘉志他们兄妹的关系,禁得住考验呀。 不等丁华回话,只看到楚风云三人微微一滞,然后向前一射时直接就没入了虚空,消失在前方。 只是他和赵雷这样隔着熊堂等人对话,当熊堂他们透明,熊堂一下子就怒了,脸色阴沉的可怕。 温旭知道关萌宇说话一向是言出必行,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这大雪天的,桃花挖出来的,娘怎么会给旁人去,在说你二婶他们也不惜吃这个。”人家又有冬菜又有粮食,哪像他们。 “那可是绣儿吗?”一把娇嫩的声音响起,单单就凭这声音就足以激发男性内在的征服欲望。 被柳若依称作大嫂,刘诗涵虽然有些害羞,却并没有真的说些什么,其实内心深处还隐隐有些开心,对柳若依的好意也是感激得很。 东方与燃燃一样是火系魔法师,但是他释放的技能,却是燃燃现在这个等级无法拥有的。 此刻的八人,却突然发觉,漫天的虚影,已经超着八人扑了过去。 “好,我向于香秀同志道歉,不该说于香秀是傻子。”乔大用苦笑道。 可是现在好了,以前的辉煌全部都没有了,别说是太医院院首,就连太医院都差点进不去,所以孙家现在的地位是很尴尬的。 就是现在,去米国的华人,都会经常遇到一些和蔼可亲说着流利的传教士。 毕竟林洛可是圈内出了名的交际花,和很多队伍的选手都玩得开,性格很好。属于朋友遍天下那种。 山洞中镶嵌了夜明珠,没有阳光光线,也让山洞朦朦胧胧,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卡拉突然想到九头蛇既然在追击娜塔莎等人,肯定知道他们的位置,准备回九头局一趟,看能不能监听到这些信息。 希弥的脑袋“嗡”地一声,愤怒和震惊占据了胸腔,血液一股脑向上涌,脸涨得通红,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见他丝毫没有要摘下面具的意思,江无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随后便将手悄然搭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一直到吃完饭,溥卿言看着林时遇眼神都有些深意,弄的好几次林时遇都忍不住摸自己的脸。甚至还跑到洗手间,面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细细看着。 程半夏穿着一身白衣,蒙了面纱,站在老国王身边看着下面的一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骑已经出现了十余个血窟窿,有得还在不断的渗着鲜血,其余的同伴无一例外的都身受重伤,但却丝毫没有退意。 毛乐言继续带回面具,她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若是顶着乐妃的模样在这宫里肆意行走,可真会吓死许多人。至于李元,知道了就知道了吧,他嘴巴一向严密,是不会说出去的。 望着哪些曾经如果对上,就要慎之又慎的同辈,如今都不是自己的一合之敌,周珵很是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感。 他甚至没有用什么武功,只是单纯的用自己的力量和速度,轻轻敲击或者撞击,就能顷刻间报废一个凶悍的匪徒。 接着,第二天,第三天,司马依旧出去逛街,这次他好多了,不再随意砍价,只是到处问问,这是什么,这有什么用,这卖多少。 刚刚易青没有反应过来,而是没有多想。但现在当想到徐国的君王叫徐征的时候,他就凌乱了。而不止易青,施百鸣也是如此,虽然是历史盲,但刚刚大家的聊天,也算是给他科普了一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五章 看着这行字,仿佛可以瞧见阴萌站在自己面前,生气地跺脚、翻白眼。 耳畔边,像是能听到阴萌每次情绪激动时,会自然而然冒出来的四川话,尾调拉高拉长。 按理说,前面应该还会加个亲切问候的语气词,比如“瓜娃子”、“哈儿”、“宝批龙”。 润生觉得,没加的原因,应该是阴萌第一时间,没想好这些方言 名素尘瞳孔紧缩,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惊,他不明白司空婧宸为何会对自己这样。 这些石头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可以说是经过河水冲刷,而自然形成的产物。 “吩咐下去,不准给少爷送膳食。”冷冽的声音似冰刀子般,吓的紫霞一个寒颤。 丧尸的嘶吼声渐渐逼近,有的人甚至听的清它们兴奋咽口水的声音。 比赛开始,马刺常规首发,现在灰熊的球迷都不怎么看第一节前五分钟了,因为前五分钟的领先那根本就不叫领先,五分钟后马刺将姜浩然和吉诺比利一起换上来的时候能咬住比分才是最关键的。 有些时候,明明大家都知道这是有意做的,可是为了所谓都的面子,还是得装模作样的搞一些假把式。这样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可却能堵住悠悠众口。 “好了,已经没事了。”雪月带着她稳稳的降落在地面,轻声说道。 两侧的侍从随即便将十一王妃的那支发簪呈上来给宗政宣查看,宗政宣在手上转了一圈,手指略微摩挲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便漾了开来。 而凌寒等人在听了陆潇潇的话以后,随然此刻她的样貌变了、气息变了连声音也变了,反正什么都变了,但是大家还是瞬间沸腾了。 而且卫骁也够凉薄无情的,温相宜好歹也是青梅竹马外带着前任,他竟然半点也不顾忌她的情面间接表明他跟温相宜什么都没发生过。 琴键击锤动弦,窗外碎石带被星船防护罩撞裂,逸散于宇宙苍穹。 而身后的宋庭君自顾闭目低咒了一声,对自己此刻的装束也觉得没眼看。 台上的祁风凛看见向来冰块脸的阎承居然笑了,一下子忘记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秦陌殇一拳。 其实秦陌殇他们很有分寸,碰到为止,也就是脸上的两处有一些明显。 刚走到店门口,玻璃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撞了她一下。 魏清淮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些话似乎挺耳熟,似乎就是从前夫子教训魏清婉的原话。 这三年来,卫骁全靠自己,更是从未向家里要过一分钱,&bp;自然没有回过家。 、身份卡牌调换而拆散……唔!”巫瑾咕叽咕叽说着,突然瞪圆了眼睛。 他不想死,被迟早爱着那么好,干嘛要去死,所以,他必须挽回迟早,不惜一切代价。 虽然热流有所宣泄,但体内依然沸腾,男人急不可耐地朝她那鲜花一般娇嫩的香唇吻去。 那些人越来越近,陆云飞能感受到那些人的实力,没有元婴期高手。 “对你个头,人渣。”林子墨忽然暴怒,一脚踢向那男人的肚子。 在修真界里,只有最亲密的荣辱与共的门派间才会有如此举动。像高悦与叶子洛两位宗主为结义兄弟,遇此重大事项,门下弟子可代为执礼等。 这一年5月,约翰·埃德加·胡佛死了。这个统治联邦调查局近半个世纪的最高掌权人、连美国总统都惧怕的神秘人物一死了之,会给美国政界造成怎样的后果,李尔也能猜出些许。 华云飞点头道:“不过无论怎么说王总还是很让我佩服的应该是所有男人佩服哈哈…咳咳咳…”他笑了下又猛地咳嗽起来赶紧拿起杯子喝水。 “那你试下,把你的本事都使出来吧。”那声音很冷,有种刀光电影从自己面前划过的感觉。 “算了,我给你凑够一千吧。”李尔忽然感觉头很疼,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他千辛万苦终于还是寻找到了成圣机缘,让他有八成把握成就圣道,他自然欣喜万分。 双手再划。灵光闪动,在屏障外继续布下幻阵,叶子洛放心地跳下深洞。 不过想了想罗西亚娜的义父,再加上今天的采访中,这丫头可是非常配合自己,一点都没有拆台。 屋内血色雾气渐渐消散,雾气遇冷凝固,化作血水汨汨流淌,在天花板出滴落而出。 那如果这个陈浩南就是那个陈浩南的话,功夫足球队的队长肖章,是不是就是那个肖章呢? 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处理伤口前就洗过一次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就在唐云规划电要怎么用,又想着办法囤积柴油时,又有信息进来。 既然我们以后要重视起粮食安全来,粮食产量提高后,就不能从乌国进口粮食。 它们的后背满是星星状,凸起来有尖锐的鳞甲,尾巴还连接在活死人身上。 许是因为知道席尔能应付这场面,杜芮心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席尔,等待他的回答。 两人满身血污,身上的脑袋都碎开,烂肉中一对双恐怖的大眼死死的瞪着“范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六章 英子的爸妈想将升学宴放自己家里办,这样可以由他们来收人情。 李三江得知后,到人家坝子上,指着那两口子鼻子一顿臭骂。 村里来看热闹的不少,三对叔伯婶婶们也凑过来过把嘴瘾,落井下石。 最后,升学宴还是由李维汉老两口来办,收来的人情去除办席的成本,都给到英子,当上大学的花销。 李三 刚开始两日,黄家并未将江家放在心上,作为郡城以酒闻名的黄家,没想到,江家仅仅两日的功夫,便把名头打响。 眼睁睁的看着唐家两个兄弟,一个被一棍子捅死,一个被一剑斩断头颅。 孙悟空的修为在放开心神之后再次有了突破,被困在金仙初期的境界赫然达到了金仙中期,并且还有这继续提高的迹象。 要是一般人,一年跟着李阳,分红就能那几百万,肯定非常满足了。 霍冰笑了笑,优儿好像越来越独立了,她会越来越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像以前在私宅一样只会说“是”。 林羽狂砍猛砍,斩断一缕,缠在丽身体上的头发便脱落一段,她的脸,身体慢慢浮现出来,而这时候,一束头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林羽的脚踝,在半秒内迅速缠到了他的裤裆处。 随着青衫老者这话响起,九名天武境武者飞入广场,将九个乾坤袋,仍在了九个区域。 青冥王、阿玲等人纷纷跟在张遂身后,看也不看这些校尉一下,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帐。 “不好!!”烈焰果断的两个字,犹如一块巨石,生生地将元绍同学压死在地。 冰全部炸开,野马怪身首异处,大片血液在空中爆开,化成了经验值和白光。 他浑身上下都在叫嚣,吞了她,吞了她,绝对能够提升两条道纹的。 “这也不知道是谁,真是好狠的心肠,”纵然顾忌荣家势大,王氏也忍不住横了荣岚一眼,她罚下人,掌掴打板子发卖都算是重罚了,可还没听说拿鞭子抽的。 那辆车子被撞倒是意外,不过张敏剑这边,赔了钱,加上自己车子修修,手里头就没多少了。 “公子消消气,这江湖本就不太平,魔西背后之人着实凶残了些。”凝衣笑着说道。 巨轮之上,本来好好的包裹着的空间之力保护膜也是破了不少。一股股的星际巨风肆虐着萧炎等人的身体。萧炎,金鳞,金甲战熊还好。但是看水凌芯,面对星际的风,还是显得有些无力。 “先生,你真的做好决定了?要知道,你的身体状况现在不允许再这么拖下去了。”主治医生劝说道,他貌似还是希望我留院治疗。 当时的情景下,对于孤立无援生死一线的李静宜来说,哪怕一个微笑,都是一种支持,何况王氏还跟自己聊了许久,叫自己顺利将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这茶水香气四溢,更蕴含了无比精纯的灵气,一入肚腹,他浑身的毛孔都像是被打开了一样。 随着他挥手一斩,就见刚刚闪现在他身侧的一道人影,忽然僵住,一颗头颅带着鲜血抛撒而起。 她们这样的人家,从来不是将情爱放在第一位的,那未必不能反过来用权势来成就一对有情人。 令他惊讶的是,这个叫陈轸的年轻人,涉猎极广而且又深,对他们法家门派各种任何观点如数家珍,且有自己独特的看法,让商鞅刮目相看。 那边的何玉,却也是立刻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此时却直接的向着叶轩瞪了过去,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尽管六重劲,与七重劲仅仅只差一重劲,但是威力却是相差好几倍的,甚至超过十倍。 根据他的估计,只要他完成了这个规模惊人的项目,他今后即便啥也不干,躺着数钱也能数到手软。 众人听到尹戬这话,却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也没有去过九重山之中,自然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水平去判定。 瞬间的功夫,一股仙力,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开来,无数的光芒,涌动而出。 想要让乱城外未来,众多原住民的城池中拥有一席之地和竞争的能力。 未曾感悟就已经有了如此战力,若是领悟之后,战力成几何倍增长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输的理由。 男人一怔,不禁笑了,看来这人家教严谨,不像个普通农家子弟,他这位母亲倒是颇有孟母的遗风。 当所有的痛苦都过去,剩下的只有幸福,等诺珉宇身体好了,不会再有那么多悲伤的事情了。 “不过,这个技能最好是等到会了精神约束技能时再用,否则就会出现上次在嵩山派山上出现的那种效果了”俞升又叮嘱道。 “呵呵……姐姐,你过的幸福吗?”陈鱼看到她满脸的喜悦,就伸手拖住自己的下巴,很认真的问道。 可是聂红刚却觉得自己像在另一个空间奔跑,眼中所见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也帮不了他,而且每一束车灯都像是催命的利剑,每一张面孔都像是拘魂的无常。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丰都鬼街那一场,菩萨以锁链作为媒介,给予一众官将首阴神支持,这才得以让祂们尽情展现出实力。 可那时,是菩萨为了冲鬼门,有点不计代价;眼下,并不具备这样的环境。 因此,就算虎爷祂们仨比之当初还得到了些许增幅,但还得受限于乩童自身条件,甚至,这种传统起乩降临方式,本就是一种低效率、自带浪费。 背后被人碰到的时候,言言七就惊醒了。想要再起身不过已经晚了。她站在岸边,脚跟在岸上,脚尖是悬空的,身子本来就不稳。加上脚下都是杂草,带着露水也滑。 她和他在一起参加订婚礼,然后受到了埋伏,上当以后,逃命的时候。。。。 薄七宸盯着她的唇看了良久,想亲。但是又怕吵醒她,毕竟让她好好睡一觉挺不容易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传音石里响起了宋世昌的声音让所有人去演武场。 “老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你才刚出月子没有多久,身体没有过百天,没有完全恢复呢!”东夜爵亲了亲她的手背说道。 下了楼,来到了一楼大厅,只见大厅里面,无数的宾客都在那里,有的在品酒,有的在聊天,气氛十分的和谐。 贤皇后很清楚是自己害死了她,也很清楚太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她竟然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折磨她。 慕元宝瞪圆了眼睛,紧绷的大脑让他脖子都轻微颤抖起来,袖管里捏着柳湘涵的手,捏的她骨节作响,换做平常,柳湘涵早就挣扎去咬他了。 苏沐月只觉得眼皮特别沉,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在叫她,可是怎么也睁不开。 “大嫂是个能人,什么都会做,婆婆对你也很好,我很羡慕呢。”林谷雨胡乱的说道。 时间在流逝,不知过了多么漫长的一段时日,天空中的人影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团炽烈到了极点的光团,散着万道光芒,普照着这片万里空间。 子桑无泽不说话,也不坐出任何的动作,可是这却是以静制动,终于,爆发了,民众们对于血统的维护,在这个阶级等级还是很明显的帝国里面及其的看中,也就是这样,子桑辰逸面临着倒台。 说完就笑嘻嘻的看着王圭那脸色好像变色龙一般从铁青变为通红而又变为黑紫。 “要要要!”皇甫墨猛地转过头,一双星眸如饿狼般闪闪发光,就差沒有贪婪地滴下唾液。 听着这名修士的话,离央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就连边上的叶镜冥听完,眉头也是一皱。 沈敬轩听着母亲如是说,也只抿了抿唇,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就是做母亲的,无论什么事儿总会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 反正拉拢人又不是只有美人计一条路,沈轻鸿不喜欢美人,他送别的就是。 光轮缓缓转动,亿万豪光宛如璀璨的繁星,连海平和陈玄清仰头观望,心神立时被其牵引,那豪光一点,就好似凡人的一生,从生至死,化作了轮中一点微光。 所以说,从一开始,这就对联盟是一场不公平的条约,但是,联盟一方却无法反抗。 一声凄厉的呐喊迫使着沈轻舞自榻上翻腾坐起,惊声而望,已经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府衙,一双枕上,还留有着顾靖风的气息。 “好了,现在大家立即收拾收拾准备,赶往陆航驻地!”唐江召下令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八章 平台上站着的十个黑衣人,气息集体变得冷冽,被黑布包裹的头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竖高与鼓胀,使得他们的身形在此时显得很不协调。 官将首老庙大殿里,黄髯汉子青筋暴起,目光泛红,一双拳头攥紧,骨节脆响。 长发青年倒不见得多愤怒,但那双眸子,还是阴沉了下去,有种被揭开新皮露出腐肉后的羞恼。 李察瞪大眼睛,察觉到这只成形的恶灵身上,散发出的恐怖灵魂波动,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在处理掉这300多个探子之后底下的黑暗大军又是一阵骚动,一个脑袋被蒙住的黑影被大家推了出来。 因为北美封地对来自欧洲商人的管控措施,霍顿并没有多少渠道了解这里的情报。这一次他随希拉克抵达,本意是暂时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招募一些人,潜入内陆去。 很显然周周被眼前的一幕完全惊呆了,直到接触到苏星的目光这才刚刚回过神来,于是赶紧捂着脸转身往回跑。 于是围着陈重的人也不动,只是继续围着他,并且还发出笑声,说话声。 与此同时,数百名实力大约开窍境的匪类从四面八方涌具而来,面色不善。 但是,悄悄的,她已经把音量降低,就是为了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因为陈重发现了一个问题,哪怕他破了林子息的第一剑,他后续的剑招里,那股积蓄了一下午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消散,还是存在。 希望伊露莎3早日能够觉醒「利他掠夺」,然后替你储存更多的神技。 “刚才隆升前来,邀我明日随他出行,洽谈幕府官营厂引入中国技术与机械的问题,木户先生,以你之能,可否教我,什么可引入,什么不可引入?”后藤信纲主动问道。 江遥大骇,如受惊兔子般往后跳了半步,定睛一看,那声音竟是从林曦身下苏芸清嘴中发出来的。 “具体有什么损失还不是很清楚,但是,龙族数万年的平静生活就要被打破了。”杰拉菲尔德叹息了一声。 可以说,苏阳在她心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她就像一个虔诚的信仰者,信仰者这个神,供奉着这个神。 猜测总是会被传成很真实的猜想,于是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经济又开始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最后雷战干脆把那本密码拿出来了,假装研究了半天,毛都没有看懂一个。这天宙的字就跟他妈丧失了灵魂一样。 美茜蒂丝在一看到月影的时候,就已经泪眼婆婆,声音哽咽,而华伦伯爵毕竟是一家之主,虽然眼中已经有泪光闪烁,却还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而且,山鹰这混蛋也潜伏的非常,伪装更是一流。因为他知道,以前天鹰组织的成员都是非常信任山鹰的。 此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爱,他只懂得什么叫恨,什么叫报复,什么叫令人崩溃,懂爱的人,不是这样子。 “那你们是如何判断这次的事情跟上次的有关呢?”狼天行问道。 他不禁挑眉,眸色益发阴狠,“安雅,我记得,你很怕我。”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上缓缓地滑动着,突然放开擒制她的手,眸色深沉。 一年后的某日,陆乘风整整一年的面壁生涯也因掌门的一句话结束了,而他也在众记名弟子羡慕的眼中成了蜀山正式黄阶弟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二十九章 谭文彬带着徐明与陈靖上了山。 虽说心里清楚小远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赵毅在电话里也提供了定心丸,但路上谭文彬也不敢有半点耽搁。 徐明与陈靖,则比谭文彬还要积极,他们谨记赵毅的嘱咐,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但三人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自第一座平台到大殿前的这一段路上,挂了很多具造 随着剧情的进行,收视率正在升高,而在动画播出不久,袁庆喜就匆匆赶来,亲自坐镇后台,确保这次首播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连菱却淡淡一笑,说:“岂敢与尊驾相比。贺长老费尽心机,让林玫儿将我们师徒二人带入灵参大会中,岂不是早就耗费寿元算定了天机? 这一箭耗尽了士郎所有灵力,他甚至从英灵状态退出,变为普通人。就在士郎准备赌命时,扎力克的的神智再次回归,他倒转剑柄反刺身体,临终前拜托士郎照顾朱利安。 这域外星域何其大,生灵何其多,能得到金莲之火纯属非常了不起的存在。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下午就能出去,虽然很慢,却也没出什么意外。 在丢失了西行寺幽幽子之后,西行妖一下子暴动了起来,死气疯狂地向着四周扩散,一道道挟裹着恐怖死气的树枝向着凌云的方向横扫而来。 德邦正康看到这种情况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看着直升机就要落下来了,这个时候再不想办法把胡伟宗留下,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看着自己双手夹着的人,李昊好像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可是,已经晚了。 勾诛一看此人,自己反而是情不自禁心头一亮。因为这人正是一名他曾朝思暮想的筑基八重初期境界的修士。 木萝刚在火山口上被熔岩火烟正面击中,也是因为体内血液中有丰富的水木灵气,才得意存活下来。否则早就化为灰烬了。 这一个晚上的。红莲什么也沒做。只是想要躺下來休息。睡个觉。 可就算死,她也希望门格尔能死得轰轰烈烈,这样,就可以给她留下一个永远美好而骄傲的回忆,也证明了她没有看错人,就算不如姐姐看上的那个脑子慢半拍的蠢货,也是一代枭雄。 “哎。”慕早早叹了口气。准备一会儿回家之后再给苏言之打个电话。 张影大呼一声,提着影刃就率先冲向深潭巨蟒,右手一挥,一道凌利的剑气猛地劈出,狠狠地撞在深潭巨蟒的头上。 白悠然的目光淡然,不过看起来,心中倒不是想楚连城看到的那么淡然,然而白悠然的目光深邃而且忧伤,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大长老,你够了!”就在李善天即将出手结果林志师徒二人时,一道消瘦的身影突然撕裂空间,挡在他的面前,面色不善地将他盯着。 可是干着急也没用,进来容易出去难,外边巡逻的人被增加了,他们藏身的这艘运输船又处在显眼的位置,唯有等到晚上才有可能出去。 这里的服务人员都经过严密的背景调查和专业的保密培训,所以名仕从成立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外泄,甚至会员的详细名单会员自己都不清楚,名仕俱乐部只有传说,没有故事。 秦少游也没有办法。芙蓉财团市值接近九百多亿美金。这一百一十亿美元的资金要收购芙蓉财团,除了用杠杆式收购之外,还真的没其他办法可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章 “小远侯,买烟。” “好。” 李追远走到张婶小卖部门口,伸手指向架子上的那包中华。 “要那个。” 张婶:“哟,三江叔现在洋派起来了。” 走在后面的李三江没瞧见啥情况,只是随口接了句: “那是,我一直洋派得很。” 待走近了,看见张婶递给小远侯一包中华,微微一愣 这一场比赛网队改变了策略,弗兰克?劳伦斯希望基德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打一场比赛,基德同意了弗兰克?劳伦斯的意见。 1号脸色狂热,夹杂着难以形容的疯狂和痴迷。他举起右手,像是在举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一样,把他早就谋划好的一切,在这一刻,进行着一次收尾。 宋太医紧张兮兮地暗中窥视一下左右,见沈溪没有胁迫的意思,这才稍微放心,但依然不敢上前。 船队返程时,再没听说哪里有盗匪,如此一来下一步的目标变得越发明确,那就是将广海卫附近的上川岛收复。 “诺马克那个家伙已经混进了王宫。”老酒保一刀捅死一名吸血鬼,冷眼看着各种各样明显分属于不同势力的人忽然出现,加入了对王宫的围攻。 有九叔的心得体会做引,方孝玉再行修炼自然是容易的多,当然这也是方孝玉修道资质不差的缘故,尤其是天雷击,九叔自己都没有完全掌握,可是方孝玉现在却是掌握了天雷击这一门威力惊人的道法。 张延龄不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坐下,低着头一语不发,这会儿他酒上头,感觉脑袋千钧重,连抬起来都困难,只能半眯着眼睛,做倾听状。 系统显然没有回答瑞萌萌的倾向,瑞萌萌也么得办法,只得暂时按下这个疑惑,收拾心情,准备战斗。 几十年前,瓦剌人曾从紫荆关破关而入,深入华北平原,虽然最终劫掠一番就走,但京畿周围水道却是瓦剌人劫掠的重点,毕竟大运河周边是大明北方最繁华的地区,许多城镇都沿着运河而建。 这话沈溪说得很大声,连远处的谢迁都听得清清楚楚,谢迁大概理解为沈溪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放走这几个王八蛋,不然他们还会嚣张!”有人说。 至于其它的,股份什么的,凛没问。这8万块,差不多就等于是借给李寿的意思,赚钱分点红利,赔钱,几个月也赔不了多少。 敬贤拿着手电筒满院子找了个遍也没人影,他这才关了庙门关灯休息。 其次,平衡mode的搜索分析信息能力是三种模式中最强的。它可以分析各种各样的数据,再将数据整理成有效情报提供给机甲着装者参考。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前面传来一阵暄闹声,正待询问,车夫近到车帘前来回禀。 “我回趟家那些东西。顺便也要给傲俊收拾一些东西。许辉南我们到底去哪里你先告诉我,我好收拾行李。”傲雪看向许辉南。 二傻子得了这种怪病,一家都陷入苦恼之中,到那看也看不好任何老中医都知道,看疮不看癣,这种如鱼鳞状的皮肤病,都摇头。幸亏二半仙给了些药将病没往大里扩展。 这次长安点开的是修行区,下面的分类也是众多,修真,武技,心法,秘籍……再点开又是各种分类。 刚才沈昱的灵魂记忆中并没有关于暮云庄的,那是不是代表着那是沈昱来世的经历? “反正现在已经晚了,干脆就练习一下‘绝隐七步杀’吧”叶天拿出手机看了看世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现在回宿舍估计宿舍的门早就已经锁住了。 “喝!”深吸口气,云帆一声怒喝,将第一魔功的第二部分‘魔体’施展出来,加强着肉体的抵抗力。 或许是心情很好,又或者是智珠在握,也有可能是想和人分享成功的喜悦,总之,姜萱的父亲很乐意回答孙阳的疑问。 可是让孙阳意外的是,直到整个青铜棺盖被移开,也没有任何危险发生。 王志原以为幸平创真也和加里维克斯一样看上了他开发镇守府想来分一杯羹。他没想到幸平创真的要求很简单,简单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郝刚掰开孙沉商的嘴,把药丸塞进去。等了一会儿,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酒吧的王老板指着位于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孙沉商看了看桌子,又抬头看看了看角落的摄像头,这个位置正好是摄像头的盲区。 “一直都是这样,大人。”脸上写满了心酸,穿着水手服的眼镜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说能做到让人又爱又恨,纵观整个重樱能做到这点的非青叶莫属。 而在天道化身被斩杀之后,这个世界的天道似乎遭受到了重创,原本不断弥合的空间竟然不再有所反应,竟像是完全放弃了一般。 “怎么做到?从凝神境大圆满进阶到识海境,然后,施展魔族最诡异的功法‘天魔解体’,不就可以进阶到本法境了吗?”已经从魏白和褚平口中了解一二的人向众人解释道。 柳叶很想知道院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形,就连忙挪动身体到了窗边,顺着破旧的木窗边框和土墙之间的裂缝,往院子里看去。 说着,三柱就往后头看了一眼,还以为瑶儿也会过来呢,不过没再见到车上再下来人,顿时失望了一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不要等,更新推迟。 写这章途中,对这章思路做了一下调整,之前写好的就不能用,重新写时发现更新时间来不及了。 一般如果是事假请假的话,我会提早发通知,不会让大家白等,但这种是我在正常码字中没打算请假的突发情况,就是工期赶不定了,是没办法的事。 新章得结合章尾来看,手头写好的半章单独当一章发出来阅读体验很不好,就不先发半章了。 大家今晚不要等了,我后半夜继续码,大家明早起来看,抱紧大家。 《捞尸人》今晚不要等,更新推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上午的太阳正在蓄势,即将露出它那滚烫的獠牙。 林书友从冰箱里取出冻好的冰块,加入刘姨煮的绿豆汤里,先一大海碗直接干了,舒服得身体一颤,再盛起第二碗,就着厅堂外坝子上的阳光,小口小口地慢慢品。 喝完后扭头,看向趴在棺材盖上拿着纸笔看着一本阵法书的谭文彬,林书友心里微微有些遗憾。 当初 掌旗使如蒙大赦,爬起身正要拾级而下,却被一道媚意十足的话语定中了身形。 “唉,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子衿我给你说发生了什么”在毛言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了十分钟后我听懂了。 只是,对于寇静的无理取闹,叶寒已经完全免疫,大跨步的走,一只手恩爱的揽着寇静的腰。 “还脏得厉害。”采香嫌弃的将自己拄在地上,抹了一手灰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感觉到手上的灰尘与湿了的衣服混成泥后,更嫌弃了。 她看着那银色熟悉的眸子,她渐渐感觉到手指间传来那冰冷的触感。 不过威力因人而异,至少目前而言,想要捆缚同阶修士他还是做不到的,这主要是他刚刚理解这股力量,且对于梦之道的理解十分有限。 当大祭司进来的时候,云箫从床上坐起来,她身上穿着简单的亵衣,她对大祭司微微一笑,然后突然就伸开了双臂。 后者之所以采用最吃力不讨好的办法,其根本目的便是要用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方式,但因为赵良嗣极不好对付,他便用泰山之势来达到一叶障目的目的。 她举起朝自己的脖子划去,自己没勇气杀了他,那只能自我了断。 “老夏,今天你请客。”说完霸气的挂了电话。还没等我放下手机,电话又来了。 上方时不时会有大鱼游过,他总会惊呼出声,眼睛里除了惊奇就只剩下开心。 “可以。”她虚弱的摇摇头!担忧的看着在半空中与夜玉纠缠的夜卉。 北军之中,兵痞无数,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冯信要自告奋勇去守卫上林苑。那里可不如军营之中来得自在。 这次于安敏冷眼一扫弟弟,目光锐利,犹如霜刃,吓得于靖奕直接垂头不敢吭气。 “唉,离家这么久,怪想秀儿他们的!”冯信舒张了一番身体,在军营内踱着步伐。 因为靠近星斗大森林的缘故,这里汇聚了无数冒险者,造就了一片畸形的繁荣。 在何进府邸门口,华安一样等候了半个时辰,见何进确实没有接见自己的意思,才转身离去。 当然,这和川盟的核心成员努力分不开,尤其是方若天,这个家伙的手腕不错,宁缺毋滥地又淘汰了一些浑水摸鱼的角色。 这一招,他在神墓里的时候见过这家伙用过,他非常清楚那种后果。 “诸位莫急,职位调度是必然,升官发财也是必然,晋爵咱做不了主,但既然陛下给了我封官许愿的权利,自当先满足本部诸位。”华安继续举樽。 李绮堂三人有看着我,我这心里宛如装了铅块一般,坠的发慌,这几件事情,虽然是我亲耳所闻,可是却是是无凭无据的,连我口中的经事人,也无一例外,矢口否认,让这一切,宛如我说的假话一样。 木楔扎穿了他的脚面,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她向他逼近时,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每一步都象走在刀尖上的月影愣了愣,勉强抬起发颤的手抹掉立刻要滑入眼睛的黄豆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二章 李追远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久到连一向都不喜欢动脑子的润生,都忍不住低头小声问了一句: “小远,我们回去么?” 这里,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而且阿璃还在上面等着,最重要的是,润生觉得小远现在的状态,有点不正常。 发呆、发懵这种事,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不算什么,就比如阿友就经常这样。 想到早上季爷爷说季如尘已经醒过来了,但是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一串血花飞出,金光穿过了剑魔的丹田处,震破了剑魔的五脏六腑。剑魔鲜血狂吐,惨叫连连。而一边的傲夫人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非但没有闭目或者躲开,尖叫,反而是目光之中流露出解恨之色。 夏元之所以要这么多长剑,是因为他有一篇还算不错的剑术,可以给自己手下的进化者推广下去。 五形之火乃是至刚至阳之火,腐朽气息一直隐藏在不见天日的亡者峡谷,应该是最怕火。 有了物资,我们就可以进一步发展芒砀山,直到打造出铜墙铁壁,我们的霸业就算是有了根基。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两个从宇外召唤而来的修士,鸿钧依然记得他们身上的气息。 两个看戏的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倒霉事儿发生,隔岸观火不成,反而是被强迫吊命。 看到这一幕,守护在楼顶的华夏战士们目眦尽裂,大家纷纷调转枪口,疯狂射击这头巨大的妖猿。 “你特么找死!”孙阳跨步就要冲上来,他外劲后期,一拳足有七百多斤的力量,比林香彤还要强一些,哪里可能还将现在的林寒放在眼里。 林寒赶忙停了下来,落在了一处沙丘上,想辨认下方向,再确定往哪里走。 巨大的白色骨骼瞬间迸裂,无数的黑色血液挥洒开去,恶灵妖物猛然抬头,向苍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之长啸。 就在赵与莒有意无意地挑动下,第一批孩童中已经产生了竞争意识,陈子诚与陈任,龙十二与李邺,他们此刻并不知道自己与对方命运会发生何等交集,只是隐约觉得对方不顺眼。 对于上江,魏晓东已经有感情了,在这里他受益良多,而今突然离去,他的内心竟然有些不舍。 见大家离开之后,肖晨长长地抽了一口凉气,缓缓地吐了出来,心道,这一关总算过了,总算他们理解了这份无奈的决定。 此刻,暮霭已经降临,整个后山都笼罩在了夜色之中,淡淡的月光洒满大地,给后山平添了一丝丝神秘与恐怖。 听陆庄主这么一说,柳青青和柳楚楚也都暗自放下了心来,只等杨丹心的回来了。 这么巧?趁着这个机会,跟踪下去,打听杂耍班被官府关在什么地方,也好施救!肖晨不由一惊,并迅速打定主意。 “好的,知道了。”魏晓东自从见了他的建国叔叔,觉得他真的是挺好的,没觉得他哪里不好了。 跟随着卫兰和琳直接地来到了郊区的一个别墅区,这里看上去很是平常,甚至没有所谓的守卫,就连最寻常的安保力量都少见。 伊泽克为了战斗,盾牌碎了,武器碎了,最后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碎了,莫克被活生生的踩烂了头颅,刺客骷髅被懒腰炸断,然后一把火焰烧成了灰烬,法师骷髅是唯一活着的,但是身上遍布伤痕,就差一点也命归黄泉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以当下的事实结果往前推,天道对自己的提前干预与防控,还真是挺有先见之明,正应了那句话: 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李追远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鱼塘,开口问道: “鱼塘,还能扩建么?” 本体:“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李追远:“我以前心里确实有过那么一点侥幸,但这侥幸,并不是奢望 选择加入后,派遣的队伍会自动前往发起集结的城市,集结时间到后,发起集结的成员会带领其他加入集结的成员前往目的地进行攻打。 此刻是在讨论严肃的事情,所以,甘薇脸上很是凝重,看起来,英姿飒爽。 而移民,便是玩家从所在的区移民到另一个大区里,1000万战力以下只需要一张“移民令”便可。 雷无道专门跑到绿柳洲,向岛上众人问道:“尔等可曾看到之前有人从云隐洲离开? “恩,焦兄弟不错,到咱们这边来我也亏待不了,给云伟当个副手应该没问题吧!”闫强点了点头,肯定了云中鹤的提议,还做出了具体安排,随后看向了窦云伟。 哭哭啼啼的声音,从吕布怀中响起,仅仅只是听着这悲伤的哭声,吕布脸色就变得很自责,扫了一眼四周。 “筱筱,你东西都买好了吗?”张爱花拎着粮食来到卢筱筱身边朝卢筱筱问道。 刚要有所动作,关德卿却松开了手,咯咯娇笑着往前跑去,跑了两三步后又回头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更何况在心底他还有着一丝丝期待,为了这丝期待,他也不允许自己拥有一个中年大叔的身材。 卢筱筱他们此刻谁都没有意料到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在不久后会成为最后的战场。 这种华国真功夫国术界讲究的‘唾面自干’的境界,跟韩国跆拳道中的黑带讲究的‘自我修养’四个字,其实是一样的。 视频通话是莫忆发过来的,看到这个视频通话,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呃……青羽是风神七的?嘿嘿,不好意思,玩砸了,你们继续!”孙二狗佯装不知,加了一次价格之后果断退出了。 “好吧,再有就是这不过段时间魔都国际电影节要举办了么,主办方想邀请你去做表演嘉宾。”李笑笑道,魔都国际电影节是这世界一个比较重大的国际电影节,一般是六月底七月举办,能在那得奖的都是国际级别的奖项。 “谢谢林导。”这不能不谢,哪有副咖被导演这么照顾的,简直跟亲人似的,许断能不感谢吗? 睁开眼睛的达延汗猛然发现瓦剌的骑兵竟然已经要冲到火枪阵阵前了!达延汗一脸的难以置信,难道瓦剌的骑兵竟然真的这么强大?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吴易发现,他真的有些喜欢上苏晴雪了。她平时看上去冷若冰霜,但是内心却很需要人保护,她的冰冷只不过是为了不想受到伤害罢了。 组建舰队要花多少银子?劳民伤财,耗费国驽这实不可取!海外有什么好联系的?一个个岛国不过是弹丸之地!有什么好贸易的?我大明朝地大物博,物产丰饶,什么都有,有什么可贸易的? 擎入玄黄苍穹的雷霆巨人,已然是举起了手中的雷霆之锤,狠狠的砸落下去。 “这真是~!这是做梦一样大兄弟,实在不敢相信。”尹金的父亲看着陈浩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四章 谭文彬抽出一根烟,叼嘴里,拿出打火机,打出火,不停地往上凑,却始终凑不准,这火苗在他眼里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好不容易,目光一凝,终于点上了,香烟跟柴火棍似的燃起了火苗,原来是叼反了点着了烟嘴。 吐出来,用鞋底踩灭,重新抽出一根仔细瞅了瞅,咬上。 “彬哥,我来帮你。” 林书友 叶宇仰头看着几乎到了山巅之上的门户,眼里闪过一丝讶然,还有一丝惊叹,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就是上不去。叶天麟淡淡的一笑,一伸手抓住叶宇的肩膀,两人的身子就是朝着山巅上面飘了上去。 范氏笑着道了好,请静和一道去了自己的屋子,又叫乳娘把瀚哥儿抱了过来。 可他们昨天夜里,除了嫌林风和沈星辰太吵了之外,完完全全没有听到别墅里面有什么别的动静,可家里的东西却被人搬干净了。 石宝听后急忙让祖士远随身贼兵即刻返回告知祖士远,只管停止岭上的滚石擂木,只等宋军到得岭上二里开外再一起打下。 叶宇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人,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光芒,手中的盘龙剑一挥,一道淡淡的金光散发出来,一股凛然的气息爆发出来,使得那人的脸色一变,没有想到叶宇竟然隐藏了实力。 望着许由一路远去的身影,步凡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虽然步凡从未与任何提起过他真正的计划,但似乎许由已然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军师只管放心,孙安自有分寸!”孙安言罢,便出得大帐,点起本部兵马,备足干粮,等到天黑之时,汇合时迁,一起绕道往独松关后山而去。 林风好似知道陈浩心中不满,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对于陈浩这么久以来,对帮派做出的贡献,林风也是全看在眼里,这样的安排的确也是对他的付出不公平。 班泽走后,顾岑急忙挣扎爬起身,去寻心腹之人前往杜壆处报信。 楚默可不打算给她继续回到异能国度位面的机会了,伸手一把将洛雨横抱起来,想也没想就朝着灰色高塔内部走去。 “早些时候我还想着劝说陈总舵主利用和乾隆的关系反清,谁知却被他干净利落的拒绝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倒是老衲目光短浅了!”,天镜也出声附和。 司徒青怜接过琉璃绣裙,却没往自己的身上套去,而是拿起衣服便匆匆地往外面走去。 而构建石门的石材很特别,硬度和坚实程度都不是普通岩石所能相比,单单份量就可能达到上万斤之重,可以说非常的惊人。 云子傲的后背已经被刺入了数支利箭,血在不停地滴落,然而……他怀里的离昊却依然被护的死死的。 在经过了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之后,所有国家自觉的杜绝了这类科技的研究。纵然是有的国家心有不甘,也是毫无办法的。 而受伤越重的,也越能说明其忠诚和勇武,这样的也需要奖励。因此这次我们用相乘的方法计算奖励。死亡的,按照双倍重伤计算。死亡补偿单独计算;军功给遗嘱上的人;要是没有遗嘱的,给后代或亲人。 毕竟只是用杀戮与死亡逼迫而来的信仰,一开始能有着这个程度雷林已经非常满意了。 在一间完全由绿色植物组成家具的办公室里面,雷林再次见到了莱昂诺这位四季花园的元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五章 每天天没亮,秦叔就会扛着锄头下地。 主要是因为白天秦叔还要负责给家里送货,所以地里的活儿,得在早晚就干好。 润生在家时,也会跟着秦叔一起去地里。 每天准时准点的,熊善也会扛着农具过来集合。 对熊善而言,经历了江上的风风雨雨,这种田园隐居生活反倒是一种享受,而且还是和秦力大人每 拳头如同暴风雨接连而至,重击在防御法宝之上,只是随着拳头落下光幕终于出现了裂痕。 冷老爷子说完话后,董家主跟冉父两人也赞同的点头,面容肃穆。 再后面的剧情周乔因为工作忙碌,没来得及看,只是透过花絮零星知道一些。 那两组人如今也到达了这片区域,在听到了猛兽的嘶吼声,个个心惊胆颤。 碧灵仙子进入蓝渊洞天一年后,一支实力强大的海族援军,突然杀入沧海渊中。 的确,如阿雄所说,不仅是他们这个场子,就连整个天海市的收益都因此降低了不少。 孙韶华站在原地,脑中不断翁鸣,他使劲摇晃着脑袋,想要甩开那种耳鸣感,眼前一阵眩晕,压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而外边的司机也很是懂礼貌,只是给明川指了个方向之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感觉大量的火元素涌入自己的体内,于以前在外面修炼之时进入自己体内的元素相当,但是此刻,身处洞穴之内,这边的这些元素量虽然一样,但是却有着质的差别,其实质却是犹如以前的千百倍一般。 凌天没有就此离去,而是俯身捏着戴云风枯瘦的手指,沾染刀上的鲜血在地上断断续续写了个‘竹’字,刑风等人微微诧异却什么都没有说,凌天写完后还把戴云风的手盖在字上,俨然是栽赃陷害的举动。 寒月刀冲着两名冲上来的樱花成员其中一名,一挥而下,樱花成员抬起武士刀抵挡,寒月刀与武士刀一接触,武士刀“当”的一声断成了两截,寒月刀速度不减,刀身眨眼穿透了樱花成员的胸口。 作为直接攻击,“隐焰泉袭”也包括物理攻击、高温辐射、阴寒辐射、圣光辐射、生命辐射、腐蚀攻击、外焰灼烧、阴寒攻击、圣光攻击、生命攻击、死灵咒语、黑暗咒语、生命咒语、光明咒语和精神攻击等攻击方式。 木宇不禁冲飞儿比划了一下,示意飞儿禁声。就在此时,只见丛林中一阵冷风次过,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丛林顿时被瞬间冰封。 凌天拿起桌上的白色瓶子,然后轻轻的解开瓶盖,刚一揭开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凌天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的几人也是一脸沉醉。 少年只觉得唇齿一凉,那温热的感觉再片刻之后,越发的远去了,只留下一句嘱托之语。 这次建立第五个军团,我明白多半只有一人能够得到军衔提升,甚至无提升。而我自己军衔已经到统帅的顶级军衔了,所以直接让张西风出来建立第五个军团,而军团的名字也就叫做“西风军团”。 轰鸣声落地,之前青年所站立的地方一下子被毁灭的会会湮灭,血雨腥风,那个青年就这么被一头撞成了肉泥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 然后,她又将邵明、慧现在的详细地址和真正的身份告诉了闫雪莲。 “都解决了,没解决的话不会有时间回来,也见过舅舅舅妈。”霍雪桐回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六章 王莲来了,带了几双自己做的布鞋,还有一大袋子自家菜地里刚摘的茄子。 “来,柳家姐姐,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说着,王莲就拿着一只绿色的绣鞋在柳玉梅面前蹲下,准备给她脱鞋。 柳玉梅放下手中茶杯,弯下腰,抓住王莲的手腕: “你去厨房帮我提个热水瓶来,我这水不烫了。” “好。 茂木听到盘龙岭枪声变紧,判断山冈洁遇到117旅主力,便命令各部杀过去。 谢辞闻言,眉宇皱起,闪过一丝疑惑。不过想到黎兮兮的性情,还是应了下来。 夜倾城确定,夜皇后说的是全部了,这才收回视线,打算给夜皇后一个痛苦。 “你可知道,若是得到了老夫的支持,就等于得到了少族长之位。 这面具是在锦玉轩之中,清霄为黎兮兮挑选的。她只顾在意清霄仿若谪仙般的容颜会吸引狂蜂浪蝶,却也忘记了,自己的容颜同样娇美。清霄心中当然也是在意的。 李家大院里住着的鬼子多,狼狗首先听到了动静,狼狗一叫,鬼子哨兵立刻上大门外瞭望。韦营长屏退士兵都伏在远处,鬼子哨兵有点惊心,骂骂咧咧得又回去了。 或许是因为黎兮兮的不同,或许只是他们太过期望,所以才会相信,黎兮兮会回来找他们。 本来争吵不休的三个中队长,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对于龙兵的身份和事情,他们都知道。 红岩城是南疆中的一座大型城池,占地广博,虽不如望仙府的精致瑰丽,磅礴大气,却别有一番另类风情。 所以学校肯定会想办法制衡叶千星吃食的行为,让她一起跟同学们抢食物的。 “也罢,人各有志吧!你好好看好万花园,我有事先走一步了!”白凡看了一眼沈寒后说道。 二人回到嬴不疫的房间,嬴不疫把她扶到床上,轻起盖头。只见得佳人雾鬓云鬟两腮微红,虽未沉鱼落雁之容,羞喜之色更为挠人。 电话那头,李景宏反复强调这关系李家以后在星海的地位,希望李锦云仔细考虑。 她们毕竟只是学生,在这样历经杀伐的强者面前,光是气势就能压迫的她们喘不过气来。 姒天岚接过银两去找两位老人谈了起来,不一会摇着头走了回来。 “陆吾不也是九妖首之一吗?它能不能告诉我们?”姜飞白补充道。 纪寒霄笑容不减,只是在叶千星打开光脑的同时,自己也发布命令。 时间已经很晚了,众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帐篷,只剩下宁元龙和一名金丹修者。 沈亦初准备了几分钟,然后收起刚刚的情绪,抬头微笑,展现出自信。 若是用术法遮蔽,那什么时候开和关,就全看他这个师父的心情了。 此时,韦老在给老爷子诊治使用中医疗法,望闻问切,不过他的脸色很严肃。 而此时无数人的眼光,也瞬间放在了黄继业的身上,同样,不少人也在窃窃私语,试图知道谁是惹了刘保田的倒霉蛋。 半个时辰之后,张淳风带着许牧、曹无伤等人在天衍宗内游览了几处主要地方。 姜燕鸣这话可谓是极高的评价了,因为元妍妍的琴艺是众所周知的厉害。 他这种状态不可能维持太久,必须速战速决,叶辰定下主意,立刻向着耿子晋爆冲而去。 如果她没记错,今天早上一个时尚杂志的公众号还给她推送了这个品牌的当红饰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七章 男人仰起头,双手攥紧。 店门口的灰雾中,浮现出两道狰狞的鬼影,骷髅脸,着黑服,持锈刀。 衣服有些模糊,但李追远见过传统虞家服饰,与这两道鬼影身上的,很像。 普通人的亡魂就算被剥离出来,也很难制作出拥有这等凶煞之气的伥,因为上限就在那里,不是没可能,而是概率太低,不值得去尝试。 “那么我们在来到客栈时,虽然得知有人付过定金,但详细了解后,发现他们早已过了定金所能支撑的保证期,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房间依旧是无主之物?”薛郡主继续说道。 距离他们这里有十多里的地方,这里是在一处山相隔,两个国家之间也只是用,围起来的沟渠。 本来阳九想将缝妖针借给郭七娘用用,但缝妖尸如此累,让郭七娘去缝,只会害了她。 在周野和江惟面前,周敛深对她的照顾仍然毫不掩饰,他很自然地给她夹菜,挑走她不爱吃的香菜。 那是一幅蓝紫色,如同大电影大荧幕一般的壁垒。而在壁垒的背后,是一只巨大的眼球。 此刻,从周敛深的视角往房间里看,只有薛雅兰的背影比较清楚。 泰隆惊讶的发现,这些流浪汉虽然并不懂得什么高深的技巧。身体素质也很一般。但是打架经验出乎意料的丰富。眼见他清醒过来,直接脱开距离,拿砖头扔他。 他们平常需要用牛车,牛不放在旧房子,如果在庄园里来回,真的有点麻烦。 陆修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处理各种琐事的管家。瓦尔不怎么擅长这方面的东西。其次,他需要一些武力上的保证。 大事在即,也耐不住枕边人的絮叨,就许了她们的权利,让她们自行解决。 大概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欧阳震华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重重地倒在椅背上怔怔出神。 修真界中宝器众多,可能称得上是灵器的却不多,真正在众多灵器中,能够成为低阶仙器的,整个宗动天中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觉得妹妹跟着他们生活才是对她好,所以就一直把她放在家里,并没把她接到自己家,却不想这孩子现在说出这番话,想必也是受了不少委屈。 我怀疑这畜生,将幼崽放到岩壁后,压根就没走太远,好像算准了我们会慌乱逃路。 二嘎子被卢正义这么拉着,已经惊恐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所以现下已经是吓傻了。 说白了,两尊大成圣体乃诸天的先遣军,如昔年的帝尊那般,无人知道帝尊当年在太古洪荒中,出了什么变故,必是遭遇了可怕的存在,一尊帝战死,百万神将全军覆没。 那病人惊喜地拍腿大笑,不是经历过那种疼痛的人,是无法体会风湿性关节炎的那种痛苦,麻痒酸胀不说,严重的时候,那如锉刀剐骨的刺疼,当真是让人痛不欲生。 一只枯瘦的大手抚过剑穗,苍岚真人目光闪动,脸上充满惋惜轻声道。 吴雨涵心如刀绞,听到唐寒风的承诺,有那么一瞬,她的确是想要赌气,和唐寒风在一起,但是想了想之后,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这么做。 左青云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瞳,如墨玉一般,慵懒中偶尔透出一丝锐利,心不由的砰砰跳了起来!这男人,有种让她无法抗拒的魅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八章 沿街铺子中间,有一条向里的巷子,里头有很多家小旅馆。 走进去后,能看见两侧墙壁上,旅馆打出的招牌互相挤着、互相骑着。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狭窄的小楼梯可上二楼,那里才是办入住的地方,底层还有一间间贴着粉纸挂着彩灯的小按摩房。 现在还早,天还没亮透,按摩房没到开门的时候,卷帘门都落 “好!走吧!”我们一伙人,沿着路边的黑暗处向前走着,花舞街回头看了我一眼,在前面的一个路口拐了一个弯朝着一哥KTV走了过去。 “看你这表情,他应该是回绝你了吧!”赵倾城看到韩歌的脸色,轻声说道。 杰罗是什么人物?神圣骑士团的未来接班人,这几年的天才风云人物,更是上届学院大赛的总冠军,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对待,就连他旁边的艾丽丝也不会这样冷眼对待他。 提剑缓步走向眼前的这座近乎神迹的城堡,原来还担心会因为找不到门担误时间,毕竟两次的仔细观察,他还真没发现遗忘之城这座无敌堡垒的城门处在何处,不过,吴杰的提心显然是多余的。 “羽毛,算了。”水青出声阻止,这种幼稚的挑衅,激不起她半分火花。 斧头未到,一道巨大的斧影凭空变大,夹带着猎猎劲风对着蛮虎斩杀过去。 “沒!他沒退休,还在工作呢!”我勉强的笑了笑,回答了他这个对我來说比较棘手的问題,我心里有些慌乱了。希望他不要再问我关于我的家庭的种种问題,我是个不太会撒谎的人,一旦撒谎就会吹得天花乱坠。 “那么,我也可以随便骂你是臭不要脸了?只要不是第一个动手的就行?”秦扬怎么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了,很是不客气,也不留任何情面的打断了陈铭的解释。。。。。 “我承认那魔兽的势力我不能得罪,要是我知道,打我也不接受着该死的任务!!”泰努森直白说道。这泰努森也是豪爽之人,而且他一个圣阶强者犯不着说一些口不对心的话。 在这里买东西,值不值先不说,但至少物品和他们的描述肯定一致,可以保证是真品。 这些画是不是施毅画的,他能不知道嘛!他可是施毅的父亲,只不过刚才施毅不承认,实际上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有了施毅的表态,他也可以不再追究了。 但怎么骗,怎么能把顾客骗的晕头转向,骗的心甘情愿,那就要看你的商业运作与推广手段了。 还买?林迪笑着摇了摇头,估计是白梦琪觉得一个测试号能值几千块钱,更何况是官方名额,林迪偷偷在私下卖出去,也可以赚钱的,所以一开始才不好意思开口。 蓝羽把项链坠儿取下来吞到肚子里,用手枪“啪!啪!”将左、右侧走廊里靠近自己的敌人撂倒了两个,便贴在墙体上等待敌方反应。 原来,父子两个从很多年前就为王氏跑这一段儿百十公里处的物流,时间长了就探听到了他们负责运输的货物很值钱,比起金锭这样硬通货,甚至比纯度高高的dru的价值都高出好多倍。 而同样也在暗中布置着某项计划的张虚圣,此时也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过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神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身体微微一顿后便恢复了常态,继续在一张白纸之上,描绘着自己的大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有些人演着演着,就容易自己给自己加戏。 毕竟,能当面占姓李的便宜的机会,可并不多。 然而,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机会有所发挥,心中暗畅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惴惴。 甚至都不敢让这感觉多维系一会儿,自个儿主动寻求翻篇,以免小远哥哥真的生气。 赵毅扑了下来,一爪直冲少年面门。 润生横 景秀笑意凝结在嘴角,看他眼底分明有抹怅然若失,她怔怔的看着不说话。 虽然不排除这里面有自身力量天赋异禀的原因,但更多的应该也是自身的土遁增幅所带来的。 “也就是说,系统,我能使用这个调节器随意调节瞳孔的颜色吗?”凝雪试探着问道。 可以想象,一旦余音顶级黑客的身份曝光。她操控炽国导弹,轰炸克苏鲁基地的事,极有可能也会曝光。 但与力场破碎声音同时传出的,还有一声仿佛西瓜爆碎开的声音。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走。”张意对于跟着寻神罗盘非常信任,更对寻宝有着十分强烈的渴望。 殿下明明为她做了那么多,明明知道自己身有旧疾却还在知道她身体里有了寒毒以后强行运功替她引出寒毒,那寒毒已有了实体,他一心都念着她的安危,猝不及防竟然让寒毒入体。 一旁的陈一如,正惊叹弟弟从哪弄来的一条大鱼呢!并且驯服的这么顺从,只一个口哨,便唤了上来,结果余音一声惊呼,让她转过头。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步天音去了萍水园,让她意外的是,居然有几百个工人从外面运了土,在填平天湖。 这毕竟是一个长期的工程,所以大山也没追着奶壳现在就找少帝。 马克-扎克伯格迟疑了一点,似乎在思考,“你的吧,用你的名字建一个新的户头。”站在旁边的肖恩-帕克愣了愣,脸色不是很好。不过此时大家都沉浸在开心之中,没有人注意到。 其实也没几步,就在大院另一头,几个工友摆开桌子在下围棋,下岗了么,不多不少总有点基本工资,生活需求也不高,就这么消磨时间吧。 祁武氏脸色惨白,西边那个院子的作用就和皇宫里的冷宫差不多,只要进去了再想出来就难了,祁府还是十多年前送人进去过,难道下一个轮到她了? 来人看到她也顿下了脚步,脸下闪过狂喜,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这里见到了人。 由于流星火雨的释放方式与一百四十级火系魔法天降落星有些类似,所以流星火雨也经常被人说是天降落星的简化版。 也正是因为着这样,在各家选择郊游都会选择原始公园,但是在进入到原始公园之后,里面的工作人员会不停的巡视着,对于各种保护坏境的法则严格的履行着,也正是因为这样,原始公园内很少出现垃圾随便乱扔的情况。 北宫伯玉将一封保存在信函,取出来供众人瞻仰。一边打量众人神『色』。 而且,在他看来,如果连御史台都掌控不了,他又如何实现自己的抱负? “不用你唤我娘娘。”夏含秋笑得合不拢嘴,这会她是真的反应过来她的儿子会喊人了,也不知道娘和师父师兄他们教了多久。 为了达到目的,朱爱国给邬程红、魏红山、贾凤成专门开了一个会议,就是研究如何收集证据,如何赶走黄一天,这些问题我们都是有证据的,我希望常委会议能够认真研究对相关不作为乱作为干部逇处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章 李追远被陈曦鸢抱在怀里。 两侧的景物,正快速飞逝。 李追远不理解,陈曦鸢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少年看见了她的眼睛。 他懂了。 陈曦鸢的目光既坚定却又涣散,意味着重伤之下的她,此刻完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在硬撑。 她的意识已处于模糊状态,将自己抱走,不是什么处心积虑,也 刚才,他憋急了,直到第二批守卫人员归位他才去方便,哪知那边茅厕人太多,一时找不到坑位,他就进了林子找个地方解决一下,谁知道他才拉开裤子屎不到几滴,竟然对面的树后转出一个姑娘。 “你能给我形容一下她的外貌么?”我感觉情况不太妙,希望我所思索的一切不是真的。 慕容诀一眨眼的功夫就凑到她面前来,他的气息顷刻间扑面而来,避都避不及。 人活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多年?我妈从独自抚养我到怎么大,一直想的都是我将来也能够出人头地,成龙成风,可她这十几年想的一直也都是我,并没有考虑过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封潇潇终于明白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到底是因为钱让钱亦康父子两人走上这条路,还是他们的本质就有些走向堕落的一面,我不清楚。 青萍真人在潇水偌大的名望,除了本人道学精深之外,还与她常年在左近义诊有关。 “工资……这个,还希望杨先生您看看这张单子,这是家政公司的保姆工资参照表……”马伊可的声音低了下去。 婆媳俩一边唠着,一边不住地轮换着走出院子,手搭凉棚朝着村口方向张望着。 然后,姑妈就迅速地拉上了车窗,把脑袋藏回了车内,然后没等三秒,姑妈的车就缓缓启动,朝着街道的一处驶远了。 会真正的替别人作想,大公无私起来。当冉晓春提着鸡蛋来看冉腊娥的时候,她心里还梗塞着,做了早饭也吃不下去,似乎喉咙管都僵硬着。 苗嬷嬷一听皇贵妃终于转移了注意力也松了一口气,她可是不愿意再出去被打了,左右不过是皇贵妃吩咐一声,可是现在的平元王府大房可不是好惹的,自己还是不要触了那么霉头的好。 可是,这笑还没等到他们完全绽放,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一般的炸响声,紧接着一物就好像流行一样,穿过镇北兵马的头顶,朝着他们的大营落了下来。 再者她萧鱼淼来异域除了寻找爷爷和令狐天海外,还有另一个重大任务,解救被黑海世家抓来做免费挖矿劳工的大量武者。 我在刘金红家里等了三天,忙活着冯万全的丧礼,冯万全别看这挺风光的,但是其实都是虚的,那些以前跟他一起吃喝玩乐的人一个都没来,三天的丧礼就来了几个亲戚,这个丧礼也算办的冷清了。 “不够~!这层屏障想必是叶蝉耗费许久时间方才凝练而成,我们的力量还是不够~!不够~!”天星紧咬牙关汗水早已浸湿衣衫,可是无论其如何推进这颗球体,始终无法彻底突破那道空间屏障。 甘宁在重围之中,见吕蒙周围军士越来越少,再听得一声战马嘶鸣,吕蒙坐骑中箭,跌倒在地。吕蒙却也了得,在战马倒地之前,自己先跃立在地。仅剩的几十名军士连忙围护在吕蒙身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一章 “喏,这张照片就送给你了。”疯猫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丢给了李明燕。 画面里,林落尘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即满是复杂,明知道她是敌对派系的弟子,明知道他不是青青,却还是控不住自己对她的感情。 极品灵币听段老说,在大陆中是非常稀少的灵币,黄昏大陆经过百万年来的不断开采,已经很少现世了,即使出现了一些极品的灵币都是让一些高阶的修仙者占有了,普通的修仙者很难一见。 其实他们这些人里变化也有一些挺多的,比如桔梗和杀生丸吹了,杀生丸和神乐在一起了,桔梗如今还是孤身一人,但是身边也有奈落的一个分身白夜,怎么说,这是一对被奈落分开的未婚夫妻。 但是这也是仅仅相当于,那血虫大军的十分之一的数量!光是灭杀十分之一便是如此费力,更遑论其他!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能给我说一下吗?”这点是李珂真的不知道的,因为大主教奈丽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发展过,她更加热衷与和技师们讨论新的武器的研发方向以及新的战术,而不是将原本的技艺放在这种新式的武器上。 “那就是说,这个消息暂时还不能告诉我们,或者说是还不到宣布的时候。”温蕾萨摆弄着她的叉子。 但是却也是有一个原因的,那就是太弱了,弱了就要挨打,这是一条铁律!不管是在什么年代,这种事情少吗? 又过了几天,他们又迎接来了一些其他人,“暖暖,好久不见。”布列塔妮一进来就对着闵暖打招呼。 而陈熙遥根本就不喜欢他,怎么会答应嫁给他?强行娶了她,她不会开心的。 然后,李迷离就手臂前伸,一指指向不远处潜藏在阴影中的丧尸怪物。 “所以说,我现在是可以离开了吗?”千羽洛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万魔族公主。 出了大教室,我也没去卫生间,我其实就是想暂时躲一下,等他们聊的差不多了我再进去,不然大家又尴尬了。 而恩哲身体的防御力比变异人首领更加结实,还拥有可怕的自愈能力,综合对比,恩哲的实力比变异人首领,还要强上那么一个档次,是一个绝对可怕的对手。 目前来说,也只是是这个办法了,幸好的是这里有食物储备,虽然不多但是不至于饥饿口渴。 秦正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出门后发现正午艳阳高照,阳光十分刺眼,适应了一会才眯着眼睛望向院子里,蹲在地上啜泣的花忍。 罗杰特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众人马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沙奔·朗莫尔的身边走了过去。沙奔·朗莫尔气的全身直哆嗦,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男店主脸色害怕的点了点头,直接吓得看过被诅咒录像带的夏美,就是一阵担惊受怕。 西子不想跟店家理论,直接扭头就走,秦正紧随其后离开了皂店。 实验舱内有一块太阳能电力转换的实时监控屏幕,可以随时监控电能转换的进度。 他跟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八年,这八年來的经历让他心里很清楚。面前这个年轻人平时看起來似乎总是一副人蓄无害的模样,但只有见过他为人处事手段的人才知道,在他人蓄无害的笑容里往往隐藏的是一颗狠辣的心。 而且这个赵红山本身的身手也是十分的了得,按照资料间来看,赵红山本身恐怕就拥有着血凰杀手组织级杀手的实力,实力非凡。 我一摸道面罩,就跟找到救星似的,顶着风沙往脸上戴,半晌才扎紧了,眼睛勉强可以睁开,不再有沙子往眼睛里钻,但风还是很大。 “别走!”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拽住了她的胳膊,当时天她一怔,可并没有甩开我。 赵婆婆听到喊声,赶忙擦擦眼泪,拉着我高祖父的胳膊来到了外屋。 那男一听,犹豫一下,撇下张芸朝我们跑了过来,我定睛朝张芸一看,她身子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跑,我心里顿时一沉,心说,你现在千万可别跑,一跑就完了。 秀秀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枪掉在雪地里,发出吱呀的声音,极其细微。然而这一幕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一队人马,不、应该是一队活着的尸体,在注视着另一队尸体。 就在这时,我发现闷油瓶又看了后视镜一眼,似乎是后面有什么东西。由于我此刻是蹲身在坐垫下的,碍于角度的关系,我根本不知道闷油瓶在看什么。 一只只泥巴鬼手从泥沼中钻出,抓住那些黑贼的脚脖子,就连三名黑贼首领也中了招。 任志有点激动,半边脸都红了,喉结不停的噎着,就像是一个即将逝去的老者。 洛长风心有余悸颇感大难不死。如若不是江满楼所赠这随意而动刀剑不入水火不侵的铁浮屠,恐怕他的命就彻底交代在这铁王城了。 我笑呵呵的,这家伙经常喜欢欺负我们哥几个,以前都没有说话,忍着,但是今天却不能忍了。 徐阳喘着粗气,显然刚才施展土遁术隐藏身形法力消耗巨大。忙取出灵酒喝了两口,补充法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二章 白发青年是借助摇摇欲坠的博物馆大阵,悄无声息地将法纹打入了陈曦鸢的体内。 李追远当时正忙着踩格子、为陈曦鸢的逃命铺路,他是后来检查陈曦鸢的身体时,才发现的。 但无论白发青年此举多隐蔽,都无法瞒过一个人,那就是赵毅,博物馆大阵是赵毅亲手布置的,他掌握着阵眼。 因此,李追远知道,今晚, 大胖子满头是汗,火急火撩的走进包厢,先是扫了眼包厢餐桌,旋即目光却是定在了宁凡身上。 进了屋一看,瘸子的衣服上好多血印子,但是他的身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 这次穆白挑选出来的一共有五人,两个孩子,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老人。 天老的表情同样凝重,因为他看出来了龙若淳这一次,那一股决然的气质,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萧太后的这话里面,有了胆怯的,想要长公主陪着自己的左右的意味了。 “你这老家伙,别乱搞,水水是搞科学的,不是给去部队做这些事情的。最近,她身边的事情也多,真是不找麻烦,麻烦要自己找上门。反正有我们两家,还是没有人能找上千水水的麻烦。”胡老感慨。 因为不能伤人,伤人者为输,所以人们使用武器都是留有余地的。 我一砖头用力的砸到秃子的麻袋旁。只听着他吓得惨叫一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砸到他身上了。 走一层,转了弯就看见马一涵手里捏着那条虫子,阴笑着瞅着我们。 包厢里其他人也有些忍俊不禁,但碍于跟魏正龙的同学关系,不能当众笑场,只能是憋着笑,身子都在抖动。 世之下从军者,能寿终正寝的确实不多,但兵者,马革裹尸是荣耀,惨死在阴谋算计下,则是地地道道的悲哀。 以对方愿不愿意提供试玩评分,也是试探对方游戏质量的一个手段。 “三日后的大会,你们要去吗?”齐修不清楚他们各大门派之间的关系纠纷,他也不关心,直接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同时对于日常冷漠的日本社会来说,这种热闹的游戏环境,极大地缓解了他心中的孤独感。 男生们听着系统的击杀语音别提有多得意了,不是很嚣张地说要给他们点厉害看看吗?看现在她一人带一坑,还怎么秀得起来。 他眼中露出一抹狠厉之色,右手挥动沙痕,直接划破长空,最后落到了自己的左手上,竟然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左臂给斩断了。 围其他的人,也全都一副诧异无比的模样看向秦子皓,满目震惊。 许是因为元魂太多的缘故,王胜发现,修行的效率也有了极大的提升。这还不算,似乎王胜也因为元魂数量增多的缘故导致可以很轻松的分心二用,甚至三用,四用,完全不受影响。 齐修觉得新奇,转着脑袋望着四周,眼中是无比的惊艳,在心中问道:系统,你确定这里是时空长流,而不是法则之海吗? 我刚准备说话,他的手臂便伸了过来,将我横抱起,抬起脚步就朝浴室走。 “你刚才已经进行过一次召唤,先把你应该支付的代价支付了吧。”黑暗生物无视周雪的话,冰冷的声音继续开口。 聂唯早就发现此地的阴煞之气会迷乱人的心智,不止能迷惑人心,还能迷惑鬼。 “马蛋!”武松心中大骂:“你特么的收了劳资三十斤黄金,还来给劳资玩虚的,待事成后,看我削不削了你!”武松心中大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三章 以前赵毅称呼李追远为“祖宗”,只是一种语气调侃,可自打赵无恙最后的那点残灵被李追远继承后,还真调侃出了法理性。 每一次的站队,都是新一轮的利益抉择。 当利益与情分被摆在天平两端时,无疑是对人性的一种考验。 赵毅是幸福的。 他很看重与姓李的之间积攒出的这点情分,同时,姓李的每次 “特么的打不到!”那名队员吐了一口吐沫,一口丧尸血飙了起来,差点钻入他口中。虽然不知道这些丧尸血液,通过口鼻会不会感染,可这无比恶臭的东西,就算没有伤害,也让人受不了。 它的样貌明显带着浓郁的东方人特征,除了一对瞳孔血红之外,几乎可以说和普通人没太大区别。 “什么地方?不管是什么地方,这里都是我们马家说了算。”马屿冷声地说道。 而布莱克摩尔现在正在他的宅邸里疯狂夺路,在他的宅邸地下有着一条密道,这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保命的路,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用上了。 托尔的体内有几处关节有着奥汀的力量,李察将自己的能量包裹在了那几处关节。能量被隔绝,托尔的双眼慢慢恢复正常。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和他撞在一起,到时候根据相应的触感,很容易就分别出那几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他这话说的很含糊,就算李智慧听得懂,也只能听到几个字眼,只是几个字眼,就足以让她面红耳赤。 扎克的黑化和强悍,托比庞大的魔力和自愈,戴佩妮的附身和古代术式,迪亚兹的血脉秘术,还有猫王的断空爪,这些力量的来源解析工作并不急,只需要把样本保存起来以后慢慢找时间分析就好。 “好,各位先挑着担子走,我们等下下休息的时候在吃饭。”杨志说道。 天罡星域中的暗夜星系。有修真星球数千颗,暗夜星只能算是天罡星系之中一颗中上等的修真星球,上有修真者数千万之多,神人也过万,天神却只有几个。 而阎宁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在外头自己打拼,完全把修加运给忘了,又哪会给他找什么功法? “这个拍卖会……”齐凡看着周围,对这种吵杂的环境不是很适应,正想通过精神力和洛亦说些什么却被洛亦拽了一下,摇摇手阻止了。 黄兄突然来到这里恐怕不是巧合!尹昭天试探着问道,自从得知了黄友华是天机门的人之后尹昭天就知道这黄友华很不简单,但是有一点尹昭天可以肯定那就是对自己没有恶意的。 虽然不明白详细原因,但柳哲能明白,海蒂一定非常想在这次的魔法大比上拿到好成绩,因此,柳哲不希望海蒂因为自己而止步。 阿九点头,让罗妈妈陪同一起上了轿子,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笑了。明大管家果然是个细致的人,说是怕阿九走得乏,实际还是个面子问题。 在苏尘进入的一瞬间。虚空中一道剑痕消失。化成了紫光。凝聚出了一个紫袍少年。仅有十四五岁的模样。面容普通。眉宇如剑。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手持三尺青峰。绽放出紫色的瑞彩。 “什么?他竟敢如此说?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带人过来呢?”黄信愤怒地道。 “哎哟,我的屁股……”吴居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屁股别提多委屈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四章 白鹤真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刚的祂,像是老饕一口气开了三个鲜嫩无比的生蚝,此刻是一脸满足。 这种待遇,只能由祂来享受,增损二将,可没这个口福。 也就是不敢在那位面前调皮,要不然白鹤真想把那三套卡牌借来,将增损召出,让祂们站旁边看着自己吃,那味道肯定更好。 灵魂上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 荣纯望着眼前那只丝毫没有要收回去的手,忍着心痛,从口袋里掏出来给自己预留的那一个御守,放在监督的手里。 “开山印!”沈一尘心头暗喝,顶着致命的疾风,一掌向前探出,化作一道光印遥遥飞去。 林筱筱以为秦可心会过来,没想到他们吃完了,对方还很安静地坐在那吃饭。 旺达见大家都在聊着,她也没什么,只是默默的在吃饭,杰茜卡挺关照她,偶尔给她夹夹菜。 说到最后,常明达有些兴奋,显然是他对这位黑玫瑰抱有绝顶的忠诚。 “不用害怕,这是我们自制的火折子,主要作用就是在医院中照明。”曹朔此时显得平和的多,根本不像刚刚那样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她身上有没有潜在的危险,有没有被人夺舍换魂,或是大日魔宗为逼迫而在她身上做什么手脚? 张扬哪能如戴沐白的愿,扶着房门的右手与顶住房门的膝盖同时发力,不仅没能让戴沐白推开房门,反而是将门缝渐渐合上。 等等,当初忘了问,是得到系统后的五年还是从潘多拉宝石融合开始的五年? 又过了半响,温和的沈一尘睡眼蒙眬的醒来了,他揉了揉眼睛,习惯性的看了看他右手的暗金色独眼,旋即望向山洞之外,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和柔和的阳光映入沈一尘的眼帘。 隔着近万米的距离,忽然一道火光闪电轰来,直接把当场一半的人,烧成焦炭,也吓的其他的人,噤若寒蝉,涌到嘴边的话,再也骂不出去。 时间越久,就越心慌,顾乔和张语凝一直在终点处徘徊走动,张籽夏他们现在的比赛情况如何,无人知晓。 凛一头雾水,接着略尴尬,但也没有主动去‘打扰’。既然对方当瞧不见自己,那正好就顺水推舟,可以装傻走人了。 璃月一行人刚刚进入林山寺,几人随着人流进入大殿逛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随即,几人决定分头四处查看一下。 张籽夏哄着阿婆睡了后,替她盖好被子,关好房门走了出去,虽然现在有点晚了,可一想起阿婆的话,便没有了睡意,那日,她给阿皖打了好几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羽箭转瞬即逝间就来到了岩土尸人的面前,羽箭打在了尸人的身上。岩土尸人来不及防御,它甚至是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遭受到了攻击。 韩炳本来就不耐烦了,这时语气就很冲。那男生脸有点挂不住,不吱声了。 “就算是你说的这些。雪也不见得比你差。”顾明的声音从白晓桦的身后响起。白晓桦充满怒气的眼神在转过身的一瞬间散去。因为顾明身后跟着丽雅还有柱哥。 稍稍犹豫,凛的目光在另外几门间游离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而叶风三人,虽然能勉强在那种狂风中稳住身子,但他们释放出来的神通领域,也如泡沫一样,被狂风瞬间撕裂,眨眼破碎得无影无踪。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整理思路,明天补更 接下来的这段内容,要注意的细节比较多,需要停一天,做一下整理规划。 明天会把今天的一起补上,2w字。 抱紧大家。 《捞尸人》整理思路,明天补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五章 虞地北? 虞家历史上最后一位龙王,叫虞天南。 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南”一个“北”。 眼前这位青年的名字,完全是和虞天南反着来的。 给青年取这个名字的人,绝不是疏忽,肯定是故意为之。 李追远摆手,林书友将架在青年身上的金锏挪开。 虽然被解除禁锢,可青年眼底, 舍利子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相传高僧大德坐化之后,其遗体在焚烧后,便能凝结出舍利子来。 “是,老板。”裴尽忠跑了过去,抱起母狐狸,放到了被砍成肉段的一堆狐狸前,还有那个,那个被斩去脑袋的公狐狸,见此情景,母狐狸发出类似人声的凄厉,眼中全是泪水,匍匐在地,气若游丝。 “唔,原来如此么。”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炼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的苦笑。是的,对炼来说的话真的猜到这种事情就是十分麻烦的,而且的话……比起这一点的话,现在的情况确实不是很好。 尽管有赤四方的加入,可王铁手他们二人还是没能成功降服那只七彩灵鸡。反倒是他们二人,身上布满横七竖八的伤口,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他口中狰狞狂呼,一连狂轰了十几记重拳,打的和尚满脸青筋扭曲,晕死了过去。 对于包括万圣商会在内,所离开的几大商会,魏麒心中自是极其不满。 半日之后,九煞长老因为忧心炼煞令的问题便先一步的离开了赤炼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天空中白雪纷飞,鹅毛大的雪花被风儿一吹,在空中跳起了热烈又冰凉的舞蹈。 当陈飞从太极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天空阴沉沉的,陈飞的脑袋也晕乎乎。 夏明翰听得一声叹息,他也是暗暗摇了摇头,心里却明白,换了谁遇到楚阳这种事,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 “你给我闭嘴,这件事情等以后再跟你算账。”听到狼一还敢说话,薛天低声喝道,这家伙做也就做了,还这么不干净,被人发现了,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属下,真是丢人。 她整日披头散发,看见谁都要求他们帮她“面圣”,让温将军烦不胜烦,索性与她分房而睡。而温玉澜见母亲这般失魂落魄,怎么安慰也没用,更是恨毒了温玉蔻。 一轮弯月悬挂在漆黑而又寒冷的夜幕里,银色的月光映射在屋顶的积雪之上,为这漆黑的大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 正如那人想要周天怀着疑惑的死去,现在那人也满怀疑惑,怀着对这世界的留恋,怀着对儿子即将来这里的担忧,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无语,这对活宝,这都啥时候了,还有那闲心进行斗殴活动呢,看着滚打在地上的那一对,我慢慢地选择了无视,并没有上前去拉开他们,谁打过谁,谁是老大吧。 了,而这第二道天雷便是八彩天雷,这也是为何比第一道还要强大恐怖。 方鸣山大步走到方正面前,此时方正被铁锁锁住,没有反抗的机会。 真嗣没想到这只穿山鼠的等级这么高,已经会地震了,但跳起来躲避的尼多朗还是被穿山鼠的滚动攻击给打中,看样子手上还不轻。 这说明蛟说的是正确的,这只归云雀不是风雷双属的飞行类妖兽。 时间是夏天,破晓的晨风带着些许凉意,日头刚刚在地平线上完全升起,尽管没有婉转的鸟鸣,却也不失是一个明媚的早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六章 李追远指了指门外的俩大麻袋书: “帮我搬进房间。” 陈曦鸢:“你选哪个房间?” 这座木屋有两层,每层各有一厅两屋。 李追远:“我们睡下面,你睡上面。” 陈曦鸢点点头,提着麻袋走进一楼的一个房间。 客厅简易却又不失优雅。 石头垒成的炉子,里头的炭火正在燃烧。 “这些好侮辱智商,实战来说这根本就没有实际意义吧?”哈莫雷嘲讽的说着,想起刚刚的战斗画面他就觉得很是滑稽。 不过,就在他打算彻底的湮灭掉它们的时候,这些暗影生物突然爆发出了一声长嚎。 被朱飞飞这一吼门子回过神来,连忙道:“是。”慌不择路的跑了回去。 周昭抬起拿石头的手,用力一甩,石头脱手而出直冲前头轿夫的腿而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膝盖骨上,轿夫一下就摔在地上,轿子随后也重重落在地上,轿子里的人自然也被甩了出来,顿时乱成一团。 果然就在秦羽远盾离去后不久,一道神识就落在他刚刚隐匿的地方了,还可以感受到秦羽的微弱气息,可惜此地找已经空无一人,更不要说寻找了。 闻一鸣看着保存完好的卷轴,人物形象逼真传神,乃旷世名作,时人誉之为丹青神化。 最终,秦羽找到了问题的所在,下一秒,他就毫不犹豫的控制着又一份爆婴丹的材料朝着丹炉内飞去了,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就开始第二次的炼制。 就在圣提斯城英雄思绪万千的时候,天空中紫龙汇聚起来的那一片火云凝集成功了。 丹辰溪微微一笑,点头表示感谢,随后又把目光投射到刘明这边,吃什么她到是无所谓,刘明喜欢就行。 不过,日后还能傻乎乎的跟自己滚床单吗!刘明开始怀念两人同浴的场景,希望他这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6瑾闻言一怔,目光不自禁的朝着太平公主望了过去,这才知道原来韦莲儿能够成为太子妃,也有太平公主在里面推波助澜之功。 这条青龙是母的,在这个青潭里生活了数十万年了,它没有与公龙进行啪啪过,也没有后代。 如果一定要有,那就只能是团队的队长牧者,虽然出于团队规则的限制,牧者死了就等于团灭了,这些人也在等着牧者再次出手。 红日临床,朝霞漫天,6瑾罕见地睡了一日懒觉,辰时之际,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竹声吵醒了。 “我是良民,我是土豪,你们是社会人渣败类,就算我杀了你,警方判我自卫反击,你相不相信?”林下帆像刚才那样,抓起对方的头发,用力拖到一边去说。 师爷任务完成,成就感爆棚,志得意满的就是大步走回了箩筐,钻进箩筐前,还好似闲庭漫步般的整了整衣裳。 万华的一翻无心之说,竟没想到大大提高了水利建设,真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两天,仲陵依然居住在迪丽娜家,只是和迪丽娜的关系,陷入一种很僵持的,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想了一会,钱谦益也是无奈,罢了罢了,他要真想抖出来,那也是迟早的事,无非与他争上几句罢了,在老夫家里醉酒,强行污辱老夫的丫环,老夫念在师生的情分,没有找你算账,你还有理了? 林修此时已经提起自己手中的长枪,往修炼室的大门口那边走去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七章 求月票! 姓李的比自己更早地出现在这里,对此,赵毅是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赵毅还未见过谁,能比姓李的更懂江水。 走江的精英,能在江水中借浪而游,就已属十分难得,可姓李的早就玩儿起了挖渠引水。 就是赵毅本人,也是在这方面受益良多。 而且他得到的,还只是阉割版,真正的核心内参,他到现在都没能 薛宁听闻士卒报告山寨外居然有人想要面见自己,当下目光微凝。想不出究竟是何人会在这个时候要求与自己通信。故而薛宁打算自己亲自一探究竟。 李慎心中想到;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一包珠宝和银子,也不知道便宜那个家伙,好在有块玉佩被当了,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桂兰两眼空洞的望着前方,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坐在了地上。 秦天瞟了一眼苏子轩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目光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挪。 摘月准备好的这三个疑问,自以为一个更比一个难,却没想到在采星嘴中,都被轻易化解了。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认输,如果和她耍无赖,又会被她笑话,男人不讲信用。 刘佳宁拿到了一血之后,身上的红药水仍旧没有磕掉,看见这一幕,不少人的心中也是暗暗咋舌,刘佳宁这是到底有多么的自信,才会想到要进行半血反杀的? 在清晰流利的普通话介绍声中,廖娟戴着耳麦手持话筒,胸前还佩戴了身份牌,一边说,一边引领者摄像师,用镜头给热热闹闹的场馆来了一个特写。 他感觉他真得变了,为了权势吗?变得这样无耻,竟然连这种事情,他也能够做得出来。 经过刚刚赛琳娜的提醒,苏格明白了,赛琳娜所说的人就是红铃。 这个面条,一看就是她用了心思的,极嫩的肉丝,碧绿的青菜,再加一只煎得里焦外嫩的荷包蛋,让人食欲大开。 所以她才会设计接近墨安晏,才会在离开的时候,对他刀剑相向。 这种气势不同于修士的气势,仿佛是来自于天地之间的压迫,很是奇怪,可能这就是混沌神木的特性。 她把从我身上扯下的布条缠在上面,止住了血,俏脸之上有些发白的靠在车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炫迈口香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他也看了一眼床上的邢政,眼里不带丝毫的悲伤,面对这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个时候,这堆东西没有了血水的保护,就好像某种特殊的东西接触到空间,发生了氧化反应似的,瞬间变化了黑色的。 阎王爷因为利用九州鼎给我恢复灵魂,导致自身受了伤,状态似乎很是不好,而我状态达到了顶峰,所以就对阎王爷产生了想法。 “准备好被我虐了吗?你是我踏入白银级别的垫脚石。”野狼走进来,马上就开始用言语挑衅。 他双腿往崖壁上一踩,用身体横着的方式,借着胜邪,跟一手抓着夏无双腿的力道,借势直接往悬崖上边去跑。 江格致看了一眼是老爷子的电话,烦躁的低咒了一声后,按下了接通键。 这个插曲过去,沐恩和凛冬要塞的圣域强者们开始了正式的交谈。 令在场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那黑压压的玄甲卫后面,来的竟是国师苏焲。 烧焦的蜈蚣尸体成片成片地落下,我连连后退躲避,等火光全部散去之后,赫然发现巨型蜈蚣已经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洞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七章 求月票! 姓李的比自己更早地出现在这里,对此,赵毅是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赵毅还未见过谁,能比姓李的更懂江水。 走江的精英,能在江水中借浪而游,就已属十分难得,可姓李的早就玩儿起了挖渠引水。 就是赵毅本人,也是在这方面受益良多。 而且他得到的,还只是阉割版,真正的核心内参,他到现在都没能 薛宁听闻士卒报告山寨外居然有人想要面见自己,当下目光微凝。想不出究竟是何人会在这个时候要求与自己通信。故而薛宁打算自己亲自一探究竟。 李慎心中想到;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一包珠宝和银子,也不知道便宜那个家伙,好在有块玉佩被当了,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桂兰两眼空洞的望着前方,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坐在了地上。 秦天瞟了一眼苏子轩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目光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挪。 摘月准备好的这三个疑问,自以为一个更比一个难,却没想到在采星嘴中,都被轻易化解了。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认输,如果和她耍无赖,又会被她笑话,男人不讲信用。 刘佳宁拿到了一血之后,身上的红药水仍旧没有磕掉,看见这一幕,不少人的心中也是暗暗咋舌,刘佳宁这是到底有多么的自信,才会想到要进行半血反杀的? 在清晰流利的普通话介绍声中,廖娟戴着耳麦手持话筒,胸前还佩戴了身份牌,一边说,一边引领者摄像师,用镜头给热热闹闹的场馆来了一个特写。 他感觉他真得变了,为了权势吗?变得这样无耻,竟然连这种事情,他也能够做得出来。 经过刚刚赛琳娜的提醒,苏格明白了,赛琳娜所说的人就是红铃。 这个面条,一看就是她用了心思的,极嫩的肉丝,碧绿的青菜,再加一只煎得里焦外嫩的荷包蛋,让人食欲大开。 所以她才会设计接近墨安晏,才会在离开的时候,对他刀剑相向。 这种气势不同于修士的气势,仿佛是来自于天地之间的压迫,很是奇怪,可能这就是混沌神木的特性。 她把从我身上扯下的布条缠在上面,止住了血,俏脸之上有些发白的靠在车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炫迈口香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他也看了一眼床上的邢政,眼里不带丝毫的悲伤,面对这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个时候,这堆东西没有了血水的保护,就好像某种特殊的东西接触到空间,发生了氧化反应似的,瞬间变化了黑色的。 阎王爷因为利用九州鼎给我恢复灵魂,导致自身受了伤,状态似乎很是不好,而我状态达到了顶峰,所以就对阎王爷产生了想法。 “准备好被我虐了吗?你是我踏入白银级别的垫脚石。”野狼走进来,马上就开始用言语挑衅。 他双腿往崖壁上一踩,用身体横着的方式,借着胜邪,跟一手抓着夏无双腿的力道,借势直接往悬崖上边去跑。 江格致看了一眼是老爷子的电话,烦躁的低咒了一声后,按下了接通键。 这个插曲过去,沐恩和凛冬要塞的圣域强者们开始了正式的交谈。 令在场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那黑压压的玄甲卫后面,来的竟是国师苏焲。 烧焦的蜈蚣尸体成片成片地落下,我连连后退躲避,等火光全部散去之后,赫然发现巨型蜈蚣已经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洞口。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八章 “花木兰羞答答施礼拜上,尊一声贺元帅细听端详~” 狮爷一边哼着,一边手持锉刀,帮豹子修剪指甲。 阿公从楼上走了下来,背着一把刀、一张弓、一柄剑和一杆枪,腰上挂着一排飞刀和两把短刃。 从虞家育婴堂里出来的她,又怎么可能会打架呢? 虽然这几十年来,她一直在努力地学、刻苦地练,但妖 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增加那多余的一点进化值,让自己当场进化。 这些佳丽主管一般都会和夜场谈判,谈好条件,然后让妹子入驻。 现在夜场玩的,只要有钱必然来星空夜色,现在闽市的大玩家都有个固有的认知,星空夜色是最好的酒吧。 时隔几天,甄嬛脸上都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脖子上以及脸颊侧面都还有很是清晰的指甲印。 紫极魔瞳开启到了极致,蓝银领域也疯狂释放,寻找着安全的地方。 都忍不住给年世兰竖起大拇指,想的和自己想的简直就是不谋而合。 不愧是他雷舍的学生,顾一正对事物的看法和解析,非常到位,任何事情都有比较敏锐的嗅觉,这种能力同样也直接让的观察能力和分析程度有所提升。 这样一来顾父虽然会怨她没把事情办好,但会更记恨让他颜面尽失的何相君。 再试问,又有谁明明可以留在龙海县舒舒服服,却偏要来市里挑战更大的非法团体? 赵归真这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大意,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林逸风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目送着上官玲离开之后,这才进入到房间里去。 她的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但保养非常好。脸蛋姣好,胸前两团圆挺挺地像是要撑破她的旗袍一样。 此时这山谷内的猛兽才终于反应过来,惊吼一声后,就要朝山谷外逃跑。 见徐梦瑶和薛珊被救下,陈天明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场考核果然不对劲,一旁的那具残尸他也看到了。 看见树林的勇士们,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见树就咬,不一会儿,就在树林里撕咬出一片大大的缺口。 此时,几辆运输桃子的货车,全被堵在村口动弹不得,一伙人将工人围住,不断地推搡谩骂。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留着大平头的男子已经出现在这里。 但是当店长看到次月收益时,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路子。 超越三等刻度线,瞬间又没过二等,当抵达一等时,它仍旧没有停下。 不然的话,他纵然不敌,纵然被打伤,也不至于像苍蝇一样一下就被拍飞这么远。 白起陷入了沉思,然后反手一把把唧唧抓了过来,不断地打量了起来。 从先前战斗的情况来看,刚刚那三个面无表情的伪‘美队’,任何一个都有着与5级超凡者媲美的实力,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三人联手就制服了天启,这还是在老狼王临阵倒戈的情况下。 台上的人讲到情绪激动的时候,下面的人爆出热烈的掌声,这气氛让唐雅都有些莫名兴奋了起来,有点像曾经大学时候的教授讲演,下面的人都是崇拜的眼神看着台上的人。 苏姗捂嘴轻笑,她最喜欢看自己少爷这种呆萌的模样了,真是可爱极了。 现在让他回去找他那位老师的话,固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付出的代价对他来说却是十分‘惨重’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今夜,月色明亮。 借着月光,少年草草翻阅着这本《焚魂清心诀》。 大事在前,少年不可能在此时平白耗费心神,没细看,也没学,眼下只不过是被润生背着赶路途中,闲着也是闲着,就先做一个初步了解。 第一页书名下面,做了标注。 ——明玉婉赠。 这既说明了是谁家的功法,也指出了赵毅替 那名脾气暴躁的弟子看着徐山说道,话语中,满是坚决,他们这些人之中,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苗青云那种嚣张跋扈,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态度。 “掌门这是什么意思?”东方明武只是想为霜清证明身份,却不知晓这件事带来的严重影响。 如今自己妹妹被人陷害,他早已经磨炼了足够的耐心,待会儿过去跟白筱筱他们打声招呼,明天就是他们的离婚之日。 他平躺着,高挺的鼻梁显得更加直挺,忽明忽暗中她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倒影在对面的墙上。 沐奶奶念叨着“瘦了”,用枯黄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苍老的眼中带着心疼。 对于在场人的拥趸,刘宇丝毫不在意,自己在意的人却没有出现在现场,这让他感受到非常的不对劲,反正考试都结束了,接下来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所以刘宇立刻就想往家里赶。 “很好。对了,可鲁尼先生,前段时间在你们加里岛发生的动荡,我想知道一些细节,这可能与最近的不明来历人士异动有关。”贝累询问道。 被冻僵的梦瑶身上充斥着炙热的火焰与狂暴的雷霆留下的痕迹,整个身体如同焦炭。在坚冰之下,生命的气息已然殆尽。 喜贵人眨了下眼,从入宫的那日起她注定和喜欢这两个词绝缘。她不喜欢阿谀奉承却也不得不巴结,不喜欢齐元但也得扯着笑侍寝,不喜欢生育但也要为皇家诞下子嗣,不喜欢的太多了还真没什么喜欢的。 “报恩不说,还得防着恩将仇报,要俺说把她直接扔那不管多好。”三黑愤愤,牛头人耿直的性格让他觉得不爽。 哪怕被压制到了天位后期,但是,你这个货,貌似,也才只是天位中期吧? 龟裂纹开始变宽变粗,变得更加密集,接着,随着破碎的咔咔声,那些根须开始爆裂、脱落。 苍冥台上,九域天骄都退了下去,将场地留给了即将上场的两名天骄。 于是,在整个大厅人们羡慕的眼神之中,赵昊随贝娜,走进了高级绿色通道。 当然免不了要嘱咐钟彩妮一番,以及再三叮嘱陈锋和隋立国一定不要大意等等,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钟瑞回家去了。 卷轴打开,召唤法阵亮起,一只比九喇嘛高出一个头的亡灵乌鸦出现九喇嘛的面前。 面对内心中想要回母校看看的强烈冲动,薛玉秀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去看曾经带给自己无限憧憬的校园,还是去看依然存留在心中,与那个熟悉身影一起徜徉过的校园风景。 林浩说完,手中的拳头瞬间击出,狠狠的打在了大兵的脖子上,大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脸狂笑的林浩,身体却不受控制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听到师叔也这么说,陈龙却有些懵了,但他看到这两人的表情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样子,反正还一脸的疑惑,陈龙也感觉到哪里不对。 将风属性查克拉浓缩在一个查克拉球上,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章 润生双臂交叉,全身蓄力后,再缓缓将臂膀打开。 伴随着一阵肌肉骨骼的沉闷摩擦,雄浑的气浪不断释出。 站在最前面的他,为身后的同伴们,撑起一座屏障。 过去的润生,无法将气浪掌控得如此精细,经过“速成班”提升后,做这些,已是游刃有余。 火焰冲击上来,即刻如打入沸水中被快速搅散的鸡蛋 当然了,对于那些某个技能十分薄弱的,高中队雷战这些人,自然也会搭把手。 “那好,那个黑暗精灵就归大师先享用了”血牙大声一笑,上次好不容易抓到几个森林精灵,其中有个就被他这把老骨头玩了个半死,这下有个替代品。 到后来知道自己终将与江徵歆背道而驰,那些憧憬就变成了折磨他的执念。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我们这就走”艾顿一变敷衍着,一边招呼着艾莉儿拿起行囊起身,角落里的蓝可可跟着从艾莉儿的方向绕过了猛犸兽人。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的二楼忽珑璁响了两声,雕花窗处的水晶帘子被轻轻拨开,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对楼下的掌柜勾了勾手指。 距离沼泽较远的星夜想举起‘银烁’朝九头蛇射击,但考虑到自己的子弹对这庞然大物肯定造成不了多少伤害,而且可能暴露自己实力,从而使周围的骑士产生戒备,最终放下了双手。 “陈导客气了,那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我怎么会怪你呢?”钟情还是收下了画板,也让陈晗安心。 岳心天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便无奈的闭上了双眼,他不需要看也能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哥!我没说要去普罗旺斯,而且这个时候哪有花田嘛!”她这个哥哥,怎么最近突然着急上火起来了? 苏大经理的口水此时已经流了一地,肚子也开始咕咕的叫了起来。 但不久,羊肠线也断掉了,风筝又从空无一物的天空猛然出现,掉落了下来。而捡到的风筝与曾祖看到的一样,似乎被强风撕烂了。 薛立此时也发现了,似乎这个大峡谷里,除了金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他之前的担心,似乎是白费了。 陆羽在一闪一回中,再次真切的感觉到了本能太极拳意的作用,身体本能时刻不断的化解着空气中的阻力,特别是高速运动中,感觉更甚,使其在空气中的各项速度大增,轻功更上一层楼。 林逸当下也看到,前面林子中以一名白衣男为首,迅速冲出一帮人,正是先前那十多名五灵妖组成员。 但是可以说一旦成功提炼成半成品,炼制辟谷丹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第二天,吴三发动了自己周围所有的关系资源,找到了北京西郊地下赌场老板程三爷的电话。这个程三爷在北京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硬角色,在北京城地面上干这买卖多年不倒,他是头一个。 “很容易就通过了,其中有丹药之助,也有自己的一些准备。”燕真很老实的说道。 铁弗戎来到床边,一看洁兰公主的脸色。心中不禁大吃一惊,他开始为洁兰公主诊脉,左右手都诊过之后。铁弗戎心中一团愁云。 这前未婚夫的弟弟云飞,之前给她印象不错,前面冒险来救自己,亦令她很感动,可是经过这交战,她受林逸疼爱,一颗心已经倾向于他,对于这云飞,竟也莫名的生出一丝恨意。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一章 陈曦鸢觉得,这男的已有取死之道。 虽然自己身边的这位小弟弟,在外面好像不喜欢报出家门传承,但在她的理解里,是别家传承者将龙王门庭视为个人身份的加持,而少年,则把它当做责任。 陈曦鸢再次低头,看向李追远。 然而,令她些意外的是,原本她觉得少年应该生气、愤怒,最起码眼眸里会泛出寒光,可 她说在蛊术,有一种叫做式神,可以利用法器将力量盘踞在上面,从而幻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后再控制这个东西去做事。 其二,而且她这一路上与其他人都相处的非常融洽,当然,除了徐婉婉这个例外。 一身宽松的衣服,配上柔和的浅笑,让仙王和鬼王两人浑身都是一震。 我心中惊骇到了极点,我的金光虽然不是很强,但也不弱,可面对这黑雾,却没有丝毫的作用,反而被黑雾吞噬了。 叶尘觉得这种事情的话,还是如实相告的好,必定这可是关系到她们的生死。 最后的目光,亦是落到素梅那四分五裂飞舞着的肢体上,黑色的烟雾不断溢出,带着浓浓的煞气。 这种人,一般都是有前科的,细细筛查总能查出几个可疑人物来。 果然越往里走,灼热的气息便越甚,后来冷凌云都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就连淸汯珠的力量都已经被削弱了下去。 而且,这完全就是给我一个下马威,恐怕是我没有展现出自己的修为,它们不知道我的厉害吧。 有人肯定会说这是我们放弃低端市场的结果,对此,我只能呵呵笑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多走走多看看,有好处,我们不能固步自封,也不能好高骛远,更不能坐井观天和闭门造车。 可惜,熊天星远远的低估了一直没有出手的苏阳几人,酒仙儿拔出渊铭剑一挥,一道金黄色的斗气斩飞出,直接斩断了熊天星必经之路上的两棵大树,大树轰地一下倒在地上挡住了他的退路。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我老人家比你活的岁数大多了,也没有你奸猾。”阴九幽拿了一个仙果一边咬着吃,一边说道。 离天圣王眼珠转了一圈,慎重的点点头。修复紫府是一门高深的艺术,只要苍剑离为疾风修复紫府,他在一边看一遍,就满足了,人不能贪多,离天圣王认为这是至理名言。 听到这,宁岳也就放心了,将那阿福的储物袋放在一旁,缓缓闭上眼,这个时候宁岳身旁升起一缕青烟,缓缓化为人形,待得完全凝聚之后赫然与宁岳一模一样,这却是一哥又以宁岳的样子出现了。 “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篠原记得这家店是原来金木打工的这家,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金木的情况给问一下。 他虽然没钱,却不妨碍他认识劳斯莱斯幻影,从狐朋狗友哪里知道的这车至少值一千多万。 “这一场比赛我不能够输,我已经在你这里耗费了太多时间了。”洛宇天冷然道。 楚铭懊悔着想着,兽魂殿开启的那几天都把精力放在修行上了,对于兽魂殿都没有好好的研究一番,如果不是这次有两个熟悉的队友的话,恐怕十有八九就要做无用功了。 看到了祁龙兴奋的表情之后,好奇的看着祁龙,楚铭立刻的问道。 所以方皓天没有半点压力,反正没有显lù真正的面貌,在国外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二章 “赵兄,在江上,老祖宗可保护不了晚辈,尤其是在这里,怕是彼此都不希望能够碰面。 除非,那位老祖宗愿意为晚辈去死。 若真只是如此,倒还算简单了。 但大概率,在这里,光死还不够,但凡有一点出格的行为,还会影响到背后的家族宗门,这损失,实在是大到无法估量。” 赵毅笑道: “没 然而让宁桓意外的是,警察来了,检查了,宁桓头上的伤口没有检查出一点他人的DA,现场根本没有半点用来行凶的东西,轻颜在旁抽抽噎噎的,看起来像是受害者似的。 苏护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讲究的生活习惯。所以一点都不会觉得冷茶有什么,不过等到苏昭也坐下,并且倒上一杯茶水喝掉之后,苏护的脸上才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如果能找到这个神秘的地方,那她就有救了。反之找不到,她估计就要亡魂曲江了。 随着张震话落,闭眼的周丽猛的睁开双眼,身体直挺挺的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客厅里的温度骤降。 张青山立马就对胡英泽的选择大为钦佩:不愧是老党员,这大局观还真是没话说,绝对有自知之明,不会胡‘乱’添‘乱’。 “羽尘,我其实有点担心……如果根本就不是顾影城在藏,而是钟叔自己躲了起来,我们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做无用功。”顾影歌轻声道,语气中有点少见的犹豫。 洗漱毕,熙可来了,送来了一碗她新研发,并亲自熬制的药膳粥,入口温润。 尤其是恶龙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珍稀和值得吞食的,只要吃一口恶龙的血肉,就可以得到晋级,上古时代就有不少的生物因为偶然的机会得到了龙的血肉而晋级。 江红雷心情不佳,一句话吼过去,倪海就吓得收起了哭腔,但他还是不敢站起来,只是跪在地上把原来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其实我也有着和他一样的担心,张蒿肯定在心里埋怨我为什么要那么轻易把证据交出去,为什么不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凤轻舞急中生智,决定先假意认错,等出了此处,她可以借口颜宁因为爱慕嫉妒所以诬陷自己,而那个仙乐派掌门为了包庇自己的爱徒也不惜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晋安伯被革去了爵位、除去职位,和秦氏、王卿骆等一并抓进了大牢。 这兄弟俩好些日子没这般拉过家常,自然谈兴甚高,只可惜被个游鱼门门徒莽莽撞撞进来,说是外头来了位松峰山贵客。 天水镇所发生的一切,对姜尘而言那就是毛毛细雨,他至始至终都没放在心上。 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音此刻清悦动人,那不知是何材质的贴身衣衫极衬身段,将那名割鹿台杀手显得愈发曲线玲珑。 晋州南方的一条偏僻道路周围本没有河川,此时多了流水潺潺。解开裤腰带的魏长磐通体舒泰,露出了惬意的神情,而后狠狠打了个哆嗦转身向那辆大车而去。 不仅如此,他还淡淡皱眉,询问地看着颜宁,似乎在问怎么还不来? 但她也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她必须得先吸引严爵风的注意,让严爵风爱上她,这样他才会捧她。有了严爵风的支持,想要压过颜宁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三章 陈曦鸢弯着腰,侧着头,面带微笑,看着面前的矮胖老人。 当那句话说出口时,她只觉有一股清凉自心底升起,直冲天灵。 仿佛眼前的世界,自此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原来, 你们都是这么走江的啊。 冯禄山身上的烧焦皮肤不断脱落,腥臭的脓水汩汩流出。 他现在的状况很糟,刚刚的 “希兹克利夫!这些给你了。你可以以会长的身份分发给他们。”狂三选择了赠送功能,将所有的装备和药剂都给了希兹克利夫。 还有刚才刹那瞬间秒杀了一头巨龙的震撼&bp;一幕,只见周围整个大魔斗演803武会场上所&bp;有的魔导士几乎都寂静了下来。 而夏言买的这栋别墅,里面的家具也是具有声控系统,还自带监视器的安全系统。让冬眠接管这个别墅的话,安全系数也能提高很多,生活在也方便。 一道道极为强大的丹力从中不断地喷涌而出,一股股无形的火焰蓦然升起,朝着一护的左胳膊疯狂的涌动而去,直接将那些寄生在他胳膊之上的树枝烧的干干净净。 “我删!我删!”头领哆哆嗦嗦的伸手。将好友列表中的时崎狂三与本多二代删掉。 而那齐家公子齐云此时也是愣了一下,难不成就连何叔也敌不过那个青年?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昨天晚上孙丽拍完戏后,用手机上网,结果看到了邓朝出事的新闻,立即打电话给邓朝询问情况,但是因为邓朝参加杀青宴给喝醉了,助理又不在身边,结果就没接到手机。 望着自己脚下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瀑布一样破空袭来的无数子弹,刹那湛蓝深邃血红妖异的双瞳微微一凝,完美俊秀的脸庞上此刻流露出了恶鬼一般邪异的笑容。 落叶飘下,被扫地僧挥出的残影带起,旋转而起,如同一条灰120色的巨龍,咆哮着冲向秦岳。 “没错,不仅仅是抓人还有其他的动作就像一个野兽一样。”沐秋形容道。 “比斗圣更强又是什么境界呢?说不定我们能开辟加码大陆,修行的一个新天地!”双手剑魔十分的神往。 “你自己去联系也行,你是公司的太子爷,公司的员工谁敢不给你面子?”庞勇说道。 但这股实力,在江湖中,已经是顶呱呱的存在,灭杀西北三省的十三寨,不用借助武林中其他力量,就可以独立完成。 经过十分钟的高速疾驰,到达了商城市机场,刘川已经在机场门口焦急等待,陈浩宝车的出现,直接被其看到。 不过若想让神魔大陆的元素能量彻底平静下来,那它就必须成为神魔大陆的位面圣石,一直留在神魔大陆。 对于修炼者而言,三日又算什么?帝家老祖有耐心。反倒是现在,院外传来的动静,让人意外。 一步踏出,祁天道似乎撞在了封印之上。瞬间,沉闷的声音炸开,整个世界都震荡了起来。 海浪如同高墙一般挡在众人的眼前,在不断拍击着阵法的同时,也挡住了大部分人的攻击,至于那两位九星斗帝,更是无奈之下选择了与之正面对碰。 譬如从米国三进三出这事儿,就把首长听地乐不可支。即便是坐在附近几个卡座上几位大牛们,也都竖着耳朵往这边探。 好在卡里资金充足,这1oo万一次,在二十亿面前就跟蚊子腿一样,点起来毫不手软! 水倾城懂了,她下意识的高兴,看着那个东西,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提起来,直接丢出宇宙外。 “梳妆?本宫这副模样,还怎么梳妆?”曹贵妃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 至于帕提亚的弓骑兵,他们的弓骑兵完全无法与西徐亚弓骑兵相比。 老赵来到大周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其中两个月还是在海纳洞天中度过的。他对这里几乎没什么了解。这么巨大的国家,可能相隔几百里,风俗习惯和方言就会有变化,更别说万里之外的东海了。 赵乾坤走在街上,现在镇子热闹了起来,不少提着武器的武林人士都在街上往来,有些穿着明显统一风格的制服,也有一些着装随意,想来是独行的侠客或者来自没有着装要求的门派。 而一旁的黄珠珠则是在那边吃东西,边,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对方一样。 黄珍妮吃完,她又递上西洋参片,让她含在舌根下头,她浅笑嫣然,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 荆歌说完,不再搭理夜月成,径直回了炼药师联盟给她准备的房间。 “扎针吧!”这种事,他做不来,看到她眉头紧锁的样子,想必是怕疼吧。 所以,韦市长并没有立刻亲自行动,而是让这位局长亲自前往调查清楚。 而他当初所发的那个冰龙竞速视频,播放量在这段时间已经是超过了200万。 丁佳慧觉得许青舟是真的飘了,得让宋瑶这位学霸给他一个当头棒喝。 但是面对一个陷入昏迷,身体虚弱的三井重国,陈锋还是可以轻松拿捏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更新说明。 上个月发现自己血糖异常高了后,我就停掉了所有饮料,月底时,查阅和咨询了相关信息资料,以及看了很多读者的热心留言后,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决定开始减肥。 很多读者喜欢喊我肥龙,嗯,其实我是真的肥,上个月底时我的BM指数是37.5。 这个数字非常恐怖了,源自于是我那极为不良的作息习惯和很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好像这个指数去医院的话,医生会建议你切胃? 这已经不是影响到我的职业寿命了,都可以把“职业”去掉了。 好在,经过这一周多的饮食作息规范后,效果很显著。 首先,血糖降到正常范围了。 BM指数从37.5掉到34.2,虽然依旧非常胖,但光荣地从二级肥胖降级到了一级肥胖。 没吃药没打针,纯靠自己想明白意识到了,就决定做了。其实本就该想明白的,从上学时起我就胖,但因为懒,一直没尝试过减肥。 现在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变好,变得清爽,身体也很舒服,精神也越来越好,可能是自己想通了,精神上戒断了,所以我没有对食物的渴望,一点都不觉得这种减肥过程痛苦,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享受。 不过,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得重新寻找、磨合现在生活状态下的码字节奏,我觉得现在磨合得差不多了,就当今天是磨合期最后一天,请个假吧,把作息再调正一下。 1号单章求月票时,我说这个月要更新35w字,虽然期间有了点波折,但这个月时间还多,我觉得自己还是能完成这个目标。 明天2w字,先补今天的,然后就开始补前几天缺的字数。 祝大家都拥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四章 只报家门,没说姓氏。 李追远想让他知道:秦家的人,来了。 上一代的账,这一代来算。 得到最终确认后,周云帆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怨恨。 陈曦鸢面露不解,当年幕后操纵、设计围攻秦家走江者的,不是上面那人的父亲么? “不是,他到底在怨恨什么啊?” 与秦叔相似的经历,陈曦 楚然的三榜第一没人能够撼动,三次1级抽奖的机会一次都不能少。 她现在自身难保,根基不稳,初来乍到也不能把分公司这些领导给全得罪了。 因为昨天通过区域频道里边的聊天,白冰发现领主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并领地的,只要吞并成功,那么另一方领地内的一切都将归胜利者。 这一日,楚然正在带着农民建造箭塔时,青年军官在此找上了楚然。 可那又能怎样?如果自己不这样做,虞槿栀更不会留在自己身边了,所以他也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强硬的将人留下。 叶知冰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话才说到一半也就戛然而止。 可谢瑜修根本就没有要伸手接住他的打算,也更不可能让人帮忙。 陈宁溪详细说了两人见面后发生的一切,程桥北隐隐察觉到邹勇肯定又要有行动。 也就是在赤红色电流流经眉间百汇的同一时刻,一轮青绿色的光芒,在赤红色雷电的刺激下浮现而出。 虽然她现在有了能够硬抗神王的资本,但距离恢复到巅峰还是有些距离的。 “喂喂喂,你俩干嘛呢?!”席双赶紧上前把扭打在一起像麻花一般的冷默和龙宣敬分开来,俩人你抓着我,我抓着你,好一个藕断丝连。 团藏感觉最近三代目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了,一开始是从之前不让自己监视九尾人柱力开始的,之后就是关于伊邪纳岐的测试,现在连武器是谁的都不说,看样子要靠自己去查一下了。 直到此时还没有见到守镇军队的身影,让赵纯也有些犯难,如果用灵力炮轰击民房,虽然可以降低我方伤亡的风险,但也容易伤及无辜,因为里面不仅有一千多的黑冰部落居民,还有数千的工人。 在安眠药效如此强劲的情况下,上官月绝对不可能有醒着的可能,尽管如此,上官芊还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怎么,担心我地位不保,你当不了太子妃了?”龙宣敬故意调侃席双。 甚至,她想到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放过了尉迟英和上官芊。也要利用这件事让上官月在劫难逃。 更恶心的是,祂已经能控制牢笼入口了,那祂的本体随时都有机会脱困而出。 白色的半身马甲套在一件黑色的内衣之上,腰间盘着一圈子弹,一看就是远程风筝类的角色。 “好,”上官月开口,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语气里的不卑不亢让人佩服。 更何况秦云凡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早就再三提醒众人,这灵液有毒。灵液虽好,却并不是任何人都有福享受。 顾建华难得的穿上了一身西装。不再是之前那种花里胡哨,略带点匪气的衣服。张琴和顾长贵也好好收拾了一番。气质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最后一缕阳光泯灭在西方天际,红霞将碧蓝色的天空染成了血色,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耳边充斥着的惨叫声,无比在刺激着众人的感官。 其实也差不多……她也是那种轻易不爱,爱上了却不会左顾右盼的类型。 为了证明这套曲子是完全写实地描述游标卡尺外形、用法,并没暗示什么隐晦的感情,他赶紧回值房取了一把尺来给人看。 洛天幻死死咬着牙齿,拼命想要压制自己身体里面的吞噬触须,洛天幻很清楚一旦自己身体里面的RT——H病毒失控,整个黎明号都得完蛋。 素意无力的笑了笑,她还是束手站着,看芳芳举着572玩一般和希雅绕着实验桌转圈圈,希雅并不是真的要和芳芳动粗,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情她已经没法更改。 对于神念者的职业视频,官方也没有放出,所有的一切只存在于字面上和玩家的想象当中。 这是雷诺对自己说过的话,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双剑流的致命缺陷,也同样问过洛天幻一个奇怪的问题。但是洛天幻的回答却是防守,明明拥有双剑流这样的强大威力技能,却出乎预料的用来防守。 这支诱饵"主力"部队的临时指挥官是审判教会黑皇,实力在审判教会中属于中下等,但是即便如此,实力也不是一般职业玩家可以比拟的。 因为许世百分百信任许梅,所以许梅的权利在公司也是最大的,只是以前许梅比较克制,不会过度的滥用权力。 将帽子戴在头上,佟展宇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变化,宛若一座巍峨的山峰耸立在那。 许世和王立新聊了一会儿,随后王立新就去检查道具,服装,灯光,演员等等的准备情况了。 “这都是庄子上来的吗?”绍芷秋靠着慕氏轻声问,她并没有在这些人中见到那几个眼线,但是有几个熟识的面孔,原来她们也是这会儿进府的。 虽然说有了张超的贴身衣物作为标记点,但是之前下过一场雨,这味道可能会淡了一点。 最后,二人齐声大吼向面前已经被骂地瑟瑟发抖的一干看山弟子与药童儿。 在灵翅一族大长老的注视下,四人的身影突兀消失,再然后,密室内的法阵光满也缓缓消失。 在得到龙一回答没有后,奥卡跟奥丽打了招呼后就回自己的休息室睡觉了,他今天心情好,打算让自己好好睡一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五章 陈曦鸢学着少年的动作,拍了拍雕像的下巴。 “这结实不?” 李追远:“再关两个也没问题。” 陈曦鸢脸上露出笑容,直言不讳道: “那就好,我是打不过他的。” 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还是能打几下的。 先前,也的确只有陈曦鸢能勉强接住老道士的招。 “小弟弟,其 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程暖阳一副不出意料的样,他这次没有收起盾牌和红蓝双剑。 两人怎么说也是投的来,安聆音也很开心在她失职的几年里,可以是白瑾妍替她照顾果果,所以果果无论做什么选择,她都是十分尊重的。 听了降龙之言,燃灯古佛先是一脸汗颜,总感觉无颜面对面前的降龙尊者!但他深知此刻乃非常时期,不是说其它事的时候。 而这个方法,也可以说是钥匙,或者说是门票,一张看戏的门票,至于这门票是什么,在哪里获得,林千基本上猜到了。 看着马鞍与马镫,王翦心头不由的一阵激动。他很清楚这看上去这并不怎么精妙的两件东西,对于骑马的人来说究竟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 听到对方这么说,唐天一时间倒也不好拒绝,毕竟这时候要是不答应的话,在杨家看来恐怕是自己对他们杨家还是有意见的。 “这位师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林尘假装不认识她的模样。 直至入了夜,安聆音躺在傅家的客房内,看着窗外,茫然的目光里多了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这块玉符兼有防护偷袭,侦测异常和隔绝声音的作用,道士在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刹那就使用了它。 拼杀了半天俩人儿总算累的倒在战台上动弹不得了。这就是他们努力后的成果,我很满意。主持人以平局判定了这场战斗,安排医护人员将俩人儿抬下了战台。接下来就是冰河和舜的战斗。 就分组的情况来说,他也认为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凭什么49支球队抽签,兴南高校就偏偏跟青道高中抽在了一起? 带着一队的人马,在这个游乐场里面不停奔跑的白鸟警官,还在话筒里面接着说道。 吴宁反驳道,手中的蓝色长剑瞬间拔出,一丝剑痕迸出,在地面上留下无数的火星。 段铮自知避无可避,轻蔑地笑,呵,上面方外高人,也不过是那些权贵的走狗而已。 还没等太一,说出两句,有关于怪盗基德的话语的时候,就看在不经意间听到了太一说话的园子,竟然开始直接喷了起来。 如今在听完了,那个满脸胡碴,所说的话语之后,觉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接下来再是没有什么进展的话,也就只能够把他们都给放了。 烛龙派的强者不想伤害到自己门派的人,同样,陆朕也不希望如此。 邵山微微点了点头,他既然打定主意要建立自己的班底,那么江湖之上自然也不能放过。 “我不觉得赶,你的产品我看过了,而且你们也定好了地点,如果模特到位的话,拍摄应该不是很大的问题,视频的剧本写好了吗?”宁琰不愧是导演,想的都比他们任何人都周到。 而在江湖之上的波澜更甚,要知道琅琊榜虽然每年都会重新排列,但是高手榜上的人却很少会有所变化,特别是前三位,多年来可谓是稳如泰山,无人可以撼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六章 龙王门庭与其他家族势力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有灵的存在。 这种“灵”,飘渺于天地之间,不受拘束,甚至不受供奉。 它像是天道,对历代龙王镇压江湖邪祟所做出贡献的肯定。 因此,与其说是“先祖保佑”,不如说是天道以这种方式开了一个特殊的口子,对龙王的后世子孙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照拂。 他们 滚滚波涛拍打在礁石上,激起如惊雷一般的声音,溅起漫天的晶莹,声势之大,仿佛随时都可将整座岛屿摧毁。 “清楚了,这么说呢,算是一种挺有用的能力吧,而且我觉得现在还不是这个能力的尽头。想要看看嘛?”夜辰想要满足白姬好奇心似得问道。 “好!干的非常好!其实你应该从容不迫的回来的,为什么这么急呢?”朱重八心疼的看着海空和尚,在朱重八的心里,这都是他未来发展的重要助力。 Km唱完之后,评委开始打分,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评委已经受到了严格的控制,所以不会再出现被人收买的事情。 李剑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往后退,他来回的扫视惨剧的现场,但在他的扫视中,在这惨剧的现场中站立的那些血人当中,却是并没有让他发现,他要找的那个身影。 苏逆的脸颊上仍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是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的笑意。 仿佛是破茧成蝶一般的声音响彻,在准王鲜血的滋养与浇灌之下,十八炼狱顿时产生了新的变化,开始由下品仙器向着中品仙器晋升。 远处,一排长长的冕车来临,路加从车上下来,殷勤的打开了前面的车门,身躯跪倒,充当肉垫,姬幽王踩着他的躯体,一脸傲然的走下。 能够远距离瞬间击杀这种技术的高手,恐怕也就只有反器材狙击枪了。不过,要是被那种狙击枪的子弹给打中,武田冲三的脑袋会直接炸开,绝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故意加重了‘闯山门’这三个字,希望燃起徐一舟和芩子丹的同仇敌忾之心,好出手相助王璇。 说的更直白一点儿,便是洪佳欣感觉罗阳占了她的便宜,才笑了。 结果那个浮出水面满面怒气的深海潜艇体表的金色花纹就像一条鞭子狠狠地抽着她的脸,让她很难受。 上一次只是一个天王塔的底座,就让叶悠然的琉璃金身进入第一重的状态。 此刻,几位院长虽然笑容满面,暗地里却在较劲,你瞪我,我瞪你,互相针对。 若是换了别人,一天打两次架,加上还有白光伟这个因素,被劝退那是妥妥的。 现在,郝俊安已经浮出水面。为了不打草惊蛇,郝正北采取秘密跟踪的方式,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复活之后的瑶姬满脸都是冰冷与漠视之色,也不见她有所动作,周围的碎石废墟便朝着四方散去。 直到第三十根武脉被开辟出来之后,妖兽内丹的力量才完全消散。 “哈哈,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王志刚打着哈哈想要拉开椅子突然感觉身体不能动了。 直到如今,时不时还会有他的童话又被某某动画公司买下,进行改编动画的消息。 开始问一些问题,村民都惊慌,多亏了英子带着,自己也没有暴露身份。 单手一握,掌心陡然传出一股吸力,半空中的涂火瞬间转向飞向欧阳穹,欧阳穹一把将涂火抓在手中,眼神中掩不住的狂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七章 炙热的火焰化作凤鸟之形向润生席卷而来,冥冥之中,似乎还能听到凤鸣。 之前在甬道里时,石门后的老东西一开始使的是一手平均分配、焚烧所有人,所以那会儿的润生可以轻松抵御,可眼下这种蓄势而出的单独针对,润生也不敢掉以轻心。 右拳攥紧,气门逐步开启,身上沟壑加速流动,紧接着,气门中有血雾吞吐,沟 但是,当她跨出那道大门的时候,所有的场景却猛然发生了变化。 能在深思熟虑后思考出当前形势下最好的谋略与筹划,甚至不牵连任何与她有关之人。 陈铭轻笑,脚步不停,拉开车门就坐进去,再一次把邓跃然的话无视了个彻底。 因为秦远洲让他老实待在公司,安分一点,好让老太太对他们这一房重拾信心。 因为他的神魂之力,对比他的境界,还有剑道上的境界来说,弱太多了。 而且,以正常思维来说,谁也不会一上来就这么开门见山,好歹也要铺陈一下,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越庭舟不想她冒险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她又不是废物,处处都需要别人保护。 这辆车虽然算不上顶级豪车,可市值却也是几百万,一般人是开不起的。 叶鸿志带队在西北边境绕了好几圈,逮住了数十个试探偷摸混进来的蛮子,一刀一个杀起来干净利落。 大把的人向外没命般的逃,而还有着这么一帮子人,面对着黑烟四起的熊熊烈火,仍不断四处奔忙,想着要扑灭了它们。 据传,那百域争霸时,各域的天才都会汇聚在一起,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至于合情合理,看来霍雷说的没错,帐篷就是用来休息的,有人在里面睡觉打呼噜,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确实很是怪异,本来凶残的“妖兽”,面对吴雪时竟出奇的温顺,李聪甚至有一种大胆的猜测,这些“妖兽”……本就是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目的,那就是保护吴雪。 霍雷登上了蟑螂飞行器,将舱盖合上,飞行器原地转了半圈,逐渐升起的同时,向停泊甲板的闸门方向开去。 同一时间,丁峰头顶喷出了一道白光,化成一座白钟,正是得自白骨山中的撼神钟,钟声响起,撼动神魂,哪怕是中年强者都恍惚了瞬间。 尽管大帝和神尊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修炼万古道经的丁峰依然有这个底气。 “好惊人的对碰。”那一道道目光泛着惊讶的望着场中凶狠相交的两道身影,这种近乎蛮横的对轰,极具视觉震撼性。 张潮生一位看上去近乎是八九十岁的年龄,看上去却是神采奕奕,皱巴巴的老脸上隐隐透着一抹老人不该有的红润之光。 川山思虑已定,马上抛出两张皮纸,指尖逼出鲜血,写下誓约,印下血押。 他最是了解她的心思,不说也明白她的不舍,与莫初心的分别,让她想起那年的情景,她也是这般说了句再见,便再也没见。 可是他们却根本没有找到可疑的线索,难道说真的如老祖宗与风大哥所言,是个意外吗? 因为沈思思要来,荣娇若就没有去唯一科技,本来准备送饭过去的,最后只好让柳妈去了。 接连唱了两首歌,方淼淼嗓子不是很舒服就出来休息,手端过水杯准备喝点,手腕蓦然被人紧抓,拉着去了走廊里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八章 几乎所有多团队的浪涛,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江水会在背后推动搭台,让走江者之间爆发冲突、厮杀角逐。 身在江上,百舸争流,那就得争、就得抢。 不过,这里的争抢,也分档次。 少年自从来到洛阳以来,面临过多场冲突、杀了不少人、找回了很多失物。 这,是小争。 寻常多团队浪涛,大体 侍从还以为江长安要问一下花瓶的情况,再不济也要有几分怒色,没有想到他问起丫鬟,一时没转过弯来。 虽说修道者修炼到一定境界,对于外貌已经不怎么看重,这世上也有回春驻颜的灵丹妙药。 他真想美美的睡上一觉,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听不见,就当世界都将自己遗忘,就当自己已遗忘世界。 听到这话,姬美奈果断的摇了摇头,半山腰露宿什么的,他才不要嘞。 金芒乍起,五色神光如莲花绽放,从崖底升起了修仙党喜闻乐见的传送阵。 东方云阳激发的火球正好击撞在那冰晶护盾上,不过它倒是没有立即溃散,而是瞬间转变成了爆炸。 “这样的话我还真的要先去一趟魔道山。”江长安若有所思说道。 很成功的,林初转移了战火,倒霉的王毅都没搞明白林初是怎么知晓他的名字以及所念初中的,就在林初的陷害下被叶冬儿给狂轰乱炸了起来。 “那你到底是买还是不买?“姬倾城双手抱胸,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姬美奈,仿佛要用眼神打败他。 胜过欧阳靖的人最终落榜,这要是说出来恐怕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黑长道长一看不由的伸手扶了下自己的师叔:“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甚至,若他自家愿意,便能斩尽一切情绪,每当情绪波荡,立时斩灭,渐渐地,足能把自身斩成一个无欲无求,无情无绪的太上忘情之辈。 秦先羽也本想抽身而去,但想起自己无意间占了点便宜,终究还是过意不去,亲自熬出这一贴汤药。也并不是说秦先羽自认为熬药的本事比那些名医更好一些,只是他有灵水入药,那药效自是增益许多。 常言道,宁可娶妓从良,不娶红杏出墙,杨瀚也是个志气男儿,才不给那姓沐的当刷锅的,背后遭人指点,惹人耻笑。因此上,杨瀚是使尽浑身解数,不惜自污,死活不肯就范。 随着距离拉近浓雾中显出一双双泛着幽暗绿光的眼睛,墨夜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柴逸,看来是想瞧瞧葛砚的热闹了。不过,他们也好久没见军师醉过,颇为怀念。 走出没多久他们便意识到被跟踪了,有其他人的气息在向他们靠近,卡夫这帮吸血鬼果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对此他们并不意外。 这要是让罗妹子那几个吃货来了肯定不吃个膀大腰圆不愿意离开。 退出了大殿,陈铭拿着代表着统领的铠甲佩剑以及腰牌离开了城堡,在城堡外面,早已有人在等着他了,见到陈铭出来后,便对着他招了招手,说了一声‘跟上’,然后就板着脸往山下走去。 “那边有个湖,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游泳!”方舟笑着说,然后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 这会,主人们显然不会答理客人的这种客气话,只有何紫嫣回首嫣然,一笑而去。 “仙都新窜起的九个宗派,外人称为新九宗。”吴霸神色有些激动,看的出来,若是这些人要强行进入仙剑宗,他一定会拼死捍卫仙剑宗的尊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假一天,明天补。 今天码字状态实在是不好,写写删删,一直进不去状态,写不出想要的感觉。 今天就没更新了,明天两更补。 《捞尸人》请假一天,明天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五十九章 陈曦鸢能感受到,小弟弟,是一直在认真教自己东西。 而且是越教越深入,越教越高端。 他不仅在这一浪里,救了自己两次,自己接下来的浪里,也能靠这些活下去,且能活得更好。 对此,她很感激。 李追远则没有这些情绪,他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因为陈曦鸢的束脩,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白色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雪见的表情是呆滞的,随后更是眼泪忍不住的流了出来,没人知道她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心里考验,遭遇了什么样的思想斗争。 “恩,我已经决定了,由我亲自动手,就算人祖转世得知了之后勃然大怒,杀死我,那么也值了,那时候人祖的记忆会苏醒,子画生死劫难也过去了,我死得其所。”摩严郑重的说道。 每走一截路,又停一下船,上岸纵狗嗅一遍,看有没有什么猛兽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拴天链真的被砸破了。 恐怖的波动笼罩了整个拉瑟福德,在着波动之下,雾兽、堕兽回光返照般的嘶鸣着。 弥漫在这一方地域当中的怨恨之气,便是绝顶大神通者来此,只怕也是顷刻之间会被这无穷怨恨浸染,化作只知杀戮,追逐死亡与鲜血的恶兽。 短短几分钟内,随着几百名日伪军在黑暗中集结完毕,仓本看着不远处那些头盔反射出的点点亮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虽然这样子做似乎有点违背他之前所说的开无双的本质,但是要知道开无双可是需要消耗很多的体力的,特别是这些丧尸的数量有些多得惊人的时候。 其他的三个地方,东部,西部,以及南部,那些新生的妖灵们,只得任由宰割,苟延残喘下来已是及其不易,想要成就长生逍遥,却是遥遥无期。 就在这个时候,匡子却是杀气腾腾的进入了教室,因此也无法继续向她提出疑问。 “是尘飘客,人笨就不要说得这么大声。”棠叁僎拎起她就往里走去。 占北霆还真是过分呢,爷爷奶奶都起床了,竟然还在床上没有起来,真是有点过分。 自大乾建立那天就有了北凉,既然如此也就有了派系,虽然经过岁月变迁派系之争还是难免的。 他的话让夜长锦猛地打了个机灵,主子什么都好,唯一的就是不准许浪费东西,打破东西要赔偿的。 为首的混混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无比赞同他的话,一双眼睛贪婪得盯着易嘉帧和童然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半天。 婚车上面缠着的都是叶明明最爱的香槟玫瑰,因为香槟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叶明明此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让自己努力的配上占北霆。 男子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转身朝赵龙走去。赵龙瞪大眼睛盯着男子,忽然感觉周围一股无形的压力向自己袭来。赵龙警惕的盯着男子缓缓地往后退去。 舒天歌推开自己的房门,耳朵还在回响着舒天羽刚才的那些话。舒天歌疲惫的摘下自己的头盔,解下身上的铠甲,留的一身素服。 这样的言论第二次出现在易家众人面前,第一次是从林淑柔嘴里,第二次,则是从方婉儿口中。 舒天羽嘻嘻的一笑,给舒天歌好好的按按肩膀,说道“姐姐辛苦了。”,舒天歌丝毫不介意的享受。舒天羽抬头一看,火凤戟戟锋在风中矗立,火凤戟上一滴鲜红依旧。舒天羽,低头不看。 “哼!”犬野星一冷哼了下也懒得去看对方的表情,而是往旁边移动了几步拿出一根箭矢架在巨弩上。 如果让我再想他能找来谁,还真的想不到能找来谁,毕竟他在我这里还是受了不少的委屈,或多或少的有些可怜他。 当两者汇聚在一起,火焰与闪电的力量结合,一颗多彩的能量球出现,光从气势上就可以看出,蕴含在其中的能量是多么的浑厚。 月白跟蓝雀舞一听,立刻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悬浮在天空上的蓝羽。 所以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对于家这个字都是处于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接着李逍逸也没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不过突然他又折了回来,在对方惊愕的表情中,他掏出香烟‘抽’了一根塞在他的嘴上。。 这阵,看来还有点门道。恐怕要是不注意,在里面鬼打墙了都可能。 有了这样的变故,凌霄也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事情。一切都是有因有果,有这个果,那么必然有那个因,有那个因,自然也会有这样的果。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打架的日子,一起来我就暗示自己下午就要打了,今天一定要打出水平,想着就在脑海里面把我自己的大爆肚以及大砍腿在脑海之中又想了几遍,就差没有去大表哥的器材室去练练了。 程月顿时心中一紧,好似周身都被杀气包裹,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她知道对方要出真正实力了,可还没做任何反应,赵樱空就发动了攻击。 珊瑚姑娘的叫声如同针刺在了龙长风的心口一般,痛彻心扉!他愤怒地拍出一掌,震碎了紧闭的闺房大门,拔出宝剑猛得冲了进去,梁清湖与众掌门紧接着跟在了后面。 之前被顾飞要挟,别看他们一个个唯唯诺诺的,可每一个警官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 霍靖然看着曾冰冰的样子笑着亲了一下儿她的嘴唇道:“满意,爱妃点的我都喜欢吃,只不过我有些不解,爱妃给朕点了四瓶啤酒,是想把我灌醉吗?”着一副生怕怕的样子。 豆豆咬唇看着他,还没有说什么,就有人进了帐篷,“柱子哥。”何娜着急的进来,看着病床上的人。 “方才俪嫔调试琴音的曲子倒是让本王耳目一新。”轩辕翊在转身之余才轻声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章 李追远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石碑边缘,柳氏望气诀在指尖缓缓流转。 历代龙王里,柳清澄应该属于比较离经叛道的那一类。 她不受门庭约束,也不在乎江湖目光以及历史风评,甚至,她可能也不在意头顶上的那双眼睛。 而且,从黄山下的那条大鱼里可以看出,柳清澄,多少有点粗枝大叶。 好在,她只是 毕竟一查就能知道的事情,谁能这么蠢?冒着坐牢的风险,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待会儿他们会来接你爷爷,到时候顺便问一问能不能让你爸爸一块儿住院。 她觉得孙智妍这话似乎过于夸张了,可对方一脸认真明显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是比奇堡海域里,人鱼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和寻常魂兽不同,人鱼对衣物有着刚需,而且对于美感也有一定的需求。 然而柳若云却是点了点头,肯定的回答把民警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顿时,场上佛门众人满脸的不可置信,一道道否认之声不断的传了出来。 更别提此刻康桥身躯那散射出来的好似洪水猛兽一般的远古气息,只是被这气息一冲,大兔子就感觉意识凝固一般。 但是这些事情也不可能告诉自己的父母,告诉他自己是一个修仙者未来是朝着天帝的方向而奋斗? “怎么?松下先生想动手?”她轻声慢语,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问慕广要?他已经被下狱了,哪里有什么银子?”林灵素疑惑道。 创世盟这个公会差不多是他一手培养长大的,可以说创世盟能有现在的规模,其中不少的都是他的功劳,这就和狂神曾经在众神公会之中一样。 说到后面,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向罡天,,看的人是心中发毛。 青面说完之后,我对于那万年前发生的事情有个更加全面的了解,按照青面所说的,难道是那个传说开始应验了?魔族就要重现人间?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我猛的回过头,指着那老师就够了一声。 柔美的身体想要爬起来一点,他已经用膝盖压在软软的床上,赤身向我爬了过来。 “算了,我们又不是来旅游的,这件房子虽破但是稍微一修就好了,你突然变正常了去找村长,就不怕那个厉鬼回来找你?”于老骚担心的问道。 沈林风站起来就从教室的后门走了,他根本不肯听我把话说完,林妙妙对我冷笑。 房外只有几人没精打采地做着事,白天的温柔乡是沉寂的。我过滤掉其他声音,芙蕖和栀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被张洪磊这样训斥,叶璇的脸色就变的更加难看了起来,咬着牙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们。 我不忘将戏码演足了,无力地跪在地上,随后便将精神力转移到望晴身上,跟随着她,倾听她的动静。 干这个找工作感受感受香港打个赌大概都好好的好的好的大宝贝。 虽然他早已看穿叶超赖以欺骗他人的伎俩,并且他完全有自信,可以使用相对缓和,甚至不必得罪在场家族其他弟子的方式,当众拆穿叶超的伎俩。 几乎死去的苍吠,昏迷的无明,失去了战力的李敖与流兮,咬着牙握紧了天神九变的肖战与李若笙。 T台上的蜡烛如同灯光一般亮起,十分诡异,众人第一时间是好奇,不知道那火苗是咋出来的,想找一下谁点的,但扫了一圈,也没看到动着的人。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想的什么!”秦淼责怪一声。 现在想问服大猛已是不可能了,雷生将这件内甲收进手镯制造的空间里,决定去城主府看看。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而此时只见孩子的脸已经变得通红,呼吸已经很微若随时可能断气,此时已经昏迷不醒。沐秋忙抱起孩子,往孩子身上注了一些灵气,过了片刻,只见孩子已经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沐秋松了口气。 可是当他们来到大田帮后,李苦秋早已经把能搜刮的东西都收入了囊中,来了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赵开疆大骂一声,捂住胸口,他此刻已经强弩之末了,大骂一声,一口鲜血吐在桃木剑上,然后屏气凝神,右手拿过剑柄,手一挥,桃木剑飞将出去。 但秦百川却很清楚,一旦自己交出股份,秦氏集团也就将易主,自己多年经营起来的企业也将付诸东流。 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确信这一点,因为典韦是否潜出了敌围,是否已经到达了长安,是否找到了大军,都是个问题。 手机传来一阵短信提示音,赵梦娇看了一眼短信,是机场发来的候机提醒。 不过北乌的这位皇帝,的确如传闻所言,性格多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并没有因为爱妃的可怜样就此离开,照顾她。 于此同时,佐助一行人也在赶往铁之国的路上,一个意外的人挡在他们的前进路上。 老太君明显不赞同,哪有当爹的让人和离的,况且这才成亲几天。 黑衣人和白袍青年此刻间都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哪里还想杀人。 田府后门外,那俊美异常的青年男子身着一身玄色织锦镶毛棉长袍,面含淡笑的负手而立,丝毫没有着急的作态。 陆倾川见老人最终还是没有对自己下逐客令,便继续跟着商队前行。 程希芸看了裴振腾一眼,微微的拧了拧眉,“是唐烨希查到的,至于他怎么查到,我倒是不知道了?”在裴振腾面前提唐烨希,在裴诗茵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是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杰亮明白。”郑杰亮大声应道,语气中充满了豪气。不过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敬畏之色望了一眼龙无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一章 虞地北眼角的鲜血,还在流淌。 他的眼皮不断跳动。 可这眼睛,却迟迟没有睁开。 对此,小黄狗非但没有半点失落,反而舌头吐出、狗嘴咧开,笑得更加开心。 因为,虞地北越是不愿意睁开眼,就越是证明: 它元宝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在它的认知里,它的主人,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 这一战让天下的各路诸侯都大开眼界,不由得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如果这次薛仁贵完全击败了三路联军,自己是否可以直接投靠薛仁贵了。 乌恩奇顿时全明白了,因为舟人口中的祖灵太一其实就是把他变成了癞蛤蟆的圣灵。圣灵在同一天将乌恩奇和阿莱夫都变成了三足癞蛤蟆,显然乌恩奇所遭遇的一切完全都是圣灵对他的戏弄和惩罚。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啦!”廖校长跟其他几位长老打过招呼之后便坐下来。 陆晴清闻言身体略微放松了一些,刚要说什么,突然被杨浩拦腰抱起,茫然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芳心砰砰直跳,俏脸深深埋进了杨浩怀中。 艾米莉亚仍然不说话,半响,刺激镜头过去了,峰子正拉着角基往宾馆走去,大声的说着要开SM豪华套房。 “再找一会儿,如果还是见不到人的话,就回去找他算账。”李玉芸对自己说道。 出幻境的神奇。加之他与萧一鸣相处很久,连气息都模仿了七七八八,稷粟惊慌在前,自然无从分辨。 落踏在屋顶上,身体轻颤,第三形态消失,陆奇转身,踏檐而回,临城希周围,只剩两个还在苟延残喘的杀手。 PS:求票求票,感觉投的人好少,让我看一下有多少人是在追更的吧。 听得‘杂种’二字,雷诺夫大声怒吼,手掌上的火焰升腾,淡红色的火焰瞬间化为赤红半透明态,四周温度飙升,大片芦苇丛直接燃烧起来。 许多奏章如雪片般从邺城飞向许都,刘协打开一看,顿时眼泪就流出来了,却也没办法拒绝,如今自己命都捏在人家手里,活一天是一天吧。 “来的好!”高飞有心试一试自己变身之后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所以他没有躲闪,而是选择了硬拼,当然,他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在进行反击的时候,心里开始默念道家九字真言来增加自己的实力。 就这样,这四辆卡车,一点也没有减速,直接就冲进了县城之内。 鲁肃正有此意,倒看看他们新建的巴丘城的底细,于是吩咐掉转船头。 超轶主心中不忍,虽然东皇设计他,还曾经将他置于死地。但现在东皇已经被废,他也心中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将一切手续完成后,赵皓便带着林动来到了大蛇丸的实验室,他这次让林动试用的产品是名为青龙之体的药剂。 凯伊推门进入的时候,就看见肖恩和一个穿着绿色格子长裙的姑娘站在一起,而在另外一旁的是一位穿着黑色毛衣的金发姑娘,而另外一人正是帕特·达菲。 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些皇协军们,在这个时候,还能玩的这么好。 众魏军在城外严阵以待,瞪着眼睛盯着城门,就等着蜀军从城里出来接战。 有三个倭寇手中的长索铁钩缠住了庞德,急忙呼朋唤伴一齐用力把庞德给放倒了,庞德一倒下,倭寇一涌而上想要制服庞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二章 记忆,需要有主体支撑。 就像是谭文彬拍照时,将照相机绑在脑门上,这样拍出来的照片,至少勉强算是自己的第一视角。 老狗,则是以自己的视角,拍摄了它眼里虞天南的一生。 把这种记忆植入一个人的脑子里,他根本就不具备成为一个“人”的条件。 起初,李追远也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老狗会犯如 “呵,没毒,可以吃的。”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示范给我看,嘴唇好看的紧。 但是这么多年,待了那么多的班级,有一点我是清楚的,班长的成绩一般都很高,班长一般都有撑起班上半边天的实力,出什么事情,班长可以轻易搞定,虽然我不质疑自己的实力,但是我心里还是没有个顶。 张天这支军队想来只是一部分,行了一段距离后又有几股部队汇合过来,人马一下子多了起来,就这样浩浩荡荡向西行去。 “方才不过是一时技痒难忍,非有意为之,两位师弟与二位兄长切莫在意。”帝无泪冲着洛长风与独孤万千拱了拱手说道。 “杜局,我找找看,声音是从车子内发出的。”年轻警员说着,在车内寻找起来。循着声音,年轻警员找到了源头。 千仞雪正下方,李美楠苦恼的揉了揉脸,“真麻烦,加入白云城,意味着以后都要受白云城调派了,宝宝心里苦”。 梳洗停当,我随着师父一路来到会场。师父走在前面那是俊美,我在后面也是俊俏,到了会场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直接就被众人请上了贵宾席。 远方,沈玉门缓缓而来,他抬头看向远方,那是一道影子,朝他飞了过来,有牛哞声传来。沈玉门停下,脸上出现笑容。 说着,紫发人若无其事地从蓝衣公子身旁走过,他二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用面杖做兵器也就算了,只是那些面粉……为什么就不能洗一洗呢? 毕竟,何田田可是一个大家闺秀,身上居然藏了一件男人的东西,传出去不知道会被人说成什么样。 而这种气息,也是自然而然进入陈玄机体内的,所以当他退出的那一刻,身上的气运已经自主的散布周身,这一些被他带出来的气运,是额外溢出的,所以很自然的就变成了类似于“无主之物”受到了陈玄机的控制。 直到有一次,他完成一栋楼的走访,疲倦地准备离开,一个狗仔猎人找到他,递给他一个相机,想让他帮忙,打着推销的幌子,来偷拍这栋楼一个明星的素颜照。 龙蛇相本能的护体反应激发,轰然左右两只瞳孔转变为纯粹的黑白两色。 曦曦虽然被打断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弃,她接着讲述起了后来自己的担心。 “好!”曦曦欣喜地点头,她现在有了任务,而不是在一边旁观,干劲十足。 他眼神一滞,任务的难度评定居然才是SS级的,让他有些想不明白。不过那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下一步任务要怎么推动。 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腿上那狰狞的伤疤淡了很多,活动了一下右腿,发现就算用力也不会有疼痛的感觉了。 大伟摸着下巴沉思,亏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整个任务的关键,没想到作用是当个炮灰在前面拉仇恨,和开始时pc信誓旦旦要干掉马克修斯,临阵时改变战略攻打军团,变化太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三章 李追远手中的,是赵无恙的残灵。 虽不完整,但拿来帮虞地北临时提一下位格、补那一口龙王气,绝对绰绰有余。 毕竟,这位草莽出身的龙王,最不缺的,就是那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精气神韵。 当初,九江赵覆灭时,是赵家龙王的残灵主动选择的李追远,冥冥之中,还感慨了一句: 你家灵都没了。 汽车开到药店门口,王元看到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正停在路边,王元的心口突然一阵的疼痛,他知道赵晶晶肯定是来跟自己拿药,她的车就停在这里,但是人却不见了。 古辰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便直接向着远处冲了过去,消失在了这里了。 “等我脱离危险,回到家里一定会问。但是手机没有信号。”田志立揶揄地回答。 但这个即寸草不生之地,又没有奇特的生存着什么灵兽的地方,却是正好是孙丰照暂时休养一下,恢复法力的理想场所。 可对于大公子冷忧寒来说,却是经此一天,彻底失去了在对夫人的关系中本身掌握着的主动优势。 “嘿,你在想什么?”海叉见到秦远眼睛轱辘辘转动不停,登时警惕,大声问道。 可以说是自己父亲手下最为厉害的一名战将,要是放在古代,绝对是那种过五关斩六将的角色,关于钱叔叔的传说他还是听说过不少的。 “去见见古辰,我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古辰,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成海说道。 公子出在宴请宾客,这寝殿里,并无一人。宽敞的石殿中,帏幔处处飘飞。显得有点冷清。 围观的人并没有散去,他们还堵着这三个游侠儿,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耻笑着。在这个重血勇的年代,这三人受到屈辱,没有以死相博,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第一是你先向我搭话的。。第二我也是个来买东西的客人不是什么搬运工!!!什么时候尊贵无比的魔法师也开始这般无赖了???”赵逸看向了一边那茫然不知所措的老板嘴角淡淡上扬。。 “靠你姥姥的!这不是近身战?老子哪一招远程攻击你了?”南宫宇毫不示弱。 则修的朋友听到了则修说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便把电话给挂断了,实在没有想其他的事情。 此时落空剑在楚江开的手中出剑如风,织出了一张密集的网,挡在了楚江开和那支羽箭的中间。 “不!”天束此时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面对王龙的全力一击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们也知道张三这次是犯下了大错,被判杖刑也是罪有应得,并没有什么怨气,而且是巡抚大人判的,要申冤就只能找萧皇了,但是他们一介草民如何见到萧皇? 面对赵王后的嘲讽,公子出嘴角一笑,他举起玉紫刚刚替他满上的酒斟,朝着赵王后晃了晃,轻笑道:“王后过奖了。”说罢,他一饮而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和洒脱。 李公公跟着司徒景平和郭维一起北上,花了数天的时间,终于到达了云州。 何光想了想,目前还是要先稳住魂魄,再用黄中李给哪吒服用,稳住根基,这样哪吒就有救了。 薛暮暮此时抬头看了一眼手机,阳光直接打在她的脸上,忍不住的有些刺眼却又暖洋洋的,金黄色一片,远远望去仿佛岁月静好一般,可是此时她的眉头却有些轻轻的皱起,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不要等,早上起来看 连续两天2万字爆更给自己整疲了,导致今天码字比较慢,昨晚码完后意气风发,飘了,没考虑到这一点。 不过承诺两万字肯定得完成,就是时间比预计得久不少,大家晚上不要熬夜等,我慢慢写,早上肯定能发出来。 本来可以先发一万字更新的,但我给自己码字软件设定了字数,写不够字数就一直电脑锁屏中,没办法操作,也不费精力去想办法破解了,让我专注写完吧。 这个通知是用手机发的,抱歉,请大家见谅,早点休息,我继续码字去。 《捞尸人》今晚不要等,早上起来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四章 雨,停了。 这场雨,带走了虞家祖宅内的血腥与怨念,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 余仙姑转过头,看向虞家正门外。 先前地龙游动,进出这里的通道已经塌陷。 余仙姑不由感慨道:“唉,他们,都没了。” 被活埋的人里,不乏她的旧友,前几日在洛阳城区里碰到时,还互相别过苗头,过了几招手,喝 “姑爷,果然不负实言,这真是太好了!”九峰派的两大长老,都松了一口气。 于是恐惧魔王再一次出手了,双手晃动之间,一个巨大的能量护盾凝结而成,将他和三位属下都笼罩在了能量护盾里面。 看到陈浩宝车停下,中年行长立马眼皮一动,眼睛大张,放射出灿烂光芒。 其实,萌生让别人帮自己完成委托的这个想法,并不完全是因为委托数量太过巨大这一点。 天魔之力持续时间结束,此时的陈锋已经重新掉落到了主神巅峰的实力。 “你瞧这是啥?”包庆拿过身旁的背包,从里面抽出来一沓子红色的本本。 “林顾问,咱们进行下一个训练吧。”上官冰提议道,她也想看看,哈士奇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其余几名青年汉子,有的手拿西瓜刀,有的手拿匕首的青年也跟着纷纷叫嚷。声音恐怖戾气深重,好像他们如果不下车,就真的会被打死一样。那阵势,如果普通人遇到了,绝对会被吓的魂不附体,瑟瑟发抖。 “这样都能成功,太强悍了吧!”徐锦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魔晶,一大堆的魔晶,陈锋之前得到的每一枚空间戒指里都会有一大堆的魔晶。 依照这个情况来看,这水帘似乎遍布四周,唯一的出口也就她进来的地方。 随着先知用力的殴打着半神安和,安和刚才的一番表演所积累下来的无敌气势瞬间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直接就从一位无敌的战神,变成了现在这个正在遭受社会毒打的鳖孙,可谓是可怜到了极点。 唐宝邀功似地拽着唐七,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金灿灿的货币放到唐七手里。 爱上了一个带兵攻下启国城池的人,一个让她成为亡国人的罪魁祸首。 没有任何多言,没一句废话,说打就打,嘴炮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你从农益发里面贷出来的钱,必须用在约定的地方。不然!违约。 看到他们最后统计出的4000万的积分,墨子安知道自己并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毕竟这一件事情怎么说也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 楚宁轩连忙打住,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触及君无风冷淡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识相地吞回去了。 作为社会底层的蛀虫,这些人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他们通常学历不高,而且对某些神秘学很是敬畏。当然,有些事情他们也比普通人甚至那些官员更清楚。 另外一个系统则是由元老们组成的元老派,也就是鸿门内的长老们,根据祖师爷的规定,元老们是不能够参与鸿门的所有事务的,他们负责保护鸿门,只有在鸿门生死存亡的时候才能够出手。 一旁的叶轩,听到了焰卿太子的话,那目光之中,却有着一股冷笑,闪动而出。 脑海闪过这些想法后,洛尘立刻明白,即将突破的强者绝对不是现世神灵。 肖定邦爬上了农用车,伸手拍了拍驾驶室的顶棚,司机立马会意,发动车子离开。 所有武者都知道化神境有九重天,修为高深的化神九重巅峰大能则知道化神十重境界的存在。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开口,有想泡温泉的,有想蒸桑拿的,还有想去看电影的。 旋即,他没有任何耽搁,立马就转身走到家中的一部座机前,拨打了一串号码出去。 这时,叶子浩拿出手机,一边聊天,一边则偷偷给刘破军发去短信。 这冰玄葫芦对其他弟子很有诱惑力,对于他燕云辰来说,却是可有可无之物。 它的全身流淌着一道道的『液』态青铜,一道道的青铜气流,环绕在它的周身,旋转飞舞。 全营官兵听到马西成或者赵东生的声音那就如同见到了催命符一般,个个面色苍白,四肢无力,个别夸张的甚至痛哭流涕地喊道:杀了我吧,我宁可死也不去上课。 “挖洞就可以了吗?使用地震给我解决掉穿山王,胡说树!”岩营大喊了一声,果然是准备了地震这个技能来对付穿山王。 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做师父的都放下身段来讨好你,来求和,你这个做徒弟的再说什么就真的是没有品了。 在英雄墓二层的天界精英此刻也正郁闷得很,上万的大军居然被伪君子巴兰达给死死地堵在了入口之处。 “无双少爷,元兴姑爷,你们来了。”一个管家打扮的老人在守卫通报之后,便徐徐迎了上来。 到底是魔导师级别强者,实力是实打实的,几名剑师手中大剑挥舞颜色各异的斗气斩瞬间撞上空中的火球。 刚刚还张嘴大喝的少年,猛地上下牙齿一咬,把中间的舌头咬破了。 整支黄海舰队总计五十多艘战舰浩浩荡荡的朝黄海之上驶去,高耸的桅杆之上飘荡着黄龙利剑海军旗,此次的航速路线是从黄海南下穿过朝鲜海峡,然后沿路北上进入日本海,最后直逼海参崴。 被计凯拉着后退了几步的索菲娅,转头怒视了一下计凯,谴责了一下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五章 陈曦鸢左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杯茶和一包烟;右手提着一大一小两个袋子,小袋子糖果、大袋子馍。 女孩脚尖轻顶房间门,没能顶开,房门虽未反锁却也是正常关着的。 域,小心翼翼地打开,覆盖住门锁。 “咔嚓”一声,把手自转,门被开启。 房间地上,摆着四张小凉席。 李追远、谭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协助作战,十几只药尸却没有近身伤及两人。但是,此时,另外一头的大型白眼药尸已经追上来,胸口那根长长木杆的一端时不时的在地上拖着瘆人的声音。 常年行走江湖之人大多练就了金刚铁石般的心肠,五毒不轻鬼神无惧。 青铜大陆的可汗绕必猎,他想复仇,却又不想和那个凯瑟琳缓和矛盾。不过,那个凯瑟琳却派来了信使,让那个青铜大陆的可汗饶必猎放弃和自己的矛盾,一起对付那个青铜老祖。 这些家伙总是对顾丰收恶狠狠的,这些人从来没有将顾丰收放在眼里。 否则,枪打出头鸟,树大太招风,在低调中慢慢的积累财富,这才是持久之道。 戏语花径直走到姜明身边,二话不说就搂住姜明的脖子,脚尖轻点,火热的唇吻上姜明有些发黑的唇。 收拾好帐篷,商队继续上路,这样的遭遇对于我家的商队来说,早已成了见怪不怪的事情。 贺神医其实已经不耐烦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作为修仙者看这些凡人都犹如大象看蚂蚁一样,压根就不想理会,不过想想自己的心情不错,给这些蚂蚁一些点拨似乎也不错。 三人好像极其熟悉此时的场景,跳下车后从兜里拿出一堆糖果,分给每一个孩子,而这些孩子在得到自己那一份后,没有任何的停留,也没有得寸进尺的央求,径直离开了。 苏薇也不知道现在孟婆在什么位置,这种联系方式是孟婆要求的,她不会接电话也不可能用手机。 头一次见到这种几乎没有任何要求的工作,虽然不知道这个圣光在线的客服代表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是宁飞云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去应聘试一试。 特别是那种可以操纵着白色气流能量来杀伤敌人的大猩猩,他们竟然可以凭借着肉身,不做任何防护地直接在宇宙中飞行。 苏薇跪下,对着龟甲所在之处叩头,算是对放宝在此的唐璇玑的感谢。 这座安其拉城百分之八十的居民都是八臂那珈,他们以向其它城市提供佣兵服务为主要收入来源。 中午刚过,李卫东准备提前下班,早早开溜的时候。院长急冲冲的冲了进来。 旅馆里的唐千夜和安萌已经处于被软禁的状态,而旅馆外面又出现了不知死活的探子,来自大阪柳川组的探子。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耙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苗诀杨这么急匆匆的就不知道怎了。 整个过程中雪绮都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似乎很不情愿,但是那时候我想她只是腼腆尴尬而已,而且那时候我也是热血冲脑,也没顾及太多,为了这一刻,我真的等了太久。 浩瀚的宇宙星空中星光点点,银白色的月球散发着微蒙蒙的光芒。 陆焱白在留言区翻看了一下,自嘲的勾起嘴角,然后果断的退出微博,再把微博和所有的娱乐设备全部卸载。 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晚,虽说除了满身酒气外,身上没有其他什么异常,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在起初没有任何问题,可一旦这些科技公司做大做强,甚至做到了垄断的时候,各种意外情况就会出现。 露琪亚怔了一下,他看着突然之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羽,有些疑惑。 这【六管灿金加特林】虽然属性很变态,但一来售价比较高,二来短板效应非常明显,正常状态下应该没人会买。 带着涩味的苦,浓郁的茶香随着茶水滚烫的温度一路流淌至喉咙。 虽然说味道很好吃,但酒精的度数也很高,如果酒量很差的话,可能吃一块就要醉倒了。 颤抖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凌薇出了洗手间,刚走出去,才发现自己没有洗漱,又回到洗漱台上,简单的刷牙洗脸。 打量着眼前的陆远,赵振东的脸色不禁微微变化,心里惊讶起来。 秦海生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是却身材高大,他此时此刻又像发了疯一样的挣扎,纪北冥和陆佑霆差点没抓住他。 沈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却心不在焉起来。因为她发现不光是长公主殿下不在了,连她家大公子也是不在的,只不过一错眼,她就瞧不见她家大公子了。是巧合,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了? 晋王妃端详着手里的画,刚才她可是把王爷的表情瞧得清清楚楚的,看王爷那样子分明就是没有看出这是一幅赝品,连观赏过真迹的王爷都分辨不出来,可见这幅画仿得有多像,都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熊猫见此,只得收回星辰珠,同时对师父的见识广博钦佩不已。大感拜得名师。 “张天雷!你很好。我要是不让你也常常这滋味,我高字就倒着写!”高洋恨得咬牙切齿。 目前自己还是个学生,去工作是不可能的,苏阳眨了眨眼睛,突然是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众人皆想,这祁连剑宗不亏是神州第一大宗门,这份气度就远非一般门派可以比拟。 至于那个马公子,压根儿就没敢露面,看在黄金的份上,张佑也没提。 复仇欲望中下的二憨子就像一阵银色流光,踩踏着熊熊烈火,向着贺豪冲去。 知道这样也是无用,最后四人还是决定赌一回,向着四个方向分别跑了出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六章 徐锋芝仰头,举起手中的瓶子,张开嘴,地瓜烧在月光衬托下如同一道流光顺入喉中,再用袖子擦一下嘴角。 酒还剩不少,就是面前袋子里的花生米不多了。 先前他是一把一把地抓,大口大口地嚼,现在,为了能将余下的酒水下完,得一颗一颗地捏。 忽地发现,一粒花生米其实也是够的,不仅不比最开始一把丢嘴 冯妙君看到这里也不由得摇头,“天意”这种东西怎么推测得了?所谓顺天还是逆天,不过是后世的盖棺定论而已,当时身处局中的国家也好,君主也好,国师也好,百姓也好,又怎么能认定如何做为才符合“天意”? 李强当时虽然没有马上就死亡,但是身上的鲜血几乎不停的流出来,看着就叫人触目惊心。 一旦这个星球出现能够引起注意的宝物,即使卡林星球不来,那些不法之徒也会来的。 看上去,眼前的这个胡德凯,对于家人没有什么感情,但事实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在逃避的。 周舟有点懊恼,这个李易,好好的折腾出这么多的事情是做什么,真让人感觉有些操蛋。 众多大圣都在打量着秦恒,愤怒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但他们都没有把秦恒的话当一会事儿,根本就没有人认为一个圣主能把他们怎么样。 “哈哈哈,大家不要慌,别忘记我擅长什么,噬灵虫并不是什么都吞噬,区区噬灵虫还奈何不了我,这个杂碎敢戏弄我们,先把他剁了我带你们出去。”一个头比身体大的生物大笑道。 好不容易最后在她的逼迫之下,丁凡终于用了真功夫,可想不到结果竟然是直接将她放倒了。 马壮一看,两个老同志先后离开,搞的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十分过分的话一样。 许艺如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奖项,回头虽然讲拿到了却成了苏夏夏嘲笑的对象,倘若被媒体曝光出去,那就更了不得了。 萧淑琴嚼虾仁的动作滞了下,勉强吞进去,望着眼前朝自己笑得特别好看又温暖的堂妹,她心里刚才就有的那种奇怪心理又冒了出来。 “先生不必为难,金贵傍晚十分再驾车前来,接先生入王府,您看如何?”金贵赶忙说道。 “好,我不过去,你现在看起来情绪不对,怎么了吗?”玄天也不明白,突然间她的态度变化这么大,令他措手不及。 焕-汀像看一个怪胎一样看着墓埃,慢慢展开手里的纸团,纸上除了多出一道道错乱的折痕外再无其它。 李潇裳有些不敢相信,关于鬼医老祖的传说太多了,在世人看来这是一个非人非妖的存在,这样的人物居然主动示好。 “天与水相通,舟行去不穷。何人能缩地,有术可分风?宿露含深墨,朝曦浴嫩红。四山千里远,晴晦已难同。”这是宋人刘攽的诗句,咏诵巢湖四面环山,参差相映,风景优美,姿态万千,然而其中另有玄机,此是后话。 此时的‘花’无双刚吃完晚饭,正在两个老妈子的服‘侍’下洗漱。因为早知道今夜方威要来,所以收拾的格外仔细。她却不知窗外有个提着长刀的恶鬼正趴在那里窥视,想着要把她如何。 而医皇不仅见多识广,现在武修也不错,最可怕的是他现在是一个地道的神识高手,已经入得灵台,灵体大成,在江湖中绝对是凤毛菱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七章 李追远伸出手指,在图中那口锅的四周轻轻划了一圈,开口道: “这口锅里的,你不准吃,给我留着,有用。” 下一刻,图中景象发生变化,锅盖被盖起,锅下柴火大部分被抽出,从大火烹煮变为小火保温,女人则俯身恭敬站在一旁。 没有哭闹,没有不满,无比温顺。 女人很清楚,即使自己吃了,大概率 周淼在一旁听的格外认真,就像是中考老师在讲台上押题一样的专注,就怕自己画错了终点,考试失分。 张氏缓步至于门边,沉重的镣铐越发妨碍了她的脚步,又叮铛作响。 “同意队长的看法!我们可以先调查一下,爱丽丝被绑架的前几天,比如说前一周内去过哪些地方。罪犯必定是在其中的某处碰到她的。”有人插嘴说。 莲蓬头的水像雨一般的下着,略高的温度,让每一丝雨散发出了白茫茫的雾气,洒在人身上时,能够洗去一切的疲惫雪香闭着眼,迎接着洒落的热水流遍全身,被水流所覆盖的脸颊通红。 孔福和丁真人等一干圣堂成员,直接被骆千寒出手废了经脉,五花大绑锁进了一辆车里。 君成道再次发力,但奈何又是一阵剧痛传出!这一次疼的他直接咬紧牙关,这才艰难的忍了过去。 这巫教主,为了抗衡君成道的手段,已经是连性命都不用了,将那阴邪之气,引动在身体里,通过这个方法当那个邪物给召唤出来。 冷若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个唐果,好像和之前有一点不一样。 当然这里面号称有许多人超过了爱因斯坦的智商,可未来成就恐怕难以企及。 就像一朵被暴风雨打过的玫瑰,花瓣残红,余香更浓,那种隐约的缺憾美,更令人心惊动魄。 “行就行,将衣服手好,开个会,我通知大家几件事……”刘思娟看着众人,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走进会议室。 “宁宁。”轻轻唤道,嗓音出乎意料的柔软,就算轻轻吹拂的春风,带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宁宁。”轻轻唤道,嗓音出乎意料的柔软,就算轻轻吹拂的春风,带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你且暂时去我王府里落脚,若日后有了与你两情相悦的男子,我会放你出府去,一定成全你们。”宸王说得诚心实意。 皇贵妃故意仔细地讲着在集市上发生的事儿,以让皇上忽略了她们两个到集市上去转的这不合公主仪态的举动,而只是注意这件事情本身,让皇上当个故事听。 皇上不说让他住嘴,自然也没人敢阻止他,便由着他在皇上面前这般失仪。 那是鹿端花了整整三年才为他找来的“灵魂果”,可以让人新生出五脏六腑,但是,必须要在体内生长整三年才会和人体彻底融合,不再发生排斥反应。 此时官军大营朱懏正在收拾军心,整军备战。张宝大军却是已经到了阳城县城的范围。 想起卓天凌欲为万世开太平的宏伟之志,萧炎心中暗自敬佩,热血沸腾间,沉声道。 但是,没想到,现在突然之间任性而发,随便所说的这一句话,竟然被萧雯雯给听见了,而且,还让萧雯雯非常的不开心,这倒是让白军,好一阵尴尬。 忽然,周围无尽死星毫无征兆的碎裂,化作齑粉消失在宇宙星空,空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旋即轰然破碎。 马闯痛苦不已,他没想到直到此时杨帆还会放过他,而不是拿他泄愤,当下拔出腰刀就朝颈项间抹去。 她可不相信陆南霜会这么好心,无缘无故的想要撮合她和夜元墨。 她和陆锦铭相识五年,结婚三年,却敌不过他和江绵绵半年的感情。 虽然,这一朵火焰,提升了自己的等级,但是却并没有,真正的达到,神火的境界。 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被羞辱到这个份上,她没脸继续缠着他。 他们之间并不是同辈,甚至差距几十代,几百代,甚至千代万代,但只要达到圣帝便算同辈,以兄弟相称。 皮卡车经过一系列的地面,黄修远发现车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颠簸和噪音。 如果达到那个层次,一颗星辰就是一个无限多元宇宙,一万多颗星辰就是一万多无限多元宇宙。 “确定圣虫已经在他体内安家了嘛?”有长老看向大长老,金蝉蛊只有大长老能控制,而每一只金蝉蛊的状态,大长老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应到。 “这是我万家的天才少年万里少爷,一年前曾参与三域之比,在三域之比上大放异彩!”那年轻人大喝一声,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万里的事迹。 走了许久,终于沈贰两饶面前出现了一条背生双翼,吐着墨绿色信子的大蟒蛇。 跪在地上的毕富饱和大狗子,一听要让他们去和其他人的妖兽拼杀,顿时面露恐惧,身子不由的颤抖。 所以他们中的一些势力,已经混入了人类世界中,以高价工资诱骗人类上门应聘,然后将她们派去恶鬼出没的地方,借此打破阴阳两隔,完成某种仪式。 苏灵儿的实际修为不比黑袍人高,但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她手中有秘宝存在,与黑袍人周旋一二还是可以的,若想将其斩杀那是不可能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八章 陈曦鸢迈着欢快轻盈的步子,向着那片桃林进发。 路上的些许疲惫,被那拂过两侧农田的风揉碎,心儿也跟着蒲公英打起了旋儿。 陈姑娘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起,待会儿见到小弟弟他们后,自己是忽然跳出来,喊着: “当当当当~~~” 还是开着域,悄悄靠近,在悄无声息间,来到小弟弟身后,双手捂住 孙涛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孙大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一刻,他多么希望眼前的男孩不是自已的亲生儿子,他那叫一个恨呀,如今事情出了,他也只能帮着这个逆子处理。 这里可是四星级酒店,只有我这种有钱人才能来,你这种穷人凭什么让我离开,真是岂有此理。 林晨清楚的看到,随着战斗的进行,那两名雇佣兵的头领眼中已经是萌生了退意。 如果把这些交给易平平,相信她会自己处理!梁飞二话不说,立刻出发,来到医院。 高耸入云的峰顶之上,林逸之双手负后,目光如电,傲然而立;风清扬神态悠然自若,剑意凛然。 罗斯摩尔德家族,这确然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其势力之庞大,就连帝国皇族,也需要掂量几分。 要知道金家少爷在外面受了伤之后,回到长安城,金家老爷子发了多大的火。 易平平为了梁飞,忙了一夜,最后却迎来他这副面孔,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林雪细长的睫毛微微眨动,开口说道:老公,昆仑山禁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 更何况,来这里就是和他抢饭碗,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还怎么在主人面前混饭吃。 “又出什么事?”听到是甘果的声音,童心妍心力交瘁的问道,还有什么能比让头牌做自己孩子爹更丢人的。 他正在开车,目光凝视着前方,他没有任何表情时,是那样的冷酷,似乎还有遥远的距离感。 等走近了再看,那三位衣着华丽,一看就是出生自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长怕披肩,行如鬼魅,杀戮之气极重。 热气喷洒在童心妍的耳垂跟脖颈里,又痒又麻,就在她忍无可忍的时候,突然听到男人低声呢喃了一个名字。 由于下着雨,天气显得雾蒙蒙的,而院子里的灯光也显得格外朦胧,平添了一份美感。 甄橙悄悄溜进厕所,把自己的水纹身重新贴上,又化了一个浓重的烟熏妆。 泥香行事一般稳重,倘若离去必然要和自己打声招呼的,现在忽然失踪,当真十分诡异。 顾粤想想不禁失笑,好像她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希望有人能送她一支玫瑰,甚至还特意在学校花园的祈愿树上写下心愿。 “完了?”莫云白和大婶儿一起听到了泥香所说之话,顿然心惊万分,但是对于她方才之言“完了”究竟是何事?两人真是不曾知道,于是惊疑。 已经内忧外患的程余欢知道自己必须早下决断,如果再这么拖延下去,不用中华领和夏家动手,光是拖都能拖死自己了,现在自己又因为兰芳币的事件,造成国际上无人支持程家,现在他都有些绝望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都无心办公,这些日子以来随着皇上驾崩的消息渐渐透『露』出来,整个京城都有些失控,所有的『政府』机构都有大半的人不来上班,整个行政都陷于瘫痪,因此方家的众人留在家中,没有出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六十九章 熟悉的小河,熟悉的树,以及那每次从村道拐入通往家里小径时,方向盘上所打出的熟悉弧度。 早些时候,小径就是个土路,有车过来驶不进去,又不能挡住村道,只能压一块农田,给车身收半个腚。 伢儿们买了黄色小皮卡后,李三江花钱买了石料,再抓来秦叔与熊善俩劳力,把小径拓宽,做成石子路。 自此之后 太上长老论辈分是他的师兄,如果只剩下遗骨,常生必须得出面,加上那个不知深浅的范刀,这种局面已经无法掌握。 “道具组,道具到位了没有?”林子涵拿着摄像机,一个接着一个问道。 忽而那旋风之中发出一声细细长长的笑声来,这笑声不似男声般粗犷,阴阴柔柔的。 尤尼此刻方才明白,是她和格雷斯误会了胡佛,错将胡佛当成了歹人。 常生知道大师兄是谁,但没见过,四百年前的人物,怕不是早成了飞灰。 因为唐林等人在被围攻时,格雷斯选择先帮尤尼解围,证明了尤尼在格雷斯的心里一定比唐林还要重要。 以前,就有一个炼丹师也这样对他说过他体内的属性力量和他的修炼功法存在相克,他不太有可能冲破到武圣境界。 但是,假使这个办法行不通,到时候确实没有任何正常方法限制这种敌人。 “诸位放心吧,我这弟子身家惊人,一座千云宗而已,在她眼里真就不算什么。”温玉山笑着说道。 太皇仙门现在的门主是一个中年男子,名叫浩泰,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电。 方原在永和宫的院子里已站了半个时辰,寝宫里仍是全无消息,看来曹化淳与田贵妃这对相识于信王府的旧人,数年不见,有着说不完的话儿。 交手间的第一击就迸发出如此凶猛的力量,足见素凌轩和那西门豪在出手之时动用了何等强大的力量。 短短数个呼吸间,就有十几道刚猛霸道的雷霆披在素凌轩身上,即便是支孝龙也被吓了一跳。 叶知秋闭上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心里却想,怎么雪儿还不来,在做什么打算? 至于聚会的地点,就在复仇者大厦顶楼,乔沐直接使用空间能力把这里改造了一下。 虽然,其实,对妹妹白云雪来说,修士坊市,也是她没少去过的地方。 “够了,在朕的面前,不要太放肆了。”张玄收回自己的手掌,淡然说道。 “你等着,我去跟老爸说,他会同意的。”柳雪一笑,从容下楼而去。 护教往下,便是八位尊者了,这些年波莲宗发展迅猛,不仅教徒众多,连尊者也增设了三位。这些尊者便是波莲宗常年在江湖上走动的最高首领,是以他们各自是谁,我都是一清二楚。 咬咬牙,若水又掏出了打火机,将这黄色的千纸鹤给打着了,烧成一片灰。 只是她从下午一直等到太阳都落山了陆南也没出现,她中间给陆南的助理打过两个电话,一个接了说他正在视频会议,再后来打电话就不通了。 “废话,不是你是谁,家里除了你,我还能说谁?”阳欣鸢将碟子放在桌面上,一脸怨气的看着她。 想到这里,左珞弦也猛地恍然大悟了,也是,这死男人知道这孩子是她亲生的,当然会惯着她了。 只见她视线之中的永遇乐,身上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冰冷彻骨的气息。她一袭白袍临风而立,在清晨的阳光下,却如置身在寒夜般的清冷。 他的笑容纯粹而温暖,天锦凝望着他歪头坏坏的模样,心中一荡,再不能伪装。置气的表情瞬间融化,舒缓的笑容如浴春风。 五十分钟后,张凡来到了xxx咖啡馆,他按汪玉发给他的信息,来到了二楼靠西的一间包间。 寝室之内,一张大床。皇帝又听永遇乐要他躺下。再一看永遇乐,的确姿色非凡,不免开始胡思乱想。 “恩,姐,我再次点东西。”千志安去厨房拿自己的蓝莓,洗了就拿出来吃。 只因为,穆白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实在太完美了!完美的挑不出半点瑕疵。 叶青听闻,进入神魔者状态,高贵的皇者之气瞬间发出,一双血瞳睁开。 其实李道长从来都不惩罚学生,因为这些学生,其实都很用功的,学的也都不错。李道长怎么舍得处罚他们?天天说,谁调皮,打谁的屁股,可是从来也没有打过。 随即,周怡慧和方欣然都找到位置坐下了,叶青没办法,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我还不了解你么!”姜熹气得要死,这家伙要是一天不给她惹事,那才是天上下红雨了。 秦美美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自己表姐也这样,难道要租房?到时候被发现了,多丢人,而且车,租车,传出去都不好听。未婚夫要来了,她赶紧打扮一下,肯定能处理好的。 “我今天早去早回,我要帮我姐做点事情。”千志安决定了,好好帮姐姐做事情。 “妈。”叶纪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苍老的手。 程容简第二天依旧比江光光起得早,早早的就把早餐做好,这才叫她起床吃早餐去上班。 原先国师殿还是有厨房的,虽然用不上,但是一应器具都是齐全的。 梅长歌看着变成透明色的池水,随后又想到了黑晶灵田的效果,虽然比不上适合玄阳草种植的地质,但是也不会差太多。 雷兰意兴阑珊的回到中军,他一个当先锋的,打了好几仗,斩将甚至还不如皇帝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台风,请假一天 台风有点大,给我这片给干停电了,现在住的楼也在摇晃,今晚实在是没办法码字了,海南读者能证明。 既然都发请假条了,那就把一些事再做一下解释,反正请假章不算钱。 一个是这个月更新确实不够稳定,经常出现一章字数少的情况,我都会在下面标注少多少字,明天补。 正常情况下,第二天更新的字数就在原基础上加上去了,如果没补成功,我会再加一句还欠多少,如果补好了,我就没再说话。 前几天看本章说里一个读者说我:一直说欠多少字欠多少字,他都懒得再计算了。意思是我只欠不补,这着实是冤枉我了。 责任在我,是我习惯一天就一更的大章更新,然后有些读者对章节字数不敏感,对章节数敏感。 因为我观察到不止一次,有时一章1w字,来不及写完,分两章5k字发,当天的新增月票都会高出不少,很多读者会以为我爆发了投下鼓励月票。 所以我发现了一个“华点”,那就是如果我把一天基础更新的1w字,拆成2k一章的话,那我每天都能五更爆发,那种我经常发的2w字章节,就是10更爆发,那月票肯定能多很多。 上面是开个玩笑,写大章节主要是这本节奏比较慢,且群像多,普通字数的章节无法让我营造出想要的氛围。 这个月1号发的求月票单章,我说这个月要争取更新35w字,目前已经更新26.4w字,目标还差8.6w字,今天不算,这个月还有7个更新日,完成目标难度不大,中间再来个2w字章节,可能还能提前完成目标。 还有个消息是,我这个月体重目前减了27斤,居然比我更新量还高点…… 减肥方法是管住嘴,迈开“手”,我是每天靠着码字来来制造热量缺口减肥。 之前与大家说的血糖问题,目前已经逆转,正常饮食(主食馒头或米饭)这些来测,空腹、餐前、餐一、餐二,数据和波动都很好,感觉比正常人还要好看些。 现在大家生活条件好,老年人爱炫精米精面的主食,年轻人压力大爱熬夜零食丰富,很多人已经是糖前却没发现,错失及时干预调整的时间。 我打算等过阵子,弄些血糖仪来抽奖,抽到的亲可以给自己和家里人测一测,传递一下健康。 最后, 愿大家都能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莫慌,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章 南通捞尸李的道场,是由李追远亲自设计、赵毅毁家赞助修建而成。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且细节品质极高,称得上是一只小金麻雀。 可饶是如此,有些动静,依旧无法遮掩得住。 道场的作用只是让具体源头模糊不可知,可附近感知力敏锐的人,依旧能在第一时间笃定,就在自己周围,发生了某种不祥之事。 马脸男子道;“师妹,我看就这样吧。”有两个高手镇守赵家,他们也是讨不到太多的好处的,故此,这是最完美的办法了。 他缓缓扶着自己倔强的身躯,走进了那个负责客人休息的房间之中。 刚过去一晚,第二天清早,城外忽然一声巨响,空气都掀涌起狂暴的热浪,仿佛核爆一般,瞬间惊醒四城。 “凛若,我不想喝,让我随商晴一同去了吧。”宁现庭推开汤药,气若游丝地说道。 浅黎尘本是乖巧的,但自从浅青烟让位给浅冲龙后,浅黎尘慢慢想代替浅冲龙,以至于变得极端走向了毁灭的道路。 在战场之中,仿佛出现了两尊帝王,都蕴藏着无比可怕的意志,他们似乎也在隔空相望。 “武郎,你先别着急,”唐玄舞温柔道,“等你师父从悬崖峭壁上飞下来之后,我们两人就和他一起想一个可行的办法出来。 狂风和暗沉的天色,仿佛昭示着什么不祥,又仿佛在暗示着什么惊天的变革即将发生。 她的思绪也被月亮悄然带到了远方,不知此时的宁迹恒正在做什么?他也在思念自己吗? 云姐姐,忙呢,没什么,这是我师尊给我的丹药,我用不完,给你一些,省得浪费。 “以我们梅州现在的情况,会很难,可以说,在现有六曹分别统领辖区事务的情况下,要完成这份规划,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梅州,还要进行一次官场上的变革。”赵原轻轻扬起手中厚厚的一沓梅州五年规划,大声说道。 “将永恒之心给我就可以了,区区五千万而已,我却那五千万吗?”凡尘淡淡的说道。 当牛大庄的脚刚要落下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段金色光芒瞬间将王大虎包括他们在内的众人全部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个个目露惶恐之色,却见陈凡缓缓的走了过来。 这些宝物,每一件都是见证了奥丁的辉煌,是他征服了九大世界,也是他建立了阿斯加德的无上权威。 这一点,远远比原剧中更加强大,无视雷神的雷电,变为绝缘体的奥创任由雷神的雷电肆虐,却不上一伤一毫,甚至还能喷出接近绝对零度的寒气,即使队长有盾牌,也无法抵挡低温的侵蚀,瞬间被冰封。 正狼吞虎咽的时候,突然一股香味往自己的鼻子里窜,然后,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充满笑意又布满泪水的眸子。 “有什么说道吗,东家?”陶蒲听到赵原说的点名不由一怔,觉得这名字挺好的,但是不知道有什么说道。 但如果对方是神仙,那地位远远的超过了国王,他倒不觉得有任何的不满。 于是宁拂尘决定来点极端的做法,他调动体内的灵力,就像是平时使用法宝一样,他要把这白牙给强行召唤出来。 肖萌脑中一凉,虽然没有特别指定,但是她明确的感觉到所罗门指的是自己。 马林见此,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叫卡恩来揍西蒙。西蒙说的也不错,他因为老霍夫曼固执要他娶公主,导致单身道28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一章 李追远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可有些仇,确实非眼下实力与时局所能报。 换做其他心智坚韧之辈,大概会选择先低下头,隐忍发展,静待时机。 少年不喜欢这样。 他习惯于有多少胃口,就啃下仇人多少肉。 换个角度来看,少年其实是把仇家,当作了一种资源。 邪祟如是,昔日联手算计秦叔 季暖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玉帝庙时程筱柔那受伤的表情,心里不忍,立马询问道:“师姐怎么样了,我去看看她吧”,她说完已迈出了脚步。 然而当旗木卡卡西打算钓鱼的时候,在河边遇到了一个岩隐忍者,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满脸都是潦草的胡子。 既然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么,对于他们的和好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三位使者刚才并没有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大家在秘境之中的表现,心里已经有数了。等到有队伍出来,使者就离开,在他们专属的院子里休息了。 北原从窗户飞进房间,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只是出去了一趟长长知识,我家的幼崽呢? 厉谦凡被迫之下松开了手,他被两个保安制服在地,目光中透着明显的绝望。 兰玉父亲安排的人,是自己府上的得意门生,自然是百里挑一,此人姓柳,名志卓,想当初李凡一被刘三讹诈时,还是柳志卓跑去解的围。 “好的,我听到了。”阿兰放下揉眼睛的手,满意的看了一眼禋歆然后爬上了车。 于甫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衙门的工作,一天下来,十分劳累,想着赶紧休息,可家中的夫人实在不像话,忍了她大半辈子,这回不能再让着她了,于甫自然没心思回家。 正在诧异之间,橙汁迅速地沸腾起来,慕月和獐贺都惊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且说,周穆王养有八匹神马,个个可以日行三万余里。当时周朝的都市是镐京,虽说镐京与昆仑山之间相距遥远,但是对于日行三万里的八骏来说,这点儿路程实在是微不足道,可以说朝发夕至不成问题。 这几日天气温和,叶老夫人心里欢喜,心下想着若是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一来散心,二来也让曹良瑟能开心些,便立刻让芮喜通知下去。 如此皆是无言,江公公起身告辞,芮喜送着出去,叶老夫人却是坐在桌边,久久缓不过神来。 孟凡微微叹息,程普说的是很好,有青石药业这样的大公司当后盾,他的确可以赚无穷无尽的钱财。 就在墨凡想要装进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颗淡金‘色’的地元丹,瞬间,墨凡就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沈芸到曹良瑟屋子外,却没急着进去,反而和绮罗一起走到一边。 林语梦发现恶蛟的用意后,灵源不要钱的飞入火龙的身躯,嗷的一声,火龙张开龙嘴,对着恶蛟的脑袋咬去,林语梦心里对恶蛟恨得要死,想要一口吞下恶蛟。 粲粲专业的注意到了乔慕辰的措辞。他对于姗姗,所说的是‘我和她’,而不是‘我们’,那意思就是,在他心里和姗姗的关系,也许并不是白珊珊所言的那样。 在她的眼中,大部分人还是好的。听到有傻大胆出现,大家就让开了一个通道,林梅连比划,再加上她的初中英语告诉洋人,她可以帮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二章 翠笛,是陈曦鸢的本命。 她以音入域,这支笛子,对她自身的增持,非常明显。 最重要的是,整个龙王陈家,目前也只能凑出这一份材料,制作出这一支。 就是这样一件对自己对家族,都无法替代的宝贝,陈姑娘依旧能毫不犹豫地拿出来,送人。 见面礼是小头,大头是歉礼。 李追远知道,陈曦鸢 甚至,仙城里有些仙士还闻讯专门前来参观,也有洽谈要购买的。 “不吃,不吃。”赵舒仍旧目不斜视,他现在只关心的是屏幕上的征战杀伐,旁的什么都一概不管。 还听说招飞的明码标价,只要身体过关二万买一个指标。那表侄去部队花了两三千。 还有清漪身上的那套绿宝石的头面,这得要多少的银子才能买得到?元媛感觉自己的心在不停的跳动,如果……如果这将来都是自己家的……那么这一生要有多少的荣华富贵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金种籽”的招牌响亮又吉祥,他喜欢。又偷偷地学着哥哥的,几时泡种,几时入泥,几时插秧,几时施肥打药,几时趟禾扯草。 于圭本还想开口求情,但想着郭淮损命洛阳城下,以他与赵舒的交情,庞氏父子断然没有活命的希望,只好将话咽下,眼睁睁地看着军士将庞会的首级献上。 雨宸冷漠的走到韩清漪的面前,目光中的冰冷让韩清漪骤然心惊。雨宸强硬的将那杯含有红花的参茶送到韩清漪的唇边,强硬的将手中左璇玉剩下的残差灌在韩清漪的口中。 这东西吓了所有人一跳,不是的别的,居然是一个干瘪的“死娃子”。 唐夭夭看着叶恒如此坚定的模样,看着他出现在那里,如此坚定的眼神。 事实上,进阶三级异能者的成功率之所以这么低,主要还是因为很多人抗不下过程中的痛苦,最终选择放弃。 好在身为穿越者,他还算了解赤壁之战的相关桥段,只是暂时模仿诸葛亮而已,问题应该不大。 暗厂的成员,也叫隐卫,身份非常神秘,只有暗厂督主掌握着隐卫的名单。 最恐怖的是地面的塌陷,那是肉眼可以看见的塌陷程度,整个城就像是地震了一样。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阎云舟推拒不过这才用了氧气,这一晚谁都没有真的敢睡过去,直到天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重新开始,在拉开帐篷,清楚地看到眼前的营地和无极龙凤宫的时候宁咎才真的确信他们是真的回来了。 伍哈斥多疑却冒进,他会再次攻城试探,这第二次还要佯败,而且要让他觉得你们的军心已散,我那时会在城楼上。 “大人,天梯令的赏金已过40万了。我怕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高。”白袍老者说道。 “谢谢你呀,洋洋老公。”王志军夹着嗓子道,屁股一翘进去坐下了。郎洋洋也和他一起坐后座。 利用学生去反向做生意,可比姜旭直接上门,央求老板买他的产品强得多。 燕明远说了一通,他功课还不错,他今年十岁,先生还夸过他。只不过燕国公现在也不懂这些,听也听不太懂。 “的确,我不会愚蠢到反抗你,这样你才可以舒舒服服的吸吮王国的财富,而不会被某根尖刺弄疼!”貌基脸上露出了哀伤的表情,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除了在口头上做出这点无益的反抗外就别无选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三章 李追远:“有件事,你们要注意一下,这次出门后,给我对外打起‘南通捞尸李’的旗号。 好了,现在,大家先下去吃午饭吧。” 一向对吃喝极为热衷的陈曦鸢,此刻人虽然在朝着楼梯口走,但她先前皱起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来。 即使小弟弟的要求有些奇怪,且小弟弟最后说的话也的确让她有些无法理解,可这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也没时间与你废话,你不是可以利用香囊进行追踪吗?赶紧将人给我找出来,等这件事情结束了。平诗媛,我们新账旧账再一起算。”闻哼声道。 他很震惊,因为他跟孙悟空很早就已经玩闹在一起了,这些年还一起当行者,更是感情深。 王天摇了摇头,他可不想再招惹玛利亚,现在最好的事情就是各回各家,不过这事情根本由不着他来决定,玛利亚非得要跟着最后只能同意。 令杨羚这样痛醒,无疑是找死,可说去叫醒她,两人都于心不忍,一个七天七夜没睡觉,而且都是为了自己的人,你去叫醒她,无疑就是恩将仇报。 李英琼气得抓狂,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和这个败类在一块儿了? 许贯忠在距离城池五里远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栈,中等规模,但是看起来宽敞明亮。吴用、庞万春两个自愿留下看守行礼物品,朱明、焦挺、李逵、许贯忠四人进城。 “好吧,亚当斯先生,这个是你的电话号码吧?我记录下来,你让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后,再给你电话!”杨羚不由分说把电话挂了。 易寒走到两人身旁,将手搭在男子身上,瞬时,男子感觉自己的伤好了,伤口凝固,之前的疼痛,一点也感觉不到,“这……这?”男子震惊的不行。 “可是郓城团练的兵不好当,像你们这样的一个都选不上。我这人心软,决定先训练训练你们,等到了郓城正式选拔的时候通过的人也多点,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一切行动听从命令,不然军棍伺候。”牛皋道。 反倒是金田一,脖子像是睡觉的时候睡歪了一样,死死的向右边扭着,虽然是第二次看到这种血河的景象,仍旧是十分的害怕,瑟瑟发抖的竟然是他。 之前她留在江南还能以游玩为借口,可若接下来依旧和苏锦沅她们在一起,只会让她爹爹难做。 叶轩估计,光是将这柄剑胎吸收进体内,被器灵吞噬后,便能够至少增加自己两成的雷力。 那不就证明,陈楠的实力远在他这个两百多分的之上,根本没法比。 秩序者没有多语,这份异火就是苏诀所得之物,他手掌一翻,&bp;一朵粉色的火焰出现在手中。 “寻找机缘。”秦轩回答的简洁干脆,他来到这里,最重要的事便是寻找机缘,提升实力。 不过天赋回来了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天赋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陈楠瞥了一眼电梯的按键,第九层也被按了,看样子这两人住在第九层。 张麒麟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想要揉一揉夏星月的头发。 不好说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排异,再做换心手术,再加上漫长的术后疗养。 龙二拂袖而去,叶枫倒也不拦不劝,仍然是悠然自得地在自己的石场里面悠闲散步。有些人不懂行情,总是需要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自己去了解了解才行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四章 南通捞尸李,取自太爷的姓氏与职业。 还没正式被点灯走江时,在外面与一些江湖人士接触,对方介绍自己插坐哪家码头,李追远为了能有个恰当回应,就给自己取了这个。 走江时,为了遮掩自己龙王门庭传承者的身份,也时常会把这个拿来用。 一直到自己在太爷家的小房间里,设了坛口,这一身份才算被正式挂 威廉斯丝毫没有听属下解释的意思,因为他知道,就算解释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刚才从安拉的眼神之中,他看到了不耐烦。这样的眼神,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这样一来,李豫也省去了到处找上门忽悠各路强者,只要一次“大忽悠”,就完全能够解决问题了。 而听了智心禅师的讲解,李晨风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位高僧特意把他带到这里来真的是一片苦心。 听到这两道系统提示,李晨风直接陷入了石化,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摧毁教会本部和断绝亨利一族的血脉只是附加奖励,在那些教会骑士疲于应对魔物之时,他们的目的早就已经达到了。 “劳拉。”金刚狼看着劳拉,没有解释什么,就打晕了那个家伙,也就没有说什么。 回到寨子之后,先去了一趟制作如意露的作坊,入秋的天气本来有些微寒,作坊里面,几个汉子却赤裸着上身,热火朝天的干活。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李豫还做过一些“任务”。后面很长时间,李豫都没见过系统发布的“任务”了。 “陈梦,不要生气待会我们带你去酒吧玩怎么样,反正你爸爸今天不在。”其中一个男子十分讨好的对着陈梦说着。 随着那个叫做圣教的东西,逐渐的揭开神秘一角,刘大有像是感受到了一只蛰伏的巨兽,就藏在京都的某处,暗中观察着一切。 从这个比例来看,就知道,修行界大部分人都还是选择简单上手的后天真火为主。 光幕下的众人呆若木鸡,纷纷变了脸色,不少人红了脸,低了头。 待鸡肉卷蒸熟后,汤汁基本已经冷却。朱襄将米酒倒入汤汁后,又将鸡肉卷在凉水中冷却,切片放入。 钟莫问默默想着这些事情,感受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心中一沉。 齐王建也是慌慌张张就投降了。梦境中的自己不耻齐王建的行为,就把齐王建放逐荒野饿死了。 没多久,死镰工作组和夏国特管局便收到了此时龙墓平原上的一手彩色图纹情报。 不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bp;大道之下,众生平等,从来便不以血脉、出身来定尊卑。人是自然之灵,&bp;却不可妄为万物之长。 毕竟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理解你的处境,而且理解也不意味着认同。 毕竟他们的知识储备匮乏,常常是那些名字翻来覆去用,几代人用一个名字的都有。 葛局长听到这话连忙摆了摆手,他可不敢让这尊大佛亲自过来拜访。 “恩?怎么还有阵法?”钱洪猛然被一层肉眼难见的壁膜挡住顿时十分疑惑。 “看来,这范巴藤,倒是一个有善心的洋人!”听完许茂橓的讲述后,钟南评价到。 “王妃,俺家男人,他咋啦?”王管家的婆娘,在大厨房当差,她只知道昨晚王管家没有回院里睡觉,还以为自家男人手痒,去了赌坊。所以也没多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五章 笛有四段,不同段数对应着不同层级。 可眼下这个亮度,早已超出了段数所能衡量与表达的极限。 终于, 光耀退去,笛上的温度也趋于正常。 陈曦鸢怔怔地站在坝子上。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梦,可她又无比清楚,这,就是现实。 抬起头,再次看向二楼李大爷的卧室房门。 想了一下,夜凌直接直接往自己的大拇指上一咬,一滴鲜血从夜凌的拇指滴入锅中。 紧接着下一秒,裂开的脑袋伸了过来,我惊呼一声,下意识用手去挡,锋利的獠牙咬中了胳膊,鲜血“噗嗤”一声喷溅而出。 不过刚刚张开嘴,一股赤红的火焰喷出,这火焰喷在兔子上,几乎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这兔子就化为灰烬,饿死灵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珠愣住了,片刻之后竟然发出响亮的啼哭声,居然还有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 夜凌左手揭开锅盖,右手接过火灵芝,灵力运转,掺杂着夜凌的火之灵力的火灵芝瞬间化成粉末掉入锅里。 这时慕容音才注意到,慕容飞澜不是盯着她的脸在看,而是盯着她的眼睛在看。 “呵呵,这个行会倒挺不错的,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去看看。”我怕阿风怀疑什么,故意笑着说。 她还是颗蛋的时候,可没少听父王说什么人鬼情未了、人鬼殊途的悲凉爱情故事,还有地府勾错魂又让人借尸还魂的事。 “哒哒哒”好像有人跑开了,我们神经瞬间紧绷,举着手灯照过去,漆黑的屋子里是病房,但这种病房和如同的不一样,是专门用来关精神病的。 “对了,龙夭夭也来这里了,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盯上我们了。”黑袍人又说。 虚空之中发出巨响,剑气纵横,宝光流转,太清剑与白玉戒尺周身霞光一暗,狠狠撞在一起。 陈逸像往常一样去药田,不过今天他想早点回家陪心怡还给她带了喜欢吃的零食。 其实杨旭挺喜欢巡视这个活的,虽然架到同知的头上,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可以四处走动,比呆在府城好多了吧。 正在这时,一个衙役跑到杨旭面前,说吉州县令到乡宁拜访。同僚之间,杨旭不好让他久等,让齐敏过来替自己审理,自己一溜烟蹿到后院。 所有的画里面没有人物画像,题字也只标注了时间地点,然后盖上她自己的玉印,一个‘沅’字。 叶昔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吵杂的声响,她醒了过来,看到门外一片厮杀,她有一瞬呆愣,反应过来后,她实在不明白,自己这又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派人来杀自己。 清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仰头将它一口气干完,脸上还挂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看到面前这一个不人不鬼的老头,记者心里打着鼓,最后还是奖金给力一点,让他走上去询问一番。 这一坐就是两天两夜,肖剑双眉紧闭,浑身热气腾腾,烟雾缭绕。 其实肖剑这就算是接受了她,毕竟天姬做的这些事情确实都摆在眼前。 “这次不是有大喜事嘛,以后不是,这难受劲……”说着,眯起眼来,林霜赶紧拿来湿毛巾替他擦脸缓解一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雾突然之间散去,周边的景色再次重归他的眼下,然而看到的情况却让他更加地吃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六章 听到这个中奖旅游目的地,陈曦鸢本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跌落谷底。 糟了,这下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先前她真就是想着能把小弟弟的太爷带去家里做客,一来还了自己借宿人家家里大吃大喝的人情,刘姨告诉过她,家里所有人的伙食费,都是李大爷出的。 二来小弟弟在自己家也能多待一阵子了,方 路瑶低头看,红袖已经昏迷过去了,但&bp;她的眼睛却还虚张着,那眸底没了往日的怨毒和仇恨,有的,只剩下一片颓废和茫然。 一开始只是猜测夫子是不是写错等次了,经证实确实是乐艺夫子们一致确认后的成绩,这就让那些孩子有些费解了。 一想到老爸姜焰白这位要好的朋友居然如此不准点,姜奇对于后续可能会发生的幸福生活就深表忧虑。 这丫头虽然各方面都不错,挺有天赋,可惜身体不好,容易疲倦。 “是。”邹佛海心里痒痒,略有不甘地斜了一眼姜奇,但并未发现什么,点点头,只好假意浑若无事地先退出去了。 也不知这官府是怎么搞得,竟然由着他们这么一天天作大,没能铲除得了。更想不到,这村里人竟然和这伙儿家伙有勾结。 有时候他都不觉得这是自卑,而是一种理性,对自己的处境,自己的阶层的理性和接纳,根本不会有非分之想。 北柠有些无奈,这些人还真的是一点领会的想法都没有,脑子木木到看着你。 想开了后的李元芳看着院子里华美鸟笼里的杜鹃,微微一笑,随后她捡了一根树枝想要上前逗弄着鸟笼里头的杜鹃鸟时,发现鸟笼边上挂了一串团子挂件。 另一个,则是借用网络反应,给杨菲叶后面的律师之类的东西巨大压力。 “到时候你们就都知道,我现在暗指的是谁了!”柳梦晨握紧了拳头,红红的眼眶里,再一次迸发出一抹寒光。 于此同时,水门的右手,一发螺旋丸趁其不备的打中了焱的胸口。 杨宇的一句话让陆先生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杨宇明明就是无法修道之人,这一点自己曾经探查了很久,这个孩子体内的七窍只通了两窍,根本不足以进入初感知的境界,但他却怎么会冥想之后,感受到满天的星辰哪? 以前唐远盈曾来过贵族区一次,当初是随某个大商公子,参加朋友举办的宴会。之后她还在宴会上结识到一位贵公子,据说是尚舍局奉御的四公子。 数年的研究,让我明白了火山之匣的运作原理。但是,运作用的查克拉是有了,如何激发这件法器是一件令人头痛的问题。”说到这里,卑留呼看向了焱和角都。 即使是全神贯注的交锋,罗和尼特罗二人还是注意到另一头顶楼的人,但他们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两位老祖奋力的从战况当中脱离出来,立马来到了老三的身旁。 杨宇转身离去,既然烧鸡买不到,倒不如前往敬天塔去看望陆先生,不知道三年之后,陆先生见到自己突然能够修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果然!”淡然一笑,宇智波富岳的双眼中也出现了三勾玉写轮眼。 倏而他嘴角弯起回转头毫不犹豫地转动那最后一块白玉石盘,那一瞬我的眼角在抽跳,因为,古羲是逆时针旋转的。 可前脚刚进,后脚还没迈入,就觉背上一股推力把我往内一推,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抡到了墙上并被按住,门也随之关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六章 (补!) 秦叔:“阿婷,我这辈子早已断绝了成龙的可能,但我似乎仍有机会,走到龙下面的那一步。” 刘姨:“太不可思议了。” 秦叔:“帮我封印它。” 刘姨指尖对着这条命蚣,不,是命蛟点去,她的手指无比犀利,但这条命蛟的反应也是惊人,竟出现了残影。 但短暂僵持之后,它还是被刘姨成功制服,指尖 车冶一开口,就开始宣布招收弟子的事情,已经新建的宗门,要是没有弟子的话,才是一件尴尬的事情。 原本以为古鲁人身体的抵抗力极差就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但现在看来,虽然他们抵抗力的确差,可是他们的防护措施却做得相当好,光靠病毒传染,显然是无法让他们受到致命的创伤。 不过这些怪的经验也是听多了,结果刚升级到24的又变成25了。变成了25的时候,攻击也强了一些。这倒是把现在的状态恢复了一点。 。高宠让邓家兄弟、邓妤、赵义却在钱家的店里休息等待,带着大柱、丁力,跟着钱济琛往这黑水堡的去见李佑。 我看着这个怪物的属性眼睛都要掉了下来,这怪的攻击太高了吧。跟之前那个变异犀牛BOSS差不多。恩~应该可以吧打的过吧。 所以,一个士兵的携行负重约为三十五到四十公斤。如果是长途行军的负担很重。 百里一坐在军帐之中,外面原本震天的杀喊之声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急躁刺耳的击金之声。 想到大森,她就自然而然想到宁海海,要不是宁海海,大森也不会死,她把大森的死全部归咎到了宁海海的身上。 另外一位八级阵法宗师,开始推测着眼前的复合阵法的威力程度。 或许是这边的争吵影响了考场内的设计师,又有几个评委走了过来询问情况。 她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过去的时候和云景琪肚子碰肚子……两个丈夫都不愿意了。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孩子的事木已成舟。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没那个信心。说不定真的是他强迫了人家呢? 然而,双掌刚刚拍至半途,马任名骤然虎目大张,一张老脸涨得殷红如血,只感觉经脉剧痛无比,喉头一甜,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看到洛天幻刚刚的出手,影武者公会的一个教练点了点头,那个教练在现实世界也是一个剑术高手,他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双剑流在游戏世界那么厉害,现实世界也同样那么厉害。 张家良发现黄士良的精神很差,可见黄士良在两会后彻底退下的事已经是板钉钉的了,这也算得是人力不可抗拒了。 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但无论是胡氏还是曹嵩都没有提起过他。就连生母是罪人的大丫头都嫁出去了,&bp;曹玉还在沙滩上奔跑青春。阿生曾经跟曹嵩提过阿玉的终身大事,&bp;但曹嵩的意思,&bp;却是让阿生和曹操看着办。 金木研开心的笑出了声,根本没在乎武越干巴巴的威胁,想到刚才那一幕,心里就是一阵后怕,嘴里一个劲的呢喃着,恢复过来就好。 黑着脸走到母亲面前,“妈,你这是在干什么?”穿成这个样子,还把脸和脖子涂得那么黑,差一点点就没认出来。 “他和徐子骞走得近,难免会泄漏一些消息。”某人理直气壮地说。 赵牧一开口,就镇住了不少人。赵牧的喊麦歌曲和神佑选择的是一样的歌曲,但是赵牧却喊出了与神佑的喊麦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你家?”说罢,祝君紫有些不自然的撇了一眼肾帅的房间,估计是被这鬼哭狼嚎吵醒的。 繁星音乐榜的旗下有自己的音乐平台,然而对比音乐榜单的知名度,它的音乐平台的却做得并不是很成功。 “等我回来在吃你。”林枫刮了刮碧琪的鼻子,惹得碧琪一阵皱鼻子。 齐丹可是一向沉迷阵法,现在能看到两大高手对战阵法,他可是非常兴奋。 或许这也就是地龙吧,和飞龙不一样,地龙一直也都是在地上生活,龙爪也就是最重要的了。 茜茜肯定回道:“我确定,只要你们操作正确,飞机可以低空掠过”。 战帝、万宝圣人还有叶辰都不用说了。虽然他们才刚刚突破大道主宰境界,但是实力都比寻常的大道主宰要可怕许多。 魔姬有些激动,只要能将伤亡降到最低,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 枯树的须根如章鱼触角一般迅速缠住鬼蜇全身,一个须根更是将灵液吸食。 金袍深深的看了一眼仍然微眯着双眼从弱躲避着攻击的白袍剑客,这一道身影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了。 脑海里冒出了一人的轮廓,却是让尹雪激动不已,因为搞不好的,那个去往餐厅方向的男孩,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男朋友——罗浩。 走出一百房产,所有手续已经办好,岑语蝶终于将压在心底久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行,这太莽了。”曹猛就算比较办事儿直接的人了,但听到付志松的话,也觉得十分冒险。 雪无痕望着江夏这异样的神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静望着江夏缓缓的回过了头去,身子仰在靠背上,一副瘫了的样子,无力的说道。 是以仙界生存的第一条法则便是随时保持冷静,不要被眼前的事物事物冲昏头脑。 两个陌生人,竟然在电话里聊了足足有十多分钟,这才结束了通话。 半年内,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仔细寻找着欧阳静的下落。当年,在千乘国找得太马虎了,只是搜了皇宫,应该连整个千乘国都不要放过的,如此,他便再次踏入了千城。 老头这下子不说话了,感觉说的好像还有点道理的,这件事还是等回头再说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目标完成,求月票! 上个月承诺的目标,35w字更新,完成。 说实话,真挺难的,因为控血糖和减肥,使得自己生活习惯直接来了个翻转,导致上半个月更新很不稳定,欠更很多,但好在靠后半月的努力全都补回来了,没有食言。 新的一个月,正好也是新的一卷,小龙继续努力码字更新。 多的不说了,更新字数就是最大的诚意与态度表达! 在这里, 向大家求这个月的月票! 《捞尸人》目标完成,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七章 刀,落了下来。 李追远能从对方盔甲的反光里看见自己。 看着自己身上,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黑线,自左眼处,斜着向下,延过脖颈,蔓过胸膛,最后至右腿处。 紧接着,黑线逐渐变粗,有红色自里面溢出,他的身体开始分离,视角出现滑动,似两块搭在一起的积木,顺滑解体。 “啪嗒!” 落地的 一个电话下来,正在肚皮上翻滚的市长副市长等苏城的官员们是大震动,叶飞叶大少爷就在他们苏城被打了?这还了得? 而刘云飞他们接到的任务是继续调查亡灵法师为什么会出现在埃米亚斯的事情。 看着老妈愁眉得展,吴玲玲感觉花再多钱也值得,只是心里对弟媳暗自不满,却不知朱珠只不过老妈为达到目的的借口罢了。 这就是圣器莫大的威力,也同样是对所有修真者莫大的‘诱’‘惑’。要叶残雪不是人类,可能还真的会收下这件珍贵异常的圣器。 闻着老婆身上淡淡地酒香,吴浩明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喝酒了L市的同学来了?”老婆在M城除了亲戚多,同学很少。平时个忙个的,只有L市有同学过来时,才聚在一起。 这首曲子让人着迷,也让人如痴如醉,宛如梦幻的感觉萦绕心间。 已经成为整个华夏区第一的盾战士八宝,身后上千个奶妈,便在一处防线上,抵挡了几十万大军,他屹立不倒的身姿,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用了,就薛大哥我们几个上去吧!你们都在这里随时待命!”李震带头向着‘花’船走去,当路过李云飞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上去。 终于,聂枫的怒火,如同火山一样喷发了,疯狂涌出的火焰瞬间就把聂枫的身体包裹住,下一刻,火焰收拢,炎魔焦热斗铠就笼罩在了聂枫的身上,‘飕’一声轻响,聂枫就连残影都没有,就冲到了老人的前方。 秦乐不知是虫子的缘故,还是他真心,但听得他在自己耳边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觉得好生欢喜。 “煜哥哥,你说这个东西好吃吗?”十岁的叶晓媚,看着头上那些红彤彤的果子,馋虫已经爬满了她的脑袋。 “无事献殷勤……哼。”灵儿嘴上这么说,却微微抬了头,闭上双眼,仍由萧然为自己拭擦洗脸,虽然他动作有些生硬,却感到了他对自己的爱意,心中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 “恩,先烧些纸钱吧。”冷纤凝淡淡的说道,刚才的难过不复再见。 他兀自叹息一阵,险些忘记了武威天尊是自己的家族仇人,是叛徒,是天敌,自己怎么与他惺惺相惜起来了,便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给抛开。 意外的是,刁曼蓉居然落选了,看样子她因为伤势,还没有赶上来吧。 萧然则不去理她,也挑了一块糕点喂她,仍由她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懒得去理。 老鬼和幽灵看了一眼,便立刻上了船。老鬼比幽灵的修为要高上一点,他发现这个白发叟功力很是深厚,竟然能够不泄露一点内力,而且这老鬼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无妄谷还有这样一人的存在,不免的心生警惕。 说到这里,苏我芽子转身对柳木施了一个大礼,这让柳木更有些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话音刚落,带着兵器的士兵将雪萌与西陵璟以及戮魔他们围成一个圈圈,闪着寒光的兵器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刺目无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八章 队伍出发,先穿过镇子。 路过先前寄卖“周云云木雕”的店铺。 老板右手端着一杯茶,左手夹着一根烟,坐在门槛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看得出来,完成一单无本买卖后,心情不错。 见到再次走过来的林书友与谭文彬,老板热情地打起招呼,本地方言混合着一点普通话发音,大概意思是询问要不要留个联系 封墨子玉为左先锋、墨子离为右先锋,分别在风连吉将军麾下调遣,不得有误,尤其是墨子玉先前之师有辱我月华国之大将风范,此次要戴罪立功,功过相抵朕不再追究。 而且有关于祁可雪的事,从不敢大意,正如今天,突然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来酒楼即不吃饭也不买酒,说要找祁可雪说有要事。 除了陇右、河西、河东等世家之外,包括关中、河内世家,甚至隔河相望的中原世家,全都派出人员参加。 炎炎夏日,真是吃葡萄的好季节,谁知刚一个冰镇葡萄放到嘴里,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他这样做自是为了隐蔽行藏,若是河西军大摇大摆出现在黄河北岸汲郡,很有可能会被燕军获悉行踪。 “梁芳菲!我看你才在无理取闹!”大老爷也当仁不让,宽厚的手掌拍得桌面上的茶盅、茶壶震得“嘭嘭”直响。 “大姐,娘按你的方法做了,这下你能放了我吗?”月蝶依讨好说道。 林晨看得躺在地上昏死的啸立不解狠得踢了踢。“真是没用,这下子就晕过去了。”林晨,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抽’了起来,他现在急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情,不然他怕吓到了钟琪琪。 漱完口,孙毅斌在保镖的陪伴下,走了过来,在相距一米的位置停下来,面无表情的望着凌天。 “无论是黑山还是血山,都是属于绝地内能够进入的地方,其余的三块在绝地的另外三处地方,只不过那里还没有开启,所以只能够等到绝地开启的时候,我们方才是能够进入。”风清道。 到头来自己还是不够强硬。对自己强硬,对敌手强硬,却没有对身边的人强硬。-----但是,这一切又有哪里错了?青从来没有认真的做过哪怕是一件的坏事,但最后终究是以惨淡收场。哪里错了? 此时听到苏远说出的话,竟然正是山谷中他们无法关联在一起的字。而且每一句都深含西方教的教义,更是他们冥思苦想百年而不能得到的。 不过她也实在没有想到鄂大力竟然会停手,还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这个糙大汉内心之中还有一些傲娇之处呢。 全心全意投入战斗之中,心意转动完全放在每一个敌人身上,逐渐的古锋感觉身边怪物魔灵的动作都在放慢,那些利刃尖爪挥下的速度就像是慢动作一样在眼底落下,他变得更加的从容不迫。 不过这只大猩猩的地位实力也都是一等一的,烈焰神界第一战将乔治,手下雄兵百万,被人尊称为烈焰战神,和阿瑞斯关系密切。 铁柱是谁,他们清楚,那可是铁梨花的弟弟,竟是被这般当众抽了脸? 正确的丹方已经交付了,你自己炼制不出来就是你们炼药师或是材料的问题。这炉材料特事局就当是交学费了,毕竟换作聂红芍初炼此丹,因为经验的缘故,可能最后亏损地还不止一炉药材呢。 “这神剑是我的。”剑疯子狂喜之下,向着叔先老祖大叫了一声,立即扑向了火洞。 面对邢家这个古老的怪物,除了自己姨奶奶,其他人都只能是送人头的。 每一个二级巫师的魔毯上,都坐在两名高等学徒,他们是辅助二级巫师施法用的。 阴魂谷某处幽暗的洞穴中,一名眼神阴鸷的中年人冷寂而立,目光望着外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那雷电,果然可以克制我的刀意。”杨缺瞳孔微缩,不再迟疑,全身法力一动,汹涌而出,奔流进了手中的烈日中。 抢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一股大力将之甩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嘭的一声直接将刀子狠狠的摔在地上,大地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周围的人看的都是脸颤抖,这一下甩下来,还有人活着么? 虽然不累,但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夜晚飞行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危险,纵使他有众多宝物护身,也绝对不能粗心大意,无所顾忌。 一个会神期就领悟了入境级的绝世天才,就因为乱吃了一个魄,毁了!? 第一天销售十五万张的一张单曲唱片,第二天竟然销售了一百七十万张!而这也仅仅是美国的确的销售成绩。 此刻哪里会让勾弄的自己ù罢不能的罪魁祸首,就这么轻易的逃脱。 轮椅男惊喜的感觉到自己的腿脚,终于产生的知觉,对秦远的感激,比起刚才又翻了一倍。 这紫色光柱呈圆形,将乔远所在方圆百丈之地全部笼罩入内,乔远能够透出边缘处的紫色光幕,模糊的看见曲云薇正拿着一把剑拼命的挥砍着光幕。 “骑英之缰绳吗?嘿嘿,不知道比这个威力更大的誓约胜利之剑怎么样?”看着已经被轰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的操场,司空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哎呀,你怎么把霹雳堂建在了城主府了?这下子麻烦可是大了,要是有张家的轰天雷,只管一痛炸就将对方全炸死了。”萧懿影唉声叹气道。 说罢,侯鑫把手中的树枝放到篝火当中,转身抖了抖臂膀,双臂齐发力,向下掰扯那根木支。可那木支还是未动,其态如初。 叶风和林帅搬了两趟,终于把东西,从车里搬到了房子里,叶风并不感觉到累,而林帅却气喘吁吁,额头都渗出了汗水。萧玥连忙抽了张纸巾,递给了林帅,林帅笑着接了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好计划,这个消息就有我们合·欢派散布就好了,只是这神秘之地却是要选择一下了。”萧懿菡郑重的道。 黎秋慢慢地抬起头来,故意把李雅莲晾在这里自然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此时,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因此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李雅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假一天,明天补 每天码完字后都得过好几个小时才能睡得着,今天上午定闹钟起来看了阅兵,太激动了下午没能补成功觉,导致状态不好。 今天码不了了,明天补。 昨儿个码完字在章节末尾得瑟过头了,说欠一千还一万;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今儿个欠一万…… 十万肯定是还不起了呀,用脸滚键盘也来不及呀,到时候直接资不抵债信贷崩盘摆烂了。 这样吧,明儿1w字更新我尽量早一点写完,争取早一点发出来。第二章我再慢慢写,这样大家也不用跟着熬太久,留一章可以早上起来看。 莫慌,抱紧大家。 《捞尸人》请假一天,明天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七十九章 赵毅将重伤的陈靖与透支的徐明留在了原地,站起身,将自己身上褶皱脱落的皮,先往里扯了扯,又在几个破口处很是熟稔地打了个蝴蝶结。 乍一看,还以为他在整理拾掇身上的衣服,可若是走近一点,就能瞧见这“衣服”下不断蠕动的血肉粉嫩。 瞧了一眼梁家姐妹,姐妹俩身上伤势很重,但都会意地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吉姆开始给汉娜讲解推广方式,金字塔形式的推广方式。这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叫做传销。 张晨看着眼前的胖子,胖子虽然低垂着头,没有和张晨直视,但张晨还是一眼就看出胖子的用心。 这次见面,总感觉老人家一下子老了十岁。满头银发了,这是有多久没有出去了? 看她那样子如果诸葛长乐不答应就誓不罢休的样子,绝对不会让诸葛长乐离开这个阎王府。 这些斧影凝聚在天空之中,竟然不会立即消失,而是化成一尊尊血魔身影,良久才会消失。 “你得弄出死灵法术造成的伤害来,让我实验,才能做出有效的药剂。”菲尔尽量简短的说道。 虽然桌子是餐桌,不过这些木精灵的饮食大概比较清淡,桌子上一点油渍都没有,嘉兰瑟尔放心的把资料本放在上面。 这当然不是黄龙一族愿意看到的事情,不过灭绝巨龙却打算破坏和谈。 “大人,我们可以把她带到密室里,应该可以吧。”狄仁杰想到,在他的狄府下面,一直有一个密室。 “阎王老爷,前面便是酆都城的城门了,我们过去了便进入酆都城了!”判官崔珏指着前面那巨大的城门说道。 雷音明白了,这次是穿越到了火影世界,魂穿到了另一具同名同姓的尸体上。 “竞争不好吗?我们是不是该抑制那些势力之间的竞争?”世界之灵学着李云飞的样子盘坐在边上,听到李云飞感慨后也接了一句,她之所以说我们却是因为由十几个规则之灵融合而成。 “你想知道吗?过来我告诉你。”童长老靠近的时候,却被知母吐了一口口水,童长老大怒,操起一根荆棘鞭劈头盖脸的就抽了下去。 萧霆确实没有喝多,大脑清醒的很,一点晕乎乎的感觉都没有,但是陈茹都那样子表态了,萧霆自然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接着拦着陈茹去。 想到这里,秦方便任由他尾随在几个短命鬼身后,消失在众人当中。 “我想我就不需要了!”程立看着村雨令音说道,村雨令音一愣,然后就想起了程立这边的特殊。 这还算是理性的思维方式,甚至有的西方人,认为普元手中从禅杖就是一件威力无穷的魔法棒,这个老和尚因为会巫术,才会这么厉害,他们建议要将老和尚的禅杖借过来研究一下。 而程立手中的巨炮也是化成了点点星光消失不见了!“啧!居然是一次性装置,不过威力不错!”程立看着消失的巨炮,有些遗憾的笑道,拍拍手。 于是,就在郭大路发出“以故事换故事”的微博之后,炮兵团开辟的“做好事要留名论坛”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说出自己故事的网友。 段景C持这霸斧,一个门面劈来,雄浑的玄级法力附于斧身之上,更是爆发出惊人气息,周围顿时被一股强大的气场锁定了。 “一言为定。”老板娘眼睛发亮,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嘴的银牙露出来,说不出的开心,就知道一定能成,或者的身体,以后可以再活一辈子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章 李兰上次回南通,还是带着自己的未婚夫。 自那之后,李兰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家乡,没有再见过自己的父母哥哥们,甚至,连打回来的电话,都是由她的秘书、同样是南通人的徐阿姨代劳。 她自小天资聪颖,是李维汉与崔桂英最疼爱的闺女。 李追远不知道李兰具体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她有病的。 应该,比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伴随着一个白烟飘起,丰田车的屁股,狠狠的撞上了警察。 佟染无语抚额,早知道不叫他们来拼桌了,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望过来了,他的脸都被丢尽了。 随着年纪增长,程洪涛在家族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但对于程家家族决策的影响力还不够,所以这件事肯定与程洪涛关系不大。 音的超音波适时出现,这音波无形无质,却能穿透万物,犹如魔音贯耳,直冲奥贝姆脑海。这超音波对于擅长超能力的精灵来说效果并不显著,但是阿玄的目的已经达到。 “你觉得那个丫头,如何?”梁铄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漫声问。 杀戮神尊也是冷笑,却没有开口,目光颇有些不信任的望向往生洞的方向。 有考核,自然也有监考,项阳将军便是这一次的监考。考核虽然不限制杀什么境界的敌方士兵,但是却限制了必须是士兵,而不是凡人。 邵铭清说过水英是他父亲从水里捞起来的,邵老爷是水英的救命恩人。 再者说,吴岩也需要请墨天机帮忙,确认伏清扬口中所说的这个九龙圣城城主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九龙丹尊。 但是这次外宗大比,虽说扩丹境前十名有着这么宝贵的奖励,然而真正获得名额的时候,也要再三斟酌,是否前去清虚宗禁地。 版本二:前世的华夏国全部是纯血皇族……太扯,齐泰自己编不下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琴里?”凌云望着一脸焦急的五河琴里,轻声问道。 而且他们从吴昊的语气,能够感觉得出来,似乎叶南说让谁进入,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失去了方向感的唐辰在草丛底部到处乱晃,忽然间来到了一处疾风豹尸体的分布地点。 但虚空中总有一些碎石、草木,甚至是误入的动物的尸体等杂物悬浮其中。其形象受到空间乱流的扭曲,便能出如同河海一般的空间波动来。 话音落下瞬间,无穷无尽的银光在精灵神殿上空爆发,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空间法阵。精灵族的战士望着那道空间法阵,眼中满是炙热的战意。 说到这里,齐泰略微沉吟一番,很是纠结是否将前世那款游戏当中的兽人族提出来。齐泰并没听过西顿唱的那首歌,所以并不知道其中的联系。 在她的统计中,这段时间之内,出手的神域龙族竟然超过了一百条。也就是说,在龙岛上,最保守也有着一百条龙族踏足了神域,这已经超过了她在大陆上看到的明面上的神域数量了。 泰穆格勒一听,顿时炸了,我就那么一个哥哥,虽然很不着调,并且留下的子嗣也只是一头地行龙,不过那也是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脉,就这么被人抓走了? 接下来,这十天里他也要置办嫁妆的事情。赵构送来的纳征之礼,让他深深地震撼了,那么邢秉懿的嫁妆自然不会差。此次,邢秉懿是作为正妻出嫁,嫁妆自然要上得了台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一章 握着门把的手,僵住了。 李追远的记忆力很好。 当李兰说出这句顺口溜时,少年脑海里的意识立刻回到了那年黄昏: 学校放学铃响起,同学们都已离开教室。 他与谭文彬站在教室门口,谭文彬招呼仍趴在课桌上的郑海洋一起走。 见郑海洋仍没动静,谭文彬走上前拍他的背,拍出了“吧唧吧唧”的 那边,唐宝宝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对面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她的耳朵,她脸色只是更加惨白了几分。 周艳低头不说话了,柳眉微皱,显然是有些反感牛奋不尊重她的感受。 凌兮回房后,先喝了杯茶,然后捋了捋思绪,看来无论是萧默还是赵景轩都是冲着这离宫来的,可是按理说萧默应该会提前告诉自己,可是并没有,这是为什么?不太符合常理。当然也许就只是卖关子。 万虹很想扭头就走,可是,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个牛皮糖,今天既然堵在这里,肯定不拦住她不罢休。 夜子冥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乍然听见这么一句话,只当她在开玩笑,脸却瞬间沉了下去。 花千万以前从不信有人会被吓到尿裤子,现在他信了,因为他觉得如果墨羽再吓他几下,他就会尿裤子。 韩冷急忙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修士忽的一下,从原地消失不见了,接着就听到石门后面传来了施展法术的声音,这个声音只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 云清傲的话刚刚说完,唐宝宝就哭的惊天动地,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肩头衣衫,哭的几乎颤抖,他抱住她,让她不至于脱力,半响,她哭够了,他才帮她拭去泪水。 反正她是护士,要给模型做护理,戴上口罩很正常,不会让人觉得不妥,这样容睿泽就更不容易认出她来。 周艳面无表情的走在前头带路,牛奋没心没肺的跟在后面走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周艳的态度转变。 “两位兄弟,怎么样了?”一位剑帝二段的男子,对着郑辰和方宇问道。 “多谢。”欧阳少恭与巽芳都是笑了起来,随后两粒丹药飞入二人口中,二人渐渐的失去了神采。 “你不是他的对手,上去了也只是丢我的人,还有,如果以后你再敢对师傅不敬,那也不用跟着我了,当初可不是我求着要收你为徒的,一个不懂尊师重道的徒弟,我不需要。”陈凡淡淡道。 不过,郑辰却是相当不解,之前的局面,耗子最该做的是留下来助他一臂之力,而不是前往九道域和七天域的驻地,要知道,九道域和七天域与魂域的人有合作关系,根本没有必要去挑拨离间。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才17岁,似乎回到了以前,但在灵幽界的记忆却是若有若无,让我有种看电影的感觉。 “你……你的腿。”就在众人惊疑之时,熊丽丽的声音忽然响起,让众人一惊,只见我的腿上,有着一道黑气环绕,似乎中了邪一般,只是此时的我却并无疼痛感,所以并未觉察到。 “你做梦,我今天就是要和你断了!”说话间,张翠翠猛地向着后面退了一步,躲开了赵汉亮的手,让赵汉亮抓了个空。 韩行让柳儿下chua走动,其实有让这丫头活动活动的意思。这种伤就得这么治,曾经受尽苦难的兵仙韩信,可是非常有经验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更新说明 这新一卷是从上一浪结束后开的,但这一卷真正的剧情是主角母亲回来时作为引起,再具体点说就是从昨天那章铺垫完正式起调。 这一卷会很精彩,先做个简单预告,它将集合压迫感、各种期待角色的出场发挥作用、世界观谜底的初步揭角等元素。 在整本书的框架里,这一卷不仅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更是一记大勺搅入一锅紫菜蛋花汤,卷起新的节奏气象。 昨晚码完字后,坐书桌前重新推演了一遍这一卷的剧情,进入感觉了,不知不觉坐到了上午,讲真,这种感觉挺爽的~ 不过,也导致睡得晚起得也晚,今晚零点前码字时间就不够了,不想急着赶工或者先发半章,干脆慢悠悠写。 今晚大家就不要等了,明儿上午看。 之前请假过一天,第二天补了5k字小章,昨儿个补了1k,还欠4k,明儿上午我发出个1.5w以上的章一起销债。 没办法让大家能每天固定看到更新是我的过错,只能在这里给大家鞠躬道歉。 我能做的,就是在字数上,做到欠多少就记着马上补回来多少。 另外就是在现行框架基础上,尽可能地以我的水平把故事写得更精彩些。 莫慌,抱紧龙。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二章 每次走江回来,谭文彬都会抽出一天时间去石港镇上探亲,要么去探望爷爷奶奶,要么去关心外公外婆,与周云云确定关系后,还会加上问候准岳父岳母。 上述三个位置轮流替换,可不管去了哪家,回来途中,他都会去郑海洋的墓地上,拔一拔草,说一会儿话。 谭文彬知道,再好的同学哥们儿,大部分长大后都会形同陌路 传闻,林天是个千古奇才,这个消息不少人倒已经听说了。但林天无师自通参悟了乾坤大帝传下来,已经千百年无人能修炼的霸天刀法,知道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不太安全,是什么意思?”方离的忧患意识还是很强的的,上次郭平这样做,还可以说是谨慎,这次还这这样,而且直接说出不够安全的话来,足够引起他的警觉了。 莫天无语的看着林峰这幅打死都不信的表情,他继续帮助林峰普及这一年伊拉克实验室那般的变化。 “只要铃儿师妹肯走这一趟,我冷萧心中就已经感佩至极了”趁音铃望着门外之际,冷萧嘴角上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他继续说,“我送你一程,此去魔界,并非易事,倘若遇到阻碍,或许能帮的上你。 如今,强行逼迫之下,阿弃算是答应了下来,剩下的事情,便要看接下来的事情如何进展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知道什么仪器突然叫了起来,莎莉不假思索,条件反射的捏了个魔决,一抬手,一道水箭朝着出声响的地方打去,响声戛然而止。 这句话代表了一定的心声,汇德远和其他人都想知道,南宫长云一系列举动都是算好了,严谨的执行,还是见机行-事,环环入扣使大家落入局中? 秦月和血瞳相继点头,对于林影的雷厉风行也是颇为满意,而所实行的政策,也是颇为有效的。 车子急速蹿了出去,前边市场的大爷大娘马上跌跌撞撞向路边上奔跑。 “嘁?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儿了呐?来就来吧,不就是让咱们派人去打扫前边的几个院子吗?你至于慌张成这个熊样子吗?我方家威严何在?”方达先训斥着德禄。 大力魔猿击招式中多出来的那丝魔性,极可能是一丝战意雏形,若是任它发展下去,迟早会进化成一种破坏力极强的战意,不会比剑意差多少。 是羡慕不已的黑水部民众们坐不住了,平日里只要没事他们就开始往江口汉民那里跑的次数更多了。 铁钩造型很是怪异,形如杀猪时用来倒挂死猪的家伙什,上面锈迹斑斑,像是铁锈,又似血迹。 陈帆下意识的想要用水浇灭身体的燥热,却又感觉到一股寒透灵魂的阴气从眉间扩张。 “阿一,这个名字不是很好么?何必要用猛兽之名为名呢?”幸羿奇道。 足以盖过其他一切事情?包括厉平太后还活着的消息,包括那个令他恐惧的“暄”字? “好的帝尊大人。”外面,传来了三帮主的声音,他们刚想进城的,现在调转了狼头,带起漫天尘土,从城门口疾行而过。 在医治好多名患病民众和数百名塔拉戈纳城的罗马士兵后,这下当地人不仅仅是好好招待陈端,甚至将其当成了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如果当时有可能的话,以陈端传教的水平,很有可能就会借此拉出来一大批信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三章 谭文彬一只手撑住屁股下的石头,防止自己滑落;另一只手送到自己嘴边,张开嘴,咬住手腕。 小远哥说得对,得先坐着,要不然这会儿真可能瘫坐到地上、裹上厚厚的泥浆。 生理上的害怕,很明显,甚至已近乎到无法自抑的程度。 就算早就知道追随自家小远哥走的浪,比同期其他人的浪要难上非常多,可大方向 听了陈爽的豪言壮语,顾筱北也来了些‘精’神,为了能打探出贺子俊的消息,她不惜跟陈爽合谋灌醉吴闯。 “好好好……”收银员完全被吓傻了,看到劫匪递过来的袋子,忙着颤抖着接过,把现金都装了进去。 但是,当她听得夜凰招呼,当即忙着走过去,美男确实各种好看,只是也比不上这只鸟更可爱。 由于日耀帝国西南边陲地带烈日炎炎,几乎没有雨水,这里的建筑风格和黑石城有些不同。欣赏着别样风味的建筑风格,许哲心情十分舒畅。 魏炎见他一脸犹豫之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脚下灵力一动,顿时紫色飞剑便向袁三虎方向飞去。 “请、请帮我捏一个一样的好吗?”这名工人虽然很纳闷,但是既然张瑶发话了,自己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你怎么知道?”林西凡狂晕,自己这个节目主持人似乎才刚刚应口的吧,怎么就这么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呢? 就在这时,野原左右搜索未果,下意识的,仰起了头,向上面望去。 怪不得他要穿正装,这一瞬间我觉得柳昕这一下午的惴惴不安显得那么愚蠢。其实我这完全是五十步笑百步,我自己又何尝不是神经兮兮? 想到这个,杨丽倩心里面还是美滋滋的,这个时候的她,哪里还有工夫和闲心思去想关竞的事情呢? 门正坐在草坪上,林雅然从他身后搂住她的脖子,两人恩爱高兴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羡慕。 想不到,他一个堂堂大总裁,为了求婚仪式更加的完美,竟然重复练习了好几遍。 百里瑾川心甘情愿的花出去几千两银子,带着一堆首饰回到了歇脚的酒楼。 此时,百里君熠眼中除了眼前美色,哪里还看得到别的,抬手便将沈凝华的双手握入掌心,抬头向着沈凝华便吻了过去。 门玥玮抱了门宸安好长时间,胳膊有些酸痛了,她把门宸安放在了婴儿床上,然后自己活动了一下筋骨,找了张椅子坐下了。 其他人也都赶了过来,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自己最真实的身材,不禁有些许的害羞。不过想想,既然到了海边,既然都露了,索性就大大方方地展示好了,这么一想,我瞬间又昂首抬头,也不惧他们的目光了。 卫民伏下身子,一边手搭背上,然后用二指撑地,两脚尖儿支持,开始做俯卧撑。 顾兮兮拉着尹司宸又交代了几句,平山次郎果然又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了。 叶锋跟着看着钱斌命令道:“通知所有关卡,仔细调查刚才那对骑在摩托车上的情侣去向。”“是。”钱斌回答了一声,立即走到一旁举起对讲机发出了命令。 如果不能得到这个家伙的首肯,到时候一旦出了一点事情,被这个家伙猜到一二,很有可能会破坏了他的计划。 慕夕辞并不顺着梁怀的话后面插科打诨,反而面色肃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困难和目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四章 火焰,在画像上跳舞。 蜷曲、扭折、凹陷,发出阵阵细微的脆响。 此时无声似有声: “莫挨老子。” 不过,考虑到大帝不是川渝人,而是河南人,可能是: “白挨着我。” 但李追远只与大帝的影子说过话,大帝的影子口吻与翟老一模一样,普通话很标准。 总之,酆都大帝的态度 “雷射枪准备,给我放。”随着我的一声令下,架在训练场地周围的几架高速雷射枪将绚烂的光束毫不留情的打在这帮学生兵的身后吴宓处,而且这个距离还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迅速缩下中。 说到六大城市,另外的五个城市都有道馆,不过水静市却是一个例外。虽然没有道馆,但是光是野生原野区这个地方的存在就让水静市的人流量非常高,完全不输给别的城市。 在她的眼中。此时手忙脚乱眼神之中透着惊恐的我。肯定是一条已经上了砧板的大鱼。任她宰割了。 “就此别过,如果有机会,还请龙壮士多多提携!”贾诩微微笑着拱手行礼。 荆天妃就像是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乖乖的后退了几步,猫鼬斩一声大叫顿时只见一块块巨大的岩石从天而降,卡比兽在原地睡着自然是不可能躲开的,当即就被这些岩石打中,身体被岩石堆积了起来。 “将军,既然我家主公就在庐江,我看便在庐江宣旨,也免得将军跑一趟!”张昭说的很诚恳,从庐江到会稽少说也有几百里,一个来回就是十天。而江东刚刚平定,路上盗匪横行,仪仗走的又慢很容易成为盗匪们的目标。 “官爷,我们是给县府送柴的,说是让送到后门,那里是后门呀?”龙飞急忙赔上笑脸。 直接让神奇宝贝进入烟雾之中,真是有胆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神奇宝贝在烟雾之中吃亏吗?南心中暗道,并没有下令。而枫见自己的姐姐一言不发自然也选择了沉默。 因此在居水口中听到要把景川送去死灵大陆这句话时,星陨忍不住顿时娇躯一颤有些替景川担心起来。 “哼,话说的这么漂亮,如果你什么都知道,为何那天还惹我?这种蠢事你也做的出来?”景川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 夏天突然意识到,江山岳在说这些话之前,问过自己如果他让自己做什么事情,自己会不会拒绝的事情。 这里不大,真的就好像是一个房间一样,没走多远他就听到了有人嘀嘀咕咕的声音。陈君毅立刻止住了脚步。 玉阳林的境界、心境早已可以踏入真虚境,所欠缺的不过是积累而已,而这股充满时空的道韵,对玉阳林来说比空间戒指中的灵脉都要受用。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宁昊暗呼一声好险。刚才稍微晚一点的话,两只脚就与身体分离了。 荀攸说这个说的很慢,同时死死的盯着铁面人,铁面人果然抬起头来,动作显然大了很多。荀攸咯噔一下,好,好,你懂,我说的话你听得懂,那就好。 一个居然给封喉墓蛾这种邪性玩意下蛊,另一个居然连大蛾子脱磷粉都能听出来。 柳月离门口近,往外一探,发现夏凡脸朝下,趴在地毯上,风一般的扑了过去。 秦笑犹如战神,威风凛凛。狂风吹散他的头巾,撩动黑色的衣衫,平添几许神秘气息。周云天等凶暴残忍,也陡然一愣神,僵在原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想着把人给救活,谁晓得给人毒死了。 那会儿也怕啊,活人放家里无所谓,死人搁家里就容易有嘴都说不清,就想着得赶紧把人给处理了。 我就给他洗一洗、擦一擦,拾掇拾掇。 棺材那会儿是买不起的,就把我自个儿睡的那张破草席,给他卷吧卷吧,打个绳结。 往外随便埋,怕动静太大,又担心哪天 凌渡宇急忙飞上来迎接。那个高大的胖子面目很普通肥头大耳的,凌渡宇看着好像在那见过一样。不过转念一想,这个面前没有把武广明看在眼中的家伙,他凌渡宇怎么能见过。 他知道洛辰懂阵法,而且造诣不低,但洛辰会炼器,他可是第一次知道。 当他距离圣城还有十多里的时候,死在他手下的星君,已经超过了一百个。 巫族并没有对这些妖族赶尽杀绝,而是放任他们发展,当然他们之间也没有和平相处,巫族将这些妖族是为磨炼巫族儿郎的磨刀石,当然也有将他们视为食物来源的意思。 顾天雪吐气如兰,让人沉醉。此刻的她浑身湿透,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无余。打湿的长发,脸上的挂着的水滴,让她此刻美艳绝伦,这是与平常不一样的美。 听到端木如雪,洛辰的神色却是微微一动,而后心中不由的苦笑了一声。 卓月字字灼心,如同铁锤一次次捶打在天生的心里。他此刻脑中天人交战,痛苦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紫色龙蛟,自两个老者的手掌出现,朝那三十六个武宗强者奔腾而去。 此刻,仙界的一处大殿中,一块流光溢彩的镜面上,开始不停的闪烁着光芒。仙帝急忙上前查看,霎时,镜面上突然有了画面。 “这一次,他绝对逃不了,必定会被陈老镇压。”罗战和八皇子唐静,纷纷在一旁冷笑道。 张志平顿时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着火了一般,口渴难耐。两只眼睛像是被勾了魂一般盯着对方的身体。 大家嘻嘻哈哈的各开玩笑,从不避讳李天畴,很多事情他都是从众人的谈话中了解个大概。虽然不全面,但他可以笼统的判断,耿叔对孙拐子的布局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务求一击必中,让其永远不得翻身。 那祖玛先声夺人,面对着庄坚团队,直接便是一掌按压下来,若是实力不济的话,恐怕瞬间就会团灭在此,一个不留,可见其狠辣程度。 如果打开地下室的门,毒气会进入地下室,使地下室的人再次昏迷。 暮雨轻轻拍拍欧阳逸冰的肩膀道“直觉!要是他俩有什么事,这个结界就没必要存在,放我们进去以后再杀了我们岂不是更好!总之放心吧!”欧阳逸冰则一脸嫌弃,万一呢? “萧岳,霸虚日后就交给你了,现在放他回去,等到日后你实力强大时,光明正大的去上古霸家,将其斩了!”萧千风严肃地对着萧岳说道。 这一切都在龙虎煞君的意料之中,当这徐蛟将军带领八百飞侠将士飞进城中解救百姓的时候,龙虎煞君见到战机,便让鬼川龙、猎川龙、虎川龙、暴川龙、古川龙五位龙兽王全部出动将这些飞侠全部歼灭。 可惜,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见到刘福明,当然,还有其他值守的警员,都说刘福明刚走没多久。 "这样子下去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鲁迪诺斯皱眉,面色阴沉地看着盖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不要等,明儿上午一起看 还有一章线索铺垫安排,剧情架构上无法跳过,但单独拿出来看就未免有点寡淡,容易辜负大家的阅读体验。 明天龙要陪老婆回她娘家成都,龙是几个月不出屋门一步的死宅选手,出一趟远门走机场会丢半条命,明天正常码字是不可能的。 所以今晚会码个通宵直到明天中午去机场,把明天的更新也写出来。 大家今晚就不要等了,明天上午我会连发两章。 《捞尸人》今晚不要等,明儿上午一起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六章 陈曦鸢站在李三江家的坝子上,慢慢环视四周。 渐起的大风,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出她的身材。 一个地方,能真正让人不舍的,不是它的风景,而是它这里的人。 她在努力认真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脸,想要将他们的音容永远记在自己脑海中。 她蹙眉,有点疑惑: 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浓重离别感,到底 胡蒙林虚幻的身子渐渐变凝实了一点,转身向地面扑去,但已追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越无淳的虚影融入地面。 一件正常的事,一但偏离了正常轨道,会引发一连串的蝴蝶效应,具体演变到什么位置,也没人可以预测。 开着奔驰去了一家在附近比较有名的诊所,给杜二补补牙齿,重新弄了点比较好的药。 在和云舒,一起炼制了那么多银甲战傀之后,她对这东西的构造和原理,已经有了相当深厚的研究。 这样的规则,智商六十,丝毫不懂拳的都可以来判定输赢,判定奖金是否有效。 牧非烟只是笑着,没有接好友下话,他与施天竹认识机缘巧合,但两人一见如故,施天竹是为了他曾参与了那件事,可……牧非烟对他非常抱歉,想不到让他发生那种事。 于是他们一行人,开始急速朝着先前进入修罗空间的那个方向而去。 “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姥爹瞪着法师,期待法师给他一个解答。 两人相见,互相落座,龚建阳见哲布尊丹巴八世的年龄并不大,也就在35-40岁之间的样子,不过身形颇为削瘦,而且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得出近段时间里,过得并不好。 “他们敢。”阳叶盛心里的怒火更盛了,大吼道,“如果他们真敢做这么绝,我马上就让孔友生的政治生涯结束,让你妈妈的公司马上倒闭,哼,我不是说狠话,如果他们不信,尽可以试试。 王胖子也是情绪激动地朝叶青一阵比划,叶青也看不出来这死胖子到底是在比划什么。这一会儿也有些气不足了,便拉着王胖子一起冲出水面。 “咦,那人不是那会在兰山上同立夏争执的那位公子吗?”,付莹瞪大眼睛喊叫出声。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张剑锋没少在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吃亏。叶云满以为他能够长点记性,却发现他还是一点都没变。 “只是彬儿现在已经离开,且那丫头也不在李家村,素来听闻那丫头是不停她爹娘话的”,程大世知道他这大夫人心里的主意,只要彬儿在这边订了亲,那边再要给他编排婚事尽可拒绝了就是。 看着那明显的探在外面的摄像头,叶云冷冷笑了笑,手中寒芒一闪,一柄特制的刀片划过,摄像头直接被摧毁。 李风不是不相信水观音,而是过几天,在钟离先生那里一定有一场决战,这场决战不但代表着整个隐藏地图的归属,更代表着李风和逆风门能不能在隐藏地图中扎根发芽,还是滚蛋。 一道明亮的刀光直接向着海鳖猛然劈去,一股一股强劲的大风随着刀芒卷出。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呢?”齐豫自信一笑,有苏晨在,哪怕千军万马也不在话下,这货的实力,齐豫是见识过的。 其中一人冷哼,而后直接甩袖,顿时一片空间崩碎,化成了无数的利刃,要将楚枫切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七章 李追远曾陪着太爷去坐过不少次斋,对葬礼流程与布置,自是无比清晰。 加之葬礼所需的一应材料,家里头都有,所以操持起来,更是简单流畅。 很快,灵堂就布置好了。 供品以本地常食为主,也就是老一辈眼里的零食。 李追远根据自己的口味,在供桌上摆了一箱未开封的健力宝。 再稍微奢侈点 潘琳就差点没笑死,不过以后就把我叫做国产货了。公司出来做活动,还没有到饭点,她就要我这个国产货帮她买几袋蛋挞请大家吃,我就只好走进一家超市。 裴天辞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很平和,这副认真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没有在开玩笑。 又解决了一件事,接着还有更多的事等待解决,修改公司架构和管理章程就是个难题。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矿洞,然后在矿洞的门前则是由很多的石头,他们就一起上了石头了。 在他看来,江七玄虽然天赋异禀,天资卓越,可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少年而已,他能有多大的心机,想要凭借一张嘴来妖言惑众,无疑是在天方夜谭。 想来院长应该不会派四皇子出赛,而这个不过十五的少年,大抵心中也是有个明确的心思,这样的局面……不参与的好。 风行帝城的人甚至不知道风行大帝有个妹妹,更别说知道风行大帝的妹妹居然在十几年前,下嫁给了仇家的某一位旁系族人。 赖在床上不肯起的萧茉莉觉得自己精神极了!她不急着起床是因为这个星期六她没什么安排。 这家伙压上萧茉莉的身体之后,挥舞着乱七八糟的爪子和腿齐声怪笑。 “一开始就很崇拜你……只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机会,我就很希望你找个好对象,”年晴笑得奸诈,“开始以为是喻昕婷,没想到后来是诺诺。她跟你闹分手的时候,我其实还蛮遗憾的。”她看杨景行。 然而就在此时,后方传来“呜呜呜”的数声号角,两短一长,严青立刻分辨出柳暮言的指令是让他进攻,连带后方的两千骑一起,毫无保留地进攻。 “我说了,给你送行。”唐妩说完,转头看着窗外,不理会蔺南秀愤怒的眼神。 龙吟瑶一本正经道:“赤龙军有些乱,看来是离不开本宫的领导。”语罢一催地龙,便往后方去。 “所以上一场你给我们的解释,便已经是布局的一环了?”司马天智深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在我进入战场之前,皮卢艾尔还遇到过其他游戏玩家进入战场,游戏空间计算时间的方法果然奇怪。”张扬心中暗自想到。 秋羽这样的举动让秋炎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走过去,把那人的身体一脚掀翻了过来。 枪声已响,就算这块地处偏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警察便会被吸引而来,青龙和朱雀一边安排影子迅速清理残局,一边让强大的影子机器搜寻李三生的下落。 灯光乍然亮起,纵然已经来过三次,但她的心里始终很胆丧魂惊。 欲哭无泪的肖歆猛力打开手边的水龙头,一股暖流涌出。肖歆看水放的差不多,衣服一脱,钻进了浴缸里。 然而他的一切都是白费,先前洪冥尊也没有少看林天耀,同样也看不出是因为什么,更何况是这红蓝恶魔呢? 不行!千万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肖歆此刻慌张的根本无法保持理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八章 南通大饭店。 九零九房间。 “哗啦啦!” 落地窗破碎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楼层内在另一个房间里坐着的阵法师,站起身;九零九号房间门口地毯上,瘦削男子缓缓立起。 他们两个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但都不敢擅自进入。 入了公门,就得守规矩。 大饭店一楼大堂,余树正与徐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孟庆东出现在了客厅的门口,他的身前站满了保镖,防护极为严密。 不得不说澹姬也很聪明,立即就想到了这一条线,但她还是会错了意。 而整个房内,虽然四下的窗户都开着,可依然能闻见一股腐臭味。 这莲花祖师的修炼法门更是偏向于观音宗,掠夺武道气机,修炼法相,可是他又练成了佛门的金刚之身。 “楚总裁说的极是,韩国庆等人都累成狗了,叶先生确实需要歇息一会儿,我在一边等着。”罗天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才远远坐了下来。 可有些奇怪的是,他即使闭上了双眼,也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同之处。 徐利的解释,其实是符合当初的事实的,当然也是很正确的处理方式。 姬总管沉吟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杨城壁皱眉道:“能够一人打败这五个高手的想必不是无名之辈,怎的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难道是假名?这人年纪多大?”他似乎想从蛛丝马迹中来推断一下叶随云的身份。 此时的七杀门内,一个穿着黑色大褂的中年人正在大厅内来回的踱着步。此人头发不长,但是梳理的十分整齐,个子不高,却腰板挺直。一双大如铜铃的双眼圆瞪着,浓密的眉头紧紧的纠结在一起。 张一鸣瞬间有了决断,只是不知道能把陈雨欣和郎天乐训练到什么程度,不过他自信不会比周子豪和崔铭差。 安慧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颤抖着嘴唇问道:“你想做什么?”安慧也不害怕陆厉霆对自己做什么,可她怕自己的家人被自己连累。 “喂,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就在此时,王金虎校长忽然出现,望着我拉着沈浩英的手便望外走,心中也是有些疑惑起来。 换句话说,如果有必要,秦宇都会将他们抹杀,毕竟,神魔令关系重大,一个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虽是一夜没睡,可刘英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抬也抬不起来。 阿泽有些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是很好听的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 “娘,你可别跟他真生气,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合适了,我爹的意思就是提防着点,别让他在乡亲们中间给咱们使坏。”李二龙劝解道。 孙不器之所以选择和温破虏合作,是因为对方有这个年代少有的“契约精神”。 人鱼族一直生活在深渊沼泽,时至今日还不知道,冥界与地仙界已经打通。 “这把剑缺魂,正好由你来补!”老头子声音透着一股凌厉,随后,略带凶狠的元魂之力从他身体中涌出。 “真的吗?”如若明半拉起脸面望着亚东,哽咽的问道,双手紧紧抱住亚东的后背,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陈星海听到是王雪燕家中来电,想到她妈妈病情,担忧着病变,急忙动用灵力倾听起来。 孙武空也学雪灵的模样,双手抱胸,双脚踩着土拉格的肩膀,身子依靠在土拉格的脖颈上,双眸紧紧盯着黑铬,时不时望向雪灵。黑铬微微的感动,轻轻点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八十九章 李追远,在等待它的反应。 少年曾在村道口那条线上,来来回回淋了很多遍自己的血,他是在以最大的成本,布置结界。 先偷换它的视角,再以结界导入,眼下的局面,其实是“请君入瓮”与“自投罗网”的双向奔赴。 换做其他对手,李追远有信心将其永远镇封在这里,甚至可以说,那些所谓的强大邪祟,都不配 “嘴巴给我紧一点!”太子心腹警惕的朝四周望了望,发现没人。 也称为高丽人参,生长于朝鲜以及中国东北部,为中药的药用植物而闻名。 同时,他接过张坤手中的黑色令牌,然后身影飞向刘神的证道之地看了一眼,最后一瞬即逝。 “额,拆台你倒是拆的挺干脆的。”莫嵩翻了个白眼,说道,“话说,你觉得,一会儿体能值还要测吗?”莫嵩的目光从叶好俊飘向洛婷。 “我这就去!”本来有些害怕白狼会惩罚他的路人乙,发现白狼完全没有惩罚他的意思,唯唯诺诺的赶紧离开了。 依靠击杀秘境内诞生的灵傀来获取积分,星炼界关闭时间达到之时,可以依靠积分去获得不同等级的星光炼体,积分越高,星光炼体的等级越高,炼体的效果也就越好。 就在宁夜诧异之时,这名手里提着橘子的乞丐,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表情似乎很是激动兴奋的模样。 从成康十六年以来,西楚被赵显坑了一次又一次,项云都已经很难再对启国产生信任感,尤其是这种事关国体的大事。 虽然这车队并没有什么稀奇,在法级遍布王都种看起来也并不算显眼,但明眼人还是看得出来这车队必定是某一属城的大家族才能拥有的阵仗。 “你不用担心我,我经历过战斗,也见过比这多的多的尸体。”白狼回答。 “黑黑,那,那,我们先走了,如,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们电话,我们会第一时间过来的。”老赵看着黑八道。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当初偷窃关宏达窑厂砖块的十多人,一下子被枪毙了一半,剩下的也被判了重刑,竟然一个都没有出来。 黑衣人迈开脚步向着萧岚等人走去,下一刻他看到了地上的仍有些血迹,便知道刚才的来人已经被李新给收拾了。 “这个,当然可以了,现在你的官儿可是比我高多了,我能不听你话么?”范老始终是露着衣服邪笑的样子。 周围的人顿时都被雷的突然举动给吓了一跳,就连王鹏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张着嘴愣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嘉豪不知所措。 氤氲的白‘色’水雾中,两道目光于空中无形相汇,那其中所碰撞出来的诡异火‘花’,只怕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得到。 “他么的,这些厂商一个个的不想着怎么开发游戏,就想着怎么妨碍老子?”林迪有些生气了。 大家看着并不是很意外,大家所有的试题都是雨轩选的,除了雨轩知道,大伙并不知道其他人的试题,大家看着雨轩对着电视机眉头一紧挠着自己的额头,就知道江希影可能遇到难关了。 他身子凌空,正是新力未生、余力将尽的时候,银虹般的刀光已封住了他的脸,闭住了他的呼吸,他突然觉得很冷,冷得可怕。 而李新为何要放过这个男子呢,那是因为他从男子眼中看到了一道明亮的希望,因为自己的话刺到了内心最深处。 “他奶奶个熊,这个高杰难道是想挑起朱以海这个藩王与我们开战!”反应过来的陈继盛当即惊呼出声。 “虽然我听到你失业我很遗憾,但是我对我做过的事情没有任何遗憾,如果有什么能够补偿你的的,你尽管说,我也许可以帮你。”林非凡说。 既然没有雷属性的神剑,那么怎么交换呢?唐枫当然有办法,他虽然不是武者,但是他是修真者,如果是普通的修真者还好,他可不是普通的修真者,炼丹、炼器不说样样精通,也能够学得有模有样。 大祭司细长的眼睛看了过来,同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他身上的气息很是隐晦,但是莫林也不是普通的三级,根据莫林的估计,大祭司是四级巅峰,随即都有可能晋升成为五级灵环的强大存在。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只要再有这活动,我直找你。”说着,林非凡扛着人走了。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的十个巫师种子都迅速的拿起了药剂,开始动手了起来。 那时候他想,是不是她真是如五年前说的那样,对他好,只是为了他的钱,所以他一走,她就换了号码,也不回明信片,还把钱全拿走了,打算真正的隔绝他了。 金光和戟刃狠狠一撞,激荡出无数赤红火焰,如同飞蛾一般从四面朝她包围过来。顷刻间无数赤红火焰飞蛾便将她死死固定在原地。 大枪重重的落在地上,古雅也倒在了地上。噗通一声,那边颜若男也倒在了地上。 现在的骨千魂林非凡又不能当她是武器一直带在身边,幸好他刚刚学会了草木皆兵决,什么都能变成武器。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章 站在二楼露台上的阿璃,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奶奶身上。 奶奶刚刚是将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的。 不是因为赵毅的话。 而是有些事,本就禁不住细想,尤其是对于聪明人而言,一冷静一琢磨,味道就会品出来。 奶奶先前,就是差点要想通了。 先有制作好的纸人,再有眼下这环境,外加来的时候,那 导演本来最近就对她有些不满意,她现在迟到,导演心里更是生气。 他的脑海中这个念头如火一般熊熊燃烧,阴郁的情绪从内心深处四处蔓延开。 林萧张了张嘴想询问什么,但终于闭口不言,低着头随着人流走进黑色的隧道。 “不用了不用了!”夏晚竹急忙拒绝,然后拖着自己的屁股就要爬到一边的枕头上,然而,一只大手却落到了她的腰间。 不可否认,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林天遥就从来没有畏惧过任何人,哪怕是传说中的魔法帝。 夏晚竹只感觉唇上传来一道柔软的触感,带着清酒的清冽,让人有些醉意。 高大落地窗边的男人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高级订制西服,恰好衬托出他完美的身材,精致的侧脸棱角分明,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极了从童话中走出的王子。 汽车灯光下,她微眯着双眸在每一次转动到靳泽明面前时,就冲着他开心的大笑。 时堇圻背着她,不知道去哪里,不禁往后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好像醒了? 菜过五味,看看大家都吃好了,贾员外唤家人来撤下残席,又上了些茶水和点心,就打发家人都各自回去休息,吩咐他们没有听到召唤就不要到前院来了。家人们落得轻闲,都纷纷回自己的住处,客厅及前院就逐渐安静下来。 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信息栏里的医务人员资料。狠狠的记住了这个医生的名字,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来这个太平洋医生这里看诊了。 远方,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多的数也不数不清的魔兽正狂奔朝着首阳关前进,厚重的脚步声外,时不时发出的吼叫声,地面颤动不止。 虽然云盛对这件事十分不满,也通过很多方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但是毕竟华国足协硬性要求,王楚河除非以后不在华国混了,否则就必须得回国参赛。 千仞雪抿着红唇,她想反抗,可是却发现身体的神力,根本就不停她的指挥。 鞋子没有问题,但路过的地方,实木地板便被踩得稀碎,化作了一地木屑。 出现在斯塔克眼前的是一颗巨大的树。非常大,枝叶散开足有几十米的直径。整棵树有大量的树根裸露在外面,弯曲的树根,似乎在诉说着这东西有多么的古老。 这些人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很多人身上都有畸形异变的特征。更有一些,干脆安装了机械肢体。整个队伍,都透露着一种凶狠,诡异的气息。这堆人就是辛吉德的雇佣兵。 我们在知道监控设备的时候,大家也都是很惊讶,惊讶于他竟然能有这样的做法。 “是这个理!”杨大侠忍不住,又点燃一支香烟说道。他经验比较丰富,能听明白许振鸣话中的含义。 一式三份,姜宝青兄妹俩一份,区老太手里一份,全里正这还保管着一份。 “懂了!”擂台下药王院众弟子齐声喊道,莫不被张药师的话激得热血沸腾!随后,一道雷鸣般的掌声也随之响起,久久不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一章 “啪!” 一个酱油瓶,落在了秦叔心底最深处,碎裂炸开。 四溅出去的黑色液体,又在转瞬间燃起,化作雄浑的烈火,席卷而出,疯狂灼烧着秦叔记忆里的一个个画面。 他拿着锄头站在田野间,四周的水稻在剧烈燃烧。 他拉着装满货物的板车,车上的纸扎品窜起烈焰。 漆黑压抑的夜,原本熄灭的 还有一条让爱尔兰人愤怒的是,爱尔兰公职人员就职的时候必须要向英王效忠。因吹斯听的是,比起自由邦地位和割让北爱,在这一点上争议最大。 歌曲大火,即便网上有很多网友粉丝还是不看好包十一和周韵这一对,可不管怎么样,至少没有了之前那么恐怖的网络暴力。 作为爱茶之人,一生都奉献给茶的人,能够在有生之年,品尝到传说中的茶中之王,激动也算是正常的。 眼下用高额奖励计划吸引主播入驻,成这个模式成熟,等那些直播离不开这一行业的时候,主动权就自动调换过来了。 忽然,只见银光一闪,蜈蚣精的头上出现了一个极度拉轰的银甲公子,手持一杆明晃晃的银枪。 P-51战斗机拖着滚滚浓烟,向地面坠去。飞行员倒是及时跳伞了,但战机却摔到了地面上,成了一堆燃烧着的火球。 嘴角微微上扬着,努力地扯开一丝没有温度的微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自嘲,嘲笑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是本不该开始,还是她没有经营好,而变了味? 于此同时日本军部启动了攻占澳大利亚的作战计划,而且这一次日本陆军没有拒绝。 在俄军近卫第2集团军和俄军第9集团军已经被他们消灭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再留下华沙了。 特么,系统把自己搞来的,又布置了这样的任务,看能不能从系统里找出一条出路。 然后!你自由发展!你的土地上面人口多,实际耕种面积多,那么!你这个拥有土地的贵族,就可以过上奢侈的生活。 “关掉吧。”皇帝说。宰相召唤出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中映出了矮人王城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在它见到那巨蟒长长的信子卷向巨鳄妖丹之时,狂吼一声,猛冲而出。 “不错,不错,笑某很期待着。”笑傲天看着余秋等人笑道,但这笑声,却让人感觉到遍体生寒。 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的神经还蛮强大的,因为赴死,可是需要极大的勇气,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做到的。 丁砂颖一脸冷意,她本来就是对人不假辞色之人,只因在叶宁的面前才那般听话而已,对于别人,可不会有好脸色看。 “怕。只不过,他们杀不死我。”锡纸烫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这句话。 说着,饭店老板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夏雅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只发青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下。 她已经答应李呈乐,只要在耿家上演了李呈乐找戚佳佳那一幕戏。 她以前跟自己说过的,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过一个学长,但是因为她们家穷,她自己又自卑的原因,一直没敢告诉人家。 抬眼看看墙壁上,电视上正上演着容嬷嬷给紫薇扎针的画面,看这老太太那感动的样子,不禁嘴角抽搐。 海藻抿了抿嘴,神情有点慌乱,最后她微微颤抖着给北冥拨了一通电话。 即便此刻,漫步在三王府的“枫林晚”之中,初春的枫叶只是零落的绿,然而,那一幕幕枫红白虎的影象,却如同画卷一般徐徐展开,异常清晰的呈现在我脑海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这次,李追远没对清安动什么心思; 因为,少年实在是太懂清安的心思。 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不求不请不铺垫,等时候到了,清安自己就会来。 他若是还像当年那般,在地下沉睡着那也就罢了,确实是能装不知道。 可他已经来到地上两年,思源村的这片桃林,也庇护了整个南通两年。 就连所谓的 看着完全挪不开脚的病房,秦厚示意三个妹夫和妹妹都跟他在外面的走廊上去坐。 于是,三人军兵开始一齐用身体撞门,只不过这个门显然是非常的坚固,撞了几次,是纹丝不动。 翻译这才稳住了心神,乌拉乌拉的给那个红毛鬼翻译了许显纯说的话。 尽管非常惊异于对方居然被弹了出来,但是为了预防对方再次进行附身,宗方直接下令攻击。 再重新洗干净那个盆子后,高木再次找了一些热水过来,打算进行二次洗调。 而那些特种部队大部分都是天命者,有着极强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且有着强而有力的配合。 梅丽在那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就从桥面上喊秦少的名字,没有人答应,她又往桥下面跑着喊秦少的名字,让路上的人都知道是救人伙子的妻子来找他的。 就在杨花花有些颓然地坐在医疗室外,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还真的是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但看来这只丝带凤蝶已经成为了标本。 如果要是在大明的话,希孟都不敢想象他会遇到怎样的反对了,那些人甚至为了反对自己对社会的改造,让自己如天启皇帝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去然后再给自己扣上一个奸贼之类的大帽子就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事了。 “贝吉塔你就拭目以待吧!”孙悟空对着贝吉塔笑着,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噗嗤~!”两柄刺刀同时刺入了一名中国士兵的身体,鲜血止不住的顺着血槽流了出来。 虽然事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到了柳宁村的时候,许潇还是被面前的景象惊到了。 贝吉塔看了一眼特南克斯,然后没有理会他而是直直的朝着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的赫丽丝。 见状,隐灵也是一声厉吼,同时,他的那个巨拳已经是的,狠狠轰击在了面前正欲攻击而来的,一只魔族生物的头颅之上。 南征同学在qq上给我发了红包,相当于打赏,加一更表示感谢,十三爷的打赏明天还。 老李忙给吕汉强与这位引荐了,只提姓氏却不提官身,然后这位铁厂掌柜的说着久仰之后,将大家带进了场子。 轻轻的点头,这事故简直就太儿戏了点了。不过深层次里,绝对是当初自己分析的,是徐光启危机了某人窥视的位子罢了。 安良知道自己大姐的工作向来都很忙,平时也没怎么打电话问候。 听了这柳鸯熙的话,我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进房间内,这丫头好像一副不让我走的样子。 或许慕容百战还有一丝良心未灭,这玄霄的话深深地触动了他,知道了远处家乡朱雀城,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朱雀城,自己的人民正在遭受苦难,灵力都渐渐的收了起来。 老爷子最近有些感冒,鼻音很重,可这也难以掩盖他话语中的不满意。 火邪云全身燃烧着火焰,化身火龙缠绕在隐空吼身上,隐空吼惨叫连连。 蛟魁知道半步妖君巅峰自爆的恐怖,当初他们遇到的那个吸血怨灵君者,他就是死在两个半步魔君巅峰的自爆中,可是在他父王的玉简中记载,只有眼前的路是最安全,如果绕行,危险就有些不可预料了。 因为,这是在汪语晗母亲,也就是柳轻语的梦境里,汪语晗怎么可能乎出现呢? 虽然不知道这孙子怎么知道的,就如背后长眼一般,可他不敢冒险!如果没有一定的实力,能将他一甩就是十几米远? 这就是只有一个可能,全都被这姓宋的老头给收了,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撑起的叶子的确可以挡住掉落的岩浆,甜妹蹦蹦跳跳的在前面领路,只是楚昊天却是心不在焉的走在最后。 沈涔掩嘴轻呼,这件事一直算是她的疑虑,因为当年唐瑾儿并未随着李闲秋过来的时候,她也找人去查访过,腹中却有一子,而李闲秋又带回来了徐江南,着实让她放不下心,而今算是真相大白,她心中的疑虑算是搁置放下。 谢童右腿后撤发力,左腿牢牢扎地,右手为掌推着左拳,合于身侧“斜上肘击!”用手肘迎向扑来的五方。 “你知道什么?”完颜无敌眼中厉色一闪,对于自己面前的这名白衣无瑕的公子,他莫名的生出一丝乏力之感来。他对燕龙星却是一无所知,而这名白衣少年却对契丹国之内发生的事了如指掌,这如何不让他心惊。 斗者功法不行,那就光之斗技!谢童用新学到的光之技法展开攻击,一名名杂兵被金色长矛贯穿身体,光属性攻击之法不亚于任何一门顶级拳法,这些杂兵根本不是谢童的对手。不消片刻就被杀伤过半。 看到第一道天雷降临,姜白薇还在吸收虚阳之力的能量,辰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有些担心姜白薇会被这第一道天雷给击杀。 谢童急忙肩膀喷出一道光翅,让出了两米。一颗斗气弹打着旋儿就飞了过去,轰的一声把一片树林炸成了柴火。 睁眼一看,窗外还是雾蒙蒙的一片,楼下的早点铺子也才开张不久,我看了看表,这才六点多一点。 白枫不由得一愣,望着甄时峰那张布满阴冷嘲讽之意的面容,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噗噗噗!伏魔式光刃连取三颗人头,这些被谢童高速唬住的兵士才反应过来“敌…”敌袭二字未说出口,又有几名兵士被尤米尔扭断了脖子。 河豚一般有毒,所以市面上很少有人吃,但又由于河豚的肉质极为鲜美,所以在一些大的酒店中,经过一些大厨精细的处理手段和烹制方法,就可以有效地驱除河豚体内的毒素,从而成为一道让人流连忘返的美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三章 风势与雨情并未按照预测的那样进一步拔高,反而在到达一个顶点后,出现了明显回落。 二楼墙壁上挂着的木质收音机里,传来最新的播报: “听众朋友们,根据气象台最新监测结果,今年第五号台风忽然改变路径,并未按预计在启东登陆,同时台风中心风速也明显降低…… 据抗台风第一线最新传来的消息,可能 长蛇谷副本出的套装是一套布甲套装,按照装备优先分配给团队中对应职业最强玩家的原则,周梦云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这套装备的主人。 好吧,我承认我这人是有点别扭,对别人的关心总是说不出口,认为那样做作又矫情。 朋友难道不就是关键时刻能互相护持的吗?就象他当年帮了他一样。如今是该他帮助连烁的时候了。 众人也纷纷收回视线,“总裁刚刚是不是笑了”这种事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他们更关心的封以珩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云墨雨出了房门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掩面跑向自己的屋子,却见母亲坐在屋内。 “你有话想要对我说?”君谨辰起身,走到了床边地矮柜处,到了一杯水轻啜着,缓解着酒醉引起地口渴。 “不,是要去别的地方,来这里只是临时决定又恰巧顺路,谁让商场里那人惹你不高兴呢,正好我也想多点时间陪你。”,他为我拉开车门。 “嘿嘿,没有下次了,这次先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说完,只见男人举起了钢管,就往那个男人身上劈去,叶枫不再犹豫了,要是这一钢管下去,那个男人不死也残了。 “顾念,你别紧张,你放松一些,顾念--”韩翩芊被顾念此时的表现给吓住了,她伸出手去帮着顾念整理有些乱的头发,手指勾住垂下来的几缕长发,还没有来得及想好要如何相劝就听见顾念‘哇’的一声。 南宫羽辰拖着开始窒息的身体,在慢慢靠近,但每一步落下,心脏都会猛地跳动,紧接着便是那骤然滚烫的鲜血,流动他的全身。 但基因技术的研发,使他们家族更上了一层楼,拥有了打破平衡,成为米国最强家族的机会。 不过让暴发户有些失望的是:林黛玉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暴发户一次,哪怕是一眼都没有看,完全把暴发户当成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将你的修炼之法给我,我让你们离去如何?”大长老试探着问道。 两人计议已定,便进了命府府邸,没想到接待他们的竟然是掌门屠常泫和儿子屠广林。 如果都在价格最低的时候充电,按照现在的电费,特斯拉每公里的电费竟然不到三毛钱。 “你可以走了,我尝试新魔法的时候,最好不要有人在旁边。”卢卡说道。 雪狼公主立即身影飘忽起来,而且她的身上可以自动的散发出令人心寒的冷意,尤其是她的眼睛,本来是充满着梦幻般迷人的眼神,不过里面却全是杀意,看的人不由得浑身发抖。 她之前在龙京拍完广告,刚刚回到落榻的酒店,便被人捂住了口鼻,一股刺鼻的味道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等醒过来已经被人绑着了,周围是一片黑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紫菱清楚他在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嘱咐了都不成几句后,才往后飞去。 “好了,我的时间也有限,收拾东西走吧!”安然又催促了一下犹豫不决的百里明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四章 李追远从楼上走了下来,就这会儿功夫,黑暗就已漫上了坝子,逼近客厅大门。 小黑站在门口,对着李追远吐着舌头、哈着气,身后那条没有毛且断了半截的尾巴,摇得很是起劲。 它此时的模样,深刻说明,它能回到这里,得有多不容易。 小黑将脑袋凑过来,想求一下摸摸,李追远将手避开。 它脑袋上血 李铭起选择了接受,三个世界第一次遇见称号任务,哪能错过,而且3个轮回金币,可以想象这个任务的价值了。 礼物越来越多,甚至【黛玉没钱,薇薇众筹买衣服】都上了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热搜。 “那边有我,你只要负责帮我继续挖黑料就够了。”阮拾苏说着,弥宴直接抢过手机,丢到了一旁。 所以,哪怕是控制这个从未控制过的翅膀,也仅仅是在三次失误后,就已经开始掌握了大致的飞行方向了。 如今虽说过了已经一千多年了,还遭了一次末法大劫,可杨希也不敢保证那蛟龙有没有用手段给自己留下点东西来。 虽然灵气治愈了他们的伤,但是身体是有记忆的,她现在起来都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的。 冥家念着旧情,没怎么计较,但是看来这些人,并不想安安分分的,连他们冥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之位都敢觊觎。 山谷的崖壁上还生长着几棵老树,歪歪斜斜的,却也能撑得起巨鸟的重量,在一些海雕忙着挖洞的时候,就有几只蹲在树上,冷漠的围观。 楚白显得很不解:“为什么会不知道呢?你受伤了,而且伤口很深。 价格谈好,诚鑫同样的让对方准备好律师,明天他带自己的律师去二局签合同。 即便如此,可昆仑秘境的机缘实在是大,亦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长长的走廊不知通向哪里,灯光是暖黄色的,像是宾馆一般,走廊两旁是一扇扇房门。 早在公测开始之前,兰开斯特就已经开始准备起了城镇扩建计划。 楚寒星摩挲着玉佩上的刻印,把识海里的记忆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半点熟悉的感觉。 “不知道,这声音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是谁。”水淼淼也觉得诧异,这人的声音很是熟悉。但是不能是谁她就不知道了。 十月份来村子里后,每天要么陪着苏老爷子下地种菜,要么跟着苏老爷子出去逛逛。 蒋中盛见楚渊要断自己的手,不由得笑了起来,在他的印象中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还从来没让别人欺负过。 而周百川和乌子昂两人并不认为自己在进行人身攻击,而是在实事求是。 还是见机行事吧,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千万要保持这个节奏走下去,不要出什么乱子。 刑楚一时间想了很多。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些向自己动手的人,但他不是圣人,他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他不会同情到帮助向自己动手的敌人,而且还是要置于自己死地的敌人。 “教主和军师,还有堂中几位长老担心堂主的伤势,所以让我们姐妹留下来照顾堂主。等堂主伤势好些了,再一道回圣殿。”答话的却是那紫衣。 凌剪瞳只觉得胸口一窒,咽喉的甜腥味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有控制住,就吐了出来。 “好重的尸气,不过这里接近那个黄泉古地的入口,拥有强大僵尸的存在,也是正常。”李和弦神识一扫,继续前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五章 李追远:“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柳玉梅:“你只是刚醒,还没去看,等你亲自去看了,肯定也能看出问题。” 李追远摇摇头:“时间,会抹去很多痕迹。” 尤其是对方,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小黑。 虽然,取得的效果,是一样的。 那道雷,真的几乎让自己死掉。 柳玉梅:“你有怀疑 蒙图身体一颤,口中喷出一道血箭,身体则是如同炮弹一般,朝着后方的窗户砸了过去。 这个东西看起来好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记得持有这个东西的人,好像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他看到那白光将那扭曲的空间完全覆盖,就像是云朵一般,将其掩饰在内。 徐百川最近也很少打理药铺的事情,他把药铺经营交给自己信得过的老人去打理。在金花婆婆的指点下,他一心修炼,现在已经到了炼地境六阶。 三天后,当陆铮刻好最后一块玉牌时,却意外接到了苏天阳的电话。 直到整个总部都开始闪烁起权限不足的字样之后,猛然间整个基地所有的人员都在这一刻关闭,而其他的基地也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希望总部的消息。 正常而言,‘梦魇魔域’的规格、强度、品质、表现力,必然受限于白浪自身的实力与境界。 他们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云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北皇域的天空遮住,他们却无法做任何事情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能在心中祈祷,这黑云并不是妖邪之物。 霜画不太想放,但她想了一下,转而跑到血隐跟前:“大长老,得罪了哈。”说着,撸起血隐的袖子。 并不是说行星级进化者,只要呆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一直进化下去。 冷哼声传出,鬼九嗜的眼神满是自信,他本来就是强者,这一点从战武大陆把对付圣心的手段交给他就能看出,或许在实力上他有些比不上陈灭生,只是在心性和算计上,他绝对要超过陈灭生。 “野兽肉?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品种?”那边的史密斯愣了一下问道。 刘畅再没有之前的惊慌惶恐,她两眼淡定的看着那只扑面而来的老鼠,直到它离自己的鼻头还有不到五公分的时候,手中的钢管猛地一晃,精准的抽在老鼠的身上。 温老『摸』了『摸』胡须后,突然一步踏出,一记重拳砸在了光罩上。 安德烈不是普通的修行者,当初的他若不是存着洗刷刘辰三人的心思,那么刘辰三人估计在还没看到安德烈面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穿过这些高大的建筑,路过一片湿地,方玉言就看到了低矮的城墙,也就是蛮人居住的城市,进到城里之后,他看到了蛮人的房子,一个个都是圆柱形的,造型十分奇特。 不得不说,她们的确有那个恒心,自打楚峰传给她们功法之后,基本没怎么休息过,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修炼中。 不过,镇上只有一家旅馆,而且,只剩一间房了,这样陈洋很难办。 从对方给予他笨蛋美奈如此亲密的称呼,姬美奈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卢巧儿眼神中,不知是何种情绪,静静的回头,看了一眼风尘,没有说什么。 那大夫也说得爽利,只是三言两语便将此人身上伤势如何形成的给看个一干二净。 “你说的有道理,我并不是心疼那几两银子。而是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劲,我也算是老顾客了,这店里的老板和伙计都很实在,也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奸商呀?他们不应该这么不讲信用呀?”梁心惠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假一天,整理思路。 车要停下来,派无人机飞出去探一下路,开个视野,接下来才能更好地推剧情。 顺便,我也需要点时间来誊抄汇总一下读者的本章说。 哈哈哈~开个玩笑,我年轻时写书那会儿,喜欢和读者反着来,读者猜到了我偏不这样写,硬要反着来,觉得这样才显得我牛逼。 后来年纪大了,成熟了,就没那么幼稚极端了,且认识到还是读者牛逼。 我之所以能当白金是因为读者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没功夫整天坐着码字。 所以后来我每次开新书,都是带着个感觉和两章开头,就发书了,主编都不会跟我要大纲这种东西,因为知道我没有。 毕竟,大纲这种东西,没有戒指里住着的成千上万读者老爷爷好用。 不过,前阵子实在是太过分了啊,我每章本章说都会看的,但看得比较早,是拿来检查修改一下第一批读者检查出的错别字。 结果第二天章节内容发布出来,看见“抄书评”,我回头一看,发现有预言家提前“剧透”而且还被顶到置顶。哈哈哈哈,我都没想到啊! 能被猜出来,一是说明前期铺垫和大逻辑方面没大问题,二是说明我们同频(你懂我~) 统计一下欠的更新: 17号欠2k字,20号欠1k字,今天欠1w字。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1.5w字开始慢慢着手补。 莫慌,抱紧大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六章 在李追远欣赏这幅画时,李兰将自己的目光挪向落地窗外。 她无意于在少年脸上捕捉到什么,她清楚自己儿子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在察觉到李追远有了起身离座的动作时,李兰开口道: “他们需要我回家一趟,看看他们。” 李追远没停下动作,继续站起身,同时开口道: “我会安排人来 金铭鑫打给米柯同样的球,米柯刚准备接,却不想,邵逸洛手一伸,将球打了回去。 “那我就跟妈实说了,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反应太大就好。”低沉了声,温其延下定了决心。 第一炼已经巩固的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几天的时间,就可以开始进行第二炼的修行了。 的确,要是真的按多勒图的计策执行的话,那拉斯维亚真的会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徐明轩才脸色苍白地出来。他的前襟有几滴血渍,一缕凌乱的头发敷在额际,双鬓还残留着丝丝汗迹。 说到“圣上”二字,宋铮眼睛一瞪,暴喝而出,吓得三人一哆嗦,不由得向后缩了一下身子。 了然的事,事关重大,章寿也不好代完颜玉生做主。虽然完颜玉生在赴雄州前,曾说过,由宋铮全权代其商量中州之事,但宋铮当然不会如此自以为是。 我心里叹了口气,心说做到这里也该足够了,这么多人在这,而且还是在学校里面,难道我就真的可以把肥狗弄成个残废不成? 看到林心遥的举动,温其延无奈的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林心遥的额头一下。 他只是爱她,一直爱她而已,他也不想伤害她,可是他却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她,她也避他如蛇蝎,他与他果然没有办法在一起了吗? 汪辉正是这个时候,冲向张朝霞的,所以见但凡被药粉撒到的人,就会到底不起后,他冲向张朝霞的脚步一顿,而后趁着混乱,躲到了暗处。 不过他们也没有直接认定这些人就是裘德考的人,但心里想想是一回事,嘴里说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确实,只是程度的问题罢了,对我们而言延续或许很简单,但更难的是‘稳定’。”修曼道。 因为苏北的赫赫威名,所以没有人敢迟到,到校最迟的学生也比关校门的时间早上五分钟。 眼下,找到她虽是心头之事,但揭开这场阴谋的面纱,保护无辜之人免遭池鱼之殃,才是当务之急。 他靠在墙壁上,看着车里的一幕,宛如受了重伤的猛兽,深邃的黑瞳无比冷厉,充满攻击性,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祝锦安对她没有秘密,而她对祝锦安……除了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她也没有什么事情隐瞒祝锦安。 姬源手翻开手中薄薄的黄纸册,上面记载的便是金光符的制作过程。 只见赶来的希太鼻青脸肿,身上的衣衫略显残破,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呼吸时肚子都在漏风,肠子流了一地。 安云柒双手紧紧揪着衣服的角,忧忧郁郁地望着他的手,即使中间隔着安莎莎,也阻挡不住她的视线。 而一千年份以上的冰凌果,本店就有了,而且还有两千年份的,用来炼丹、酿制灵酒效果都非常好,只不过价格有些贵,就不知道道友需要多少数量。”白袍掌柜淡淡一笑,就将龟宝想要的冰凌果说了出来,回答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七章 柳玉梅说她很好奇,李追远会以何种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这,就是李追远给出的答案。 直接问。 各种证据都指向了陈曦鸢的爷爷。 如果是真的,人都来杀你了,哪里还用得着继续隐藏身份? 如果是假的,把自己的身份主动暴露给琼崖陈家,换取一个“明白”,很划算。 当然,所有的回答 从大厅里弄了个沙发出来,我蜷缩进了沙发中,看着没有繁星和月亮点缀的漆黑夜空。 营地中的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当这些打算汇聚到一起之后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现在还无人知晓。 “你们这里谁是负责的,我要见你们的头儿。”薛夫人头上挽起的发髻松开,头发披散开来,那个样子就像是一个疯子。 叶窈窕心里莫名一跳,李导的话很有深意,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件绯闻吗? “好。”曾丽说起话来惜字如金,好像如果一个字可以表达的意思基本不会有第二个字出来。 “老板,如今您赌侠的身份已经公开,以后出门可要多带点兄弟呀。这无论是赫新还是肯尼亚那帮人都想置你于不利地位。”雷霆好心劝言。 上官兰萱知道珩少若是醒来,肯定会找自己麻烦,所以先行离开了。等回到自己的住处,珩少即使上门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后面一大堆暗处跟踪的狗仔队,家里的那位老爷子恐怕也会坐不住。 轰隆!屋漏偏逢雨,天空也是突然电闪雷冷,顷刻间就瓢泼大雨,然后大海开始起浪,一波盖过一波。 “对,军火,应该是这个!可是这银行是怎么回事?另外我们也很棘手,这些人反侦查能力太强,总是追踪后失去踪影,太诡异了!”雷霆百思不得其解。 “不好!”阎十一顿时反应过来上当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赶忙跳出战圈,往月月宿舍赶回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禄风尊者的道则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人清醒过来,这在任何人看来不是身怀重宝就是修炼的功法逆天。 一个还没有面世的影碟机,他竟然敢说出每个月生产四十万台,这不是钱多得骚包吗? 现在智能管家的研发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大规模生产了,既然如此相应的人工和机械设备是少不了,不过好险有陈氏集团作为后盾,所以这方面的问题也很好解决。 王不思离开月月所在的学校之后,直接到了江城刑警队,一进里面,就牛逼哄哄的去了阎琉舞的办公室,当时阎琉舞还在写张嘉琪、任六奎以及卓五桂死亡的报告。 “好没问题,那我就拿曙光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为这个赌注的彩头,如果你陈氏集团评选上了耀星奖,那算我赢,如果没有评选上,就算你赢。”林天说道。 虽然周渤海的话有点老生常谈,大部分是套话,但两位副总经理和几位中层领导都频频点头,好像老板说的都是良言良策,是灵丹妙药一般。 齐立新嘘了一口气,显然他觉得堂姐的行为虽然不光彩,但也不至于开始想象的可耻。虽然这个时代扯了结婚证没有办婚礼就怀孩子也不光彩,但相对连结婚证都没扯就怀孩子要好得多。 可是徐华是谁?蜀山的大师兄!被誉为华夏人修真界的祸害之一!他能就这样屈服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八章 陈曦鸢怔怔地看着面前熄灭的灯盏。 今晚惨白的月光,都能给她此时的脸上妆。 “我好像知道,爷爷他,为什么要杀你了。” 躺在藤椅上的李追远,微微侧头,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言语。 “你打算,做什么?” “睡觉。” 陈曦鸢扭过头看着李追远。 “琼崖陈家,会是你下一个目 他的灵魂,大概率不是在婴儿“罗素”新生时才抵达的这个世界。 凤九天浑身燃起三色火焰黑红金。魔斧眼中一眼漆黑一眼血红。凤九天就要发作。从贝家中冲出一位只有贴近脖子处有一圈头发的秃子。 不管那个指使他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他自己本身的目的,定然还是为了钱。 唯独他们几个是混得比较差的,张易山全靠余罪翻身,他则演了法医秦明,给张若云当配角。 唐三:老师不对劲,这不是师娘就没意思了,蓝银捆绑也少了进阶。 “师父,无论是水源气,还是木源气都是极具灵性的源气,轻盈有韧性才是它们的本性。在运用这两种源气攻击时也不能失了其本性。”寻凡娓娓道来。 不管怎样,反正这一番操作的效果还算不错,近两日生意也算是有了一些起色,虽然没有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也不至于太过冷清,算是勉强能维持不亏本。 这做蛋糕她是轻车熟路,只不过这种烤炉从来也没用过,因此倒是有些不好控制温度和时间。 天十拿出一道玉符捏碎,一道流光冲向天空,在万丈高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紫色“帝”字。 只见一个面容无比冷酷的男人,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是盯一个死人似的。 他之前下达了死命令,于毒那边若是来人求见自己,说什么也不见,有话让对方直接说,再由手下转达便是。 而他冲出去后所要击杀的头号目标,自然便是那个留着齐腰长发、下巴上还长着长髯的奇丑侏儒——周大个子。 “哎呀姐夫,你不看样式,你总得帮我看看布料吧,别买到了伪劣产品!”安露露不高兴地说道。 禁城跟门口的广场不一样,广场周围可以允许亲属围观,但是禁城之内却不行,除了一些位高权重的重臣武将能临阵观看子嗣考试之外,四品之下的朝臣全都没有进入禁城的资格。 “任务已经确定了,咱们师团负责清缴对面那座白虎山,根据线报,白虎山上有一万多名匪徒,山下有六个中型山寨,山上山下所有匪徒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万多人,根本不是咱们师团的对手。 林寒带着叶天陌和凌莉媛上去了顶楼,带到顶楼后,林寒就离开了。 幸福从来都不只是花前月下的诗意,许多的时候还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 “行!知道你魅力大,走吧,带你们去京都最大的酒吧玩一玩,保证开心!”刘大能嘿嘿地一笑说道。 恕罪?何罪之有,若说有罪,那便是她为何生得如此娇美,搅得他心里一阵乱撞。 如果说其他队员都非常厉害的话,那么萧云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她只是想与他一起参加战斗,哪怕聆听一次他的讲话,或者重温一次他的音容笑貌,再者远远地看一看他的身影都是自己平生最大的幸福。可是世事难料,她总是追不上他的节拍。 当然,里面不仅仅有这些,只是这三个地方最美,游客最喜欢,剧组也爱用。 与沐千寻纠缠在一起,赫连锐绝才知,百里孤苏真的不是她的对手,一招一式,都不是百里孤苏能够抵挡的。 夜倾城这药,可谓下得无声无息,估计事后死亡黑暗元素者药效发作,也未必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这种加了料的酒大家都喝了,为什么只有他出事? 如今天玄刚刚触及,显然不可能修炼出九道残影,目前他也只能分出两道,然而饶是如此,这两道残影在狩猎战中也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感觉自己和林子幽现在的关系……就有一点尴尬了。 天玄先是惊讶了一番,而后便是欣喜,丹丸越大,所蕴含的元力越多也越精纯,将来进阶神丹境时,所获得的好处便越多。 KT战队的几个家伙大致叙述了他们追踪线索的事迹,包括谈话内容但不止这些。 “老婆我可是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你了,我才见到你就要赶我走,我不走,我今天要跟你睡。”英俊一脸未取得说道,头还埋在了孟卉的胸口,感受着那诱人的弹性。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司徒浩宇眼神一厉,凯瑟琳浑身僵了僵,低垂下眸,看不清表情。 “真是没想到,才一个月没见,你连白长武的墙角都撬了,还真是够凶残的。我说你要展现能力,能不能多面开花,总在这一方面出类拔萃,可是太招人恨了。”对姜铭的所做所为,叶名城是褒贬不一。 不过这样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运气好,直接把粽子给弄死,第二种是运气差,粽子被逼急了,直接现身。 程凌芝觉得这个可能性太高了,所以说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在阿瑞斯与哈迪斯攻击到来之前,他就已经进入那种匪夷所思的状态,好似天地间是被无数的丝线构成,而他只是把阿瑞斯与哈迪斯链接在他身上的因果丝线扯断,然后给他们两个相互捆绑了一下而已。 木头已经全部拿开,可以完全看到天明了。此刻的天明,白色的衣衫已经破损不堪,背部血迹斑斑,触目惊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人喝醉了,就真的一无所觉,什么都不知道,只由着性子而动吗? 许云此时已经从城墙上走到烈阳射手部队中间,然后使用这个战役魔法将死亡龙枪兵复活,只不过他的魔力值也消耗一空,用完战役魔法后他马上朝城中走去。 看着那些所谓专家拿着各种古怪工具还有仪器在地井边打转,就是不说下去,慕容兰心心忧妹妹,难免有些急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三百九十九章 电话挂断。 从刚才的通话里可以听出,陆壹的情绪还不太稳定。 有些细节肯定没有说出来,或者无法简单描述到位。 罗工的失踪,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失踪在去往集安的火车上。 当时因为这件事,高句丽墓那一浪被强行中止,大乌龟上岸。 李追远原本以为,大乌龟这一浪结束后,罗工那边的事, 东方寒恨不得把这个蛋给碾碎,因为他看着这个蛋,都感觉到好蛋疼。 这丫鬟窥了白妈妈一眼,这才进来了,可神色之间还有些犹犹豫豫的。 “我会全力帮洛洛莉公主将那一只鸟给找出来的。”柯其内心虽然不爽,听到蓝水苏的话,内心也提起了警惕。 林姝的脸一下子变得很烫……他身下好像烫的厉害,又硬又烫的。 在拿到了这张疑似是肉包的智能程序的芯片时她没有紧张,在羽族皇都星机甲被修复好时,她也没有紧张。 如今,她就要永远离开了,不知哥哥知道真相,会不会伤心难过? 但曼彻斯特市的记者却不认可李维这个说法,他们认为曼奇尼已经将曼城带入最佳状态。 可惜他的头球攻门要么是被诺伊尔扑出,要么是被诺伊尔果断出击,高高跃起将传中球摘下或者击飞。 趁着另三艘私掠船转运黑奴的时间,伊莎贝尔让鲍德温把葡萄牙领航员从牧师那里带到了葡萄牙商船艉楼的船长瞭望台上,她希望可以多了解一些葡萄牙在非洲西海岸的贩奴活动,贩奴要塞或据点。 嗓子疼的艾德温开始韬光养晦,电视上不再能经常看到他的身影,好多他的粉丝都猜测是不是被上次的事情打击到了,纷纷跑到他的公众账号前安慰他。 本以为门后会是一个房间,结果走了进去,多出了两条路。两条几米高的山洞,每一端都是无比的黑暗,看不清前方。 却说落风军前下令,一切安排妥当,便驾起剑光,急冲云头,消失在浓云惨雾中。通天大圣徐术又根据兵种,将四十万大军分散于深林四面,从中各选出青云卫、绿林卫、天河卫共十二人,分别负责通天河流南侧的三维四面。 确实,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要杀的是自己。要不然就凭这种演技,绝对可以得奥斯卡金像奖。 乾宗一脉在他的领导下,更加强盛起来,方云召外援内交,结盟周边城邑,不少诸侯、掌门主动示好,与其联姻,乾宗声势日隆,凌驾于其它宗脉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本来罗云找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 姐夫发号施令时候的冷然潇洒,在唐雅心中,有振臂一挥应者云集的威慑力,玉树临风,犹如天人,身份地位的高贵尊崇,有男人特有的凌冽锐气,英姿勃发,如陌上春动,惊艳了她的眼眸,一颗芳心刹那间埙落。 柳辰的落脚处,距三眼魔猿并不远,一落下身来,他便是能够嗅到那从后者身体上散发而出的剧烈腥味。 短短七个月的时间,自己就走进这家医院回,而且自己的兄弟也是一个个的像是回家一般总是来这里报道。 还没有走进房门,李绍元便听到了楚岚房间里面嘻嘻哈哈的声音,顿时旁边的德全便准备高声喊叫,可不到刹那的功夫,便被李绍元给伸手拒绝了。 篮球场原本是人们休闲娱乐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停车场。李毅席地而坐,等待凌风的到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章 现在,摆在谭文彬面前最大的尴尬是,他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深浅。 若是小远哥在这里,小远哥肯定能看出端倪做出判断,且小远哥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团队都在,保险起见,可以派林书友上来做一番试探性接触。 权衡之下,谭文彬觉得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等亮哥与罗工出现了,他再现身掩护他们离开。 得益于小远 李国柱等人到底是军人出身,听枪声就知道是自己人来救援了,至于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借机赶紧撤退,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国柱和其他军人们抱着林树堂等人就往屋子里跑。 就好像一幅画卷被人折叠了起来一般,诸天星辰就好像是有人用力扯住了绘着它们的画卷,拼命地抖动着,这些星辰就好像是附着在画卷上的金粉一般,纷纷坠落下来。 “那天晚上他不是跟你走了吗?”林语听说孙静姝也不知道赵无极去了哪里,不由忽然紧张起来,盯着急切的孙静姝问道。 只见纳卡奇身形未动,身上只是一丝丝的黑气包裹而上,下一刻便是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得到主司的话,钟离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即轻轻地推开房间的竹门,走了进去。 “如果是以前,肯定不行,这么多部落根本没法走,你们忘了我们现在手上的另外一张王牌了吗?”赵无极笑着提醒道。 在看到那颗蛋的时候,他的双眼放光,连忙查看起来那颗蛋的属性。 “刚刚攻击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人?司徒家族不是已经被彻底铲除了吗?”苏晴雪见这家伙还这么不正经,心也就放了下来,疑惑的问道。 “说的好像你曾经见识过九重天罚一样!”吴易撇了撇嘴,对于天雷劫罚,他可是有深刻的体悟,每增加一重,威力就会翻好几倍,真正的九重天罚会是什么样子,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然而,金属铠甲砸落在青石板地上的闷响,提醒了他这个现实,可惜的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再也闭不起来了。 左元昊一心要捞两条大鱼,于是窟窿就凿得大了些,岸边的几个孩子见得有人打鱼,一窝蜂的跑来看热闹。 上陌溪始终严肃着一张脸,沉重不已,仿佛山雨欲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我上前仔细聆听。 泠魅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撕破了胳膊上的衣服包扎在了裸露在外的伤口上。 等大家来上工后,叶兰便跟着大家下了地,让她意外是大家今天都把昨天吃出来枣核还给她了,虽然她说话很客气,但大家把她每一句话都当成高指示来听了。 所有同学们,都带着疑问来到包厢,一路都在猜测,究竟是什么原因。 “所以,我碰到这头野猪时候它已经受伤了,其实是你干?”叶兰生气了,要不是这野猪发狂,她也不至于差点命丧猪爪。 开课了,张昌期带头进课堂给老师和孔子像鞠躬行礼,然后回座位,后面张昌仪、张同休、张易之等都鱼贯行礼,再归位。 那一刀,穆良柒用了十足的力,感受到的疼痛让他觉得解脱,好像在报复着当年的自己,是他害她遗憾而终,是他……至死都没能将那个‘爱’字说出口。 皇帝虽然年岁已高,但如今看去身子骨越发硬朗,太子一党也越发得沉不住气,对皇帝动手的日子怕是不远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一章 闭着眼的罗工,伸出手,抓住了薛亮亮的肩膀。 刹那间,这几日所有的惊慌与焦虑,化作了最为强烈且直接的疲惫,冲垮了薛亮亮的所有思维。 坐在地上的薛亮亮低下头,昏睡了过去。 这一幕,落入李追远眼里。 少年由此改变了对罗工身上那东西的评级。 像薛亮亮这样的人,他得干净。 五分钟过后,穿戴整齐的李永乐出现在别墅客厅,虽然打扮的体面不少,但是那双半闭着的眼睛,却给人一种无语。 还好部队出发前,盔甲内都带了棉衣,不然可能还没等他们走出雪山,就已经被冻死了。 但,不管怎样,不管里面的人质是什么身份,今天的救援行动,也必须做到公平公正。 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肚子又开始敲起鼓来,不行,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亏待自己。 花惜蕊看着花锦离开的背影,她重新转过身,愣愣的看着大海发呆。 众人觉得西门狂预约都是一大问题,现在的意思竟然还是人家做好送过来吃。 上次她受伤,秦力帮她褪去了牛仔裤,那一幕,她可是记忆犹新。 红唇微启,秀发如丝,柳叶眉,睫毛微翘,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天工开物一般。 李鸿飞露出为难之色,同时心中对刘静非常不满。他好歹也是洪门堂主,这个刘静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对他呼来喝去的当老奴使唤。 心口隐隐可见的舍利子传出沉闷的声音来,从中涌现出更多的金光,一步步的压缩着粉红色雾气占领的疆域。 瘫坐地上的他揉了揉脑袋,可无论裸露的肌肤还是遮蔽的衣服,都被粘稠的液体沾满,带给他恶心讨厌的感觉。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像暗修罗和陈浩东这样重情重义的大哥根本不愿意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兄弟再出现伤亡了。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顿时好像想到了什么,夏雨欣瞬间就开口说道,不过说完,她就后悔了。 “无碍我有感觉,不断夺走对方的灵魂,我自身的灵魂也在逐渐壮大。现在的我,已经具备反转多一人的力量。 回答里得不出什么有用情报,首相忙是正常状态,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查兰尼斯特姐弟相关谣言一事?要再详细问“首相最近在忙点什么”,那未免太过可疑,就算艾莉亚不会多想,身边还有她那天保镖在呢。 其他三人,则是不声不响地望着教室前方的墙壁上,从中冒出了十来个若隐若现的虚幻人头。 开业当天,兄弟们在度假村一直疯玩到凌晨三点多,我爸跟陈浩东他们都喝了不少酒,因为客房有限,很多兄弟直接拿个垫子在度假村的走廊上睡的。 这时,那个俊美的青年也向着这里走了过来,他身后的五个同‘门’弟子,也尾随着那俊美的青年而至。 土火星最大的城市中阳城,地下贸易商场黑市板块,玄御一袭灰袍静坐在角落处的地摊上,这里整体的色调较暗,不如旁边堂皇富贵的飞船板块,来往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无论在那个年代,黑市都不是好地方的代言词。 “叮!”就在这时,手机发出一阵提示音,紧接着,屏幕上显示:新晋冥警刘轩,基本装备已经发送到储物箱,请查收。 突然,在拉扯中,一名军警队员情急之下,就动用了器械,把一名带头人员打得头破血流。 刘轩现在啥也不是,不过刘轩相信自己,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变成最强的,他要让欺负他的那些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例如下午被打的这件事,刘轩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家伙。 白兰也顿住了,甚至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皆因她的体内突然多了一股不一样的力量,黑暗、侵蚀、暴虐……她充满灵气的身体抗拒着这股力量,但这股力量无比霸道的朝她的丹田破坏而去,想要破坏她体内最重要的地方。 袁秋华说:造假胡编,与田野调查相左,与现实阴暗隔开,皆大欢喜的剧本,恕难从命,饶我不写!鄙人久居乡村,孤陋寡闻,只知盘算柴米油盐酱醋,已江郎才尽矣。 还在半天之内就抢挖了大量的防坦克战壕,都是5米多宽、3米多深,长达数里,每隔一段距离就在这样一个防坦克战壕。决定在这里阻击先锋军警卫师。 “慧慈?”白兰想起那个吸收怨煞之气又把怨气转出给,自己只留下纯粹精气增进修为的老和尚。半年前,第一次来永宁城时,就见过他。 但是不论是加入哪个组织,只要是能够为自己所居住的星球出力,她都十分愿意。 大约半个钟头后,幽弦月拎着一叠厚厚的衣裙过来,少说也有六七件。 南笙打掉他的爪子:“你有这么善良?”狗男人阳奉阴违玩儿溜,谁知道不是一边拿嘴糊弄她,一边该干什么干什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二章 润生给罗工和薛亮亮清洗擦拭了身子,再给他们换上了自己等人登山包里的衣服,还把人在床上摆得板板正正,看起来庄重且安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陪李大爷坐斋殓尸。 李追远给他们分别施了针,又喂下了刚煎好的药,二人状况明显得到了舒缓。 亮亮哥是太累了,大睡一觉基本就没问题,好歹是前 肖挺是禁卫军右卫将军,他身体有毛病,到尚医局说一声,不少御医都抢着替他看了。而他,却偏偏要在功德房挂上功德牌,像是存心要为乌冬造势、明言支持他一般。 战舰摇晃了一下。紧跟着一道道光芒打中了战舰。舰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很多地方同时响起警报。 轰的一下,识海中的火球,顿时彻底爆发开来,火焰席卷了整个识海。 整个试炼星都在震动,地下无数的气息在升腾,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记得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有个叫“阿甘”的家伙就这么跑來着。不过我比他厉害。因为跟在我后面的东西会吃人……”想到这陈星竟然还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但是落在周围的众人眼里。这抹笑容已经变得阴森恐怖。 蓝锦与白心若都知道那“毒气”是怎么回事儿,却也不忍拒绝黑皮的好心,只能跟着他一起弯腰向前跑。 他们平时都有自己信得过的供应商,他们需要东西都会用同一个号码和对方联系,一有不对对方就会直接挂断电话。毕竟不论在那个国家走私武器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业。没人会轻易和陌生人合作。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跟在我的身边。”苏若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看着陈树树,就想要把自己一生所会的东西,都教给她而已。 安檐却不再解释,好似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安肃不知道安檐搞什么鬼。 东方玉卿手指缝里不知何时弹出一金针,转手刺中东方野望耳后的穴位。 可也就是两步,受到乐千峰真气冲击,那层结界愈发强劲,无形之力凝聚已成实质,宛如铜墙铁壁,坚固至极,让乐千峰难越雷池一步。 晚上,住校的同学无处洗澡,只能用被子裹着满身满脸的油汗,挤在通铺上呼呼大睡。汤山家在偏远农村,很不幸是住校生的一员。在深更半夜的汗臭和脚臭缭之中,他感觉到的,不是疲乏和疼痛,而是深深的绝望。 他语气也没有多少嘲讽的意味,可却处处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冷蔑。 “她你认识吗?”傅悦似乎感受到她的僵硬与紧张,在她背上轻抚了两下。 我和老马一起点了点头,没错,当时那个傀儡嘴里说出的话,就是一下子就知道是干爸给的东西。 另外,朕前些日子派去筱翔居和你一起守着的李侍卫替朕告诉他。 现在宜城周围的几座城池也有效仿宜城的想法,对我们已经进城的大军,在各个方面多加阻碍。 可是,如果恰好丁三和王六放在一起,就变成最强大的组合,没有之一。江湖人称“至尊宝”。 “恩。”莲花仙子也不矫情,连忙施展壶天之术钻入鼎中,夫易随即将神农鼎再次收入乾坤戒中。 潜龙碑上,此刻尽被一片光芒笼罩,可在场的强者还是能看到,至第三名姬承命几个字往下,二十八位天骄的名字都在蠕动,继而消失不见。没过多久,这些名字又开始从下往上重新显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三章 林书友这边刚给谭文彬汇报完薛亮亮苏醒的消息,才放下电话,扭头就看见薛亮亮从罗工房间里出来。 “阿友,你手头有钱么?借我点。” “我这里有。”陈琳打开钱包,把里头的钱都取出来递了过去。 薛亮亮接过来也没数,直接放兜里,点头道:“谢了,这栋楼里你选套房子,我过户给你。” 陈琳:“ 当然,有了杨·利伟的第一次经历,国内的科学家们立即就把这两个要命的问题全部解决,并修改了飞船内部很多的设计,以后宇航员上天就再也不会出现这样要命的问题了。 “她就是师父口中的莫念离,在这里大家都叫她离婆婆,此处有前宗主为婆婆布置的禁制,你可以放心。”星火柔声道。 “我要得到这种力量,有了这种力量,我将所向无敌。”陈奇大声笑着说道。 其实这些事只要两三个净尘术就能搞定,但金凌觉得态度很重要,故而亲力亲为。 丫鬟倒是有,只是嬷嬷嘛,这个时候想想,要是临时找的也不知道用心不用心,能不能信任,索性就让东方夜那边准备了。 我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因为我不知道我已经睡了多久了,我之所以说他们是两个东西,那是因为他们不是人,特别是那个猿首人身的怪物,那绝对不可能是人的。 难道白村几百年的努力都失败了,这个少年真的会有办法去抓住山魅吗? 九转金丹的本体坚固无双,可以打碎这世间几乎一切物质。但是兜率火却能正好克制他,将他炼化。 “你这么做,可是会让她爆体而亡的!还不如松了穴位,让她慢慢吸收,虽然会流失很多龙珠精华,却至少很保险。”青莲仙君提着酒坛子,醉眼稀松的说道。 他不由得抬手去扯羲煜,但两人的位置有些远,让他很是不顾颜面的侧过身,挪了几下才扯到羲煜的衣摆。 因为,展开体内世界对秦川肉身的压力太大了,就算是秦川,肉身坚若神金,远超同代亦无法持续太长的时间。 看到这情况,凌霄冷笑了一声,这火影的利用价值也差不多没了。 “结果,不仅人没抓到,还被射穿肺部一个,折了腿一个。”他的眼神平静得过分,如水面映照着病床上的人。 经过上一次之后,眭菲儿跟纪寒就不在有那么多的话说,现在见纪寒上课神游,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扯了扯他衣角。 说起康隆基,都知道他侍奉了四代帝王,并获得了四代帝王的信任。 杀完一个,纪寒并不满足,而是直接对准了ez,个时候ez已经是没有闪现跟奥术跃迁的,若是现在不杀,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杀? 云景公主直接翻入了浴桶中,抱住了周安,周安被她按入了水里……他真的希望云景公主能离自己远一点。 一个长脸老太监端坐在主位上,手捧着茶杯正在说话,下手第一个位置上,还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衣五大三粗的男人。 九天从思考中脱离出来,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解决掉这个牛皮糖的问题。既然要好好完成这个委托,绝对不能让辛勇一直找他麻烦。但解决辛勇也不能使用暴力解决,他必须想一个办法,让辛勇自己放弃找自己麻烦的目的。 “我答应你的赌注,谁若是输了,就空手滚出这东海吧!”颜儒誉说完,直接转身回到自己一方的阵营中。 诸葛上明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了,但却也不打算就这么的死去,就算是死他也要拼一把,他想看看对手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自己弄死。 父亲一见他过来,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身躯忍不住的打哆嗦,把自己的儿子紧紧的藏在身后。 白烨单手将白淼举了起来,虽然白淼的实力远远强过白烨,但是此刻他却没有任何抵抗。 北仓俨然就是靠山商铺的贵宾客户,反正这家店现在是唐饶的了,唐饶说把东西全部送出去,张望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萨菲罗斯妩媚的脸上带着一丝饶人的笑意。 如今殷墟禁地开启,又有吕纯阳说,他的成道机缘就在殷墟禁地之中,如何不好奇。 卡卡西看着阿斯玛身后的三位弟子,再看看这U型的座位,了然,真不愧是兄弟。 也不知道是因为秦朗那句咱妈,还是因为什么,乐馨的脸色红的都跟个红苹果似的。 一枚直通地肺深处的孔洞在灵鹫山山顶出现,一股股地肺煞气从孔洞中喷涌而出,姬天却不管这些地肺煞气,他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西漠大地。 唐饶拱手,给唐雷说一句感谢,唐雷身上就多一些罪恶感,直到唐雷自己受不了,差点想直接动手去捂住唐饶的嘴巴。 “你之前被采访的视频我看过了,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像是网上说的吹牛吧?”艾云泯了一口咖啡,微微笑道。 如果县城里没有刘颖的整容记录,那么,不排除刘颖去其他地方。 古风不禁叹息,虽然他懂得仙级阵法,但是对神级阵法,却是一窍不懂。 一把拉住了想要出门的乔治,艾布纳肩并肩的一手搂在了乔治的脖子上,半强制性的将他拉到了窗户边。 警告意味非常明显,倘若古风在得寸进尺,不要说进入天灵山脉了。 其实霍去病不想回长安,在那长安,他是地位尊崇,却不过就是一个私生子,受人指点。 前世沉溺二次元,对于某些社会现象,和情侣或者夫妻之间的娱乐游戏,单身的他并不关注。 脸上露出捉狭的笑,但是守护者艾布纳对于白骷髅的这个沙漏状神秘道具,的确是充满了赞叹,这种涉及到时间领域方面的道具,任意一件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柳星道:“我去干活去了,你自己玩吧。”说完又去帮助那些迷途的羔羊了。 不过这是在同期这么多部电影的情况下,将对方第二周压制到这个跌幅,已经相当不错了。 经过几天的针对训练下来,邱穆的补刀早就已经不像最初这样惨不忍睹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娴熟,这种匹配的对局情况下,压着对面的打不说,在步兵数量上面也是遥遥领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四章 坝子外传来了汽车声。 东屋床上,阿璃睁开了眼。 柳玉梅看着自己的孙女,微笑道:“奶奶这就起来给你梳妆?” 阿璃把眼睛又闭起。 柳玉梅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在孙女精巧的鼻尖虚点了一下。 这是晓得小远回来晚,就不起来打扰了,希望小远能早点回屋睡觉休息。 李追远看了一眼未开 坝子外传来了汽车声。 东屋床上,阿璃睁开了眼。 柳玉梅看着自己的孙女,微笑道:“奶奶这就起来给你梳妆?” 阿璃把眼睛又闭起。 柳玉梅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在孙女精巧的鼻尖虚点了一下。 这是晓得小远回来晚,就不起来打扰了,希望小远能早点回屋睡觉休息。 李追远看了一眼未开 韩火火说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虽说是足够了,但叶倾心做事不大喜欢拖延,能早点终归是好的。 不得不说,虽然这地方颇古怪,周家的人也古怪,但是他们品味还不错,这地方古色古香的,睡着也舒服。 她不想再过那种被人看不起的日子了,她不想和她的母亲一样,傻了一辈子,到最后替人做了嫁衣还被蒙在鼓里。 两人说话间恰巧就站到了康一和康队长躲避的机体前,幸亏机器人士兵够大,好好隐藏的话,不至于被发现,但两人说的话,让康一大惊失色。 陈羽震惊了,梅比斯居然能够看出他的状态,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拥有他这种实力,不对,是根本就没有拥有这种能力的魔导士。 他摸了摸,感觉很舒服,摸上去不像是一枚耳环,更像是柔顺的毛发,这倒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是这种事情难免让人惆怅,周宁想,其实跟这些姑娘比,自己真的幸运太多了,从一开始就捡到了这么一条金大腿,不然,还没准谁比谁活的糟糕呢。 一直不置一词的皇帝陛下,忽然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疯狂地咳嗽起来,那架势,竟像是要将肺部都咳穿了一样。 花莲道:“还有更多的你没看到呢。”说完花莲站起身:“行,我走了。”说完花莲便头也没回的走了。 想起这件事来爱丽莎立马堵住了自己的嘴巴,用指间轻轻地点着弗兰克的肩膀,企图把他的身体稍微移开一点位置。 将莫莫果实的问题暂时放下,雷恩便是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霸气的修行上。 面上便现出不可置信神色,接着便是恍然,而后还有无尽愤怒和气恼和悲戚,因为太过愤怒,连面容都扭曲了。 一旦马歇尔计划正式实施,必然导致华尔街本就捉襟见肘的可用资金再次减少,惜贷就是必然的选择了。 她就按照连昕的规划走,该回来国内生孩子的时候就回来,该回去ale完成的时候就回去了,连昕帮她带孩子。 雷恩目光一凝,双脚勾住护栏确保自己不会被甩飞下,刀锋顿时急卷而出,迸发出了惊芒掣电的炽盛剑波。 听见这句问话,白以枭眼神突然闪躲起,可还是按照原先准备好的台词,“在医院门口顾家人准备送你回纪家的时候,抢过来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自家老板是蒋遇,但其实很少会看到他的出现,如今看到他牵着他太太四处闲逛,大家都充满了好奇。 “你……”纪甜甜真想巴掌拍死这家伙,可想到自己要是挂科的话,那不是得让纪依依那批坐等看戏的人给笑话死。 “说为师没在,为师前去云游寻找长生不老药的仙药去了。”清羽慌忙吩咐道童道。 “王管家没说,不过应该是没什么时间的,他这次来是处理公事,不过是顺道过来这边看下我们罢了。”林北城看着林语析吃饭,他早就吃完了,这会子林语析坐在饭桌上已经是下午两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五章 李追远画好了设计图。 图中一男一女,女的小腹隆起,右手托着肚子,左手放在男人后脑勺处轻抚;男的单膝跪在女人面前,环抱女人的腰,耳朵贴着女人肚皮做倾听状。 很经典的构图,甚至有点俗套。 不过,在这种事上想送个礼物,本就不用追求标新立异。 阿璃看了一眼图后,就准备雕刻。 女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大地母神的实力,确实要比晨曦太阳强上很多。 当然,别人都不知道这篇猴子为主角的诗歌是改编的,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周游即兴创作的作品,属于新诗。 道宗长老等人在见过之后,心情也是久久的不能平复,不过也无可奈何。 更重要的是蒙荻还按月给这些人发放月饷,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所以这些人一开始心中有些抵触,不过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马上就没有了任何的意见。 此时的寒焰正跟在楚钰身后,一副哈巴狗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去把牵楚钰的手,只不过好像一直都没有成功。 龙鱼人被砸的哇哇乱叫,身体的鳞片在这些冰块下,脆弱无比,鲜血直流。 诺亚龙国去的诺亚分公司总裁,近来也是对这种新型的智能手机设备非常关注的,最近诺亚新推出的中端机型销量,好像又出现了上升停滞状态。 “族长,是就这样去坦白身份吗?”问这话的是龙华,他好歹比龙铭溪要年长,对于这种外出的事,他向来都是比较熟悉的。 又往里面爬了一会,结果被巨龙身躯残留的本能咽下肚子……在肚子里哇哇大叫片刻。 等装备系统正式开启之后,不需要另外询问就能够自然而然了解到具体作用了。 听到出人命了,几人也都是瞬间慌了,他们赶忙的和郑雄一样去测他的呼吸,但是不管是谁都是测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了。 “哼!这还没结婚就开始向着人家说话了,真是有了老公就不要闺蜜,真不愧以后是要睡在一起的两口子哇!”唐七七阴阳怪气的说道。 仿佛是情景再现,将君王痛叫了一声,硕大的脚掌又朝着绿恐龙踩过来。 “师父,徒儿就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我跪在地上坚决不肯走。仙山如此神圣,我一个妖能踏的上仙山就已经是多么殊胜的机缘,我不打算就此离开,因为即使了回去,我也是死路一条,总归是死,不如就在仙山。 呼呼!耳边风声呼啸着,又经历了一番机关重重的考验后,莫离与乔灵儿、风影三人终于顺利找到了幻境的出口。 傅世兮猝然躲开我的眼睛,他背对着身子:“不出来也好,我先走见师父。”那声音仿佛是要逃走。 林则名和李嫣如此一说,确是无意中的激将法,激起了老道的强辩之心。 “哗啦!”黄飞身体倒飞出去,墙壁上的液晶显示器砸的稀碎,地上玻璃渣子洒落一地。 经过了大约有20分钟左右的时间,那根头发终于被连根的拔了出来,而此时莫离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给湿透了,汗珠嘀嗒嘀嗒了,从头上流下来,就好像雨点一样。 云野不懂基督教,也不懂英语,以为范昭装模作样一番,就吓唬住了三个英夷人,肚子里暗暗好笑。云野也以为,英夷不用牙片来赚取大清的白银,是一件大好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六章 看到这里时,李追远抬起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谎言要想逼真,那就得尽可能地提升它内部的真实含量;若是真实含量有限,那就不要均匀分散,而是集中在开端。 初次见面时,叶兑就很直白地称呼自己为“一个没有人皮的怪物”。 饵,下在了这里。 它手里得有对自己产生足够吸引力的东西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很重,一字一句的低吼都沉甸甸地压向了她,她抬首迎面对上他凶狠的样子,眼睛泛出了委屈的泪花。 大家立刻摆手,连连道:“不不不,只是一点点好玩。”说完忍不住,又趴在桌子上笑起来。 听着许磊的话语,现场在等待的土豪们,都高兴的拍手叫好起来,毕竟他们也知道,那么好的东西肯定非常稀少,要是被人买走了,那他们不就没机会吃到了。 那么,她应该直接去找李爸爸李妈妈谈赔偿事宜,还是先跟李安琪谈谈? 云筱观察着铁青兰的反应,古井无波的双眸之中也多了一些淡淡的笑意,心里更是为容浔暗自庆幸,有些事情不必说的明了,但是谁都清楚。 毕竟现在可是和一个星期前不一样,一个星期之前,如果把图纸交出去,那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而现在呢,如果被抓,那下半辈子算是真的完了,这不,此刻正吃着美食的中年人,正在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叹气呢。 “车!”他按下了钥匙,车滴滴两声解了锁,他径直走向副驾驶。 在娜美几人震惊与这神奇的景色之中时,蓝夜却是敏锐的发现在不远处的镜面上,有着一赤色光芒在闪烁。 宋时雨听她第一句话的时候,还以为她要拿她的命换萧轩然的命,脸都吓白了。再往后听,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解。 声音落下,却是空荡荡的房间之内无人回应,徒留下窗外蝉鸣声萦绕耳旁。但就在蝉音停止一刻,瞬间整个屋子充斥了刀光剑影,伴随着月色直亮人眼睛。 毕竟追命司现在浮现世间,其中的人员大多也都由暗转明,所以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的了。 就在晴朗与胖虎收视好心情准备去交任务的时候,阴前辈的消息到了,晴朗一查看,发现上面写道:速来塔外集合。晴朗与胖虎交代完自己出去有点事,一会儿交任务处汇合,便向着阴前辈的方向走去。 天界当中,一方土地崩裂,乳白色的泉水自大地渗出,数公里的湖泊飞速形成。 两人鼻息凝神,刚刚闻到花香便已经内元封闭周身,生怕呼吸这花香中毒。上次世家围杀步千怀,便有人中了此招,所以他们才会特别防备。 巨钟之城斐南,是在树罗的国境内的最大的城市。其中所耸立的巨钟,是为斐南的精神象征。其与首都的巨钟互相辉映,彼此能共鸣而发出响彻树罗的宏亮声响。 两人相视一笑,遁入轮回之中,在路过西秦世界的坐标时,沈会仙把金钵丢了出去,匆匆瞥了一眼已经开辟出太空的西秦。 “步大人现在可是能好好谈谈了?”愹元丹青相信现在这个情形,步千怀应该可以谈谈了,九成的真元压制,足够让他冷静了,但他不清楚步千怀只有七成压制,若非八品神通,还真奈何不住丹青家。 就在这时,他才发现办公室的大门已经被锁上,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凭着几次考试的经验,鱼稹立马意识到自己要被鬼魂袭击了,随即就发现考试任务中友情提示那条消失不见,连忙朝四周看去。 “陆彦!蔡教官你说的是少年战神陆彦!”一个特种兵忽然想了起来,他激动的道。 白毛欲言又止,萨菲罗斯看出来她想要辩驳“你就是我的主人”,不过她忍住了。 这样的口气是让萨菲罗斯很不爽的,但是萨菲罗斯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脸色依旧是很平静的。 圣人都是有冥冥之中的天道感应的,能够感应的到未来的变化,因此能够想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将不利的因素尽可能的压制下来。 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了,高桥东觉得该做些大人该做的事情了。 西门秦见到妖师鲲鹏居然化作鲲鹏真身和自己肉搏,立即大喜过望。 听到这句话以后随即场馆内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呐喊,还有好多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不过这副表情在见到柳生端出来的兔肉之时,瞬间便是消失不见。 说是作为早上请他吃兔子ròu的回报,索隆请柳生来到了村子上唯一的饭馆,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海贼特色的午餐。 所以这次他是为了确认雄霸是不是真的死心了,毕竟和帝释天斗的时候,他可不希望雄霸这个能够创出三分归元气这样神妙的内功的人再在背后谋划什么。 随后,在青木警官问了这市民几个问题之后,没有收获到什么问题之后,也就此作罢让他离去了。 越接近山谷的中央地带,那隐隐约约传来的碰撞声和嗜杀声,就已经借风而来。 转过两个路口,却见容儿抱膝坐在一片草地之中。夕阳斜照,自是无限娇美。她听得马蹄声近,回头木然看着赵舒。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七章 “三江大爷,听说你给你家小远侯在城区买房了呀?” “啥,谁说的?” “我也是刚听人说的,还是买在市区中心的哎,离南大街近得很哟,你对你家小远侯可真好。” “嗐,不就一套房子么,多大点事儿。” “不便宜吧?” “也还好吧,一套的钱,都够在咱村里盖俩小楼了。” “真是 剑山挠了挠头,说道:“哎呀,我都忘了,真是对不起。”他的话逗的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知秋长出一口气。事情太具有颠覆性了,知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凌战脑中闪过这样一个想法!于是他立刻屏息凝神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戒备之色。 看着差不多,李伟准备开工,带上他们打猎玩玩,比特利鸡、蹄兔、羚羊野鹿这些都可以打,没人会来干预。 苏十一看了楚风一眼,那一眼,楚风感觉自己从里到外,甚至于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思想,都被人看的透彻。 在凌战的这种速度之下,就算是以速度见长的嗜血虫,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拦住凌战,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肥肉飞走。 三金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也算是过了一把明星瘾。 好吧~这是吹牛逼的,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非一日之功;如果他们接受系统教育理念,出人头地很简单。 这两个节目是几乎同步录制的,侯牧云几乎是在这两个节目两边跑,还算好的是观众能够关注的焦点太多,侯牧云在节目中消失个十几二十分钟压根没问题。 我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远处,还有汽车声,但又不像是私家车、公交车的声音。 “大哥不要着急,既然金兄没有把握,咱们再从长计议呀!”吴刚倒是心中一喜。 “师父,师父,您这样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是何苦呢?您的伤口……您的伤口又往外渗血了……”胡杏儿赶紧把修罗刹抱在怀中,一时泪如雨下。 林媚娩看着一桌的饭菜,心中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只有常年跟着她的人才会如此了解她的喜好。 “宸儿一切全凭姑母做主,必当悉听教诲,不污了姑母名声。”汪姩宸说着就跪下来。汪姩宸和慕容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没有可以依靠的家族势力,但是汪姩宸比慕容芷幸运的是,汪姩宸有太后做靠山。 “哈哈哈……”一阵狂笑过后,杀气腾腾的大斧忽地消失在虚空中。 这其中,浮空岛学员四人,龙珠山弟子四人,民间斗士两个,十强名额决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争取排名,前三名获得最优奖励,后面七名虽然也有奖品,不过安慰意义大于实质。 旋即,那龙马好似喝醉了一般,原地打了几个摆子之后,“砰”的一声轰然倒地,就此毙命。 那男子半信半疑间走进了墨家庄园,然后关上门找墨易禀报去了。 此刻漩涡不停发出怒吼,显的越来越大,胶木狼道:“少主,我们拿到的应该是真正的佛圣舍利,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海底的能量在大量流逝,是从佛圣舍利被取出开始的。 大家都看到,丁火向后一纵,虽然脱离了神猿的攻击范围,但也把自己跳出了擂台。 林氏跟陈冬生商议了一下,觉得水军救人也辛苦了,就跟几个没受伤的人商议了一下,由陈家抽人手出来,在空地上搭锅,给大家做顿热饭热菜,然后派人去大码头跟白悠岳说一声,让那些没有期盼的人都知道人回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新的一月,求保底月票! 后台显示,上个月更新了30.1w字,完成了日更1w的及格线。 这个月有31天,及格目标31w字,加上我设置的月票目标,完成后加更3章,那就是3w字,也就是十月份的更新目标初定是34w字。 还差百分之十二,月票目标就能达成,1号大家刷新了保底月票,且还是双倍月票期间,大家把票投给龙吧。 我继续码字,白天还有一章! 求月票! 《捞尸人》新的一月,求保底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八章 桃林里的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原本在大胡子家坝子上做纸扎的萧莺莺,立刻起身将供桌搬出,酒坛摆上。 里面的那位,一高兴就会喝酒,越高兴酒喝得越快。 刚摆上供桌上的一大坛酒,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清水。 清安举着酒坛,坛口向下,酒水下淌,与其说是在饮,不如说是在淋。 只要 王十三口里说着客气的话,心中却有些狐疑,如今已是开炉节了,便是再晚的秋蚕也早已成茧,这店铺中的生丝分明是新丝,也不知他们还存有多少。若是自己真替他们找来生意,他们却供应不了,那折了信誉的却是自己了。 欧家老大老二都不自觉地点点头,到他们这般年纪,但凡家境好些的,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我都说了,帝国和我没半毛钱关系,我干嘛要帮帝国?”陈锋翻了一个白眼,他可是有国家的人,传说中的天朝才能让陈锋有归属感,但是无论是坎都拉斯还是什么凯吉斯坦或者仙塞帝国,对陈锋来说都是浮云。 “反正我们都把守望星夜得罪死了,以后跟着反守望星夜联盟混吧。起码不至于被守望星夜逼出游戏山塞超星无奈地说。 “走!恩人,到我家去。明天一早,我就收拾东西,只要爹爹一救出,我们就立刻离开西安。”陈怡莲听了肖晨的话,万分高兴,便上前挽住肖晨的胳膊。 这时候的郝蕾身裹着浴袍,因为低头在给自己处理伤口,这自然就是让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爱到深处,什么天下正道,什么师门敌对,全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甚至生死大事也视作等闲。萧云飞和陆雪琪既然不再想到生死,即便是死在顷刻,那又如何?只不过是死罢了。比之那铭心刻骨的爱恋,死又算得了什么? “大家继续往外逃!孩子和伤者去木叶医院!”雾隐忍者大声下令,木叶医院应该算是木叶村里最安全的医院了。 “陛下怎么乘夜来了?”赵与莒亲自驾临,丞相府中的护卫仆从自然不敢阻拦,故此赵与莒径直到了崔与之的卧室之前他才接到消息,慌慌张张地跑来迎接,连鞋子都未穿好。 感觉差不多到了安全的地方,肖晨将“高迎祥”放了下来,落在了一块大石上,这大石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此刻,“高迎祥”也管不了天空中的雨水,一屁股坐在了大石上,显得很累的样子。 而因为有了之前彭建涛的交代,田应龙见是朱鹏飞问,当然按照事先设计的话去说。 教官宿舍找了一圈,右远宿舍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其余的人也都说没见着右远。 裴洵的声音落下,魔尊就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他挤出体内,而且这家伙的表情似乎还很轻松,仿佛之前被自己压制的灵魂都是假象。 “那如果,我愿意做皇上的倾听者呢?”曲如眉看着四爷,摸着他的心脏部位问道。 猿猴点了点头却转过身走了起来,尹清逸跟随在了猿猴身后,猿猴将她带到一个石像面前。 一顿晚饭,可以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临走莫老夫人还将冷氏敲打一番,让她注意夏侯悦姐弟的教养问题。 时帧此刻虽然抱得很紧,却依旧有种她随时会消失不见的恐惧感。 她其实也会害羞,只是面对段义,她强迫自己将羞字掩盖掉,如果让他发现她的不自然,会想尽办法整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零九章 月明星稀。 赵毅来到了南通。 那半根烟时间,是赵毅最后的矜持。 自鞋底踩灭地上的那根烟头起,赵毅就没耽搁一分一秒,亲自开车,以最快的速度从庐山来到思源村。 车子驶入小径,停靠,赵毅下了车。 他之前跟姓李的很严肃认真地说过,他上一浪赚了一笔大的,需要正常节奏来好好享受、好 若不是九锻仙宗规定只能带一种灵火离开玲珑火海,白九倒是不介意多抓些灵火,最差弄些灵火烧烤煮饭,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很显然,楚歌依然是没有半点害怕,甚至,远远比平常要表现得更加的嚣张。 而叶萱仍然是一种“仙风傲骨”的姿态,面对赵康年妈妈的无理取闹,倒是显得洒脱又自强。 没想到周周这病忽然汹涌了起来,蒋言顿时有点后悔昨晚光顾着生气了,没注意她的状态。想着今天回家要不要找她表达一下关心什么的,扭头却看见周周那袋子药给放抽屉里了都没带回家。 她开始怀疑墨元慎爱的人不是自己,之前就觉得奇怪了,现如今看来,更是另有故事。 滇云四千多米的跑道,只要起落架放下来,能落到上面,都足够机组施展了。就算襟翼构型不算正常,或者进近速度大都不算致命的问题。最最关键的还是飞机能落到跑道上,这时候高度就是重中之重。 却只见周周拿出了当初躲篮球时的灵敏劲儿,一个侧身就让她推了个空反而一趔趄。 林斯鱼冷笑了下,别的类型她还有可能发挥的一般,但这种完全凭借死记硬背的,她根本就不用多想。 最为要命的是,滇云市经济一般般,但是物价偏偏就高得离谱。在市区,稍微能住人的房子一个月都是两千往上。而且全市统一的是房租一年一缴,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叫赵伟把他妹一起带上,他坚决拒绝,说是影响不好,还用眼神示意那一对对CP。 其他人看他这态度,也是摇了摇头,看向徐艳眼神透露着厌恶,紧跟着也抬脚离开。 聂远的这一手让在场的尸族人心神一泄,一剑斩下,根本无法躲避。 聂远此刻心中一阵窝火,刚特么恢复的灵力,再次被封,好端端的赶路,成了别人的药引,最难受的是,想他一世英名,竟然和这些个牲口合并同类项了。 虽然年轻的宗主本就是奔着战仙而去,但你好歹给他点准备不是,先联手双打,等他适应了妖仙的实力,再让他单挑也不是不行。 “我,我这是……”秦怡婷此时,也是满脸惊讶,似乎是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抱住他的男人贴得实在有些近了,胸膛呼吸的气息还抵住了苏漾的背脊。 “你说得好听,还不是舍不得总裁之位!”沈婷婷油盐不进,对沈幼薇当上总裁,早已记恨多时。 陆沉毕竟也只出了一尊身外化身,能与妖仙战到现在,便已经是不可思议,可按陆沉现在的修为境界看,总是让人有些不太放心。 聂远狠狠吞了一口唾沫,这特么还没见家长呢,压力就这大的吗。 但娘家人不一样,他们现在吃的用的都是在外面买的,家里也没个懂医的,万一被人下了药,防不胜防。 李想的注意力立刻注意立刻全部都集中在这唐三藏的身上,能掌握生死的牧师李想也要看看到底强在哪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章 林书友第一时间伸手抓住了那把雨伞,想要将它从彬哥手上扯下来,小小的皮开肉绽对他们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饭。 然而,伴随着阿友尝试发力,他愕然发现,这倒刺不仅是深入彬哥右手血肉,更是嵌入到了彬哥手骨上。 林书友不敢再继续发力了,他生怕奋力之下,把彬哥变成“脱骨凤爪”。 润生把手探入登山包, 长孙娉婷白了他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还用得着你来说吗? 翻半天才从所有东西底下找到了山楂主角儿,拆了洗净给儿子送进去。 娘家父母年事已高,兄弟都已成家,膝下儿孙环绕,唯独她孤家寡人,心境寥落。 但是他当然不可能当着石岩的面施展,虽然信任他们,但自己的秘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只记住了这一句。」说完之后,程越生压着她,将她困在玻璃与身体之间,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但林鸢忽略了一点,盛驰虽然情窦初开,但却是个白切黑的存在。 眼见朱钦离地而起,就要对郑秋扑去,这个时候,燕阳冰冷的声音,直接吓得众人全都傻在了原地。 橘子摇摇头拒绝休息,反而更加专心的注意旁边的环境,慎防被植物绊倒或者将一旁冲出来的魂兽给撞翻。 程越生眯缝了眼,看她笑得风情万种,眼底却又是如那晚一般,满是赴死的决绝。 马大伯叹了口气,给烟袋锅子换上了新的烟叶,点燃,吧嗒抽了一口。 谪先生出尘淡雅,一袭细葛布的灰‘色’长衫,长发堪堪只用一截枯枝绾着,此刻他两指一搭,正与一满头白发的老妪诊脉。 三个男人不期而遇的站在那里,完全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特别是站在酒店门口的花泽的那身打扮。 又和敖广说了一会儿之后,他就听到德丝蕊用戒指呼唤他了,说是自己已经集合了自己的姐妹们,都在一个房子里等着他呢,晨曦与敖广说了一下,就离开了敖广,一个瞬移就到了德丝蕊的身边。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打狗神拳第二式,恶狗拦路!”李陵知道避无可避,举拳就打,谁知没来由腰一软,拳头闪偏了。 这个动作,他们以前也经常做,可是此刻,却给了他们彼此难以掩饰的温暖。 他才把林氏集团交给孙子林天宇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可他竟然捅了这么大个窟窿。 那是十二只肥大的红色恶魔,每一只都生着两支尖尖的角,鼻子上穿着散发着红光的鼻环,肩膀上扛着一柄巨大的透骨锤。 顾晨风也不客气,先喝了一口咖啡,就直接吃了起来,昨天忙了一天,他基本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倒是有些饿了。 冷寂沉正想着的时候,外面的门突然被人撞了开来,他回头,看到的就是白大褂,以及另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 原本以为会有一番唇枪舌战的记者们连反应都没反映过来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林寒星带人从他们眼前走过,没有半分要逗留的痕迹。 “皇虚老祖是什么人,也是你们能够见得!?”两名汉子勃然大怒。 “我不能肯定就是!”龙嫣菲道“余先生,当时在东山我就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判断是寒石心水的可能,只有八成,最多不过九成,不保证百分之百。 虽然在饭桌上,母亲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还唉声叹气地说教了妹妹,但他看得出来,她的眼里依然带着愁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大饵,来了。 离开南通前,李追远就发现这一浪的规划里,还欠缺一个让自己必须得去高句丽墓的强烈动机。 当时少年就猜测,这动机应该隐藏在三根胡萝卜内,由其中一根牵引向魏正道。 因此,眼前的这位老婆婆,在李追远眼里,就是一根带有特殊使命的老卜卜。 心里,有一点失望。 来时,李 大饵,来了。 离开南通前,李追远就发现这一浪的规划里,还欠缺一个让自己必须得去高句丽墓的强烈动机。 当时少年就猜测,这动机应该隐藏在三根胡萝卜内,由其中一根牵引向魏正道。 因此,眼前的这位老婆婆,在李追远眼里,就是一根带有特殊使命的老卜卜。 心里,有一点失望。 来时,李 我一跃扑过去,她“扑通”一下摔倒在地,我刚要夺下本属于宇宙的东西,她粲然一笑,举起元神珠,那一刹那,元神珠流泻出邪佞紫黑的能量,有生命般,往我身上爬过来。 这里的地域属于二环外围,异兽级别基本处在初色~三色绿影阶别。 闭上眼睛之后,着空气中的一丝一缕银色的灵气,仿佛变得更加的清晰,那灵气飘忽着,然而飘飞的轨迹,却有些奇异,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有一些莫名的味道。 唐义看着遥远的他,灿烂的笑容从那张轮廓稍略开始不分明的脸窝上绽起,其中多多少少还带着些许得意。 那只吃了亏的九头冉嘴里发出丝丝的威胁声,本来准备逃跑的剑齿虎,一看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九头冉跟自己一样受了重伤,退后的脚步停住了,紧紧的盯着场内。 布拉德利‘终于找到了,在哪里就是那几个倒霉鬼’,布易骆斯‘怎么办,我们杀过去吗’,布拉德利‘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收集那些没有用的草吗,现在就让我给你展示下这些草的威力’。 布拉德利弹了弹地上的灰,示意欲望天使坐下,欲望天使眼神含春的望着布拉德利,‘弟弟,你不寂寞吗,要不要姐姐陪陪你’。 最让他懊恼的是,他们离开的时间与他二人过来的时间基本上是同步的。 卓南移开了脚,鬼男超连忙坐了起来,左手握着右手腕在那儿发抖,白天那副大哥的架势丝毫看不见了,“胖子,听我话好处自然多的是,要是想玩花招,我能让你生不如死……”卓南盯着鬼男超冷冷的说道。 讲到了这里,见过世面的天风老道也是惊的合不拢嘴,这些恐怕连自己的师傅程德子都不从知晓吧。 当晚,父母自然再度的赶了回来,但他们还没到医院,老人却在太平间里坐了起来。 不论赵晋是否知晓清溪镇背后操控者是他,也一定会将此事告诉赵乾。 期间寸头男子嘴角勾起,眼皮微微一抬,准备借助月光悄无声息地打量大家的面部表情。 渔夫兄弟也簇拥着杨辰上马跟着,后面是几十个铁甲骑兵,军阵森严。 哪怕赵乾下令责罚其中语气最为严厉的两个朝臣,众臣依旧没有松口。 苏雅还要上班,起床时看着还在熟睡的周可温便没有叫醒他,在他额头亲吻一下,拿上电动车钥匙便出了门。 我用夜视望远镜仔细的看了看,乱石滩那里的地形倒是非常的不错,而我们前方所在的这个地方正是一个制高点。 琼恩当他的守夜人,国王劳勃的两兄弟各自称王,罗柏与兰尼斯特家对峙,其他大家族也在忙于寻求盟友,五王之战一触即发。 三人现在可谓是非常的同步了,三人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要进入到水晶大殿当中查看一番,想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这还只是基础,接下来还有对神灵坚定不移的信仰等等一些列苛刻的条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二章 已经步入追求自杀阶段的魏正道,是不会想着撕去自己人皮的。 就像是现在的李追远,最珍惜的,就是自己身上这不断长起的皮,每多长出一点,都是莫大的进步与惊喜。 因此,这只能说明,魏正道是从头到尾,都在把陈尊奉当傻子逗。 不过,陈尊奉并不孤单,因为这里还有一个大傻子——它。 陈尊奉对 已经步入追求自杀阶段的魏正道,是不会想着撕去自己人皮的。 就像是现在的李追远,最珍惜的,就是自己身上这不断长起的皮,每多长出一点,都是莫大的进步与惊喜。 因此,这只能说明,魏正道是从头到尾,都在把陈尊奉当傻子逗。 不过,陈尊奉并不孤单,因为这里还有一个大傻子——它。 陈尊奉对 身处险境的云扬却并没有慌张,虽然他与修真者的对敌经验还是很不足,但是‘混’黑社会出身的他怎么会不懂得临敌分心的大忌。 那几名皮尔家族的中间人早在伯特?皮尔不知不觉之中被穷丐和秦林、慕容道天三人给干掉了。季秋雪从树上解救下来后他就当场昏迷了。 安梁听完神秘人刚说完,他就感觉身体一凉,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高顺答应一声,叫上裴元绍、周仓、廖化、杜远等跟着去挑人。这些人毕竟是他们的兵,他们更熟悉士兵的情况。这时,有几个朝廷官兵骑着马跑了过来。 “不要再摇了!再摇我就死了!”亦在此时,林枫嘴角掀起一丝微笑,呆滞的眼神绽放出一丝金色的光芒。 回头想想,岳成云虽然卑鄙,但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有让她受到任何的折磨与痛苦。 孙琳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十分愧疚,因为自己的原因,一下给钟厚‘弄’出许多竞争对手出来,有中医世家子弟,有民间高手传人,今天的考核钟厚恐怕要大费力气了。 似乎出乎林枫预料,声音并没有急于发动攻击,反而不紧不慢的收拢弥漫在林枫周围的灵气,同时将收拢的灵气同时炼化成灵力,收归自己体内。 古安抱着魅魔飞走,一路上最大限度的使用时空能力穿梭,最终来到了神域最高的山脉,山脉上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逼格很高,一看就是超级土豪住的地方。 所以即使聪明入齐浩,也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杰西卡已经找寻到了公孙甜好的所在。 号角响起,轻骑向后退去,好在骆驼的速度比不过战马,郑骑的损伤不大。卑就和见战机扭转,下令吹号整队,准备趁胜追击。 一道喊杀声响彻天地,而那五彩斑斓的灵力光柱则是对着魔神投影狠狠撞击了过去。 柴飞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因此手中则是早早的卷起了一枚琉璃弹,在洪家族长拳风袭来之前便是直接拍了上去,随即立刻引爆了起来。 果然,营房不断起火使得本来就被火炮轰得心神不定的蒙人越发的慌乱起来,有人想要上前迎敌,有人则想着先救火,蒙人大营里此时更是乱作一团,只见不断有人四处乱跑,就跟一只只没头苍蝇似的。 “云老弟?”华瑶听到自己老爸称呼救阮玉儿之人为老弟,顿时好奇的问道。 刘鼎天将那黑疙瘩放进了乾坤袋中后,那鼎就自动将那黑疙瘩吸到了自己的鼎口处,再就没有丝毫的动静,刘鼎天随后若无其事的又将其余三件物品放进了乾坤袋中。 孙圆不像泽特那样,既然琴姬说了自己要去那么孙圆并不介意带上,他是不怕麻烦的。 说实话,此时哈尤米正在思考关于那个任务的事情。国家竟然下发了讨伐土地神的任务,那土地神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还是说那土地神并没有做什么,而是人类这边想要做什么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三章 职工楼前的空地上,布置起了简易灵堂。 这处清冷惯了的区域,今日难得聚拢了些人气,却是因为死了人。 老婆婆的子女们带着自己的子女们到了。 葬礼谈不上凝重,甚至都称不上悲伤。 对于执拗于不迁走不依靠子女、选择继续孤独留守在这里的老人而言,在这里闭眼,最后能与丈夫合葬在一起,是她的 检查过后,好不容易进去了,王奕可却是急匆匆的赶来,说是去问有没有离开的队伍,好搭伙一起,安全程度高些。 刚才浩二已经告诉了他,沿路的标记是多夫丁做的,那为什么要做这些暗号。 照片里的人是顾诗娇,顾诗娇怎么样,她不管,也不想管,都无所谓。 “疼就对了,你又闯什么祸了,总惹爷爷奶奶生气。”天籁的美妙声音带着些愠怒在程言耳畔响起,他却仿佛听到了魔音一般。 “既然是武者,那就用武者的解决方式!”南宫莫怒吼,一掌便直接朝秦天劈了过去。 但就是这么强大的五行天剑诀,竟然让秦天在盘古之心的辅助之下,发现了一些不足,并且弥补,让五行天剑诀的威力更增三成。 从余光中,邴少峰看到了龙剑飞的不屑,虽然有些害怕,但毕竟在这种场合里,玩玩就行了,他和他老子的是一样的,既然你來了那就别走了。 既然是有条件的,龙剑飞自然也就不客气了,对方找他来并不是看他什么身手,但如果这次擂台失败了,对方自然不会再谈下去。所以说,对方看中了自己的能力。 就这样,三辆车加满油后便直接开走了,留下七辆车的人在那纠结着自己是不是选择错了。 “掌柜的,这几个月来,我一向对你言听计从,你便这么对我么?”马二虽说记恨,却不敢发作。 面对龙麒的提议,段暄迟疑了一下,但随着他视线落在龙麒那白里透红的两颊处后,他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 自然精灵王等七名神王强者,同时释放生命领域,覆盖了这孕育玲珑之心的心区域。七名神王后期修为的精灵,释放出澎湃的生命之力,不断渗入空间内壁之。 莫轻罗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幽冥,而后朝着林慕笙几人点了点头。 一道剑光袭来,紧接着无数的剑光袭来,对面的周冬似乎知道抵挡不住,可是并没有放弃。 趁着酒劲攀上乔斯年腰的时候,这条手链就从他的西服口袋里掉了出来。 安抚的对着唐宛如笑笑,顾柒柒转向众人,深深鞠了个躬,然后大步走向台上已经石化的顾清峰。 雷劫的力量,韩冬现了其中的好处,自然舍不得浪费,而是全力吸收,如果韩冬一开始不吸收这些雷劫的力量,完全没有现在这样难以承受。 “你说我们还有下一步的应对之策,说出来大家听听。”丰戎王扎扎说道。 晏时遇那双深邃的眼睛从电视屏幕移开,落在她的身上,似信非信,好像在无声地问她:什么东西? 众人下意识的朝着宁云晖的手中望去,只见那抹镜子一看便是极有年代感的东西,并不是由真金白银打造的,甚至那材质在他们看来都是已经有些生锈了。 叶逍遥虽是人族,但这么多年来,为魔族出谋划策,助魔族拓展疆域,很是受议会联盟这些巨头们所赏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四章 九江赵毅的名号还是很有用的,虽然九江赵毅本人正在被围殴。 听到谭文彬的自报身份后,陆屿原本严肃的脸色当即变得柔和许多,算是主动放低了姿态。 无它,实乃赵毅此人: 对外,毫无立场准则,能给那些传说中的存在当狗;对内,能亲手摘下自家牌匾,动辄灭人满门。 活脱脱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黑苦妹与李玉彩对视一眼,先其他人而进入山洞。紧接着就是赵子弦和李玉彩及其他三位青年分先后进入。 “呵呵,杨老,抱歉,昨天晚上睡的有点晚。”赵子弦拉开杨老的车门,对着杨老客气道。 “你弄丢了城防部署图,却仅仅是撤职这么简单?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宣绍斜看了他一眼。 抓捕上官海澜之时,见她带伤作画,知她擅长丹青。但那之后,再没见过她的画作。 “打起来了,被打得挺惨!”吕俊青一直负责这边地下势力的对接工作,只是他一开口让李辰大吃一惊。 “苏慕白,你真是一个恶魔!”,乔宋双眸里席卷着怒气,星星点点的怒火燎原,燃烧成冲天怒火,几乎将她燃烧殆尽,“苏寅政,他根本不欠你的,你做这些会下地狱的!”。 怎么办?赵子弦心里惊问自己。他的生命本源不能再消耗了,要不然非得老死不可。可是他又不忍,也不愿就此放弃全素。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看到卢玉国这样的反应,王浩明就知道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个似乎是人人都懂的问题,真要说清楚还真不容易,不过他问这个问题也不是要卢玉国回答出来。 火焰殿主看着退到最后的林天鑫,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要不是刚刚林天鑫解放了自己身体中的力量囊,那么他会不会主动的进攻他们? 脚下的两个村子便合并在一起,改名“国石村”一进村庄,便好似走进了鸡血石的世界,狭窄的街道两边,经营鸡血石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就喝了一点酒,不碍事的。”洛尧擢见田甜甜也没什么反映,失望之下,跨步往门走去。 “呵呵,我这妹妹就是这样,是个急性子,凌兄你也进去吧。”龙力笑呵呵的对身边的凌云霄说道。 “仅此一家绝无分号。”叶勇非常的肯定道,这有什么真不真的,这一切就是自己一手造就的。 我能感觉的出我力气的流失,将整个身子靠在了肖芳的肩膀上。目前来说她比张云飞让我有安全感多了。 “靠,别提这道疤了,太毁我形象了,就是楚狂刀那个王八蛋砍的,还是在我没有到来之前砍的,害得我没有选择就成了这副摸样,要是在我来了之后,他再出手的话,老子肯定不会被他砍,而是我砍他!”江雨寒郁闷地道。 闲了瑕了,就给雨希削一个水果,或者是一杯果汁,或者是一点汤,不断的喂雨希吃东西。 田甜甜跑了出来,她不能否认因为洛尧擢那句话,她的心乃至全身都在悸动。 河边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亮若白昼,不断地有船沉入河中,河面上涌起一阵波涛,发出汩汩的响声。那些木制的船体烧得吡啵作响,犹如节日里的鞭炮声,东岸的南燕士兵们发出一阵阵胜利的欢呼。 众人点了点头,这才明了,装做什么也没瞧见,等着将士们前来,众将士刚才远处瞧见李世民一刀劈死了夔兽,来到近前就围拢而来,将李世民围在了当中,大家欢呼雀跃,为其庆贺胜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五章 “原来如此。” 谭文彬将大哥大收起,有些无奈地继续道, “可是,我得带着润生和阿友赶紧回到小远哥身边,要不然容易露馅儿。” “理解,对谭大伴而言,伺候好太子殿下才是最要紧的事。” “那就有劳……” “我来安排。” “真是辛苦你了,外队。” “可别说这种话,太 驭风莫名其妙,少爷这是想干嘛,不是已经同意让人离开了吗,怎么又突然反悔了? 晚上终于发挥了男人雄风,抓着老婆爱爱二次,才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听师父和师叔讲经,我都高兴得很,觉得很是受益。”于士焕说到这里,语气不由慢了,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打算我们两人去度假。”林墨拍着胸脯说道。 Z和楚傲天静静看着,他两人的打斗中可以摸清他们武力的深浅,然后不自觉的与自己对比。 这些可能的确也是能够去在这个时候,面临的这些举动还有很多种可能出现的。 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不要相信他,连一点证据也拿不出来的骗子。 “照你这么说,你已经都习得了先生说的道理,想必也一定要随他出家的了?”夫人问道,想到这一节,自己不由的心灰意冷起来。 突然,在玄天宗的中央广场,一阵微风吹过,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秦墨寒看着眼前紧闭的门,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眸中如那结了千年的寒冰一般寒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也太出风头了,本来有三盆金竹在沂市里冒出来,就已经够出风头了。 慕容晴莞只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她担心的并不只是此时的装扮,还有就是她那日的态度,确实是有些意气用事,惹恼了他。 洛玻虽然对死气并没有如猿灵和强尼这般敏感,可是也能够感觉到从身体每一个角落传来的冰冷。 钟芳芳本身其实是有很多闪光点的,只是因为人生的际遇埋没了她的闪光点,兰觅找到了钟芳芳的闪光点,然后帮助她发挥了出来。 “卓琳表妹是想让我哥帮你买吗?”可是,她哥现在回静塘了吧?她前几天又跟她哥大吵了一架,赌气从家里跑了出来,现在关系僵着呢。 “你家公子怎么了?这几餐吃的都是流质食物。”就是大病初愈的病患也不带这样的,又不是做了切割阑尾的手术和十二指肠手术。难道是……痔疮? 再次瞬移来到了一座山谷中,猿灵心中的那股不安已经很强烈了,他知道一味的躲来躲去,除非离开神鬼大陆,否则身后的那人迟早会追上自己。 是自己的另外一部分,而那一部分自己收回来了,那么天恬恬还会和其他人相遇吗? 在毓秀宫跪着的时候,她曾想过,自己鲜少出门,为何一到御花园便会碰到姐姐,又为何偏偏那么巧,皇上也会出现在那里。 “没事,我在电话里好像听到你哭了。有些不放心,担心你和宁宁受到了委屈,所以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了。现在看到你们没事,我就可以放心了。”萧砚露出一个笑容出来,回答道。 “你……你给我听好了,我……我那个,会连公主殿下的份一起努力,来喜欢你的!”艾丽雅脸蛋涨的通红,然后美眸圆瞪,气势很足的说道。 在生意还没完全达到顶峰的时候,陆晓航自然需要和黑白两道都弄好关系。刀花蔡的关系是必须要维持的,况且陆晓航以后要用到他的地方还有很多。 现在,林放感觉很奇怪,火球术之类的魔法,能用,但是为什么,空间传送却不能用呢? 塔塔族神感激的忘了眼恒毅,微微点头,一息撞开挡路的神王。把剑在手,旋身冷冷警示一众闹腾不休的神王。护着塔塔族神飞远出去。 有点不放心这醉酒的男人会在里面睡着,乐海萌只好无奈的摇摇头。慢慢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当白皙的身体一丝不挂之后,乐海萌也抬起自己的进到浴缸之中。 以几十个,对抗铁桶般包围的六千顶尊,哪怕是个傻瓜也知道无从幸免。 詹宁斯对陆晓航发动了全世界的追杀令,所以陆晓航想要隐藏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任意胶囊一直在脑海中没有启动。陆晓航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既然连蕾菲娜,都变得认识他林放了,那么,罗洁琳她们,大概也‘恢复’记忆? 今年来沣河边观赏桃花的人好似比往年多,两人走了好一阵,看来看去都有人,找不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到后面,长孙凌都走的有些累了。 尽管早就知道赤影神帝的能力,但黑月仍然没想到在她的杀伤力下,仍旧能够如此从容的承受。 “咔咔……什么治疗之法,只是以前受的伤多了,自己给自己医治,久了自然也就知道一些。”煞狼挠头笑道,倒是一点也不做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六章 这,确实是柳清澄的风格。 先排除那个也不知道是最高分还是最低分的魏正道, 算个平均分来比较, 在历代龙王里,柳清澄都属那最特殊的那一类。 伙伴死在江上,她记仇,成为龙王后,提剑去挨个灭仇人满门。 在这一点上,李追远没资格去指摘她,毕竟他自个儿虽还年少,可已经户口簿等身。 因为此时的那颗魂核,之所以显露出神魂来,并不是其自身封印因秘法圆满通融而自行解封。 他之所以被老者所看重,不外乎是他身具幻魔真身诀第一阶功法,这对老者而言,大是看重的功法。 四人到了现场,李子恒、龚雄、彭然等三人,身形急速晃动,便站于齐豫身后,三只手臂伸出均是放在齐豫背上。 “王师兄你…”夏鸣风刚刚说完,便被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打破。 这时上官叔突然痛苦大叫,那声音撕心裂肺,而且好像越来越狂躁。 “那也不行!这事多危险,我坚决不同意。”说着我就上船,然后让大昌通开船,不料我们刚走出不到五米,岸上的黑仔突然纵身一跃,精准无误地跳上我们的船,害得我们的船晃了晃,当然只是轻微的。 夜间,在蓝光包围的森林中,人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漆黑的森林让他们苦不堪言,而今出现的光芒总算是拯救了他们。 “是的,因为杀掉它要费些时间,所以来的稍微晚了一点。”杨晓恺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他认为这个理由足够过关,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为冰室开脱。 你猜的没错,是的,我虽然这么多年,都是用慕容映雪这个名字而活着,但是,我本来的名字,是蒋莲。而那个被你害死的蒋如风,就是我的父亲。 约莫一刻钟后,泪金汤汁汩汩动静开始消缓,缠绕在刀剑上的暗影金线也开始变淡,又过了盏茶工夫,随着徐铸一声低喝,几道手诀迅疾打出,台面上星星点点的芒光闪了几下后消失不见。 但没人给他解释,找了杜卡奥,那边回复,瑞老师出去游历了,要等他回来。 “闯哥他不是人渣,他是我们雄兵连的兄弟战友!”瑞萌萌这边已经过来了,挡在刘闯前面,冲着何蔚蓝吼到。 “我去跟郑清说了。”乔又又也学坏了,直接拿人家的弱点威胁人。 “师叔们一战已尽全力,此时不是好时机,我们先看看,再伺机而动。”董昌则是说道。 她跟老三工钱一起还不错,但票却少,平时想买粮食份量就那么多,要不是家里补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神子殿下,我们驻地的外围遇袭了!”都夫人款款而来,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那两个壮汉,一个叫王二麻子,一个叫王三麻子,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因为擅长打砸抢而被地主收为麾下,成为了赵云霄最重要的打手之二。 “那……”乔又又没想到会是这样,主要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好看,只是皮肤稍微好点,体重很标准,不胖。 针对的用户,也都是那些手里有些余钱,并且愿意为了变美而付出金钱的人,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他们要找准他们的客户市场。 “当然啦。”说着话,红豆就挣扎着身子坐起来,要给万青画图。 在凌长空、李慕婉和黑袍老者施展神通的同时,其他化神境修士也施展出一道道浩大的神通,虽说没有凌长空三人的强,但也丝毫不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七章 登山包丢了,润生下意识地想要提速去找回。 他包里的东西无关紧要,但小远包里的东西很有价值。 “润生哥,慢点。” 润生放缓了动作。 作为队伍的前端,润生的速度就是队伍的速度。 李追远是在合理范围内,尽可能地压一下节奏。 《无字书》已经进去了,少年得为“它”多争取一点 说道这里,孙策又笑起来,眼神亮亮地伸出手点了一下阮萌的唇角。 刘震风还未来得及迎敌,慌忙接招,立马被这掌风震得又往下跌落数丈,险些没能稳住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君无疾才稍稍松开了她的唇,故意涩情地舔了舔她唇边的银丝,在灯光下更显暧昧。 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低低笑了笑:“我父亲就真跟她和离了,和离第二天,就将那外室娶进了门直接做了正室。 月光下,她的眼神越发的妖冶起来,连带着眼下的泪痣,魅惑成了夜晚的魔。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些巡查的鬼魂,张四儿紧张得浑身僵直,云炽暗暗拍了一下他,让他不要那么紧张。 老头一直没有说话,在木屋前转悠了会儿,终于找到一个趁手点的长鞭,在君离墨诧异的目光下,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吓得后退了几步,若不是阿离及时扶着她,她差点要扭到了腰。 “七绝毒翁”冯六公话一说完,杖端杵地,一声沉重响声之后,“七绝毒翁”冯六公身子竟然高高跃起,沉沉地落在了吴飞的面前。 李宏业怎么会……,李怀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李宏业的晦气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秦广元听得,他眼神一暗,想到刚才的那诡异一幕,终究是苦笑一声,露出了认命之色。 韩一鸣看着他心生感慨,想起当日灵山被毁时自己也是这样的无助愤怒。 李怀风刚转过身,黑衣人已经到了面门,一只手掌已经劈到头顶。 当老祖投来目光的时候,性质就又不同了,这是老祖亲口下达的法旨,在场圣子莫敢不从。 九人眼前一亮,一秒钟的拖延都没有,转身就逃,他们还很聪明,害怕被一网打尽,分成不同的方向,三十秒之后,基本上就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了。 那种冰冷到极点的黑色,就像是有阳光照射进来,只怕光线也是灰色的吧? 田宇听到风逸的话,心中狂呼,要知道,这些符箓可都是自己和师傅练手的时候制作的,不拿出来卖,基本上也是发给别的弟子使用,当然了,这个拿只是趁着师傅不在的时候拿而已。 甚至杀身之祸,从这里飞天而起,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刚才的事与自己有关吗? 闻听这话,老汉脸色一白,他的水性的确不错,可就如对方说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下了水就是一个死。 很明显,在见与不见之间,其实不见所有人对此时的贾府才是最有利的。 「你——」婴息也心一横扑了上来,却被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的少年早有准备地一鞭甩在了地上。 “我的大主任,榨油机得用电。村里没有电,您让我咋用?倒是可以用柴油机,可成本也是不低,而且咱那地方山大沟深的,柴油不好往进拉。”龙浩苦笑着。 “那就入股,我先入五万,将来有钱了再多入些。”孙志明吐了口烟。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八章 李追远将手里的书闭合,抬头看了一眼被谭文彬哄得一愣一愣的林书友。 陆壹以前带到宿舍的红肠都是肉联厂出品,是当初厂子效益不好拿来抵他父母工资的,哪可能从普通人家里尝出一样的口味。 是谭文彬听力好,刚院子上晒红肠的叔叔阿姨聊天时谈到了自己儿子陆壹。 陆壹先前在厨房忙活,隐约听到院子里传 也正是如此强劲的剑气摧击,也为林辰自身带来了强大的淬炼效果,继而激发潜能。再顺势吸炼剑雄的精元,林辰的体质与脉气却在强烈的摧残伤害中,反而在激进强化。 言和的二叔“咦”了一声,通过后视镜看了几眼叶子新和初音未来,大概能够确认叶子新没有骗他。 这两大宗门势力,可是代表着一正一魔最强势力,两宗之间也是常年争斗不休,在海暴乱域展开冲突也是在所难免。 以骨龙现在的状况,已经对林辰毫无威胁,所以林辰也没有再刻意性借于天武侯投机取巧,而是直面冲驰过去。 “好,既然是这样地话,那么我自己还真的是十分地期待了,红妆,你全力战斗就是!”神农说道。 “现在你们三个家伙究竟是有着多么强悍的实力呢?现在既然也应该是要全部都是爆发出来了,其实灵虫究竟是有着多么强悍的实力呢?其实你们自己也是真的可以好好的感受一下了。 “多谢长老手下留情!”君一笑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恭敬的开口。 只是,还未等到那人有所行动,蒋开爆发了!不仅长剑内蕴的力量瞬间暴涨,将那人的长剑生生震开,更是趁着那人一怔的时候,一指点向了那人的眉心。 “那你也不能推她下水。”这下连父皇都没办法,毕竟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云娇以为,她男神不管怎么说,也是会去参加一下龙城基地基地长的婚礼的。 萧二夫人没想到萧彻这般冷面无情,心中生怨,又不敢对萧彻怎么样,眼珠子一转,顿时将主意打在沈瑶头上,立即折身离开。 不愿意看众人对姬轩辕歌功颂德,觉得时间差不多后,脚步一迈悄然离开了部族聚会之地。 叶月双手怀胸,看着墙上的大洞,洞口边缘还在往下掉着水泥渣。 “啪!!”皇上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愤恨的走了下去&bp;,路过他的时候&bp;,只是停顿了两秒&bp;,就离开了大殿。 “上善若水,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而你却外表看似随意温和,内心却无比偏执,是要被那些欲望所吞噬,成为一个只知道好战且好胜的疯子吗?”杜若白皙的面容让满是冷漠。 韩非反驳道:对于犯下轻微罪行的人,可以不给与严厉的处罚,给与他们改过的机会,可是对于那些杀害别人的罪人,若是不以重刑来审判,谁来给受害者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呢? 河边,他见到了故人,他们静静的对视了,没言语,也无须言语。 纳兰回到府中,便与大哥分道扬镳,往自己的屋中走去,莲儿一眼看见,便上前问候。 至善一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乌黑深邃的眼眸在花未落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转身进了车厢。 明明被自己揍了,还被自己冷嘲热讽,可是架不住人家热情洋溢,光是对他嘘寒问暖就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一十九章 “小远,这……” “亮亮哥,没事。” 手电筒光照中的“自己”与“薛亮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光线逐步穿透“他们”的身体。 先前的停电,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开启。 自己之所以没能提前发现这里的布置痕迹,是因为先前所有关键节点都故意留有空缺,在停电时,所有缺漏都被做出了 他们就在傅铭和安家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牵着手,上了楼,进入安云柒的闺房,锁上门。 大概是什么天地手残留的物品,类似某根流落在外的手指之类的。 柏允手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匕首出来,冰凉凉的,贴在了白瑄的脸颊上。 医院里的病号服裤子是绑带的,他刚刚解裤头带的时候,扯错方向,把裤头带扯成死结了。 见到熟悉的人,两人这才大胆地抬起头来,看着秦夜,那精致的睫毛轻轻颤动,晶莹双目盈满欢喜。 看样子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不但接受了这黑乎乎的东西,还喜欢上了。 像是验证了兄妹俩的话,在两人刚说完,去探路的人回来了,并告诉众人,前面有一个旋转楼梯。 先是青州第一天骄的姬源被自己做掉,而后又冒出了一個不知根底的包善,先是带来了一批难得一见的灵术秘法,帮着自己坐稳地河派第一人的地位,让自己带着地河派在短短几年间顺利成为碧山郡第一大派。 虽然埃尼亚特为了省心,有来帮它稳定一下情况,但也只是怕深渊突然暴走而已,绝非善意。 虽然说他也想要进行大规模的铺设,但是他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进行大面积的覆盖,很可能会监管不力。 轻沉的笑声抵进耳膜,“他引我们来这,这个局显然早就铺好了,是该到他真正出场的时候了。”我没他这般心情愉悦,长久以来被羽的阴影笼罩着,就连在幻象中他都能进来干涉布局,此人的可怕已经让我生出毛骨悚然感。 不得不承认,刚才简以筠的马屁还是蛮管用的,起码这会儿慕至君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点,但是面上仍旧是傲娇到底。 而且冯若白……冯若白做了这样的事,我根本连报警的勇气都没了。 艾巧巧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乌黑的眸子里带着难以隐藏的惊恐与不安。 嘴唇上的伤口根本没办法遮盖,而且以他的敏锐,肯定早就察觉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通知了简铭晨,因此我一到医院就被送进了急症室。 后来我撑着伞有下车去看过,只能说不知者无畏。在车里时看不见我可以无条件相信古羲的能力,但真正看到那塌的只剩一半的马路,以及深陷在泥坑里的几乎沉没一半的轮胎印,就觉胆颤心惊。 凌夜枫面色惨白的在次闭上眼睛,而他的惨白的脸上却带着一抹微笑,这抹微笑的名字叫做幸福。 做完采访回去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实在太累,我看也没看就接了。 兀良合查命令队伍几乎,并不是要对热气球部队做什么,因为他就算是有想法,也打不着,追着已经升空,还在不断攀升的热气球追着打只能是浪费箭矢。 一道道声音是来自被世人当作圣地中传来的,得以证实有帝尊存在的地区。 韦恩没有料到卡勒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还没回过神,等到法拉墨第二次请他出去的时候,韦恩这才反应过来,而这个时候,卡勒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章 “彬哥,外头风好大啊,还好咱营地里的帐篷结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修的。” “嘿嘿,别说,三只眼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而且在当队长方面天赋更大,到哪儿都能当上队长。”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人提着两口图纸箱,在大风里行走。 在前方能看见罗工办公室时,谭文彬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林书友。 “也许吧,你的分析很重要,明天我会向公司上层汇报这件事情,你再想一下,拿出更多的证据支持你的观点。为了庆祝你的发现,我们再喝一杯……”,伊娜又给陆天宇斟满一杯酒。 听到这声呼唤,后面的草丛中钻出来了跟多的军士,手里面刀枪剑戟各种兵刃五花八门。二话不说纷纷将李从嘉给围了起来。 门派联盟的门前是一个大广场,此时停下了数百辆黑白色的车辆。这些车辆上面,正陆续抬下一个个担架。 陆天宇和史密斯的交易只进行了五分钟便完成了,中间没有发生半点不愉悦。 这件装备,虽然没有职业要求,但是,根据这件装备的属性,众人大体也能感受到,这件装备更加适合战士来使用。不管是输出型战士还是肉盾都有着非常好的效果。 陆瑶双眼一横,欺身上去,一手死死的掐住凤九歌的脖子,不留给她一丝呼吸的机会。 数息后,骑兵中唯一的中级魔法师在数位骑兵的守护下,将魔法咒语吟唱完毕,4阶魔法暴风肆虐凭空在洞内形成。 那两个郎中也是第一次到这种王府里来,见到这里王爷在赶紧的就跪下来叩头行礼。 她宁愿这样的痛苦,她说不出来,却也不能说,一旦说出来,她就会暴露主人的行踪,她宁可死,也不能暴露。 事实上,铁弗戎已经厌倦了左贤王府的生活,但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也无法提出告老还乡,就算洁兰公主身体无碍,左贤王也不回放他离开。 是的,伏氏收到秀越情报,宁可信其,不可信其无,加上姜氏前线突然混乱,立即作出反应,家族震元大修火速来援,核大战一触即发。 她们不提,叶卿卿自觉得主动去问也不太好,毕竟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哗啦!”陆妃颜干脆脱了软甲,里边还有套劲装,紧身的那种;凹凸的身材玲珑有型,肉感十足。 我微微一笑,“没事的,有我在哪!”话虽这么说,但是的心中却是凝重了起来。静静的坐在原地,思考了良久,不过没过多久,沐老就赶了过来。 安子不介,他要折腾,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誓要搞清楚为何此地叫风魔谷。 陆羽从这次的探查中,也是了解到,眼前的赵氏也是修炼过内功,其体内堵塞的经脉中还是残留着一些真气,只不过当陆羽探测其丹田之时,发现其丹田也已经被摧毁。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楚雅琪轻哼一声,开口说道。我嘿嘿一笑,没有说话。不一会,周雨馨就把早饭做好了,这丫头的手艺确实不错,一顿饭大家吃的津津有味,可能与人多也有关系。 至此,双方陷进冷战,谁也开贸然出击,为免擦枪走火,连日常巡逻也被取消;然双方震元对峙,时间越久后果越严重,有句老话形容得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一个矫情一个干脆,二者的价码却是天壤之别,明星陪在星少身边绝对不是免费的,只要把大公子配好了,以后有的是好处享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一章 冥冥之中,哪里来得那么多天意。 无非是: 自己淋过雨,也要撕碎别人的伞;自己被人拿关门威胁过,那就要把别人的家门焊死! 李追远能拿到这个罗盘,“老师”功不可没。 躲了这么久,避了这么久,稳了这么久,最后在这临门一脚的后半脚,轻轻伸手,推了一把。 小小一袋安眠药,螺蛳壳里 他嘴角轻轻扬起,直接走到一旁的八仙桌旁边,伸手转动了一下花瓶。 然而下一瞬间,我被他猛地拽了起来,他将我压在桌子上,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传来了钻心般的疼痛。 “放心放心,他中的蛇毒并不猛烈,先带他去分析一下中的毒素到底是什么,我想,清除了毒素,他的视力就会慢慢恢复了。”伊迪丝仍然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刚才只顾着观察四周,并没有计算杀掉多少只野兽,笑着说:我也没记。 马的,还说你只是不经意听到,你他马听的还少吗?邵乐心里暗道。 “是,你都对!”夜森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但是要真是说她又舍不得。 他们三人还是一辆车,其实丽都酒店距离这里不远,也就是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关楚绮的话,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在她的心里面也不知道关竞现在究竟是改了还是没有改。 等到了他的房间后,他松开她的手,身体微微一跳单手攀住房梁将离疆剑取了下来。 段锦睿便更不会阻止了,拖着自己受伤的腿,跟在柳墨言的身后,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这样的少年,恢复了初见时的活力,想来,那风寒真的是一点点好起来了,前所未有的庆幸在心底升起,幸亏,不是瘟疫。 我急了。。他还不松。反而越抓越紧。我也不松口。一直与他僵持着。直到沈钰赶到这里。才缓解了我们之间的紧张气氛。 我沉思了一会儿。只好勉强答应自己会想办法让萧梓凌重新恩宠我。又让她务必按时把解药给夜遥。否则他们什么都别想得到。 在哪数千道身形中,有着十道身形的波动最为明显,那种特殊的波动使得人们明白,这些才是最终接受了那最后的洗礼才能散发出的特殊波动。 青龙眯起自己的眼睛,危险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扭动着自己的脖子。 另一方面,在北银河另一端的贝吉塔与拿帕两位幸存的赛亚人,通过能量检测仪也在关注着地球上的一举一动。 “还有不多时日就要成婚,姐姐一定要赶回来。你等了玄冥大哥那么长时间,千万不敢再节外生枝。你的大红喜服我一定赶在你回来之前做好。”锦瑟笑,嘴角扬起的弧度里满满的都是感动,她不想表达,也只能是点头。 “老婆老婆,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自己赚了点钱,就忘记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了,我错了我错了。”张武好说歹说才算是把自己的老婆给哄好。 夏蕴贞正不情不,顺势作了一个躬就算行礼,黄婉秋如同木头一般,跟着夏蕴贞行礼。 东瑗想了想,家里的确没什么新巧的东西。盛家有的,薛府也不缺。她巴巴回去一趟,总不好空手而去。叫人猜测她去的目的。 林涛的心暗暗的想着,与此同时,他也是已经伸出手去,将张铁林递过来的这一大把符咒,全部都接到了手。 接下来,巫闯父子对视了一眼后,便是来到了莫问所在的灵潭边儿上,分列两旁担上了护卫之职。 “奴才遵令。”一名三十多岁的大将抱了抱拳拨转马头下去不一会儿满人当中分出一大半人马将明军左翼击去。 听见林海的声音,这些是身处在林家的家族议事大厅里面,一个个都是在林家身居高位林家族人们,全都是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阿奴说到这里,故意的顿了顿,抬起头悄悄的打量了一眼林海,见到林海面色入常,才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橘白听了后立即会意,忙讨了对牌匆匆地离了府,喜滋滋地回家报信去了。 震耳的巨响一声后,光柱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好像一副要崩塌的样子,当然,只是看着要崩塌,这连接着天痕的光柱,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破开的。 莫问和李梦琪看了一眼雷亭,没说什么,当即便跟了上去,几乎是与雷芸并肩而行。 星仔双手握拳,感觉自己多年来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今后只能自己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欺负自己。 “可现在又这么晚了,要是被旁人看到我去婉儿家,说不定又会传出些流言蜚语……”这样的顾虑也让楚恨离不知是进是退,便只好在婉儿屋外踱步。 殿中满是缤纷的花树,鲜花已经绽放,树间缭绕着绯色的云霞,美的令人心悸。 这里是隶属于黑色长城基地的一座大楼,主要是用来处理一些需要和外部对接,诸如物资,调度之类的事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二章 红线释出,将少年与三个伙伴相连。 李追远将母罗盘托举在手中。 润生将这罗盘拿起,走上前,重心降低、身形背扭,将自己压成弹簧,随即快速转动、释放、投掷。 罗盘抛出。 掷出了很远的距离,且计算了周围风速的影响,以求精准。 呼啸的狂风中,夹杂着一道破空之声。 韩树庭伸出 红线释出,将少年与三个伙伴相连。 李追远将母罗盘托举在手中。 润生将这罗盘拿起,走上前,重心降低、身形背扭,将自己压成弹簧,随即快速转动、释放、投掷。 罗盘抛出。 掷出了很远的距离,且计算了周围风速的影响,以求精准。 呼啸的狂风中,夹杂着一道破空之声。 韩树庭伸出 如果只是为了一时之勇,放过那两家外企,让他们不至于死的这么透彻,精英社也不会拿他当对手,随便给点好处就可以摆平他。 但形势并没有得到扭转,三花暖通这次是豁出命也要争取这个项目,不仅做通了热电厂的几个领导,而且放出了狠话,不管哪家来,他们都要比人家低十万。 这句话当然只是一个笑话,张天毅现在脱离了贫穷这个概念,可要说有钱,那还真的是差的太远。 毫无疑问,如果这次行动失败的话,那么估计今天晚上,福东市基地就要被破城了。 在大学的时候,白木生曾经是摔跤队的队员,虽然成绩不咋地,也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可是毕竟是经受过专业指导的,有一定的技巧和素质。 “阿响,算了!”一旁的李稼伦对他摇了摇头,没有让他继续下去,黎响也懒得跟这种欠揍的人多费口舌,一脸冷笑的将他的胳膊甩开。 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她的鬼话,说她喜欢他;可是到了后来他却把她的谎言牢牢地记在心上,日子一长,竟是希冀着有变得真实的可能。 皱着眉头,绿姑折下一根树枝扔了进去,结果刚一接触死气树枝便迅速的开始枯黄起来,未等落地便彻底化为干枝,落在厚软的枯叶上“噼啪”一声脆响,竟是受不住力折成了几段。 几根令箭从意气风发的丁启睿手中一一掷出。随着令箭落地的,还有一张帕子。 师徒两人凑上前去,只见随着羊妖的挥舞,地上渐渐出现了三样东西,一颗圆球,好像是颗珠子,一把十字形的长条状物体,应该是把剑,还有一个长方形物体,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紧紧的盯着慕轩宸,然后在沉默了几分钟后,突然再抱住慕轩宸,“是你……慕轩宸。”这次她一定不会认错的。 说着,王广在众人的目光下跪在了地上,用力的打了自己三个耳光,并且大喊着,王广是个大猪头。 “那当然了,你们来京城也吃了不少苦,坐头等舱是应该的!”黄尚摇头晃脑的说道。 宁桧也有两个儿子,长子宁是恭,次子宁是礼,宁士吉说的西面的二老爷指的就是宁桧的儿子宁是礼。 一声清脆的声响,只听到那琥珀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下一刻,红色的光芒大放,瞬间之后,那光芒之中,有一股凶意顿时传了出来。 安妈的眼眸里露出疑惑的神色,以前就只有安磊和冷锋的车来过,这辆车到底是第一次见到。 因为还有名额,陈良裕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在城主府里摆下一个发电厂,然后是兵工厂,可惜放不了军工厂。 这样的消息,差不多随便找一个还活着的两座学院的人甚至学院周边的百姓,都能问出来。 今天的训练,七人仍然在开始的时候就来了个热身训练,带着重力器绕着健身房跑了起来,七人精疲力尽的跑完,不过却比昨天强上很多,没有脱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三章 千钧一发。 脏话,含在嘴里压根来不及吐出。 刀锋未至,可这刺临身前的罡气,已然提前开始分皮裂筋。 赵毅胸前的生死门缝,在此刻运转到极致。 终于,在这刀真正刺入自己身体前,他脱离了气势锁定,将身子横挪出了一点点距离。 “噗……” 刀尖刺入赵毅身后岩壁。 它没完 亚瑟可不信邪,一个领主肯定无法再次打出这个级别的攻击,所以第二击肯定弱很多,甚至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 这只章鱼怪此时还未察觉到自己的死亡,它翻起眼珠子看了看身下的八根触手,只见一道道金色的裂缝遍布全身,这时它才显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轰然倒下。 在山门内修炼的弟子全部被召集了起来,这是老祖回归的第一晚,任何弟子都必须无条件的全部参加。 陆凡也没想过后果,燃魂后,除了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外,其实还好。 说着,她取出了一套镶着金纹的黑色华服递了过来,然后又拿出了一张鲜红色的请帖。 刘招娣有些泄气,自从分家以后,花朵儿就在他们面前一直很硬气,也在钱财上特别的吝啬,她可以帮他们出主意,想办法,解决问题,但是涉及到钱,她是一毛不拔的。 整个栖霞山上可以利用的矿物资源种类虽然很多,但都是只有一点点,锄头还没插下去,矿脉就见底了。 她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餐盒,亲自动手给剧组每一位工作人员发,发到苏晴那里时,苏晴还是撑着下巴耷拉着眼皮。 江屹北桃花眼半阖着,嘴里咬着烟,并没什么情绪的波动,慢条斯理道丢了张牌出去。 “怎么了,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也会犹豫?别他妈假惺惺的了,来,杀了我,让我跟七哥他们重聚。”老八大声喝道。 看他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夏母微微一笑,慵懒的伸了伸懒腰,歪着身子躺了下去。将自己那完美无瑕的诱人曲线,完全展露给秦朗。 然后,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掌搭上了她的手背,缓慢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但是,既然能够操控亡灵生物,那么被困的必然是一位亡灵法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皇上。”风天皓领命,此时手中剑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杆银白色长枪。 秦朗吓得死死抓住铁链,拼死抵抗,可是不知道为何,身子却依旧慢慢向前滑行。 当叶飞将那把剑从背包里抽出来的时候,彩色的光芒绽放出来,十分耀眼。忍不住向这把剑的属性看去,叶飞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瞳孔扩张,猛吞口水。 “都是我的错。”叶飞脸色显得有些苦涩,再次扣响扳机,又一只迅捷虫被轰杀,化作两人的经验。 看到运输船的爆头战之后,叶飞果断将ak47-a枪王之王掏了出来,对于他来说,没有比这把枪更适合爆头战了。 就在此时四个剧毒迷雾幽灵拖着大团毒雾冲过来,叶飞也容不得想那么多了,直接往通道里甩了颗高爆手雷,又塞了一颗闪光弹进去。 咱们曾哥可是世界最顶级的球员,无论是联赛、欧冠还是国家队赛场,表现都是极其逆天,对这样的球员,怎么可能没有信心? 原本人类的元婴期强者,也才能活五百岁左右,这是凡人界的世界等级太低造成的,寿元受到很大的限制。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四章 魏正道的确是有这样的习惯。 他觉得把邪祟封印起来,借岁月以镇杀,实在是太耽误事了。 不如喂进胃里,在五脏庙中劝诫邪祟皈依正道。 但…… 李追远看着地上的这些骨头渣子,魏正道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这一点,从他的书作里能看出来,从他的追随者清安身上也能看出来。 一餐过后,留下 下班后,陈逸就厚颜无耻的跟着花嫣回家,说要给她见识好东西。 封闭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张齐远难抑的呻吟和痛苦的哀咽,以及另外几个男人压低声音的笑。 心里正在担心的时候,突然听见房门轻微的响了一声之后,沈远霆谨慎的从门缝里面探头看了进来。 “谢哲,我不会放过你的!”云初想起在他的路虎上面生的那羞辱的一幕,心里更是恐慌,双脚乱蹬,也不知道把什么东西踢翻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大冢俊夫将出井典雄当成了救命稻草,不过对方却有点无动于衷,只是微微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于是韩子矶就当真写了皇榜,让人贴出去。两人就在太极殿里等消息。 “可恶!休想从我的手里逃掉,晶魂塔这种绝强兵器,我一定要拿到手。”话音未落,全身都透着诡异的冯岩,身影一闪,消失在夜空里。 想要推开她,却发现双手被她纤细的双手扣住,想要挣开,然而病弱的他,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更何况墨水心的实力已然接近天阶,所以除了紧绷地任由墨水心抱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声音说到这里,郝宇恍惚中看到,自己的脑海中,有好些不同的面孔,围在一起,从这些面孔上,弥漫出一种深沉的味道,郝宇看不懂,他只是觉得,那种味道让人感到很沉重。 金天凡这边有着三名玄王,对付起同为玄王后期的莎娜有着一丝希望,但心中的恐惧才是最为可怕的。这个传说中的魔头今天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一时间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被青色的丝带在身上这么一个缠绕,妖虎身上原来就所剩无几的力气象潮水一样退去。 中年男子闷哼一声,有了反应,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色的瘀血。 “等下!既然它们是生活在荒野,我们现在在森林里干什么?”英格问道。 刘斌点点头,道:“不考虑来我这儿?”他这里不算大,但多长许涛和郝静静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李威的声音虽然也不大,但刘斌有了准备,倒是的确听清楚李威是来赔礼道歉来了,可听清楚是听出情了,但疑惑却是更多了,不明白李大少这是闹的哪一出,不会是闲的蛋疼,来都自己玩儿,寻开心来了吧? 柴绍身后的数名侍卫挺身肃立,激昂之情溢于言表。虽然跟随主帅东征西讨,出生入死,久历战阵,但今日军演规模宏大,气势逼人,几名侍卫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可是意外惊喜往往留在最后,刘首领的大哥,刘三爷却是一直在观察沈枫的动静,只见此时的刘三爷,虽然是生气的很,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静的吓死人,典型的阴险派。 会开得一半,大家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传令兵急匆匆地入议事厅汇报。 索尔林敲钟后,全场响起了口哨声,还有人在起哄:“今天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索尔林,你这只铁公鸡竟然拔毛了?竟然请全场喝酒?喂,不是你老婆又怀孕了吧?”全场一起哄笑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五章 人活得越久,就越不像人。 正如李追远白天对翟老说的那句话:“我是个无神论者。” 神仙的故事何其多,但在现实里,李追远还未见到一个真正悠久的存在,能活出所谓的“神仙模样”。 哪怕是魏正道,也不能破例。 以结果论,魏正道肯定没有死成,但魏正道那里绝对不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平日里掌控足足三十六座城池,即便是在番火古域之中,也算是最为顶级的几大世家。 说着,古风朝前走去,想要看看那堵透明的墙,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一消息,吓得刘璋胆战心惊,刘璋原本是打算撤走,在李严建议下,才稳住了担忧的情绪,仍在原地扎营。 叶飞一闪身,避开攻击紧接着他的双脚在地面疾踏,嗵的一下,身体诡异的消失,出现在了对方的背后,哧……手中的赤血狼牙刺在他的肩膀之上,顿时给他肩膀上的护甲挡住,溅射出一团火花。 说着,古风指尖那仿佛泯灭一切的幽暗光点向前点出,这光点幽深的似一道深渊,就要将对面那枯掌老者吞没。 林欣欣一愣,随后就看到林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拨通了沈湛的号码。 法正眯起了眼睛,心中嘲笑泠苞蠢货,刘修这显然是托词,是不可能‘交’出南阳郡的。 罗明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林欣欣,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暗下斩断了这个思绪,而后传音圣雪薇、花不二让他们放心,他心中有底。 他回到坐席后,刘修又把司马徽和黄承彦喊出来,安排了两人的官职。 脸上涌现出一抹焦急,姜维伸出手掌,猛然传来一股吸力,直接将前者揽入了怀中。 “大哥哥身手一般般,那三个家伙太坏了,蔫儿坏,但是又是银样镴枪头。”秦天笑了笑,难得谦虚的说道。 这场比赛苏巴西奇、门迪、巴卡约科和李良彻底轮休,法尔考、格利克、席尔瓦和西迪比都进入替补名单。 人体构造太过复杂,医学对人体的构造了解不到百分之十,又怎么能确定呢。 而就在此时,彭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红着眼,面色潮红,一脸激动的吼道:“不行,我就要说。 “这是自然,这个赛季他重新把穆里尼奥带回切尔西的第一个赛季,切尔西就顺利杀回了欧冠四强,而且赢下这场主场的比赛的机会还是很高的。”加里-内维尔说道,现在这位前曼联队长算是常驻天空体育的解说嘉宾了。 “知道啦,放心吧。”张凡说完,挂了电话,这才磨磨蹭蹭的去洗漱。 甫一落地,蔡思雅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依旧惊魂不定,脸色苍白,方才可吓死她了,就在此时,灵龟巨大的身子已经完全沉入到水下,只留下一个龟壳在外边。 杰克坐在车里看着一名眉清目秀,神‘色’平和的青年脚步匆匆地进了医院,目光冰冷至极。 “多多少少都能猜得到,所以不想听了。”不想她再一次去揭开伤疤,他想和她分享这些痛苦却又发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藏在心里就是不想和人分享。 灰色人形巨脸说完,周身涌动的灰色雾气便翻滚着向卡木扎投射过来。 这下倒好,那四兄弟变成了鹊巢鸠占,仿佛他们才是主人,这些本来的主人都是寄人篱下的客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假一天,休息一下 最近持续困扰的失眠和作息问题没得到缓解,导致今天状态实在太差了,尝试写,却始终写不出想要的感觉,只能停一天,休息一下,缓一缓。 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抱紧大家。 《捞尸人》请假一天,休息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六章 叶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左手无名指摩挲眉心,将因皮套不适配而出现的褶皱抚平。 “你不该直接来这儿的,你该先去那里看看。”叶兑站起身,发出一声叹息,“唉,也罢,我现在亲自带你去吧。” 李追远:“很早时,我就在想,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撕破脸,主动付出更高的代价,把我胁迫绑架过去? 它有很多 这时,那些先前说过类似话的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裆部,吓的不敢说话。 龙浩礼貌一语,散去焚天太极图,冲天而起,冲向那激烈战圈,直接锁定戚天。 吴玉婷与吴婉怡说话的时候,常兴在院子里摘了一些菜,直接用抓了进屋,过了一会,就从厨房里传出香喷喷地味道。 守卫依旧站着不动,叶子晨也跟着笑了出来,从怀中取出一枚晶卡。 “你们几个去禁古山脉干什么?”云锦绣微微扫了穆瑜几人一眼开口。 所有修者都束手无策的空间乱流,牛拜月挥挥手,就轻松镇压了。 “我们也是出来禁古山脉才碰到炒豆子的,她带了几个喽罗想要独创禁古山脉,大哥觉得那里危险,就阻止了几句,可炒豆子却莫名其妙的赌气,直接冲了进去,这才不慎跌下断崖摔到了腿。”丘引开口。 全部都是战斗气息,还是与上古强者,上古神灵战斗产生的气息和波动。 “好了,能不能麻烦霍居士与贺居士二位暂且回避一下,我与常道友有些话要说。不方便让两位居士听到。”韩怀易说道。 芳鹊非常楞然的问道:“师兄与嫂嫂今日成亲?”话落,她再环视大堂,才发现到处喜气洋洋,满是红绸喜花。 “我这也是为方红军和陈茂云一个机会,特别是方红军。”常宁笑道。 杨夙枫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立刻感觉到雨水的冰凉。雨点纷纷洒洒的落在了杨夙枫的脸上和脖子上,那种沁入心扉的冰冷却令他心头激动的火焰顿时燃烧起来。 看着他手中那把已经拉的满圆的弓与璀璨的金色神羽,三名太上长老心头一跳,难道那把弓是逆天神物不成? 只不过那句冲着吕秋实的责骂,就是出自他之口,以为吕秋实双眼射出的黑白光芒并没有击中近在咫尺的钟馗,而是从钟馗身边擦过,打在了他身后较远处的几个鬼魅身上,那几个鬼魅都是,司火仁的手下。 张潘妮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该怎么办,自己和吕秋实怎么办,她想在没有心情想那么远,她现在只是想静静地看着吕秋实,那个为了她义无反顾的舍身而去的男人。 何若智轻轻一划,断石锋利的刃面立刻划破了乔泽浮肿的大‘腿’,一股‘混’浊的液体立刻流了出来,腥臭难当。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大问题,反正最终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可这对于一心想在殷祁面前卖好表现的融岳来说,整个过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现在大明所有的总兵、副将乃至参将几乎都是从武将世家出来的,他们中大部分人直接继承了其父辈的功勋进入军界为伍,他们并不需要做出太多的努力,就可以凭着其家族的关系一步一步往上爬。 经过刚才和李栋的对话,三人已经收起了轻视之心,他们觉得李栋这个皇帝和以往的那些皇帝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们还说不上,只是隐约觉得这个皇帝很亲民。 再加上他的身边充满了危险,他实在不想已经因为他而患上了选择性失忆的张潘妮再因为他而受到什么伤害。 苍蝇拍拍打的声音不断响起,等为首的大汉和高杰抬起头的时候,他们愣住了。 “下午不用在药栈干活吗?”宋谦没想到跟师第一天,徐师傅就带着他翘班了。 只可惜,这地方并不是一个什么好场子,自己始终是有被卖出去的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一头满身金黄色毛发的巨猿在森林中行走,那些数百年的古树在他脚底也只能成为一堆杂草。 可当她看到盘膝坐在空地上的三人后,猛的一拍脑袋,连忙跑了过去。 “猪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你也配和我姐姐在一起。”就在猪八戒美滋滋想好事的时候,忽然又一声大喝,犹如一盆冷水泼向猪八戒,打断了猪八戒的梦想。 安排什么?姜黎黎眼睁睁看着周年恩走到自己面前来,心中了然。 这倒也不是江闻故意为之,而是他在把海浪交给虞清歌之后,惊奇的发现,虞清歌的嗓音条件,居然和海浪非常的适配。 林浩与夜魔碰撞的瞬间,直接如同炮弹一样飞了出去,身体接连撞断四五根古树才堪堪停了下来。 对事业的满腔热血,夹杂着傅行琛带来的痛苦,姜黎黎心不在焉。 天药玄域跟其他的玄域有点不一样,这里没有所谓的国度,只有一座又一座的城市,而这些城市,都归属玄灵门和玄丹门。 “刘叶叶”慕冰瞳微微皱眉,她有些担心,这事要是没做好,很容易被在场人沦为笑柄的。 这一些都太过让易天心惊,也让易天心骇,只是易天碰到,自是不会错过,尤其是这些灵道果可是非比寻常。 只是当杨天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又被系统告知,他所拥有的空间之力实在是太少了,而原因就是他对空间的领悟太少,目前还无法达到打开空间封锁的程度。 这就像是天下第一一样,你要是自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世间无敌最强者,那么,也就不要怪天底下的强者,都来寻挑战了。 盘龙山老祖眯着眼睛没有说话,但是盘龙山掌门却是连忙点了点头。 全程单淘汰的赛制真的是比较残酷,两天时候过后,整片擂台区就已经没有在登台挑战了。 叶帝也是仍旧归然不动,淡看潮起潮落,双手负于背后,整个就是一风轻云淡。 这货昨天去市里的大医院看过了,医院给诊断的结果为某个部位神经坏死,可以尝试进行电击治疗,或许还能刺激神经恢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七章 “竟敢算计,我酆都阴司的少君!” 声如洪钟,似在这晚风呼啸中,掀起阵阵惊雷。 先是“弟子”再是“少君”, 这意味着, 大帝正式宣称介入这一浪。 远望,皆是高耸入云、重峦叠嶂; 近看,仍能分出一山更比一山高。 想达到目的,有时并不需要亲自涉水,湿了身。 这一招暗度陈仓之法,朱元璋用的极为精妙,先是以他人冒充严进,只要严加防守,任何人无法接近,加上平时接近的多是可以信得过的人,这样绝对不会再出岔子。 “贱人,一会我就让你先憋气,然后再尝尝怎么样嘣到外太空去的滋味!”回过头来的赵永齐,挥舞起自己的拳头,满脸恨恨的喊着。 “你要自己来?你怎么会开机甲的?”大胡子不敢相信地问道,眼睛越瞪越大。 “不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辰伟对着辰第直接的回道。其实说真的,辰伟也没有办法直接跟辰地讲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林风担心公主嫣的身体在水上吃不消,一行人进入村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村落里的人眼神中充满恐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晰可问的一股脱臼声,只见雷恒的整个身子,顿时也是高高的被踹飞了出去,直直的落在擂台之下,整个下巴完全顶上去了一截,嘴唇间鲜血四涌而出。光是看着,就不禁让人感觉到疼。 霄云城的外城也叫水城,是十二城区之一。水城之内,不但有码头,还有纵横宽阔水道,可以乘船自由往来。青玄宗的飞舟除了飞翔外也是可以入水的,只不过,飞舟的体型太过巨大,这样等级的船,却是不允许进入水道。 “老大!我上吧!我就不信金疯子再疯能疯过我!”张狂朝着王勃叫道。 江北十一中的褚鹏带着五十多名学生答应一声,朝‘混’‘混’们扑去! “等一等!住手!”一个巨大的声音席卷而过,制止了即将动手的兽人们。 阿德勒大法师的话语和声音看起来却没什么紧张感,这让一脸凝重严肃的公爵松了一大口气。而阿德勒大法师说完这个开头之后就停下了,看他的样子犹豫不绝,似乎是欲言又止。 街上极是繁华,各种商贩熙熙攘攘,其中还有不少海外之人,纷纷行走在街道之上。 轩毅集团的资产会在这半年超越的发展,因为2010的国策在变,还有美团,国米,几个主要的游戏会以惊人之速度成长。 老赵气得又想敲木脑袋,赵四灵活地躲过,老赵用脚一踹,赵四就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而虚空的彼端,五首的龙神缓缓浮现,它垂下五颗庞大无比的头颅,凝视着苍老的教皇。 夜里冰了一瓶矿泉水,烤了一条忧郁鸟腿,当作晚饭。啃着鸟腿,看着昨晚没看完的B级血浆片电影,这大概就是末世的生活常态了。 北京飞洛杉矶的飞机可有些距离,即使是头等舱,也让何乃轩坐的有些天昏地暗,有点不舒服的样子。 林千雪此时也满脸的愤怒,疯狂的挣扎着,但是她被沈星和沈月两人死死的抓着,根本没有办法挣脱的了,而嘴上还被贴着胶带,根本没办法说出话来,只能唔唔的叫着,挣扎着。 再下到寒冰河边儿上的时候就一点儿不感觉到冷了,而且下水之后就感觉像在洗热水澡一样,非常舒服。只要能下水,剩下的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就算是个海峡咱们照样能游过去,更何况现在还不是海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八章 “要被吃掉的。” “要被……啥?” 李追远将叶兑放进兜里,坐下来,摊开右手,先是掌心血雾浮现,紧接着恶蛟飞出,裹挟着血雾开始在少年身边环绕,对那些擦伤进行止血结痂。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种治疗手段不会改善身体状况,甚至会让身体更虚弱一些,但能止痛。 赵毅弯腰,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卢悦摇头,她听不懂,正想把怀里的两个纳物袋摸出来,奉上去给他们的时候,后心被一杆标枪抵住。 而对岸一直关注着战况的下间濑俊和杉浦玄任二人也对这场合战充满了信心。 王破天并没有死,但他已经失去了天道圣人的修为,就算还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厚重的玻璃愣是被雷大壮用拳头砸碎,一股狂风顿时涌了进来,吹得马逍遥等人东倒西歪。 在朝定将这二人相比较之后觉得于情于理还是由山本寺定长来担任上总旗头比较好。先不说山本寺定长那上杉家一门亲族的身份,就看他作为寄骑一直为朝定尽心尽力的卖命,就让朝定觉得此人还是非常可靠的。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般强大的神祇,就算是地上所有的信仰都被消灭,却也不会那么容易陨落。 师父因为伊水师娘,早就千疮百孔的心,还能有她的一席之地,她该知足了。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杀过去的水族兵马,却是一瞬间就被瓦解了开来。 面对马逍遥的攻击,大蛇居然不躲不闪,直接抡起蛇尾就抽了过来。 一身夜行家装扮的卢悦,不顾呼号的北风,背着卢胜爹爹的弩,又趴在老槐树上,盯着里面人。 老夫人虽则年纪大了,但也没放过这丝异样,立刻凝眉看了眼她。 虽然冷儿没有开口,但是,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已经在询问着齐岳最后的结果。 “想躲过撕天爪的攻击,真是痴心妄想,华天,给我杀了他。”华鹏竟是喊道。 冥炎之主一怔,感激的望了刘星一眼,随即盘坐起来,开始修炼起来。 就在此时,赵长枪忽然听到从旁边的走廊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而能让抱一为之震惊,为之愤怒的事情,恐怕一万年也寥寥可数。 即便沈珏殇了,可二房谁会忘了他?只要二房长辈记得他的好,就不会忘记沈珠的不好。沈湖还想要将儿子推出来,这想法太天真可笑。 龙阳自当无语,没想到白家人这般无赖,心想如此也好,白家人都该死,死一个算一个,斗武七重的力量出现,不败王拳在此刻哄一下挥出。 张永微微抬头,见寿哥摆弄着两个精巧的核桃雕,他便又去看下面那本折子。 他的手落得恰到好处,于江徵歆的耳畔轻轻停住,没有碰到她分毫,可江徵歆还是不由得呼吸一窒,心里的节奏乱了几分,若不是夜色昏暗,洺玥怕是能看到她耳朵晕染的一层薄粉色。 当初上古至尊殿堂被灭之后,血海滔滔,冤魂无尽,瘾来啦无数妖兽和诡异之物。 “其实只是我能力有些……特殊罢了”伊露莉被众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片刻之后,米娜厌恶地收回视线,两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再次昏迷过去。 虽然依旧有着一些谈笑声,但照比起以往来说却是明显要少了许多。 而陆长生不由皱眉,他看到的画面,好像的确有一些没有连在一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二十九章 载着木箱子的绿篷卡车,从李追远面前行驶而过,扬起尘土。 李追远看着车影在自己视线里不断远去,渐渐模糊。 少年指尖轻轻摩挲,他感知到了里面运送的是什么东西。 没有封印,只有封条;没有押运,只有司机;没有清障,只有省道;没有遮掩,大张旗鼓。 太过宝贵的东西,又因为太过危险,反而不 一件件神器降世,伴随着的便是奇异的景象。秦浩南很庆幸,还好这是在独立空间龙岛之内,这要是在外面,还不知道又要引来多少人围观呢。 这三人,一人为自家对面烟酒公司的老板张发发,另一个是华通娱乐公司的老总段时民,而最后那个黄毛则是段时民儿子段雄超,是自家烟酒店这一片的混混头子。 这话刚说完,门第三次被推开了,只见一个脸色严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服务员。 沐风一笑,身子一跃,如风之精灵一般跳到了金冠白雕背上,贴身站在了李尘沙身边。 原本被关在铁笼里的玩家,在光芒的照耀下逐渐有了意识。他们像刚刚从噩梦中醒来一般,深呼一口气,满满地都是后怕。 “并不是我狠心要去死!是这位尊贵的太子一定要我从这里离开,叫我回狐仙岛……”姜毓红没有死成,眼泪就像掉了线似的珠子,噼里啪啦向下落个不停。 丘林月也不是傻子,从赵雍字里行间的冷漠,她就清楚,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对,赵雍是放过自己,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但是两人的交情,也仅限于此,既然是泛泛之交,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请求他出兵帮忙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一放松,自己就会晕倒在这海里。这海水和自己的膝盖平齐,如果自己倒下去不再站起,这海水足够能把自己淹死。 老干白得意的一笑,把那有两人来高的枣木拐杖头部朝地上扎去。 白元、木恨天、尹苍魂、季可欣等人愈加对坟墓的主人好奇起来,想迫切的知道这个墓主人究竟是谁,居然可以以此地天然的特殊为真迹建立自己死后的王国。 “哎!”哀伤一叹,唐笑只觉得胸口仿佛针扎一般,一阵一阵的刺痛。 再后面,整个梵蒂冈教廷倾巢而出,圣骑士,教士,还是审判者们纷纷紧跟其后,将自己一生的信仰坚定地压在了已加冕的,伟大的第十三任圣子冕下身上。 那苍云一路穷追不舍,直到进入了大荒之地的范围,才不得不退走。 就这样的情况来看,如果这时候问她问题,明显非常的不人道了,毕竟人家刚丧失朋友,处于崩溃边缘。 只不过短短几天没见,这家伙好像走火入魔一般,不吃不喝,一直喃喃自语,变成了眼前的这幅模样。 之所以有这样的名字,是因为这些岛屿上,全部盛产各种果实,其中最为香甜可口的,就是一种黄金桃,丁火尝了一口,的确非常美味。 赵风“刘老师”三个字刚刚吐出来,山路上的气氛就有点不对劲了,王明道立刻闭上嘴,一句话都不说了。 “嘭……”伴随着一道厉闪击中河面的轰鸣声,河水从中间蓦然分开。 “嫂夫人好福气呀!”凌空子也装模作样的双挑大指,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拂云叟。 可惜,项少龙的实力已经是巅峰大宗师,超越这个骨朵整整一个档次还有多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章 (本卷完) 润生他们出院了。 身体虽然没彻底恢复,但表面上已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赵毅:“姓李的真是的,你们出院的日子,他也不说来接一下,再怎么样也得搞点二踢脚放放,去去晦气。” 谭文彬:“小远哥昨天来说了,他今早得陪罗工去集安城区开一天的会,这边要撤离了,但还得安排好留守人员盯着施工进度。” 这件事纯粹就是公孙春白自找的,你要不贪图人家的钱财,查封了人家的店铺,抓了他的仆人,哪里会有现在这摊子破事? 黄泉峡谷似乎没有时间流动,一直都是黄昏的样子。待到王灵韵将宫明埋葬在此处之后,便离开了。三人回到营地,已经是深夜了。 原本胖胖的他的身体一下子就瘪了下去,然后,一道道血肉锁链就向着那厉鬼奔袭而去。不过不同于正常的锁链的那种缠绕固定的用途,他的锁链是当刀子用的。 这时宴会进行到了最高潮,一支庞大的草龙出现在了李俊面前,李俊按照往年惯例,在龙头上点了两支眼睛。 这让南长卿更是好奇,这个云倾玥的前后差距为何这般大。若不是他详尽的调查过一番了,他真的怀疑,这个云倾玥被掉包了。 想起以前的通话,手冢看了一眼拿下来的这盒草莓,黑眸里倒映着玻璃盒反射的亮光,手指微动,轻轻地摩挲着盒子上的图画,图画上面用鲜艳的色彩描绘出了诱人的草莓,因而不难想象盒子里的草莓的味道。 一夜过去,苏童一大早嘱咐了邱老全和邱得珠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后,便回到了现代社会。 那里主要经营的,是各类外邦特产,当然也有天启商户经由外邦人牵线,把自己的东西卖到外邦去的。 我坐下来,心领神会地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我一眼,我们谁都没说话,但是她看我的眼神,却绝非善意。 而且这场场景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是不是她也曾经经历过这么的一个场景呢? 一脸的期待,眼眸如同一汪深潭般深不见底,只余一丝温柔宠溺。 白家祺满脸喜悦,一个劲儿地对先生鞠躬:“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说完便朝门外的白望生和冬凌看过去。 我越来越信奉,专注地做好自己的事情,而后,想得到的一切终究会来。 “许舒贝!你能不能冷静?”盛筠在暴雨中大吼,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他的白色衬衫已经在雨水的冲刷下紧紧贴服在肌肉上,若隐若现出那倒三角形的完美体形。 “你不用管我……让我自己安静的平复一会儿……”风光现在觉得说话也特别的费力气,她的头无力的靠在他的胸膛,捂着嘴的手也渐渐的放了下来,但身体还是十分的不好受,相信有过晕车经验的同志们都一定能感同身受。 这事极其诡异,他能确认不是杀破营的人,因为金缕衣一直盯着杀破营,现在五魁有些明白了,那股力量应该是鬼面营的人。 因为药方是要交给病人的,她的方子怎么可以随便流出去呢?这样的方子拿到别家药铺,别人也抓不了药,也偷不了她的方子。 “求我?安老先生您这不是在折我的寿吗?”话是如此但是如今看着他的眼神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恨了,这让安父略带诧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一章 挂断电话。 阿璃伸手指向烟架上的那包烟。 若是画面定格,从女孩指尖画出一条直线,可以精准地连到那盒烟的中心。 但这世上,不是谁的眼睛都是尺。 尤其是对第一次单独一个人来小卖部买东西的阿璃来说,她不能像老熟客那样,直接一句“拿包烟”,张婶就知道对方抽什么、自己该拿什么。 在大青山中发现的旅鸽确定是北美旅鸽的本种,不知道,北美旅鸽怎么从北美洲飞到遥远的亚洲。 “爷爷,一旦不离开这里,整个空间都会崩溃,到时候……”火舞上前一步,但最终没有说出那可怕的结局。 所以地精一脉在妖族大陆上的地位一直颇低,受尽了其他妖族的欺凌和打压,最终才会全部迁移到了蓝焰山脉当中。 谁控制了这座城市,谁就能在名分,在大义,在各种程度上获得优势。 不过主要对付新鲁东基地就可以了,穆易还不指望王进能一打五,能不被新鲁东基地干掉就算不错了,那样今天的资源可就全部白费了。 便在此时,一股更为浩大的琴音忽然铺天盖地一般的涌来。只见那深井之后的一株梧桐老树之上,枯黄的枝叶都被震得尽数洒落,漫天飞舞。 古烈不乐意了,他对李叶现在可是崇拜的很,难得的与自己大哥意见不合。 “子婕她们呢。”叶落潇放下手中的掌上电脑,看着军师沉声问道。 所以,“楚门的世界”到底会抢走多少票房,又会对“哥斯拉”带来多少压力,雨果和罗兰这两位联手创造了“独立日”奇迹的功臣又将会交出什么样的答卷,这都是十分值得期待的课题。 麻子大叫一声,其他士兵也激动的开枪射击蟑螂,想要把他们的连长救出来。 与此同时,她又隐约觉得皱着眉,暗自寻思着于这些人而言,最需要的是时间,眼下这种浪费的时间行为对他们而言并无好处。那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 乔修看着这个帖子的回复数从二十三逐渐的攀升到了一百一十二。 张欣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了大厅每一个角落,房间布局已经熟悉,当走到顾曦所在的沙发旁,看到茶几上的一串钥匙时,张欣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素匣开寒玉,乌龙出秋水“,现在琴声一起,整个庄园便静了下来,大家都静下来听唐琴春雷的演奏。 这是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人物,朱贝战斗起来厚重强势,爆发力十足,华妃云却有两件兵器,一件伪荒器霜雨绫,一件下品荒器华光刺。数年的磨合,让华妃云将这两件强绝的兵器组合了起来,以绫带刺,威能惊天。 东方求败并没过多的迟疑,经过稍加掩饰,他的右手出现了传说中的黄金不死魂火。 一听,竟然有这么给力的支援,方圆亦是高兴坏了。不过,转念一想,老板当然得经营生意,就算再拼命亦是应该的,毕竟老板不管生意还管什么呢。他便释然了。 这些其实都不是唐重目前最在意的,究竟会如何,唐重却是没有考虑那么多。 “不用太着急,以后的你会很强的!”张欣捏了捏他的脸蛋安慰道,也发现他皮肤很滑,手感温润如玉,确实很舒服,难怪彭佳欣一直蹂躏他。 “而且,对付九兰血蟒,我们给它喂食大量的高度酒,但是在湖里,这样的环境和条件并不具备。若是它发现风吹草动,马上逃入洞穴之中,我们也奈何不了它。”他补充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一章 挂断电话。 阿璃伸手指向烟架上的那包烟。 若是画面定格,从女孩指尖画出一条直线,可以精准地连到那盒烟的中心。 但这世上,不是谁的眼睛都是尺。 尤其是对第一次单独一个人来小卖部买东西的阿璃来说,她不能像老熟客那样,直接一句“拿包烟”,张婶就知道对方抽什么、自己该拿什么。 在大青山中发现的旅鸽确定是北美旅鸽的本种,不知道,北美旅鸽怎么从北美洲飞到遥远的亚洲。 “爷爷,一旦不离开这里,整个空间都会崩溃,到时候……”火舞上前一步,但最终没有说出那可怕的结局。 所以地精一脉在妖族大陆上的地位一直颇低,受尽了其他妖族的欺凌和打压,最终才会全部迁移到了蓝焰山脉当中。 谁控制了这座城市,谁就能在名分,在大义,在各种程度上获得优势。 不过主要对付新鲁东基地就可以了,穆易还不指望王进能一打五,能不被新鲁东基地干掉就算不错了,那样今天的资源可就全部白费了。 便在此时,一股更为浩大的琴音忽然铺天盖地一般的涌来。只见那深井之后的一株梧桐老树之上,枯黄的枝叶都被震得尽数洒落,漫天飞舞。 古烈不乐意了,他对李叶现在可是崇拜的很,难得的与自己大哥意见不合。 “子婕她们呢。”叶落潇放下手中的掌上电脑,看着军师沉声问道。 所以,“楚门的世界”到底会抢走多少票房,又会对“哥斯拉”带来多少压力,雨果和罗兰这两位联手创造了“独立日”奇迹的功臣又将会交出什么样的答卷,这都是十分值得期待的课题。 麻子大叫一声,其他士兵也激动的开枪射击蟑螂,想要把他们的连长救出来。 与此同时,她又隐约觉得皱着眉,暗自寻思着于这些人而言,最需要的是时间,眼下这种浪费的时间行为对他们而言并无好处。那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 乔修看着这个帖子的回复数从二十三逐渐的攀升到了一百一十二。 张欣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了大厅每一个角落,房间布局已经熟悉,当走到顾曦所在的沙发旁,看到茶几上的一串钥匙时,张欣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素匣开寒玉,乌龙出秋水“,现在琴声一起,整个庄园便静了下来,大家都静下来听唐琴春雷的演奏。 这是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人物,朱贝战斗起来厚重强势,爆发力十足,华妃云却有两件兵器,一件伪荒器霜雨绫,一件下品荒器华光刺。数年的磨合,让华妃云将这两件强绝的兵器组合了起来,以绫带刺,威能惊天。 东方求败并没过多的迟疑,经过稍加掩饰,他的右手出现了传说中的黄金不死魂火。 一听,竟然有这么给力的支援,方圆亦是高兴坏了。不过,转念一想,老板当然得经营生意,就算再拼命亦是应该的,毕竟老板不管生意还管什么呢。他便释然了。 这些其实都不是唐重目前最在意的,究竟会如何,唐重却是没有考虑那么多。 “不用太着急,以后的你会很强的!”张欣捏了捏他的脸蛋安慰道,也发现他皮肤很滑,手感温润如玉,确实很舒服,难怪彭佳欣一直蹂躏他。 “而且,对付九兰血蟒,我们给它喂食大量的高度酒,但是在湖里,这样的环境和条件并不具备。若是它发现风吹草动,马上逃入洞穴之中,我们也奈何不了它。”他补充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二章 “嗯?哥,你快看!” “看什么,正在给你数钱呢,按照说好的方式分,不过进货钱得先扣出来。” “哥,你看,你快看!” “你发什么神……这是什么?” 原本的厂房内只是空旷,除了屋顶两侧的窗有些损坏外,倒谈不上多破旧。 但此刻,岁月侵蚀的腐败痕迹,正逐步蔓延。 水泥地的 时宜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的,毕竟席聿衍在她这里低的好像根本就没有底线似的,唯一的底线也就是跟男人有关了。 时宜心中还摸不清周舟为何把她叫过来,难不成是因为撞见打电话,要跟她解约吧? 而眼下,周东的攻势看似凶猛,但是却毫无章法,和王八拳没啥区别,虽然不解原因,但可以肯定周东的战力大不如前。 盛暖阳分辨出来以后,赶紧穿上衣服就走了出去,正好碰着许凤珍拿着手电走出来。 “元青,果然不愧是沈倾燕的男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木叶然冷笑说道,他那张俊朗的脸庞却浮起一丝讥讽。 楚雨琦以为乔钧已经上钩,演技迅速飙升,瞳孔甚至都蒙上一层委屈酿成的水雾。 一边是半神,一边是A级,这种差距并非喊喊口号、表表决心就能拉平的。 栗松岩跟着顾胜兰和盛九成都打了招呼,开车的带着盛暖阳就回了家。 再次翻过一座大山,众人停下了脚步,目光望向前方,满眼的震撼、不可思议。 盛暖阳被张明芳气的够呛,还没等栗松岩的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今天钟思影所遭遇到的袭击,让他对白雅兰的担心前所未有高涨,他不敢想白雅兰碰到这种局面,碰到鸭舌帽男子会是什么结果。且,海城那边的局势远远比临安这边还要紧张。 挂掉电话之后荣勇天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把手机丢到桌子上,心跳还在加速,刚才很紧张,如果让老爸知道这事儿的话自己就让他失望了。 当年,他便是纵横天下的无敌宗师,几十年过去了,实力应该更近一层吧? “这样?真的很好吗?”欢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的,他西装革履,她衣服皱皱巴巴。 在玉儿的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看到的场景也好晚上去的时候有准备。 一个连伴生灵兽都没有,念力低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的蠢人,竟然还敢嫌弃它? 薄乔衍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低着头拧着眉沉默了几秒,最后轻呼了口气。 公输玉一脸疲惫地瘫坐在地上,高强度的研制让他有些消耗过度。 当时张峰就说了,他的任务就是保护你邢晶晶的安全,不会去做别的,没有例外,除非是他自愿的,自己提出来的。 韩东还真没体会过匕首进入胸膛的滋味,他只体会过子弹进入身体的感觉。 六道轮回之力击打在灰色光罩之上,却并未发挥作用,竟是被直接吸进了光罩之中,非但没有侵蚀孙悟空的身体,反而在光罩之上流转了几圈之后一点点的融入到了孙悟空的体内。 尤真爱仰起头看着白舒远,清瘦的身体,不知是怒急,还是害怕,有些发颤。 想要一扫法国病耻辱的拿破仑三世就这么失败了,输给了法国人的天性。 可即便是为了一百万美元的奖金,他们四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横穿整个北美大陆,也绝对称得起一个“伟大”来形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三章 “给孙女提亲?” “对。” “女方到男方家里提亲?” “呵呵,不行么?” “挺少见的,一般规矩不都是男方先去女方家提亲么?” “一般规矩是定在门当户对上的,按当地风俗习惯走就是,但这各行各业的市面上,总逃不脱一个道理: 好东西,那都是得靠抢的。 要真是自古以 虽然名义上自己还是天蓝位面的皇后,但是自从霍向空出事之后萧舒便没有去天蓝位面了,一有空萧舒便会来照顾下霍向空。 “菩萨,今天可是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可还有一番苦战。”孙悟空嘿嘿笑着说的。 然而茹雨的强大却让它意识到眼前的人类与他在这城市中见过的其他人类完全不同,这让它不由得想起了曾经传言死在人类手中的某些强者的事迹,于是它悄悄地改变了触须的分布。 不仅如此,他们随即还让其他探秘修士先行,其他探秘修士自然不敢违抗,立即怀着忐忑期待的心情朝着叶锋等修士追赶了过去。 王三才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方桐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陈香点了点头,掏出一套自己的换洗衣服来给杨莲亭,让他换上了。杨莲亭也是一个帅哥,身材也不差,因此这一身衣服穿的还算是合身,两人收拾好之后,便向外走去。 龙志孝哈哈一笑。“你过谦了,年轻人!现在港九道上,又有谁不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你们呢?从这里来说,你虽然不是道上的,但……嘿嘿,嘿嘿……”他嘿嘿冷笑几声。下面的话却吞了回去。 “那是?”聚集精神到双眼之上,连接着眼部神经的神经触手受到刺激,顿时将视野的焦距拉近,那暗紫色光芒的完整形体清晰地出现在云衍面前。 能把气撒在同时魔帝巅峰级高手的玩家身上,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甚至以后都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叶宏义,我知你叶家打算,既然你如此执着,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琰儿,你在跑什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蔡邕向跑进门的蔡琰说到。 那是白玘没有出生的亲弟弟,自己一定要给白玘拿回去。杨冰凌一直以为这一家不过是一个正常的后爸后妈的家庭伦理剧,可是杨冰凌承认在这一刻自己真的是被恶心到了,被这些人那一颗颗航脏的心恶心到了。 她真是太高兴了,一时激动就忘记了顾川久和乔麦麦说过是不收红包的。 “那是,你以为很简单,要是简单的话你夫君我早就把它弄出来了,也不至于现在还要受这种叫做煎茶的折磨。”唐峥皱着眉叹了一口气说道。 笼罩平台的绚丽蓝光逐渐的退去,全身包裹在火光之中的凰惊天也是缓缓出现,他盯着前方的江宇泽,一声冷笑,而后一拳狠狠轰在地面之上。 当年,在荒岛之时。韩佳就看到了萧晋华除了天生具备了萧龙和韩佳的遗传的纯阳纯阴元神万年精灵之气。 乔麦麦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余光看了一眼窗外乌漆麻黑一片,明白了大半。 现在的暗夜神族,总共才六个天罡境界强者,要培养好他们,然后才能打开宝藏。 可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并不是赵楚楚希望看到的,就算是要彻底分割开一刀两断,那也必须是她主动提出来才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四章 谭文彬起身离座,拿着大哥大去外面接电话。 林书友坐在饭桌上继续吃,周云云的爸妈很是热情地给他夹菜。 他们很喜欢阿友这种淳朴踏实的小伙子。 倘若自家多一个闺女,且阿友没对象的话,他们是真愿意再要一个像阿友这样的女婿。 “呼……吃饱了!” 林书友放下筷子,轻拍肚皮。 李清风的身体上方也是形成了一个六道轮回的黑色印记,那上面写着人道,天道,妖道,仙道,魔道,畜生道。 李清风在杀死了黑色石头人之后,开口说道:石头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种族,它们是有石头凝练而成,和人类修真者一样,还能修炼石人族功法,真是不简单。 “裁决之刃,属于暗物质武器,你要送给姬如钰的话,不知道她的体质能不能扛住,这样,你等我短信,我帮你问一下。”秦天啸斟酌着,挂断了电话。 “怪物?不不,我叫岛田源氏。我都说了,我们不是敌人。我是来寻找我国的公主殿下的。我的哥哥侦测到她就在这里!”源氏受到肋差说道。 “你们先去找他,我来拖住这家伙吧,时间不等人,早点找到他咱们就早点离开这鬼地方。”那咻使劲缠紧了伤口,甩出了袖口中的天蚕银丝。 怜星顿时害羞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庞,就在莫凡准备长驱直入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阵急促的敲门声。 刚才,怪老头李川进门时,他手中的一把杂乱的野草,此时已经被捣碎,研制出了半碗墨绿色的汁液。 除非有架直升机,否则,在湿滑的雨路中,九分钟的时间,赶到二十五公里外的九曲机场,根本不可能。 但若是让那些武林正道中人得知,谢无忌还与武当派有所往来,恐怕他们可就真的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 周天博的目光中带着震撼,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林晨竟然一语道破他的病因。 终于,那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一个呼吸的时间结束了。那乾坤刃和棕色的云雾也与穿透虚空的时光漩涡碰撞在了一起。 “傻瓜,我跟赵姐这是在高兴。”李嫣然擦了下眼中的泪水,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曾经何时她也收过戒指,可那却是一枚如同恶梦一般的戒指,但是如今的这一枚,却是一枚幸福的戒指,也是她从来都不敢去奢望的。 南风是道人出身,对法术还算了解,对神通却不甚明了,不过神通也好,法术也罢,其本质无非是灵气的变化,自忖能够克制便不曾出手阻止,只是冷眼旁观,等西王母从容施出神通。 流云凝视着墨无痕,看他那一式遗忘从唤起到缘灭,整个世界的色彩又循着那命运的轨迹慢慢面成了原样。 赵静雯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李嫣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因为林枫听万化老人描述过关于死亡权杖的事,现在结合起来,林枫便推断死亡权杖的主人依然存活。 刚才还豪爽无比,结果林枫说出来便之后却做不了主,饶是浪迹多年江湖,刘云的二叔依然有些不自然。 在蛇王的面前,这些妖兵就如同秸秆一样,一个个的倒在了地上。 冥兵脸上极度恐慌,慌乱的看着四周,似乎动弹不得。韩轲也奇怪,她明明已经跑了,这是被谁给弄回来了,韩轲又看了看孟骊,后者也是一脸迷茫。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五章 第二批的质量还是不行,继续换。 第三批的诚意依旧不足,下一批。 第四批还是在糊弄自己,重新上。 这是给润生哥选的,李追远的要求很高。 能一步到位且具备后续发展潜力的当然最好,就是不能,也得足以应付下一阶段的短择。 只是,能符合润生特征配对条件的邪祟,比例本就非常低,而李 “咝,这是怎么了?”就连方瑶也为这个新出现的情况大吃一惊,情不自禁的向后连退了几步,以往,在她所拍卖过的所有东西之中,没有一次出现过这样的异象。 说到海报,两世为人的何寰宇其实并没有写过,别说写了,他其实连一张完整的宣传海报都没有仔细看完过,对于这方面他是着实没有什么经验。 回到家,屁股还没来得及坐热,何寰宇就被云姨拉去浴室。满满两大桶用柚子叶煮的水正蒸腾着热气,云姨将水倒入浴缸,然后扒拉何寰宇的衣服。 作为当世第一强攻系器武魂,正面对抗,昊天锤能轻易轰碎任何一种武魂,包括与他同属上三宗的其他两种。 带着被能量覆盖着的脚被曹炜轻松地挡了下来后,吴法又继续摆弄起另一只脚,一气呵成之下,连连出腿。 她慈爱地看着苏妁,若不是知道唐令暖是个多么自私的人,她或许还真的会被这张温柔的笑脸迷惑。 压下心中喷涌而出的情感,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般,玉镜影收了收手臂。 唯一一个还能动弹的男人,捏着自己的喉咙,似乎想要喊出声,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不断蹬着一只腿想要后退逃离,可另一只腿却似乎已经被废掉了,只能软软拖在地上,随着他奋力的挣扎而往后挪。 透过肉眼可以看清,在那漫天风雨的侵袭之下,他们的身上却是只片雪花不落。 雪冰若也朝凤灵沫笑着,只是有些没那么真诚!众人却并未注意到。 慕若兮的血瞬间喷涌而出,她好像听到了顾璟辰的声音,是他在叫我吗? 八道火龙此时此刻,奔腾呼啸,百丈之长的身躯,在此刻飞驰开来。 而陈霖号称是最强辅助,如今自身灵气变化中也开始靠拢楚泽,原本淡绿色的灵气如今变成了翠绿色,加持与提升的意味变得十分明显。 史珍香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她了,尤其是这么一个懦弱无能的人,看着她的样子就心烦。 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 一个充气哇哇就在眼前,李泰赶紧收拾了起来,丢到了大卡车里面。 她的话完,城内的百姓们,有的痛骂简若心愚蠢让容惊璃趁虚作乱。 李悠已经联系不上那只跟踪欧阳枫的变异蜂,这说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二十公里以上。 话还没有说完,一条通体金黄,足有四尺长的吞宝鱼就被甩在了地面上,看着地面上活蹦乱跳的吞宝鱼,洛英猛然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地模样。 风水剑罡的威力不是普通剑气能够相比的,这是剑术真意与天地之力凝聚的产物。 一只飞鸟从树林里偷偷地钻了出来,停在了战场不远处的一棵树丫上。 最关键的是,爷爷刚刚在梦中明明是有话想要对我说,后面是因为王依琳他们两人的到来才导致爷爷只匆忙的说了句“回古董店,去地下室“这一句话的。 楚夕月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等她收拾完,又等了许久,也不见孟然回来。 经过这一次闭关,所有人的内力修为,也都能达到仙境界巅峰的战力了。 于是,黑羽主驾,九月副驾,星落、洛心与红衣三人在后排就座。一行五人,恰好装满一辆车,倒也无需再开一辆出门了。 刚走过主干道,拐进侧路,一辆外地牌的商务车就从身后驶来,我扭身避让,车子竟在我面前停下,车门哗的一声打开,一只黑洞洞的双管喷子就对准了我。 当绝大部分坐标报出来的时候,吴青玲定睛一看,脸色不禁一变。 “咱们的这份委托,有电影里面那味儿了。”林启咂咂嘴,感叹道。 “报什么官?”掌柜睨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被拐的孩子,这么乖巧的? 姜南有一丝丝尴尬,她也没料到许从意会突然改口了对她的称呼。 达音塔作为将门之后,用兵自有一套章法,如果不是遇上变态穿越者,他或许会成为清初名将。 西凉烟一边娇声喊着,一边提起微微过长有些碍事的裙摆,准备轻盈的飞身而上。 不过让擎天意外的是,连战天、古狂天都在这里,几乎没人缺席。 但在一些智者和强者眼中,这只是两大势力的博弈,侯府赢了,枫谷城维持原有的秩序,大家该干嘛继续干嘛。 夙凤只赏了她三个字,语气音调起伏都没有变一下,但是白墨发觉自己居然听懂了。 众人为了享受古武流光塔的好处也是下了狠心,尽皆豁出一张老脸不要。 “……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提,乘员的安全必须保障。”阿克图尔斯点点头。 毕竟崇祯已经决定对晋商下手,如果这时候再将其余商人全部得罪,对崇祯百害无一利。 陈曦有些茫然地双手拿着话筒放在腿上,伴奏已经过了,在看彩排的人们都躁动了起来。 “怪了,为什么高手都这么年轻了,难道都已经年轻化了不成?”男子说。 罗成知道他闭关几年的话,罗睺的境界不会停滞不前,也会有所进步。 暗精灵凑近我两步,用目光无声地提醒我: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枪这种东西……大家都是熟悉的。虽然很少亲眼见到,但口耳相传,都清楚是了不得的货色。 这种无序的混乱并非是由天空军团带来的。因为我能够感受到引发这混乱的根源——是某一处的空间变得不稳定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天空当中成型,而后即将突破晶壁的阻碍,堕落到这个位面上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六章 深秋的黄昏,似那老旧的舞厅,有那么一股子令人回味的着迷,可里头的烟味却熏得你想逃离。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双手插兜里,加快脚步往家走,不再复刻村支书驾临。 这天儿,说降温就降温了。 梨花正在厨房里做饭,李三江经过时对里头开玩笑道: “花侯啊,今儿个莫再忘了带你儿子回去哦。” 当头碰见主动迎出的赛特斯战士们以及其数量让熊怪微微吃了一惊。 十支箭全中!我不免去看一眼旁边其他人的靶,但此时也没法去分辨出来,哪一个是姜烜的。 李清明此刻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笑了起来。到了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再惧怕任何人,或者势力的压迫了。只要他没做错事,那么哪怕是河洛财团,也不会轻易拿他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介意自己是异族的事情。余念念很担心原人殊的状态。 DJb不需要太费力气,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守在河流的一侧,躲在石头后面等着敌人露头就行,一旦敌人露面,DJb战队以逸待劳轻轻松松的灭掉两支战队。 这一只千人骑兵队经过不断的厮杀锤炼、胜利浇灌之后,已经有一只铁血强军的潜质。 “大都督说过,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我们越是如此光明正大的朝见大宋皇帝,大宋朝廷越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吴用道。 风暴巨蜥闪电链的威力强大,但被十米深几十米宽的湖水阻耗,对底下风暴巨蜥造成的伤害有限。 再回想到刚才王强口气很大说什么一万台单放机都能弄到,他们已经信了七八分,怪不得,原来朋友开厂的。 因为皇帝已然知晓了墨凉并没有死一事,所以,墨凉自然又重新成为了楚庭川的侍妾。不过,要说是侍妾,却也不尽然。 龙安琪闻言也不禁看向井上武孙父子那边,这时只见孙道民正和井上武孙在说着什么,由于那边的人都打着电筒,所以看的很清楚,孙道民和井上武孙的表情都很凝重。 “嘿,这灵珠一升级,连里面的空间都变得顺眼多了嘛!不错,不错!”陆清宇背着手,踱着步子,做视察状。 “多谢杜总,你可救命了。”正在这时,王常林的电话响了。他拿出来一看,脸上立刻闪出一丝惊恐之色,立刻就把电话摁了。 岳隆天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国术社的学员和跆拳道社的学员已经比试过了,看国术社的那些学院一脸沮丧的样子,岳隆天就知道结果了。 老黄二黄不说直接把冷厉天放在地上。任由他自己坐在地上。然后立刻迎上若笙。 和楚长歌道别了之后,墨凉转过视线來,亦是恰好的看见了楚虚华在自己的远处,正缓缓朝这边走过來。看來,楚虚华是刚刚进宫,似乎准备要去见什么人。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宋雨佳的枪伤基本痊愈,李警官的伤恐怕要长一点。杨国安明显感到人手不足,如果对方现在发起攻击,真不敢想象后果。 在柳月眉上车之际,许鸿斌用早就准备好的迷药将岳隆天迷晕,带回自己家去。 不少实力差的人更是直接跪了下来,可见这老者的实力是有多么的可怕了。 他们都是联邦的军人,这个伤痕是由什么武器所留下来的,他们当然是认得出来。想到他们在前线与敌人拼杀,联邦却在后面如此的对待他们的兄弟,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捏紧了拳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七章 琼崖陈家。 祠堂院子里的柳树,鲜嫩翠绿。 自它被植入这里起,就得到了陈老爷子无微不至地悉心照料。 而本该被放在里面的蒲团,此时却被置于祠堂外。 陈老爷子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尊香炉。 他手持清香,轻轻一甩,香火自燃。 插入香炉内后,这袅袅白烟却全部向着陈老爷子 很大程度的原因,是卡瓦在军事医学领域的卓越贡献,使得各国君主已经充分认识到医生,尤其是外科手术大夫对于提升士兵士气与加强军队实力的现实意义。 昨天晚上虽然与韩烟通了电话,但是他没听出来韩烟的确切态度到底是怎么样的。 “右爪的削弱正在恢复。”桔梗的目光从空腾云驾雾的衔烛之龙身上收了回来。 任何东西都有出现的理由,就好比一个行星,那是宇宙中的尘埃不停的聚集聚集再聚集,最后才诞生出来的一个星球。 医生默然掀开一张覆盖尸体的白布,露出一名阵亡士兵的年轻面孔。乍一看,年轻人似乎只是在昏睡,而且睡得很安详,没有显露丝毫的痛苦。 金瑛其实并没有参加红卫兵,她父母的级别没有达到十三级干部的标准,红卫兵认为她不够标准,现在她是红卫兵外围成员,叶冰雪称她这样的为帮闲。 当然了,可能某些傻蛋还以为这些奖励很好,是“天上掉馅饼”呢,但是李林却清晰的看透了这些话里面的深意。 能直接适应到免疫的话郑易可以考虑遇到强悍无比的存在就可以上去作死了。 面对韩烟的训斥,秦唐除了à地吐了吐舌头,不敢有任何的反驳。 在逆道一脉,能被冠上“巅峰圣裔”四字的,无不是九星域主境的旷世人物,称其为同一境界的霸主人物也不为过。 瑞迪看得出来,对方是为了保存实力,减少伤亡,才没有真正的猛攻,或者应该说是没有持续的猛攻,如果对方不顾一切的攻出来,那么,瑞迪觉得,自己这边的军队,很有可能会出现大溃败。 “星辰同学你要知道我要跑的话世界上是没人能追的上我的!”看现在的情况夜星辰他们是想要强灌下去了,杀老师语气出奇的认真道。 但依旧按照间桐樱的指示做了,在阿尔托莉雅完全不对她进行防备的情况下很容易的就拔下了阿尔托莉雅的呆毛,看着自己手中金色直立起来的一根呆毛,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一声绝大轰响,在秦铮指下,那颗星球忽然爆裂而开,在附近激起了一团璀璨的烟花。 “跟我走一趟吧,不是抓你,而是想要问一下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问题。”宗像礼司也不会因为一个公园就怎么样,在夜星辰出现在他和周防尊交战处的时候他就想要问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凭借着超乎常人的视力,透过她们那薄如蝉翼的衣服,叶天赫然发现,她们都很有料。 林浩心中大呼完蛋,讪讪地将被子搭过去,将那朵梅花印记给拦住。 “不是。”林浩将手机塞进口袋里,笑着摇摇头,也没解释什么。 当然,虽然没有相关的任何记忆,但每个进入遗址的试炼者,只要活着离开遗址,基本上都能带回战利品,有些甚至还有战力的提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八章 风吹桃林,赠来漫天桃花。 孙远清站在坝子上,轻抚白须,面带微笑。 对方的回应速度依旧很快,还是很给面子的。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孙远清只觉得一阵全身轻松。 很快,孙道长就真的轻松了。 因为,他离了地,飞起来了。 飘出桃林的花瓣,于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将孙道长 轩辕天心:“……”心中正欲骂娘,然而才刚刚骂成一个字,她的双眼却是一凛,自眼前的白沙里仿佛看见了一缕微弱的白光。 后台上,顿时走出两名铁塔般的大汉,抬着柄画戟,走到众人面前。 一想到刘修的虎父犬子,他就恨不得生撕了刘修,发泄心中怒火。 陈氏也被架起来,重大五十大板,这些板子打完,她都要被打残废了吧!? “真的,兄弟,这是那老头亲口告诉我们的,当时我们也不相信,可是老头却说得煞有其事的。”左新天连忙说道。 而这些世家虽有力量,可比起庞家、蒯家、蔡家等,还差了很多。 有饭吃、还有肉,这样的待遇让士兵们步行几百里去打仗根本不算艰难,每天训练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训练了有公家提供的饭吃。 强浩嘿嘿笑了两声“来了,来了”随即对我们点点头,又回到林琳云身边,接过烧饼大口的吃了起来。 我抬头一看,一个个头不高但身材傲娇的姑娘坐到了媛媛的旁边。 “当然,主人给什么,我就要什么。”依歌妮微笑着说,微微侧身贴近了古铁。 林舟舟看清是朱佳俊,忽然就不害怕了,她一把推开朱佳俊捂着自己嘴巴的臭手,气呼呼地说:”朱佳俊,该给你的钱不都给你了吗?你现在又想怎样? 不过,张子怡请人除了南韩那货估摸着其他的演员多多少少的都带点人情的意思。 “闪电风暴。”闪电灰烬,漩涡灰烬,飓风灰烬组合在一起,召唤出一团闪电光球。 时值入夜,大厅寥落。只有三两桌客人。要开船只怕得等一段时间。 “这是燕城主的意思,我也不知道。”燕嫣儿只能隐瞒,她不可能说出真相。 正当楚风掠过山川玉地,打算提枪上马杀出重围的那一刻,杨馨玲玉脚胡乱一踢,刚好踢中了正在接水的脸盆,而楚风此时趴着身子,这一盆冰冷的凉水,哗啦哗啦的浇在了楚风的脑袋上。 筑梦如果能独家受理络直播这一块,对于整个筑梦而言,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增加一点点人气,更加重要的是观众心中的认可度。 至于哪位领主,已经被他们完全无视了,虽然拥有英雄之力的领主,实力恐怖且强大,可以做到千人敌的地步,不过很不好意思,这是指的那些实力强大的领主。 翎羽听到侯爵要跟她一起上山,她直接飞到了侯爵的身边,对着侯爵问道:“侯爵,你真的可以阻止战争吗?”侯爵点了点头。 对方明明知道今天是新进弟子入宗仪式,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找他麻烦。摆明了就是故意针对! 白森扫视了一圈这个居住了半年的地方,心中也是隐隐约约的有些不舍,家的感觉就如一个温暖的港湾一般,让白森迷恋,但是残酷的现实却又不断的鞭策着他不断的前进,注定他难以这样平静的生活下来。 “孩儿明白,可母亲如此而为,真的不会有差池吗?”袁谭也忧心忡忡生怕韩炜不会放过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三十九章 虽然因陈曦鸢的离开,东屋又空出来了,但考虑到偌大的家,今晚就自己两个人。 阿璃就还是睡少年的房间,少年则继续睡太爷的房间。 深夜,躺在床上的阿璃仍然睁着眼。 “嗡!” 东屋卧房床底下,剑匣开启,那把剑飞出,直冲而上,揭开窗户,来到二楼房间里,悬于女孩头顶。 阿璃看着它。 “对了,我为之前说过的话向你道歉,以后咱们家只要有一口恰的,那我就不会饿着五黑犬。”刘丽娟突然间看向刘青松郑重的说道。 元明和梁永听后心中一颤,难道这只是第七个?前面还有更厉害的六个?他们已不敢多问,深怕知道太多会引来杀身之祸。李凌并不喜欢在众人面前戴着面具说话,事情既已解决,他打算早点离开,以免遇到真的朝廷密探。 墨安逸看着怀里的储物袋,笑眯眯的收下了,送上门的大腿还是要抱的,这条大腿穷是穷了点,但没事,她会赚钱。 所以要想输入完这些功法,就必须要增加修为。而增加修为必须要等数据补完才能分析出适合她灵根的功法。 繁枳答应一声,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绪在脑海里不断的流转着。 其中宁婴与魏青在明年便可进入国道院,其中宁婴更是梼杌军统帅秦龙象的弟子,号古今第一腾龙。 “本来还寻思着这两年努力冲击一下筑基,去瞧瞧能不能撞上机缘,可惜啦,这下得十年后喽。”内门师兄遗憾的说着。 因此我只是勉强练习了一些法术罢了,但具体没试过效果,因此索性也没写上去。 这对夫妻怔愣,或许乔乔说到他们心上了,他们才会有如此反应吧。 春节后的第一次全院例会,做好充分准备的林雄,在会上,林院长用PPT,清晰地展示近一年多来,各个临床科室床位使用率的排序。 我忽然这么说,让大家都楞了一下,大家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他想让这个虚拟宇宙自行推演,通过庞大到当今地球所有计算机加起来都无法衡量的因果纠量,推演出一个相对真实的宇宙观与生命自然环境。 东方永浩一愣,随即忍者剧烈的疼痛,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他居然很相信李莹莹,也没有去找镜子。不过我想来也用不着镜子了,他挨得这一拳,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了。 晚上六点宾客们纷纷到来。萧素代表薛氏前来参加婚礼,薛君怡也随萧素出席。 “安可儿,别盯着p看这么近,会瞎眼的!”咔一声,房门手柄被扭开,一位穿着同样是富贵名牌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然,你爱我吗?”尹墨终于说话了,并且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脸上,目光中似乎有很多很多复杂的情感。 “怎么样,彼得叔叔怎么说?”李立天激动的看向李娇云,等待着她的开口。 五色神光与荒龙帝拳碰撞的那一刻,宇宙爆发出一朵璀璨的烟花,灿烂绚丽,美丽而致命。 还不如把他赶出去,一来这样的做法会让李栋还有他背后的人觉得自己有恃无恐,二来也能避免白天凡在李栋面前无意露馅。 “你以为他是我的第一复仇对象吗?你应该发现了,虽然他死了,但我也并未过多激动,因为我已经杀死了雇凶杀人的家伙,他只排在第二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章 “前面县城里找酒店住下吧。” “还早吧?” 刘昌平先看了看车窗外的日头,又瞅了眼车内还不到下午四点的时间,他觉得自己还有精力开很久。 “我累了。” “哦,好。” 刘昌平将车驶出省道。 县城的条件比昨晚宿的镇子要好太多,选了家县政府对面的酒店,住了进去。 房间 “南师兄可以看的。”温知知推推南羡安的手,灵塔出品肯定是好东西,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龙青尘微微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只有他亲自负责,才能用吞噬武脉进行掠夺,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金苗苗的奶奶也不是一个什么好相处的人,有些蛮不讲理,那张嘴也是得理不饶人,村里一般人也不敢去招惹她。 到了这会,最后赶到的张安峰和林怡才总算大致了解整件事情的始末。 蓝蓝和红红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指点在店里帮忙的新弟子,所以新弟子们都抢着在总店帮忙。 “确实有一支。”忽然有人走上前来,二人看见来人,连忙行礼。 话尚未说完,却听见刺耳的声音,他连忙看向青色镇石,只见其上浮现一道裂缝,好似破裂的瓷器。 看来这些都是后援团,他们出现在这,也就意味着今天是LPL出征的日子,他们在等选手过来。 “齐师弟。”两人都是渡劫修士,齐玄易倒是没有见过,只是两人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 虽说事先做了些措施,但水这种东西无孔不入,多多少少还是透过衣服流进来一些。 所以四兄弟内心纠结得很,一方面是楚云待人以诚,曾经给了他们很多帮助,又养了他们这么久,另一方面,就是他们觉得楚云为人挺好。 至于另一边的如来,此刻他拿着辰灵碑,眼中尽是贪婪、痴迷之色。 这件半成品的圣器太初武典中,因为加入了鸿蒙符箓的缘故,如今可是拥有着一丝永恒不灭的属性,一切的法则伤害对于它而言,现在都是最好的补品。 不少人回头,循声往城外看去,只见城外火光闪烁,影影绰绰倒是看不清楚有多少人马,只是耳边的阵阵铁蹄踏地之声,却是越来越响亮了。 当然,这其中就有受到武神重点关照的厉心、陈道、疤脸尉迟峰一伙人。 车队领队的师傅什么话都没说,吩咐人把碳钢卸完了,连饭都没吃一口就走了。 惊恐的蔡静,疯了一样掀开被子,不顾曼妙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不顾可能下一秒就可能会有人进来,从而被人看光了,她猛的跳下床开始四处寻找。 他这刚一坐下,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没过几秒的功夫,就人过来搭话了。 “嘿嘿,梅凯华,你想搞事,那老子偏偏不会让你如愿,就让你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吴华腾冷冷笑着。 在霸州停留了两天,将货物全部出手之后,李瑾他们开始向辽国境内出发。 “启禀主儿,安太嫔身份贵重,纯妃主儿又是个妃位,奴才们都不敢去延禧宫阻挡。”鸢儿向高贵妃欠身道。 她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也不想看,那双可恶的大掌死死地箍着她的脑袋,还真跟控球手似的,半分都不松动一下。她气得咬牙切齿,不断地抽气,怎么也止不住,汹涌的泪意。 天域守护者传承枚金箭看似尖锐,却也仅仅让那道白色光幕颤了北海之地的传承者颤罢了,还不如遨烈击出的拳影。 “方才那是拍卖,但现在黄天老儿现已退出了。”天煜丹魔说道。 正在振奋之时,一股众多的灵压却是突如其来,紧跟着,一道雪亮的剑光无声无息般飞斩而来。 当即林昊苍递给了她一张卡,道;“你帮我看看这张卡里还有多少钱!”看她的工牌号得知,她叫王卉洁。 合上医药箱,她暗自叹气,最近和这东西打交道的次数好像有点多,感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再说延禧宫,子夜,香玉突然从恐怖的噩梦中吓醒,只见她一声大叫,突然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才发觉,现在正是后半夜,外面那十分古怪的鸟,似乎特别悲哀地叫着,而自己早就全身冷汗。 史蒂夫的话一说完,陡然,亚历克斯的大手便逐渐加大力度,把他的颈椎掐着咯咯咯咯响。 王博记得在笑傲江湖世界,还真有点苍派,出场人物是点苍双剑,这两位是点苍派两位剑术高手的合称。 采薇和云珠面面相觑,听到事关郡主的事,不由得多想了一下,却又不相信诗棋。 这种疯狂式的奔跑,特别考验人的体力和耐力,以及锻炼人的筋骨。要是换做3天的冷枫绝对做不到。 “还是现在人少的时候买衣服好,早上人多,我都还没试就胡乱买了,早知道我也迟些过来,让老板给我搭配搭配。”说话的这位年轻姑娘是早上已经来过的,现在她带了一个朋友过来。 “我也是这么一提醒,没什么证据,怎么好直接就让人家走?你还是等证据来了再说吧,要不然过后,你会对我不满。”罗蔓青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一章 金属扑克牌在李追远口袋里发热、抖动,急欲出阵。 然而,当这套古老盔甲出现在门口,当墓主人成型立在这里。 反抗,就已失去了意义。 无形的压迫,并非刻意针对于你,而是因它的存在,就自然而然地震慑住了这一片区域。 就算增损二将被放出来,也无法阻拦住墓主人的脚步。 祂们自己也知 然而他是个干大事业的男人,所以事业在爱情面前他只能选择事业。既然现在收复白家无望了,那么他只能选择找回自己这份曾被自己丢失掉的爱情。 天差不多亮了,天边泛着鱼肚白,马上,太阳便要出现在东方,今日,注定是个好天气。 宙斯这次明目张胆地驱动怪物部队而来,恐怕并不仅仅只有这些怪物吧? 等着东方轩开车走了以后。宫婉玲才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满脸扭曲,一双眼中都是扭曲的红光。 楚王殿下似乎忘记了,人家寒逸尘可是秦可儿的舅舅呢,只要寒逸尘想,随时都可以。 一字长蛇阵摆开,双方很有默契的都没有别的一番动作,而王跃却是来到了三狼处。 好吧,不用看也知道,此刻他的怒火已经达到了极限,只怕都能够瞬间的把整个的千平国给烧掉,更不要说是她跟轩儿了。 救护人员赶过来的时候,南宫宸已经陷入了昏迷,颜助理请求他们直接将南宫宸送回宏恩医院,毕竟只有宏恩医院才比较了解南宫宸的病情。 朱朱则转身跑回病房,从柜子里面拎过手包一边掏车钥匙一边顺着消防梯追下去。 等着东方轩走了以后。楚笑微疲惫的睁开眼睛,果然还是不听话的男人,和三个孩子一模一样。 按张钦估计,他们跑完金岛和爪洼岛后,没途所遇各国与黄金半岛诸番国一样热情的话,探险队恐将彻底变成装满南洋商货的商船队。 既然周帝也没有让自己与程金枝告退的意思,分明就是料定赵皇后此番正是为了谣言之事前来,如果这个时候他冒然请退,反而会让生性多疑的周帝觉得有逃避之嫌。 他立刻打开论坛,果然,一进去就可以看到首页两个大大的帖子。一个是真一门幽玄真人发的,另一个则是夜王殿夜妃发的,点进去一看,都是刚刚才发的,两篇帖子的内容都差不多。 也许是被歌曲给影响到了,洛婖依之后的话都特别少,白夏给姜剑离打理好之后就带着她离开了山洞。 马俊肉痛的再次进行购买丹药,一共三颗,消费了四千五百的能量,仅剩一万九的能量。 她妩媚的面孔更如妖精再世,一对浑圆深不见底,两条长腿则是叠放,优雅而艳丽。 “魔头狂妄,一起上!”神无绝话声一落,二人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天机谷中,十教九流的先贤们早就注意到了演武场传来的波动。墨子感受着钜子令传来的不甘,皱着眉头,嘴角忽然动了几下。 而周围又是黑漆漆的一片,她只能先一步步往安静的地方移动,免得再撞上什么不该撞上的人。 在那里。众多神域人族门派的一众人等,除了那位面色淡然的武才人外,也都是面色惊骇的观望在自己所立区域。 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进来,架起卡尔,走到外面,上了昨天那辆越野车。 “铛!铛!”然而这样的攻击,甚至没能让铁甲兽发动防御魔法,只是凭借坚硬的皮肤便挡下来。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四处打量,还偶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让人一颗心都被他萌化了。 因为葛世洪隐瞒下了一切,这才让韩家明恨他入骨,对他的恨意,仅在那些无良医生之下。 在正式前往生死祭坛的集结地前,他们还是先要前往那里,同境内其他两组人员会合。 我蹑手蹑脚的朝打印店里走去,尽量装作无事一样摆弄着手中的电脑,偷偷的瞥了一眼窗外,那人居然……真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的膝盖还在疼,这个时候做有点不方便,但是想到那张白皙面孔,我的话顿时停了下来,毕竟,他可是碰了我的手的,不说为妙,说了,只怕夏浩宇更会想着法子“折磨”我。 明明天还很黑,可是他却能够看到远处的风吹草动,可以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虫鸣声,也能够闻到空气中夹杂着更清晰的泥土芬芳。 他话音未落,面前那流转迅疾的“土流转壁”已经如同潮水退涌,直接一层层矮落下去,不大会儿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一道持剑的健硕身影出现。 就在严乐要上三楼时,他在二楼一张方桌看见了路建秋、廖有启和罗志斌三名舍友,三人还未点菜呢。 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孟山;而现在,他却成了这个陌生世界中的孟青山。 “噢,我做的买卖到不大,只开了两个药店,另外在老家投资种些药材,基本上自产自销,因为我最近在老家庄乐县卖了家药厂,以后种出的药材除在东桂的金灵乐大药店销售外,制药厂也要用。”严乐说道。 生气的斯科特在媒体前道:“再有天赋的高中生,都应该去CAA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职业球员,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然后将JR-史密斯关了“禁闭”,最近几场比赛都没有将他放入激活名单。 谭宏运与贲玲玲的比试,应该是谭宏运占优势的,贲玲玲的金丝头,是有在靠近三米以内才发挥作用,如果谭宏运用泥土化成飞剑或飞刀,进行远攻,贲玲玲根本奈他不何。 “她吗?”苏万又不是那么意外了,毕竟她一直都在释放类似的信号。只是这一次,更加强烈一些。 “什么人?”陈豹定了定神,警惕地问道,手已悄悄摸向腰间的暗器。 然而在要上车时,保镖们突然神情一凛,齐齐的看向后面,个别的甚至手已经摸上了后腰。 “他们晚上回去啦。应该会晚一些过来吧。”许辉南让傲雪靠好。 青涩的霍华德天赋肉眼可见,但他还没挂肉,即便骨架很宽,看着也还是很瘦长。 林风抬头看了朱天降一眼,从他那发红的双目中,朱天降不清楚师父这是几天没好好休息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二章 阴萌瘦了。 但也比以前更白了。 果然,少晒太阳,确实有助于美白。 怪不得那些鬼,基本都是面色惨白。 “小远哥!小远哥!小远哥!” 阴萌一只手继续卸门板,另一条胳膊早已忍不住从缝隙里探出来不停挥舞,生怕人没看见,就这么走了。 喜悦与急切,溢于言表。 然而,当她 晓晓无奈道: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若是那大猩猩走了我们的任务怎么办?恐怕根本就完不成了。 见到与自己同门的师兄,暗卫就明白,这公主府的真正主人也发现了他的踪迹。 徐慧带着感激地看了看洛枫,一时间四目相对,洛枫正看着自己发呆。 冷玉屏停下手,亲自去了厨房为他传膳。却不知道冷玉屏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从窗户口闯进来。 至于正北面,那是胡人的地盘,南匈奴,西部鲜卑等等部落。大都栖息在阴山南北,甚至是更远的草原和大漠,基本上也是鞭长莫及。 他用力一捏,苏锦音感觉到自己的腕骨都几乎要碎了一般。那一直带在身上的匕首,就这样被迫掉了下去。 “封禹,我们走!”只听得此人对着与黑衣人对战的仆人样子喊了一句,便匆匆离去。 不知道这段时间吃了多少的苦头,不过这些都是必须经历的,除非他像自己一般,习惯了枯燥的打坐,参悟,参天地万道,宇宙法则。 门浩自然也不敢怠慢,马上伸出龙爪开始吸食起床上的尸体,直到此时杀戮已经正式开始了。 他的手中,不断的使出全新的大道,这些力量的把控,如何蓄势,似乎都在渐渐的被叶霖熟悉。 这个老头倒也不笨,父皇早已看不惯苏家,如今南北漕运更关于将来战事粮饷运输,而苏家近些年也愈发壮大,若是咽下苏家,还愁战事? 两人的心情都糟糕到了极点,多的话一句也没有说,两人便动起手来。 柳凝悠话落,五影蛇狗腿的在柳凝悠的衣袖上蹭了几下,似乎在撒娇。 陈氏已经问了禾早去忙什么了,对方随意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去谈生意,没有谈拢。被陈氏埋怨了几句,之后就被禾早的问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她下死力气看着禾早,一双眼睛瞪得如同死鱼眼珠子似的,甚是吓人。 许嘉木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了下来,人靠在门上,表情有些发愣。 西陵墨瞧着无聊至极,从腰间挂着的口袋中掏了掏,掏出一颗金色糖纸包裹的蜜饯扔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十分清爽,还带着酸甜,她眉头舒展开,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这一天,周信正在跟斯普雷德还有达特以及其他人讨论着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的时候,突然传来了通讯请求。打开舰内通讯,周信发现雷恩医生出现在屏幕之中。 许嘉木双手插兜,抬起头,望向了四季酒店高耸入云的大楼,像是在望楼上的房间里的那个她。 “嫦娥。”就在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的时候,旅行者号的声音突然在指挥舱里响了起来。 白合不满的看了身边的矮胖和尚,方才不见你帮腔,如今倒急着跳出来当和事佬。 莫枫来到M国后不久便联系上了史密斯,虽然什么事都有老吸血鬼帮忙,但是莫枫总觉得还是和人打交道比较靠谱一些。 “为什么?你要去哪儿?”李木上前两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有劳伦斯派去的佣兵红榜排名第五的幽灵佣兵团的精兵强将,再加上自己眼镜蛇佣兵团的二十名精锐,在有心算无心下,莫枫再不死也太没有天理了吧!如果那该死的华夏猴子能和克劳斯以及安德森同归于尽那就更完美了。 “唉,爸爸还有过外室?”伊莉雅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妈妈,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 柳州接过来看了一眼,饶是他这等见过大场面的人,看到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令牌,也跟着微微怔愣了一下。 “火帝学院新生叶君天。到宝郡城来参与试验比赛的。”叶君天倒也坦然。 就在离莫枫规定的时间还剩下十秒钟、对于干不干掉老吸血鬼莫枫心中在做最后挣扎的时候,老吸血鬼终于开口了。 我回头一看,又是那个毛晓慧,真是牛叉了我走到哪里,都可以找到我。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王家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在瑰山城消失了。 就在音羽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要全力以赴了!”十代笑着启动了手中的决斗盘。 原来萧逸一手竟然折断了十五柄剑的剑尖,如今他一手握了十五枚剑尖,舒手一挥,那一捧剑尖突然疾嵌入五丈外的一根木柱上。 在座的各位听到江子俊说的这些条件,不由的都跟着叹口气,的确,八王爷敢许诺的,他们是什么都办不到,更不敢给什么承诺,他们只是普通的人,凭着一腔的热血和一颗热心在尽自己的努力想保证稳定与安宁。 一是以前记得唐太宗李世民多次征战高句丽,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以失败而终,我担心你姐夫会被派去征战高句丽,很危险不说,还会落个败军之将之名,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所以不能让他去。 2023年,不断变差的医保福利和社会服务引起了更多的暴动,威胁到了西方世界的最后一丝安定。在绝望之中,各国领导人向私人企业求救,这一决定成为了压垮旧世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片火与尘的地狱当中,憎恶始终没有放下抓住浩克的手臂,他不允许浩克就此逃避与他的对决。在头部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半边脸被炸得一片焦黑的情况下,他仍然狂躁地举起拳头,往浩克的身上招呼过去。 在灯塔的时候,庄园庆讲故事时讲到过搭梦与林天字第一次相逢的情形。林天字疑似被蛇给咬了,又恰巧被搭梦所救,然后就发生了之后的一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三章 陈曦鸢的手,放在了笛子上,蓄势待发。 李兰看了看四周,外围的雨势依旧磅礴,但内部的雨,却变成淅淅沥沥的微弱。 大部分雨滴在还未坠落下来前,就在头顶被蒸发成雾气,流转向四周。 陈曦鸢正在脑海里,不停演绎着开域的瞬间,一笛子将眼前的女人脑袋砸烂的画面。 李兰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转身 而今见到了梦想中最想要的奇魂沙,你叫它怎能不激动呢?这沙子对于它就好比士兵在战场上最趁手的武器一样重要。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反锁了门,管好窗子,这才安心地躺上床睡觉。 “从医学的角度,我们更希望的是能够找到一种新的能量体代替你们这种特殊人类拥有的能量,用于医学临床治疗。而在这方面拥有这个能耐而且一定能够找出这种能量的非这老霍莫属。 船头挂了一盏琉璃灯,照得死变态的脸半明半昧,英气逼人。我不禁想,他一定是混血儿,一般情况下亚洲的男人应该没有那样的逆天长腿吧? “真的太感谢你了!”宋曦的母亲感激涕零,若不是叶白扶的及时,她恐怕又要跪在叶白面前了。 “是呀,这难道还能去别的地方买酒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龙喜意思是说既然自己的弟弟在干这一行,就要照顾他的生意。 我才撇了一下脸,扭头看了过去,说话的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向高楼下的一切,这一刻我又有些释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沉默的望着他。 狄龙杰、李安其等四人都专注等候陈星海神色旨意,见陈星海淡定从容,一脸不在乎,便不敢自作主张,听之任之,不为所动。 我妈起身去给我泡我最喜欢的红枣桂圆茶,她转移话题问我和林容深最近怎么样了。 只是拉着简庭不断往前走,我听见林容深在我身后语气含着压抑的怒火喊了一句:“夏莱莱。”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我为什么要停?现在的夏莱莱根本不像以前了,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便让我唯命是从。 死中得活的感觉既好又不好,好的是终于有了知觉,恢复了意识。不好则是与知觉一同恢复的还有痛觉,包括背上外伤的疼痛,发烧所引起的周身关节的酸痛,还有因为剧烈咳嗽所导致的肺脏刺痛。 亲人的离去,总是会让人十分痛苦,尤其是血缘亲近的亲人,因为一个亲人的离去,可能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爱自己的人又少了一个,而自己离孤独又进了一步。 “既如此,今日打扰了。”离煜希轻笑一声,再次扫一眼屏风后,拂袖而去。 苏梦的腿上打着石膏,放不下去,刘杰又帮着想法子拿了个凳子放到饭桌下面,让苏梦可以把腿搭在上面。 刘杰又具体询问了一下哪里疼,然后带着对方走到墙边的诊疗床上,让对方趴上去。 正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家伙就住在自己隔壁,稍后肯定会有霪声浪语,可不能让他肆意妄为,得撵走了那娼人才好。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紧闭的房门,其实他知道楚冰在睡觉,但是只要他出声,就一定能够将她喊起来。 老爷本来就对大少爷心生不满,再耽误下去,只怕又要误以为大少爷是不想上战场了。 亚瑟夫就这样不动了,秦渊送到一口气,终于把这个怪物给干掉了,看来这个杀手组织还真是不简单,这一种怪物都能搞来,而且逃跑的红蜘蛛几人身手也算可以。 就这样,众人浩浩荡荡地回到餐厅,大人们都坐在餐桌上候着,初歆白则进了厨房准备分蛋糕。 既然景瑞帝眼里只有君华昭,那他就让自己的父皇亲自下旨废了君华昭太子之位。 她当即派月影去调查,没想到竟是张府的人偷了秦婉清她娘的牌位。 夫妻俩点点头,没说什么。心想这种条件下,肖家三口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多年生活点点滴滴积攒的经验,让它们对这种排列队伍十分熟稔,今天这场祭典自然也不例外。 这下可长大了,男人就得喝点酒,不喝酒妄为人世走一走,不抽烟不知神仙啥滋味。 那就是贾浩云除了得了不少奖金之外,还得到了两个正式工的名额。 他手掌微抬,将一道信息传入兔坚的意识之中,这信息将兔坚的做法进一步完善,想来解决哥布林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这个“胭脂”虽有黑蚁蜉蝣在身,但是武功却平平,根本不是晋月舞的对手。 然后又炒了个山药木耳和尖椒牛柳,再加上一碗米饭,哎呦喂,色香味俱全。 丹辰溪瞳眸收缩,看着面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刘明董事长,尴尬极了,自己竟然撞到了他。 而海妖王国多擦背叛的行径已经让他们的信誉低到了谷底,所以他们能够找到没有几乎没有。 “臣妾告退”,湘皇贵妃暗呼侥幸,弯着腰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瑶华宫。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裴馨儿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强撑着让眼前的黑暗过去,眩晕的感觉稍退,却是四肢无力,不得不后退了几步,靠在门框上才堪堪定住了身形。 他犹然记得星落说过,有危险来灼热沙漠找他,林越此刻再没有其他后招,只能躲到这里来了。 好在那传旨太监也是个明白人,深知这位姨奶奶跟帝后之间关系不同一般,同时这份圣旨着实惊世骇俗了一些,倒也并不催促,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等着她慢慢消化刚刚听到的事情。 秦云荻眼中渐渐流露出水光,他猛地转头,大步朝前面走去,秦云萱回过头去,却发现他步履微微的摇晃,不如以往那般沉稳有力。 林越也没有加价,最后,萧傲以一亿三千万得到碎片,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这是自己的东西,平白无故地损失了三千九百万手续费给夜王城。 轮到百里炎时,百里炎怎么也不愿意接,云净初只能让他旁边的侍卫帮他提着。 “半个月前,那个写有神谕的石头你们是怎么办到的?后来突然消失,王二死于狱中,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今天的山上的神迹和神谕又是怎么做到的?”百里无忧一口气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欠更总结 10月份更新了28.8w字,目标定的是34w字,欠更5.2w字。 给大家道歉,没能完成上个月1号的承诺。 这个月目标,先把欠账补完。 《捞尸人》欠更总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四章 陈曦鸢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用力眨眼,眼眶泛红: “我能听出来,老夫人这是在照顾我的感受。” 李追远:“你听错了,她是在照顾我的感受。” 陈曦鸢:“唔……” 李追远:“回去帮忙烧火做饭吧,你应该饿了。” 陈曦鸢:“我不饿。” 李追远:“我听力好,你刚才将域解开时,呈 龙天无奈的看着娜姿,要说没有好感的话,龙天也不会拖着娜姿去旅行了。 巨人们点头致敬后,再次变化成了奇怪的飞行器,飞离联军的视线,消失在云层之中。 在屋中挤得人人都无法转身的时候,主持人声嘶力竭,总算劝得一半人退了出去。另外还有一半人,看来是怎么也不肯退出去的了。 其实,琼琼她本身就象似一个梦,有时飘忽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刺骨的寒风吹起地上的落叶,由于天气的原因,街上的人影已经非常稀少。此时地吴凯并没有坐出租车,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后,就独自一人沿着人行道向着林雨暄在z的家走去。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么大概就是神谕细胞的原主人了,话虽然是这样,但真的制作出来的时候,其实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还能有什么事情?来收东西了。”解释完自己的目的,七五摇晃着靠近那堆篝火。 他们轻轻地相拥了片刻之后才分开,黄绢进了车子,原振侠目送他们离去。 “追。今天我一定要饮尽他身上的血液,我的感觉没有错。”镰刀李眼中杀机爆‘射’,冷冷说道。 “哎!你说你怎么也是个世外高人,就不能矜持点!听人家说完……”罗渊眉头微皱道。 强哥说完,直接爬在阿静脖子上去亲,阿静想要反抗,身体却宛如一滩烂泥,她扭动身躯,非但没能把强哥推开,还显得更加妖娆,令那些已经喝醉的‘老板’们,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思思,你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我和你说的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鸳鸯,你竟然和我说鸳鸯戏水,你怎么不说鸳鸯浴。”韩宇翻了翻白眼。 “对不起,主人。”巨岩神士没办法说话,只能使用心念对王仙道歉。 这个消息王金并不知道,所以当丽萨拿这个问题来问王金的时候,他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他从来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丽萨相信王金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德安东尼也皱着眉头,现在的雄鹿队让他生出一种不寻常的感觉,勇敢、刚猛,对,就是这种感觉。 迅速解决突然冲出的数只异种心魔,坚信赛鲁特不会有事的卡丽斯深深吸了口气后正要疾行而去,却忽被前面不远一座同样被藤蔓覆盖的四层建筑吸引。 为首的玩家估计是它们的会长,他的D叫做[作死王],呵~取了个这样名字,待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作死。 虽然罗渊的实力强横,但术业有专攻这个道理罗渊也明白,所以便直接问了。 霍斯特很惊讶,他清楚的记得上次老板能王金的报价是四年五千万,现在问杜兰特年薪做什么?难道? “我不许你如此污蔑我们的伟大理想!”一个高亢而坚定的声音徒然从安不知身边响了起来。 “什么?”幻影魔帝与菩陀上人一同惊呼出声,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出乎意外了。残雪仙帝居然也被擒,那他象王出动的多少人? “切,你不让她来她就不知道?有本事让老十四家的也不来,还有八嫂子不来行吗?”老十话糙理不糙,老九想想看向了老八,老八想想。 赵云泽抬眼一看,只见菜市场纵深处,几个衙役正在跟一个商贩说着什么。 没错,人家老陈说的明明白白,这地窖里镇着一具喜神,但喜神是死人,死人并不可怕,怕就怕这死人还没死透,或者是他现在的生命状态是处于半死半活。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人的意思很简单,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钓鱼执法。人家颉利可汗自己怕了大唐不主动挑事儿了,他们偏偏要逼着颉利进犯大唐。然后,他们就抓住颉利的这个罪名,兴起大军,狠揍颉利了。 外界吵成什么样,王昊并不知道,此刻他正琢磨着新的那条系统提示,关于“天下第一镇”奖励的那条提示。 眨眼功夫,千名天使信徒!千名长弓手!千名投矛手!塞满了偌大城镇。 王昊之所以喜欢来这个公园,因为公园的另一边是劳动者阶层生活的区域,中间仅仅隔了一条并不是很宽的河而已。 也就是说,暗星世界未必就是处处都是险恶,可能还会有一些,让人无法想象的和平城市。 在三人走了之后,那只怪兽竟然再一次浮了起来,怎么回事,莫非是害怕杨铭?为什么每次杨铭到来的时候,这只怪兽都会躲起来,莫非是知道了杨铭的实力? 突然,三名精钢勇士闯入公务室,莫莉莎侧着头,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确认他们的位置后,她用手向后甩出烈焰旋风,三名精钢勇士被火与风吹飞。 就这样慢慢的打着消耗,在双方经济差距差不多一千的时候,李峰的防御塔炸了。 骑着车,走在阳光普照的清晨,杨铭的心情豁的一下就开朗了起来。 这储物袋内竟有的灵石,以及灵药都是前不久他突破筑基后期家族给他的奖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五章 林书友收回手,将陈靖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靖看着林书友胸口处被自己爪子刺出来的伤口,很是愧疚道: “阿友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林书友:“没事,小伤。你脖子没事吧?” 陈靖脖子上有白色狼毛做防护,他深吸一口气,妖化解除,脖子处只是泛红,都没到淤青阶段。 “阿友哥, 而此时,林天遥想着各种武功的招式,突然,他想到了蛤蟆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记得它。 蛇神望着林枫的手掌震撼不已,在这一刻蛇神彻底懵逼了,林枫不但有玄黄之血,还有命运之手。 皇甫贤不再与应宁王磨蹭,他侧目,扫过若馨一眼,淡淡一笑,便策马旋身离开。 此时的那一道灵光完全变了一个样子,鸟头人身,身后背着一对宽大的羽翼,活脱脱的一个畸形杂交品种。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跑出去,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下去,似乎外面还暴动,要是出去就死掉,那就很不合算了。 “卑劣!”林萧窝在墙角,偷偷看着这一幕,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个银辉网罩。 虽然还有着僧侣,阴阳师之类的超凡者,但那些只是人数稀少的类型,拥有最大基数的武士,才是主宰者。 “容易,记得我说过,冰神是冰宫的事吗?”白衣人的年轻人冷笑道。 “已经拿来了。”唐烽火大手一挥,手若龙爪,破空而去,直接将林枫喝过的酒坛子拿了过来。 “是呀,昨晚送出来的,我与爹说了你和虞子琛的约定,爹让我去跟虞子琛要人的,他昨晚前还不愿意,今早他的人来通知,说会这个时辰把你送到这里。 常云龙反应似乎有点慢,愣头愣眼的瞅瞅我,最后一点头,就跟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好吧!”喂喂喂,是我认你当舅舅,不是你认我当舅舅,用得着这么费劲么?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一路马不停蹄冲到焉耆城下,直接发起了突袭。 他们这才得以安然跃上城头,杀掉了几个守兵,逃出城外,跟大部队汇合。 我一想,也罢,那就再等等吧,随后的日子里,皇上隔三差五地派人过来,传递你的消息,就这样,又拖了大半年,突厥杀手们果然行动了,他们趁夜劫走了颉利,被我们在半路上打了伏击,折了大半人马。 之后的蒙郭勒津部落除了莫rì根之外,掌权的尽皆都是外姓之人,而当莫rì根死了之后,有能力坐上那个宝座的也只有那些掌握了蒙郭勒津部落实权的外姓之人了。 丰屹这一刀无声无息,好像黑铁菜刀切豆腐一样,白蛇囚笼丝毫没有能力阻挡住他这一劈,黑色的刀芒透出白蛇囚笼,构成囚笼的数十条白蛇纷纷被斩落,化作白光,回到了常云龙的身旁。 一个正在散步的老人被杨晓龙一把抢走拐杖,老人跌了一跤,他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破口大骂,而那拐杖已经变成了杨晓龙的武器,狠狠地敲在马勇的头上,拐杖断成两截。 通过刚才对阿喇哈青森动作的试探,巴图蒙克心里已经有了底了,“那四十五万大军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这种眼神,展锋似曾相识,当初在遇到颜露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眼神,一丝畏惧,一丝可怜。 郭城几乎怒不可遏,凡反抗者格杀勿论。分不清谁是良民,谁暗中反抗。那就全部都杀了。 “老伯,您是……”林晨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但是能悄无声息来到他身边,修为必然在他之上。 在李玄看来,慕容家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北上,投靠如今的辽国,毕竟他们都是“胡人”。 即便如此,他护脸的右手也被炸的血肉模糊,估计暂时是不能用,另外还是四枪,其中依旧有两枪打在他的身上,分别是右肩和胸口,还好,在中了每一枪之后,他就运功防御,要不然,这两枪估计也早就把他炸烂了。 此刻的餐桌上,摆放着颜色各异,式样精美的各式美食,同时,盛放各种美食的奇异容器之间,也摆满了各种造型华丽,用料考究的装饰品,着实让人看得赏心悦目,胃口大开。 但是执着于失误已经没有用处了,接下来应该在意的是如何补救。 面前的家伙是一个矮人,在掀去了长袍后,在那外表下披着翠绿色的丛林用伪装服。 他就不信,在自己有了准备的情况下,有谁能在自己面前,伤害到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那知道这一次闫焱竟然不闪不避,左手向前一伸,一把黑色的重盾在它的手中成型,紧接轰的一声,当刀光劈在重盾上的时候,闫焱却消失了。 商队主事发现了来者的身份,刚刚喊出口的话,猛然想起这种武士的恐怖之处,突然闭上嘴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神情,活像生蛋打鸣的老母鸡突然被人掐住脖子。 “你笑什么?”雷根壮疑惑发问,其余魂修原地待命,不敢行动。 身体飞出四五米的距离重重砸在墙上。滚落在地面上痛的翻了翻白眼的同时,挣扎了好几次,竟然都没能从那地面之上爬起来。 只是在这之后,一些在擂台上面输给赵峰的人,心里面充满了不满,就对外扬言家风,是使用了作弊的手段才获得比赛的胜利的。 看到这一幕,青衫脸色又是一沉,这师弟伤的比自己想象的还重。 当然,更多的是废物逆袭,变身超级天才,又在最近家族大比上搅动风云的原因,陈义的不凡才突显而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六章 “先散了吧。” 柳玉梅将堆在自己面前的这沓钱拿起来,拉开四方桌中间的小抽屉,将钱放进去后闭合。 屋后稻田里连续迸发出诡异的动静,让她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 这心思一旦不在牌桌上,就难免赢得多,恨不得把把胡。 临近午饭点,老姊妹们也就照例散场,先各回各家,等下午再来。 阵外,砸碎了剑气的太阳真火印也从天空俯冲而下,携带者无可阻挡的气势悍然向剑阵发起了攻击。 澹台凌颜也没有再拒绝,道谢一声,风夕在介绍秦清和青水,介绍青水时介绍了他是澹台凌颜的夫君,更是一名神医,就是青水医治的胤天。 人的肩膀有阳火,赵曼现在倒霉透了,阳火晦暗,得先用外火滥竽充数,熬过今晚再说。 青水说完再看向沧海明月,发现她黛眉微蹙,有点挣扎,青水不知道她在挣扎什么,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特别吸引人,让她整张大气磅礴的美颜更是美的无与伦比。 “废话,你没看过西游记吗,那些妖王都喜欢住在这种地方。”我拍了下龙虎山的脑袋答道。 恐怖的热浪直扑而下,悍然将一道人影砸飞,只是正面承受了这犹如毁天灭地一击的人影,却从远方缓缓的爬了起来。 “-----咳,老师,若您推测出了差错又怎么办?”陈洛有些举棋不定,这也怪不得他,若按照林泉说得那样去做,那无异于一个稚嫩孩童去跟一头恶虎口中夺食,稍微出现一点差错,那便是尸骨无存。 李陵瞪了他一眼,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高世曼被吵的无奈,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李陵忙将碗递到她嘴边,她屏着呼息一口喝下,李陵忙喂了一粒蜜枣儿进她嘴里。 该练的都练了,地点也选好了,从坏境来说还是对我有利的,只是功力差距有点大。 高世曼最为清楚,经济战乃是兵不血刃之战,相比生灵涂炭,温水煮蛙更合时宜。 “你去房内把我那紫檀木匣子取来。”赫连和雅当即就吩咐香菱过去取她的百宝匣。 她不想出风头却不代表能够容忍别人让她出丑,见上位的慕容玲珑脸色不佳,她不由心情大好。反正她是不会入东方凌风的后宫,就算得罪了一个皇后也不怕。宫里,她还有老太妃撑腰。 此时,他的头部就枕在浴池边上,头微微仰起,露出性-感的喉结。水珠在洁白的胸膛上发出微光,好像一颗颗珍珠般。 “是吗?”她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怪不得每次只要她一骗阿奇,他都会知道,而且每次都对。 再看那往前走的身影,他心里不觉气闷,真是任性!他定是要好好看看那位君城主究竟是如何的天人之姿了,他狠狠的瞪了那素白的身影一眼,跟了上去。 ‘砰——’洛羽的手微微一颤,他朝前豁然一倾,差点没有栽进河水中。 “所以,你就把你听到的那种奇怪的信息,告诉柯伯麒了吗?”苏珊喝道。 “艾萨克,收尾做好了。接下来按计划行动吗?”恋走上前来,站到艾萨克的身边。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为了爱自己,不得不放下引为为傲的自尊和骄傲,可是,最终她和他之间,最终还是无缘走在一起。 “确定吗?别看这座岛这么点,对抗他们的力量还是有的,天枢有给这里安置对空防御设施。”一号不放心地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七章 看着看着,李追远仰起头,靠在藤椅上,揉了揉眉心。 少年也算是博览群书了,还没学会走路时,他就在李兰书房里的各种拓印上爬来爬去。 来到南通后,微雕版的秘籍、写意流的功法、残缺的秘术……甚至连阴家十二法门这种需要自己向上逆推的,他都经历过。 不要把它们单纯看作一本书,而是视为以规律符号 而不管嘉莉丝脑袋里面想些什么,不多时,埃维莉娜就已经走完了看似很长的红毯路,来到了有些局促不安的佩特面前。 见梦月云眼中疑惑的神色,丰鲭立刻明白了她想问什么,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咦。这东西…”泰米雅看到嘉莉丝手上突然多了一柄武器,攻势减缓了几分,露出惊讶的表情。 叶沐的状态越发不好了,又坚持了一会儿,她终于是支撑不住了。缓缓地放开手,接着就立刻转身,在身后的棋盘上开始摆谱。 看着拿着银月孤狼的脑袋下来的血溅千里,段尘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终于,第一个二转的玩家诞生了。 “嘛,不管了,先看戏吧。”嘉莉丝想了一下未果后,索性也不去想了,干脆和卡罗琳一起看起了戏来。 如果,她当初的坚持,也只能换得她失去孩子,她一定会崩溃的。 “吵吵闹闹你还有理了!”水嬷嬷立即又是一喝,脸上表情黑沉,雪花雪碧脸上有些得意,她们可是水嬷嬷提起来的,又是府中老人,水嬷嬷自然会向着她们了。 “若是有错……我让你们讥讽回去好了绝不还嘴”柳舜禹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我什么都没有说过。那些都是谣言,是谣言你听不懂吗?我不会解释也不想解释。现在,请你出去!另外,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叶恬用最后的理智,说完这些话之后,就转身要走。 苗雪儿将玛莎拉蒂开到树林外,悄悄的熄火,然后带着自己的银月弯弓摸索进入到树林中。在昏暗的月光下,探寻到和唐峰对峙的蛊雕,手里的弓箭已经死死的对准了蛊雕。 三船能够和水木与自来也并立,并不是他的综合实力已经达到这个地步,而是在某些时候有特殊的作用。 他们棒子国的十二大守护者,早已经都聚集在这里,就等着林修的到来。 就在他聚精会神,十分专注翻的门被打开,赤蛛淡定地走了进来,她虽然行动如常,但是若是注意看注意听,就会发现她的行迹没有任何声响,像极了一道鬼魅。 一些学生眼神都四处乱看,似乎对于周围的一切都非常的好奇的样子。 不过当秦焱来到厨房,准备做点吃的填填肚子的时候,他意外在锅里发现了一碗面和一张字条,字条上清秀的字迹表明了写字条的人的身份。 而保罗,这时候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很轻松地运着球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然后在马刺补防上来之前,很淡定地把球打进。 听到药师兜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话,水木也不想和一个死人多聊,直接准备扭断他的脖子。 袁依依眼中求生光芒频频闪动,聚精会神,一心一意地,在心中默默急念着法术口诀。 牛奶有安神作用,厉祁深一再嘱咐张婶,要让乔慕晚喝了牛奶再休息。 看似已经忘却的人和事,其实只是悄悄藏起来了,总会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给你一击,让你防不胜防。 按理说夜玄非是个孩子,若是依照平常的习惯,自己顶多就是吓唬吓唬,不会伤着他,只是因为今日有苏姑姑在身边,这才将石头子顺着原路踢回去,更何况她也控制了力道,石子能碰到却不会伤了他。 从前毒发一年一次,一次也就发作半个时辰的,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寒毒越来越严重,现在他每发作一次就需要更长的时间,而且反反复复的发作,要经过三次毒发才会停歇。 温靳琛出口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在其他人一干人的怒视下,辛佳慧心虚不已,勉强着点了点头。 她现在倒不是对白伊颂的死心存愧疚,而是对自己的母亲,她真的已经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尤绾青刚从车内下来,商展炎忽然朝她走过来,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为了手术的正常进行,乃至以后两次的手术都能成功完成,厉祎铭这段时间一直在看国内外关于治疗脑方面的按理,就舒泽的情况,不断和国外的专家进行视频研讨。 九点多的时候,周衍卿同唐仕进和周景仰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带着程旬旬离开了宴厅。 利箭袭来的一瞬,白虎就已经飞身而起,将原本端正坐着的龙绍炎扑倒在地上。 跳跳疾言厉色,先是一巴掌往混混头上攻狠狠地削了一下,把混混扇得有点神志不清。 龙绍炎眼里不容拒绝的意味她也看懂了,只是龙绍炎的不容拒绝在她的眼里就如同时朝臣的反对一般,无效。 老人的生活很简陋,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豪还说,自己当年考学徒级灵植师,足足考了九次才过,已经算得上是颇有天赋了。让九天即便是考核失败也不要气馁。 九天如果隐瞒这个消息,只要村民们见到卫平醒来,肯定会对他消除成见,充满感激。但他还是有自己的原则,有什么说什么,这种关乎身体的大事,他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让自己获利。这是他的原则。 “你知道,我是个老师。而被那些人逼着跳楼的人当中却有着学生的团体。或是他们的父母,或是他们自己,总之都是一场悲剧。”这是他的借口,但其实也是实情。 门卫能联系上的也不是什么学校高层,不一会儿,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出现在大门口。 “不要!”龙绍炎抬起头挡在龙绍炎的前面,顿时,龙瑾瑜的手指就摸到了龙绍炎的嘴唇。 昨天腊八,太后一早起了大妆,又忙累了一天,今天不免起得迟了些,此刻才刚刚在用膳。嘉懿太后的习惯,一向是起身先洗漱,接着就传膳,待膳毕,这才开始梳妆更衣,却与其他人妆容严整再用膳不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太爷。” “小远侯,你醒了啊。” 李追远端着脸盆出来洗漱时,看见李三江在二楼露台上晃悠,用脚踢踢排水槽,用手拍拍房间外墙。 “太爷,你今天起得好早。” “嗯,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咱家房子塌了。” “太爷,梦是相反的。” “哈哈,那当然,咱家这房子咋可能塌么,当初盖 这个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在这里的一切,都得听从势力比较大的,毫无疑问,椿树更具备这样的条件,但是,椿树却想着去和神婆和谈,但是,具体谈什么呢? 释鉴的一臂恢复了自由,形势立马有所扭转。他反手扭住了压在他身上的那黑衣脖颈,黑衣面部涨红,涎水垂落成长长的一条,压制的四肢因为窒息的痛苦而松了下来。 而人类军队只有几百人,只能对付几十只异兽,完全无法分担野兽大军的压力。 段染终于睁开双眸,展颜一笑,阳光的斑点,从辇车的镂空花窗漏下,晃晃悠悠的在他漂亮的五官上跳动。 柳三千听完它的话,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瞟了几眼洛寒,男人已经背过身去,不知神色。 芸柠集团上下班都需要打卡,除非有特殊的正当理由,可以向总监打电话或者发微信请假告之。 更加别说爬出峡谷,继续前进了,已他的体型和重量,就算现在到底,他也无法爬出去了。 “放开?”韩千雨冷笑,接着便是双手用力一扭,疼得那二人嗷嗷直叫。 听到简复军统命令,后勤医疗兵迅速上场,将已经倒地不起的吴方抬上担架带去急救。 他赶忙趁乱跳下车窗,又跳下了桥,有几个看到的都惊呆了!而老狄却也顾不上了,他一边驾着云诡白雾,在水面上朝着老城区飞去,一边不停的给烈蝶打着电话。 那男子双手操控着一道白色阵盘,阵盘之上牵引而出一道道无形力量,抵抗这十色光幕,和十色光剑与十色巨手。 “我等会问问医生,好像不用每天换药了。”司马容盯着沈公主的脚看。 蒸汽大炮被炮手们摇起来了,这一次是直瞄射击,一枚尖头铁弹杯塞入炮膛,一声巨响,尖头弹扎穿了撞车上的层层护甲,在车顶上开了一个大洞,顿时各种箭矢从大洞中射了进去,车里传出鬼哭狼嚎和黑烟阵阵。 可能是因为心情非常好,一向胆子不大的娜娜竟然主动要换一身新买的衣裙给许多看——这对于许多来说自然是来者不拒。 如今已经是玄境的仙尊,韩宁腾云驾雾的本领大增,不出几日便回到了流云国。 这几天的时间里,因为张硕并没有教训殷离的关系,初始的时候丁敏君倒也不以为意,可到了后来,却是不耐烦了起来,又找了张硕一次,再次威胁了他一番。 江州城三面环水,因此大队人马只能够由着唯一的大道行走,离开江州府的地界。 魏忠贤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刘子光的余孽死灰复燃了,不过这并不可怕,隔着长江天堑不说,还有十几万京营大军和高大厚实的南京城墙呢,就算来个几万人又能如何。 现在最高兴的就是他们了,以前在村里他们家最穷,现在扬眉吐气了,自然是想要慷慨一样,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老玄说的这种方法确实是如他所说,十分耽误时间,而且也不一定奏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更新推迟 昨晚说上午有第二章的,本来打算写完发布后再去睡,结果写着写着中途趴桌了一下,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抬头天都亮了。现在正在写,上午是来不及发了,只能将补更的这一章和今天更新合起来1.5w字,晚上一起发。不是找借口拖,也不是想卖惨,就是一个意外失误,工作间隙眯一下直接给眯过头了,抱歉抱歉。 《捞尸人》抱歉,更新推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四十九章 “我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当院子里的场景呈现出来后,木王爷吓得脸色煞白,身体剧烈抖动,些许黄色毛发也开始浮现。 比起招待失误、安排上出现纰漏,他更害怕的,是会被自己的恩人误会,认为他是个里应外合的内奸。 他是向李追远讨的封,如果李追远对他进行否定,那他就将再变回它。 她俩的唯一心愿,也只是希望那个她们曾认为相当精彩的男人,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度过一生?那管他已不复记起在永恒中思忆他的她们? 阿秀抬头急看,惊见店中伙计发一声喊,全都奔出门来了,或坦胸凸肚、或满身黑毛,或手持剁骨大菜刀,料是厨子一类。算来足达七八人之多。 十四天后,陆南睁开眼,现自己成了木乃伊。除了嘴巴、眼睛和鼻孔的全身都裹在厚厚的绷带中。 适值寒冬黑夜,四下不见一物,那河水宛若寒冰,秦仲海泡在河水之中,只觉全身发颤,呼吸更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转瞬间麻木感便至腰问。 他还是这辈头一次头下脚上地倒挂在如此的高度上,又差一点就冲下去,所以倒一点没觉得自己没出息。换了别人,说不定早就吓傻了。 流浪了一天,终于回到娘的身边了,阿秀望着母亲,转头看了看华妹,这一切当真再熟悉不过了。他转过头去,望着空荡荡的花圃,却再也看不到那个高大豪迈的背影了。 行上宽阔的瓷阶,地下那片宝蓝瓷砖激起光芒,彷佛辽阔的蓝色裹海。军靴一路踏踏亮响,勇士归国,身旁侍卫一个个提枪肃立,豹将军是他们心目中的天神,无人胆敢失礼。 说着,坐那的身子纹丝不动,左手瞬间从腰间拔出来绝响,另一只手仍旧维持着端杯姿势,目不斜视的一剑朝他刺将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公孙漠宁愿去联络远在冀州的袁绍,也不愿意投靠近在眼前的公孙瓒的原因。 如此,国民党执政的省份就会有一个飞跃式的增长!这种潜在的政治版图的变化,恐怕也是常瑞青的政策在党内受阻的一个重要原因。 “塔克席勒,有人称赞你是本都原野上的公牛,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胆怯的鼠辈,我需要的是堂堂正正击败罗马人的荣耀。”有时候,特格雷尼斯就是如此生气地对塔克席勒说——他和罗马人决战的雄心,就此越来越强烈了。 就在蓝染开始相信,自己现在才是真实的,之前的那些全部都是自己的环境的时候,他的胸口处突然传来一股熟悉的奇异的能量,而且不停的传播着危险的讯息,这让蓝染一惊。他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所谓的真实。 胖子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让白萱苏在原地等他一会,自已打开炼妖壶的空间通道就钻了进去。 管理公司,是一个持之以恒,是一个需要长时间的关注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并且创造利润的办法。 “克劳狄!我最爱的克劳狄!您行行好,别中了阿狄安娜那头野猫的圈套,她是有意离间我们,她耍了我们所有的人,她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奈萨扯着嗓子,又哭又闹,跪在地上长号不起。 肆虐的龙卷风夹杂着海水,形成恐怖的风柱,将所有独眼生物席卷其中,上万个生命体顷刻之间被毁灭。仅留下被束缚的独眼生物老大看着龙卷炼狱的余威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了反抗的意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章 拐杖,在石板路上拖行。 上方,老太太身影落下。 林书友在巷子口看了多久,附近的鬼将也就盯了他多久。 即使是普通路人,单纯路过,驻足发呆,依旧染上了原罪,怪只怪你命数不好,所谓的无妄之灾,就是为你准备。 而如若你的瞳眸中能倒映出里面的真实发生,那你就已有取死之道。 没急着 悍马车里有通讯设备,牛三说着就要回到悍马车里向牛团长汇报。但龙赛飞却挡在了车门口。“让开!”牛三没好气地说。 我这个隔间内,放着那个原本盛着我的浴盆,另外两个隔间内,一个空空如也,另一个竟然放着一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 第一天是一些宗教式的内容,比如宣誓效忠大光明神的儿子王洪烨,如有违背,就会怎么样怎么样云云。还有人给他们讲解教义,如同当时在大街上宣传的无二。 这招待所的四楼也没多大,而且就一条直直的走廊,也只有一个通往楼下的楼梯。 杨戬眼见悟空竟然无视自己的逆天杀着,兀自在那里胡乱劈斩,忍不住脸色一寒,然后晃动着兵器就追了过去。 尽管只剩下神魂,而且也受伤严重,可江若虚却终究还是苏醒了过来。 “哼!”凤星野内心十分不爽,这个龙崽子,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孟凡回到自己的房间,默默地坐在床头,在他的记忆中,与丧尸的战斗,总是那样惊心动魄,尤其是丧尸围攻天教的那一仗,可以用九死一生来形容。 李秋韵没有回答,她眼神迷离地看着孟凡,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孟凡微笑着伸出手,帮她打开枪的保险,帮她把枪顶在自己头上,帮她扣动扳机。 神枪紧追着巧珂莉特突破云海,其尖端仿佛坠入大地的陨石,雾霭缭绕的红光正准备吞没整个天地似的。强烈的压迫力将整个天空的云都蒸发了似的。 二十四岁能爬到刑部侍郎,官居四品,自然也不是什么平庸之人。 其他圣元宗弟子顿时都大失所望,个个眼中都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却都强自克制住了。 在上方的一张石椅上,倚坐着一名老者,只见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容色颇为憔悴,显然已经是来日无多了。 又有人大声喝道:“依我说,趁着现在大家伙儿都在,咱们就应该一鼓作气地杀上离火岛去!干嘛让咱们在这里一直干等着,白白地耗费时光?”一时间乱纷纷地嘈杂不休。 根据可靠的消息,金狮帝国已经秘密开始建造了一批航空母舰,数量至少在10艘以上。 那兽尊自卧伏处缓步行出,身形高大,冰晶毛皮,耳鼻燃焰,正是可以成长到魔神兽的独行凶兽,赤焰冰晶。介于无皇与无王之间,幼兽皇品,期间就算没有经历任何修行,长成大兽的那一刻就是自然而然地成长为邪灵。 此时的程昱,还不知道夏枫新的身份,也不知道孔融已经归护国军节制。他考虑到孔融的身份,以及孔氏家族在大汉朝的影响力。当恐龙提出黄巾军已经归顺了他,要求护国军不要再向黄军军进攻时,程昱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加频繁就像干树枝相互摩擦一样,被火光照亮的地面上一些低矮的杂草丛颤动着,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嗵~,嗵”的沉重声又重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黑暗中。 太上老君在提炼元始天尊他们的元神之前,和诸位一起到来的神仙说了元始天尊三人要闭关修炼,让他们都各自回府了。而玉帝在此期间,把积压下来的事情都一并处理了,并借各种名义打压依附着元始天尊他们的神仙。 因为此刻的香城还属于英帝国,所以找到熟练掌握英语并能够根据罗立的指示填写出具有意境歌词的人倒也容易找到。 “这就是你请客的态度?如果不甘愿的话我可以请你,反正我也打算带你出去吃饭的。”韩锦风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很大的停车场里,然后下了车。 由于唐老头的老宅有八门雾锁阵法,他倒是不担心什么了。即便有人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老宅,恐怕也没有人能够进得去。 做出这个决定后,夙容心里的彷徨和犹豫也逐渐烟消云散。正式开始治疗前,他翘着嘴角给秦唯一发送了回复:好,你等我。 也多亏结界只是防御单面,不然这下撞在结界上,绝对会让结界剧烈波动。 瞿子冲还是不能苟同的模样,板着一张脸,期待似的望着冉斯年,期待他能够进一步说服他。 只不过,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哥哥的一举一动。 沈玉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之前那个电话对于霍华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噩耗。 冉斯年一边起床一边犯嘀咕,饶佩儿不是说难得接了一个广告,这两天会早出晚归吗?怎么这会儿还在家? 现在,手下人居然说,叶秋的瞬间移动速度,竟然是人类运动员记录的十五倍以上,简直是荒谬。 “你穿成这样是想勾引他吗?你可要弄清楚了你现在住在谁的家里!”韩锦风莫名其妙就给陌千千一顿空有名的指责,陌千千咬着唇拉着被子双眼瞪着韩锦风,她此时心里也有火,可她却不敢发出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一章 以同样的传音方式,回敬以同样的传音内容。 在外人耳里,这无疑就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直白蔑视。 甚至,已脱离寻常江湖争斗范畴,踩踏的是活人谷传承地位。 只是,站在李追远的身份角度,少年这样的回应,又何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平铺直叙。 屋顶上。 李追远坐在那里,周身恶蛟环绕。 他此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同时惊魂未定的左右看去,见到李修远没有追来这才大松一口气。 丁魅满脸笑意,仿佛说笑一般,但是闻言众人都是心中一冷,知道丁魅已经动了杀意,不久后就要击杀这个不知进退的灵海境少年了。 之前秦云说过的话众人都没有当回事,但是此时回忆起来眼中的惊骇却越来越难以掩饰。 而解说席上的何少平再反复看完这一扣后,久久都不能平复心中的躁动。 一声不吭的就把自己麾下的亲兵抓拿,看押了起来,还想斩首,这算什么? 众人兴奋不已,哈哈大笑着,这些人人多势众,但是许多都是滥竽充数的公子哥,此时心中大定,完全可以肆意蹂躏此子。 原先身上脏兮兮的红白裙子,居然自动飘落几米远的地上,似乎是被这灵装嫌弃地甩了出来。 可没过几秒,钟晋云的内心又缓慢地冷却了下来。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太过在乎那些话,反而忽略了说这些话的人到底是谁来着。 最初的时候,德国使用的还是老旧的电子管的无线电,耗电量大,体积大,操作复杂,每一级的通信都需要切换频率,所以导致了还需要一个专门的无线电员,德国的五人制的坦克班,是配备最齐全的。 鼠式坦克的炮塔相当巨大,里面的空间充足,所以,安排了两名装填手。 反过来,如果蓝军的人,灭掉红军首长范天雷,那么蓝军就会获得大胜利。 许素静正奇怪这学弟怎么握着自己的手不久久不放开呢,却是发现纳铁那猥琐的表情,气极之下立刻挣脱了纳铁的手。 欧阳星琪也是一脸无语,心说不就昨天晚上拒绝了你那过分的要求么? “呵呵,我们的确好久不见。”王星也看着杨天晨,不过他的脸色,显得不友好。 果然心中的猜测还是成为了现实,这天王一的背后果然是有人在扶持着他,保护着他。 “噗”听到这话,卿鸿刚刚进入口中的茶水尽数的喷了出来,由于紫月与她面对面而坐,这茶水倒是一滴没浪费,全喷在了紫月的脸上。 叶梵天胆敢肯定,即便是自己进入到了这古老的阵法之中,都会被这阵法之中的魔灵彻底的□□住,他的肉身虽然强大的很,防御力更是惊人到了极限,但是却依旧无法改变这一点。 刘丽本想敲诈勒索一千万,但是看到李锐和兰儿,是朋友的份上,刘丽只是敲诈勒索一百万。 当然,二货爱德华是听不到他的威胁的,事实上此时的王子殿正在得意非常,从15点30分开始,大量的数据包甩向变种人总部的网络系统,只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便冲塌了防火墙。 她似乎在回想着往事,又似乎大脑中一片空白,静静的星河缓慢的流淌着,以肉眼察觉不到的距离悠然前行。 各行各业中,实际上处处都有赌局,商修在商场上的决断,工修在挖矿时的矿脉选择,道修在炼丹时的成功率,都要大量用到赌修参与其中,而这就是基层赌修的赌资来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二章 翟老的电话很简短,只是告知了李追远他到玉溪的具体时间。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日程对接,但电话来的时机却真的很巧妙。 李追远挂断电话,润生正在收拾供桌,清理火盆里的纸灰时,可以发现先前少年丢进去的那枚印章,已消失不见。 按照在丰都时萌萌的描述,此时这印章,应该已经出现在了地狱最顶层大殿中 这次的天梯赛,双方都有不少的新人,而就算是那些老人,天梯积分也不多,因此,实力都不是太强,所以,李林虽然没有击中对方的要害,但对方仍然被他给杀死了。 更何况他手上的盾牌经过银色剧情装备“镔铁之魂”的加持,品质已经达到了金色,属性和技能都大大加成。 如今他的士兵分成三股,和解烦兵纠缠的只剩下一个步兵营头,一旦解烦兵冲出来,恐怕要吃亏的。 那老头说,从寒婆坳镇上去鸡脚山水盖洞,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三里一百八十三步的路程。 他仔细的在营头中挑拣了一番,留下了所有会水的士兵,然后规规矩矩的把剩下的荆州兵送到了百里川那里。 郭大路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即使他这样提醒了悟空,对结局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大能弈棋,算无遗策,说压你五百年就压你五百年,岂是他一个连修行之门都没入的凡人所能改变的? 如果严司马作为环扣来看,发生的这一切事情都有着难以解释的联系。 史上最憋屈,用时最短的一场位面战争就在这一瞬间画上了句号,甚至他脸上愕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做完。 “这个请赎在下也无法告知,吾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定方回道。 因为根据历史的记载很容易推测,数战不克之后慕容垂最终会下救人的决定。在慕容德再一次劝他报当年秦灭燕之仇的时候,慕容垂大概想起了苻坚一次又一次对他的无条件信任和恩遇,毅然决定亲自领兵救援苻坚。 徐平安上车之后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刚刚真的很凶险,莱帕德是不是开玩笑徐平安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录音了,莱帕德绝对会吞了天启的,这一点徐平安非常的肯定。 听到林凡竟然开口直接退出了竞争,龙和赤天纷纷朝着林凡看了过去。 “不对,他们是一伙的!”林凡发现那两个壮汉竟对他露出了一丝狠厉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让他瞬间想起最近临市的几起儿童失踪的报道。 “上次我得罪了谢老虎,刘经理为了帮我转正,这次专门让我来吃饭,给谢老虎赔罪的。”舒慧道。 烛坤,古元二人仿佛是看到某种希望一般,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了。 直接用货币交换是最简便的,而用别的物件进行交换,如果对方看不上,那也是谈不拢的。 此时与他们前几天进入火焰沙漠的情况有了巨大的变化,原本蛰伏的魔兽几乎全部跑了出来。 江风冷冷的盯着王大河,脸上毫无表情。对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他是绝不会客气的。 而魔鬼,则同样是赤身颗体的无力躺在床上,可能是由于被打败而羞怒,脸色通红一片。 现在该是继续继续帮卓青瑶弄圣兽血脉精华了,眼前就有着不少,应该是尸九泉的分身凝聚的掉落了,就在之前那些凶兽之中。 听他说这车他还自己改装了,就觉得特别酷,蒙昕很羡慕,由衷的称赞。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三章 “饶你一命,下不为例?” 林书友歪了歪头,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这位,是真的好不要脸。 自己眼下在这儿,双锏在侧,你还主动步入了小远哥的阵法内,你大可试试把这长枪取出来呢,看看接下来到底是谁没命! 阿友回头看了一眼。 小远哥与阿璃坐在一起,二人面前架着几根木头,恶蛟在其间盘旋, 现在也就五六点,就有人开始骂骂咧咧催促着基地开门放行,甚至有人仗着手中有刀棍之类的武器,结队想去敲基地的大门。守卫的一圈战士一声令下,集体拔枪,统统把闹事的给吓了回去。 刚才在城内的声音,他们隐约也听到了。杨冲带着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增援,但是却在已经吓唬到对方的时候,忽然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而且现在还说那些人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不行。”李兴摇了摇头,“一个是他不一定会上来,另一个就是,我们不知道在这里打斗会不会把某些东西给引出来。”李兴的目光看向了那四扇紧闭的房门,他的意思很明显。 斯坦利还透露,那个科塞王国派来的路德维希已经向摄政王保证,这次的防卫战一定会赢,只需要给到他一定数量士兵的指挥权。 因为宗主的强大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只要全力以赴,这一战未必没有赢的机会。 所谓的讨债,估计就是指老太婆的那两个徒弟的事情了,这件事情的的确确和夜祭他们脱不了关系,但现在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夜祭现在只能先拖延一下时间,看看事情有没有什么转机。 古天岸迅速联系此时驻扎在这里的古家前辈,同时心中从愤怒转向恐惧,想要从刚才查询的资料当中找到杨冲的身份。可不论怎么看,对方都不过是地球当中的一个普通家庭,他的一切都非常普通。 “这旱魃已经是到了尸王级别,什么都不惧怕,可能降服他有些困难!”瘦道人手拿竹枝,似乎将自己的精纯法力灌注在此内,俨然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黑龙耐萨里奥长达百米的身躯居然被毁掉了三分之一,整个后腿全部消失。 就这样静默了几分钟之后,突然从屋子里传出了老太太的哭喊声,参杂着孩子的哭声,引发的外面的行尸更强一阵的沸腾。 直到屋子里沈风他们追出来拦住了我们几个,地上那惨叫连连的俩人才终于有机会从地上爬起来,全然没了刚刚的趾高气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上去可笑的不得了。 就在这时沈风却突然猛地一动,忽地将头抬了起来看向了那光秃秃的床垫。 叶云眼中骤然迸射出一道精光,一条金黄色九爪神龙从他眼中射出,神龙显得稍微有些模糊,龙眼却是宛如神电,极为灵动,徒然朝着万剑峰一处剑竹林激射过去。 我们现在是第六,但是第七距离狂徒不到二十朵红花了,不过,我们能被干掉吗?我们甘心被干掉吗? “找我干啥?我现在可不是医院的员工了,我已经被你开除了。”林彦一脸嘲讽的说道。 这话一出口,桑枝更加窘迫了,咬着牙恨不得一脚将门少庭踹出去,可惜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估计连人家的边都沾不上,就被人家给制住了。 已经数千年没有人敢闯入太一仙门作乱了,是以平时的护山仙阵都是并未启动,但若是一旦启动,根本就不可能让他逃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四章 “收拾东西,我们撤。” 既见神鹿,那自己的祥瑞布置就成了画蛇添足。 那群狼,不仅拥有着极高的智慧与敏锐,且每一头都身具气运功德加持,群狼环伺下,哪里还可能隐藏得住? 鹿家庄若是没有,还有一定小概率能脱身,但它真的有,结局自此就已注定。 大家伙立刻着手将刚刚布置好的东西收捡起来 张燕长剑拄地就这么坐在地上,昔日那神采飞扬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赵逸这一战不仅击溃了黑山军,也打垮了张燕的信心,遥望远方战场那升腾的阵阵烟气,张燕那满腹心事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说起当日之事忌威就感觉脸红,冷哼一声并没有对蹋顿解释。蹋顿瞥眼看到高句丽兵士多数身上都有被火灼烧的痕迹,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容司倒是也给殷家二老递了请柬,然而二老并没有买容司的账过来参加。 “好了,反正都要过去的,那么接下来大家挨着来吧!!!”收回了目光,孔老转过头冲着其他人说道。 衬衣下摆从西装裤里“唰唰”两下扯出来,大片蜜色结实腹肉果露出来。 锦葵好不容易躲过,他见锦葵狼狈不堪,更是得意猥琐,一刀一刀,竟然全往锦葵胸口招呼,挑逗似的,十分下作猥琐。 “马基大人,您所安排的事情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穿着比赛工作人员才能穿的衣服的人,来到风影他们队伍中的那名男子身前,而马基听到自己所安排的事情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就要靠他了。 慧可歪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平时温暖如风,此刻却是如此急躁的师弟。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一旦墓主人死去,这些要被殉葬的人都会被立即斩杀,然后他们的尸体都将堆积掩埋在同一个地方。这么一来,周围就会形成一个被泥土覆盖的殉葬坑。 话音落下,黑袍老者和薛刚同时冲天而起,身后近十名帝王高手也是从峰顶一跃而下,暴冲向乌金兽。 却说这任婷婷甫一提出这个,虾哥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生哥才哥俩人紧随其后,也跟着提出了这款想法。 凤夙无奈摇头,弯腰将她抱上了软榻盖好狐裘,怕她冷还给她塞了两个汤婆子。 但一想到解除婚约,那个奇怪的点又被他压了下去,在米兰的视线里冷冷的。 阿水从来没有想到,在他的身边居然出现一位装杯水平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且还是平常沉默寡言的TheSh,真是万万没想到。 “宇哲哥哥,这么晚还不休息。”林初夏走进他,顺势坐在了顾宇哲的腿上,纤细的手臂自然的搂住他的脖颈。 不过的三叉戟都已经做了两三年的队友,朝夕相处,还拿到了两次世界冠军,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互相信任,绝对不是今年刚刚组建的S五人可以比较的。 想着,叶向阳又是几拳重重轰打在方向盘上,奸夫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他的地盘上烧杀劫掠,而自己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还是白芸正牌老公,又怎么能坐以待毙? 黑色现代车嘎得一下停在了田雨的路边,车窗玻璃缓缓落下,现出戴着墨镜的闵东方,那样子甚是冷酷有型。 到目前为止,他真的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皇室贵族愿意让一个青楼男子走在前面。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五章 “到玉溪了啊。” 翟老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这是一座温柔宁静的城市。 翟老以前来过这里,工作生活过一段时间。 按当下的标准,如果你是抱着短期旅游的目的而来,那你多少会觉得有些平淡,可若是你稍稍住久一点,你会发现,自己竟不舍得离开它了。 翟老对身边的工作人员道:“给小远打 夜深了,但朱家院子里却是灯笼高挂,跟白日一样,没了昼夜之分。陈鱼看着院子里那么多的灯笼,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有问出口。 “你当时一声不响的就从‘圣岚’转学了,没想到你来了‘宫冥’。”米雪撇了撇嘴。当时她有打听过欧阳樱绮的去向,但就是打听不到。害她那段时间还难过了好久。 在梁璐姐妹三人路过侯亮平、陈海的时候,侯亮平跟陈海打着招呼。 在山洞中俞升这一组遇到了夏候康,夏候康本以为这次可以报被困在山洞的仇了,但他与俞升对了三掌,夏候康吐了三次血后,他知道了自己技不如人于是同意投降。 欧阳樱绮拿着牛奶来到了他的房间,结果门没锁,她就走了进去。只见诺明宇看着换下来的那件衬衫发呆。 天启点了点头说:“好,你叫人通知她们到这里来,今天我们一家人玩一天麻将谁也不见。”说完就起床跑步去了。 “将军且稍待,俺也來了。”当即就有人哭着出声,手上的动作沒有丝毫停顿的挥刀在脖颈间划过,随即抽搐几下扑倒在地。 螺酱是腌制好了,好在海边的人最不缺的是盐,不然陈鱼真的抑郁了。 最开始的时候,梓潼一战,刘瑁将刘焉积累起来的家底几乎一次性败了精光,刘范手中的士卒再精锐,跟董卓麾下的士卒比较起来也是云泥之别,更别说是杀卫这种万里挑一的精锐。 原本刚才已经平复了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动也不敢动一下。 坐在苏瑾的房间之中,一切都准备就绪,许盼盼死死的看着电视,抱着枕头,一双手指抓着枕头抓的泛白,足以看出她现在到底有多紧张。 梅鲁似乎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转过身去低声呜咽了起来。 楚临御不在的中午,苏瑾一般都吃的非常的简单,一菜一汤就差不多了,但是有了大金毛,让原本无聊的生活都增添了一丝色彩,现在它不在了,还真的觉得家里好像少了很多。 地狱犬察觉到常乐要使擒术,在左臂不能抽回的情况下,想要使用脚技攻击常乐下盘。 老头就比他稳得多了,毕竟以前年轻的时候竟和古尊和尚干大事儿了。 洗好了澡,亦柠将自己的长袖子衣服找了一件出来穿着,没有了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不好意思,我待会儿家里还有事情,怕是不能和你去看电影了。”沈顾言对着舒云婷歉意地微微点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而常乐后闪和移步应同时进行,形成一个迥环路线,整个动作移动进行时,上身躯保持正直,重心不偏离后脚面。 因为在黑暗吐息的掩护下,哪怕只是使用第一个单体防御类的灵环技能,也可以让他们大大增强存活率。 “故事并非曲折才会动人,人生也并非一直经历痛苦才可以成长。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众人收回自己的视线,开始揣测着这一桌人之间的关系。 花未落垂头丧气地坐在湖边上,感觉着湖面上吹来的阵阵微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怎么办才好。 正所谓一鼓作气,为了能够让自己成功吃到兔肉。风华选择,抢了那锅兔肉就跑,这么非常完美的政策。 这边情势吃紧,沈青急忙跃出包围,跳过来救自家主子,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孙博然的话显然触怒了某人,一个劲的朝着他眼睛放箭,孙博然却不去看他,只是安抚叶栗,让她放松身体好做检查。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沈媛的反应让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上次的地铁十五号线,她多次试探他,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相信她,所以把工程让给了卫宗则。 这天成城乃是大同镇城以北重城,驻扎天成卫、镇虏卫官军总计两千六百五十二人,马骡一千零八十二匹头。 看看周围,除了几座山相连,便没有什么了。那么,妖王去哪了?莫不是他在此隐藏了?不会,要是有所举动,便会被自己发现。 胡秀娥、胡爱英就蹲坐在车板后面,蜷缩成一团,脑袋都不敢露出来,恨不得变成蜗牛躲进壳里。 “朕便依了你这次,只是她出来……势必会对你现在所做的事情造成困扰,即使这样,你也要帮她说话吗?”微生莲确认道,沈燕娇为什么会被自己关禁闭的事情,淑贵妃不会不知道的。 夏飞由秦云一手从微末中提拔起来,鞍前马后近十年,甚至如今成为秦云麾下第一人,可以说是最了解秦云性格的一个。 声音不大,但是因为沈燕娇用上了内力所以听起来穿透力很强,大家都停下了话语,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看向两人。 曹彪则毫无惧色,他满是油腻又坑坑洼洼的大脸上这时满是愤怒,虎落平阳竟被犬欺,这些平日对自己毕恭毕敬甚至惧怕不已的卑贱军户,眼下竟敢如此放肆。 杨露禅知道王天可能要用直播平台的手段了,于是也劝说了两句,然后将王五带走了。 真不可思议。它怎么还能追到天庭来,真是奇迹,或许,这就是神话世界应有的佻数。 待一切归于平静后,高空中三道身影踏剑而立,不过个个都衣裳破碎,还不时吐一俩口血,显然状况差到了极点。 “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知真人可否放过‘慧明”禅师,归还我教金钵,真人功德无量,我教上下当感激不尽“老和尚面红气不跳的说到。 “大家伙做好准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黑魔王已经找上我们了。”欧阳绝猛然从地上翻身而起,十分紧张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丰都上方,雷霆震动。 酆都地狱,万鬼哭嚎。 黄泉中浸泡冲刷着的盔甲,头盔深处,一抹精光亮起。 墓主人,站起身。 黄泉在此时停滞,截流。 本该永不停歇的黄涛奔腾之声停止,让这座地狱,罕见的变得安静。 十八层地狱之下的更深处,佛光剧烈抖动,“我佛慈悲”之声,自下而上弥 “可是要扳倒她不容易,除非……除非能找到她换子的秘密,公诸于众。”念兮说。 河童翻过窗户进来了,它佝偻着身子,不紧不慢的来到黄一聪的床前,在他身上一阵摸索,片刻后,似乎因为一无所获,河童发出暴躁的低吼声。 当顾心眉把手伸向胡周,这厮却始终保持五厘米的距离,死活不肯碰一下。 墨颜红唇勾起了一抹妖娆明艳的笑,眸中血色也随着话语慢慢地减退消弱。 这样一条美人鱼,连楚荆都有些动心了弄一个巨大的水晶鱼缸,养在家中绝对是非常值得炫耀的。 沧烨闷哼一声,随后,发出一声震天狂笑,一掌将念兮与云清微震飞。 他几乎绝望了,怎么也想不到向来疼爱他的父王竟会绝情至如此地步。 男子背朝着这边,模样看不真切,不过倒真是一袭红衣,看发式也是个公子。 力量这玩意儿就不用说了,刚才那一系列的数据里已经足可断定孟凡是个怪力存在了,而技术层面,反正这些教练员已经是无语了。 在王不动的提示下,胡周注意到,不断有一些着了火的门窗从里向外打开,一些人影接连从里面跳出来加入战团。 这一刻,裘不得对宋游的七星龙渊也没有一丁点的窥视了,他明显能感觉到宋游的微笑中藏着的那一抹刀锋。 从段威的语气里,林轩听得出,他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很好,要不然也不会拜把子的。 中等王朝可是拥有界灵境的武者,能炼制超阶丹‘药’,也不奇怪,可目前的赤炎王朝,仅仅只有皇族中的几位老祖,才拥有界灵境的修为。 无穷的剑气四散,这一剑,映照出霞光层层,散发出无穷的犀利。 这世间,每一样东西都有属于它的能量,只是有些可以人体吸收,有些不能吸收,甚至有害而已。 “妹的,老子不管了。”骂了一句,当下林轩从兜里拿出好自己的机票,转身就冲着服务台的方向走去,准备直接把机票退了,这趟东京林轩不打算去了。 对待这种目光,云宁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随意地拢了拢自己的秀发,她便看向了前方,不再与人搭话。 “可惜。”林飞羽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盘膝坐了下来,不管是乾烽城内乾坤峰的那一座瀑布,还是这里的西岳神峰碎片,以林飞羽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收取了,只怕是刚有动作就被人打死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几秒钟,吴梅的灵魂便进入了体内,一分钟后,吴梅缓缓的睁开眼。 苏辰也看到了,顿时眼中爆出凛冽的光芒,这东西,他一定要得到。 司马盛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将这些非常隐秘的话,告诉石武,那是因为两家实在是关系很好,是那种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太尉大将军司马氏与石氏本就还通亲,两家不分彼此!否则这些话他也不敢对石武讲。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七章 “酆都……大帝。” 当明家龙王之灵不再抵抗,祖宅内的明家人也就很难继续支撑这场因果气运层面的对决。 天上的黑影不断扩散,渐渐显露出其形象。 明家人也终于认出了来犯者的身份。 大帝的虚影抬起手,掌心向下,对着明家祖宅压了下来。 最难也是付出消耗最大的跟注环节已经结束,现在,祂要开出一个实实在在的结果。 祂要让自己的这位关门弟子,以后每想到这一日,心里都能有一个清晰可衡量概念。 这一日之后,祂得回去镇压地狱的不安分,很长一段时间里,力量都无法对外投送。 但,无所谓。 该做的,祂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可以在地狱里坐着,心安理得地等着这位关门弟子给自己还账。 未来很长一段时期里,关门弟子为自己做的事,都只能算是利息,本金一直摆在那儿,没动。 等把利息还饱了,到最后,还得好好结算那一笔本金。 李追远先前就将自己的状况比作背上了三十年房贷。 嗯,还是等额本息。 大帝的手掌,给整个明家,带来了黑暗。 此时明家人开启走阴,就能看见明家上下,每个人,每栋建筑,甚至每处花草上,都升腾起淡淡的黑雾。 这是破其防御后,施加灾厄,削除气运。 如若是专注阵法的传承势力,倒是能继续挡一挡;若是专修风水之道的传承,譬如昔日的龙王柳,说不得还能与之斗一斗; 甚至哪怕是当年的龙王秦……秦家人所受的直接影响可能反而会更小些。 但对明家这种特殊本诀传承而言,几乎所有人心底都生出了恐惧与警兆。 明家本诀的修行,需要不断增魂与锻魂,不考虑由此带来的情绪失控,次数越多,品质越高,实力越强。 畏惧的诞生,意味着对自身下一轮的提升,已未战先怯。 除非明家诞生出一位能修订本诀的天才,重开一路,否则就不用考虑下一代、下下一代了,这几乎可以明示,明家的整体实力到顶。 站在此处低头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下降幅度。 这对于江湖其它势力而言,简直就是再合适不过的猎物,因为明家已经失去了造血与疗伤能力。 今日咬一口,明日抓一把,积少成多,都是永久不可逆的伤害。 明琴韵愣愣地坐在祠堂内的蒲团上。 先前离家而去的明家龙王之灵,又回来了。 对此,明琴韵已经没有丝毫期待。 这群先祖,一次次用事实证明,靠不住。 “嗡!嗡。嗡!” 然而,让明琴韵始料未及的是,哪怕自己不做期待了,可先祖们,却能一次次在她这里,突破下限。 回归的明家龙王之灵,并未久待,他们没有去安抚家族后代,也没去挑选天资聪慧的孩子进行重点保护,而是……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座座明家龙王牌位,开裂。 明琴韵的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道道白色的光芒,从开裂的牌位里散出,飞出祠堂后,继续分散,分散后,再接着散,散向四方。 明家龙王之灵,集体自毁牌位,自断香火。 将因他们的存在而被凝聚在这里、原本属于龙王明家的气运,回馈整座江湖! 自今日起, 龙王明家将不再有灵。 明琴韵手撑着地,侧倒在地,张着嘴,一脸茫然。 祠堂上方,大帝即将拍下来的巨大手掌,停住了。 原本,祂要做的,就是彻底熄灭明家气运。 但明家龙王之灵,没有选择做最后的抵抗与挣扎,没有将气运浪费在这上面。 巨大的手掌,缓缓收回。 坐镇丰都以来,大帝目睹了两千载的江湖风云。 这座江湖,正因为一代代里会诞生出他们,才不会让人乏味与无趣。 天空中的黑暗,开始回收,大帝的身影,也逐渐消散。 祂已经开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现在,是时候离开了。 明家依旧是明家,但明家也已不再是明家,龙鳞被剥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团看似庞大的腐肉。 自己这位关门弟子,只需要一步步继续往前走,用不了多久,就能亲自登门,算账报仇。 李追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眼前模糊画面里的明家祠堂上。 明家老妇人,此时就在里面。 少年目光冰冷。 柳奶奶当年能忍辱负重,硬生生将两家门庭的牌子苦苦撑到现在,等到了否极泰来。 如今, 明家主母, 看你的表现了。 黑影彻底消散。 明琴韵盯着面前裂开的祖宗牌位,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昔日与江湖其它巨擘一同坐在餐桌边,商议如何分食秦柳两家的明家,如今也被端上了餐桌。 明琴韵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落得和那丧门星死女人一样的境地。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流出却不以为意。 “柳玉梅,再怎么样,我明家还是百足之虫,而你,早就彻底没希望了。 我不管明家以后会如何, 至少, 我能先看到你带着龙王秦、龙王柳,先我一步躺入棺材,哈哈哈!” …… 招待所外的小镇上空,酆都大帝画像彻底燃成灰烬。 招待所内的所有人,全都恢复了正常,只是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才恍惚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亦或者自嘲感慨一句,自己居然不经意间发了这么久的呆。 房间内,站在窗口的黑影缓缓收回,再次变回翟老身上的影子,许是因那月光柔和,这影子也变淡了许多。 鹿家庄山门口,大帝高耸巍峨的身影渐渐退去。 在彻底离开前,这尊伟岸的身影缓缓低下头。 身上红线不断脱离的少年,也在此时抬头向上看。 似天与地,在此刻目光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帝,彻底离去。 丰都上方持续许久的雷霆,终于停歇。 酆都地狱内,伴随着大帝的回归,一切都迎来了矫正。 首先是那本将要站起的巨大身躯,重新落回原位,只是这身体上的轻微颤栗松动,并未彻底消除。 墓主人坐回黄泉,黄泉不再逆流而上,却也没有再顺流而下,保持了停滞。 地狱最下方五层,已遍地诵经念佛声,一时间,黑暗覆盖了两层,但最后的三层,仍在坚持“南无阿弥陀佛”。 五方鬼帝的殿门重新开启,继续帮忙运行地府。 十大阎罗再次落回座位,仿佛先前的蠕动只是坐久了想换个姿势。 大帝累了,疲惫了,但大帝的余威仍在,当祂归来时,这座地狱仍叫酆都。 所有判官、鬼差和那鬼卒鬼将们,也马上各司其职,皮鞭抽起,油锅回温。 一条漆黑的官道,自地狱最顶层延伸而出,一路垂落至原本处于最角落边缘处的少君府。 自此,酆都大帝殿与酆都少君府,连接在了一起。 府内,一众赵姓鬼官喜极而泣,留下一串串阴泪。 舍不得浪费自身的鬼气结晶,一边哭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咽。 这是礼遇的提升,这是待遇的认定。 自此往后,少君府里的赵姓鬼官们再去提拿生前作恶多端的恶鬼,将无其它鬼差敢刁难奚落。 酆都大帝殿内,阴萌将身上的皇袍脱去,冕旒摘下。 吐了吐舌头,萌萌又蹑手蹑脚地坐回自己的边缘位置,装模作样地捧起一本书,很认真地看起来。 本就晦涩的字,这会儿变得更玄奥了。 唔…… 阴萌赶忙将拿倒过来的书,翻正。 “咚!” 有个东西,落在了阴萌桌案上。 阴萌疑惑地将它拿起,看了一眼后,当即面露喜色。 上次,她能离开地狱,前往上面的鬼城去见小远哥,靠的是一张黄纸,类似手谕。 手谕有时效性,天黑前会自行焚毁,自己也会被强行带回地狱。 这次落下的,是进出鬼门的令牌。 阴萌把令牌放在嘴边,用牙齿咬了咬。 很硬,很结实,绝不是一次性。 这意味着,接下来她可以想去鬼城就去鬼城,且不受时间限制。 虽然,她依旧无法离开丰都去南通跟大家团聚,但大家……润生可以来丰都见自己! 阴萌开始将期待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处灰黑色圆圈,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好消息告诉润生。 随即,她又马上摇了摇头。 不行,润生现在跟小远哥在江上,自己不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这时,那处灰黑色圆圈里出现火光,里面出现了一张写着字的黄纸,熟悉且充满亲切感的丑体,一看就是润生写的。 “小远说,等这一浪走完,让我不要急着回南通,先去丰都。” …… 润生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收拾着供桌。 上次小远带着阿璃去了丰都,见到了阴萌,但他那会儿在跟着谭文彬抓邪祟,没能去。 现在,他很期待这一浪能早点走完,最好那位活人谷谷主,这会儿就马上出现在他面前,他好拿着铲子将他给削死。 谭文彬:“恭喜啊润生,现在有飞机,交通方便,你去见萌萌,跟我和阿友开车去金陵见云云她们,也多花不了太长时间。” 润生:“机票贵。” 顿了顿,润生继续道: “回去后,让李大爷多包几片地给我种。” 在红线与大帝身影融合时,李追远收获的不仅仅是大帝的视角,还有更多体验与感触。 他猜到了大帝这次既然下了重注,回去后必然会赐予阴萌自由。 但李追远也感知到,阴萌的自由只是在阳间鬼城,她还是无法离开那里。 这倒不是因为大帝还想借阴萌拿捏自己,事儿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留一手恶心自己,没这个必要。 以前,大帝需要留着阴萌,充当随时可以触发针对自己的那根绳。 现在,大帝需要留着阴萌,以向天道表明,祂仍旧抓着那根绳子。 主要是自己在天道那里的定位,实在是过于特殊,不管如今是何想法,大帝依旧要摆出一副未来必然会师徒相残的架势,将这矛盾保留下来。 阴萌,就是自己与大帝之间一切因果的载体。 如果自己当初带着谭文彬与润生游览鬼街时,没有看见棺材铺里的那位姑娘,那么鬼城在自己眼里,大概率还只是一个旅游景点。 想要让阴萌彻底收获人间自由,过去的路径是,有朝一日,等自己成长起来,带着润生打入地狱,逼迫大帝交人。 这会儿再把这个当唯一路径,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换言之,就是多了一道路径,那就是自己突破来自天道目光的封锁,这样大帝也就能无所顾忌地松手。 本质上,自己和阴萌一样。 她离不开的是鬼城,自己进不去的是成年。 右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自己能从她眼睛里看懂她的表达,她则是能共情自己心底为数不多的情绪。 李追远闭上眼,过了会儿,再睁开。 少年摒去杂念,恢复冷静。 “彬彬哥。” “在。” “我们这里完事了,你看一看里面的情况,如果需要,催一催。” “明白。” 谭文彬面朝鹿家庄山门,蛇眸开启。 不一会儿,谭文彬笑道: “小远哥,他们也快完事儿了。” 鹿家庄内的杀戮,进入尾声。 其实,如果不是李追远搞出来的祭祀引来了大帝的投影,给里面的狼群带来了极大压力,这场杀戮,本可以结束更早。 不过总体而言,还是利远远大于弊。 尤其是谭文彬先前那句:“外面一切安好,诸位专心逐鹿!” 对里面的狼群而言,外面那头猛虎不管是在抵御恐怖,还是亲自制造的恐怖,总之,猛虎本身很恐怖。 所谓的立旗,本质上立的是威。 在这江上,永远不是因为你自报家门了,大家就认为你厉害,就得把你给捧着供着,那是因为你家门厉害,你祖上厉害,引申到你身上,让大家觉得你大概率也厉害。 而如果你已经展现出了厉害,立旗,只是让一切更名正言顺,让大家下面听从你命令时,心情能更愉快。 鹿家人,几乎死完了。 最后一批企图躲藏入神鹿囚笼里的鹿家人,要么被鹿九甩出来当垫背,要么被他榨取血液回补些许伤势。 哪怕是这样,鹿九也已油尽灯枯。 他终究不是曾经那位,能越打越强,让围攻者越攻越忐忑。 鹿九能看见,这群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嗜血的兴奋。 记得当年身边有位疑似龙王家的,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家族负担太重,越是不能输,就越是输不起、死不起,反而无法将秦家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真意演化出来。” 鹿九环视四周,一片残破血色的鹿家庄。 自己倒是什么都能放下,可整个人,都到这一步了,还是飘起来的,连最凶猛的一拳都没能打出来。 狼群嗅到了机会。 强大的对手不仅身体伤势到了极点,他的心态更是先一步将崩。 罗晓宇指尖黑白二子,即将落下,成杀! 琴女拉起琴弦,风水杀机锁向鹿九脑袋。 打到现在,一直以术法作战的白袍僧人,第一次取出禅杖,身形快速闪烁前移,金刚怒目。 陶竹明掌心方印旋转,令五行挥鞭欲出,朱一文撩起折扇,就连身负重伤的冯雄林身上也溢散出血雾,准备冲锋。 所有人,都将蓄招释出,打算去争夺鹿九的首级! 这是外面那伙人定下的规矩,取其首级者得最尊贵的鹿头,大家认可且遵从了这一规矩。 鹿九:“哈哈哈……” “轰!轰!轰!” 气浪翻滚,光影绚烂。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时,一个瞎子背着一个瘸子,出现在了前方。 骆阳背上的朱清,捧着鹿九的脑袋。 其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立刻再接一手攻势,将这抢到首级的人解决。 这是他们的本能。 骆阳察觉到了四周逼近的可怕杀机,朱清更是喊出了声: “哥,不好……”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克制住了这一本能。 转而出现的,是一道道恭贺声: “恭喜。” “速度真快呐。” “时机掌握得真好。” “能和你们换点鹿茸么?” 骆阳双脚缓缓松劲,轻轻抬了抬身上的妹子。 朱清会意,开口道: “这脑袋,不是我们摘下来的,在我们出手摘脑袋前,那家伙自己把自己脑袋摘下来,自杀了。”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不少人就将目光看向自始至终都躺在角落里睡觉的王霖。 这胖子,真把鹿九给睡死了! 王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边掏着眼屎一边站起身,面露腼腆: “嘿嘿,不好意思,运气好,承让承让。” 早该醒的,故意多睡了会儿,目的是观望一下大家伙是否会守规矩。 朱清将脑袋抛了过来,王霖伸手将它接住,抱在怀里。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谁要鹿茸的,我送,嘿嘿,我送。” 首级有了归处,所有人的目光转移,看向囚笼。 神鹿只被分出了一个鹿首,其余部分,也是绝对的珍品。 但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岔,大家伙现在反而没人急着往里冲了。 冲进去了,就是打打杀杀,各凭本事争其它部分。 可再一想到抢夺时,还得保护那鹿首不被破坏……这氛围,就有点不得劲。 以往在江上,机缘争夺各凭本事,自是百无禁忌,这次门外有头老虎趴着,哪怕没进来,可你出去时还得面对。 “啪!啪!啪!” 令五行将手中的雷鞭连甩三下,吸引了在场注意力后,开口道: “我令五行在此以龙王门庭为诺,进去将里面的那头神鹿完整无缺地牵出来,然后,交由大家定夺。” 陶竹明:“那就辛苦令兄了。” 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令五行将手下留在外面,独自一个人走入地牢。 没人担心他会趁机独吞,神鹿再厉害也不是仙丹,独吞完后立刻神功大成,但凡他没能将神鹿完好牵出,那大家伙就会像先前对待鹿九般,集体对他出手。 而令五行此举,其实也铺垫好了接下来对神鹿的安排。 朱一文给冯雄林擦拭着身上鲜血,感慨道: “大家,居然这么乖。” 冯雄林看向后方持枪缓步走来的徐默凡,道:“更乖的在那里。” 徐默凡自始至终,都在鹿家祠堂里护法。 祭祀结束后,他还特意用枪尖捅破供桌后的墙壁,扫了一眼内部密室。 密室椅子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人形痕迹。 怕是在阵法另一端,这群人应该也被榨成了枯骨。 因徐默凡不在,从头到尾都藏在角落里的夏荷跑出来,给自家少爷递来水。 徐默凡接过来,连喝好几口。 冯雄林提醒道:“省点肚子,待会儿有鹿血可以喝。” 徐默凡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怎么不抢了?” 朱一文:“抢得没劲。” 徐默凡点点头,发出一声叹息:“唉,确实如此。” 冯雄林:“喂,你一副看破世俗的样子,莫不是这一浪结束后就要二次点灯了?” 徐默凡:“得再等等。” 是否认,但默认得更多。 朱一文一边仰头挤压布,将里面的血水挤入自己嘴里喝下去,一边道: “他怕是面对的是那少年正主。” 冯雄林:“所以受的打击最大。” 朱一文:“我已经看不懂这江湖了,但也可以了,那位没在虞家时就冒出来,让我充满希望地又过了好几浪。” 上次在虞家,虞天南“苏醒”。 这次在外头,引出如此可怕阵仗。 实力上的差距尚可闷头直追,但这是玩儿法上的落差,咋补? 令五行牵着一头神鹿出来了。 神鹿自带霞光,一出现,就让在场所有人面露贪婪。 令五行本人,更是一边行进一边咽着口水。 陶竹明:“令兄,好歹体面点。” 令五行:“距离越近越香,你过来也流哈喇子。” 徐默凡看了看大家伙的反应,又看了看那头完整的鹿,彻底明白了冯雄林先前的意思,有些羞愧道: “没出什么力,却也蹭到了。” 冯雄林马上反驳道:“你这还叫没出力?你都快从鞋底舔到脚脖子上了,谁说用枪的刚正不阿来着。” 朱一文:“刚正不阿的舔起来,抬头再对视一下,更有杀伤力。” 徐默凡皱眉,他该生气的,甚至生死相向,可他也从这二人嘴里,听到了与自己心境相符的落寞。 他们不是在针对自己,其实也是在自嘲。 毕竟,从当领头狼到从后门率先闯入,他们仨,确实都舔得很积极。 冯雄林主动做了个回收,改善了一下三人之间的氛围,道: “其实还好,咱们也不是在舔,只是提前熟悉一下,如何配合未来的龙王令。” 朱一文摸了摸冯雄林锃亮光滑的脑袋: “怪不得你聪明绝顶呢。” 令五行看向罗晓宇,指了指身边的神鹿: “来,落个子,给它困住。” 罗晓宇会意,提起一子落下,神鹿脚下出现了九个格子,将其困住。 令五行:“这阵法造诣,确实可以,怎么以前在江湖上没听说过你的名号?” 罗晓宇神色一黯。 陶竹明:“人这是内谦自省,淡泊名利。” 令五行:“也是,这值得学习,咱俩就是太过年轻气盛、眼高于顶了。” 罗晓宇心里发苦。 陶竹明:“行了,鹿你牵出来的,人,就由我去请吧。” 令五行:“这哪行。” 陶竹明:“你这么贪心?” 令五行:“因为我令家真可能戴过鹿皮手套。” 陶竹明:“行行行,给你给你。” 令五行对大家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山门方向。 没人有异议,集体目视他离去。 谭文彬:“结束了,人也出来了,挺上道啊,这是来请咱们了。” 林书友:“有烤鹿肉吃了?” 谭文彬:“分肉的人,不能吃肉。” 令五行走了过来,对谭文彬笑了笑,谭文彬也回以微笑。 随即,令五行看向后面站着的少年,开口道: “事情已经结束,大家等你们进去聚聚呢。” 李追远没客气,直接道:“好啊。” 令五行抬头,看了看天上,他手里的雷鞭在未经催动时,就产生了想要引雷的冲动,足可见这里残留的鬼气到底浓郁到何等可怕地步。 李追远走到令五行身边,令五行转身陪同。 在经过鹿家庄正门前的石碑时,李追远开口说道:“你家的聚雷鞭,在我那里。” 令五行毫不诧异,道:“呵呵,我家那位长辈已经闭关不出了,那条鞭子能被你收藏,是它的荣幸。” 在虞家时,陈曦鸢趁着大家伙战后疲惫,强行要令家陶家两个老人兑现承诺,把九华印与聚雷鞭交了出来。 这东西,很快就被陈姐姐送到了李追远手里。 是宝贝,可惜的是,李追远没练武用不了,伙伴们也没人适合操控它们,只能丢道场里当阵法阵眼。 李追远:“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令五行:“但说无妨。” 李追远:“你令家人使用雷法时,附近区域的令家物品,是否也会得到响应?” 令五行:“你得问得再具体一点,我才好作答。” 李追远:“比如,你在这里引动雷法,你的鞭子在我原先所在的位置放着,它是否会因你的雷法而充能聚雷。” 令五行沉默了,他晓得少年不会无端发问,而且,这个问题联想一下……更像是线索的确认排查。 抿了抿嘴唇,令五行回答道:“雷法牵引时,四周雷力浓郁,等到一定临界点,我令家雷属性器具,就会自发吸收周围的雷力。” 李追远:“其他家的雷法,也能起到一样的效果么?” 令五行一咬嘴唇,回答道:“只能是我令家的雷法!” 李追远点了点头:“谢谢。” 令五行:“你也是懂的,家里人多,难免会出些手脚不干净的、不守规矩的。” 李追远:“我不懂,我家里人很少。” 令五行听到这话,停下脚步。 家里人很少。 令五行咽了口唾沫,他之前猜测了好几轮少年的身份,现在因为这句话,好像有了一个……不,是两个答案。 如果眼前这少年真的是出自那两家之一,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一方面可怕的是那两家的传承,居然到了那种境地后,还能再实现复兴翻盘。 另一方面可怕的是,这少年已经成长到,很难制住的地步了,至少,他令五行现在,不会去做这种尝试,不是不敢,而是看不到成功的可能性。 哪怕刚才自己与少年并排而行,少年的手下也都是前后侧的进行着最谨慎的防卫,看似信任,实则提防到骨子里。 令五行脑子里,迅速回忆家里所有长辈在聊天说话时,提起那两家时的各种内容,以分辨在过去几十年里,家里是否曾做过一些事。 李追远回头,看向令五行:“走呀。” 令五行:“哎,好,来了。” 当李追远走来时,狼群自动分开可供通行的道路。 李追远不卑不亢地走过去,一直走到那头神鹿面前。 罗晓宇正准备解除阵法桎梏,结果少年在他解除前,就走入了他的阵法中,而他的阵法,不仅没起丝毫反应,反而被完美保留。 “果然是他……” 花姐疑惑道:“怎么了?” 罗晓宇:“花姐,我是不是阵法天才?” 花姐:“当然,你是本门百年难得一遇的阵道灵童。” 罗晓宇:“我这么大年纪了,是灵童的话,那那位,是什么?” 花姐:“那日镇上压过你阵法的,是他?” 罗晓宇:“是他。” 花姐:“晓宇,你不要泄气。” 罗晓宇:“不是我泄气,阵法上我不是他对手,那就指望着花姐你,能一个人把他身边四个人全杀了,花姐,你能做到么?” 花姐:“我……” 罗晓宇:“来,一起泄气吧。”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神鹿,很柔顺很舒服。 它真的很美。 如果能将它圈养进花园里,清晨推开窗,看见它,那真是宛若置身于童话世界。 李追远看向阿璃。 女孩毫无反应。 普通女孩绝对难以抵挡这头神鹿形象上的诱惑,但阿璃显然没有什么童话情结。 阿璃也没什么布娃娃、玩偶熊,相较抱着那些获得安全感,她更喜欢抱着牌位刨木花卷儿。 李追远转身,面朝众人,开口道: “这头鹿,还有半日不到的时间完全成年,到时候功效才会到极致。 鹿家庄本身也准备好了分鹿宴,我们就不要辜负了人家这地主之谊。 大家辛苦一下,把这里打扫打扫。 天亮正午,准时开宴。” 无人反对。 清洁打扫工作开始了,埋尸的埋尸,洗地的洗地。 清晨,李追远走进鹿家祠堂,踩着散落一地的牌位,走进密室。 一道光,自外头折射进来。 是冯雄林,自祠堂门口探入的脑袋。 李追远转身,对守在门口的润生点了点头。 润生让开身位,让对方进来。 冯雄林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李追远:“你进来过?” 冯雄林:“没,第一次进来,但听徐默凡描述过这里的环境,他在那上面躺了很久,护法呢。” 李追远:“那你找到了么?” 冯雄林:“啊,找到什么?” 李追远指了指里面椅子上那一道道人形白色痕迹:“这是下达任务的,想让骡子推磨,肯定得先喂饱饲料。 鹿家庄,近期应该刚接收到一批丰厚的资源。” 冯雄林擦了擦自己光头上的冷汗,道:“这府库位置藏得挺贼的,不在这儿,在山崖中间,我一发现,就赶来通知你,想给你个惊喜,呵呵。” 在这位光头身上,李追远看到了赵毅的影子。 不过,他们俩终究还是有点不一样。 虽然都拥有极致的算计,但赵毅骨子里,有一点浪漫主义情怀。 李追远:“府库的阵法,你去找他们会阵法的去解吧,我就不去了,我身手不行,悬崖那里不方便。” 冯雄林:“哎,好好。” 阵法方面,冯雄林比较糙,又不想蛮力破门引发动静,他原本是想请少年去破阵,等少年挑选好所需后,余下的就是他的了。 但少年的意思是,这府库里的资源,他依旧不要,大家平分。 虽然这会导致自己的份额稀释很多倍,可冯雄林不得不承认,少年局气。 冯雄林离开,去喊人了。 他先站在祠堂门口喊,说少年掐算到了鹿家庄府库位置,让他喊几位阵法师去破阵,再喊一批武夫去搬货。 林书友对谭文彬眨了眨眼。 谭文彬:“有舍才有得,这庄子里的东西,我们不会要一分,但活人谷小地狱里最好的东西,就默认会归属于我们。” 日头越来越高,临近正午,席面开摆。 一张张圆桌上,铺上了餐布,大家各自入席。 没有将点灯者与追随者做区分,因为像罗晓宇这种的,与一桌武夫或剑客刀客坐一起,他心里也慌。 李追远之前承诺过,会负责大家的伤势治疗。 但因为少了这内部厮杀争夺环节,只是针对鹿家庄出手的话,大家状态普遍维系得都很好,一些伤势自己内部就能处理解决。 反过来说,李追远确实提供了最好的医疗保障。 宴席的大厨,是朱一文。 虽然他的口味很独特,但他的厨艺毋庸置疑。 先前,他就已经张罗起席面了,食材都是现成的。 有些人担心,特意去盯着他,不是怕他下毒,而是怕他加私货。 王霖主动来到李追远面前:“我那个鹿头,大家一起分了吧,都是大家的功劳。” 李追远:“是你的,就是你的,按规矩来。” 王霖:“那好吧。” 冯雄林带着人,把鹿家庄府库里的东西搬了出来,摆在了宴会厅内。 好东西真不少,是大手笔,哪怕是里头价值最低的,也能当得起“天材地宝”。 李追远:“大家以团队为单位,各取所需,如有矛盾,内部出价补偿调剂。” 众人纷纷离座,开始挑选。 按批次,一批一批地拿,哪怕是有公认的顶好东西,也都挺谦让,最后得到的那位,也都主动提出等这一浪结束后,回到自己洞府里拿出什么来给予补偿。 以往都要打出脑浆子的事儿,此时和谐得像是学校组织的小市场实践课,大家都很斯文得体。 不是所有人心里都服气的,其实大家伙都晓得,这种氛围持续下去,那就等同于不断对那位低头。 可在这种环境下,没人会去做那个出头鸟。 东西分刮好后,朱一文将手里两把菜刀磨了磨,出声道: “吉时到了。” 李追远:“那就开始吧。” 朱一文:“好嘞。” 一刀下去,先砍下鹿头,朱一文将它用盘子端起,送到李追远桌案前。 李追远看向下方坐着的王霖: “来取。” 王霖是一个人走江,亲自离席来取。 小胖子没再说什么把这鹿头给大家分分,之前私下里可以说,眼下不行了,不仅是因为他现在是徙木立信的对象,还因为这会儿他不能与这位少年争着表现大方。 鹿肉其它部位的烹饪需要时间,但鹿血很方便,只讲究个新鲜,本地一些地方,也有吃生血的习惯,追求一个嫩。 在朱一文的指挥下,一碗碗鹿血被不断送下去,还是以团队为单位,不计人头,让各自团队点灯者自行决定下分,接下来的肉块、肉汤,以及皮毛的分配,也都照此例。 只有李追远这里,桌上只有家常菜,先前的资源他的团队也没人去分。 神鹿的效力很大,很多人喝了血吃了肉,哪怕只是喝了碗肉汤的,这会儿头顶都在开始冒起白烟。 但大家伙都在强忍着,不去离席进行消化吸收,都在等一个答案。 李追远站起身,宴会厅里当即安静下来。 “目前来看,鹿家庄并非这一浪真正的指向,是我们走错了路。” 少年端起酒碗,对着地上洒了下去,道: “对不起,搞错了。” 下方大家伙也都有样学样,将酒水洒在了地上。 错没错,大家心里都有数,但现在人都杀了鹿也吃了,错了就错了呗。 李追远:“正道之路,坎坷崎岖,误入迷途亦是在所难免,但我辈不能因此气馁,仍需矢志不渝、砥砺前行。 只有这样,才能告慰鹿家人在天之灵,想来,即使是成为试错的代价,变成匡扶正道的成本,他们也应该是无比欣慰且含笑九泉的。 我是第一个到的,没能及时发现错误,未能引领好大家,是我的失责。 在此,我希望大家给我一个弥补救赎的机会。 让我给大家引路,去往这一浪天道意志下,真正想让我们去解决的祸乱之源——活人谷,让那所谓的小地狱,重新变回人间!” “自当如此!” “理所应当!” “同去同行!” 都入席坐到这一步了,大家伙早就默认了这一结果,都很配合地将这一流程走完。 很快,宴会厅里,变得无比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少年身上,旗已经立了,这一浪的盟也已经组好了,大家最关心的那个,也该宣布了吧? 虽然扪心自问,这会儿是否自报家门,也不影响局面继续推进,可之前茶摊上的茶,早就吊起了狼群里很多人的胃口。 李追远:“感谢大家信任,给予我弥补的机会,但先前的事既然做错了,那就得敢作敢当,不能因为鹿家人高义,我们就这么敷衍掉人家。 鹿家庄之事,一切因果罪责,名声所负,皆由我一人担之,我理当请罪,受江湖问责。” 李追远目光落在徐默凡身上。 徐默凡掌心一翻,身旁侍女怀里的布包飞出,长枪于空中组合后,向前飞去。 朱一文提起鹿九的脑袋,向上一抛。 枪尖刺入脑袋,枪尾立于台面之上。 李追远走到这杆枪前,看着上面的鹿九脑袋。 刘姨的账册里,秦叔后背上的火毒之伤,应该就是他造成的。 李追远开始对鹿九的首级,行礼。 陶竹明与令五行率先站起身,异口同声:“秦……” 很快,下方不少人也认出来了。 “这是秦家门礼……” “秦家居然还有人……啊,谢天谢地,龙王秦传承未绝!” “秦家这一代,居然早就有人点灯走江了?” 白袍僧人双手合十:“我佛慈悲。” 见李追远行完秦家门礼,下方众人都在等待李追远转过身来面对他们时,向对方行自家宗门之礼。 陶竹明与令五行更是早就已摆好了架势,同为龙王门庭传承者,他们其实更清楚,秦家人再次出现在江面上,意味着什么。 徐默凡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现在,他彻底理解了叔公在洛阳时,对少年的态度了。 心底叹了口气,自己居然在枪道上,输给了一位都没有练武的秦家人。 罗晓宇抱着花姐:“秦家人,姐,我阵法输给了秦家人……” 秦家门礼行完后,李追远没有停下,继续行礼。 整个宴会厅,因这一举动,立刻从原本的沸腾,陷入寂静。 陶竹明:“秦柳双门庭……” 令五行:“一肩挑两门……” 江湖上,谁都清楚龙王秦与龙王柳当年的联姻,也都知道,现如今的龙王秦与龙王柳,全靠昔日的柳家大小姐同时也是秦家少奶奶支撑着门面。 因此,当李追远行两家门礼时,就说明一件事,那位老夫人,将两家龙王门庭的传承,都交给了一个人。 白袍僧人:“我佛……慈悲?” 罗晓宇把自己的鼻涕在花姐衣服上蹭了蹭,道:“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徐默凡也彻底释然,嘴角带着笑意,又喝了一杯酒。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消息,将很快传遍江湖,无论是秦家还是柳家,哪家出了传承者在江上,都是足以引起江湖震动的大消息,更甭提,这次出的还是双门庭传承者。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帮人之所以愿意坐在下面吃席,也是因为默认了对方的高位,他们不是当下江面上的全部,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样本缩影。 没落数十载的两家龙王门庭,出现了新传承者,且这位传承者,已展露出压制同辈,问鼎龙王之位的气象。 琴女背上的琴弦受其心念影响,发出铿锵之音,似破阵之曲,如杀伐之乐。 这亦是弹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境,两座沉寂已久的龙王门庭,再出一位新龙王,那这座江湖,必然将迎来一场新洗牌。 有人脸上流露出惴惴不安,有人则目露兴奋。 陶竹明:“同辈中,谁能比他身份高?” 令五行:“就是单拿秦柳出来比,也很难能比得上了。” 李追远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枪尖上的鹿九脑袋, 扬声道: “人间有公理,公道在人心。 冤有头、债有主。 今日, 龙王秦、龙王柳当代家主——李追远, 问罪鹿家庄…… 问罪江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休息一天,缓一下。 对不起大家,在这时候请假真是罪该万死。 但实在是没办法,前几章情绪上的消耗有点大,这已经不是剧情上的问题了,事实上我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也没卡文,但我从下午坐电脑前到现在,咖啡灌着、各种BM放着,始终没能把自己的情绪提起来。 追读到这里的大家都能感受到,我码字是需要吃状态的,有时候一章的剧情铺垫,到最后的引燃,就需要情绪亢奋着猛猛敲那几下。 如果是平时的剧情,将就着写也能接下去,但近期的剧情跟飙高音一样,今儿个这状态实实在是接不出自己想要的那种质量。 只能休息一天,蓄一下精气神。 粗略看了一下,算上这个月的保底更新以及欠账,想要平账,下半个月得更新20w字。 还账得靠2w字章节的爆发,我会提前规划设计好剧情,争取下半个月把欠账给平了。 最后,强烈推荐一本我非常喜欢也是我朋友的一本书——《魔临》。 我批评他很多次了,开头写得不好,但如果能熬过开头10w字,这本书真好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八章 “砰!” 琴弦,断了。 琴音,戛然而止。 如果说先前宴席上是一片如水安静,那么现在,就似头顶乌云沉压、脚下漩涡酝酿,俨然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掐噤。 在小远哥背对众人时,谭文彬站在那里,面朝下方整个宴席。 一根无形的红线,将他与小远哥连接,确保小远哥能通过他,同步宴席上所有人的表情、动作、声音,乃至于是……情绪。 首要问题是弄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谁又能从敌人发展成我们的朋友。 具有观察价值的时间,就这短短一瞬,毕竟等小远哥转身回来时,下方必然都是笑脸相迎。 琴女眼眶泛红,隐隐有泪光浮现。 能被阿璃特意移目去看的琴,绝非凡品。 这张古琴,就算无法与陈曦鸢手里的翠笛相比,但亦是与琴女本人心意相通,甚至是魂息呼应。 在浪上特意弄坏自己最重要的武器,可能性极低;大概率,是她心神的激荡突破了临界,不是琴声无法表达,而是只能靠断弦破律之音来呈现。 琴女双手交织,嘴唇无声翻动,似乎是在告慰转达已逝的亲人长辈。 朱一文离台面最近,他手里握着两把菜刀,菜刀上挂着些许神鹿血,原本的他是绝不会允许这么高档的食材浪费,必然要好好给它舔舐个干净。 可这会儿,即使菜刀上的鹿血向下攒聚,化作血滴滴入地面,他也毫无怜惜。 神鹿,是他杀的,他刀上有血;鹿家庄,是台上这位少年灭的,哪怕少年没拿凶器,双手也干干净净。 因此,在场压根没有人会天真到认为少年真的会对鹿家庄的事感到愧疚。 那句“对不起,搞错了”,就是最直白的不屑与嘲讽。 当少年说要给鹿家庄赔礼道歉时,大家也默认这是拿鹿家庄起个头,引出立旗,顺便带上自报家门。 可等听完后,大家才意识到,事情的性质不对。 朱一文身侧,大锅里水“咕嘟咕嘟”的剧烈沸腾。 他还曾打算,席后偷偷去把那鹿九的脑袋要过来,自己做个卤鹿头,约上润生一起,灵魂料汁浇给~ 现在,他没丁点这种念头了。 当谭文彬宣布“取其首级者得鹿头”的规矩时,就意味着鹿九的头颅,早就是少年提前预定好的祭品。 这哪里是在对鹿家人进行自我检讨问责,分明是名正言顺地告诉死去的鹿家人,杀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同时,代表龙王秦与龙王柳,为过去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与压迫,向整座江湖问罪。 朱一文吸了吸鼻子,舌头不自觉探出,舔了舔嘴唇。 诚然,干式熟成的墓尸肉是他最爱。 但若是有机会,他也想尝尝新鲜的高等货。 人生这一遭,龙王当不上就当不上吧,可别亏待了自己的嘴。 徐默凡看着杯中酒水。 鹿家庄的群英逐鹿,他未参与。 此刻看来,也真的是没有参与的必要。 余光扫视四周,徐默凡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容,心道: 诸位在庄里忙于争鹿时,可曾想到早已沦为那位的搭台苦力,辛辛苦苦搭好一座光鲜亮丽的台子,好让那位站在上方,借他们的耳与嘴,向世人宣告: 自今日起,龙王秦与龙王柳归来,再次逐鹿江湖! 伸手,在前面盘子里抓起一把油炸花生米。 他现在懂了,怪不得叔公在洛阳的最后几日里,这花生米吃得是那么有滋有味。 这可是那位亲自为他端来的花生米,呵呵,叔公走的时候,是真的没遗憾了啊。 罗晓宇嘴巴张大到,大到可以包下一大碗棋子。 随即,伴随着他嘴巴的缓缓闭合,自镇上那日试探完败后的颓唐与不甘,逐步消解。 自己隐藏天赋、深藏名利,可台上那位才是真正压得厉、压得狠。 换位思考,同等身份地位,他罗晓宇绝不可能忍到现在。 自己这青春,被闷得不冤。 冯雄林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老叔啊老叔,活该你被人剥皮抽筋。 在虞家里想以大欺小,结果碰到一个辈分比你更高的,哈哈。 王霖伸手,拨了拨面前鹿头嘴巴里探出来的舌头。 小胖子身上的市侩与精明消散不见,但很快,又复归回那个小胖子。 朱清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骆阳: “哥,你听到了么。” 骆阳:“妹,哥是瞎,不是聋。” 白袍僧人嘴角抽搐,单手合十变成单手握拳,情不自禁地发力念了声: “我佛!” 陶竹明:“他姓李,那位柳老夫人,将两家龙王门庭的传承,交给了一位外姓人。” 令五行:“说明老夫人局气,说明他天赋出众。” 陶竹明:“给的不仅是传承,还有两家家主之位。” 令五行:“说明老夫人更局气,说明他天赋更出众。” 陶竹明:“也说明秦柳两家,真的不剩多少人了。” 令五行:“是啊。” 陶竹明:“外姓人,掌龙王秦、龙王柳,于情于理,这秋后算账,更不会讲情面,也无情面可讲,能搞……只会往死里搞。 我现在恨不得立刻离席,发信询问家里,是否也曾做过一些狗屁倒灶的事。 真羡慕你啊,令兄,至少心里的靴子早早落了地。” 令五行扭头看向陶竹明,饱含深情地问候了一句: “你妈。” 之前少年能立规矩、站台上,是他靠实力展现所应得的地位。 现在,得到门庭身份加持的少年,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更为庞大的压力。 点灯走江,是年轻一代的事。 天道虽未对点灯者年龄做具体约束,但数千年来,大家伙也都摸清楚了一些规律。 越年轻的点灯者,在江上潜力被激发得越大,收获也越丰富,甚至为走江结束后,一代龙王秉持天道意志镇压江湖考虑,天道也更钟情于青年才俊。 可再怎么年轻,也不至于年轻到匪夷所思的程度,非侏儒,未成年,身体未发育完全、没正式练武,就点灯站到了江面上。 而且,一站,就站到众人面前的高耸台子上。 顶尖江湖势力,尤其是龙王门庭之间,不会出现“我看着你长大”“按辈分你得叫我叔”这种情况,家主默认同辈。 大家伙家里的家主、宗主、掌门,基本都是爷爷奶奶辈,乃至更高辈也毫不稀奇。 这下好了,他们这群年轻人在走江,结果对方家主也在江上! 在场所有人,面对这位未成年少年时,瞬间矮了至少两辈。 李追远转身,面朝众人。 令五行站起身。 陶竹明紧随其后。 其余人,也都慢慢跟着站起。 家里有正统宗门传承的,有清晰辈分论据,避无可避;哪怕是小门小派甚至是草莽出身,以前攀不上这种交情的,也是听着龙王秦、龙王柳的故事长大的。 无论内心多挣扎,甭管你再不服再不甘,这会儿,你都得站起来。 谁屁股粘着凳不站,那都不用少年的目光主动投向你,周围站着的人,就会先一步集体记住你。 你清高你了不起,那大家伙就集体对你试试看,你是否真能坐得起。 总之,有前有后,有快有慢,但都站起来了。 李追远开口道: “我已经向鹿家庄完成了自省,承诺相同的过错以后尽可能不去再犯,希望大家共勉。” 少年的声音没做任何加持,很平静的语气。 但被场内过于压抑的氛围,反衬得如雷声轰鸣。 下一刻, 场内所有人朝着台上少年行礼,齐声道: “谨遵前辈教诲!” …… 宴席结束。 大部分人都快速离席,先脱离鹿家庄结界范围,哪怕仍旧处于山里没有信号,但大家伙也有各自的方法将这一讯息传递出去。 漩涡,自这里出现,很快就会席卷向整座江湖。 朱一文将两把菜刀包裹好,丢进竹篓,这两把割鹿刀他会收藏。 老仆欲言又止,想催促自家少爷赶紧去对家里传递消息。 朱一文无视。 老仆终于忍不住:“少爷……” 朱一文抬手打断老仆的话:“莫废话,我只能管得了我自己,在场所有人,也都只能给自己争取到机会。” 罗晓宇在花姐的陪同下,走向鹿家庄祠堂,那位少年在席后,就带着自己的人又落脚在了那里。 这是特意选了一个地方,做单对单地见面。 祠堂门槛上,坐着润生。 祠堂对面的花圃里,琴女蹲在那儿,正在烧纸。 等手里最后一点黄纸烧完,香烛也燃尽,琴女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与润生对视。 润生没动静。 这时,陶竹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面带微笑。 他没什么心理压力。 他已经问了家里,是否和秦柳两家有怨,家里回信:没有。 陶竹明没去计较家族是否会欺骗自己,反正,他只想顾着他自己。 同为龙王门庭,好交流得多,先互相行门礼,再以祖辈故事为开端,提点几句近况,再对未来做一下畅想。 没什么营养,可至少无毒。 陶竹明离开后,润生看了一眼琴女,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穆秋颖,拜见柳家家主。” 琴女见到李追远后,直接行了大礼。 李追远没阻拦她,开口问道:“祖上有旧?” 穆秋颖笑道:“我家无宗无派,只是一个村,但我家先祖,当年曾拜柳家龙王走江,龙王寿元枯尽后,先祖归乡建村隐居。 自先祖之后,我家还有两位先人,曾追随过柳家龙王。” 穆家村,出过三位柳家龙王的扈从。 放在过去,这是相当亲密的关系。 不过,秦柳两家衰落后,柳奶奶连两家外门都遣散了,这昔日的盟友当然也不会再有联系。 当你强盛时,宾朋遍布江湖,当你没落时,自觉不做过多念想。 肯定是有念旧情,遵老礼,关键时候也会给你站出来的,但怎么说呢,别去试,也别去求。 哪怕是现在的李追远,“目睹”了琴女在宴席上的反应,少年也无法确定,对方流露出的,是否是真情实意。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见证龙王柳将复起时,昔日的盟友身份能为她带来更大增益,也就能更坚固彼此的利益同盟关系。 穆秋颖:“等这一浪结束后,我会回村,带着我家奶奶,去拜见柳老夫人。” 李追远:“可以。” 穆秋颖:“多谢家主成全。” 说完这些话后,穆秋颖起身,准备离开,她知道李追远现在很忙,作为“自己人”,她没必要在这时耽搁过多时间。 李追远开口道:“你的琴坏了。” 穆秋颖歉然道:“心思乱了,扯到琴弦,请您放心,我会努力修补,不耽搁您接下来的吩咐。” 李追远:“把琴先放下来吧。” 穆秋颖将琴自背上摘下,捧起。 李追远看向阿璃:“她是柳老夫人的孙女,姓秦,叫秦璃。” 穆秋颖:“见过小姐。” 阿璃摊开手,穆秋颖会意,将自己的古琴递上去。 “辛苦小姐了。” 阿璃对她点了点头,抱着琴坐下,拿出自己的工具,开始帮她修补琴弦。 穆秋颖看了看阿璃,又看了看李追远,面露笑意,但不敢多问,俯身离开。 林书友用胳膊轻轻撞了撞谭文彬:“彬哥,她姿态转变得好快。” 谭文彬:“当初你师父和你爷爷,反应不比她更快?” 林书友:“我师父和我爷爷,又没奢望我能点灯争龙王,她和我不一样的。” 谭文彬:“没什么区别,自家祖上有三代追随过柳家龙王,柳家没落时,她穆家人能点灯行走江湖,一旦柳家复起,心理上就天然处于被压制地位。 这是没办法的事,家族荣光历史叙述就寄托在龙王柳。 她要么狠心咬牙,选择弑杀证心,要么就干脆彻底放下,重回家族叙事。 前者,太难了,要是早期碰到,她说不定真会这么做,成为咱们前期最凶狠的仇人。 现在嘛,她应该选择认命了。” 林书友:“那就是自己人了?” 谭文彬:“顺风时,是。” 林书友:“好复杂。” 谭文彬:“唉,咱小远哥丢失的琴,暂时没办法物归原主了。” 穆秋颖走后,罗晓宇走了进来,花姐留在门槛外。 罗晓宇没拜见,也没多余的开场白,先在李追远面前席地而坐,摆开棋盘,放上棋子,问道: “我已经摸索到了阵法之道与风水气象的融合,就是不知这条路是否能走得深远,也不知这条路是否是正途。” 李追远拿起一枚白子,落入棋盘。 棋盘上的阵势当即发出剧烈变化,棋盘向外不断扩张。 罗晓宇:“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对后进者而言,最大的成本不是具体往前走,而是对一条条道路的分辨与试错。 如若有前人立在那里,明确告诉你这条路可以往下走,那接下来的事,反而就变简单了。 李追远:“至于是否是正途,你所面朝的方向,就是正向,你迈步所行的道路,即为正途。” 罗晓宇收起棋盘与棋子,将它们夹在肩下,对李追远郑重行师生礼。 “传道授业之恩,我记下了。” “阵道不孤。” 罗晓宇神情一松,往李追远面前凑了凑。 林书友竖瞳将启。 罗晓宇察觉到了,很委屈道:“我是阵法师哎!” 林书友目光落在罗晓宇咯吱窝夹着的棋盘上。 “额……你是怕我拿棋盘当凶器?不是,有拿棋盘行凶杀人的么?” 林书友:“汉景帝。” 罗晓宇无法反驳,往后退了几步,把棋盘放下后,再次朝李追远凑近。 “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隐忍到现在的?” 李追远:“也没怎么隐忍。” 罗晓宇:“那怎么会,在此之前,江湖上我都没听到关于你的风声。” 李追远:“知道的人都没呼吸了,也就没风声了。” 罗晓宇闻言,双目一瞪,如遭电击,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 花姐看着罗晓宇失魂落魄地走出来,赶忙上前搀扶。 罗晓宇弯下腰,搂着矮个花姐哭诉道:“花姐,我悔啊,我的青春本可以很精彩的啊,呜呜呜。” 冯雄林来了,拿出一条长长的皮筋。 “这条比我老叔的质量好。” 林书友仿佛看见了另一位三只眼。 李追远:“当时虞家那种环境下……” 冯雄林点头:“江湖嘛,就是如此,杀人者人恒杀之。” 只要人足够开明,就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李追远将皮筋递给阿璃,正好可以拿来修补琴弦。 朱一文走到门口。 润生示意他可以进去。 朱一文凑到润生耳边,小声道:“我把鹿家庄的祖坟刨了,找到一块极品墓肉,晚上咱俩一起享用。” 润生点头。 朱一文走了,他没进去。 还有一个徐默凡,先前守护祠堂的他,这次压根就没往这边靠。 他选了一个风景不错的高耸处,躺在那儿,一粒一粒地吃着花生。 王霖进来了,他刚刚一个人消化完了一整颗鹿头,这会儿脑袋上还在冒着白烟。 “我是进来道谢的。” 李追远:“按规矩,就该是你的,不用谢。” 王霖:“我谢的就是规矩。” 说完,王霖看向李追远身边正在修理古琴的阿璃,感慨道: “不容易,受苦了。” 李追远:“已经走出来了。” 王霖笑道:“是啊,否极泰来。” 小胖子走了。 他是全场最神秘的一个,能一个人走江,靠的肯定不仅仅是一个睡觉功夫。 骆阳背着妹妹走了进来。 “我妹子说想近距离见见您,他说您长得好看,等成年后,会更好看。” 李追远拿出一本刚写好的笔记,递了过去。 朱清接了过来,翻开扫了几页,伸手拍了拍自己哥哥胳膊:“哥,功法,适合我们俩的功法!” 李追远曾给赵毅的梁家姐妹设计过共生之术。 这对兄妹,双生程度比梁家姐妹高出不知多少,但在技术层面稍显弱势,这本笔记虽然不厚,却能帮他们指引未来方向。 给这个,难免伤害到赵毅那边的利益,所以李追远也准备了一套更好的,等下次有机会会送给赵毅。 骆阳:“我们还没认输呢,收这个,有点不好意思。” 李追远:“我不在乎你们认不认输。” 骆阳:“谢谢。” 李追远:“不客气。” 一批批的人进,一批批的人出。 有人很干脆地低了头,也有人还处于倔强中。 但愿意进来的这一举动,本身就是预备低头的铺垫。 谭文彬知道,小远哥是不喜这种应酬的。 可这种事的开头,他谭文彬没办法去代劳。 谭文彬也愈发明白了柳奶奶曾对自己讲的那句话: 龙王,是要压服一个时代。 天色渐暗时,令五行从外面走回鹿家庄。 陶竹明靠在碑文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吐出:“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令五行:“我没打算进去。” 陶竹明:“看来,你家里没骗你。” 令五行:“你家骗你了?” 陶竹明:“多少都带点脏,哪可能彻底干净?” 令五行:“有一个新消息,我从家里那边刚知道的,龙王明家,出事了。酆都大帝对龙王门庭出手,龙王明家的龙王之灵,全熄了。” 陶竹明闻言,看了看山门外的方向,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酆都大帝的干儿子,不该是九江赵毅么?” 这时,有人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多半是点灯者派出庄外与家里进行消息互通的扈从。 陶竹明:“明家是干什么吃的,这次消息泄露得这么快,完全没压住?” 令五行:“大帝颁下了法旨,万鬼听宣,昭告江湖,根本就瞒不住。” 陶竹明:“哦豁。” 令五行:“但凡这座江湖,将对待秦柳两家的方式,同样用在明家……” 陶竹明:“明家要完了。” 令五行:“我怀疑,他已经在对龙王门庭出手报复了,哪怕他还没成为龙王。” 陶竹明:“他的身份,还没报全?” 这时,谭文彬的声音,自鹿家祠堂处,向外扩散: “诸位可歇息好了?时候不早了,我等该上路了。” 席散人未散,大家伙其实都在这儿等着下一步的指令。 当下,所有人都开始规整团队,收拾行囊,出发离开。 没有令行禁止,也没有列队行进,但自有一股秩序规矩在。 等几乎所有人都离开鹿家庄后,白袍僧人,独自出现在了鹿家庄山门口。 白袍僧人双手合十,念诵经文,刚起个头,他就停住了。 微微侧头,看见少年自身后走出。 白袍僧人:“施主,小僧下午见施主繁忙,就未去叨扰。” 李追远:“多谢体贴。” 白袍僧人:“小僧法号——弥生,青龙寺镇魔塔扫地僧。” 李追远:“听起来,是个好差事。” 弥生和尚:“是不错,小僧自幼愚钝,迟迟不得开悟,就被分配入镇魔塔,由塔内群魔教导佛经奥义。” 李追远:“都是好老师。” 弥生和尚:“它们是佛的另一面。” 李追远:“青龙寺这一代,派的你点灯走江?” 青龙寺,是一座堪比龙王门庭的传承,寺内有圣僧舍利庇护,亦是龙王之灵。 但像这种传承势力,在挑选每一代点灯走江者时,都会很慎重,不仅需要考量天赋,更是需要评判品行。 求达龙王之位很难,可只要能从江上下来,回归寺里,必然实力与地位突飞猛进,要是品性不坚者点灯再回,很容易给自家传承埋下大患。 李追远之所以会有此问,是因为他能察觉到,弥生和尚身上并不存在那种大德高僧的质感。 弥生和尚:“自是不会选贫僧了,贫僧是偷偷自己点灯,果然,按照江水规矩,贫僧很快就遇到了本寺的正统点灯者,贫僧就送他先一步去了西天极乐。” 李追远点了点头,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大家都走了,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弥生和尚:“这里虽然被打扫干净了,但残魂怨念仍在,鹿家庄灭得冤、覆得惨,您都说了,这是一场错误,那贫僧准备为这场错误,做一场超度,我佛慈悲。” 李追远:“既是我犯的错误,那哪里能劳驾别人?” 弥生和尚:“施主,您也会超度?” 李追远:“会一点。” 弥生和尚:“施主考虑周全,如此,倒显得是贫僧多虑了。” 白袍僧人后退一步,将山门让给少年。 李追远面朝鹿家庄,掐印。 弥生和尚只觉得自己慧眼处生疼,随即,一座鬼门虚影轰然而落,震荡其识海,迫使和尚又后退了两步。 李追远掌心向前一推。 “吱呀……” 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鬼门缓缓打开。 鹿家庄内,刚刚横死的鹿家人残魂,从四面八方被拘出,强行吸纳进了鬼门。 最后进来的,是鹿九,他的灵魂也只剩下一颗脑袋,正用惊恐的目光盯着李追远: “你好狠毒,你已杀光我鹿家人,仇也报了,可现在连死人都不愿放过,你简直在亵渎龙王门庭!” 李追远指尖微晃,鹿九的亡魂被少年从鬼门前吸扯进掌心。 “背后偷偷做坏事落井下石、吃人绝户的,明明是你们,为什么还有脸要求我继续光明正直? 我只是按照你们的方式来对待你们,怎么,你们这就接受不了了? 玩儿法,变了。 死, 在我这里,只是复仇的开始。” 少年随手一丢,鹿九的亡魂被卷入鬼门。 轻轻拍了拍手,鬼门消散。 鹿家庄内的阴气怨念,尽数被化解,呈现出了山林傍晚的宁静清澈。 李追远转身,看向弥生和尚。 “小师傅,我这超度,如何?” 弥生和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微笑道: “青龙寺镇魔塔顶层,该有施主您一席之地。” 润生出现在弥生和尚身后。 李追远走到弥生和尚身侧,伸手拍了拍和尚的胳膊: “小师傅若是哪天厌倦这江上厮杀争夺,想上岸回归清净时,切勿忘记通知于我。” 无论是在江上针对秦叔,还是在岸上对秦柳两家的施压逼迫里,都没少得了青龙寺的身影。 刘姨在账册里,用尽各种修辞手法,把那里的秃驴给咒了个遍。 弥生和尚坦诚道:“贫僧还未想好,贫僧仍抱有一颗向佛之心,望有朝一日可成圣,亦或者,归寺时,寺门正开,以迎贫僧红尘历练归来。” 和尚虽然杀了青龙寺当代走江者,但他仍然想获得青龙寺正统承认。 在李追远如此压力下,他依旧拒绝了少年让自己充当内应颠覆青龙寺的提议。 李追远:“果然,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弥生和尚双手合什: “我佛慈悲。” 和尚眉心,佛印生辉,周身金光流转。 其气息,变得更为精纯,佛道层次提升明显。 李追远:“小师傅这是拿我当磨刀石,磨砺心境?” 弥生和尚:“万物皆有缘法,众生皆可参悟。” 李追远:“那我帮小师傅你,再好好磨一磨?” 弥生和尚:“阿弥陀佛,贫僧由魔入佛,施主由人入鬼,念不一,道不同,得一息之悟,已是我佛垂怜。” 似一语成谶,本已变得很干净的四周,凭空出现了一缕缕鬼气,向李追远凝聚靠拢。 双方没有真的动手,润生就站在和尚身后,和尚也没动手的机会。 但道路信念之争,却已展开。 而且,是和尚先动的手。 他在判定,李追远由人入鬼,以此方式,为李追远的未来发展设限。 李追远对着和尚,单手合十,运转《地藏王菩萨经》,沉声道: “我佛何在?” 下一刻, 少年左脸孙柏深慈悲为怀,右脸地藏王菩萨悲天悯人。 孙柏深没得选,唯一可押注的,就是李追远。 菩萨已得数层地狱,窥见曙光,正是最积极迫切时,又受酆都大帝此举刺激,受少年佛号召唤时,比过去更加舍得下力气。 李追远眉心印记闪烁,其光耀,数倍于弥生和尚,少年背后佛光更盛,隐然已成金轮流转。 弥生和尚神色惊愕,嘴巴微张。 他自觉由魔入佛,持大毅力、受大苦难,方获佛门认可。 可眼前这少年,却是在得佛门争宠! 金灿灿的佛光,近乎将少年淹没。 少年的声音自里面发出: “小师傅,你的佛,似乎更青睐的,是我啊?” “咔嚓!” 弥生和尚眼眸里有东西碎裂,逐渐泛红,其眉心更是演化出一道道魔纹,周身更是流淌出魔气。 “嗡!” 僧袍中的金色禅杖落地。 这是他杀青龙寺当代点灯者后,所得之法器。 此时,本该象征佛法威严的法器底端,浮现出一颗颗魔头,恣意狰狞。 弥生和尚不停深呼吸,企图压制这种魔化,但他每次呼吸时,喉咙里都会传来魔音低吼。 他压得很艰难,似站在悬崖边,向前一步佛,向后深渊魔。 旁边,坐在石头上正在对古琴做最后一步修理的阿璃,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向和尚。 女孩眼里的色泽,渐渐褪去。 一股大恐惧,正施加在弥生和尚身上。 似一只巨大的手,正缓缓将自己攥住,随时都会将自己拖拽入深渊。 弥生和尚眼睛里对李追远露出了求饶。 李追远身上金光散去,少年恢复正常。 阿璃挪开视线,低头继续修理古琴。 弥生和尚身形踉跄,脸上魔纹消失,冷汗淋漓。 李追远:“小师傅,我之前的提议,还请你再好好考虑。” 弥生和尚面露痛苦:“我想成佛,我想成佛……” 李追远:“寺里如果没有了佛,那就都是佛。” 弥生和尚愣在原地许久。 当他重新清醒过来时,少年等人早已离开,僧袍里,被放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先前离庄而出的狼群,并未走太远,停在鹿家庄外头的一处有溪水区域,等待下一步。 弥生和尚的归来,让大家伙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伙愿意遵守规矩的一大原因是,那位本人也愿意遵守这规矩。 弥生和尚走到令五行面前。 和尚没开文件袋,上面写着令五行亲启。 陶竹明靠过来,很好奇地道:“给你的信,这么厚?” 令五行也是一头雾水。 他将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大迭各种分类的表格。 表格很正式,但里面的文字下方,都留了注释,还标注了换算方法。 陶竹明抽出一张表格,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对着四周画了画,道: “这么长,这么大,那位难道是要在这儿修建新龙王门庭祖宅?” 令五行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石头上,对在场所有人喊道: “会阵法、懂风水的,到这边来做观测;会占卜算卦善推演的到中间准备填数据;一窍不通的到这儿来,点火把做标记爬山涉水…… 前辈要求我们, 今晚,必须要把这一带区域的地理水文数据,全部采集好!” …… 李追远选择带着自己的人,借宿在一处民居。 民居位于山顶,主人家是一对夫妻带俩孩子,墙上挂着好几杆猎枪。 男主人是这一带的守山人,叫杨虎,平时负责监控火情,也盯着偷猎偷伐行为。 这家日子过得很清苦,代表这家人过得很危险。 但凡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能抽份子得孝敬,不收这些,意味着得时刻顶在第一线。 女主人拿出家里的腊味,热情地招待客人,俩孩子围在锅旁,吸着鼻涕吮着手指。 谭文彬想要付钱,被男主人阿虎强硬拒绝,因为刚开始接触时,谭文彬介绍自己等人是勘测队的。 阿虎觉得,既然都是公家的人,那他就该负责招待。 李追远选择住这里的另一个原因是,这儿有信号。 虽然不稳,但能勉强进行通话。 李追远用大哥大,与翟老取得了联系,沟通好事宜。 翟老天亮后就会带着团队正式进山,李追远说他会让守山人阿虎去接应,当向导,并且他会将自己勘测好的初步数据让阿虎转交给翟老,然后自己不会留在这里等,而是先前往哀牢山的下个工程勘测点。 对少年的这一决定,翟老是有点不满意的,他觉得少年这一行为太过跳脱,也着实有些心急和无纪律,但出于对少年过往表现的信任,翟老还是同意了。 帐篷外坐着的林书友有些担忧道:“翟老的语气,似乎听起来像是有些生气。” 谭文彬:“那是因为翟老没看见我们将要交给他的数据,是多么详尽。” 紧接着,谭文彬又对阿虎道:“阿虎哥,总共有两拨人会来,你这个向导,得很辛苦了。” 阿虎:“没事,应该的。” 工程有津贴,向导可以领,阿虎不会拒绝这个。 开饭了,谭文彬搂着俩孩子,让他们无视母亲的瞪眼,敞开了吃。 孩子吃饱喝足后,谭文彬还亲自哄他们俩上床睡觉,哄睡后,把钱留在俩孩子的衣服口袋里。 阿璃把琴修好了,躺入睡袋,看着隔壁睡袋里的少年。 李追远在看着无字书。 他让女人把刘姨关于青龙寺的账调了出来。 青龙寺僧人在狙击秦叔时,在秦叔身上留下了一道佛印。 刘姨在给秦叔治伤、将这佛印取出来时,自己无法避免地被擦碰到了,当即,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意直冲意识,仿佛自己是正道高僧化身,而家里所有人都是邪魔,必须要镇杀! 这佛印,无比阴毒,它是希望秦叔即使能侥幸杀出重围,回家后也要将家里所有人都…… 幸好,秦家人对这精神层面的术法有着较强的耐性。 悲剧,才没有发生。 看着这些,连李追远都不得不内心感慨,柳奶奶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好在,她现在就要开始开心了。 李追远将无字书放在自己与阿璃的睡袋中间。 无字书轻轻来回翻动书页,发出温和清脆的声响,帮助少年少女入眠。 天蒙蒙亮时,令五行来了。 他没隐藏身形,大大方方地呈现在守夜的林书友面前,将厚厚的文件袋交了过去。 “我去喊小远哥?” “不用,我先去那边,有事,随时吩咐。” 谭文彬起床后,林书友把文件袋递了过去。 “彬哥,那位真的不和咱小远哥单独见面唉。” “不单独见面不正式谈,才算一直留有余地。” “太聪明了,好像也不好。” “你怎么确定,他们没有一边在咱们面前懂事一边已经偷偷联络起了赵毅?” 谭文彬走到院子外,点起一根烟。 烟雾扭曲升腾向一个方向,谭文彬蛇眸开启望去,看见一个没有脑袋的白无常,正在下方林子里无头晃荡。 李追远醒来,洗漱时,谭文彬在旁边汇报了刚拿到的消息。 “小远哥,那位小地狱少君传来消息,他已经拿到了那两尊阎罗的印章,打算今晚交给我们,顺便和我们商议,接下来如何里应外合,攻打活人谷。” “嗯,我们去和他碰个面。” …… 就连李追远都不得不承认,比之丰都那种人间烟火气,哀牢山地界的自然景观,更有地狱的气质。 哪怕如今还只是身处外围,可这种阴森森的氛围感,已经很浓郁了。 约定的碰头地点,在一处河谷里,四周被水滩包裹,外围是高耸的山谷,幽林茂密。 李追远等人来到这里时,孙喜早已在那儿等候。 他身边站着的是缩水的黑无常,无头的白无常,身下坐着的是泥鳅残躯。 当李追远走近时,孙喜依旧坐在那里,没下来迎接,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不断走近的少年等人。 双方的距离近到一定程度后, “呜呜呜呜呜呜呜!” 刹那间,四周鬼哭狼嚎,阴风阵阵,连头顶的星星都被遮蔽。 水滩内,一尊尊体型巨大的阎罗,缓缓浮现,总共九尊。 这证明之前孙喜所说,有阎罗在上一轮里应外合里陨落,是假的。 孙喜:“很瞧不起我吧,哪怕知道了身世,可我依旧选择认贼作父?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酷,没有感情。” 李追远:“我也是。” 孙喜:“对不起。” 李追远:“我也是。” 孙喜举起手,预备下达最后的攻击命令。 李追远也举起手。 两侧山谷上的密林里,一道道强横气息显露。 陶竹明、令五行、徐默凡、朱一文、冯雄林等等所有人,带着各自的团队,全部自林子里走出。 本就是以木偶为肉身载体的孙喜,见到这一幕后,脸上的表情进一步僵化。 上一浪里,那些点灯者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轻轻松松就让他们崩掉了,死伤惨重。 孙喜本以为,这一浪或许会有点变化,但变化并不会太大,至少,不至于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他知道,第二浪里的点灯者,普遍实力更强,如若他们能被组织起来,令行禁止,那对活人谷而言,不,是对眼下已经离开小地狱主场环境、被包围在这里的他而言,将是何等可怕的结果。 孙喜近乎癫狂地喊道: “我不会输,我不可能输,我是地狱未来的主人,我是地府的少君!” 李追远用只有他和孙喜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我也是。” ——— 休息好了,明天白天还有一章!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五十九章 孙喜这位小地狱少君是否是真心投诚,李追远不知道。 由此引出的这场碰头,是不是鸿门宴,少年亦不确定。 李追远就没花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没必要。 他昨晚都安排群狼们去做了一整宿的地理水文测量,今晚就算什么事儿都没有,把他们再喊出来遛个弯,又怎么了? 太爷常挂在嘴边的 作为弗索亚的第二大城市,这里也是重兵布防所在。军营里面原先驻扎有整整一个2200人的团,虽说因为内杠,解除了布桑乔拥有的几百人武装,但如果加上德马雷市长和议长的部落援军,兵力反而是不减反增。 然而,等到她们对上摄像机的镜头,就好像川剧变脸演员一样,立刻展露甜美笑颜,让人怀疑刚才她们的苦瓜脸根本不曾存在过。 紫色丹火,此时非常强悍,将那团玄火级别的火种吞噬后,火种的强度,比原先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 想诈我过去,对我不利,哼,谅你现在也不能再对我造成什么伤害。等我走到你面前,突然出手,先把你抓住,你有什么诡计也没用。 独酌有些奇怪,却还是放下了男孩。男孩一路蹦蹦跳跳朝前,丝毫没有因为黑暗而看不清。 霸刀连忙的把副将看到的事情,和天皇说了一遍!在这个国家里面,并不是他说了算的,而是眼前这个留着银色胡子的天皇说了算的。 尹大音用力想要逃离陆幽冥的怀抱,却半天没动静,心里想自己到底和陆幽冥差了多少等级,怎么会分分钟败在他手里。 傅天泽看了看来电显示,又看了简宁一眼,简宁装作没看到,继续埋头吃饭。 无比庞大的空间,到处都是火焰,整个世界炽热无比,在无尽火域的尽头,依然是一座火红色的宫殿,而这周围的火焰,却是异常的凶猛,天穹都被烧化了。 罗恩翻了翻学生手册,上面有着皇家骑士学院的详细介绍,还有学生必须遵守的一些规矩,内容实在太多,罗恩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遍,便起身准备出门。 “好吧,你偶尔可以牵我的手,不过尽量不要在人前,我不喜欢在人前拉拉扯扯黏黏糊糊的。”陈妍希叹口气说道。 张扬还没有醒过来,刀疤脸看到他们二人睡的地方很熟悉,也没管那么多,躺下又继续呼噜大起。 接连的攻击打在了玄冰蜥蜴身上,但却是未能撼动玄冰蜥蜴,反而他再次被撞得倒飞了出去,玄冰蜥蜴庞大沉重,防御力霸道,他接连的秘术施展,跟挠痒痒的差不多。 和这些山猫打了无数次交道,我自然明白看似凶悍无比的它们,实际上不堪一击。 “还没有,已经让人去查了,到现在还没有结果,据说是现场没人看到。”周萍叹了口气。 徐枭冷笑,就凭这样的技能,也想装神弄鬼?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怎么那么多话?叫你去你就去,家里还缺什么就买点什么回来!”葛良急了。 赵铁柱看到李昊的第一眼有些惊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赵铁柱居然发现李昊的脸面和李家富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这些问题搅得我头疼不己,唯一的线索便是我藏在裤子里的红网。 看着菩提老祖转身欲走,叶凡不由有些头疼,若是菩提老祖走了,后面至尊宝还怎么与其合力收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章 李追远一边把玩着鬼玺一边看着供桌上的这行字。 虽然在鹿家庄外,大帝的超规格出手,严重玷污了他们之间原本纯粹的师徒关系。 但少年不至于天真地认为,大帝是真的在意这种名分。 大帝更不会向自己索要这种名分,因为这会严重影响到祂的债务估值。 毕竟,借钱的人,最怕的就是欠钱的人在还款期 吕布便悄悄地把丁原的首级放在木盒内,埋入了自己府邸的后院里。一周后,两人命使者把箱子混杂在商队里送到了寨外。张辽得到首级后,马上收拾营寨回并州。 岳紫茗刚出险地就看见一头高大黑马,也没多想,便一跃坐在了马背上,可这畜生像是吓破了胆,不停蹦跶,下个山都像跳舞一样。 “何总,请你放尊重一些,我的名字现在似乎是不适合你的叫的!”程逸奔的嘴中牵起了一抹冷笑,有些戏谑的看着何韵嘉。 可是到了真正想要面对的时候,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尤其是程逸奔知道了真相,跟她表明了心迹以后,她的心里更是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面色瞬间煞白,真气屏障被击破,所剩大半的剑气仍然击中了枪身,强大的反震力顺着双臂传递到身体上,秃鹰双臂紧紧握着长枪,手臂上直接炸裂开来,瞬间血肉模糊。 李末并不着急,把每一株灵草都细细查看,又将丹炉摸过一遍,才开始点燃火焰。她尽量的藏拙,没有用崔丹法,可是她的手法娴熟,步骤简约,不到一个时辰丹药就练出来了,那边燕儿的炼制才刚刚进入尾声。 “行了。”沈楠忙上前几步打断,瞪了他们一眼,生怕他们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若是还想征战,就随庞士元吧。若是想安心度日,也就归隐乡野这条路了。”诸葛亮道。 仿佛要将心中的疑惑一鼓作气全都说出来,泽拉的声音平稳的可怕。 看了眼再次沉默下去的直叶和蓝子,亚丝娜她们虽然也很难过,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靠她们振作了。 这样的兵力一般在战斗中,都是充当炮灰使用,只有幸存下来的强大进化体,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战士。 “等等!”闫易的刀已经到了额头前了,再进分毫可就砍入血肉之中了,她灵识和同时发音,闫易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将刀抬高了一些。 “大家都是一个宗门,更是有缘同在空剑山,你一个起灵境的人来插手我们起觉镜弟子的事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后面可是有这么多师兄看着的。”何少极自然也察觉到了,不过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口中如此淡淡说道。 “当然,你只要将这份信递给巫师大人就可以了。”沃特露出一个笑容。 远在十几海里外的海面,一艘名为‘乔治布什号’的巨轮已经其编队正遭受着更为恐怖的攻击,一只泰坦巨蟒正在攻击它们。 米歇尔白了她们俩一眼,手中西洋剑直接将艾尔的狗头摘掉,那艾尔的鲜血止不住的涌出,喷溅的到处都是。 二人就资质而论的话东陵惶好太多了,然而就是他的资质好,他不但将更多的时间让给了东陵月修炼,而且这样修为还在她之前,要不是之前的帝境之气,这一对比起来她跟东陵惶就差太多了。 两位室友惊讶无比,她们不曾料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够和学神同宿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一章 屋子底部被掏空,一块块泛着琥珀色泽的寒冰被搬运而入,只是里面冰块融化的速度比增补的快,下方升腾起浓郁的白雾。 屋子上方被打平,四角各立一尊朱雀神像,一圈阵法师维持运转,引正阳之华、淬紫阳之精,向下引渡。 明琴韵躺在屋内的大床上,下至阴,上至阳。 明家老夫人,走火入魔了。 一众 我不是在防备他,而是在防备从村子里飘来的浓郁阴气,那股气息不但浓,而且炁量非常大,我知道,阴兵已经来了。 只是可惜,当他们,也就是他们三人与言无玉两人知道时,都已经要走出东陵了。 仙儿说,有人在土司的魂魄中加持了很强的禁咒,她的梦魇根本无法对土司造成影响。 我顿时有些糊涂了,不知同在大寨里的诸侯和祭司,到底谁的地位更高? 当折子抄件送到冷无为手里时,他正要出门,可看到抄件以后,立刻打消了主意,不动声色的将来人打发,转头就去了岳真的房间里。 所以同桌的生日邀请她没有拒绝,只不过让她忧患的是同桌明天居然请她去什么会所过生日。 伊莎贝拉流着泪,轻轻一推,她们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串地倒下去。 穆丰双眼一眯有些愕然,这个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岁,跟彤城儿一般大的年纪,看力量竟然已经突破天罡,又一个绝世天才。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球杆用着习惯与否,舒适与否,直接影响球感。 回到家乡之后,黄大仙暂时安顿在了乱坟山上,本来我师父是想另起一间土房,给黄大仙他们提供一个住宿的地方,可黄大仙却坚决不肯,自己在乱坟山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和我师父一起守护乱坟山。 冯晓晓当真很能干,做事雷厉风行。回到塑料大棚,其他人都跟着进去的时候,冯晓晓却独自一人,爬上东山破,视察周围的环境去了。 嫘祖便向黄帝问起途中故事,于是,黄帝与众人边喝边聊向嫘祖讲述巡历山川之观感。 “你……”魏兰项气极了,恨不得把肖云飞的嘴给撕裂了,有这么埋汰和污辱警察的吗? “嘻嘻,喜欢就好,这只烧鸡就送你了。”林语梦很大方的扔了一只烧鸡给苍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林清炫坚定的眼神瞪着前方,旁边的花想容忍不住一阵神往,他们进来已经十天了,身上的水源只有一壶了,谁都不舍得喝,如果不能找到新的水源,他们就算战不死,也会因为缺水而死。 二将看罢,据图中所示,重新行兵布阵,并在阵前挖陷坑、钉竹芊、布滚石等,好一阵忙碌,一切布置完毕,专候南夷人再次来攻。 作为一个炼器世家,花家一直为不能亲手炼制一个通讯水晶而心疼,其实通讯水晶只是五品灵器,花家只所以不能炼制出通讯水晶关键是没有材料。 无数的响声立马从马桶中传出,十秒不到,整个卫生间已臭不可闻,李汐按下了冲水的开关,一阵哗哗哗的声音响起,马桶中所有的东西都随着这水一下被冲掉了。 确实,斐剑的事情昆仑各派所知不多,但真正的大‘门’大派却都有记载。 叶老夫人又想到路途劳累,留下叶禄生和沈芸,便让其余人下去休息了。 而林雨就不用说了,现在在妖魔城也是开始大搞起來,别的不说,就单单是她短短的时间就把妖魔城的闲散佣兵手收服,然后又把周围的强盗都剿灭这一点就让人惊讶了,因为林雨就用了三天的时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二章 李追远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中央鬼帝。 少年知道,对方跪伏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后所代表的酆都。 根据山精野魅的情报描述,上一浪里,一众点灯者是付出巨大代价从外围一路爆发冲突杀进去的。 但当自己带着人进入哀牢山外围,开始清障时,活人谷直接撤回外围所有亡魂,没做丝毫干扰。 等自 伯爵怒吼着,随后将翔夜也丢了下去。翔夜惨叫一声,急忙找到平衡,四肢如壁虎一般的吸附在了车顶上,举起断剑沿着死线一划,“喀嚓嚓”一阵响,汽车顶盖飞摔了下去。 “这次来汉唐,主要为了咨询东南亚电视联盟的相关情况,当然,更重要的是过来向佳艺电视台考察学习。”他对香凝比划了个大拇指。 赵子弦的身影突现,还保持着脚踢之姿势。紧接着一辆湛蓝色的法拉利跑车,真撞而来。 殷戈止挑眉,潇洒地侧身躲开,两指一夹就捏住了他的刀身。轻轻一弹,颇有灵性的刀发出愉悦的嗡鸣声。 考察一家航空公司的实力,第一是看机队数量,其二是看航线调度合理性。航线布局越合理,航线数量就能提升,公司的实力就能提升。 平常的情况,她一般都是先给彤彤录鸡蛋的,今天却没有。给了王浩明后,陈曼菲就给自己拨了个吃。 两者之间没有特别的利害关系,李辰想要布隆哈特在过几天的会谈中,态度稍稍向李氏财团倾斜,而布隆哈特则希望第二轮会谈早日结束,李氏财团早点进驻瓦杜兹。双方各有所需,也算是一拍即合吧。 到得高炮部队也是一样,屡屡身先士卒,给予敌人重创,配合中苏航空兵部队,共同打造了朝鲜北部的“米格走廊”。 自己这张臭嘴,说什么不好?这下好了,她们还真的以为这其中有诀窍呢。 “哎哎。”众人纷纷请他留步,然而殷戈止像是当真生气了,走得潇洒至极,头也不回。 这些利箭的箭头上,都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也就是被射中的人是林烨了。 只是这会儿细看之下,却又看不出异常,她觉得或许真的是她的爱慕者也不一定。 其实在刘毅看来,诸侯之间的征战,哪有什么对错?有的只是输赢。 看着面色不善的林潇潇,李助理摸了摸鼻子:这是哪个没长眼睛的招惹姑奶奶了? 她不会麻烦他们太多的,她只想出去找个地儿自由自在的混两年,到了年龄她会自己回凤云城的,到时候就可以准备嫁人,彻底脱离卿府了。 旺达的心脏砰砰乱跳,这一刻就算紧张也在所难免,不过旺达自认为同年级的学生很少有人比自己的法术使用熟练。 角落里的卓沐风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捡起地上的碎石,不断调整位置。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他面前之间的一个秘密,也是他们的一个约定。 可是,话已经说到这里来了,不管如何都要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说清楚。 在利屠夫被杀,玄衣道人下落不明的情况下,算上卓沐风自己,天下还有四十一位超级高手。 忽然,他反应了过来,眸子中绽放神霞,凌厉慑人,如天光一般。 谢翎白嚷嚷了几句只是转头掀开车帘往车窗外看了看,安静下来的时候眼神忽然沉了些,看着街上牵着孩子走的人,总觉得最近几日经历的一切都像是假的,只是这场噩梦,似乎醒不过来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三章 解决掉眼前这个男人,也就是谷主孙清化,并不难。 别看他举手投足间,掀起如此可怕的鬼啸与术法,但实则真正的施发者,并不是他,而是这里的环境。 如果将先前的红光笼罩比作心脏,那么此时的孙清化就是严重萎缩的大脑,小地狱里亡魂的集体封印,等于抽干了这具身体的血液。 并不是说李追远等人的进入 下一秒,在菊斗罗月关原本的位置,一株宛若通天彻底的菊花浮现,正在摇曳,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那出租车不单只发动起来,而且还跟脱缰的野狗一般冲出了马路,飞驰而去。 于宴祖欲哭无泪地捡起手机,虽然不是什么贵价货,但也是春节才换上的,满打满算也就用了半年不到。 魔法师于魔法方面很擅长,但体质相比较而言还有不少限制的。再加上大多魔法技能都需要吟唱,只要近身,就能限制他的吟唱。 “所以外面的人现在都是正常的人类,”张毓语又掌握了一个信息。 旁边一个约一米八高牛仔裤加衬衣加扮的男人正在无所事事地等车,似乎是听到摊主吆喝才发现这里有个象棋残局,三两步走了过来,还没仔细端详上半分钟,就哈哈大笑起来。 那五明火扇的符宝,这会碰见了朱桂兰的本体,又加上张建伟真气的催动。 自从上一任少林方丈玄慈在武林同道面前自绝经脉而死之后,少林寺的名声便一堕千丈,如今已然紧闭山门二十余载,不问世事,只一心清修。 第一种,就是凭借自身实力,晋级核心弟子,这种需要在数年一次的大赛上,才会出现。 这个大厦的停车场在另外一处,地下两层被人承包了去,做游泳健身了。 进入敌阵地,其优劣不言可谕,这是攻方指挥官所用考量的第一个劣势。 海军陆战队上报了坐标之后就和没事了的“恶灵”特种兵们开始主动去寻找王朝阳他们。 工作人员都以为他是某个大人物家的少爷公子,在王艳没有说话的情况下,他们谁都不敢提出非议。 “诺!我身体不方便,就不陪你喝了。”霍斯燕把倒满的酒杯推到了林木的面前。 “艾莲娜老师你来了,还真是够早的。哇,你今天真漂亮呀!”达瑞赞美的话语脱口而出,有种惊艳的感觉。 这些钱林东并没有收归佣兵团,而是直接当场给他们五人平分了。 叶伯母暗暗呸了几口,这才抬起眼睛,瞥了一眼许雯雯,咦,这丫头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 没有办法,达瑞只能带着得意扬扬的兰利尔,来到了守备团本部。 就在声音越来越刺耳的时候,距离阵地不到十米的地方,冲天的爆炸映红了所有叛军的脸庞。 看到他们的狼狈样,叶窈窕很不地道地大笑了两声,一扭身,就朝酒店方向走去。 然后便是打开优盘,复制测试程序到计算机,再运行。整个过程如此简洁,杨凡也没找到什么毛病。 还可以这样?观众们一时之间脑洞大开,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作为一条观赏鱼?还可以作为一条宠物鱼,带出去玩耍? 七天的时间转眼即逝。除了第一天,他们三人过来看过一次外,其他时间就没有再来了。一开始是新奇,毕竟没有见过组装飞机是什么样子的,然尔看多了也就那一回事。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飞机的狂热爱好者。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四章 进入这一浪以来,李追远一直在避免阿璃正式出手。 一是因为真正动用血瓷瓶的力量对阿璃消耗很大,二是也没有必须要动手的现实需要。 偶尔一些局面下,阿璃从血瓷瓶里召唤出血手就足以应付了。 但李追远在孙清化面前坐下来前,最后看向的,是阿璃。 这是后背的交付。 把阿璃留在阵法里, 孙世宁是全然不会武功的,被这样突兀的动作摆弄,额头在寅迄的后背撞了下,虽然不痛,却是冒犯了龙颜的大忌。 秦天一剑挥动,杀气腾腾,一剑劈出山河崩碎,足以让日月无光。 进入县医院大门,当赵子龙去车棚放自行车时,却被那个倔强的老爷子给拦了下来。他以车棚只能放本单位自行车为由,拒绝赵子龙往里放自行车。 孙世宁听他三言两语便是那一场腥风血雨说得干净利落,但是他的双眉紧锁,没有那种雀跃之情,和她的失而复得相比,从沈少卿成为沈正卿,似乎仅仅是如同字面上的一个字差别,其余的再没有别他。 剑中凶灵立刻用力,将压在身上的“镇魂邪灵印”掀翻,然后狂暴的一拳,砸在“镇魂邪灵印”之上。 “秦天,你这是四面树敌,中就有一日你得死。”成仙路上的一些强者怒叱,强势喊话道。 仁亲王思绪完全飘到了朝廷之争上面,忘了和儿子谈论的话题,好一会儿,他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儿子跟前,没法下台。 楚阳一件件把事情吩咐完毕了,便低头看了看表,这个时间段,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那他有没有说那神医大概多大,有什么特征?”东方燕又是问道。 “好可怕的防御力。”韩逸惊骇无比,就算是当初在石柱森林里遇到的岩石巨人,正面硬扛开山一击,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说着话,何敏急忙看向肖涛,眼中有着哀求,希望肖涛不要捣乱。 要知道这种一柱冲天的烟花,买一个的价钱也不低,而且一般人家根本就买不来这个东西。过年时她买的那些还都是靠一品酒楼王掌柜的关系,从京城里带来的。 比如说远距离通话,自己和自己,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知道对方的情况,彼此无法隐瞒最真实的想法,也能够通过对方的学习同步学习到新的知识。 陆东庭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兀的笑了笑,那笑却不达眼底,模样冷清的看着她。 不过因为同样的事,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那就不一样了。自己做的时候,会觉得那本是形势所迫甚至理所应当;别人做的时候,就成了居心叵测心机深沉纺。 而单独的那个侍卫,却比较吃力,一人应付三人,开始还能抵挡,后来体力渐失,挂了不少彩。 一路上,眼睁睁的看着哥的情路一年比一年坎坷,而曾经也是始作俑者中的一员的赫晓琪。 这种明目张胆的拜托会试的主考官,如花还真的做的一点不叫韩大学士讨厌。 “少。。少帅,这个还没打听到,卑职也不知道夫人怎么认识那位九爷的。”赵副官声音有点哆嗦了,看着脸色都绿了。 他的杀意如潮,竟然在这个时候猛然的化作了一只猛虎一般,撕咬着虚空朝着叶梵天压制下来。 “我一直在想,你们v星人意识体究竟算是什么东西。”江岚凑近他的脸,翘起嘴角讽刺道,“你们源自何处?如何形成的?这都令我十分好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五章 孙清化拜入的是酆都少君门下。 在他眼里,再神秘强大的酆都大帝,都是一头追求长生的邪祟,而李追远,虽然是酆都少君,却还是一个活人。 孙清化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了追求长生,走得有多疯狂。 正如很多人回首望向曾经的自己时,一边会觉得稚嫩、天真、极端、不成熟,一边又会不自觉避开与那 “这家伙疯了吗?”蓝梦儿不解,秦阳怎么看着寂乘变强,不阻止寂乘呢? 大千界的每个生灵也听到了雷龙的咆哮声,那声龙吟直达众人的心神,让众人生出一股畏惧和恐惧。 南风极等人内心愤怒,其他势力的天命魔人眼中也有怒火,祈狱魔王和龙兽当着他们的面瓜分宝藏,直接无视他们。 说着,他当先便走,而另一人却恭敬立在原地,看样子是想走在最后了。 “灵芸是你败的,位置予你,无可厚非”,李麟昊淡下一盅,脸上泛起了些许红晕。言语中有悲有喜,只不过比年少的语气中多了不少淡然。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现,长生的味道,其实很枯燥和乏味,而她的芳香,却是永恒的迷人。 神陨剑是人族圣山的镇山之宝,倾仙神剑是人族剑宫的镇宫之宝。 呃,打住,红脸汉子或许是胡话讲多,坏事做太绝,所以老天爷赐给他一张红脸。 一想到以后自己拥有着逆天枪技,再也不用像当初那时候拿着喷子硬怼的场景,杨逸就感觉一阵向往,不过与此同时,他也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袁秋华一脚踏进谢家门槛,便发现谢雄有点面熟,似乎以前见过,却想不起在哪里,又是何种场合。 苏弈对苏夏的疼爱,全天下皆知,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密友。当初苏夏要嫁给洛枫,住进宫里,苏弈都还有些不乐意。更何况现在是要远嫁沧澜,只怕从此以后等闲难得见一次面。只怕这个恋妹成痴的“战神”,会当场抓狂。 浮屠面无血色,不过他现在担心的,却是儿子的安慰,刚才那一掌,自己接下来的话,必定重伤无疑,可是这个傻孩子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坦林。 随着时间慢慢接近8月份,全国政治协商会议马上就要召开的消息也传遍了祖国大江南北,各民族党派、爱国人士和老百姓们纷纷关注起来,把目光聚焦到重庆这里。 在各个民族的神话中,有太多龙头人身的神像,那代表的是龙王呼风唤雨的存在,但眼前这个显然不是根据那些神祗作出来的,龙头之上的两个角完全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而是两个锥形尖角,有点怪怪的。 “又是这里?”月璃环顾四周,又是这一片白茫茫,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梦到这里了。以前做过的梦醒来基本都记不得,只有这里,让她记忆犹新。 葛红兵一怔,旋即掏出手机一看,果然,还有几个是儿子打来的。 值得注意的是,岳光辉属于智商和情商比较高的男人,不然他不会在大单位当上中层,而且能在私下里控制几家公司。即便如此,他还是成为交际花的狩猎对象,被玩惨了。男人们,大家不该警惕吗? \t秦风差点哑然失笑,这婆娘还真是泼辣,张嘴就是脏话,在男人堆里混的时间长了,性情很直爽,倒是不招人反感。 东方天韵冷笑着,独自走去。东方神韵这一次没有继续追上去,因为他知道现在大哥一定不希望有人跟着他。 我心里一沉,下意识看了眼洗手间的门,门紧紧管着,要是没猜错林超肯定在里头。 和他一起进了射击俱乐部,我带着好奇有胆怯的情绪紧紧跟在他身后,完全没脾气,甘心情愿跟着他。 “你拉住他,我一个技能就可以把他放翻。”祭奠说了一句,接着朝后面撤去。对于弓箭手来说,距离越远,优势越大。 林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着法师,剔骨!接着一个纵身跳到他背后,对着他的脖子打出反手背刺。 唐雅听那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不过毕竟只是一个发音,听不太清楚而已。 村子里的人对于邱明这个外来户,并不太排斥,只是也没有那么热情。安顿下来后,邱明看向远处的一座山,山顶上能看到有一些建筑物,开元寺,就在那座山上。 “不行,我去狗头人营地,那里的狗头人可以豁免消除仇恨之类的状态技能,你去了的话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林枫严肃的道。 却都被夏冬梅给拒绝了,这些自然都是唐雅和陈天翊他们的意思。 他们现在只能模糊的看到一道长长的光束在洞穿多玛姆那只巨大手掌之后,又径直朝向多玛姆身躯所在的那边斑驳黑暗的世界冲去。 短信?我还真没看到什么短信,我只顾着百感交集呢,连手机都没打开,我含糊着应了一声。 于兰因为给老爹喂食后,见于海伤势稳定了,就交待亲卫照料,自己听从老爹的话回去看顾母亲,人不在这里而逃脱了一劫。 一个巡夜的军士,迎着面,往莫良缘和周净这里走来,领头校尉看见莫良缘,忙带队候在了路旁,抱拳给莫良缘行礼。 所有人包括他老祖飞廉都是大吃一惊,因为佛宗与昆仑山的道门都是只存在传说中,从没有人亲眼见过真正的佛宗弟子,更不用说带着神秘光环的佛陀。 严冬尽打马到了日落城的东城门下,守城将军荀亮下了城楼来迎来。 这种手忙脚乱的状态,又跟之前伊芙的从容淡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袖、碧珠,帮我到处找一下吧。”大白平日里虽然贪嘴,但是基本不会离开她的院子。 因为刀妹被晕住,人马的大招加E技能很容易就将刀妹撞了回去,而打野螳螂跳向了人马,但是火男直接交出了自己的大招。 现在这么多人,当然难免会有伊芙的粉丝,这跟h国那些只是想接近接近大冒险的人不一样,他们可是加入了衣衫部落的。 第一件装备,这是大法师看了包袱之后,觉得心跳加速的装备,所以第一个拿出来。 “瞧您说的,进门就是客,何况您还是來消费的!”中年胖子先是一愣,随后满脸堆笑的看了看坐在桌子上的邋遢男子,对冷天陪笑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六章 “请谁?” “你说请谁?” “这里,能请的人,挺多的。” “你知道爷爷我说的是哪位。” “那位不用请,他自己会来。” “什么时候?” “等他认为他有实力,把你杀了的时候,应该……不会太久,很快了吧。” “他只杀爷爷我么?” “我不知道,我无法保证,我能 与此同时,神庭之中的命魂双眼骤然一睁,挥手如办,向下一斩,生生的将寄魂树上和寄托在火龙之中的灵识相连的魂丝斩断。 是以商议一下之后,便决定,先让这些贱民做好迁移的准备,等明年开春之后,天气变暖,再行迁移,到时候连子宁定然也把盗匪给肃清的差不多了,也是安全。 长老嘴唇不住的哆嗦着,一只手甚至都有些握不住掌中的那根树枝。 见是几个青年学生,戴维屏有些失望。在他印象里,反贼都应该是身高八尺、满脸横肉、舞刀弄枪的强人,眼前这几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造反呢? 夏子开悚然一惊,知道自己贸然分析连子宁的性格,已经是犯了大忌,后背已经是被汗水湿透了。 随后他一沉身子再次没入地下,一路上不时跳出来弄伤几个宋家的家丁护院,因为他不求杀人,只为伤敌,再加上从土中进出,越发的防不胜防,那些家丁护院也是奈何不了他,反倒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宋无伦顿时陷入沉默,连唐逍炎都这么说,那对于其他人来说,一切皆休。 “不知君上今夜在何处就寝?奴婢好去安排!”霍棠微微低身问道,如今安阳郡府不仅有李妍这位正室夫人,还有金瓶这个妾室,所以才有了霍棠这一问。 眼见着诺坦已经渡过河,头也不回地往那边更高等级的丛林去了,不一会就不见了人影,她又是松了口气又是觉得有些失望。 削尖的长棍可以刺穿人体,造成内部脏器的损伤,从而致人死亡。 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初为吴家人帮忙的时候,胖子就少了心,而我就少了影子。 想到这里那泽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这个标准估计是他老人家自己定的看样子他也很怕岳母大人。 昏倒的瞬间,藏在记忆深处,从未见过光的记忆,犹如一个银白色的羽翼从身体里迸发,生生撕扯着皮肉。 两名鬼面相继飞遁而来,从容的在火縺等三名火煞头儿前方几米处落下,威严十足的扫了众火煞一眼。 叶少正想回答,却见史可朗带着几个打手大摇大摆也走进了玉石展厅。 不一会儿,有两个服务员进来了,一个服务员拿来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另一个服务员端了两盘菜,他们把红酒和菜放在了茶几上,便出去了。 “算是你刚才拒绝我爷爷的惩罚,我这么美丽的人倒贴给你,你竟然还不要,真是气死我了。”李湘巧委屈的说道。 苏阳现在也不怕被人骚扰,因为他现在的身份特殊,就是打了人,警察也没法干涉,而且他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酒吧来玩的这帮人,根本级没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月影惊恐的发现,祝融竟然直接走进子火焰里……还好,并没有发生那种恐怖的事情,祝融所过之处,就如同一位君王……不,一个神明,来到他的信徒中间,所有地火焰都纷纷的做膜拜状,保持一定的距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七章 “嚯,你这娃娃,力气不小哩。” 老爷爷嘴里叼着烟斗,笑呵呵地看着李追远提着两个水桶进来。 李追远将水倒入锅中,想去添柴时被老人拦下。 “你坐远些,爷爷来烧,别燎到你,娃娃皮嫩。” 李追远在旁边坐下。 老人操拾一通后,将铁钳放下来,嘬了口旱烟,问道: “害怕不?” 最关键的是,这里距离野猪妖的大概位置不是特别远,也不是特别近,在这里布置法阵不会惊动猪妖,后面引猪妖过来也不会太费力气。 雷萌萌、王柳美、拉克丝撇了一眼林有德身旁的莉塔,集体沉默。 不过,高泽宇虽然见到了秦耀祖和陈修远很激动,但却全程保持着安静。 再加上刚刚获得的厨艺心得并没有教给他任何一个菜谱,但却有很多‘调味’‘刀工’‘火候’之类的技巧,以及发现味道不如意之后,该如何向自己期望的方向进行调整。 贺云城见吕乐二人都没什么问题后,又是谨慎的观察了一番周边。 如果不是现在这里新人类只有林有德和他卡斯巴尔,他恐怕都会认错人。 “说一说此界具体的情况吧!”鬼神马面上一次在血肉沼泽被佛门所挫,心有不甘,这次便主动申请前来。 深紫的长杖是离家唯一的一件上品仙器,本体是紫云竹,虽然等级不是太过珍贵,但就柔韧度而言,世所罕见,就算以猿皇棍的力量,也很难将其损伤。 这圆盾通体红色,体积不大,大概只有家庭用的一口锅那么大,上面还有一个长剑的标记。 红妆认为,长安地荣誉那是十分重要地,只要是轻视长安的人,那么这样的人,自然也是没有了任何相处的必要了,言罢,红妆直接是冲了出去,周身更是释放出了无比惊人的战意。 一场虚惊,童悦气呼呼的解开安全带,骂骂咧咧的下车准备对前面的司机一番痛斥。 于是,一些男同学就开始找苏言的麻烦。苏言性格比较内向、软弱,所以,一些人就变本加厉的欺负他。 一战结束之后,欧美列强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控制先进装备的输出,特别是在英格国给日国造的金刚号战列舰回国后,像军舰这种大型武器,已经很少向外输出了。 安东尼的血为苏瑕争取到了时间,其他医院送来了AB型RH阴性血,输血完成后,苏瑕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送入了普通病房,安东尼扶着手臂跟在推车后,医生正跟他讲苏瑕的情况。 而陈寂然,依旧每天忙于他的工作,与顾西西每天在一起的时间非常有限。顾西西起先有些不大习惯,但是她清楚,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尽量很少用自己的事情去烦他。 “你……”听到叶枫的话,秦羽墨猛的抬起原本低着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对着自己微笑的叶枫,良久,也露出了微笑,扑在了叶枫的怀中。 这是一个天台,远远望去,只见地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而周围,则是空空的。 突然,苏言的眼前出现了这些弹幕的D,上面还有一个几个选项。 深知反锁房门没有用,所以我只是随手关了门,就把自己扔到床上发了一会呆。 等进了电梯,他才反应过来——他干嘛那么担心苏瑕会不会受委屈? 此人的一身公里分明都在拳掌和肉体上,为什么会突然拿出一把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八章 “小远,你这数据,到底是怎么测出来的?” 翟老手持图纸,看着面前的山谷河流。 这是他一直都想问的,现在李追远回归项目组了,马上就忍不住提出内心疑惑。 “老师,数据还需要验证,不一定准确。” 翟老看了少年一眼,晓得这孩子是在转移话题,也就没再问下去。 李追远递交上来的数据 贝瑟芬妮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卡蕾忒,看到她那笑容明显是从自己的两腮间生挤出来的,简直与最难看的苦笑相差无几。 这一提之间,一道澎湃的刀芒便瞬间破空而出,在空中呼啸之间,顿时一分为三。三道刀芒,散发出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势,仿佛像是已经插入众人心脏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在冰洞,他度过了三天三夜,一日,两日,一直在坚持,而他很满意,她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坚强。 德莫斯压低声音对着话筒那头说了一通后挂断了,随后回到诺亚身边将手机塞回他手中。 廖凡并没有责备杜伟泽的意思,毕竟火箭筒能够成功生产出来,确实是足够让人兴奋的一件事情。廖凡也很高兴杜伟泽在这方面取得的成功,但是杜伟泽毕竟不是军人,保密意识肯定薄弱一些。 无形剑芒跟所修内力有关,司空揽月的内力是透明的,只有淡淡的波纹,常人根本无法看到。 德莫斯的心弦为之一颤。也许真被她的话语感动,又或四周的光亮过于刺眼,他真的在接吻的那一刻顺从地垂下眼睫,投降于她来之不易的温情里。 德莫斯总算发出声音,真实响在泳池水面上方,禁锢之力随之消失。 蓝平天,他看着仰天狂笑的儿子,突然感到心中有一股无法压抑的火焰,顺着自己的气管就涌了上来,险些将自己的肺部烧成一团废物。 就在秦一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宇父那白花花的胡须时,一阵清脆悦耳的乐声突然响彻在了庄园之中,这声音似远似近、飘飘忽忽的,却是无比的美妙、婉转,令人沉醉痴迷。 这一下,他已然使上了八成的峨眉派的独门神功“符阳真解”,端的是威力无比。 这桌人都瞪上火眼,随后有两人应是想清楚自己敌不过在位数人,若留下必犯众怒,坏了某人好事,被某个家伙怨恨上,他日定没好日子安生。 “嗨,机长大人你好吗?”飞蘑在飞机的驾驶舱前面停下,含笑对着坐在机舱里一脸肃然的着机长制服的青年招了招手道。 “随你吧,只要不叫我妹子就行。不过做姐姐不好吗,做姐姐可以教训人,做妹妹多亏呀,整天被人训。”秦思苓笑道。说罢便给他介绍起酒窑里的酒来。 由于含笑都安排好了,到了L市之后,云天的人便直接接他们去休息用餐,中午的时候一行四人便乘飞机赶往BJ。 图之灵,空空灭同样是熟悉几分,现在听到帝灵的声音,空空灭还真有点唏嘘。 理仁和各位作战将领们纷纷在挡箭车后,看的想笑。可是现在必定要把对方引到自己的作战半径之内,大家伙都强忍着心中狂笑的心情,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弟弟阿才那他没办法,只好远远地躲着他,挨在床边上睡着。要是平时,两兄弟早已入睡,在厚厚的棉被中,俩兄弟背靠背,侧着身子。脚头那边有用葡萄糖瓶子装的开水的暖水袋,脚被暖和的热乎乎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六十九章 蒸屉上的供品,被润生吃完了。 他身上的黑气,浓郁得像是被淋上了墨汁,翻滚外溢。 厨房地面积起的水已没过鞋面,灰雾升腾。 阴萌意识到,自己好心做了坏事。 她只顾着将最好的东西带出来给润生,却疏忽了这东西是否是润生所能支撑得住。 这是距离大帝最近的供品,而大帝,是一尊庞大到 菲利普公爵尊敬狮心王,崇拜狮心王,更是把自己幻想成是狮心王一样的伟人。 她已经不用看路就知道怎么走了,实在已经转了十几圈了,处于随时崩溃的状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查东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儿子查永孝。自己没出什么问题,那么最大的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自己宝贝儿子身上,尤其最近查永孝的反应和表现太反常了。 第一次,宋志超发觉自己被人看穿了,并且是赤裸裸的,没有丝毫的掩饰。 昨天接到德天集团人事部的电话之后,她一开始还以为是遇到了骗子。 大多数魂士的魂力都是灰扑扑的,像是农家灶房升起的炊烟。不过柳影的魂力不是这样的,虽然也有些灰扑扑的,不过这些魂力还微微泛着蓝光,十分漂亮。柳影不知道的是,这是因为他的魂力中包含了缕缕星芒。 但是,这没关系,网上有的是喜欢八卦的人,比如天涯论坛就是各种八卦集散地,林以柔的这个闺蜜立即上了论坛,还真就发现了一条跟方醉筠有关的帖子。 周摇光只要有一句话没拿捏好,被于海静发现了漏洞,计划就穿帮了。 不得不说,宋志超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尤其神不知鬼不觉,借助来西伯利亚“保护”油田,顺便把阿拉赫这个“土霸王”拉下马,让自己的俄罗斯岳父约克夫上位。 “我们怎么知道你的消息值不值得,要是就这么放了人,我们怎么回去交代呢?”百变行君扭动着身体,妩媚的对火郢岽说道。他现在还是澹台圜的样子,这让子龙看着非常的别扭,但也没有办法。 吃完之后,杨炎觉得四肢也恢复了一些力量。这时赵倩如放下碗碟,道:“炎郎,天还没有亮,你就在睡一会吧。”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砰”一只手轻轻的直接将史密斯蓄势的一拳挡住了,罗伯特不敢置信,史密斯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相信自己的手,眼前的人就好似一座山,他的手根本不能在前进分毫。 “竟是这样?那国家怎么不对他们动手?”杨宇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乱世当中,哪个领兵的武夫,没有一些独门绝技?拿了他们的这些绝技,就等于摸清楚了他们的命脉罩门,最差情况,也能照葫芦画瓢,让他们无法继续凭着此技在世间称雄。 而在刘宝、邵宏渊、李全三人中间,刘宝、邵宏渊以前在军中都足颇有资历,都曾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在临安朝廷中赵恺受予他们的官职也不低。建康朝廷是不可能给出同样的条件,正所谓利令智昏,因此未必有把握服他们。 “会不会是跟梦游一样,有些人做梦的时候,魂魄会自行离开身体。”老爹问道。 胡家的生活条件是洪中这二十几年来从不敢想象的,绝对比他以前见过那些赌场老板或者一些所谓的富翁豪华奢侈得多,洪中住得有点乐不思蜀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章 吃了大帝的供品后,润生失去了自我。 可以说,在鬼城的这段日子里,润生早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他就是一具死倒。 一具,完全在凭本能做事的死倒。 一开始,他本能地不让阴萌离开自己;当阴萌遭遇小和尚金光伤害时,他本能地冲出去将金光砸碎。 没等阴萌提醒润生“菩萨”已经离开小和尚的身体,润 可是,这位让天下人所有年轻人都激动不已,甚至人人敬仰崇拜以及佩服的年轻的“医疗圣宗师”魔医大人,谁又能想到,竟然其实原来是一位,娇媚欲滴,灵巧可爱的妙龄姑娘呢? 他这样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口的一个箱子。之后,从里面拿出一幅油画来。 陈乔山并不担心康盛,只要融资的消息公布出去,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再者说,贾一楠手里还有全套的证据,足以驳倒新浪的全部指控。 而后,明夕又不厌其烦的将动作切割和缝合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他胆子大?你没看见他早就给自己加上钻石皮肤了吗?那家伙要是用锤子砸,只能让自己的锤子碎掉。”西娅说道。 “这金字塔有些古怪。”易风忽的低头,俯视那巨大的半身人雕像。 陈乔山有点好笑,这胖老板有点衰,想吹牛偏偏碰到他,陈婉这次中考进了市里前十名,比一高的录取线多了三十多分,要是一分两千块来算,怎么着也得六七万。 多兰脸上明明还挂着眼泪,却猛然间变成了一张笑脸,从地上立刻跳了起来。 在台下看着的尹剑尘也是惊讶不已,自从自己的儿子一年前不告就离开擎开峰后,到现在的一切变化都是他没有想过的,更觉得这不可能。与以前的他,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剑典上的道法,在自己看来是都不曾见过。 然而,不管实力再如何强大的人,却也不能在长时间里一直不睡觉不休息。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胸口一疼,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脸色煞白。 修炼的目的是什么,是活着、变强、永生,对,活着就是为了追求永生。 身后虚影传来的巨大威势还在继续,但是方敖没有丝毫的害怕,有了数量众多的生命之泉,他一定可以恢复到全盛的时刻。 “是,姑娘,婢子心中有数,不该说的绝不会多说一句。”夏初手放腰身处,屈膝行礼,毕了,便神‘色’自若的前往木樨苑,这姑娘‘交’代下来的第一件事,她却是必须要处理的漂亮了。 阿狸迷茫的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和华生一起进入那道裂缝,哪怕是死她也不会在意,可是现在,裂缝消失了,就算她想和华生一起,也无法做到了。 “你回来!你跟我一起去国清寺找重能方丈,离江城最近的只有他了,他好像去年就一百岁了!”唐四藏拉住张弥勒。 可是,见他们的穿着打扮,又不象现代人,说古代人也不象,倒象民国时期的人。 前世,自己在威远侯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掌管了侯府好些年,对侯府里的一切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息二爷将这事做的妥妥当当,他是亲眼见到那两三只死乌鸦的尸体从牌匾上当众落下来,本来他还心有暗喜,他的‘花’家香铺落在这种境界,要是暗香楼也栽了,他心头那自然是乐祸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一章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两位老僧怀里抱着的菩萨金身与铜镜上。 菩萨金身并不是金子打造,其内封存着大量佛念,乃不知多少高僧花费多少年,诵经念佛所化。 此物对佛门传承有无上妙用,这次被带出来,是将其视为“肉胎”,承接菩萨法身。 李追远没兴趣去广传佛法,但这尊菩萨金身,却对他有大用。 将 “对,大哥、三弟,这几百两银子虽然少,但是也是咱们东山再起的资本,我发现了,这云州府虽然地处偏僻,但是这里的人可不算穷。 化神十五重的境界轰然崩溃,空间之封锁、空间之绞杀、空间之瞬移瞬间完成,紧接着空间之道完成。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能够生活在和平世界,华夏人算是非常幸运了。 吴越对于这些也比较好奇,立刻推着江斌,让他赶紧带众人去看看。 在屠龙强国之中,仙国国主的手下,便有着这么一批金甲军,他们的铠甲便都是这种材料制成的。 因为心情不同,所以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吃东西的心情也不一样。 他年少时就跟随外公萧大将军在边疆作战,对于军队之中众将齐心的重要性,以及军中出了叛徒的危害十分的了解。 魔君这个称呼是极为特殊的,跟帝君一样,都是一种尊称,只有达到了准帝阶层的天魔才有资格获得这样的称呼。 雷诺看着她疾步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手,修长的眸微微一眯。 这个时候,洛尘再度突破,进入了化神十四重境界,四族巅峰神和万族神灵的处境就更不妙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槿夕竟然能说出如此决绝而又大逆不道的话,这话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一定会被杀头的。 至于归墟之神,虽为敌对,却充满敬畏,不说其他,就说神墟的乾坤与阵纹,就玄奥至极,不吹不黑,至少他难以破开。 花溪口不能言,但阴森凌厉的目光让尹元烨心头微震,若这目光如刀,只怕自己早就被她碎尸万段了。 出手就将病人的命救了回来,而且还保证可以让脑梗病人一个月之内康复,这是什么概念? 赵铁柱不明白楚伍的意思,直接拿出摸金符给楚伍看看,五个摸金符一个也没少。 这触感不要太好,敏感的张扬只摸了没几下,就感觉身体的某个东西又开始不安分了。 在这黑色的雷电一击之下,大祭司顿时就惨遭重创,差点就要一命呜呼。 苏槿夕说完,也不等夜珅和霍思羽说什么,根本就不给他们谈条件的机会,直接出了正厅的门。 “王妃娘娘,当务之急是赶紧给这个病人解毒,他现在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云瑾对苏槿夕。 一席宾主尽欢,花溪与欧阳铮告辞离开。花溪临别时也没去看慕韵琳一眼,至于她以后生活如何,与自己一点都没有关系。对于某些不识好歹的人,她永远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 玳瑁双足下的柏油地面瞬间凹陷裂开。麒麟的黑蹄慢慢的被玳瑁用单手推了回去。 “当年,你跟着那些尼姑一起修行,她们吃人练邪法,做的都是极隐秘的事,既然如此,她们又是怎么放你走的?”沉吟半晌,我道。 我,这是真的死了么?回头看看那张病床,看看趴在病床边睡去的白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却让我无法相信。 很多龙帮的成员都在力挺徐元清,当然还有一些人在力挺叶星辰。 他们的效率也是奇高。手法相当精准。第一轮的胜者还不知道是谁呢。 武悼天王冉闵的墓穴并不是官方修建的,而是当年的中原百姓自发修建的,不管他们是守陵村还是冉魏后人组成的村落,对于墓里的机关,应该多少有些了解。毕竟,对于当年参与修筑陵墓的人来说,这都不是秘密。 说完就去找那个像流川枫的男生,于是我们就跟着一起玩篮球。话说我还真有点放不开,我们学校都是踢足球的,就算是有打篮球的,都是菜鸟水平,我就更不用提了。 而那些灵丹,也早就与彼岸神舟融为一体,可以看到,可以摸到,但却无法享用。 宋芒怒极攻心气血涌上头,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宋光这话是反着说的,本来就被江宁给一巴掌拍的大脑震荡,这会儿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 能睡就是福,杨呈精神饱满的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毕便去了队里。 至少,他们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高空乌云中散发着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每一道气息,都能够瞬间将他们碾成渣。 空门低头细寻,便见一条大汉身上中了十余箭,却仍未死,睁大了眼睛,手臂往前面的一个池塘一指,嘴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江湖武人多半都爱和官府作对,近年来饱受魏忠贤欺压,早已怨声载道。只是魏忠贤号称‘九千岁’,在朝庭中有极大的势力,手下又有一批武功高手,江湖上的人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是私下低声议论。 不过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往肚子里装一些美食,毕竟以后就不一定能在如此美景下吃如此美味的食物。 话语一出,便散在密室密闭的空气中,连回声都没有,痕迹尽失。 出现了伤亡,幸好没有人死亡,然而睚眦的惊艳一剑已经让所有人意识到,他们所以来的能量防御装置并不是永远都破不了的王八壳子,随即,更加猛烈的攻击开始了。 他再也不能施展三相术了,可他的左手沟通过去,右手沟通未来,随时可以使用时间之力,却是远远超过了三相术的层次。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二章 “砰!” 润生一铲子将“觉通”砸碎,碎裂的“觉通”化作燃起的纸灰飘散,弥漫出一股清新的香味。 后方区域视线扭曲,觉通身形再次显现,身上全是血污,面色苍白。 他已连续多次以代死之术避开击杀,放以往,这种秘术每次使用都得慎之又慎、代价极大,可眼下,他是顾不得了。 棺材铺受阵法影响 “不放!最多我轻点!”墨邪说完,果然抱着我的力量卸掉了一些。 “我的位子还没坐稳几天,可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叫人以为我这个董事长形同虚设,只要讨好下面的人,上面的人自然好糊弄!”她最后强势而冷硬地撂话。 我想了下,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和欧阳志以及林梦辰争斗的资格,我要怎么才能报复今天我承受的一切呢? 这件事情,对我和姚舜都有巨大的好处,我想姚舜不会傻到拒绝,如果他还拒绝,那他距离灭亡就不远了,因为一个犹豫不决的人,也预示着雄心壮志消失了。 因为这个莱恩伯爵是暗殿与联盟大战到现在,暗殿的领军人物,实力最可怕的存在,在他手下死掉的人已经远超一百这个数。 邢少尊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大床,纯白的床单在暖色调柔和的灯光下,正挥舞着手臂召唤着他过去聊聊人生或者聊聊理想什么的。 这老皇帝身后恐怕还有高人指点,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而已,这让我不禁想到上一世宫中发现柔妃体内中了蛊虫的人,那人……我记得似乎是个太监。 我倒是没想到这几次的交谈,会对他以后影响如此之大,因为不久的将来,一个枫哥在上海迅速崛起,成为了一个地下世界的土皇帝,一个可以拿来跟当年黄杜张三人比较的风云人物。 被宁枫拍飞出去的朴振昌直接撞到了沙袋上面,然后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 燕霆疑心病重,一味的听话也很容易引起他的怀疑。所以这其中的尺度就必须拿捏好。 “好了,别拿我开涮了,看天色应该是不早了,我们一会儿找一个地方先休息一晚上。别着急进入沧溟古城,那里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白浩然说完。大家都也都赞同的找了一个地方休整。 这时候,几位少爷完全没有了往常常有的那种‘高学历’鄙视‘低学历’的居高临下感,而是心中满满的自卑,倍感丢脸。 李简刚刚找了一个推脱的理由,一帮老爷子就能拿出一堆的话给李简堵回去。 这种时候想得越多,反而越坏事。最后的罐子要是想得太复杂,只会白白浪费内力和时间。 洪姨轻叹一声,伸手扯下头上的假发,一头飘逸的卷发滑落而下。 看着她那披头散发,狰狞无比的样子,一种由衷的心疼涌上心头。 “你喜欢我喜欢大家喜欢,那才是真的喜欢,来来来,咱们坦诚相待。”徐铮一脸猴急,三下五除二将自己上衣除去,露出建磊的上身。 白衣胜雪的衣襟,染红了鲜血,精致的脸庞上,却透着一股平静祥和。 只是一击,数万低阶亡灵就被罗忆彻底的灭杀,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 战马不停奔驰,两旁的景物也飞速向身后逝去,伏在战马上的德斯克思绪万千。 程大娘闻言愣了愣,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儿,仔细品也没啥毛病。 除此之外,识海里还多出来一部分记忆认知,其中大部分隐晦不清,少部分了然里,也不存在神兽血脉气息的来历部分。 只有这一个可能了,所有的势力都聚集在一起为的就是要将上古魔族彻底解决。 程意听得此言一愣,她不过想施一时援手,可转念一想,她还缺个跟班,如果知恩图报倒也可以用,就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权且带回去看看吧。 看了一眼阿尔伯特,千城发觉以自己三阶巅峰的修为竟然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家伙。 “他还要对付我?他一次把我打入死囚牢,一次在竹林劫杀我,我没有计较,他反而又想害我,这人怎么这么&bp;可恶。”沈厚没想到自己没有找人家麻烦,人家反而念念不忘,爷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院子里的丽娘和往常十分不一样,&bp;此刻的丽娘穿着粗布衣裳,&bp;弯着腰正给院子里的两只鸡喂食,&bp;那风华绝代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地笑容。 趁着冰原狼身体失去控制的瞬间,阿尔伯特念气疯狂聚于右手,‘蓄念炮’施展而出。 两人坐了下来,郭永仁倒了两杯红酒,两人慢慢的喝着,“永仁,你这里的酒很不错,就是太贵了,我一年的工资都买不了一瓶”魏明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凌卿蕊没有想到她只是微微蹙眉,景墨风就注意到了,并且生怕她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这才命人递了话过来,顿时心中微暖。 在阳河星紫霞教,门人弟子在修炼紫气御虚灵诀成功筑基后,一般不会继续修炼。 直接派遣技术人员和产品专员团队前往韩国3次,这些人甚至是在韩国过的春节。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三章 弥生看着满地的师叔。 和尚内心,毫无波澜。 他不觉得自己在做选择,当林书友与润生各自站在屋顶,少年独自如此之近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和尚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上一浪的接触,双方互有了解,和尚晓得少年绝不会以身涉险,如果发现他这么做了,那就意味着自己在少年这里已变得无害。 弥生 但偏巧的是这种丹药尤其难炼制,其中用于养气的成分极容易挥散,在蕴理和成形过程中处理不好,药力会剧烈消耗,因而药力每强悍一分,炼制难度都会几何倍数增长。 一堆没有听过的名词砸在我的心中掷地有声,我一时有些好奇难耐想冲上去问个究竟,思忖之下还是耐心地听了下去。 灵皇也是点点头,若是每一个超级势力都是迅速演练成星系,那么天机苍生图便是会急速成型,而进一步削弱星丑对于天机苍生图的掌控,弱化其创造者甚至掌控者的力量。 “刚刚说什么,让我唱征服,还要把她们咔嚓了!现在说说,你打的过她们两个中的哪一个!”子翔蹲下来,笑着说。 这一场胜利的伏击战,让索郎的名气威震吐藩草原,使得那些本来想投靠大唐官军的吐藩将士重新看到了希望,纷纷投奔他而来,这才让这支义军队伍迅速发展壮大,兵力多达上万之众。 “丫头,你的琴弹得好,歌更唱得好,只是这曲子我不喜欢。”紫云烨发表意见。 “还打嘛?”子翔的手已经贴在暮雪的肩上“你卑鄙,你耍赖!”暮雪的脸都被气绿了,这明显欺负自己是新手嘛? 这就很得何进之心了,因为何进恨刘范的程度,不低于并州牧董卓。虽然他不敢也无力征讨刘范,但只要有能在背后使用阴谋诡计扰乱刘范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当下何进就采纳了,命百官思考对策。 独孤舒琴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刚刚的那道光柱,也几乎拼上了她的所有灵力。 “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她自己了,还有,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醒后他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说完大夫就走了。 一出来,我就被密集的蛇包围住,一口一口的咬我只剩下半血,而这时我手里的照妖镜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下子就把范围五米内的蛇都驱赶了出去。 听这棵叫古沛偌的树的意思,那些明显的世界特征。比如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星河北斗这些都是后来出现的。 “我明白,应该说抱歉的是我们,第一次定制西装,不了解具体流程,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请你谅解,也请代我向安吉洛先生致歉。”许庭生抱歉道。 外星人瞬间就坐下了,那股光芒牵制着他,让他狠狠地跌在地上,屁股剧痛。 但那亲密的触觉却是撬开了晚风清的一段记忆。那一刻,可怜巴巴的晚风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厉鬼般的恶魂。 就像是恐怖分子丢过一个包,里面有C4炸弹,打开来一看,里面却只有一个摔炮一样。 又或者是因为西方故事在仙界水土不服?即便杜子辕改过了,但其本质依旧是西方的故事,很多人物的言行思想都是无法改变的,以仙界的固有观念看去的确会有一些违和。 “没事,他们一定有什么理由才不继续进攻我们,我们乘着这段时间吧一些不在他们攻击范围之内的兵营建设起来,然后一鼓作气把他们在树林里灭掉。”电锯杀人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四章 柳玉梅捏起一颗蜜枣送入嘴里,像是想以此解释自己嘴角的弧度。 “能和奶奶说得再具体些么?你是打算拿这个,逼他去死?” 李追远摇了摇头:“我不会拿这个去逼他死。我虽然还没去过自家祖宅,但虞家祖宅我去过,我相信,我秦柳两家祖宅里镇压的邪祟,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定然远在虞家之上。 在场的人都极为重视,因为他们相信再过不久,便会前往那里进行历练。 陆沉望着身旁少年的灿烂笑脸,眼神恍惚,仿佛看见了三千年前的自己。 倪多事天罡大剑幻化出三道剑影,玄冰君不知虚实,急向旁闪避,一股刚猛的霸道气息撞在他的身上,玄冰君呼吸一窒,稍一迟疑,天罡大剑劈落而下,“轰”的一声巨响,玄冰君散作碎块,跌落在地,就此殒命于此。 交代完毕,易轩又留下阮鸿胪面授机宜,同时给他数十张自己制作的玄符以备不时之需,以易轩此时的修为以及对规则符纹的理解,所制符纹已经不亚于当年太白天尊的玄符威力,震慑落日荒原之修士绝对绰绰有余。 靠近他们的时候,几名男性精灵明显地展露出了敌意,戒备地望着宫北星。如果不是宫北星脸上笑容可掬,没有他们之前在这儿见到的那些邪念,他们肯定会拼死抵抗的。 只是,回来的路走到一半,潘多拉身前的池桓就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句“有人来了”。如若不是这些天对他的印象就是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话,潘多拉这会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心慌呢。 一个传令兵低头听着大将军一口气怒撤十几人的职务,大气都不敢出,拼死记住这些还在呼呼大睡或玩耍的高官名字。 子墨将千年枯沙罗曼蛇王精核收入乾坤袋内,走到悬崖边,双臂展开,一个大鹏展翅向云雾飘渺的万丈悬崖纵身以跃,便跳进云海之中。 卧槽什么情况?我只是想要找个地方飞出去而已嘛……算了,去楼上吧。 里边是里外两间,外面这一间,排风系统很强力,这边抽烟就没有一点影响的。 两个男人到达客厅后,莫靖远率先开口,却引来了许晋朗的嗤笑。 道胎魔种、人剑坠落一股股黑烟从体表飞出并伴随滋啦啦声音好似水入烈油。 他在出手之前就已经预想了整个战斗过程,而现在发生的一切全都没有逃过他的预测。 黑玫瑰顿时语塞,因为张远说的就是事实,人家好好的开店,老老实实地打造机甲,从来没干其他事,哪怕白影一直盯着他看了两天,他也从来没有多说一句话。 安若然是跟着王思雨一起离开的,那肯定是若然发现了王思雨的一些什么秘密,而被他们发现了,而墨千凝就直接被安若然给带走了。 且不论宇智波带土的表情,反正苏南在电话这端,脸色已经黑的和煤炭有一拼了。 莫靖远并未打算说话,他不用回头看都知道出来的人是许晋朗,微微垂眸,刚想继续工作,便察觉许晋朗竟然在他身旁坐了上来,手上还捧着一床棉被。 四驱斗士看着台下所有集合起来的选手,心头终于是涌出一抹火热。 “操,这还用问朋友?大街上到处是美韩美的广告,你抬头看一眼,也能明白了。”王梦不满道。突然发现林逸很土鳖,穿着一身的名牌,还开着豪车,怎么就这么土鳖呢?就像初次进城的乡下老大爷似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五章 “小远哥,冯雄林到了。” “好,我马上出来。” 晚饭后,李追远就进入道场忙活到现在。 此刻,在少年面前的祭坛上,有左右两个副坑,一个坑内摆放着菩萨金身,另一个坑内摆放着铜镜。 目前,李追远刚把它们设定好安放位置,接下来还得将这两件器物与道场本身进行对接融入,才能真正发挥出功效 听到动静的王曾经和李星然都吓了一跳,特别是王曾经,以他的能力都没察觉房中有人,可见来人一定是个厉害的角色,他们刚才谈的话八成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人听去了,他瞬间起了杀心,但是他心中却完全没有把握。 伽羽本来听到元雨的声音,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就又不好了,但一听是救人,她倒真是先停下了脚步,缓慢地侧身一听。 宋雅有些忧郁的看了看王麻衣,也不忍心拒绝,但是这东西她必然也不会收下。 巨石在空中分裂成四块分别击向王炎的四道幻影,对于内力的运用,铁血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些一品修士也提到了,一个叫朱成的三品修士,要攻占一个镇长空缺的镇子。 “嘶!”剧烈的疼痛感侵入骨髓,王炎的双腿开始腐烂,就在他准备砍断双腿之时,精神识海中的镇神山峰一阵晃动。 不知怎么的,木忡这话听起来,令她格外的不太舒服,但他说的也是对的,她无法反驳,的确现在她去了只会阻碍他。 山路崎岖,树林茂密,幸好这里并没有什么野兽,而且天色渐亮,众人折腾了一夜,早就疲惫不堪,曲折陡峭的山路也变的难走起来。 当然,要想让这些人彻底的归心天雷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加入归一大阵,成为归一大阵的一份子。 两人还在升空,因为寒流的影响,苍穹之上遍布的是可怕的罡风。 而随着他的精神集中,慢慢的办公室的墙壁开始虚化,模糊,到最后他真的看到了墙壁那边的江映雪。 这种事情,不要说是在古代,法律还不太健全的时候,官员们会徇私舞弊,看人下菜碟。 方便面发出诱人的香味,老鸟没用自带的叉子,他捡起一双筷子,夸张地吸溜了一下鼻子,很有仪式感地挑起打着卷的面条吹了吹,然后喝一口酒,吃一口面条,那样子简直惬意得如同在享用法式大餐。 秦真那边,等了一天,安邑城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而他们却是一直在对城里喊话。但是城里一直没有答应。 夔牛血红的眼睛在水池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没想着征服老板,但是如果有机会爬上他的床,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这个……倒没注意,没瞧着,不知道是不是混在人堆里头了。”辜奶奶想了想说。 但是,眼下,在兵与火的考验下,她们感觉到,这一切,离她们是如此的近。 “再逼逼给你嘴来一刀!”余以清瞪他一眼,然后给他伤口挤血消毒,敷上解毒药物,再用药棉包上。其他几个伤员,她也一一处理干净,然后又给大家吃了消炎药。 “切,太假了吧,对我们还说什么谢谢,真是的!”妖杰大大咧咧的的声音在王轩的耳边响起,让王轩的脑中顿时炸响。 她拱了之后才明了自己所处的情境,等谢磊这个负心人偷偷摸摸下床时,枚伊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谢磊一进浴室,她就抓起衣服,逃也似的离开,所以就有了谢磊在洗澡时听见的那一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六章 第一次结婚,没经验。 不懂得兑水和浅口,潘子敬酒敬醉了。 午席后他就躺进了屋。 潘子父母,也就是李追远的伯父伯母,不仅张罗着亲戚们打牌,自己也下场了。 新娘子端着盆去屋里帮潘子擦脸,丈母娘和丈人也跟进屋搭把手伺候一下喝醉的女婿。 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可架不住它充 买了胭脂水粉,贾婆子带着曲大姑娘进了浏阳码头最好最奢华的酒楼,挑了个雅间,点了酒楼里几样拿手菜。 地表开始塌陷,初音左闪右躲,大量的岩浆涌入泉水池中,搅浑了的池水开始呈现出殷虹的颜。而池中含苞待放的荷花也开始变红,变大。 大厅内几个帝境修士心念急转,正考虑说个借口离开,没料到还是裴瑝脸皮最厚抢了先机。 蛋糕上十五根蜡烛燃烧着,但红色的火焰并不能让她的心里温暖,反而让她原本还有些兴奋的心情冷却了下来。 “难道狐仙大人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云泉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眼看着两人又要像平时训练时那样,一两句话就对上,可一句“谁特么后悔谁是孙子”,却让伊布拉希莫维奇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说罢走向更深处,许恒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的东西,动作一滞,看向王凝之离开的身影就有些深沉。 魔邪盯着来回走动的身影,他也没想到会遇到赤霄,这家伙好像很倒霉,混的比他惨多了。哎!少主怎么不一刀宰了他。 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姑奶奶,得知她就是当年被凌越大仙带走的徒弟,她的行动就像是一个风向,孙家重获新生,仅存的孙家人对其感恩戴德,因为她挽救了家族的前途,年轻一辈的简直当成了救世主。 该死,她懊悔地想道,敲得太轻了,里面估计没人听到。她再次伸出了自己的手,而在她还没做出敲门的动作前,那大门已经被人打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玛丽的面前。 杜飞眼神凛冽,冲上去一把拉住童谣,一掌翻滚,将那恐怖的幻象打散。与此同时,几道凌厉的光火擦着光圈飞射过去,只听到外面传来惨烈的惨叫声,周围的血色雾气渐渐消失,停止了运转。 在人族发动其实浩荡的清剿族内肿瘤的同时,神圣大陆的百族,神兽大陆的万兽,海族的诸多海兽们,几乎同时进行清剿族内残留的魔族,要在通天路时代来临前,保证族内的安定!不会受到魔族同域外天魔的内外夹击。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忽然有一天,混沌门内传来了一整吵闹声,司徒言和冲到张狂的房间吵醒了正在修炼的他。 因为,封云雷万分惊诧地发现,自己居然完全看不透青火的底细。 顿时,八条数千丈长的血色天龙,一个个张牙舞爪地飞掠而出,刚一出现就仰天嘶吼,咆哮着扑向了四处逃窜的修士。 “而今地仙界道家、儒家同时立教,孔子以非圣人之身亲立下大叫,正在渡劫,此大叫气数不断汇聚之刻,孟子身为人间界儒家巨子,自然获得造化,得到了大量儒家气数相助,自然连连突破。”嬴政沉声道。 必须采取其他的办法,铁牛一咬牙,将自己的舌头要出一个洞,然后一发力,将这口鲜血喷吐在了刀刃之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七章 “她是谁?” 陈曦鸢看着被润生用板车推来的穆秋颖,对身旁站着的谭文彬发问。 “穆秋颖,穆家村当代点灯者。” “穆家村?点灯者?小弟弟清理门户了?” 显然,陈曦鸢知道穆家村历史上隶属于哪座门庭,也晓得这种家族擅自点灯意味着什么。 “清理门户的话,还需要给她治伤么?” 他们聊了这么久,我和巴克一直在旁边听着,最后他们在没有任何结果的情况下,各自回各自的地方睡去了。 听到詹姆斯那么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唐风强忍着表扬他的冲动开始露出微笑,尽管到现在他还没有感应到詹姆斯到底身在何处! 家将与家主互相歃血为盟后,就要三代衷主,否则视为背叛,看着好像是跟随的家将吃亏,其实不然。 李潇裳看不到,石全却看的真切,一把利斧狠狠的劈入鬼眼狮蛛头部。 眼看食人蚕丝藤就要得手,就在刚要接触到黑衣人时,对方突兀的消失不见。下一刻原本安静的养魂花,突然伸出两根分支,一根将三根食人蚕丝藤的枝条死死缠住,另一个根牢牢地缠住食人蚕丝藤的根部。 不过,我此时如果在场的话,我就会明白纳兰琪的意思,我敢肯定,她哭的大半几率就是她怕我死了之后永远都出不去这乾坤戒。 伸出五指示意林傲雪待在原地,收起丛林之刃进入了用食尸鬼骸骨铸造的‘门’。 史莱克紧跟后气血还剩一大截,我停下脚步猛一回头迅速跳了起来,木棍顺势一落击打在史莱克头部,史莱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退步,乘胜追击双手紧握木棍对着史莱克腰部一扫。 金雅茹一听苏南的介绍,眉头就皱了起来,和黄莹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奇怪,黄莹张口就想说什么,被金雅茹拦了下来,黄莹明白她的意思,要看看再说。 花缅叹了口气,心道,难道真的就这么回去吗?思绪纷乱间,她忽然想起临来之前自己和天帝的一番对话。 其实,琼琼她本身就象似一个梦,有时飘忽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在战斗中始终没有出现过伤痕的星质构装体竟然在这一刀劈中后,蓝色微光一闪骤然消失在空气中。 马克莱莱、兰帕德、杰拉德、特里、卡瓦略五人组成的中路防线太坚固了,卡萨诺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挤进去,球再一次回到叶枫脚下。 由于无瓣海桑长势良好,一千多亩的近岸滩涂成片绿意。听母亲说才晓得,镇里让村委无偿再划出近万亩做为二期试验田,乡亲们希望能把对岸的芦苇『荡』移植过来,因此又够莫有栋他们忙的。 这些痕迹就出现在河谷前的浅滩上,看样子是从左侧河岸出来,然后向右移动,跨过整个浅滩,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地带。 风声骤起,呼啸不绝,这风如刀似割,把汹涌扑来的异类生物‘潮’·切割出几道空当。 还有就是如果实验出了差错,在这边的话很可能会暴露梨斗手中的一些东西,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所以实验放在异世界更安全。 手指一划,撕开一道空间门户,虽然有别的空间转移能力,但也正因为太多,所以反而是随便用了。 桑雅的神情古怪之极,脸白如纸,可是又兴奋,又疲倦,他脸色之苍白,叫人心悸,夹着一份报纸,门一开,他就大踏步走了进来,把报纸拿在手上,在茶几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这个男人,似乎是比以前更是惑人了,因为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顾少”,还是顾氏的掌权人。 精灵们议论纷纷,可约翰和萨亚对于这所谓的凯诺却是不了解,但是看到众精灵的反应,有一点他们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凯诺的实力非常强。 东海城的生意瞬间火了起来,不管是酒楼还是客店,都应接不暇,忙得不亦乐乎。 夏浅薇气急败坏的推开楚晨,‘刷’的下抽出了随身的宝剑,杀气腾腾的朝楚晨飞扑而来。 那贼兵经方天定这么一喝,急忙前去传令全城贼兵皆来城门下集合。 在叶以晴四五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就惨死于仇人之手,而且那个仇人还是当着她的眼前折磨死她的父母,那残忍的一幕幕至今仍不是出现她的噩梦中,永远无法解脱。 前世里虽为婆媳,陶灼华碍于出身低微,却从不敢与德妃娘娘这般亲昵的说话。也曾有无数次想从德妃娘娘身上汲取一丝母爱的温暖,望望巍巍宫廷间冷硬的铁马峥嵘,陶灼华更有无数次熄了自己温婉如水的亲情。 李晓思气疯了,她总不能承认自己因为和林风无缝结合而产生了感觉了吧。 泰格认清了来人,对于经验老道的苏奴和艾米来说,显然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看到对方是臭名昭著的‘蝮蛇佣兵团’,且和自己等人已有梁子结下,说不得今天要有一场恶仗要打了,顿时,脸色变的阴沉。 她淡若梨花带雨,年轻稚嫩的面庞瞧着格外清澈莹然,哀哀说了些苏大人情知从前酿下大错,如今迷途知返,回来接她入京享福的话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八章 于望江楼中,当众说出要亲自去验证事件真相的秦柳两家家主李追远,并未出现在这里。 取而代之来到这穆家村、此时也被这峡谷大界框住的,是带着秦力与柳婷亲至的柳玉梅。 寒光交错,剑气低吟。 似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漩涡,终得呼应,急择仇敌而祭。 柳玉梅将长剑横于身前,剑身中,倒映出白发与当 偷偷趴在屏风后头偷听的卫同咧着大嘴巴笑,笑着笑着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笨呐,当初该直接讨好老丈人的。 “管事的出来说话!”崇九大声喊了一句,他相信洞里面的人肯定可以听到。 不过,庄夏的体魄几乎没什么反应,火焰灼烧的痛苦虽然有,但他完全能够忍受。 在王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时,骑着丧尸猪的尸骑士也在战战兢兢地仰视着敌人。 不过,此事要从长计议,稍有不慎,必定粉身碎骨,且看那牛魔王如何应对,让这头魔牛服软,可不是容易的事。 庄夏摇头,这老鼠精到现在还在侥幸,还在企图攀关系以逃出生天。 果真第二局老者凭借他自己的恐怖经验,打的柯焕是措手不及。比分最高时相差过五分,最低时也有三分。 而许仙并没有借此败下阵来,他知道只有展现出相当的实力,才能得到天剑宗的重视,才能让莫问剑遵守诺言,不然,最后的结果恐怕就是被人家跟下山,那时候只能用暴戾来收集天罡煞气了。 前头不能走,便掉头往回走了段,又往西南穿过桐州汀州再进淦州,走这条路还能顺道去海边一趟。 想着在公司里的时候,员工们表面上对自己很恭敬,远近都会尊敬的叫一声“莫姐”。 “袁家烨少,袁家少奶奶,我们主人想邀请你们过去。”一个没带面具的黑衣人叩响了他们的包厢。 华颜宫内,夜无双也喝的有些醉态。此时正和纳兰兰儿同躺在一个床榻上相拥而眠。 沐云欣出去之后就脱了鞋子,摘了面具,将脚放在河水里面晃荡了一下。 他可是知道青岚素来就不喜修炼,觉得太枯燥无味,不过她有着一位绝世强者的爷爷,能够有现在的实力倒是极为正常。 不过随即他就摇了摇头,诛邪剑如今遭到了损失,定然不如太一仙宫,不过若是全盛时期未必不如这太一仙宫,而且论攻击力自己的诛邪剑绝对远远超过太一仙宫,这太一仙宫恐怕主要是体现在强大的防御力,而不是攻击力。 “你就给我家捷少绑这些烂布条?”宁若繁的一双美目盯着许米诺好似盯出一团火。 该是如何便如何,能用最大的善意温暖身旁的人,总归是幸福的。 沈夏扬唇淡淡一笑,看着陆云庭追了上去,杨徽敏正用怨毒的眼神看她,至始至终,那个男人都没回头,背影是那么刚毅果决。 我特别地惊讶,我没有想到她会完全不介意。我说:你难道不爱他么,为什么你都不介意呢? 罗安安瘫倒在地上,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几天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只是她想不到,会发生什么。 “原来体型那么大吗?这种东西他们出动了多少架?”离岛问道。 她刚以为他是怕吵到了她,便见他亦只剩亵衣亵裤之后,跪在自己身边,向她伸出了双手。 郑现点点头,便把自己得到的消失说了出来,听得方无涯一再冷笑,悟道倒是下了一手好棋,可惜运气不好,要不然真有可能让他成功。 “你不会要去干掉它吧。”爱丽丝、K玛特、克莱尔可是见过吴阳的疯狂的,在拉斯维加斯,将那个恐怖的变异乌鸦王给干掉了。 “阿耶自有他们陪着,向来用不着我。”李隆基浅浅一笑,语气分外轻松。他从七岁以来,就在李旦面前说不上什么话了。李旦总会忽略掉他,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 叶辰大喝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机,身形一动,就出现在了赫尔墨斯的身前,一拳轰了出去。 戴华栋的视线中,那是放在王秋儿旁边的黄金龙枪,这东西在持续为王秋儿输入生命力,维持着她身体的健康状况。 “哈哈!我发现你的破绽了!”离岛突然兴奋的说道,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棋子。 “天地之间的所有战气,吾以天地之神的身份,命令你们,融入吾身!”孟天帝缓缓说出一句话,只见那条让所有人,即便是那五位绝世强者也弯腰的战气河流竟然一瞬间冲向孟天帝的身体内。 秦宇发现他们抵达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在这里,秦宇感受到了机关阵法的气息。秦宇四下打量,发现了阵法,却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的端倪。 秦天奇一听,暗叫一声不好,自己这也太大意了,一时高兴竟然说漏了嘴了。 衣袍飘落,点点含烟翠,依依水水,带中一色春山。画池中水,青青如淡眉,飞飞扬扬,尽是烟花落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七十九章 “嗡!” 刺入地面的长剑,发出颤鸣。 柳玉梅右手撑着剑柄,左手掐印。 一道道气旋自她脚下溢散而出,与上方由柳家先人布置的峡谷大界产生微微呼应。 风水之道,奥妙无穷。 柳玉梅没有将它开启,只是在外界无法看出端倪的基础上,对其进行一点点改变。 令家的雷兽倒还好,主要是 见路川吞咽结束但是表情却有些古怪,八目一脸好奇的盯着他的嘴巴追问。 顿时千仞雪只感觉背部传来一阵火热,火红色的羽翼紧紧的粘在了她的背上,其上的奇异能量注入千仞雪的背部,以脊椎骨为基,缓缓覆盖了与之相连的几根肋骨,并缓慢的融合了进去。 另一个事件就是,武魂殿、天斗帝国、雪衣堡和七宝琉璃宗等多家势力联手,出其不意对星罗帝国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接下来的是接下来的是男二号和男三号,由于人物形象都是那种家世背景极好的年轻华尔街白人精英,所以放在一起进行最后一轮试镜。 目前最理想的状态,是每个灵魂在进入冥府后都能缴纳一份渡资,但就实际情况而言,渡资和新灵魂的比例结果大概是三分之二。 “热、热血侦探?”服部平次眨巴两下眼睛,忽然觉得这形容词还挺适合自己的,至少能得到鬼澤崇的一句认可,还挺不错的。 此时的会议桌上,坐着两人,都是身穿黑袍,面容模糊,似乎有一道特殊的力量隔绝了江城的视线。 至于兵器、护甲、钱粮、封地等问题,也被梅林和亚瑟一一解决。 “深呼吸深呼吸!”苏清芜连忙继续做深呼吸,又看到马侧身处放着一个水壶。 努力狡辩的模样,还真是有够滑稽的,比那些被马戏团驯服的猛兽都来得可怜…不论怎么撒谎,他已经掌握决定性的证据来攻破眼前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而关芸就显得坦然多了,只是抿嘴一笑,看向李欣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陆尘从窗户冲入楼内,整个玻璃窗都被他撞碎,只留下满地玻璃。 梁华华打开一看,只见纸条上只有几句话,可也够让人惊骇了的。 “你现在成竹在胸,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想着要修炼,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次主神境界修为,能成为你手底下一名合格的打手!”李翰看着徐洪微笑道。 但是这事情,现在不说,以后让木晚晴知道了,怕是更加难以处理。 “陈豪……”唐诗望着远处,陈豪被落影和龙啸云等几名刺客追击到,正在被虐中。 冯氏忙跪下请罪,皇后又做和事老:“既然如此,你且舞一曲来吧,难得皇上今日兴致好。”冯氏怯怯看了一眼启恒,点头退下更衣。 石浩这样优秀的男生,居然能够这么放心地在她的面前喝醉,可见他对她应该是极其信任的吧?这点发现让杨莹莹的心里觉得很是幸福。 想起自己刚刚踏足这款游戏的时候,是想来当一名职业玩家的。一路走来,人在变,路边的风景却一直未变。 沈锋没想到秦煌之所以围观,竟然是为了在此时突然袭击。一个不妨,五指的指风已经刺到了身后。力道如刀如剑,直接刺透了沈锋的护体法衣,触到皮肤。 男鬼见胖子不信就摇了摇头,旋即,它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转过身去,直接穿过机舱的铁皮,回到了直升机的后舱里头,躲着日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章 一道道光影竖发向上,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在这漆黑中祈得些许光亮。 恐惧来源于未知,可也没有多少人能承受近在眼前的血淋淋现实。 秦叔是一条直线过来的,这条线上所有阻碍都碾化作了脚下的路。 天黑前一刻,站你身旁说话的人,眼下却成了地上一滩夯实血红。 而这,才仅仅是开始。 秦 “我交他奶奶个逼,该死该活屌朝上,不管他。”王玉泉大吼着。 冥暄很镇定,他一直都是人的焦点,所以,并不慌张,影身为暗卫,更是镇定自若。 极速催动泥丸宫,我将双眼缓缓闭上,眉心的天眼随之打开,屋子里面的景象映入天眼之中,那个暗影顿时无所遁形。 刚才将再缘和冷断雪的那一战可说是碾压了在场绝大多数的人,他们二人的实力和他们根本就不是在同一个级别的。 “现在怎么办?”她问道,消息泄露引来修仙者和军方的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一个中级魔族半帝,张口一吐,千丝万缕的浓郁漆黑魔气,缠绵细密,犹如蜘蛛网,一下子笼罩向林飞,从天而降,要将林飞网住。 恋爱化学反应就是这样,经过一夜的分解化合第二天会使人的情绪异常的愉悦,你不吃也不饿,你感冒了会不治而愈而且精神和身体越来越健康。这就是爱的魅力,处于恋爱中的人身体健康就是体内荷尔蒙作用的结果。 自从天球交汇,异世界能量入侵地球后,华夏西南这片区域的大地裂变就一直没有断过。 思考到这里,她琢磨自己必须得想个合适的理由让朱眞潘起义才行。 早在叶飞跟唐美丽第一次见面时,这丫头就已经通晓如何利用自身优势。 又有剑杀公社的成员在大喊,他们原本都被江流石打懵了,看到江流石转着那巨大的流星锤,连抵抗他的勇气都没有,现在看到神风兽来袭,他们却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又拿起武器来,开始战斗。 “我喜欢的人不娶我,你说怎么办?”她委屈地看着方子豪,又似有若无地看过关舰。 又叮嘱他几句出行在外要注意安全,才收了线。握着手机不禁想,我还真罗嗦。哪时候我曾经这样啰嗦过了? 十分简单,但里面所存在的预判,智慧,还有决然的勇气,却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于是我赶紧解释道,大妈您误会了,我是来这里找人的,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所以就留个字条罢了。大妈却说,没找到?这屋里的人天天都在,怎么会没找到? 估计就算是中海一区的高层,喝好茶的时候也不太舍得,这让江流石有些好奇,想知道这首长找自己做什么。 这些念头要是让何芬芳他们知道了,准要说我没节气,又向着关舰了。可是,谁叫我嫁给他了呢? 和以往一样,叶飞按时起床,收拾收拾就准备送唐诗去公司上班。 逆天改命,王明不仅仅是在逆天改命,他还在改这一株建木树的命。接着两者合一的力量打破永生之门对自己的戒备和镇压。 叶尘梦终究没有再问,也没有再对着冷亦枫开口,而是拿了后座买的白玉兰,拉开车门下车朝着冷政的方向走了过去。 以现在几人手中剩下的米饭数量,谁也不能确定是否可以撑到十二点。 虽然有些夸张,但是鸿钧老祖的眼中真的像是一下亮起了光芒,好像让王明都感到照眼。 “你没事吧?”扶她的是正准备离开,刚好看到这一幕的张沁雪。 李越始终不能忘记,在面对S级厉鬼的时候,即使他多次将其压制住,可就是因为缺少一击必杀的大杀器,才让厉鬼逃脱。 叹了口气,她从包里摸出化妆品,扑了扑粉,涂上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一些,这才走出洗手间。 整个混沌劫气场所被王明清剿一空,四周只剩下全部都是翻滚的混沌之气,浓郁的劫气,充斥的魔神打斗遗留的破灭之气。 这天下的官儿,不管哪个国家,都是十官九贪,就算本性不贪的,在官场里改变不了现状,也只能随波逐流,所以一般要除去谁,最好的罪名就是贪污。 爷爷说过,庆是岳铭最大的敌人,为了岳铭而存在的,但岳铭何曾不是庆的对手? 他们打听到今天学校正式上课,所以一大早就来学校蹲点守着沈妍了。 “为什么?”唐纳治一愣,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极其的完美,他们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就偷过来这么多的攻城兵器,为何不能继续了呢? 对于琴萱,他们心底有着很大的厌恶,他们理解琴萱为了更好的前程投奔罗丘的事情,却不能原谅琴萱在冥火学院各处散播沈炎萧的谣言。 冯蕲州看见那血色心中一惊,条件反射就想上前去扶冯乔,可谁知刚一动,就撞上了一双盈满了泪水,里面盛满了痛苦满是悲伤的眼睛。 陆锋拿着萧权,让冯乔有些投鼠忌器,既然这样,倒不如先看看陆锋到底要干什么。 ‘荒芜之地是魔族的大本营,整个荒芜之地一共有七个总部,日不落之城便是东部的总部。’修回答道。 她一,他便想起了,当年她在石府的日子,虽然她冷冷淡淡,可他回府了之后,多半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不怪雪梨愤怒,估计府里一半的丫鬟婆子听到有人贪墨赈灾银两,都会愤愤不平。 眼皮子酥麻酥麻的,谢筝哼了声,倒也没跟陆毓衍争辩哪儿不听话。 那张拔步床的做工可真了不得,用料雕工堪比旧都世家一代传一代的老太太们睡的床了。 剩下的高手,浑身颤抖,不知所措,他们不断的后退,没有想到,竟然会存在着这种高手? 一旁,看到这一幕,那位谢大师先是心底一紧,可随即就放松了警惕。 甚至还有人在暗中鄙夷楚瑶瑶的眼光,人虽然漂亮,就是眼光太差了。 只见他双刀一闪而逝,便有鲜血飞溅,而他的身影却是已经退了回去,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何况,吴美人的性格很温润,也不怕,她有一天踩到自己的头上,对自己怎样的践踏,只是希望,她手中能有更大的权力,更因皇上的注意,到时候,就不会是任人欺负的样子,让她用自己的权利,捍卫自己的尊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一章 先前,从爷爷口中得到山峰已削的暗示时,令五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与立场来面对这件事。 很多时候,所谓遵从内心的选择就是一句空话,因为真正有能力看透自己内心的人,不会陷入选择困难。 令五行觉得自己很幸运,他得到了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也终于得以直视自己的内心。 靠这种方式,莫说 我真的一点也不气,一点也不急,因为这话怎么说,李叹也是不会信的,李叹晓得我是个神仙,我若是存心不想让梁诗秀把孩子生下来,眼见着她凭一己之力怀不住,坐视不理就足够了。 她这一世要痛改前非,不能再蠢到辨不清是非真假,傻傻被人利用。 从急诊到住院病房的路很平坦,没有让孔一娴有丝毫的颠簸不适,她仰面看着住院部大厅的灯光,令人眩晕难受。 美娇看不惯雪儿的狗眼看人,回敬:“所以你的梦境是童话世界?你还没长大对吧?”咧嘴龇牙的冲向雪儿,那样子很欠扁。 笑笑在成功登上沙发以后,竟然还学着此刻祁睿泽和韩瑾雨的坐姿,跳到了祁志曦的腿上。 这样即使我死了,他们也拿不到我的魂魄,只是我再也不可能回到仙界,做回他们的溯溯。 战擎手底下的这些人,全部都是锻体过的。皮肉刚硬,刀枪难伤。 顾倾城不是普通人。刘东一开始就知道了。但她不说,刘东就不问。这是他对顾倾城的基本尊重。 仰仗真实之眼,仰仗瞬移,仰仗冰与火之歌世界,甚至仰仗他现在不比喽啰天使弱多少的灵体力量,对付起那些有着很多弱点的天使,其实也没什么可惧怕的。 苏倩倩这时候同样明白了安保的目的,反倒是不生气了,笑盈盈的看着安保不说话。 前面那一次训练,让紫云缘不用暴露全部实力就碾压了一头无限接近灵圣境的魔焰霸虎,这一次训练之后,紫云缘的实力又会提升到什么地步,这不仅是慕容天蓝好奇的事情,还是落月华等人好奇的事情。 可在苗巫中没有谁有能力制造出这两种蛊毒,但祭司古墓中,那个伪神以骷髅麒麟为标志,能让那么多九黎后裔信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男人应该是唯一能制造出这两种蛊毒的人。 慕圣听得出来,此人话中试探之意较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自己的底牌是有,但真要与合道期的高手殊死相搏的话,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我没有族人,目前为止,好没发现和我一族之人,在我危难之时是我主人救了我,他有资格做我主人,而且,我主人日后会是这天地之间最强大之人!”雪瑶目光微恙,荡动清波,声音坚定的道。 “这有什么不肯教的,你们想学我教给你们就是。”南宫玉环不以为意的说道。 关门开始安雨桐现在最求之不得的事情,安雨桐刚一准备去关,就被其中一个大汉用脚把门给夹住了。 他看着柔心剩下的皇位,在那皇位上面,刻着一个六芒星一样的阵法,正是这个阵法在,柔心才会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息。如果破了这个阵法的话,那柔心就会回复原来的样子。 “你的帝王之威,被我吸收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会还给你!”紫云缘收回了自己的长枪,现在的他,还处于帝王状态之中,面对任何人,都有一种生来高贵的骄傲、自豪,说话的语气,也不那么客气。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二章 赵毅自山下往山上走,中途经过了景区验票点。 他的竹宅,就建在庐山瀑布跟前,属于景区核心位置。 工作人员向赵毅摊开手,要验门票。 赵毅不耐烦地摆手喊了声:“九间滴。” 见是本地的,工作人员就放了行。 赵毅没急着上峰,而是来到瀑潭下。 陈靖泡在里面好几天了,整个人都泡 02年夏天就是卡特的生涯转折点,从肆意挥霍天赋,到开始努力争胜,但天赋实力已不如以前可以随心所欲的打出逆天表演的那种状态。 这一天,虽然还只是清晨,那轮浮现在东方的太阳,已a丽地照耀着天地间。 “龙魂贡酒,我倒是喝过不少,这种酒倒是有些龙魂贡酒的滋味,但是比之又是醇香了许多,甚至连灵识上都有着一些悸动!这是什么酒?”轩辕无道问道。 看那方灵气四射的石桌,叶凡心中大喜,知道这次真的遇到好宝贝了。 紧接着,细心的江城策发现,允儿的枕后和脖子后面,竟然浮现出少许红色的疹子,严重的地方甚至形成了水疱。 还处于即将可以会好友以及自己刚“逃过一劫”的喜悦当中的龙妍,似乎丝毫也没察觉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一些沉睡中的佣兵也起床拿起了武器,他们也是听到了羽箭信号,纷纷披甲带盾的出动。 刘莽也够歹毒的,人家一开始还从一对三开始打,他上来就是个王炸逼得加内特无话可说。 老鹰队这边在紧锣密鼓的备战,马刺队的球员们在客场打完太阳队晋级总决赛后,第二天也就是26号中午,已经坐飞机到了亚特兰大了,租用了佐治亚理工的球馆,开始备战总决赛。 古辰再次来到神庙的门侧,拿了一些干柴,点燃了干柴,顿时神庙的大殿之内被火光照亮。 “过年怎么不给我拜年?”钟妙可趁着上课前把特产发完,回到熟悉的座位。 古曼竹的养颜灵液成了这次的大热门的,网络上大家都已经开始约好了去买了。 李艳阳感觉除了首领,自己说话分量最重了,俨然国王一般的待遇。 “他?弗里曼博士,恕我直言我们可不敢轻易让一个年轻的中国人给迈克尔做手术,在医学领域,中国还是一片荒漠。”奇才队首席队医莫罗轻蔑地看着胡青牛。 胡青牛打算用球鞋赞助和球衣赞助拉到一大票投资。现在的世界赛场队伍,一般只有美国队才会做得这么商业化,就连领奖时候的领奖服都有公司赞助。 “皇城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江东羽问道,难得来一趟皇城,自然得好好领略一下这帝国第一城。 可惜其他的幽灵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他们拦截之前,“噗通”一声,明盛也跳入忘川河中。 虽然对于二少爷修为精进的具体原因,她并不知晓,但自从这两年踏入修炼之途以来,她常常无意之中,感知到大少爷威能莫测的神通之后,她便早已能够适应二少爷修为暴涨的震撼了。 “好,我知道了。这体力活今天不少做,中午我请你吃点儿东西补补?”夏蝶笑眯眯的看着夏元问道。 看到这一幕后众人全都瞳孔紧缩,灵的言灵是隐身,作战能力并不高,如果被这一枪打中,那么她的下场会极惨。 台下众人也没有做过多的讨论,都把眼睛又转到了拍屏幕上方,这么刺激的时刻,少看一秒都是浪费金钱浪费生命。 山苍本来就要顺手把它解决了,但红魔伸手阻止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阴间的乞讨者,从样子来看,确实很可怜。 但若是解除认主的话,林远相信,那三个平头哥一定会和他相认的。 他坐在电脑前,好奇道,“你确定是在探查”要知道屋内的百鬼,普通人是看不见的,除非这些妖怪特意显形。 而后,银蛟又把雄狮爆裂的肉身,塞进了口中,胡乱咀嚼几下之后,也吞进了腹中。 而现在,事件再次升级,已经波及到了我们整个老郑家,连我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古欲何无可辩驳,确实,无论是方才还是上次,对手都并没有痛下杀手,甚至如今观来,对手对百元宗的房屋都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在五月二十号那天,郑轲给我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李诗画竟然也出现了,且还送了我一件礼物。 宇峰紧紧地攒着手中的一张荣誉卡,那是鬼老临死之前给他的,另外,鬼老连疾风-D也交给了他,每次看到这些东西,宇峰的心就如同刀割。 在登临自己房间的时刻,此刻的秦天也总算是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陪陪妈妈?”莫无双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还是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明明是在陪人家的妈妈,还说要陪会儿妈妈。 “你别再甩头了,你再甩头也会想莫无双的!”欧阳影似笑非笑的看着寒铭朝说着,倒是说得寒铭朝冷汗直冒。欧阳影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看来真的是够敏锐的。 那黑暗冰冷的水,不渝在水中的下坠的时候,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那音容笑貌,那清瘦身姿,那和煦微笑,那向自己伸出來的修长的手,不渝,以后你的生活里会有我。 “统领大人,我付家并没有这一号人物。”付义征很是淡然地说道。 “君无戏言,我相信你是个君子!”欧阳影怕寒铭朝临时反悔,所以现在就给他打了预防针。 就在他们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的时候,沙鸥跟苏冥的谈判也已宣告破局了。 武器呀,她当初就是嫌要随身带着武器在身很麻烦,所以连最喜欢的剑术都忍痛割爱地放在一边,只是抽空跟仙翁师父学了几招,但也只是用树枝代替利剑,真正的剑,她其实连握都没有握过。 “杨之坊,你认得老夫吗?现在听得到老夫说话吗?”荣胜仁俯下身来,慢慢地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三章 柳玉梅顺着声音寻找,她仿佛看见了一道稚嫩的身影,在客厅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跑着跑着,那道身影旁,又出现了一道身影,两道小小的身影,在一起笑着乐着。 清脆动听的欢声笑语,似刺骨的冰晶,密密麻麻地穿透柳玉梅内心最柔软的深处。 刻意被尘封的记忆,终冲破枷锁,在此刻决堤,她左手捂着胸口,缓 “但是如果我们涉水,黑云寨的人撵上我们,咱们可就无路可退了。”德阳拉姆说道。 自从姜远第一次进入天人合一状态,融合了老道传下来的拳术后,经过十年如一日的锻炼,他的身体强度本就达到了常人的五倍左右。 “那师父你今天为何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呢?”洛邪反问道。 只要大夏人族都习惯了报纸这个东西,舆情就彻底在他的一手掌控之中了。 其实本来以他之前的积累,晋升到紫台圆满以后,就可以功成出关了。再结合已经建好的天阙棋局,搞定这个三首族人没什么问题。 苏巴诺拿到和谈结果后一直面无表情,心里隐隐有种完犊子的感觉。 “最多只有一点五亿!”朱可夫瞪看着班德尼奥,一副咬牙切齿模样。 两人的办公位其实离的不远,只不过是背对着,如果不转头来看,根本就看不到对方的动静。 “真的吗?!苏七锋你是说飓风得的不是无法治愈的马普鼻疽病毒吗?”这真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但如今陛下颁布新政,取消了无产无地之人的税收,无异于将他们从这个恶性循环中解放了出来,心中自然感激。 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出现,从四周的虚空中涌出来,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彻底禁固。 但是仅仅几分钟后,当罗门空军的金隼战机抵达后,三营的优势就被彻底逆转。 项羽用不屑的眼神望着她,冷哼了一声,却是什么都没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出了大门。 何家大门是用黝黑的神秘砖石堆砌彻成,遥遥望去,犹若长龙盘踞,威严无比,走进之后更是看到了无数道光柱支撑,极为不凡。 现在硬汉无敌向李长林发起邀战,看来天海的首领穿透光,肯定是恨极了李长林。 他一直觉得这位二舅哥太逗比,当初一来到罗门就对他“动手”,要给他一点颜色,结果被自己轻易制服,就老老实实的待在维修连,反而对机甲改装热衷起来,一直没有来烦他。 因为楚炎和影子的惊艳表现,一股淡淡的诡异气氛,出现在金殿之中。 最困难的事情做到极致,就是尽可能的求生,这也是项羽对柳家众人所作出的承诺,但凡有一丝丝的可能,他都会全力以赴,不让任何人死去。 这算是白公子出关后的第一次对外出手,可是却震惊了所有人,包括天默。是的,天默神情也很是凝重,他竟然可以轻易对付地王级,这强得有些过分了吧? 无极宗,死了一名出窍境的长老与融合境的地煞,立马便派出一名化神境大能前来查探,刚来到断崖山脉上空,便看着王风控制着古幡飞速离开。 张清涵被凌笑的举动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话语让凌笑受了刺激才会如此痛苦,心里泛起一阵后悔和愧疚,竟然也直接追了出去。 张念祖感激道:“那多谢了。”徐赢东虽然是强人族的斥候,但他并无意卷入他人争端,这次肯出手帮忙真是让他意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不要谈什么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大白鼠的摩托三轮上挂着彩灯,音箱里放着歌,自己则忙着炒菜上菜,可谓将美食与烟火气的氛围感拉满。 梨花因在赶纸扎订单没时间来做饭,可家里大胃口又有好几个,像陈曦鸢和润生,眼下都无法控制自己的代谢,炒几个菜简单,炒几锅菜就难 如这个该死的大冒险若是成功的话,那么恭喜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那病人当即吓得缩进了脖子,再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下一瞬沐云轻拿架子的手术刀砍了他。 “前段时间的旱灾,使得颗粒无收,如今又适逢连绵大雨,没有吃的了,所以才会死人的。”游音淡淡的开口,在阳城的时候,还是姣好的天气,根本感觉不到这里的阴雨连绵。 “好,那就期待她能赢。”夜归的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沈多峰下棋的手顿了一下,却继续放下了棋子,看起来并没有受影响。 “二长老,注意你的言辞。”这句话,夜归说的很是平淡,可话语中的冷意,却是让夜云霄胆寒,他知道,夜归这是生气了,而且,很生气的样子。 曾经夜色下独自演奏她独创的曲子,那是因为佳人在旁却无法再有交集,然而那时,心虽伤却还是热的活的。 申宁一开始也没有在意,做他这一行见惯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加上老朋友一开始也没有介绍,他还以为是何涛的跟班司机之类的。 蒋叶锦惊慌起来生怕蓝非下一句就说认识当她是朋友是一件错事一样。 亲戚们叩拜以后,是官员们叩拜,乡邻们叩拜,一拨人退出来再进来一拨人,不然沈家也呆不下这么多人。 即使是这样,爆炸的威力还是波及到了白羽,白羽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爆炸产生的光芒从白羽身体的空洞中射向外面,场面极其渗人。 “王总,你……你这不是让我们为难么?你是不知道,这【林师傅方便面】现在有多火爆!我们才刚上架的货,一下就被抢光了……”电话那头的刘总说道。 尚惊天看着从门口缓缓而来的白羽觉得自己有点无法呼吸了,白色纱裙穿在她的身上给人感觉很圣洁,但是狭长的丹凤眼却不断的诱惑着人的心神。一头长发仅用一个簪子盘在头顶,没有过多的装饰却给人清新宜人的感觉。 “没问题,没问题!我马上为爵爷安排住处。”经理忙答应下来。 虽然没有萌神教的信徒来接机,但旅者之神教会却来了,在罗毅等人下飞机后,旅者之神教会也是派出了几辆豪华马车,直接开到了机场内来接机。 只见距离众人十多丈外的前方,原本汹汹燃烧的烈焰遮蔽了视线,但此时此刻,这些烈焰竟然倒卷回去,汇聚了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火球。 校尉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丝冷汗,但他与麾下兵马的目光都是毅然决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狂奔儿而來的并州狼骑,校尉的目光变得森寒。 “你拦不住我的。”黑暗神目光平静的望着罗毅,身为魔界的主宰,黑暗神有这个底气和自信。 “那孩子不是受了伤吗?等养好再说吧!”秀雅还真不在乎那位来给自己请安,基本上,她是当笑话在看,她和乾隆是知道这是假中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三江侯,我觉得这地儿不错。” “嗯,三江侯,我看着也可以。” 山大爷拿着把铲子,选了好多个点位挖土,再将里面的土捏出来,放在鼻前仔细嗅着。 刘金霞揣着黄纸,这边点一张,那边抛一串,嘴里念念有词,在询问周围的“小鬼”。 李三江右手托着个旧罗盘,前后左右调转方向,左手做着掐算, 她倒是很想看看,要是陈佳莉这边说服了家人接受那个涛涛,但是不接受宁薇薇的话,到时候宁薇薇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呢? 那一瞬间,霍寒徽觉得他有些无法呼吸了,她一向知道怎么才能让他难受。 由此可见,即使是上百万人口的血液,在幽冥鬼剑那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哼!那你就试试,你仅仅只是一个四劫至尊而已,怎么可能会是老夫的对手?”老者一脸不屑,他已经感受到了林峰的修为。 从市场那边运来的货已经到了,她俩正在分装刚刚送到的卤味跟凉菜。 宁静幽深,宫中其实很少有这样清静的地方,淡淡的竹香缭绕在鼻息,每每迈进院子,她几乎都能看见少年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低矮着头写字,粗布麻衣不能掩盖天生的矜贵,清俊淡漠。 以前她手里头有点钱的时候,回娘家也会提点儿东西,有什么事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会给一点。 闹了一场之后她转头就走了,留下杜张两家为了这桩婚事打架扯皮。 秦月澜的不卑不亢的回应让杰克很满意,跟生产经理告别后,笑着转身离开。 吴倩看着面前的富家千金,听见对方承诺的条件后,瞬间变得有些动心了。 看似是感谢,可是所有人都听得出任光明话里的斥责,一些心怀不轨的权贵忍不住在肚子里大笑。 面对范总抛来的橄榄枝,深受饥贫之苦的黄眉大王几人,几乎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下来,双方几乎一拍即合,迅速搅合到了一起。 哪怕白痴都知道,相比拿下第一圣者这件事,远古法器都得排第二。 而如今扶桑的举动,其实很简单,就是通过特殊的手法,将九洲深处镇压的其余几个天级天地的残留意志提取出你发嘛,融入扶桑天地之中,提升扶桑天地的本质。 至于到底绵延到了和方,很少修士去关注这个问题,因为实在是太远了。 信号开始混乱,陈笑感觉到了一阵猛烈的晃动,他看到周围的钢板开始扭曲,崩裂,地面的裂纹突生,撕开面前的墙壁,扯开那之外的冰川。 所以顾烁问余晖觉得谁能赢时,余晖只笑不说话,听到门铃响直接去开了门。 而在此时,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星宫两位长老,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突然起身,直奔传送阵所在的方向而去。 “你……”安玲不明白他做了什么,只是她还来不及说话,却见范月星突然有了动作。 不过这王长老并不知道的是此刻为难的并不是云弦而是暴怒开口的掌教落煜。 蜀州的各项改革已经度过了最为艰难的阶段,接下来会是漫长的发展时期,各方面的事务有陈冲盯着,问题不大。 “蛇鳞吗?”徐云尘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手腕处,果然是生长着许些青色的蛇鳞,徐云尘抬头看向那孩子,只见他此时一幅胆怯地模样,显然是在惧怕着什么。 不过让人惊奇的是,紫微星并没有因为人王陨落而暗淡,因为‘黄少宏’本尊出来之后,瞬间接受了人王所承载人族的全部气运。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六章 汹涌的意念,倾泻而出,似大闸泄洪。 因李追远是手持家主钥匙上门,是秦家少奶奶亲自择选的秦家传承者,所以秦家祖宅里的邪祟们并未一上来就出死手。 可愤怒,必须要有一个宣泄口,不满的表达,更需要一个铺垫理由。 倘若李追远连它们的意念之潮都无法支撑得住,那它们,真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位所谓的 而南市的人们,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全都急躁、慌乱无比。 “不会是有什么口诀吧,真那样我也太佩服做这东西的人了。”陈浩苦笑道。 就是跟着张星星有一段时间的柳宁和柳志鹏,看着面前的场景,也是惊骇不已。 只见南川秀沉重的一记攻击,机会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扑了一个空。 那一次还是他刚来宇宙人族的时候,在半道被人截杀,还是玄灵的陈浩根本无法抗衡玄宗差点就死在那儿了。 “我说,我在游戏里面喜欢上一个男的!”慕容云梦大声强调了一遍,说完就将脑袋蒙在了被子里面。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如果是一般人指着鼻子辱骂和威胁,说不定还会出言反驳。 没有多余的考虑,绷紧着力量的艾克猛的一踏,人影瞬间消失在升降机中。电光火石之间,甲胄发出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遭受到巨力的冲击之下,甲胄连着那把巨剑一起飞到了几亚距之外,平衡不善下轰然倒地。 不得不说,天庭就是一个宝地,别说一株树,就算是一个石头,也能培养出来一丝淡淡的灵气,甚至成仙,成神。 “哼!开除就开除。”许淑儿满不在乎的说着,紧接着笑眯眯的捧着暖手袋,一脸幸福的盯着云城。 这些公司员工对赵牧的佩服敬畏不是因为赵牧作为自己公司最大bo的身份,而是因为赵牧的所作所为。 刘扬点了点头,只要能离开京畿地区,回到自己的地盘,或许皇帝也懒得追究了,毕竟,看孟怜儿的样子,应该是不受宠的。 “自己造的孽,难道还要我来收拾吗?”看着桌子中间,那醒目的猩红,这位高傲的公主突然是再度心痛,对着刘扬的口气,越发冷淡了起来,此刻恨不得狠狠抽打他,发泄内心的不满和委屈。 正在四杀的王龙感觉到一股气息流过。流过他的每一个分身的肢体,毛发,精神,让他完全呆在了一个似乎是被封闭的空间之中。 我说着就演被打倒的外星人,躺在了地上,这是那条大狼狗跑了过来,在我身上嗅了嗅就抬起了脚,我靠,大事不妙了。 但是林枫知道那一脚并没有对这个堕仙堕仙没有造成一点损伤,不过这一脚把这货踢飞感觉上就很爽,管有没有什么效果呢。 目前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止住目前网络上的流言,找出幕后黑手的事情只能暂时的搁置了。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闪去,山坳里,王龙等人微微探出了头,警觉地看着那个不断远处的黑影。 表面虽然看起来,极为镇定,但是此刻林鸣心中早已经欣喜得不行了。 “为什么?”林枫有些疑惑,刚才不是你说遇到更强的人就能抢走它。 展霄欣喜之下,学着之前连城绝度给他内力时候的感觉,尝试去勾连那颗黑晶珠子,可一试之下,自己满头大汗不说,珠子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除了秦羽外,还有数十个妖族武圣,虽然杀意滔天,但却也没有出手。 刚整理好房间,叶婉儿就跑到吕枫这边来了,这两天她心里憋着很多疑问,总算有机会问了。 说完,冰主两眼一闭,失去意识,如瀑的冰蓝长发再次恢复成黑色,脚下一软就要摔倒。 叶赫行云心中一痛,一手在她的睡穴轻轻一按,将她在床上放好,替她盖上了被子。 不灭石皇印笼罩周身,挡住那混乱毁灭冲击波的秦羽,眼中异色一闪。 大时代已经暗自开启,赵原这边也要加大发力了,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这样才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其他账单则是记录了和城外商人的交易,我看了一眼,至少做账上面没有任何问题。”柳依绿递过了账单,给叶天一过目。 “遭了,这是噬金蚁!无物不吃的,几乎没有天敌的存在,这不是早就灭绝的了吗?怎么这里有这么多!”火雅看清后,想起了这居然是传说中的噬金蚁,吓得花容失色。 随着自己第一个孩子降生的时间越来越临近,赵原从一开始的激动紧张,到现在开始变得淡定起来,虽然内心的期待急切一点都没有减少。 凌墨伸手捧着她的脸,亲吻着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他对她的爱恋与cho溺,没有任何不纯的渴望,只想这样闻着她。 吴凯站在电梯里,看了看头顶上的监控探头,直到几分钟后,吴凯感觉到身体轻微的一晃,电梯停了下来。等电梯的大门缓缓的打开,吴凯见到几位看上去犹如学者的科研人员脸带微笑的站在电梯门外。 如今收到黑雾的侵蚀,再也没有了可以重塑身体的机会,它的躯体伴随着黑雾一点点的消失。 至今为止还没有其它的智慧生物能够释放出远其它体系魔法的龙语魔法其关键就是不会述说龙语。 景洋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她还跟景洋发父母操这份心做什么? 王平向暗割投去询问的目光,暗割点点头,表示这点见准哭说的没错。 “若幽,你今天去看周明旭了。”凌墨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心。 几个混混听到吴凯的话,深怕自己说慢了而被吴凯教训,所以就开始争先恐后的将他们知道的事情全部坦白了出来,而这时候出去寻找那个姜哥的两位警卫正搀扶着一个晕过去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七章 秦家的府库,李追远是不会去的。 看得见、摸得着、带不走、用不了,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哪怕是祖宅内的连廊、花园、假山、池塘,眼睛稍那么一瞥,就能瞧见天材地宝。 想当初虞家被妖兽作乱,折腾得乌七八糟,后来邪祟破封而出,更是将建筑推为残垣废墟。 而秦家祖宅里的一切,则被邪 李源已经听不清楚枫在说什么了,鹰煞之魄的毁灭,带给他的伤害太大了。 风行白不仅是疾风堂的大师兄,还是五行门大师兄,上次门派选拔大会,风行才力压各堂高手,夺得大师兄的称号。就连赤山烽,在风行白面前走不过百招。 很明显的张虎看到杜峰一个个的将之前都是断胳膊断腿的猛虎帮兄弟治好,就连刀疤手臂断裂的关节错位,医生几乎是说就算恢复也废了的一条手臂在杜峰的手上竟然完全的恢复如初的,是的的确是恢复如初了。 而且黑狼也不是游戏中慢吞吞过一会才攻击一次的a,而是真正有着狡诈头脑的野兽,估计也会趁机追上来。 一直沉默的李玄真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上九曜和下九曜有什么区别? 之后又下水捕了十多条鱼准备炖汤喝,巫庭蝶非要郑炎抓一只看起来五彩斑斓如凤凰的大鸟,说是凤凰吃不到吃一只彩鸡也不错,这话让另外两人听着哭笑不得。 红头巾狼人也没有再理会凌颜他们,而是朝着凌颜刚才说得方向走了过去。 这话弄的在场的各位还真是都有点儿尴尬了,虽然是过去了,可是大家在他进去之后,真的就没有多想了,反倒被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可能是挂心罗红凉吧,这家伙,这点自制力也没有吗?似乎已经完全沉迷于罗红凉展现出来的魅惑,比石凡殊都有些不堪,估计罗红凉也用了针对性的媚术。 诸如此类的广告语早已经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蜀川省,甚至在临近的几个省市的重要城市,韩德胜当初都是铺陈过广告。 每时每刻都有传令兵来报四城战况,燕王妃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以现在的损耗来看,只怕就是城门不破,也很难坚守一个月。 而我折腾了一晚上,虽然不太满意,但是终归是有所发泄,总比一打五玩游戏强吧?带着足够的困意和意犹未尽,我也睡去了read;。 徐竺英想示意夫君,不要说的太多,可陆崇武没看到徐竺英的眼神示意。 她竟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赞许的意味,惊讶地侧头,眨眼看了看他。 这些人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鼓励。哪怕只有寥寥几人,也比皇帝赐来上万军马更教她欢喜。只要肯来,绝对不晚。 长宁宫,寝宫里几个被下药的丫鬟,慢慢的醒了过来,满脸不解自己为什么会倒在地上,难道是太累了,所以累得睡着了。 冷千叶松开她,注视着她的容颜,将她横抱起,转身便入了床榻内,欺身而上,吻上她的唇,细细地浅啄着。 浅酒姑娘在其中,一身隐约可见玉臂的藕色薄纱,衣襟低到胸口,额间一点丹红如血的桃花花钿,唇梢带媚,眼波含情,端的是说不出的魅惑妖娆,风情万种。 林静没搭理顾承安的闲话,脱掉太空服手套之后,很一本正经地把手摁在了那手印上,还闭上眼睛在意念中祷告了几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要吃我? 山洞里,是现如今整座秦家祖宅内最强大的邪祟。 可它却因为自己等人的靠近,失态到这般地步,像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 “吃”这个字很关键。 自己等人里,有人让它回忆起当年相似“环境”,激发出内心深处的恐惧。 李追远心里有了答案。 但还是得做个排除法。 烟香当即拿出银子,照着大师兄刚才说的方法,背对着喷泉,从肩以上抛一枚银子,落到水池里。 如果没有毒,为什么只是一个笑容,就能让他所有放不下的面子和骄傲土崩瓦解,没有反抗也被她得逞? 他狂野的力度,吞噬着子瑜的器官,眼前是他模糊放大的俊脸,他的情绪,如此清晰明朗的传递给了她。 在他先低头,获得了宋星河的原谅,然后成功和他拉近关系之后,见证了宋星河和裴欢每日里同来同去亲人一般的友情,还真的产生了一抹羡慕的感情。 好一会儿,巫师才转动了下僵滞的眼珠子,把灵兽蛋放在这能汇聚琼液的池子里,这整座森林之下都有一个巨大的阵法,而这座山洞更是阵中阵,所以能够汇集起更加浓郁的天地灵气,就像外面一样,天地灵气都能凝聚成霜。 轻轻帮他解开这个胡乱绑在一起的结,她早就已经收敛心思,帮他处理伤口。 乖乖,容兮坐在一旁,感觉心琪宝贝都要被阴魂给气的坐起身来了。 同行的路上,兰绫玉经过一路的观察,早就看出了东方红对水脉情愫暗生。 这个问题,在陌凤夜和墨千琰来找齐以诺他们的时候,路上就已然协商好了,不论如何,总之别把沧家的人拉进来就对了。 一念到此,不由担心得皱眉,脚下却不停地正要转过屏风,只听“咳咳——”地一道被呛喉的咳嗽声突然响起。 果然,只有回到家,并且家里有她在,他的心就会被填得满满当当。 每日天亮启程,天黑住宿,整整一个白天都要待在车上,百无聊赖之下不是发呆就是打盹。 “你们继续,我不上了!”苏绵绵转身,就往外走了,顺便还替他们把洗手间的门给关上了。 唐子萱踩的倒是不疼,厉封爵更在意的是,唐子萱居然又因为一个男人跟他生气。 白凤娇看着身体越绷越紧,那露出的结实胸堂与锁骨是好么明显,她皱着眉,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强自掰正柳如玥的头面对着她,触手之后才发现是那么容易,好像柳如玥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苏绵绵忍无可忍,使坏的在他的腿上,狠狠的踢了一脚,在他抱着腿,吃痛的时候,苏绵绵拉着叶诗冉连忙走了,总算甩开了这只大头苍蝇。 她也不怕被人流风轩的人知道,这阴阳玉盘也只有她能用,其他人得到了那也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盘而已。 蓝非没有接话,平静的望着闵静,犹如看一个陌生人,询问的意味很明显。 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尼普顿等人,五老星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它的树冠如同绿伞,077闪烁着绚烂夺目的绿光,将通天护在身下,仿佛在为通天遮风挡雨。 听到“王母”两个字,此时大殿中原本开口阻止玉帝的众仙皆是皱了皱眉。 悟空的识海中,那无尽的能量不断涌向了那块包裹着悟空第二元神的五色石。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八十九章 屋外,崖州民歌,由远及近。 屋内,陈家老夫人姜秀芝,将手里的线头咬断。 在陈家祖宅深处,有资格大声喧哗的寥寥,寥寥数人中能把歌唱得那般难听的,只有那一位。 有时候姜秀芝也会疑惑,当初那位在柳姐姐面前,一派翩翩公子形象的陈家少爷,为何在被自己拿下后,像是一幅翠竹之画上被浇淋上了一层厚 “那为什么一年后我就放出来了?”邱先生一直很迷糊,就是这一年,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脸,哪怕回想起前世他冷酷无情的样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面目可憎了。 起初他们还觉得天上飘的是什么类似蒲公英的花絮,可当他们摊开手掌接住雪花,感受着雪花在掌心消融的冰冷感觉时,这才相信天上是真的下起了雪。 上次傅之霖来浮生居抱陆明兮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德行,抱着傅之霖一顿猛亲。 她反手过去握着聂青青的手腕儿,微微一笑,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上了唇色衬托的越发的白皙,身上带着妩媚与清纯,看着就让人喜欢。 荣棠看着张妃的眉心,张妃的眉心这会儿有些发红,那相颗红痣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个护士一人抱着一个婴儿走进来,其中一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哭了起来。 按照宋礼送过来的消息,熟悉会通河的汶上老人白英给的建议是,引汶济运,在戴村附近的汶水河床上筑新坝,将汶水余水拦引到南旺,注入济州河。 沈羽示意狐狸跟上自己离开丞相府,还不离开等会就不能够离开了。再说,好戏都已经散场了,没有什么好看的。丞相已经翻不出来什么大浪,下面就只需要等圣上的处置结果。 谁能想到,她干的事情竟然是因为,头发上沾香灰就暴露了?这位要不要这么机灵? 令狐蓉说道:“等回房我再跟你说这些事。”说完令狐蓉便拉着贾承雨给柳怀永等人介绍,大家认识完毕之后,便跟着太一道的一名弟子,到客房休息去了。 若是两人正面对敌,不开金手指,自己也未必就有足够的把握能战而胜之。 冷月现在是南宫家唯一的后人,只要杀了她,就可以彻底断了南宫家的根。让那些守护南宫家的旧臣无主可拥。他们卫族才可以真正的无后患。 只到张三风所讲,沙亮的表情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自己不想费力气将几人骗过来的可能几乎为零。 金七爷见两个兄弟被金广立这番话说得心思动摇,便将攻击的目标从风凌转向了金广立。 “年轻时我外出历年,除魔卫道,有一次诛杀一个魔族之人,不想被他一剑重伤肾脏,后来虽然治好了,但我却失去了为人父的能力!”游洪烈说道。 安娜甚至俯下身来,贴在叶子峰的耳边,叶子峰闻到了一股浓郁香水味。秀川芳子见了,也不由的皱了皱眉。 到了天枢峰,吴谦什么也没说,只求乐平生,若是甄诚死了,尸体一定要再保存一个月!在吴谦的苦苦哀求之下,乐平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巨子?张三风心中一惊虽然觉得老人不是一般的人却没有想到对方的身份却是墨家大佬。对于这种传承几千年的大家,张三风可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 虽然学长平时对他比较严厉,也会安排一些超过他工作能力的任务给他做,徐阳也一直当作是学长好心训练自己的能力,对自己严格要求。 就在几人沉默之时,秦岚也是面带喜色的奔来,其掌心之上,拖着一个极其精巧的模型。 不过梅子最后还是拒绝了,放长线钓大鱼这个道理她是最明白不过的。现在就那么轻易的留在了薛家,以后有什么好处她可就不一定能够得到了。 这件事还是江一媛告诉江墨城的,毕竟江墨城是她的哥哥,她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他。 “不会吧??一个连人都没见过的人你也喜欢??”贺德鸠无奈的摇摇头。 刘备又回头,严厉地瞪了张飞一眼,道:“三弟不可胡说!幽州官吏如此必有深意;且现在正处战时,幽州哪里有钱粮赏赐我们?”张飞冷哼一声,抱着双臂,便转过头去。 门刚刚打开,林鹏便迎面看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道士。只见他后背背着一把巨剑,正满脸吃惊的看着自己。 他想分离呼喊,想有什么人出现在眼前,就像是一个在水中即将溺亡的人,无助地呼喊,即便明知四周分明无人,心里满是绝望,但仍然想要出声,做出最后的挣扎,即便它无力的再怎么绝望。 这猎蛮龙就凭借这个龙首金狮神兽坐骑打退了数万官军,自己机及其兴奋的返回妖山。 军人先给李虎敬了个礼,然后说到“李市长,接到上级命令,高安市进入战备状态,需要将市民撤离,这是命令,请您过目”说完从夹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李虎。 “在姑娘那天出来买东西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你的美貌吸引了我”黑风说。 心底泛起一阵酥麻,让他忍不住想要把她圈在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每次都在他面前受到侮辱,所以就跟魔症了一样,不停地想得到认同。 肖辰再次看了看自己的领地,从迷雾森林到大海再到远方河流,这是方圆数十公里的辽阔区域。 有人说在感情上慢半拍是好事儿,可简以筠忽然觉得这并不好,有些情愫一旦衍生了就很难再斩除了,春风吹又生,除非连根拔起,可是这样,那片被扎根的土壤该是有多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章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来杀了他。” “没错。” “你为何不亲自动手?”陈平道指了指四周,“以你的能力,都能潜入这里了,那你若是亲自出手去杀他,岂不是更容易成功?” “有些事,别人可以做,我不能做;别人做了能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做了就会被严重上纲上线。 我只能借用你们的力量 程海安抬眸,清澈的眸打量着面前的人,差不多二十多岁左右,不算很帅,却看起来很阳光健康,很干净,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正在思忖着该如何时,便听到外头有人禀报,说是大夫人跟前的莫嬷嬷过来了。 我龇牙忍着痛揉了揉肿胀的地方,然后便低头看着那些长在脚下的杂草,心中说没有挫败感是假的。 看着金秋自信的笑容,我心中更加笃定了,再加上自己在婚庆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与广告这个行业打的交道也不少,所以当然知道这样的资源有多稀缺,更是很多商家的必争之地。 说着,她转身回到教室,拿了自己的手提包后,便匆匆向楼梯口跑去。 老者见此,直接就傻掉啦!少许之后,劫雷散去。然而此刻映入老者眼前的,则是一个黑人,黑如果地。并且,还有着那一股烧焦的味道传来。 奶娘的话变得不可信了起来,因为他们家最大的仇人,就是裴芩姐弟。她们可无时无刻不恨着他们,见不得他们好,想着要暗害算计他们。不是刚刚因为孔氏在京城开铺子卖饸烙面和麻酱烧饼,要对付姓孔的人吗!? 我说着向她的父母以及吴磊的母亲看了看,但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因为我相信连医生层面都考虑到的顾琳,会安抚好他们的情绪。 毛豆好像瞬间想明白了里面的利害关系,只回了一句“你等着”便拿着他的玩具手枪一溜烟的跑了。 那位华先生的实力太过强悍,更不要说他的身边还有很多能人了。 “这果子六个你花了多少信用点?”罗弘毅也跟拿起盘子里的一个‘孖椰果’在手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问道。 唉,想想都觉得可笑,老周吓唬他们说,我偷钱给他们寄过来的,我那几个好兄弟你知道说啥了,说都给老太太买纸钱烧了,想要找到地下老头老太太要去,他们没了。 “表哥,他身上也是没有伤,而之前也是调查过,跟他一同出现在宾馆的那个闻人夕,是天府的人,我想,会不会是天府出手救了他?”司南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英雄的本质是什么?那就是率领玩家招募的生物进行作战。不要以为招募到一个攻击力极高的英雄就沾沾自得,在前世,那是属于垃圾英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后来她回想起来,觉得爷爷打人的情形恐怕是常态,要不大家怎么会怕成那样? “你想好了?”杀统领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你不是直接来答复的吗?跟你想不想好有什么关系?杀统领可不知道秦素婉跟她背后的直播平台闹翻了。 “那就是三十日之后,云仙市的开启!那是一场盛大的交易活动,五百年才举行一次呢。”对方告诉了与万神宗一样的消息,看来这个消息千真万确了。 “秦升,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还拿以前的事情说事,是不是太幼稚了?”吴浩一脸玩味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一章 李追远走出帐篷,目光下移,查收诚意。 赵毅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相当于天道给自己用得最顺手的刀,也配了一把用得最顺手的刀。 至于王霖…… 李追远是扒开过王霖底细的,很坦诚地说,少年对王霖很感兴趣,如果有的选,他希望王霖能有机会站在自己对立面。 可这小胖子滑头得很,虽然 她闭着双目揉了揉眼睛,心里在想,我死了吗?我又死了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有温度的? 李源鸣在宣扬城议事堂后布置一道传送阵,直通将天城城主府,让等待在那边的魏芳玲等人过来,从而接受宣扬城的管治。 果然,在场无数弟子见着那严笑乐呵呵地手下长剑后,旋即在这高台之下便是如同炸开锅了一般。 “好,我租借四名乙仙境巅峰武者,租期一个月,让他们明日黄昏到琉璃星球望仙城传送处,有人负责接待他们。”李源将剩余五百万块上品灵石给予这武者道。 或许应该是认识王南北过往的士兵,对着他都有一些盲目的崇拜。但是只有王南北自己才清楚,面对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自己是怎么了,不是早就决定了,要藏起自己的感情,从此安心做一个朋友的角色吗?为什么再次见到她时,自己却仍旧忍不住想要再去乞求一份可能,而最终得到的只是再一次的失望。 它的启动,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能量,程深估摸着,提供给整座建筑运转的能量也只够它一击。 电影上半场,看的黄垒额头青筋直跳,其他影评人和媒体人也是一样,恨不得冲进去踹这这个霸凌者几脚。 良久不见阿九回应,齐遥正想开口问“怎么了?”,又想到阿九的脾气,若她不想和自己说话,就算问一百句,她也是不会答的,只好忍住了问题,她不言,他就不语地继续跟着。 就算再怎么天赋好,如果没有好的运气,也不可能获得这么好的机会。 在撒维进来不到三秒,这三个老妪竟齐刷刷的从床上爬了下来,然后两手支地的跪在了撒维面前,齐刷刷的给撒维磕起头来。 宣天乐郁郁寡欢,充满了悲伤、恐惧、恐惧和绝望。他不去想他的身份和起源。 但婴儿是刚出生不久的,甚至连接母体的脐带都还挂在她的肚皮上。 “见到就好,见到就好~”霍逸辛离开此处,去食堂吃了顿便饭。 宫凌睿倒是没有多惊讶,心中冷哼,她果真知道,宫凌轩未死之事,包括左丞相府那些事,她清楚地很。 宫凌俊握紧了手,不说话了,暗月的话没错,这江山天下,多少人为之争的头破血流,但是他宫凌俊,却从来不想要,而如今,他却成了众人眼中的最后赢家。 风轻轻地吹着,肉眼看不见绿色的植物。随着鲁璇的呼吸,鲁璇的身体被钻入心脏。 “你老爸为什么突然想打电话给我?”听了电话里熟悉的声音,卢建国不自觉地惊呆了。20年前,在那次事件之后,他与过去的一切都断绝了联系,从头开始。不料,老人今天打电话给他。 织澜看着叶清清,有的时候她还挺羡慕这样的兄妹感情的!可惜,她并没有哥哥。 为了表示自己是真心实意心急火燎的赶回去与那杨菁鬼混,栾飞走起来的步伐显得匆忙很多。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二章 陈家人对机缘这种事,有着超乎普通江湖人的习以为常。 陈月英不知道祖宅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甚至不晓得,自己捡回来的那幅画,就是幕后黑手,只当是幕后黑手麾下一个用来传话的小喽啰。 她清楚,丈夫身上的血毒,纵使是龙王门庭都只能做到压制与延寿,无法根除;在外想寻得解决的方法无异于痴人说梦,可作 晗初当时只感到一阵羞赧,想要挣脱却又不敢。淡心也适时地低笑出声。 其人谋害金针门门主武一愚,窃夺度厄金针秘典,已是逃出了齐境。 秋八指着通往铁木郡的传送阵道:“这是短距离传送阵,红桑长老说,要你今天晚上就过去。 而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波以此箭落点为中心炸开,刚刚冲上将台的秋杀军士卒们,又全部被推下将台。 张愉和雁视很兴奋异常,一点也没下线吃饭的意思,敢加入工作室作为一个职业玩家,没有收入是多么让人心慌的事情,现在突然有了赚钱的机会,怎么能犯过。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睡吧。养足了精神,我们明天还要赶路的。 "那是太好了。"李峰可是在国公府喝过吕香儿那藏了三年的烧酒,如今想起来,这肚里的酒虫还不安分呢。听到吕香儿这么一说,李峰哪里会迟疑,立时拍着桌子,问香儿都需要些什么。 “不劳你挂心,秦家庄以后我们不会再回来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跟你联系,更不会跟你来往,我们从此就陌路了。”伊美咬着牙冷冷地说道,一脸深受伤害的样子。 没办法,诸天万界特殊职业和武道修为是挂钩的,他一开始表现出来的武道修为,只是为了迎合自己大宗师的身份而已,所以此时看来却是太低了。 许阳抬起头其它的都没注意,到是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吸引的许阳的眼球,接着许阳才去注意到底是谁在说自己。 问心朝岩沙之地而去,路途遇到一些学员,其中,有三个无敌天团的普通成员。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就在他前面三步距离,便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气息隐藏,不难想象,一旦他踏入其中,肯定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后果,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武者突破,方法本就不多,如今霍峻显然是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才选择了拼一把。 山珍海味虽好,但不是什么人都能享用的,与其想那不切实际的,那还不如一份干炒牛荷更现实,护士很有自知之明的想。 “逍遥王霸,紫凌巅你们……”马剑锋询问他们要干什么……但是,话说了半句,便见逍遥王霸和紫凌巅动手了。 吃过饭,许阳还是和去年一样,四处闲逛,累了就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张强那边可无法淡蛋了,自己都紧张的要死,许阳怎么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其实还有人把这里的事情传出去,那就是翡翠王的人。 这名队员闻言后,便瞬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同时迈动身体,向孙言所在的地方缓缓走来。 其二:浑身绿色皮肤的食人魔,肤如岩石,防御力极强。实力在两仪境左右。 在飞升前她便意识到仙界有人对时空道修者极尽恶意,而她又不可能永远不动用自己的道法,那么索性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之中,让所有人知道她用的剑亦或者其他法宝本身便包含时间或者空间之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三章 李追远扭头,看向陈家祠堂里的三盏灯焰。 在整起事件中,陈家龙王之灵的表现非常微妙,甚至称得上奇怪。 龙王之灵不是龙王,祂有很大的局限性,如果能掌握祂们的特性,就能造就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也就是所谓的,君子可欺以方。 相似的一幕,在龙王虞家就曾出现过,即使虞家被妖兽颠覆,那条狗子玷污 他吕清从戎多年,第一次被那甲上的光芒刺痛了眼睛,鼓起勇气与他为敌,其实在那一见的时候,吕清知道自己已经败下阵来。 “……莫菲丝,你是否记得,当八神第一次带着莉莉娅出现在你的‘精’灵森林的时候,就已经意味着,传说当中的神喻,已经开始到了应验的时期……”安杰尼斯淡淡的语调对莫菲丝说道。 恰在这个时候,一件被深深压在许多盔甲后面的一件物品上面微微发出的特别的光芒引起了八神的注意。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努尔哈赤素来和高淮之间有恩怨,要说老努真的准备向高淮连本带利讨回公道从而打起了高淮遗产的主意,也说得过去。 云重有点晕,他觉得这种事怎么玄乎呢。这就好比你对一个凡人将仙人的事情,不真实,相当的不真实。 “各城各路各镇都有,这是肯定的。不瞒大人说,就咱们这清河城内就有,下官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岳翔说的斩钉截铁,倒是把杨镐吓了一跳。 再次找到了乾图润和成风二人,公孙凡只是说自己临时有急事要离开一趟,让他们代为告诉公孙鹏一声,让他们不要担心,并叮嘱他们,如果莽杰再来青云星找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招惹他。 一扇同门柱高的大门,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两只神龙看着傲天,把他阻止在宫殿大门外面。 莲花缓缓地飞向十米高地擂台之上,轻轻的落下脚步!台下立刻传来比李萍萍刚才还要热烈地掌声。 岳翔微微皱了皱眉,他虽然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但是毕竟是受现代革命教育长大的,对于军人的荣誉感看得很重,习惯性的反感这种提议。 想让七公主在众人面前给自己来个下马威,难道她多活了一世都是白活的吗? 最终,史莱克学院的敏攻系魂王楚倾天成为目标,在林跃云全力以赴的精神攻击之下,哪怕他的精神力在魂王之中属于上等水平,也中了招。 徐子晴直接就给定义了,这确实。如果中间没有这个那个的审核,只会有更多的问题暴露出来。 可霍修已经明言他和梁晓彤只是朋友并没有浓烈的过去,她完全相信。 一旦楚清雅开始修炼,生死就完全不在自己掌控之中,到时候恐怕就是楚天雄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整个公司的人都懵了,这一大早的,怎么会有警车来到天盛楼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会做,不过有些不会做,等我不会做,姐姐再教我吧。”喜悦点点头,又摇头。 柏南时双眼通红,是充血过后的红,张不喜光看着都心疼,更不说体会他此时的心情。 孟云衣没有再试图抽出手,反倒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穆重山的手臂。 他们可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刚才是郝仁动的手脚,纷纷惊恐地看向郝仁。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四章 当第一尊邪祟外逃成功时,余下的邪祟明显集体怔了一下。 似是这自由来得实在是太过容易,让它们自己都始料未及。 能被当年龙王亲自擒拿回来镇压、到现在还没消磨干净的,没一个是简单的,不排除有那种天赋异禀智慧程度很低只凭本能做事的存在,但绝大部分,都拥有着可怕心智。 李追远刚刚就发现,有些 “有其他家人吗?”昊天问着,那修长好看手,轻轻地将琉璃那三千长发拢在手中,拿起檀木梳,温柔地一梳到底。 上次界王的传送什么的纯属唬人,九界的大门就在那里,黄泉守望者那大块头立在山脚之下,巨大的开山斧抗在守望者肩上,遥在天际,叶玄变看到了他。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如果不欺骗大家的话,那么玄天佣兵团极有可能会因此而毁掉。 二狗子一楞,茫然的看着‘川子’,此时他已经猜出这‘川子’要和他做苟且之事了。可是他能违令吗?他能反抗吗? 几个比脸盆子还要大的冰块轰在炎息魔犬身上,炎息魔犬身上暗红色的火焰变淡了不少,可见欧阳鹏程这次的凝冰术炎息魔犬造成一定的伤害。 董婉瑕根本就不管别人的眼里对她到底是啥看法,只管继续着她的的治疗,她用手轻轻捏着金针上端,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样的力道,使得整把金针都在轻微地颤动着。 在场的医生和卫生部的专家都有点好笑,这还用说吗?这是经过所有专家一致确诊了的,并且刚才已说出来了,这个私人健康顾问也只是会人云亦云的南郭先生罢了,看来她的本事也只有这点点,仅此而已。 莱利贤师坐下后不久便询问道:“请问前辈,在下应该如何称呼您?”莱利贤师认为比实力强悍之人应该称呼为前辈。 可哪知道,秦筝接下来说的话,竟是让所有人的嘴巴,都是半响闭不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基本上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事物这可不好办了人这高级动物在黑夜中就如同瞎子一般但蛇却不同它们可以通过对人的体温和味道来感应人在什么地方。 但正是因为这种玄妙,造就了他此刻的意境,以至于身体虽然完全静止,其实却在进行一种玄妙的行动。 所以,顾辙的新技术拿出来后,还是立刻引起了轰动,湾积电和三星的股价都因此短暂暴跌。 我悲哀地叹道说:我们都是风雪夜里的过客,因为善良的人相遇和摩擦,彼此肩上的雪花都融化了。 这次倒没人拉着他就座,他原本想跟老大他们坐一桌,&bp;结果还没坐下,椅子就坐满了。 魏凡看着冲上来的男子,先是把苏蕾拉到身后,然后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 这要是易峰有什么不满,跑到黄老那告状,他估计会被黄老直接骂到辞职不可。 陆幽幽一看,原来是海昌眼镜的史明德打来的,那个跟他们打过好几次交道、每每都萎了技术授权砍价而跟顾辙扯皮的家伙。 李明月便不再言语,侧过头看着夕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他们更多的精力,是用来学习一技之长,比如机械修理、学习车床铣床,还得学习很多最基本的金融知识、经济学之类的课程。 除非此方天地离天地初开不久,否则哪里来那么多天地之初的东西,还能拿出来送人?那不是暴殄天物,败家子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一辆辆卡车,一口口黑箱,一尊尊邪祟,一道道高竖而起的黑色气柱,似牢笼铁栅,将这一大块区域圈禁。 远远看去,又像是体格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那一颗颗黑色狰狞獠牙,正欲吞噬。 无论是在秦家祖宅挑选邪祟,还是在陈家外围进行布置,李追远都是按照最坏的预案来做的。 简而言之 察觉到了她的沉默,朱偌策马走到马车旁。他望了望马车中隐约的人影,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什么话来跟她说上两句。 许维之一怔,却听苏楠后面的话语,已经像是连珠炮那样,迅速的从苏楠嘴里喷出。 今天恰好是周末,烦了一个周的苏楠实在想好生的休息休息,却没想到这一大早就已经被揪了起来。 机器并没有打算停留在任何星球,而是在这些星球附近飞行,不过飞行速度很慢,这主要是这机器庞大的缘故,当叶风看着外面星空,不得不暗叹。 而等到人族的二本基地完成,大法师身上,背上了三根M塔时,就已经,预示了兽族的失败。 那可怖的杀机根本一点都影响不到楚轩,甚至连他身旁的九皇子都影响不到,犹如一缕清风拂面。 下水道里的危险也暂时远离他们而去了,但地面上的威胁又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机器人、僵尸、各种诡异的生物以及那可怕的机甲,都成为他们要重新对付的对象。 “没有,每日的事情就是去开采万道石矿脉而已,并无什么大事,近期唯一的大事情,就是三万年后,我们要举办一次无尽之河试练赛。”云天歌想了想,道。 “靠!这温度变化也太大了吧,这里边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让水温变化这么大?”苏灿用手试探了一下水温,感觉像是在冰水里一样。 当张广善来到此地,发现这种情况后吓得差点儿晕过去,呆立当场傻眼了。 “正月初十。”南风又道,元阳真人之所以要将正月十五改到正月初一是因为担心他选正月十五有不为人知的原因,而他将正月初一换成正月初十也有相同的顾虑。 南风虽然无门无派,却是太玄高手,柳如烟按照江湖惯例,设宴款待了四人,为显郑重,还特异请了几位离火宫的重量级人物作陪。 “我可不愿意我的学员被那帮杂碎给祸害了。”木梓飞笑着说道,可就在他的话中樊雨仿佛闻到了一阵阵的腥风血雨。 “二哥进来说话吧”苏怀面带微笑,将身子让到一边示意沈峰请进。 金井健太郎看着下面二十多号人脸上的神色,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 陈豹的身体准准的落在二人怀中,二人心里虽然已经又准备,还是被震出一丈之远,接住陈豹的身体后,众人不再多言,灰溜溜的离开了。 “你的真名原来叫‘傩舞’,这么好听,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们,是不是我们关系还不够亲密?”齐麟耸耸眉。 可是此时的盖娅却是没什么好脸,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再看看那不断往出外溢的鲜血,瞬间就吐了出来,并且是止都止不住,到最后甚至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可是还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感觉。 韩轲本不想听的,无奈耳朵太灵敏了,一字不漏的将这些杂七杂八的议论声收在了耳中,有些人说得也太过分了,什么论坛?难道自己不在的这两天学校论坛又发生了什么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六章 残破的巨大骸骨狂舞手臂,掀起可怕罡风,岩石分崩,树裂枝飞。 有一身穿仕女服身姿曼妙的无头女,撑一把破油纸伞,缓缓走出。 犀利锋锐的罡风聚啸而去,似无数利刃,却都被无头女人的油纸伞扛了下来,她不仅没有丝毫疲态勉强,反而双手向上,将这破伞举得更高,划开这片罡幕。 一头毛发稀疏全身溃脓的 学堂大厅,落江南坐在先生的位置上百无聊赖,而高官和韩润东却坐立不安,落江南不伤他们,也不说什么,就是不让他们离去,他们就好像待审的犯人,等待江东羽的审讯。 以林荒那稳如泰山的气场,听到李婷的话都不由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杨浩体内的玄元控水塔没有任何的感应,他心想此地不宜久留,抬腿就要走。 莫名的李艳阳有些难过,然后突然紧守心神,觉得这东西真是厉害,真的能左右人的心思,虽然它的表情不像假的,但却能让自己清楚地感知它的难过。 “好的,孔师姐慢走。”紫秋月见孔羲带着沐秋走了之后,便仔细地跟那些孩童讲解这考核的项目,唯有通过考核方可真正入门,而她则会在终点等他们,考核失败者,她则会负责送他们回家。 巴蜀集一域之力杀一人总是不光彩,其他地域的人与江东羽没有生死仇怨,难免被说闲话。 4,每人每月至少领取完成一个任务,未完成任务着将会按相关惩罚制度解决。 作为大汉储君领治河都护府都护,过去数月,刘据一直在雒阳和广陵郡之间往返。 突然觉得自己的E级资质,似乎只要比姑射仙子努力点,还是很有希望变成大佬? 叶枫抬眼看向镜子里面的画面,那是李一一行人和时空殿主一行人在战斗的场景。 再走数步,在巨木掩盖下,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若隐若现。他们竟然来到了望溪城上的天溪。 然后她就准备在家里懒上一天,然而他们刚回到家,就接到了美娜打来的电话。 卿宁转身,大步离开,步子坚毅,没有任何停留之意,消失在园子里时,似乎留给天地的只是一片决然。 夏七七只是安静的坐在锺泽尘身旁,看着他跟自己的战友聊天,还不是的问自己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 他手上那把以奥利哈刚做的宝剑【守护之剑——布尔特钢】既是彩虹桥比弗罗斯特的钥匙,同时也是一把无比犀利的神器。 赵如龙也神情凝重,他毕竟是人族战神,望着此情此景,心中最大的感受就是忌惮。 不想在她还未对自己有好感之前,表现得太过明显,他刻意把你,说成了你们。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威严的怒喝声响彻他的脑海,震得他神魂颠倒,难以想象的痛楚让他凝聚出本尊,在空中抱头惨叫起来。 因为经过一个月的重新改良,瑞拉的载体已经很厉害,至少比现在的那些载体来的厉害,因为可以戴耳机听了。 第一次,我想克制星族能力不是出于恨,而是真正想去帮助这些人。 观赏台上的几人这才全部把目光投向了走上来的老者,其中,冰狂和洛燕山都笑着迎了上去,阎阔则是适时的放下了手中的万花糕,而汗天居只是微微转身对着楼梯处的方向,面露微笑。 “五弟,这是我们的命数,是福是祸就看我们的造化了,你本不在计划里面,不必冒险。”谢晖说道。 王虎说到这的时候,周博豪和周鹏端着酒站起来,只不过,秦雪这个时候,却不动了!也不说话,也不举杯,就在那安静的坐着。 “姬盛,你可认得此人?”西士楼前两位星帝,其中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问道。 林涛等人刚走没多远,就听到后面的阵地上传来地雷的爆炸声音。 “储存!”现在的征服点太少了,根本就不够兑换东西的,还是先存起来吧。 慢慢的冒出头看了一眼,一个裹着破被子,蜷缩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伪军出现在眼前。 为了防备出现突发事件,毒岛冴子已经把永远都不离身的木刀换成了平常惯用的一柄武士刀,同样穿着防护服跑在了队伍的末尾,为了方便出剑没有携带配发的盾牌。 更令屠夫气愤的是,贵妃醉酒作为一个巫师,综合实力榜上的排名比他要足足高出了一倍还不止。 因为如果是以贫富差距来作为斗争的根据,那么穷人和富人之间也就比较好找了,如此一来,只要时刻注意穷人的生活,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毕竟贫富差距虽然存在,但只要不太过分,就不会到需要政府强硬干预的程度。 沙必良望着那些布条皱了皱眉,目光不由自的往一扇敞开的窗户看去。 “宁儿,你笑什么呢?”徐清开口说道,看着徐宁嘴角露出的一丝微笑,徐清的心中十分不解,就算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不至于还能笑着面对吧,这也太坚强了,简直堪比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男主保尔柯察金了。 一路上田中歌给游晓燕交代好,让她保密,今天所见的一切都埋藏在心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什么?催眠,你当魔术表演呢?”韩烁又不是没有见过人被催眠过,但那都是在一种身体很放松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加2职业技能的橙色项链,除开林权已经用掉的一条,其他还有5条,这几条是肯定要在日后跟浪上九重天合办的私人拍卖会上拍卖的。 庆功宴本没有什么错,但声势浩大,可能会引起倭寇的注意。宴上喝酒庆祝,很容易疏于防范,要是被倭寇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你发现自己在地铁里——,当你的世界在包装下、随身携带——”虽然本尼迪克特的歌声实在可怕,但是艾米·亚当斯却并不差,或者该说很不错。 林晨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冷漠的盯着地上挣扎不断的肥硕汉子,显然这是在等待肥硕汉子再次起来,但是他等了足足一分钟的光景,肥硕汉子都没有能够重新站起来。 而顾西西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一侧的脸肿着,满脸泪痕红着眼,一双脱鞋踢踏着,】。 现在,阿雷斯的力量、速度、打斗时的风格和习惯,基本上被这些狡猾的无权祈祷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七章 眼睛睁开的瞬间,万籁俱寂。 稍后,一切的一切才尾随而至,像是这片天地,还未对他的回归,做好准备,产生滞后。 陈家祖宅上空,因邪祟动荡而厚积的乌云,轰然破开一个大洞,黑墨奔腾,垂落而下,又在逐步接近那具身体的过程中,渐化为纯白。 近看,似天有白玉楼,倒悬接仙人。 远望,恰如瀑布 李青心中一动,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他。不过想了想,这东昌酒楼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产业,也就不足为奇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也就不勉强你们了。”周帝陛下也没多说什么。 岸上的人看到了,都慌了手脚,可他们见河中有妖物,也不敢擅自潜入河中。既然大家都不能游泳入水,可怎么搭救宓妃呢?大家也只能在岸边随着宓妃失去的方向追赶他们。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一命还一命,把你的命交给冷镜好了。”李子儒喊道。 大帝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他急急得将神龟抱在怀里,贴紧面颊亲了它一下。大帝再打量这个孩子,发现这只神龟也像它的同胞们一样,长了一个独特的身躯。 依惠元之言,颖生毅然弃仕途,愿与素婉归云台山修炼。二人收拾妥当,踏上至云台山之路。 在某一个漆黑的夜晚,一道流光落在某一个部落里面。这是一把银白色的大刀,刀锋处却是呈现出紫色光芒,没有人知道这把刀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插在这里的。 当时大禹察看了地形,他觉得那地方必须凿开一条水道。但是,大禹又发现龙门山又高又大不好凿,他就选了个最省工省力的峡谷之地开凿,我们从那里只凿开了一条八十步宽的大口子,就将河水引了过去。 “去吧,这里有我看着!”此刻战血也是看向洛雪漪,也是示意洛雪漪离开,他也是表示自己会看着季承,不会让得季承有着什么事情。 这半空中的火焰特别奇怪,颜色有深有浅,远看起来居然呈一张脸型,而且是睡着的婴儿脸。 不过他觉得这一切都距离他还有很远,他原本以为自己突破到巅峰地皇,就算是很高的境界,却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这么大。 那些强悍的存在,他们没有坐在大殿之中,而是在大殿的两边,那些环境雅致,里面摆放着很多高大上的灵果和灵酒的雅间之中。 “原来……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但这个不死鸟又是怎么回事?”冰兰觉得心惊肉跳。这么说来,梅御谨果真说了谎?还是连他也不知道其中隐情? 林雄面色刚毅严肃,即使面对万千道滔天杀机也凌然不惧,却是在一声沉喝间,将守护四人安危的重任交给了玄武城主管江海,好像是知道后者有手段,可以抗击此等大规模的鹤羽杀芒。 这个问题显然是没人会来回答他了,罗三炮的拼命一刀令周遭的日照士兵心惊,但是却还是提着手中制式打刀,喉咙发出低吼冲向了罗三炮所在。 “刚才还冒充什么英雄好汉,眼下可是装不下去了?还说是为了什么草原大义,我呸!亏你说得出口?”铁布哥往地上狠狠的唾了一口,却是一点儿面子都没有给该答留。 “不要伤及无辜,不要泯灭人性。”江临仙挣扎着,艰难的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八章 毁掉的是石碑,可毁掉的又不仅仅是石碑。 现实里的石碑,很好处理,搬挪砸炸,全凭心意。 但在那虚无缥缈之上,这座石碑只不过是门口贴着的门牌号,方便那道目光锁定。 所以,你无论怎么折腾这门牌都没意义,因为这座屋子,它始终立在这里。 陈云海与三道陈家龙王之灵所做的,是将陈家这间屋子 每次枪声响起,牛头人的身上都会多出一道血花,他被压制的没法还击,只能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阿剌知院要杀于谦才能议和,是在痴人说梦,可于谦说要阿剌知院死,那要阿剌知院死的就不只是于谦了。 虽然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原本是要挑战的,但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尴尬。 见那些野兽都散了,周围的士兵都松了口气,还以为今天是要死在这了。 老周勘测过不少异种变异和新元素变异,它们都存在着身体随着进化变异,但大脑却依旧保持着动物该有的智商参数,即使是有增幅也不会超过该生物智商极限的百分之三。 指枪击中了来不及后退的切尔西,在她的肩膀上形成了一个血洞。 “怕?是,我是怕,我怕你想杀我也狠不下那个心。”林枫却将珑儿的心地看个透彻。 足以见得南方这片水土确实比较养人,沈鸿猜测这也是为何人马一族一定要与与龙族争端的原因了。 而刚才向他们这边发动攻击的正是自己的父皇,若是刚才沈鸿没有将她给推开的话,或许她现在早就被刚才那一击给砸成粉碎了。 加之早些年便有琅琊山的道人前来传道,教授山民些武功,虽然只是些不入流的东西,却也让人们有了自保之力。 她不是应该好好的待在光罩里面吗?为什么出来了?还是被谁给推出来的? 安纳金还不知道唐铨沿途已经用特殊设备对他身体完全扫描过,属于星战世界才有的原能素很容易被检测到,唐铨现在就是抽出他的原能素并且送入空间中检验。 此时在距离奥哈拉遥远的海域内,一艘高档无比的海船上面,罗宾附在栏杆上,好奇的望着周围的一切,在她的身后,杰米和欧尔比亚相拥在一起,面露慈爱的望着她。 “你混蛋,雷利,我不走了”本来夏琪是想离开的,但是看到雷利的表情之后,顿时倔脾气上来了。 影想也不想,抓着后视镜支架的手猛一用力,她的身体迅速缩回,与此同时,她手中的三棱军刺被她狠狠的甩出。 不过这辈子嘛,有了他这个变数,他的心里面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在不远处的流沙河河滩上,那个青碇面的凶猛男子看着打死的和尚哈哈笑了笑,他挥舞着禅杖开膛破肚,在河滩上升起火堆架起几口锅,人头清蒸、双腿清炖,其余的却弄来吃烧烤。 “你……”公输玲珑气得跳脚,怎么他回一趟公输家族回来,宗主的画风就不对了。 明明是淡淡的一句话,却叫在场的人心中一震,她们谁也不会怀疑上官千羽只是在开玩笑。 “耆老,我真的是唐明,当年我被战国元帅责罚,带着妻子和妹妹来芬兰岛,您不记得”唐明仔细的讲道。 王浩明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却是没有丝毫办法,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的王浩明,就准备离开这里了。 注意到楚韵眸子里一闪而逝的脆弱,乔清有些抱歉,但这是苏易楠给她的工作,她不做好,思哲的医药费就断了。 他不知道这是谁要坐的手脚,到底是谁,是什么势力,竟然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对付自己。 于雷爆怒起来,丢开红月,伸长橡胶般的右手,扼着古妮纱的喉咙,将她掼在了墙壁上。 “好了,不开玩笑了。认识一下,我是李辰。”李辰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尴尬,便向她伸手。 唐老爷子脸色铁青,瞪大了虎目,他没有想到竟然敢有人在他寿宴上来杀人,这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中。 太阳公司昨天就已放假,可因为沈十三当时在澳门,李卫国在电话里跟他汇报过的。 飞虎这才听了个清楚,这平头原来是凤姐的一手下,看来是私自行动,不说就不说,只要这事能过的去,我才懒得多嘴,飞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一翘,他真没有想到,提心吊胆的一场血战,竟然会以此种方式而结束。 王浩明的话让罗峰和马胖子皱起了眉头,他们要囤货,自然要买表现好的毛料了,但是表现好点的毛料,都是价格不菲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那上面投标。 埃居是欧共体内部的“清算货币”,并非现实中的发行货币。欧共体内部国家,由于彼此汇率不一致,他们统一使用埃居作为结算工具和记账单位,算是“欧元”的前身吧。 看了一下在前面走着的千喜鹤段寒欣,秦俊熙想了一下转身就走进了那个店铺。 于是乎游建开始通过这个阴楼,进门的时候还有些光亮,可是走了才不到30米背后的大门就看不见了。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白点时不时晃动一下。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百九十九章 庙,很破。 无论是外围还是内部,都没有被布置任何阵法与禁制,相当于全敞开。 但李追远若不是从王霖嘴里拿到它的具体位置,真的很难能找到这里。 破庙所在这一隅之地,四周有着自然山川格局作遮挡,可谓天然神隐。 将所有人都在庙中安置好后,李追远在倒塌的佛像前坐下。 阿璃昏迷在少 “你刚刚怎么不知道害羞”苗凤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走进了帐篷。 木高峰有点拿不住林震南的心思,更主要的是有着林远图的震慑,谁也不知道林家倒地还有没有后手。 帮着周雨竹的妈妈把周围把屋子里收拾好了之后,梁雨博正要重新去睡觉呢,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断古今察觉附近有急促的破空声响,他就意识到附近有暗器正朝他们飞来。 “我并没有伤害她。”她辩解道,只说了一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果然,正是锦瑟,她手中托着一个盘子,盘中放了些点心,旁边还有一个精巧的玉瓷瓶,想必就是锦瑟说的金疮药了。 他不在乎在这么多人面前放下身份、地位,和一贯的高冷。他有些低声下气,面上也有些忐忑,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哎呦!你撞到我了!”一个俊美无比的少年望向凤天,喊了一句。 帝九懵了一阵,而后匆忙推开离渊,她喘着粗气,瞪大眼睛,气的想要动手。 洛回雪一点自尊都没有了,她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迅速蒙在了脸上,眼泪不自主地流着。 建安帝不动声色的看完了这一出,清了清嗓子,喔,戏差不多了,该自己出场了,自己的儿子么,还是挺睿智,这点像他老爹。 而尉缭已经率兵攻打魏郊府邸近半个时辰,可因为魏郊门客、下人的全力抵抗,尉缭并未攻下魏郊府邸。 “你们赶到时,正好三教教主会合。”我想起那夜的情景,不禁脱口道。 风玉楼把秦若云带回家,也是想着自己家里人口简单,可以减免不少麻烦。可这一路上,披风里的秦若云岂肯消停,在风玉楼怀里又抓又摸。 抬眸见正对面蓝鳞儿正冲自己跑来,他驻足停下,如刀削一般的薄唇边,轻噙着一抹浅弧。 呃,上次因为他挨打,皇上可处置了不少人,可见皇上待他还是很亲厚的,所以还是不要拦了,让他进去吧? 色雷斯大砍刀虽然犀利,但毕竟复刻模仿的是千年前的一种古老刀具,虽然对上其它兵刃时,能够取得一定优势,但对上绝世神兵大横刀,肯定是不能再独自逞威称霸了。 两人再次大战,不过跟先前不一样,现在陈炼可不再想耗了。只不过对方貌似还没上杀手锏,为了给对方面子。 才半场打完,可密苏里大学也直接放弃了下半场,30分的分差是不可能靠20分钟追回来的,而且他们一个半场的得分还没过30呢。 他作为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她离开丽城,去一个没有霍司寒的地方,了断她的那份爱恨情仇。 可是辛炎手上却连一支像样的战部也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称王,就是能够存活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晃,一个上午便过去了,然而,这海面之上,除了海风之外,连一个鬼都没有,更别说船只了。 长时间在血与生的缝隙中求生,血凌与天擎已是将内心掩埋的很深,但这一次,他们怒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章 南通不是每年都会下雪,有时候好不容易下了,还是雨夹雪,这地上要么积不起来,要么好不容易积出一点,混着村道上的污泥,看起来灰扑扑、脏脏的。 好在,每隔几年,总会下场正儿八经的雪,让当地孩子浅尝一下那令南方人心驰神往、北方人习以为常的白雪皑皑。 李追远用铲子,将雪铲入井桶里,再提着桶来到二楼 别看这罗刹公主身边从来不乏美男子相伴,但其实这些男人都只是她的玩物,至今依旧是处子之身。 特瓦林伯爵在之前的战争当中被自己所杀,根据罗根报告给自己的消息,特瓦林堡内部已经开始了纷争。 这个离渊本就是楚言故意吃的,他知道对面真武离渊已经好了,无痕大点他就是为了逼出离渊好让浅忆和陌白可以放心输出真武。 童大海又不在,或许也是知道唐锋接手后,会发现这些账目,故意找个借口遁走。 苏微云却不慌不忙,身形一晃,用出“鹤冲天”的轻功,直腾腾地飞起。 “可以,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无名人说完之后耐心的回答了金甲的问题。 “放心,这就是正规流程。而且这个证件的钱也不贵,只要三块钱,连一瓶水都买不上,不用担心。只要你要今天这个证件就可以当场发给你,现在办这个证没有什么难度了。”制服人员说道。 机制BOSS的难点在于摸透机制,不清楚机制的情况下很容易触发惩罚导致灭团。 就算他兼任天帝与妖帝两个位子,但是妖后之位已经决定给妖月了,天后之位亦是决定空置,如此一来,好像真没有合适的名分了。 当然这些艺术品也不错,起拍价也很高,但始终被山水十二条屏压了一头。 房里,帝九的腿一阵阵的疼,天气越来越冷,她这腿也越来越疼,凉到一点儿晚上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艾瑞莉娅应该也很清楚这点,所以这段时间才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而是在等他联系她们。一方面是担心通讯器的耗能问题,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联系秦川的时候有守卫。 不过,王不同可能不知道,现在的赵老四已经不是赵老四了!王不同带着几个属下耀武扬威的走了!而高明远则和董雨舒也找到了自己的洞窟。 他身体渐渐无力往后倒去,阻隔的鬼气消散,甘青司破入时正好把他拉入怀中,唐轻尘的面色已现枯槁,可双眼却仍是神采奕奕。 他话里面赤裸裸的威胁,鹿鸣明白的。罗巫是代表巫族的,可鹿鸣不是巫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是一个外族人? 这种变化,他们一下子就能够感受到!要知道,作为妖天都以前最最浓郁的灵气泉眼。 高明远则是摇了摇头,同时思索起来,看起来蓝星的确是在变化中。 也就是说,时间静止的状态下肯定不是能无所不能的,有什么法则的存在。 余光瞥向门口,帝九就看见隐身的楼庭倚在殿门口,伸出一只脚,表情非常的奸诈。 当然,这个症状只是会发生几秒的时间,一旦将体内对面某种激素降了下去,就会恢复如初,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老头因为在家里闷久了,所以是骑自行车出来散步的,而王学林则是因为担心父亲的病,所以就一直开车在后面跟着,这才能在出事的第一时间赶到父亲的身边。 他也是看出情形不太对,所以才这么说,这是一个原则问题,绝对不会更改,不行就只能干看着了。 从它身上弥漫而出一股强大的波动,上接九天,下引幽冥。散发着滔天的凶威,席卷整个平台。 “可据我所知,这种贫困生核实的证明材料,一般是由村委会盖章,蓉城只需要过一遍就行,按理说,应该不至于卡在蓉城政府这么久吧?”夏宇继续说道。 脉恩德直接指挥吸血鬼革命军让布拉尔格里芬侯爵等人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的主力军并不在这边的战场上。 “老师最近听说,你和你那个表妹……最近交往有些过密……”宋城看着他,语气有些随意,透着试探。 他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到了现在这步,即便是有问题,也得硬着头皮走到底,不然什么脸都没了。 港粤的餐厅十分的多,但如果说是音乐餐厅还真没看到几个,看来想要找到一个音乐餐厅还真有点困难。 看到门关上,宋城的脸色沉下,拿起一旁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吴怀罪的连出数剑,在加上苏琼和陈独孤的紧密配合,绿茧中血花飞溅,鼠妖的惨叫声十分惨烈,几欲刺穿人的耳鼓。龙骧十八卫也相继醒转,他们是顶级虹照剑士,互相配合之下本身就拥有杀死大剑师的实力。 没办法,陆滢只好再三申请,要求能见叶飞一面,这不,国安科技也无可奈何,只能打电话联络珍妮,双方一交涉,珍妮说了他们现在要去日内瓦国际卫生组总部,要采访的话就在日内瓦见面吧。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一章 “吃下去。” 言简意赅。 “谢干爹赏!” 赵毅没犹豫,拿起筷子,可这筷子刚触碰到沸腾的火锅里,就像纸一样融化。 “呵呵。” 赵毅笑了笑,没再从筷桶里取筷子,直接将手伸入火锅中。 “嘶……” 剧痛感袭来,饶是赵毅有着蛟皮作防护,可皮肤也是一下子被烫红且迅速溃烂 大树在空中持续片刻,带来极其强大而恐怖的威压,接着,它就向着韩东海等人的方向倒去。 福克斯电视台关注伊拉克战争的直播节目,临时切入了科恩在五角大楼的发言画面。 广电出面的是一位潘副局长,上一世丹尼尔的熟人,中影和华影都是老大出马,重来之前,丹尼尔对他们久仰大名,他们对丹尼尔应该也是有所耳闻,但双方缺少合作。 强劲的气浪震的莫忘三米以内的众人不禁倒退几米,从其中,时世达却是感应到了一股畏惧的意识! 华夏九这句话一出,三十多名大君有脸的顿时脸色大变,没脸的灵魂火焰急剧跳动。并且互相之间本能的拉开了距离。 战斗已经分出胜负,光罩却没有降下。它似乎也感应到场中的危险,如果高庭野的明力炸开,整个竞技场周边都会受到影响。 看上去,让丹尼尔出演男主角杰克船长已经板上钉钉,不过事情总不会发展的那么顺利。 就像被猫追着的老鼠一样,战魔们脚踏实地,却完全不敢停留。刚一落地,他们又是一声惊呼,数十人化成十来个不同的方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扑去。 “杀——”士兵装上刺刀之后爬起来端着步枪跟着班长向前冲过去。 许雯雯不等叶窈窕说完,人已经嗖的一下冲出了房间,等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赶到急救室门口时,那里已经围了很多的人,那些病人家属本来就无所事事,听说有人自杀了,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你们家是制作丹药的,而这个组织要是控制了你们家,他是不是就能够垄断整个江城的丹药市场? 按照目前国内院线的行情,如果既定的投资真的确定后期是六千万,那么票房至少要过两亿才能保本,超过两亿五千万才能开始盈利。 柱子上的人,也并不是靠自己的双脚在走,而是有一个代步车一样的东西,载着人们迅速的往上方疾驰而去。 据说真正的箭道高手,可以同时射出许多根箭,每根想射向那里就射向那里。 杨导,您是不是弄混了?李成儒不是您的奴隶,您一不高兴把他开了,他就得赶紧滚蛋,然后您招招手,他就得乖乖到剧组报道。”张俊平的话也不好听,直接戳到到杨洁的肺管子上。 叶窈窕默默地压下心头的火气,自己这算什么?领证是被他威胁的,求婚又被他忽悠答应了,唉,不想嫁了怎么办? 老头儿诧异地看了一眼了林厅长,他来这里守墓十几年,还没见过谁半夜三更来祭拜的。 在生命即将消亡之际,大都统竟是回光返照,他眼神中涌动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毒和怨恨,喉咙中爆发出也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声,直接挥动着手臂,对着乐无双的胸膛狠狠的怒砸而去。 我也走了过去,说:“程大哥,你是不是来过城隍庙,还有你是不是知道刚才是什么东西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二章 老人先前说他也勉强算是龙王家的时,谭文彬虽面色不显,但心底其实微微上了点戒备。 毕竟秦柳过去这些年,与江湖顶尖势力之间恩怨颇深,可别老人的家族也出现在刘姨的那本账册上。 不过,仇归仇怨归怨,就算日后自己等人会跟着小远哥杀上对方祖宅算账,也不影响此时人家镇压邪祟时自己来搭把手。 而且 “我那个侄儿倒是厉害,竟然拉拢了邬家,”董其昌脸上表情奇怪,说不清是什么样的。 受外交关系影响而时断时有的“朝贡”贸易,完全没有办法满足倭国方面的需求。 眼前的封面出现重影,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模糊,被身体的自我保护程序弹射回了身体控制中心。 可就在这时,龙行突然感觉到脑子一阵刺痛,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莫嵩开始不住地嘶吼,乃至后来停止嘶吼——他的神经都已经麻木了。 “明白!”几个传令兵接到命令,立刻敬了个军礼,然后举起火把向着各自的目的地跑了过去。 有着风声传入莫嵩的耳中,随后,他便看到了一片汪洋,一片散发着星光的汪洋,赫然是一片星海。 那人双手猛地掐诀,只见其身上有着灵光闪烁,有一缕缕好像是灵力的淡金色东西飘出,朝着那星海包围而去。 在船舶司待了一天之后,赵显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王府,临走之前还从船舶司拿了一个海船的模型,准备拿回去给家里人看一看,他的马车刚刚回到肃王府,阿绣就等在马车旁边,把他扶了下去。 眼看着自己的部队和水柔冰渐渐拉开了距离,夏侯烈心急如焚之下从队伍中抽调了五十余名配备了战马的军官由自己亲自带领,抛下后面的大部队向着前方的水氏部队追赶而来。 吉尔被分到了格兰芬多学院,发自内心的说,吉尔觉得这真是最适合他的一个学院了。 齐玄易的大哥,齐玄明竟然亲自着齐家及依附齐家的弟子前往东源岛。 “那就好!那就好!李厂长您真是一位好领导!”许大茂欢喜不已,连忙再度恭维。 “前辈,你的伤势?”黄泉大手印的万世印太可怕了,幽冥教主要不是因为底蕴雄厚,只怕刚才那一次冲撞,就会让幽冥教主完全败北。 它在这间充满萝伊气息的房间里到处嗅嗅看看,确认她就睡在那张大床上。 说着,赫敏的眼睛瞬间绽放出献血般奇异的光芒,背后的血色骷髅的反应愈发强烈,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其他邻居争先恐后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龙青尘能答应的就答应,反正,他这个冒牌货不会在天秀宫待多久,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估计这些邻居和整个天秀宫都得傻眼。 在这种荒漠中可以获得大量的植物纤维,但是完全没有机会获取到铁矿。 林天怀疑系统偷了懒,干脆就用了刚刚自己遇到的那一条建了模。 突然之间周身,出现了黑色的烟雾,伴随着这个乞丐身后出现了翅膀。 说着吴天拔出了刀,身后少说有四十几人都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兵器。这吴天没有回答洪烈的问题就是要挫洪烈的面子,让他知道我吴天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老者说罢拂袖而起,强劲真气扑面而来,赵福昕猝不及防,险些倒退。还好平日赵福昕勤于练功,内力有所增进,也是拂袖挡住真气。 二人一番客气,林释之已经去了大殿之内,在前面搭建好的经台上准备好了待会要演讲了。 除非说等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的到来,可以摆脱掉杀手的身份的那一天的到来。 封柒夜专注的视线望着冷月俏丽的脸颊,他自私的想把她纳入羽翼下好生保护,但事情总是节外生枝,险些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毁于一旦。 大牛被岳飞带到了他的住所,欧阳枫等人跟着岳云去为赵福昕疗伤,都在想岳飞为什么将大牛带走,还不让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冉钰一边不愿相信的反驳着冷月的话,但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提出了一个怀疑。如果说当今天下真的有谁能够没有缘由就查封店铺,封亦晗,非他莫属。 夏方媛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丢了句“想的美”便撑着墙跳到衣柜前拿了换洗的衣服又跳进浴室。 “接下来第二件事就是……”说完了第一件事情,娜洁希坦微微低下头来,眼眸之中情不自禁的闪过一丝恐惧的色彩。 突破元婴期,主要是修真者身体由普通正式转变成为真武之躯,体内结出元婴,法力彻底成长。而一旦修为突破元婴期,也标志着修士正式接触到修真之路的大门,成为修真界真正所谓的高手。 光阴如梭,一逝则不会再度复返,阿伦埋首钻研间,一转眼竟然已经过去了四月之久。此时,酷热的炎夏早已转过,干燥的空气中,不时会吹来阵阵寒风却是已经进入深秋了。 充斥着整个大殿的黑色光芒,慢慢地退去,滴血认主的时间很短暂,萧羽也从新控制身体。 “现在要住了,所以就现在建。”对于云天蓝来说,这问题都是多问掉的。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三章 李三江习惯晚饭时喝点小酒,不贪多,求个微醺,助眠。 送完火盆回屋后,他就把棉衣棉裤这些脱了,躺进被窝里打起了呼噜。 迷迷糊糊间,听到楼下传来李维汉焦急的呼喊。 李三江猛地睁开眼,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动作太快,身子一个踉跄,向前倾倒后膝盖抵着瓷砖重重磕了一下,浑然忘了疼痛,马上手掌撑地 流昆族的使臣按行程来算,当在十一月三,四日的时候入京,启明帝已经下了圣旨,让姜宥全权负责接待的相干事宜,着礼部和鸿胪寺全力配合。 顾初口中的晋叔叔,自然指的是顾晋渊,一直以来,顾晋渊来这里陪伴顾初的次数远要比顾予多得多,顾初对顾晋渊这个叔叔的喜欢,也仅次于自己的爸爸。 而今,面对庞大数量的魔族大军,无边杀戮的战场上,虽没有凄厉的惨呼、爆裂的响声,但抛洒的鲜血、碎裂的尸骨、激荡的杀气,仍让辛巴重血脉偾张、全程亢奋。 躺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过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王晨老爹回来,王晨才坐了起来。 郑父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在楼上的郑天心还有他老婆,他就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些人冲进家里。 今天终于装不下去了,所有坏的预感都变成了真的,他甚至连替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时靳风跟夏安宁在一起,就没有表情冷漠的时候,嘴角时刻挂着一缕温暖人心的笑意。 “爷爷,啸天大伯说的也有道理,玉佩关系到我们家族的兴衰……”那青年还在妄图辩解。 可易云凡的经验老道,而且在人头和等级方面都占着绝大的优势。直接就下令中路推进,残梦这边蹲守失败。从野区想偷袭一波,前面打得挺好。可吕布和李典的切后直接就拼掉了有着麒麟臂的曹节这个暴力输出点。 王晨觉得己自也应该去买两张彩票,不为别的,就为了试验试验自己这个运气灵不灵。 “姓纪的,你是何时拉住我的手,不是让你不要故意与我亲热——”琴茵发现牵住的是她的手,立即将其手丢开,脸上惹出一朵红云,嘴赶嘴学着某人倒打一耙。 “轰隆隆”的炸响从开始。仿佛就再没有结束的时候,从头天中午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徐秦两家的婚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秦家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打徐家的脸。 就连秦姝手底下的红莲军,还有护理队伍,都没有闲着,帮忙安置灾民,施粥,分发各种防疫药品,维护治安等等。 我说,我真的不需要你等,是因为不管你是等我还是等别人,我都会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是吗?”萧如萱淡淡地说道。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这次来就是监视她搬出去的,如今她能自觉,再好不过了。 “那这围栏应该怎么建?”韩涛对于宏观调控没问题,但是具体细节都需要找专业人士,所以他一直都发扬着不耻下问的精神。 “组织人手吧。”程晋州毫不犹豫,同时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菲尔和安德鲁。 吞下药,程青葱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秦以南家的地址。 身临鲛人宫中,我又有了熟悉是感觉,记忆中无论是两千年前还是千年前,都不曾到过鲛人宫的,可偏偏这宫中的气息对我而言是那么亲切。尤其看到那张卧龙塌,好似曾经自己无数次躺在上面过。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四章 精神病院里的精神病人集体突发精神病。 四散出楼,有冲大门的,有起跳翻墙的。 大雾弥漫。 门被撞开了,却出不去,墙是翻过了,却跳不下来。 不过,这种阻挡只能维持一时。 无它,实在是这阵法底子太差了。 谭文彬觉得,要是给自己足够时间,用背包里的材料,找个范题抄一下,效 “我们是从那边崖上掉下来的。这附近有什么村子或是城镇没有?”李云河也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不好意思地说道。 【幻影剑舞】:在原地向敌人发出迅猛的连续斩击,最后一击以凌厉的剑气给予敌人多重伤害。 萧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会议正式开始,司徒傲天慢慢的走上了台,顿时整个会场掌声一片,司徒傲天点点头,然后坐了下来,大会正式开始。 “既然生意失败了,我们再找其他的买家就好了,我们走吧,警察来了。”暗龙说道。 儒学直播现在真的非常的火热,绝对是个能够赚钱的领域而且还能够提高直播的B格。 “凤少爷真是好大口气以为盛京是你们凤家的吗?”无错不跳字。洪亮的男声从东城方向传来。 王天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会忘记了这个事情,这其实就是宁要人知莫要人见,吴雪无疑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人,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 这只在瞬息之一秒钟,然后,回过神来的托托莉立刻把千爱逆推到在一边,两人几乎就是互相拥抱着滚开了原来的位置。她们之前所在的地面上再一次被扭曲的空气给炸裂。这是一种高速震荡的波,应该是声波一类的东西? “死啦?”黑山只感觉一阵茫然,在他看来,以杨枭的实力,是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死去的才对。 但凡与那光柱接触的魔气,纷纷溶解开来,居然连华虚老魔辛苦布置的护体魔罩,都被直接洞穿。 既然其他精灵们不喜欢发展,那就再培养一个愿意带着精灵发展的人吧。 那个所谓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也就是问问,还有比他更积极的。 自古帝王多攻心术,特别是圣皇此种即位三十余年的,那双眼睛看人厉害得很,不论你有什么打算,什么心事,他只要瞧上一眼,看你的动作神态,便能够猜的八九不离十。 “今天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睡吧。”谢安澜将软塌铺好之后,转头对欢颜道。 学校肯定不会按照以前那样上课了,甚至还会不会上课都不知道。 神州这边还好,其他两个大陆上,很多人天生就信仰神灵,来到盖亚之后,黄金大陆和魔兽大陆上,联合政府都制造了自己的神。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在银河宇宙,因为没有神的存在,信仰可以被压制,但是在盖亚不行。 “我魔门跟妖族只想求一个公正,跟你们一样公平的活在阳光下。”白清欢凝视苏慕哲说道。 当琼儿将蒋青青方才邀请顾诗淇同去赴宴的事情告诉欢颜之后,欢颜心里却很清楚,青青只怕是打算故意要整治一下顾诗淇。 一切事物、对话、乃至不经意间听到的东西,心里记住就行,晚上休息的时候思考思考,却没必要直接出言、或者出手。 似是将以往半生的气力都吐了出来,随后才缓缓的滑坐在地上,将脑袋埋在了双膝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五章 如果仅仅是见到过去的人,那能给出的解释理由就很多了,最极端的,甚至可以把大乌龟搬出来。 但现在还活着的人,因为当下的人见到了过去的自己,还能同步浮现出新记忆……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少年把手里的文件和照片,重新过了一遍,他怀疑,此地极可能是西域的那处秘境。 李追远:“亮亮哥,这 “我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打造出来的九彩九星套装可没有那么简单的。”萧狂这时冷笑的想到。 禾丰定是看到了冥老祖寄回来的玉简,心中定是怒火中烧,怎么会把玉简安然无恙的给那秦扇姥姥呢? 两人看到温清夜,也是激动不已,尤其是司马锋,要是温清夜因为自己的事情受到了牵连,他感觉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安心。 杨玄摆了摆手,从储物戒指内拿出几张中品仙晶卡,递给李笑然几人。 段天明大怒,直接扯去化血杀阵,将五毒化形阵催动到极致,一时间整个五毒峰都开始发光,源源不断的向着上方的大阵光幕注入力量。 但是九刍看到如此多的真华露凝水心中起了贪心,所以将其中大部分的真华露凝水收了起来,只拿出了三十三滴给众人。 听了柳逸风的话,司徒雪晴眼中的不屑更甚,笑意更浓。她的意思很明确,要让柳逸风知难而退!她如果解除婚约,司徒良就会失信于人,但如果是柳逸风自己解除的婚约,这可就怪不得她了。 “恭喜你闯关者,你完成了任务,现在请前往魂塔第五层”器灵的声音在林凡脑海中响起。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火鼠和火鹰完全被萧狂耍的团团转,但却碰不到萧狂一片衣角,这让萧狂心中爽的不行。 “主人,鬼龙可以去修炼了,一级到四级所有发现的异空间入口都已经被系统记录,只需要灭世苍龙在这里帮您打开异空间入口和出口就可以了,而且您现在可以开启一百倍吞噬速度。”血灵笑着说道。 本拉图刚才已经以为自己死定了,可谁知道苏南往那人身上一撞,就让自己又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我看再这样看下去的话姜鲁豫就会必死无疑,就在我准备出手的时候,一个比忍者更为神秘的高手出手了。 这一刻,子离虽知夜长梦多,但为免欲盖弥彰,只得顺从了她,心想着明日一定要在众人起床之前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将另一头绳子死死在她身上缠了好几圈,又打了几个牢牢实实地结,放回水里自己撑开双腿登着井壁往上爬。 这每一拳的千斤之力打在咒灵身上它居然跟没事一样,这就让我想起了中国的太极,以力化力,而咒灵身上跟赘肉似的棕色玩意就成了咒灵天然的防御工具,普通的千斤之力根本就伤害不了它的内部。 青霞和念慈早已热泪盈眶,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她们盼了有多久,一千年吗? 蛋蛋觉得自己真不该出声去‘插’手,他的好心提醒,都被宝哥儿当成了驴肝肺,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刚刚怎么就没忍住出了声。 牧惜尘这才乖乖不动了,目光呆滞得可爱,一脸无辜地盯着姜雪娟接下来的行为。 别说他们了,就是我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了,可是却始终找不到到底是何人出手相救。 这个不再是凯撒或者奥古斯都的时代,当时的罗马无敌与已知世界,四方的野蛮人只有臣服而没有反抗的实力。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六章 李追远的话,很决绝。 打乱作息,深夜坐车赶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来逛这处冷清的人造景点,少年,就是来杀人的。 秦柳家恨、目录二这些,甚至都不用摆上桌,光是这位高僧搞事搞到自己村子里,就足够摘下他的脑袋。 活儿,是太爷接的。 收尾,自然得由他这个曾孙来完成。 要知道,在南通捞 好在元清风也只是在心里吐槽一下,但他确实没有一点点的把握能够炼制出合格的丹药。 这一招,果然对男人很有效,穆易辰无奈的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往前走,走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就在沐雨晴为自己伎俩奏效暗暗自喜时,穆易辰突然捧了她的脸,借着清淡的月光,吻住了她的唇。 “我找下人來烧。”某豆脸色黑黑的看着那炉灶里的火苗,站了起來。 慕容夜一怔,跟着眼神微微一变:是南雪钰?!她怎么回来,难道也出了什么状况不成? 那天晚上的一道残影在刘清火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残影步”的厉害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旁的花震霆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双虎目看向溟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之前就有人怀疑过凌慕然他们可能无意中得到一位药尊的宝贝或者是被一位隐世的药尊收为弟子。 南雪钰眼眸清冷,踮脚尖试了试,一拽他胳膊,“附耳过來。”这事儿得悄悄说,唐奕比她要高出一个头,他不俯身,她够不到他的耳朵。 蓝灵儿从窗户轻飘飘的进了陌霖的房间,却发现这里根本没人,一片昏暗的房间,只剩月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的一丝明亮。蓝灵儿并没有将窗户关上,只是独立于窗边,静默等候。 尼古拉斯斜了林辰一眼,笑眯眯的说道:“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就亲自来测试一下好了。”尼古拉斯的手臂在空中轻轻一划,一片虚无的空间出现在林辰三人面前。 自以为已经摸清铜锤深浅的米达克丝毫不惧,同样一锤砸了过去。 当时的赛尔斯还不怎么记事,只是模糊的记得突然有一天哥哥托尔和自己说,他找到了一个管吃管住的,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但长大之后,赛尔斯和托尔两兄弟闲聊之间,赛尔斯也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始末。 一地的怪兽残肢,这都是aber的杰作,可她也仅能做到这个地步罢了。无法使用宝具的她,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即便脚爪依旧锋利,却失去了一击致命的能力,再也无法称为山林之王。 “多谢大师!”赵怀英再次多谢一声,然后亲自进入地窖之中,将那两人带出来。 三人震惊的看着唐锋,这就是传说中神丹的效果吗,简直逆天了,有了这样的神丹,还有什么战斗不敢打。 “你……你杀了他?”查绯刚刚还满脸绯红,现在因为震惊和恐惧,已经变得煞白。白长生怎么说也是她同床共枕的道侣,她虽然对这个道侣很不满意,但忽然之间就变成一具尸体,这对她的刺激还是很可怕的。 对于白世庆他也没有任何好感,况且若不是因为白世庆,如今他们早已离开了雷霆帝国,根本就不可能陷入危机中。 唐辰的思绪飘散到先前古影虚影将神之力注入到他身体的那段时间。 兴许是马匹撞到的力道让她有些承受不了,疼得她龇牙咧嘴,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只能看得清她的有一张瓜子脸。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必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七章 秦家人的自信,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只要你不能一下子弄死我,那接下来死的,基本就是你了。 真魔三只眼睛盯着润生,与先前的交手对象不同,它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真实威胁。 不,真魔并不觉得对方是个人,反而认为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被渡化皈依的“同类”。 润生主动向真魔冲过去,再次抡 玄武听到我的话突然沉默了,一时间我也没有开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玄武叫出去,但我刚刚说的那些没有半点忽悠玄武的意思,外面的天的确变了,远古的神兽已经消失,那些曾经的大能也全部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宗铭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洗碗机上,计时器显示清洗已经完成,正在烘干。他按了“暂停”键,打开洗碗机门,等蒸汽散去之后抽出了里面的刀叉篮。 如果真的和我猜想的一样,那暗中恐怕还有成年的大蛇,估计成年大蛇的实力相当于鬼祖级别的高手,而且我心中一直记得副帮主说的话,那就是这岛上可能有真正的北海巨妖。 已经有了萌萌的凯萨,对这种事很敏感,当天上午她便去了趟医院做检查。 姜成刚其实也是有些恼怒,这个丹妮芙看上去并不像是提问题,倒像是一种炫富。 “算你孝顺。”宗铭上了副驾驶,一手一个煎饼果子,自己咬一口,给李维斯喂一口。 只是,那时候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这么精心去大量过这鬼门的存在。 原本对至尊传承还不死心,还在想着如何得到传承的夜胜鸣,此刻心终于平静了。 “来安郡王府抓同伙,谁?”卓氏拧着眉,腰板子直了起来,眼神中也在孕育着滔天怒火。 我把身上那累赘的纱带什么的系成结,首饰解了下来省得发出响动,又方便行动。一行人遮遮掩掩的来到那宅子的墙下,照刚才那办法又翻进墙里。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些些的信息,听在叶枫的耳朵里面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太好了!”江语琰闻言兴奋不已,只见她右脚往前踏出一步,然后双臂一伸,一把就抱住了甘凉。 一个个面目狰狞凶恶,身上怨气滔天,显然都是从厉鬼中选出来的,脾气暴躁嗜血成狂,眼睛里充满戾气,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吃人一般。 反观韩明。自从进入混沌本源后。就一直开始不由自主的拼命吸收。 知道了宝莲灯世界之中的玉帝和王母的身份之后,江皓对他们在宝莲灯世界之中的所作所为也就不难理解了。 最终果丹轻叹一声退了下去,当年剑祖和无量剑宫的恩怨他也是听闻过,现在看来却是真的了。 黑缨枪猛地挥出,好似雷霆倒转,从地面劈向了天空,声势惊人。 不过这样也好,她的脑袋在后面,抬起头正好可以对付树人,伊芙拿起灯笼向后面的树人制造麻烦。 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已经黑了,一时间有点懵。然后过了半晌。 “这么说,你的那位师父是一个远东人?”老盗贼咬一口面包,顺着话题追问。 见到这一幕,蟋蟀学生再次使出了一记恶狗飞扑,再加上铁头顶牛,直接一头扑在那只蛐蛐的头上,用牙齿咬掉了一根触须。 在意识到领导们都比自己早后,急忙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跑到各自的岗位上坐好。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八章 凉亭向两侧坍塌,化作金人的空寂法师,如真佛临世。 他明明很强大,可先前,他就这么坐在那里,一记接一记的手印,与陈曦鸢消磨着时间,坐视己方的人,死的死,叛的叛。 李追远一直在对法师进行观察,并尝试去理解他的思维。 一定程度上,空寂法师确实慈悲为怀,他有一套自己能自洽的逻辑。 在 里昂对于周围的变化极为敏感,这些富人表情一变,里昂就看清了,同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总感觉这地方有点不太对。 只不过这些网友在听歌之前都在骂骂咧咧地扬言要给王晓新歌刷差评。 “几位在这出现,是要去参加天弗门新门主继任大典吧。”四人一听,都面面相觑。 整整十七个队伍,除了一开始逃离的那些,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就连灵魂也都湮灭不在。 高台上的陆常宏脸色很不好看,什么事只要涉及到王木,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效果。连带着看向于天辰的眼神,都不太友好了。 说着,男子慢慢前,走到了展台中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走了塑环丹在内的,所有术丹,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外走去。 村庄内跟外界没什么不同,偶有几个村民路过,对他们指指点点后也不主动上前交流。 林北一脸严肃的问道,他昨天就看出来了周芷云的异样,今天周芷云这一脸憔悴不堪的面容让林北的心里面不免升起了一丝的恻隐之心。 眼镜男子连忙点了点头,随即便亲自帮林北办起了手续,这种大订单好几个月都不会出现一次,所以就算他是这里的经理也是十分重视的。 轰鸣之声不断响起,放眼看去,可以看到青木宗外围,第一层防护阵法光芒闪耀。 楚仙穹这两年,有太多的好歌优秀精品歌,能超越的不多,一句话之前起步太好太高,如今没有更好了。 池寒枫淡然的声音继续响起,这种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听得大筒木魔式心中直发憷。 随即她就露出了一种罕见的飒爽大笑,虽然她声音清脆,不像成年男子那么霸气,却竟然也自有种诸侯的气势。 鱼叉正中海怪的肩膀,缠在男人脖子上的触手瞬间收回,朝着袭击他的人打来。 翼蛇又是一记风鞭抽到三尾身上,只将三尾抽出一道血淋淋地鞭痕。 看这个帖子的发起人还是芬格尔,他不愧是卡塞尔的狗仔队之王,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能搞到这么多的消息。 “导演,制片!”这时,看见两人联袂前来,餐桌上的人也都是起身。 熊起见状循循善诱地道:“你不要怕,我其实曾进入过冰玄卿洞天,获得过玄卿前辈的遗泽,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只是,为何身为大筒木一族的人,他却不使用任何术,难不成他不会任何术? 用周琳交给我的钥匙打开防盗门后,家里静悄悄的,周琳应该是出去玩还没回来。 “那拨袭击了北海的青徐黄巾,如今进到了哪里?”黄炎微微阖着眼,出声问道。 说不准,这些元晶已经是整个肖家当中的全部了,叶倾城这样想到。 火箭一般破空而逃的长空无忌的后方,此时仿佛“火箭发动机燃料耗尽”的样子,九龙神火鼎似乎即将哑火,真力耗尽。 班长是每个新兵都想当的,上尉正是抓住这个心理,才向我递来橄榄枝。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零九章 “咔嚓!咔嚓!” 空寂干尸身上,浮现出一道道密集裂纹。 比这种外在表现更强烈的,是他此刻正逐步崩溃的佛心。 他比当初的弥生要好很多,到底是青龙寺空字辈高僧,这一生见过太多玄异。 可即使如此,李追远当下的呈现,也超出了他的认知与接受极限。 空寂法师舍弃一切,只为青龙寺做缝 然而,两炷香之后,一辆马车慢悠悠地沿着护城河前行,车内铺着厚厚的被褥,怀玉窝在角落里,给自己腰后垫了枕头,舒服地出了口气。 苏轻语只觉得心头凄凉冰冷的很,鼻头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她也真是的是贱,是傻,是脑子进水,为什么偏偏就控制不住对薄景宸的感情呢!!她跟方子荐在一起五年!也都不像跟薄景宸在一起时候的这般没有出息。 苏轻语打开手术室的门,就看到李赫着急的站在门口等着,一看到苏轻语,眼神中还有疑惑。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苏轻语就二话不说的抬腿就跑。 华丽夺目的装饰、轻轻扬起的妃色纱帘、粉色的床单被褥、床头还挂了五颜六色的香囊,空气里都是一股子胭脂味儿,一看就是间闺房。 “这老金还真讲究,这地儿上哪儿找的,挺有意思。”姚雀下了车,瞄着这闹市中独取的幽静之处笑着说。 薄景宸听着,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他甚至觉得被骂的很爽,只是他真的很想知道……轻语,你到底去了哪里? 听到婆婆这句话,我半喜半忧,可现在我根本没有任何条件把他带在身边。 对于她愤怒的质问,我直接抬手将她从门口拽了出来,到达走廊外面后,我反手便回了她一巴掌。 他说:“上次车祸是个误会。”他似乎是怕我担心,专门说的这句话。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获取到周寒的情报,知道周寒仅仅只能发挥出高级道法的力量而已。 技术的飞跃式进步,辅助上一些大场面军演,其他势力的决策者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会在看完军演,衡量完双方的实力后,彻底心服口服,再没有其他念想。 傅余欢站在当下,前后两个傀儡将他夹在中间,虽然他们都没有动手,但是那股强大的压力已经让中间站着的少年无法透气。 其余人包括方南天和杨涛也愣住了,扯扯嘴角不知道还说些什么才好。 这阴沉的天空,让驾驶飞车的副官感到几分不安,总觉得有事情即将发生。 张老三是昆城武馆协会中最擅长使用暗器的高手,平日里一手暗器使的出神入化,让协会的一众同事惊叹不已。 一股强横的气机正从他身上不断的流逝,伴随着气机流逝,对方的脸庞也在不断发生变化……像是变了一个相貌。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真神级高手,可不是狂狮界主那种短暂提升到真神级,能够比拟的。 “虽然我的来历你们不知道,但你们的仙帝应该会知晓一些,我还是劝你放下架子,去通知骄横吧,否则对你没有好处。”李七夜摇了摇头,轻声道。 张猛再次一惊,只能是拿来手铐,一步一步来到张绍苧身前,用发抖的手轻轻给张绍苧带上手铐,他已经不敢再看张绍苧的眼睛。 他们不知道松本中佐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让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这么的不好看。 他可是深知这两人的厉害的,简直是人形凶兽一般的存在,想反抗这两人简直不知死活。 张邵苧作为阴差,对于这个规矩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也一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同时他也期待着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诱惑能让人甘愿浪费时间去完成那个不可能的追逐。 叶雏笑着提议道,这一次他并不只是面对黄裳三人,同样包括了王重阳等人。 可是根本没有看见想象中的巨大的火焰自己可能因为张邵苧的火而引起的熊熊大火,张邵苧手里的符火也只是因为张邵苧的呼气而摇动了一下,之后马上恢复平静。 “唉!”郭达长叹一声,转身离去,下了屋顶,只留下葛天氏一人在那里。一阵风轻轻吹过,飘起来她的头发。她看了看那根假的双鞘蛇,也是无奈,转身离开。 叶勍因为实在是反感,就连铁锹都一并扔进了坑里,之后抓紧回去睡觉了。 如果人可以不死,那没有谁愿意死,就更不要说是猿飞日斩这样的枭雄了。 浑天成亦无奈抚额。都什么时候了,姐大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家大郎谢重锦派人刺杀班淮,这让他非常不明白,贵族之间的斗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简单粗暴了? 雪停的这一天,班婳起床的时间比往日晚了一些,等她梳洗完毕后,太阳已经挂在了半天空,院子里的雪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树枝上挂着的冰凌,都被下人敲打得干干净净。 李强就站在军营门前,监督着这两名新兵,让他们不敢有半点偷懒。 赵明月抬起微垂的眸,就见那人摘下脸上的薄胎白铜掐金面具,露出一张枯槁阴怪、不似人类的面孔。 商队的其它脚夫稀稀落落地围拢在四周,因忌惮冲撞了士人,并不直接附和那中年商贾的言论,但那频频投来的异样视线与掩唇藏笑的动作,却令樾麓弟子气红了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章 寿衣店的里屋是个休息间,里面陈设很简单,摆着几面大竖镜,方便客人来试穿。 老人和得重症的人,因为距离死亡近,反而对这些没什么忌讳,常有老妯娌、老夫妻结伴来店里挑衣服。 薛亮亮推门而入,看见自己妻子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 “芷兰……” 走近,薛亮亮看见沙发对面的竖镜里, 看到这头由雷霆闪电凝聚而成的老虎,有一个老古董级别的大乘期修士惊呼出声。 其实皇后娘娘已经败了,她这些年来为温知言谋划一切,如今温知言弃她不顾,难道还不是失败吗? 昏迷过去的马大鹏被洗脚水一激,打了个颤,幽幽地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拎着洗脚盆的徐梓涵。 他试着武装过游戏内的农夫,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还配了大砍刀,找私人买了强力弓弩。 这次在护城河接连三天打捞出尸体影响甚大,顾二在这边已经忙了三天,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握草,外面什么情况!”叶昊一惊,自己正在和叶日天分配物资来着,结果外面枪声不断。 徐树材和骏亨998酒业有限公司的几名技术顾问,熟练掌握了植芝家族提供的优质酒曲的特性,顺利酿造出品质和植芝家族一样的白酒。 这股庞大到堪比七阶法身的极致铁血战意自一出现,就吸引了整个碧桃山的注意,不仅无数外门、内门、乃至核心弟子的目光都被吸引而来,就连碧涛山之外那些真传弟子和七阶长老都不由自主的对此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周洛考虑到自己和他们之间已经身份差别虽然相同,但是自己以往和他们之间的情分也不算多么的熟悉,也就没有上前去打招呼,而是装作不知道一般的和他们匆匆擦肩而去过。 “好的,好的,我马上会处理的。”那个助理赶紧答应了下来,随后便挂掉了电话。 张彩看看已经发空的茶杯,刘瑾忙不迭的给张彩倒上,张彩慢悠悠的喝着,刘瑾就站在旁边,虽然百爪挠心,可却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绝不开口催促,张彩微微一笑,把他想出来的议罪银制度款款而谈。 “真的!”段空和段昕满脸的惊喜欢呼道。可是随即他们又同时用怀疑的眼光向着段祺瑞看去,似乎是不大相信自己父亲的话。 “对不起,我们这不允许拍照。”感觉到手机的闪光灯亮了,那销售员向这边走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对于张潘妮的去而复返,吕秋实并没有流出出半点感激的神情,反而厉声斥责道。 “那就这么定了,反正你身上钱也不少,待会儿我就带你去,哈哈。”柳破军不容鬼笑拒绝就是拍了拍鬼笑的肩膀大声说道。连那掌柜的都是听见了,在哪儿笑着。 李响笑嘻嘻的进了军营,不时揉揉这个脸,踢踢那个屁股,这里几乎所有人他都认识,只有在这里,他才真正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其实她已经是在半醉半醒之间,说出来的话语断断续续,语音也极为模糊,又很是混乱,没有条理,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一会儿笑,一会儿流泪。 嗡,同时间,灵天猪的身上竟然真的爆发出了强的的星力,这强力竟然比前几次还要强大上三分。而且看着气势竟然还有不断攀升的趋势。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一章 母女平安。 李追远低头,看向地上残留的灰烬。 原来,并不存在所谓的单方面去母留子。 冥冥之中,也没有那种想当然的特殊偏爱。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冰冷的二选一。 白家镇传承了这么多代,一直执行的是留女去男,她们有一套自己的鉴定流程,在过去从未出过差池,可偏偏,在这个孩子这 人家有比赛经验,夏星寒这边就没有。本来班级和班级的差距就很大,但是这次讲武堂把新生之中总分的霸主塞进了癸班,倒也能估计到这次癸班要上天。 他想引出冥海兽,确认它真的存在在这里后,再通知组长他们,一起将其击杀。 天空中云卷云舒,乘风而动,一团团云堆在一起,包裹着云山之巅,仿若纯白的仙境。 面前这两只蝎子身形空灵,连躯体都是透明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灵兽。 这种出道类的综艺,参加的人需要住进集体宿舍,一起训练,然后经过一轮轮淘汰制比赛,最后留下的人就能成功出道。 “有什么大事情也跟我门没有关系。”陈路遥一边给瑄瑄倒水一边回答。 全场安静,老生自然是震惊竟然会有人挑衅苏昭。特别是那些黎星学院的导师,已经做好看热闹的准备。苏昭跟学院里面的导师不同,他根本不会按照学院给导师制定的行为准则去做。 “我每天最多能够吞噬三只五阶上品级精怪补充自身精血,若是按照这个量来的话,不出意外三天即可恢复完全。”释隐貂吃完这顿,估算了一下后说道。 “我过来接你怎么了,一起去学校,我看时间我来不及了,不上车你肯定会后悔。”贺承泽似乎得意地笑了笑。 瀚海沉吟道:“叶家那边也传来消息,万兽山也开始行动了。关家与万兽山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 “傲俊,过来吧饮料什么的拿到冰箱冰起来。”傲雪叫自己的妹妹。 林微微没有注意到林微然眼底的忧伤,她们一起回到院子,两个男人竟然已经喝了那么多酒,一个比一个能吹牛。 牙森这几个月在帝族内部出了名,在不暴露帝族身份的前提下陪星则渊大闹代戈代特沙漠大监狱并全身而退,还查实了泛亚的下落,算优秀的战斗人才!石铁是个大老粗,他的思想不多,相反,他想听听牙森的看法。 九人一起抬头,看着漫天的星空,凡奥和幼幽缩进穷凌和星则渊的怀里,看着头顶璀璨的梦幻颜色。巫咸国和沃野国一样,可以看到一整片银河,它们像绸带一样迷人,仿佛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世界。 二长老没有他们想的那么死板迂腐,言语中甚至带着不少幽默,脸上还洋溢着笑容,看起来很好说话。 若是贸然继续修炼提升,冲击圣境的话,非但无法成功,只怕还会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第二天,我起来的很早,因为是第一天上班我还挺紧张的,加上又是第一次走进大公司。 “你这傻丫头,进了公司账,这钱就不全姓沈了。”沈阔海笑道。 陈洁的话,让我一脸震惊,我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我很诧异。 顾澜没有接他电话的习惯,只是手机显示是陌生号码,所以顾澜就鬼使神差地接了,之后所有的事情,全因那个电话挑起。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二章 桥上有块油漆脱落的标语牌,从一面看,写的是“南通欢迎您”,反面则是“南通期待您的再访”。 桥下有条河,河里的水发黑,像是附近不知哪家企业往里头辛勤排污。 河对岸坐着一个和尚,白色僧袍,面润如玉,手里拿着一个钵盂,里面有几片化缘得来的馒头干和两个小橘子。 弥生将手里馒头干吃完,仔细吸 朝阳散发出的光芒光辉耀眼,照耀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透过那迷茫的冰雾,穿过粒粒灰尘,映照在破碎的玄冰之墙上,又反射在放射在透着寒光的冰刃上,反射出的寒光刺进寒食的眼睛。 糅杂着天宇几声惨叫,一起火光也从天宇直飞下来,乍然落在地上。 雷九夜直接就将手中的惊雷锤抛到了高空之中,而后天空之上尚未散去的雷云再次汇聚而来。 “怎么?想通了?今天是来举白旗的吗?”王子看着萧尘嘲讽道。 温天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去洗澡的时候,曾经在镜子里面看到了自己发黑的后背,此刻听周俊杰这么说,他瞬间感到一阵寒意,手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到底是谁造的谣,老子现在就去撕了他。”仲康气的一拳将桌子砸成了两半。所有的武士都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两步,都好怕仲康顺手把自己给撕喽。 “唉,谁说不是呢?希望我们明年还能如现在一般,不要有如此大的压力才好。”李慧子叹气道。 天灵见好就收,不再玩笑,将之前的品秋会等事一一说给宋却听了。 “若是常期在土石上磨呢?比如带着它在手上搬石头。”天灵接着问道。 “那明天上午在9:15分左右能发车的班车是去南方的哪几个城市?”她若有所思地问道。 这无极世界里所出现的一切颠覆了逍遥的认识,有些生物他是听古祖所说,可是有些生物哪怕是古祖也没有听过,这里有着太多的不可思议,有着让人惊恐万分的危机,也有着让人惊喜万分的造化! 头一次来这地方的灵淇和卢秋晴惊讶又好奇地张望着这家会所的里里外外,格外惊喜的感觉。 斯颜眼睛一亮,提了篮子走到一畦草莓田旁,顺着田垅兴致悖悖地开始采摘。 立马有两个士兵用枪口对准雷辰,把他押到了一间帐篷里面,将他的双手反绑在椅子上。 雷辰心里清楚,按照宋子辉的肚量,这梁子结大了,以后双方之间只能是不死不休,谁来说和都没用。 但此刻却被陆游强大的肉身压制的死死的,甚至就连真元的雄厚程度都一点不次于他,每一次两人拳脚碰撞,詹莽都会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痛的嘴角直抽抽。 天游圣子怒吼道,这天游氏族祖地都在颤抖不已,仿佛要坍塌一般! 有学员忍不住轻声嘀咕,其他人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否则,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些。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对方对自己这么熟悉,他觉知冲他而来的某个仇人,他有些担心地强装气势。 “先别急着反对!去看看总不会吃亏。”朱秀琴挥手,转身进了卧室,表示谈话结束。 将近午时,苏河才慢悠悠出现,他看了眼虞延钓上来的鱼,逗玩了几下,就以天子不宜遭杀孽的借口放回了河里。 只不过,如果是自己要开超市或捐赠,在市区内的超市买东西,未免也奢侈了。苏蜜给他赚了那么多钱,看来他有必要提醒一下她。虽然他知道苏蜜并不缺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三章 谭文彬带着周云云等人回来时,恰好看见了坝子上李大爷对弥生的望闻问切。 虽不知逐渐入魔的弥生未来会如何发展,但这次,直到下一浪结束前,弥生大概率会是位比较可靠的盟友。 因为以往若是家里有不稳定因素存在,李大爷就会因各种意外不会回来,避免与之打照面。 而这,大概就是南通捞尸李的底蕴所在 项聪项局长,曾在宫邪手下当过兵,当年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也是宫邪看他品行能力过关,给了他很大的扶持和帮助。 胡途这才哑然失笑,原来这人并不是硬骨头,他真是新来的。也是,现代人都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哪里还有多少人有古代人的骨气。 更何况,若是自己真的答应了陶世新,反倒是在商场上,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做人要讲究信任,当初她选择和沈其明的合作,而沈其明也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她做了不少的斗争,给她争取到了如今的待遇。 想到这个,韩晓笑更是崇拜起了宋相思,只觉得自己的嫂子,无论在哪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此计可施!”闫久章思索了片刻,这个办法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了,但是就怕邓慧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 他们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云雾笼罩了整个崆峒山顶,但两人心里却是一片春暖花开,那里的天空上万里无云,洋溢着热切。 胡途见这人不睡,坐在草地上挠了挠头,这个保镖虽然不专业,但挥舞武士刀的那几下也不是全然的草包,他此行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万一吵到了那个,恐怕就要跟他直接对上了。 “张大叔,这份名单就交给你,村里的路,你比我们熟。”接过名单的那一刻,周琦便将户籍名单交到了张虎手里。 对方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宋相思,眼眸微微眯起,戾气在眼底滑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唇角微微勾起,多了几分阴冷。 安淇一心一意的绣着荷包也没看外面天色几时了,等绣到最后开始收针时才发现已经掌灯了。 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季渊,远不如现在城府深,尚且摸得着他喜爱什么,厌恶什么。 不过,大白天为何要戴面具吓人?只有见不得人的人才会戴着面具,他不是怕见人就是脸毁了。 当他们四处搜寻时,有人发现密林深处一个天然池塘附近,有个老叟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坐在岸边钓鱼。 还是晴云姐姐已经去了,否则……如今的二房,也不知道要什么样子。 “不自量力!”只见那个青年微微一侧身,只是一爪,就击杀了这个双眼全盲的老年武者。 “张嘴。”‘洛云汐’的声音在大祭司这里有些莫名的安抚作用,她让他张嘴,他便配合。 而又有许多人,连同中山派在一边旁观的同伙,和一些走狗爪牙在内,不由人人“义愤填膺”。 人多起来之后,当地的酒店、饮食、娱乐等行业,也逐步发展起来。 几年过去,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开始收到了来自各种异性的邀约。 “喊得!”林辰点了点头,尼玛你又不危险,是老子我危险!换你试试? 阿九摆摆手,刚要说点啥,就看到罗妈妈急如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三个同样满脸兴奋激动的丫头。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四章 “我要走了。” “嗯。” “抱抱我。” 林书友张开双臂,张到一半,停住了。 陈琳主动贴向阿友胸膛,再抓住阿友双手放到自己身后,跟火车车厢似地勾定。 登时,林书友的脖子以上,全红了。 陈琳能听到身前男人胸膛里“砰砰砰”的心跳声。 抬头,看了眼脖颈上的诱人色泽, 等等,不该是大洞,更像是一个秘密工坊。难怪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造出这么多的兵器。 “宝儿在你们手上?”她十分在意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虎狼早已有了吞并她们的心思,她知道此行一定是死路一条,不过是尊王谋反的一颗正义之棋。 鹤颜老者白泽还有乌龙兴,一时间,连续出现三位金胎宗师境古武者,这让其他人看的全都是面面相觑,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谁要做你俩的‘大哥’!不知道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了吗。”布天张开双臂,微笑着说道。 实在是想不到作为阴阳师顶尖流派的土御门神道流当主会这么有空,专程找自己喝茶。 ‘筷子’哼哼着勉强爬了起来,浑身不停的抖动着走到‘大衣老大’的面前。 “大哥,无双骗了你,但无双从未想过要伤害大哥。”悬铃不喜欢人跪下,尽管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说,早就在现在这个社会淡化了,但她不喜欢令人尴尬的场景,如同眼前这个一样,何尝不是一种道德强迫。 万花楼里,新来了一个会舞剑的姑娘。这大概是玉都城这几日坊间流传遍了的事了,苏妈妈很欢喜,此等与众不同的伎俩,让她的生意好了不少,便不计较我吃的多了。 席杳见他这幅样子更是气极,揪起他的衣领便要教训,瞥眼见他脖子吻痕抬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可是,墨凉与楚虚华差一些就追上楚庭川了,想要楚庭川停下来,却是发现,楚庭川蓦然的拉紧了缰绳,骏马被人这么猛然一拉,自然是抬起自己的前蹄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嘶鸣了一声,停了下来,然后稍稍调了一下头。 炼金术,巫蛊都不行。黑魔法也不行,牧牧尽量不停止思考,可是越来越难了。 “灭!”陆清宇手掌狠狠一握,擒天大手瞬间做出了与他同步的动作,于是叶孤寒的身体在烈焰的碾压之下迅速地化作了炭灰,彻底消失在了这青峰之上。 就算他跟苍狼王两人联手对付了雪狮王,也绝对不会好过,他深知苍狼王的性格,也就利用了这点,可以说从一开始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季婷悠悠地醒过來,手摸摸有些头疼的脑袋,意识渐渐回到她的脑海里面,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她猛地从床上起身,正在下床的时候,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來。 犹如大La滔天,整个光幕都开始震颤起来,叶羽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丝,御风神剑剑光耀天,一条条纹络闪耀着从天而降向着光幕冲去,紧紧贴在那光幕上,消失不见。 他也是通过一些内部资料,知道这个林天和欧阳家的一些关系,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才打来电话,把厉害给唐明月说了。 “林组长,本来我们双方一直在‘交’战,可是刚才收到上面的命令……”龙天翔把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五章 这一心盒的矿石是送给自己的,但信,是写给李兰的。 信语从一开始,就是在对话李兰,字里行间,流淌着细腻,乃至连一个逗号,都勾画得温柔。 李追远一改过去习惯,没有目光一扫通览全文,而是一字一字地看过去,尽可能地在脑海中模拟出父亲的声音和写这封信时的画面。 不是太久没有收到父亲消息的“惜 阮今安总能在混沌中跳脱出来,以一个的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他的身上根根锁链依然穿透了身体,有无尽的妖气源源不断的从锁链输入虚空,消失与无形。 这些普通成员们,擦拭掉满脸的汗水,特地用工具拾起一枚术灵神币后给两位长老递去。 作者君这才知道了原来前期更新太多也没好处,这完全让我这个第一次写的萌新好像打开了新世界。 在他离开后,宁西山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决定将此事交给家族来定夺了。 那可是在木叶忍村建立初期,不服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的大部分忍族所迁居的地方,可以说完全是被当时木叶的两大建村支柱给赶下海的。 夜枭双手合十,一道道凌厉的魔气从他的体内溢出,在他的身后凝聚出一朵漆黑如墨的牡丹花。 顾楚楚突然想到陈家的状态,好像也是一会好一会不好的,当时并没有察觉到这两件事情有关联。 古羽虽然对炼丹和布阵不怎么精通,可作为玄门门主,黄老道可是真正的炼丹大师。 周雨桐见曹浩像发疯一样要跟古羽动手,慌忙站起身准备将两人给拉开。 “我给你做碗热汤面。”我推开他的手,洗了几棵青菜,打了一个鸡蛋,切了半个西红柿,麻利地做了一碗热汤面。 揭开幔帐,云启看到眼窝深陷的苾玉躺在在冰床上昏昏沉睡着,一脸憔悴的东娘正坐在床边打盹。 感受着后方似乎并没有在传来那魔兽的怒吼声,这些人心中也是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半身裙被拉开,半挂在膝盖上,上半身的短西服已经破了一半边,扣子不知道崩到什么地方去了,里面一件黑色吊带上污迹斑斑。 “你呢,你怎么想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我想你应该有解决办法了,不妨说出来听听。”白霜说。 有了这一段的信息,凌霄就能安排好该如何去做了。既然如此,坂木除了能给他常磐徽章以外,也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吼天有点不舍的看着蓝若歆把手藏在了身后,他站起身刚想要去找魔多。无人察觉刚才离开的兰斯,此刻回来时手中多一个石碗。他把石碗递给吼天,看了一眼蓝若歆,再次坐到火堆的对面。 下壑颇感为难,他们自幼便生活在一起,这百年同生共死,情谊匪浅,现在帝尊让他当着这么多老弟兄的面,抽打右涧,这等差事,他委实觉得有点棘手。 或许,她心里笃定我肯定不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吧?她用她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经济实力说话,让我不得不屈服于她,忠诚于她。 可是?看这少年那平淡的样子,却并非是一个在开玩笑的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 而且他耳朵上还带着一种类似机械耳麦的装备,脚频一但低于某个限度,便会发射出超声波刺激乙太体,然后便是一阵眼花缭乱、各种痛痒酥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六章 “下课。” 陈曦鸢很是意外,刚发现如此异常,小弟弟就结束了? 按过去经验,小弟弟应该要着手调查的,虽然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调查,但她相信小弟弟肯定能有相对应的办法。 不过,这点疑惑很快就被陈姑娘抛之脑后,因为可以吃夜宵了。 夜校有福利,每次夜校开课时,大白鼠都会来送夜宵。 希儿听的月无常的话,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其实这宫苑里为防火灾,冬季除去皇帝、皇后和受宠妃子等人居住的几个特许地方可以燃炉取暖外,其余地方都不许动火,任你怎样难耐寒冷,也只能冻着。 姜楚才知这霍大人也本是贫苦人家的孩儿,且自幼身体孱弱多病。霍家父母见他不易活命,便按民间惯常的做法,将其寄养在离村不远的一座破败庙宇里。 待众人走远,一个问道:“如何是好?”另一个哼过一声,道:“有命在呢,还求什么?”众人以为他所言的极是,各都躺倒又睡。只等着天明后回去交差复命,领受惩罚。 第二日,众人吃过早饭,就见柳晗烟拉着周清竹,不停地向王厚使眼色。王厚自不会像她二人那样偷偷摸摸,悄声将去向告诉柳朝晖和张清陵,他们只是摇摇头,也拿她俩没有办法。 “自然了,你想要,我没有办法也要想出办法来。”玄天满目温柔。 为了权势金钱,为了燕家待她如家人的回报,还是等着燕楠回来,或是等着燕楠身边的那个男人? 童牛儿拔刀在手,慢步入洞。待借光亮转过一个折弯后,洞内渐暗。待拐过第二个折弯时便什么也瞧不清了。 当三出口的时候我和行云流水同时出手&bp;&bp;我是手背&bp;&bp;行云流水也是手背! 忍不住深皱起眉头,又怕牧惜尘发现。她的手本想抬起来捂住恰巧疼起来的肚子,可立马又放下。 男人已经听到了同伴的呼喊声,也没力气去追清瑶了,只是用另一只手捡起了钥匙,神色莫名。 兑换完邮票,清瑶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浪费了十几块钱之后,王翠华一边心疼电话费强烈要求她写信,一边又在电话里不停的吧啦吧啦。 可是做家人就要跟着吃亏了,你燃烧你自己就好了,干嘛连着家人一块儿牺牲,你家人欠你的了? 清瑶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陈丽的大衣都没穿,整个咖啡厅也搜不到人,陈丽不可能不打招呼就直接走人。 “那欧阳记者,您有什么好的建议么?”王芷璇见她止住了话头,于是追问道。 这可是祝花芷,天穹传媒副总裁,跺跺脚龙国娱乐圈都得地震的存在。 清瑶详细给她讲了讲,又给她看了自己衣服柜子里的几件衣服样式。 而围在门口的那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就医问药的,一个个流里流气,不是什么好东西。 ZZ市已经有神使亲自坐镇了么,看来形势很不好,内忧外患,随时都有可能共同爆发。 七个新生,除程卿以外的六人,居然都私下里找到该管事,找了各种理由拒绝和程卿分到同一间屋……刚入学就被集体排挤,程卿是真的可怜。 “诸位爱卿的忠心,朕都明白。但如今南方形势危急,大军集结困难,一时之间,朕根本就抽调不出太多的兵力,最多只能抽调出十万兵马。如此,诸位爱卿以为,可还足够?”杨坚对着主动请缨的臣子们说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七章 李追远未曾设想过,孙柏深竟会钟意于自己。 因为自始至终,少年从未遮掩过自己对佛门的态度。 无论是弥生和尚还是空寂法师,都曾在李追远面前心境破防过。 他们不是无法接受少年的佛法高深,而是少年那种肆意亵玩的态度,等同于在玷污他们内心坚守的虔诚与神圣。 故而,少年早早将自己排除出孙 “要你多嘴,你去看看沐阳醒了没,服侍他起床,更衣,他身上有伤。”撇过头,看着软榻上悠闲的啃着馒头的男子。 由于极度的紧张与恐惧,温洋根发无法在殷锒戈狂野粗蛮的动作中放松,他感受到的只有生死边缘的来来回回,以及一种极力隐忍的恶心,不论是殷锒戈的抚摸进入,还是视线里,那张在欲望中失去理智的面庞。 温洋首先想到的是祁瀚回来了,因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祁瀚有这幢公寓的钥匙。 张道陵看了一眼被寿民踩过的馒头,明白他的意思,他觉得自己饿急了连被踩过的馒头都会捡起来吃。 “你在说什么呀,这种人成长起来,一定是一个祸害,还是赶紧为天下除害吧。”瑶月气不打一处来,想不通,怎么自己就偏偏和楚阳这混蛋扯上了,当初自己真不该答应万雪丰的邀请去紫云门。 温洋回到大厅后就一直坐在吧台前,他不想扫了唐淞的兴致所以不打算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唐淞,毕竟那人已经受到了教训,他也获得了对方的道歉。 而且,她和离心一起看春宫册,那算什么?师徒一起学习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泽带着夏雨,瞥都不瞥一眼,倪雪看着离泽冷漠的气质,以为是王爷的朋友,还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听到楚天香的名字,韩逸微微有些诧异,他扭头看过去,另一边的楚天香也和他一样,似乎完全没料到两人竟然在第一轮战斗中就会相遇。 公孙起和李通古则是面色陡变,不光是他们,东岳候和西岳候诸位也是如此,抬头望向上空。 “这样还差不多,我以为是你们翅膀硬了,不想跟娘亲近了。”麦多多这才露出笑脸说道。 艾雨洁正在专注的调着酒,D火热的视线就那样明目张胆的胶在她的脸上。 温馨已经顾不上了,正拿着单子核对要带的东西,四爷进了门,她赶紧的把手里的单子核对一遍,又添几分,这才递给冯嬷嬷。 钱桂花也早起来了,温馨起的最晚,一时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去洗手洗脸。 一辆的士停在艾雨洁的身边,她上了车,告诉了司机地址后,靠在后座上拿着手机刷着微博。 “不知道,我也没听说过,难道不是我们学院的?”另一面学生说道。 “放走颉利是陛下点了头的,否则我如何面对陛下的雷霆之怒?”李靖终于不再板着脸,说出了实情。 方岩和杨黛看着一座座空荡荡的城市和无数精致的遗迹,轻轻叹着气,心里空落落的。丹邱之木倾塌,城市消失在尘埃之中……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一棵丹邱之木孤零零立在那里。 “这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我们现在已经退出江湖了,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满足了!”封成君说道。 又是三日的准备时间,又是数百人的聚集量,加上青陵镇的数百人,近乎达到了近千人。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八章 弥生的位置确定。 润生下蹲,双手伸到后方登山包两侧,从中拉展出两只踏板。 踏板是预制供桌的两端部分,设计成可折叠,嵌入登山包内。 李追远和阿璃一左一右,各自脚踩在踏板上,手抓着润生肩膀。 润生直立,将少年少女背负而起,开始奔跑。 过去,润生只需背一个李追远,少年也习惯了 蓝枫的实力虽然比当年成名以后的宋青还要强大,但他崛起的时间太短了,为人也颇为低调,因此,尽管世人佩服他、崇拜他,可他依然没有获得一个响亮的名号。 这样没有名分跟着他,就跟他们杨家的丫环一样,而且家里的事情她也别想插手,她跟杨昌木抗议,可是杨昌木那个废物居然说没有办法,刘氏说了要是反悔就去找族长。 便是在此时,遥远的天际陡然传来一阵阵龙吟,紧接着一头头身长数百乃至数千丈的深蓝色海龙自天际破空而来,其数量足足有数千头。 巫山还好,他有什么手段底牌基本上这些天尊长老都清楚,可夏沐就很难说了,因为不知道夏沐的实力和底牌有多深,因此当夏沐深陷险境时,是否该出手终止战斗就很难判断了。 鼠摇着手指说:“你怎么知道不行,技术与实力绝对碾压,关键的是现场应变能力了,你是不行,不是还有我们那!”。 众人听着他的话,没有人回应,不过大家心里想的显然是跟他一样的。 沈俊凌点头表示明白,端起自己的木盆去院子里添了点冷水,洗完手脸,肖月也将饭摆好了。 “只是炼化这第一重禁制就耗费了我三个月的时间,第二重禁制比第一重还要复杂,要彻底炼化恐怕需要一年多的时间。”夏沐轻语。 于琴幽幽转醒时懒洋洋的不想动,全身是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体验,若不是鼻尖时不时传来一缕一缕的饭香,肚子也不给面子的咕隆叫着,她想她不会这么轻易就醒了。 她转身离开,步履沉稳,背影挺拔,透着一往无前,千锤百炼后的坚韧,让人羡慕又佩服,似乎跟着她就能闯出一片天来。 星爵等人刚才就藏在屋子里,收藏家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大名鼎鼎的收藏家,竟然会对一个默默无闻,不对,罗南跟在他的身后,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事情,一直都是由青龙城研究院的一些人负责着,但是却是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见到三法王和五散人都没有擒下叶轩而是站立在其对面后,也是很理智的没有当即出手,而是先以传音入密技巧先行获得叶轩的信息。 他们虽然皆是能够看出本证一句话中蕴含了其少林狮子吼的功夫精义,但是从没有想过少林狮子吼的运用能够达成这样的效果,他们敢肯定本证的武学层次于百尺竿头又更进一步了。 除此之外,还有修士交易城,必须要到达筑基期才可以进入,在地狱浮屠塔第二层,像落天这样的连站在边上的资格的都没有。 “一只眼!一只眼有个鬼用!”听上去魇君已经非常恼火,只是声音并未高扬。 少年那只掐住我的手紧了一紧,从他的面具后面、嗓子深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咕隆声,像是一只即将挣脱铁链的野兽的低鸣。 墨雨非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连忙照看起田瑶。连太医叫了几声都没有回答。 我恨恨望向落英。将姐姐变成苹果、并意图抛下她,定是此人没错了。否则他怎么可能知晓咒语?可是,连哥哥900年的修为都无法做到的事,他做到了,他到底还有多少能耐? “这些药材我刚刚已经验过了,里面都吸收了一些毒气,之前出事儿我想也是因为这些毒气使然。”萧珩没有迟疑,冷凝的声音在田瑶跟墨靖离的耳边响起。 大长老想以此手段威胁江生放手,却没想到江生这么疯狂,而他可非常惜命,绝不会轻易让自己神魂俱灭。 人在空中高速飞行的江碧辙一边疯狂挥舞手脚,一边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求救。 林心语看不下去了,低着头,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在大家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离开。 冰箱里空空如也,甚至就像新的一样,她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住在这里了。 光是利用好独家精品兽牙米这个噱头,就能一次性打响茗珍楼这个旗号,具有相当大的战略意义。 消失了一整天的时间,因为之前有魏忠贤的吩咐,倒也没有出现什么乱子。 沈诺心说怪不得呢,以她的关系在以前的繁星传媒横着走都没什么问题,可惜现在已经变天咯。 当秦铭听到眼前之物,便是传说中的筑基灵物‘天火灵液’时,心脏砰砰狂跳。 可惜白津衍做事的风格向来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又怎么会与高风言和? 他是一个身穿粗麻布衣服的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站了出来,但从他眼底泄露的胆怯证明了,他们不是真正的山贼。而是因家遭变故的村民。 下午的时候,所有的比赛都结束了,新的对阵名单也张贴了出来。 黑无语的喊了一句,发现那边的方木似乎已经屏蔽了自己的对话。自己将系统的权限全部转移过去吼,方木自然也有了挂断电话的选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一十九章 “是谁,在推演我?” 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 干枯的手掌向前探出,似是攥住一把无形。 藏匿于深凹眼眶里的眸子逐步放大,渐变为两盏绿幽幽的灯火,明暗交替间,进行着某种神秘演绎。 “啪!” 本就无一物的手,松了。 “嗯,被斩断了?” 指尖摩挲,似在掐算,肤下几乎没 他现在才觉得系统还是比较好的了,起码的,还没动不动就要挖他眼珠子,切他命根子什么的。 楚阳没有办法,只得拿着两个空的红酒瓶用线绑起来,耍着双节棍,惹得周围所有的服务员和客人连连拍手叫好。 这个嘛……爱国不昧着良心,也是承认她今晚的表现够格称得上极品的。 “什么意思?这好像和谢你,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吧?”张岚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张守田一边拿着照片,一边狠狠地瞪着吴哥,恨不得立刻就弄死他。 只是,这些日子,叶氏王朝的都城被封印,传送阵就失去了作用,叶城这些日子,又恢复了寂静,透露着一丝荒凉的气息。大街上,走很远才能看到一两道人影,跟荒郊野外似的。 巫医族的族长刚刚说完话,没有给我们准备的时间,立刻就打开了盒子,想要把盒子里的蛊扔出来。 叛逆军有个好处,长期对付血族,所以研究很多对付血族的药物。 通过各种关系,找到了一关道苏北分舵的老巢,直接带人冲杀了进去。 一声闷响过后,天谴真人的身躯猛然腾空飞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着远处飞舞而去,嘴角也忍不住溢出一口鲜血出来。 而覃伟和潜云两人,也许是因为练习合体之技的愿意,两人都是同一动作,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另一只似乎准备迈步前进的脚,停在了空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愣愣的看着已经没有了丝毫气息的胡傲。 只要能来钱的,交税收的,联邦才不管你干什么呢。只要你不光明正大的杀人,在联邦眼皮子底下搞事就行。 “什,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本来李新要转身离开的,但下一刻,他停了下来看着绿儿问道。 李耳面色一改,露出一副怒容,拐杖直指观音下巴,怒道:“好你个观音,这意思是不卖我李耳这个面子?好!好!好!”说着,李耳连叫三声好,手中轻轻一托,将原始轻漂漂的放在了地上,便要上前攻击观音。 赵天明说道,其实现在各种瓷器在生活里并不少见,无论是作为观赏品还是艺术品的,只是很多时候大家不去关注,可能就不知道它的学术名字。 “大哥,哪个,这个是不是多了点呢,我们的酒量可没有你那样好,没你厉害呢。”洪哥顿时尴尬起来,脸红耳赤的,另外两人更不用说了。 “知道了老大。”特战队员回答完后就向门口走去,他出去没多大一会就一个年轻的黑人走了进来。 啪唧一声闷响,血肉横飞,在众人惊恐以及洛克冷漠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倒霉蛋被瞬间碾成了一堆肉酱,地点刚好在他们脚下。 紫衣少年心思微微一动,眼底‘露’出了一抹‘洞’悉和了然,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乔治叔叔这种大力神运输机直接飞往哥伦比亚是不是困难点了,超出航程太多了。”雷没有立刻招呼特战队员们登机,而是对乔治反问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莫慌,早上还有一章。 上一章1w字,主要是时间不够了,0点前写不到2w字,怕大家久等,就先发出一章。 我继续慢慢写,中途需要吃个饭洗个澡,下一章就定到早上8点发,莫慌,抱紧大家。 《捞尸人》莫慌,早上还有一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章 “前辈,我们似乎无缘欣赏了。” 弥生停下脚步,抬头观望。 前方,是高耸的血海外墙,虽在流动,却无缝隙,更不透明,能隐约听到沉闷的动静以及不断外溢的压迫,但里头具体正在发生什么,根本得不到丝毫画面。 其实,即使是不擅长阵法的弥生,也能轻松将这一阻拦破除,甚至润生用蛮力也可以。 梁心铭一楞,她才从皇宫出来,没听说有旨意呀。来不及细想,好在状元服尚未脱去,急忙就迎了出来。 “算命测字,驱鬼抓妖,做法事!”三太子这回没有去要饭,而是学着太白上次的手段,不过,他的业务范围比太白的广泛。 瘟疫蔓延,颠沛流离的难民为了活命,打砸城中商铺,袭击无辜平民。 “不用了。”乔楠摇头,有什么好送的,最可怕的人都已经走了。 他慢悠悠走到床边,选择两人中间,不偏不倚地居中,然后坐上床,变成三足鼎立的局势。 青稞听后便说道:“那咱们一道去吧,也好有个照应。”两人说罢便一起离开了。 “你是顺风那边的固定员工?”中年男人很好奇,顺风什么情况,现在就是妖怪都知道,那可是蒋游大王的公司,背靠天道,手下妖怪天兵无数。 不过王莎莎还是老练,几句话之后就问清楚了来意,而且给出了合理的回答,陈慕白说的都是实话。 “卧槽!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那我可真成罪人了!”言奕琛不淡定了。 苏梨之前可还一直活跃在电视里,白母不想看都能看到,所以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单单是一个奴隶软件,恐怕就是地球上,由古至今,最荒谬的一件事情了吧? 古锋心中一惊,下意识从白玉腰带内拿出镇魂珠,然后从内飘出一道魂影,正是幽魂族老祖澹台九幽。 “大哥,你别听信这家伙的话,他是在煽风点火……”王通冷汗直冒,连忙解释道。 但万年积累下来的“法老之威”,透过他那双能将天地掀翻的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饶是如此,我也并不好过出剑的是左手,而我不是个左撇子,这一下撞击,我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断掉了似的,有点使不上力气的感觉。 兰芝见采月过来,便朝前一步,将兰若和采月挡在了自己身后,好让她们可以借机说几句话。 古锋仍是笑着,一翻手,掌心立刻多了一枚古朴的令牌,上面正写着“巨阙”两字。 后来就没有去,严新立住在紫风园,是宗师榜上第三十名的存在,现在的叶星辰,早已超越严新立很多。 周君的脸一沉,狠狠的盯了脸色发白的七公主一眼。碍着众人的面,他虽然没有开口骂人。不过那脸色的可怕,却比骂人还要让人沉闷。 现场一片轻微的哗然。尉迟弘的脸色沉了沉,傅一鸣这样针对特别侦查组,摆明是挑衅,但他并未发作。 而且朝廷的水师十几年前都损失殆尽了,就算想对付自己也没这个实力。 龙庭水门之上,屠瑶远眺星空下幽暗的峡谷,神情凝重而又深沉,仿佛心事重重。 屠琅以自贡赎人破题,明的是说步安前后矛盾,实则是在暗示步安,可以借此典故,为敛财开脱。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逐月大会了吧?”这回他确实是在躲闪,躲得生硬,差点闪了腰。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一章 润生将黄河铲倒持,把柄端捅入石槽孔洞,上下几个来回疏通,很快,里面就有汩汩泉水涌出。 掬起一捧水尝了一口,无毒,就是有点霉腐味,把石槽里的水舀出两轮,后头上来的水就能喝出甘甜。 这儿本是普渡真君殿里的曲水流觞口,年代久远早就废弛,但能解决众人在这里的用水问题,登山包里是有纯净水,可谁知道 她可不想赌,身为公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情况之下,怎么可能会跟杜爱同玉石俱焚? 舒窈这一脚是脚下留情的,如若不然,她必定口吐鲜血,内伤残废。 看到蔷薇地产已经拿出来这么多的资金投入,在裴平江的支持下,牧野信用社给了蔷薇地产两亿的资金额度,不过这些钱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计,只能用于商业大世界以及还没有开始的二期工程。 这倒是解释了系统为什么会给出超古代战士遗传基因试剂和光粒子转换装置了。 更何况一旦上班,那就得论点,尤其作为一个新人,总不能早退晚来,而且大概率的还是经常值夜班。 更主要的是其人浑身散发着脱俗清雅,高冷绰约的气质,这对于一些男子来说,这股魅力更加让人无法抵挡。 张顺从浴室装满水的浴缸里面拿出来两瓶啤酒,用牙咬开,两人相视一笑,喝着啤酒,说着话。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说吧。”叶离已经很淡定了,她觉得这辈子她听到的坏消息实在太多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条两条的了。 叶景海心里面到现在还是极端厌恶赵长安,根本就不和他搭话,甚至连望他一眼都觉得难受,让出大门邀请几人进叶园。 宫昀傲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凶残可怕的事情,仿佛在说着无关痛痒的故事一般,那样的云淡风轻。 慕容秋枫接过纸条,上面只是简短的写着暮风楼无事,不过云飞扬似乎失踪了,最近暮风楼里边的人也在找他,云天便是因为出去找寻他才受伤。 “你……不恨朕?这怎么可能?不管你是姚莫婉还是姚莫心,你我之仇都不共戴天!”夜鸿弈似乎被姚莫婉的说法惊到了,不由的后退数步。 在林凡晕倒过去的时候,胸前的耀眼光芒却越来越盛,到得最后,竟然开始自燃了起来,但诡异的是,只燃烧林凡的衣服,林凡的身体和床上的东西都安然无恙。 慕天曜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不停有光晕在闪烁,这口气倒是硬生生地忍耐了下来。 “咳咳……”假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知道自己是失态了。 “许彬,你可以过来试试,当然了,王元你也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对你们出手。”月清冰冷而立,典雅傲气尽显无疑。 当李回背着刘圆圆刚刚踏进了前面的那个村子,李回就惊觉的感觉到了一个股特殊的气势,他仔细的想,不知道是什么气势。 “邓肯!马洛卡!我们冲!”王志鹏开始准备突围,只见他向刚刚释放了魔法的位置窜去,这个动作让人十分的不解,按常理应该是别的方向突围,这里刚刚被他攻击过,应该会有人防住这边。 修养的这几天里,慕容秋枫几乎是谁都不见,起居饮食什么都是妻管严的妒夫王爷亲力亲为。 “大人,已经全部束了,淡水也已补充,风向正东,可以随时出。”一名百户在船中大声喊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二章 距离一步步拉近,尸体内的它也在蓄势待发。 应该早就到了可以动手的范围,但为了更高的成功率,它仍在隐忍。 真是个谨慎的小可爱。 可惜,它的一切都在少年这里单向透明。 直到李追远一只脚踏上台阶,它终于动手了。 “咔嚓!” 尸体眉心裂开,一颗黑色菩提果显露而出。 其30年间,全球共建立十个保护圈,及一个中央圈,及无数的平民区。 之前从这黑猫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正是那一次附身在大花和丸子身上的鬼怪所拥有的气息,即是说,附身在这只黑猫身上的鬼怪与上一次附身在大花和丸子身上的是同一种。 越往森林里走,可供战马落脚的路就越窄。为了自身安全考虑,陆离最后命令大部队暂缓行动,先开辟出一条较为平整的路径出来。 荀天雄冷笑一声,与傅云互撞诗舟,两人的诗舟一同出现破损,但明显是傅云的破损更严重。 别说干涉现实,就是聊天的人也没有,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么,之前的努力就没有意义。 紫萱也就是青帮的这位杀手,‘手’,相传也是个苦命人,当年同样是与紫家的紫澜一样为了争取自己的命运与家族定下的联姻抵触,最后号称不喜欢男人从而逐渐的在人们视线中消失。 张天赐背对着素素,没看见素素的动作。只是素素吐出内丹的时候,张天赐觉得素素的支持力陡然降低了。但是张天赐也没想到别的,还以为素素已经力竭。 我这回可真急眼了,手指一并向上一挑,身后的桃木剑飞出剑鞘,带着我的指令向那黑气再次刺了过去。 这次来的一行人中,也只有波德,艾比及自己知道这枚‘能源弹’的存在。 张天赐和金思羽坐在床沿上,四手相握。夫妻俩低声说话,互诉衷肠,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夜。分别这么久,都有很多话要说。 “在十万连山中转转,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十四爷嘿嘿地说了一声,不时回头看一眼。 只不过对于杨洛而言,他压根不会去顾忌这些,老子本来就是帮忙的,我管你是什么领导还是平头百姓。 眼看着龙谷的一切都已经踏上了良性发展的轨道,林旭的主要精力也重新放在了修炼之上,到了他现在的境界,战斗技巧早已磨练得炉火纯青了,所欠缺的只是对于大道的领悟,而这个却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 结果,王炎三天没上课,身为班主任的谢筱娴竟然没敢开口去问。 林旭冷笑,这是剑神宗的一门杀阵,名唤山海大阵,是集幻阵、困阵和杀阵为一体的大阵,是姜云帆从魔宗之人手中获得的,林旭重回修仙界之后听姜云帆提起便复制了一份研究。 只是这话听在陆皓儿的耳朵里,很刺耳,“什么?”陆皓儿挑眉提高声音道。 “这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提起这个了。”陆忠福不解地问道。 同时,他心中又疑惑不已,明明他记得自己凝聚的黑龙令有八十万之巨,可是到了现在,却有三十余万下落不明。 苗仑吃惊,怎么也想不通陈二旦和瑶千雪居然来自仙界,即便瑶千雪说出来,苗仑一下子还是无法接受。 沈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调走,谁想到竟然这在杨洛手底下当副跟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二章 距离一步步拉近,尸体内的它也在蓄势待发。 应该早就到了可以动手的范围,但为了更高的成功率,它仍在隐忍。 真是个谨慎的小可爱。 可惜,它的一切都在少年这里单向透明。 直到李追远一只脚踏上台阶,它终于动手了。 “咔嚓!” 尸体眉心裂开,一颗黑色菩提果显露而出。 其30年间,全球共建立十个保护圈,及一个中央圈,及无数的平民区。 之前从这黑猫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正是那一次附身在大花和丸子身上的鬼怪所拥有的气息,即是说,附身在这只黑猫身上的鬼怪与上一次附身在大花和丸子身上的是同一种。 越往森林里走,可供战马落脚的路就越窄。为了自身安全考虑,陆离最后命令大部队暂缓行动,先开辟出一条较为平整的路径出来。 荀天雄冷笑一声,与傅云互撞诗舟,两人的诗舟一同出现破损,但明显是傅云的破损更严重。 别说干涉现实,就是聊天的人也没有,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么,之前的努力就没有意义。 紫萱也就是青帮的这位杀手,‘手’,相传也是个苦命人,当年同样是与紫家的紫澜一样为了争取自己的命运与家族定下的联姻抵触,最后号称不喜欢男人从而逐渐的在人们视线中消失。 张天赐背对着素素,没看见素素的动作。只是素素吐出内丹的时候,张天赐觉得素素的支持力陡然降低了。但是张天赐也没想到别的,还以为素素已经力竭。 我这回可真急眼了,手指一并向上一挑,身后的桃木剑飞出剑鞘,带着我的指令向那黑气再次刺了过去。 这次来的一行人中,也只有波德,艾比及自己知道这枚‘能源弹’的存在。 张天赐和金思羽坐在床沿上,四手相握。夫妻俩低声说话,互诉衷肠,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夜。分别这么久,都有很多话要说。 “在十万连山中转转,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十四爷嘿嘿地说了一声,不时回头看一眼。 只不过对于杨洛而言,他压根不会去顾忌这些,老子本来就是帮忙的,我管你是什么领导还是平头百姓。 眼看着龙谷的一切都已经踏上了良性发展的轨道,林旭的主要精力也重新放在了修炼之上,到了他现在的境界,战斗技巧早已磨练得炉火纯青了,所欠缺的只是对于大道的领悟,而这个却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 结果,王炎三天没上课,身为班主任的谢筱娴竟然没敢开口去问。 林旭冷笑,这是剑神宗的一门杀阵,名唤山海大阵,是集幻阵、困阵和杀阵为一体的大阵,是姜云帆从魔宗之人手中获得的,林旭重回修仙界之后听姜云帆提起便复制了一份研究。 只是这话听在陆皓儿的耳朵里,很刺耳,“什么?”陆皓儿挑眉提高声音道。 “这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提起这个了。”陆忠福不解地问道。 同时,他心中又疑惑不已,明明他记得自己凝聚的黑龙令有八十万之巨,可是到了现在,却有三十余万下落不明。 苗仑吃惊,怎么也想不通陈二旦和瑶千雪居然来自仙界,即便瑶千雪说出来,苗仑一下子还是无法接受。 沈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调走,谁想到竟然这在杨洛手底下当副跟班。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三章 “就是这里么?如若不是空目师弟以自我牺牲换来一观,就算我们经过这儿,也断不可能察觉到里头竟会别有洞天。” “空心师兄,需要师弟帮忙么?” “不用。”空心一人走出,左手持禅杖,右手掌心摊开,“玄机之玄,在于未知,失此迷瘴,玄妙即解。” 一道道金色波纹自空心法师掌心酝酿,不断更换频率, 萧宁素脾气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蛮不错的,师弟师妹们讨教不吝赐教,师姐架子很少端,即便端起也是出于调侃心思,临战诛邪时,也很少被激地双眼发红冲毁理性,唯独是见了李弦歌,真的是没有一丝好心情。 这一瞬间,一股岁月的气息在神魂之中显露,一股苍老,却堪比金石的巍峨与厚重,让周浩位置窒息。 还有就是,就算我们通过了层层管卡,到达古墓处,依然是不好办,里面的情况还得弄清楚,我昨夜看了,那里除了工程兵们在不断地挖掘,其他的人一个没有,黑云观的人都没有。 “哼!虚伪。既然你想早点找死,本公子成全你就是。”沐羽晨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暴戾,此时再无滞碍,当即猛然发动。 晏龙湖浩荡幽深,直至此刻依然有无数修士在其中搜寻,尽管希望渺茫,但是每个潜入湖中的修士,都觉得自己就是上天眷顾的那一个。 龙象般若功可不仅仅是让秦歌的肉身获得到达了千斤之力,同样也是让他体内形成了深厚的内力。 为此,秦歌可是专门让风间舞子那边派遣一批人假扮海贼真的来袭击过1支部,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将自己排除在这件事中。 老人看见廖晨额头上的汗水,知道廖晨费了很大的力气,心中感激更甚,他慢慢起身,果然感觉利索了一些,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壮年,全身充满了力量与活力。 随后不同颜色的植物做着各自的动作,有的左右摇摆,有的前仰后合,有的弯腰致意,有的握手言欢,有的深情拥抱,有的卿卿我我,等等拟人的动作,让二人如醉如痴,怎么一个美字了得,怎么一个奇字说的清楚。 我记得绳头缺口平整,明显是被割断的。所以,上面肯定有人,而且,那人绝不是豪哥。因为我相信,就算我们之间有隔阂,他也不会如此歹毒。 而黄山虽然也很心动,可一看到叶天锋那模样,顿时心里不由得盘算起来。 行至山脉正中,此处正是白阳宗历任掌门的居所,雕栏玉砌比之炼药堂不知气派了多少。作为宗内的弟子已两年多的时间,这倒是都融第一次来到自家门派的核心所在。 果真,在不懈的努力下,金丹终于发生了变化,那磅礴而又熟悉的力量再一次出现了。 秋灵儿真的感觉症状减轻了很多,可是她正要张嘴说话,又忽闻到一点鸡蛋的腥味。刚刚吃过去的鸡蛋羹,她又全部吐了出来。 收拾完了东西,徐雯那边也把出院手续办得差不多了,王伯就带着乔若晴往外面走。 “是懈怠了,还是账目有问题?”顾澜清不相信懈怠还能盈利这种事情。如果真是懈怠公司只有亏本,不可能还有钱给他买车。 可现实越是残酷,他就越要保持清醒,因为还有未知的谜团需要解开,况且修道之人切不可太过于感情用事,否则会被迷障蒙蔽双眼,衍生心魔导致修为不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四章 简短的对话,建立在双方都有临时调整的需求。 李追远借着这次机会,将红线释出,连接了除弥生外所有伙伴。 不过,少年此举并不是为了实时指挥,面对这种层级的对手,指挥属于一种奢侈,远不如伙伴们在每次交手的生死危机中靠自我本能去做反应。 在连接后,李追远先是迅速将自己对空心和空慧的观察结果 在非洲人民政府作出解释后,世界才对于法国人的过激反应有了了解。原来法国人不声不响的准备给非洲人民军一闷棍,结果闷棍没打成,反而被非洲人民军当头一棒敲了一脑袋包。 分身一下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毕竟突然提升修为这种事只有升级位面戒才能做到!只见对方随着神魂强大,带动肉身也在不断吸收能量强化。 ??可能有人说我又在找借口,说真的,我现在还真懒得为断更找借口,何况是这样的借口,反正大家理解下就是了。 圣符横空,封印一起,想要破开五十二无上圣祖的封锁,就需要双倍的声联手才能,或者是需要请动不朽神灵出手,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在瑶池!这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行凶!王母再也坐不住了,虚弱着抬起胳膊指着袁英。 韩峰心升无奈··自己本来就没想要动手,是这个狮王自己要对它手中的石头有所企图,才会出现这么个局面。 还恐怕撕碎的不够彻底,最后更是找来火盆,取了易燃之物,用火折子点燃,等到全部彻底化为灰烬。 即使是毫无灵力根基的普通人,只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持念诵,也能显出效果。 只是,牛姐与王振的“打情骂俏”,却让夏妹心底的恨意变得越加真切。 说着袁英一挥手,大量猎杀者整齐的出现在舰桥上,再一挥手大量的哨兵终结者出现在四周,密密麻麻的有上万架之多。 “等一下!”苏清歌伸出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只见上面标注着还有几天便是母亲的生日了。 亚洲很多地区国家中,知道国际物理医学与康复医学学会的人,也只能是那些医学专业顶尖的教授、学者,连普通的医学工作者,都可能没听过。 “尼玛,都给我住手!”李牧见情况危及,对方已经准备先杀死楚云他们了,赶紧召唤出了光之护封剑。 不是开玩笑的,那个时候,一起想着,路凌开始想着安若也许有这样的能力。没有见识过的事情不是吗? 收剑,回鞘,“扑”得一声,那尸的背部还有些青烟正在丝丝上窜。 林子渝现在已经理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了,他现在内心有多兴奋他的行为动作就有多兴奋。 又是三十合过去,颜良只觉双臂开始麻痹,呼吸也渐渐变得凌乱,每一次与吕布对碰,都不得不发出一声怒吼,将身体的潜力给激发出来。 谁能看到荣耀背后的孤寂寒冷,指尖触摸不到的是人心冷暖,肤浅的凡人总有一天会刀剑相向他们心中的神。 “我是来拍卖卡牌的,之前已经登记过了。不让我进去的话我就不卖了,到时候你自己负责。”李牧不爽的说道。 拉着纤细的手臂,似乎能感觉的到在这皮肤之下流动的血液,该死的,路凌在心中狠狠地咒骂着。因为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忍不住了,极力地迫使着自己不去看徐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仅仅用了一分力,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用用全力的话,王建说不定已经去投胎了。 随着石块的掉落,山洞顶部的口子越来越大,上方堆积的冰雪也随之掉落了下来。 一个个的抱着脑袋蹲在回廊里,有人白着脸不出声,脑子里想的全是过去的画面。有人不知道在碎碎念着什么。 “该死的!龙腾凌云到哪里了?”飘零过海看着地图上自己的蓝色标识越来越少,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天妖圣母的话,也让玄天天君、天枢星君心中明白:天妖圣母真的有些急了。事情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在他的印象里,只要曌说关禁闭,必会给他难练的术法要他在凰川中修炼。还故意用凤凰渊里的灵泉收买川中妖怪,要他们盯着自己修炼。 约好了明天再找个时间合计合计接下来的事情,李洋跟何久分开各回各家。 王瑞阳继续说道:“我临危受命,带领贵国的二皇子和郎中令,准备偷偷前往沧澜之国;不想被晋阳之国识破,我们数千人不得不冒死突围。 看平安公主的反应,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在暗地里使绊子的人。她不愿意承认罢了,其实心里如明镜般清楚。 长安心情复杂,她扒开顾生平抓着的手,走到另一房间,关上门背靠了一会。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刚刚坐下来的时候,两百多个鬼子已经从4个方向,再次摸了进来。 他选择的职业是吞噬者,表面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不过,出生自带吞噬掠夺技能,可以掠夺目标对象的技能为自己使用。 萧初云在百虫谷不知昏睡了多久,直至脸上有一些痛痒之感,才慢慢悠悠转醒,有了些许力气的她,抬手摸了摸脸庞,将脸上的东西捏了下来,睁眼一看便吓得她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五章 弥生脑袋上的金色戒疤正逐步变得暗淡,彻底入魔的他,身上已无佛性存在,在孙柏深的规则里,就相当于是死了。 这看似是钻规则漏洞,但事实是,彻底入魔对弥生而言就是“死亡”,他已经在用镇魔塔内群魔的口吻称呼空心法师为小沙弥了。 这也是李追远不想看到的事态发展,没弥生给他充当转移海量佛性的容器,李 但是看着谢茂和衣飞石的身影,王家众高修就有一种胆寒的怯意。 齐王当初也是想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的时候,就不会做到这么绝。 郑政委沉默了……要找这两样东西,其实要说简单真的很简单。比如三瘤香根发动人手上山去找,一定能找到。但是要发动多少人手惊动多少人? 作为战损率长年居高不下的一线作战人员,&bp;主食们的职业生涯其实不算很长,他们通常十七、八岁参军,三两年在军中崭露头角,随后被选入特事办担任作战员,能在一线干到三十岁都是凤毛麟角。 苏落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俄罗斯方块告诉我们,犯下的错误会积累,获得的成功会消失,每个新的节目,都是新的一个开始,鲜花永远在远方,我们永远在路上。 新帝碍于朝臣义愤,对定国公世子以罚俸三月,并放还违制的妾室作为处罚。 BOSS由岳云打,装备让容舜捡,谢茂过来不过是以防万一。哪晓得还真让他遇到了这么个“万一”,若非出了不能处理的状况,以容舜的省心省事,绝不会过来打扰他和衣飞石约会。 “可现在没人能办的了这么大的流水宴吧?”苏丽有点为难,她倒是不拒绝,毕竟人太多了,哪怕是聚餐,也不容易。 就算谢茂改变了君上的路线使得未来无法到来,到时候应该也可能往前回拨几千年,重新对未来进行影响?他倒是不怀疑谢茂的用心。那个世界是君上送给衣圣人的礼物,眼前这位君上一定会让它存在。 不过,这些他都没打算说,他不想让苏晨雪知道自己是被迫无奈才留在苏府的,这样以后他再发作的时候,苏晨雪还可以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其实穆灵珊当时也很郁闷,她的家族远在京城,实在山高皇帝远,没办法左右局势,而这几次穆灵珊也不好意思找陈尘,毕竟后面她确实是被江一青等人拉走了。 萧仲炎,即萧王爷,是这明都城中赫赫有名的武将,习得金之意六阶七星。 想不到这李穆青即便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自己逼出了苏市,还死心不改的想要坑害自己。 一番话飘荡在空气中,传进上官杏月的耳朵里,她的脸涨得通红。 要说呢,把话说得光面堂皇不干实事的大有人在,因此,社会才出现辣么多老赖。 他也知道现在唯一补救的办法就是在洞口入口这里好好表现,给李弦月造成他一直有所保留就是为了应对洞口入口这里的劫难的假象。 狄斯珂心里感到苦憋,与周云扬决斗怎么就把妹妹给拉扯进来了呢。 “你究竟是做什么的?难道有人要杀你?”她一直都很好奇,这个男人的身份。 看起来黄星辰解决这件事根本不费力气,便是莫俊过来的话,估计也不会解决的如此轻松吧? “老板,两碗牛肉面!”很清澈的声音,像是山谷里刮过来的清风。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六章 弥生的彻底转变,源自于他在丰都亲眼目睹菩萨将青龙寺的僧人与重器当作礼物,送给李追远。 在那之前,弥生从未做过伤害青龙寺利益的事。 杀了青龙寺当代正统点灯者不算,因为师祖当众宣布过,年轻一代最强翘楚,才有资格代表寺里去点灯走江,既然自己把这一队人给杀了,就说明翘楚不是他们。 对于一个 “现在最好把你的手从我的面前拿开,否则……”白羽并没有把话说全,但是话语中的威力差点让夏优优跌倒。 罗毅带着一行人来到有些破损的天空之城城主大殿,对着前方的光明神施礼,道。 “你结婚了?”解开了江翌手上的扎条,他拍了拍江翌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江翌问道。 情急之下,秦照一把将他手中的枪支抢了过来,就连掂量一下枪支的重量的时间都没有,马上举起枪对着许三哥的脑袋,厉声问道。 它鲜血喷出来,却是化作一道道带着炽烈高温的血箭照脸打向慧绝。 闻言,云霄剑圣有些恼怒,道。他并不想因为自己让罗毅判断发生失误。 而仅仅在瞄了一眼各项数据之后,她的眼里便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讶异的神色。 电影圈都知道,张一谋可以算是内地电影第一导演,他的新电影,一直在圈内传扬的沸沸腾腾,这一次尤其是备受瞩目。 伴随着幽浮仙君的话语,旋即龙辇被八个鬼军人抬着,大步朝着鬼门走去。 君再来的生意也开始爆满起来,很多人都是冲着这赵梁联姻的热闹来的,指指点点评论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诺兰薇薇咬了咬嘴唇,转过身背对着江夏,望向舷窗外无尽的星空,星空幽暗,格外清冷。 偏偏毫无进展,到了西游降魔篇世界,那些武者也多是三分剑意、拳意等等,他就知道这就是瓶颈。 “二位慢用。”胖服务员倒好了茶水后又跑回款台拿出手机喜笑颜开的看了起来。 话音刚刚落下,齐玉便是人影向前一冲,犹如出膛的人肉炮弹一样,携带着一股令人感到窒息的碾压级气势,一拳轰在铁霸王的胸膛上。 在穿过了住院处大楼之后,来到了后院一处幽静的院落,武警停了下来。 “他们怎么还在往街区里面走?”年轻的亚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说着话。 虽然没有测试,但他相信已经达到了七吨的力量,甚至还在飞速进步中。 李俊东眉头微皱,语气平缓,但话语中的表露出来的针锋对麦芒的态度让旁边几位官场上的朋友却微微变色。 “历任执政官都没有用这一特权,我也不会例外!”瓦尔特猛然转过头,他不在看即将要离开的伊恩。 果不其然,有辆怪车刚在鬼门关前停下,郝仁身后立刻有大批鬼魂争相涌过去。 又路过了几个擂台之后,两人才来到了传说中高阶比试的擂台外围。 除了警方外,还有好多市民围在四周,目光有担忧,有好奇,一些媒体更是早早地在这里蹲侯着,一看到看似高官的人物下车,立马就像一窝蜂一样地冲上去,围堵在他们身旁,询问着各种奇葩的问题。 她一脸激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没有发现背对着她的风尘脸色越来越苍白。 联赛的一波四连胜依旧没办法让卢顿登顶榜首,因为他们的对手利兹联和查尔顿在联赛的状态非常出色。榜首的第一集团已经把身后的第四名拉开了十分的差距了。 在攻势落在云拂身上前的那一瞬间,一股黄色仙力疾飞而来,像一道光,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南宫家族族长南宫啸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心中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刺眼的光芒消散,大片的火焰从谢丽敏的手掌中流淌而出,地上顿时被大片大片的火焰所笼罩,降坠落在地上的索尼拉困在了原地,无法离开。 傅春柔要不是以前做过杀手,受过一系列的训练,此刻定要被扈飞沉的问话逼得吐露了真言。 他看向跟随在孙策身边的周瑜和鲁肃,此二人皆有才干,尤其那周公瑾,有谋略,擅水战,军事能力十分突出。 队伍一路向东,拐过巷道后,进入城墙边的宽道上,刚走几步,领队的军候突然停下脚步。 他对她撒谎了,她那么聪颖,迟早可以看出破绽的,但是他是真得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接着大家开车,来到东山,把这些东西全部给将军鬼搬到了墓里。 不过经历这么长时间的锐变,白羽已不是当初做事畏手畏脚那个他了。 但是唯一奇怪的一点,为什么他只有到最后才出现,难道是因为打开了这个黑眼石的缘故? 江奕没有回答韩黎的问题,而是将他手中的水拿下来放到桌上,又递给他一块纸巾,“也不怕烫着”。 估计是在马蹄子上包裹上了麦草还是皮革什么的,行走的声音并不大,可能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傅采薇没有搭理她,而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与林天的私聊。 姜檀儿勾勾唇角,她是比较依赖傅叔叔,不像父母哥哥,稍有风吹草动就大动干戈。 然而,肖大夫不知道的是,司空澈的内心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他的内心此时已经是惊涛骇浪,只是别人看不见而已,因为肖大夫的这一句话意味着太多的东西了。 “真好,那你们是两情相悦的吧?”这话她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但是苏雪雁却是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嫉妒,不过这也很正常,她也嫉妒自己的亲妹妹能嫁得那么好。 苏洛宁回到苏府之后,径直就去了苏雪彤的房间,如今趁着父亲母亲都还没回来,自己也能好好跟彤儿说一说,若是这个时候父亲他们都在的话,难免会问东问西,起疑心的,但是现在还不是可以告诉他们的时候。 “吃饭吧。”李嫂跟老妈在厨房内忙碌着,随后端来一份份佳肴。 汽车沿着陡峭的山路下行,一路上只听见刹车声不断,好在张建明车技一流,车况也一流,虽然一路急弯不断,车速仍然达到了近八十迈。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七章 发出这声抱怨后,李追远安静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他掏出一张黄纸,甩动之下黄纸自燃,待其成灰后,指尖抓住这撮灰进行揉搓,像是在清洗。 灰烬散去,李追远继续布置起阵法,直至将它完工。 手下人安顿好了,门也关严实了,李追远又拿出一罐饮料,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噗哧”一声 一家人许久不见,一时间竟是话多的说不完,待到暮色亦沉,屋子里还溢满了欢声笑语。 见着这般的情况,恒彦林眉头微微一挑,倒是看出来一些这三人是什么打算了。 解决了苏锦绣的衣着问题,她又为自己挑了件水红色曲裾和与之配套的首饰。 而且对方也没有其余的手段了,到时候跟着的话,也就只是一个浑水摸鱼的家伙。 “啧啧啧,本王妃说一句实话魏侧妃都能动气,这世道真是不给老实人活路呀!”苏锦璃望着魏紫鸢,一脸哀婉地叹息道。 刘宇哼了一声道:“不用理会她们,嘴巴就是这么贱,没治了!”他拿着盆子走了。 但是,阮城并没有蠢到继续去跟刘东耗。而是拿出手机给薛颜打了电话。 他其实也可以尝试回头反击,然而之前那位表现出的念动力显然比他厉害多了,这表明对方灵体比自身高,那么不论是同样的念动力还是其他灵体攻击,想要胜利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在恒彦林的动手下,这些铜钱的气场开始逐渐一一的融汇到了一起,并且变成了一个极为完整的气场,而此刻的气场,却是比起此前的时候,要大上了不少。 她以前也心疼常翊,走哪都被人白眼。但直到今天,她也成了那个真正被针对的人时,她才更加懂得这种不甘心和委屈。 其它几千人则是他们的家人,想要让大家安心的迁移到外星球去,这家人是绝对不能少的,这也是复云集团一直以来坚持的路线。 林晴羽整个身体僵住了,自己到底是来了起点专栏还是我们约会吧? 合体期修士在冥界已经算是绝对的高阶修士了,在这里没见到也不算奇怪,修炼到合体阶段的修士,大多出自四大阴帝及八大世家门下,至于像大乘、渡劫期修士是很少出现在人前的。 马洛斯的话让在场的众人纷纷收起了笑容,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银河系还没有拿下来,一个个都开始沉思着该如何进攻银河系的中心。 李复一直坐在角落里面,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然会有人天真以为在这个时候可以让人公开自己的先进科技技术,想一想都觉得可笑。 要知道,位面壁障中时空乱流混乱不堪,连重炮和火箭炮炮弹都无法穿过。沈瑞也没防备远程攻击,结果差点被击落。 与此同时,盒子表面的纹路灵光大盛!将这一股旋风拘束在了空中三尺范围之内。 吃完了火锅后,苏樱使用空间传送门将银月送了回去,其实林晴羽很想去看一眼黄蓉,但万一被发现了,又不好解释,所以就此作罢。 刚走两步,他又转过身来,丢给珞宇一个锦囊,随意道:“这里有些东西你可能用得上,趁着我还没忘,先给你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走动几次,至于之前的事情,哪里还有那么重要,有时候就是这么一个契机。 言语之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两个老不死的心脏之上。 可即便是项月娥心中忐忑不安,时间还是毫无顾忌地走到了两个星期后的那天。 “不可无礼!”一旁的齐夫子放下手中狼毫,训斥了一句,又把两人都叫到身边,把先前写好的东西塞进一支信封里,让大帅逼找个会飞的学生当鸽子连夜送去中州皇城。 “好,我听叔的。”二狗把铁盔戴上之后就举着标靶向着战壕的一端走去。 “说不定你见过……”陈七夜微微一笑时,在西方天穹之上巨大的金光开启了虚空通道,天芒殿的一角展露了出来。 他倒是要好好听一下,自家神兽,能够在这次之后,提升到何等境界。 这里除了姐妹两人,就没有别的人了,说不是她们的地方,都没人信吧。 “好的,队长!”覃伟一边回答一边帮着把高南星塞进车里,然后开着车赶紧往医院赶。 回想这记忆梦魇中的一幕幕,闻人初最终把目光放到了房间里的一个老式机器人身上。 就在王恒要大展身手之际,林子里的零羽,再次发声,弄的嬴政、赵姬、王恒等人措手不及。 只是青年无情的将他再次一脚轰飞,馄饨店老板的嘴角都溢出鲜血了。 该忍则忍,比如前段时间丁家的一切活动低调,而忍无可忍时就无需再忍。这是李权的风格。 在茂密的竹林掩盖下,进出别墅区的车辆都是顶级豪车,车牌也都是连号吉祥数字,更有挂着军牌的豪车。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斟酌剧情,请假一天 这一卷的收尾,有些剧情还需要推敲一下,不敢急着下笔写,想缓一晚再斟酌一下。 上次感冒请假了一天,落了进度,其实不太敢请假,今天这章硬写也能写。 但我反思了一下,之前是我太执着于还账字数了,忽视了自己状态下滑的客观因素,还习惯性认为像连载前期那样,逼一下自己状态就能出来,还是得先保质,在保质的前提下来补欠账,对不起,抱紧大家。 《捞尸人》斟酌剧情,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八章 阿璃看着玄真的模样,指尖摸了摸登山包装画的那个口袋。 等回家后,这幅画不用修改,可以直接插入自己的画本框。 此时的女孩,眸光柔和,有一种强迫症得到满足的舒适感。 而在李追远眼里,这一幕说明当下玄真的状态,非常糟糕。 因为玄真是一个很讲究体面的人,这是所有善于伪装者的通病,他们 而且,想要在现实中降临行星指挥中心,还需要花费一些征服点数。 他们是主子的眼睛和耳朵,是不能根据自己的喜恶好坏去决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的。 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倏地,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听魏大汛他们说,这两天帝都的太阳宫、运鸿、糊涂宾馆还有什么飘Home酒店、上康城公寓,八一厂华富招待所等等试镜聚集地早就排起了长龙。 简随遇的精神力是S级,他辨别真言的能力能应用于所有精神力比他低的人和鬼怪。 友好孤儿院已经被江家彻底推平,雾月在孤儿院的经历,他永远都无法补偿她。 若说从前,君策只觉得君逸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完全不需要防备,但是现在他对君逸生了警惕之心。 现在基本上已经失了那个可能,你稍微的伸一伸手,对自己没坏处。 “没有固定地点,让他们走出大荒山,自由历练,想去什么地方,他们自己定!”行不规回道。 家里有人还要上班,今天孩子们也要回学校,然后早晚一过,家里只剩下了保姆和唐敏秦霜三人。 叶辰仿佛是宇宙的超级英雄,拥有决定命运的超能力。他不仅能够预测接下来的剧情,还喜欢从观众席上观看这一切,偶尔还会下场扮演导演,试图给角色们换个结局。 如果让江澈他们与这白牙军交手,只怕一个回合,就能被白牙军杀死。 “怎么啦?写得很差?”看着哈哈大笑的丹萍,陈浩感到一头雾水。 我惊讶发现,广场中那些满眼虔诚,正狂热念诵“青丘大圣”的村民们,眼中的狂热忽然降低了一些,似乎恢复了一些清明。 现在不是,他只能提供建议,至于是否打针,必须等李主任同意才行。 如今整个南地都在毁灭崩塌,他未必要以生命焚杀江澈,才算胜利。 冯光明觉得顾子义言之有理,也不矫情,当即收下了九阳壮血草。 除了房地产以外,我认为可以撑起华夏经济体量的唯一只有汽车。 。。。。。。阵法中装死的九头蟒忍不住了,神他妈愚蠢,没见过嘴巴这么毒的人类修士。扶它起来,它还能再战。 晚上我和妹妹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单纯教她向往已久的巫武之术,就这么过了三天。 “成了。”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响起,随后就见到江诚的本命神剑道道法则不断交织,从一把圣王兵器晋升成为了大圣兵器。 “走!”艾初将剑拔起,警惕的看着吞月宫主,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从王家串门回来,寇溪拎着几串葡萄进了门。高丽曼虽然刚跟寇溪吵完架,却依然习惯性伸着脖子往外看。 对方说完这句话,直接结束了通话,古和通脸上带着几分怒色,他将手机默默放在了口袋里。 当然,这个环境是虚假的,因为名濑·塔宾驾驶是这台机体是真的只有一个驾驶舱而已。 运输舰的探测系统要比普通的m机体的范围更加的广阔,所以在他们的m机体即将返航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发现了尾随在后面远处的战舰了。 尤其现在,军方在经过了一番波折之后,人心涣散,实力分割,不管是实力还是凝聚力都不复之前。 “万行一居然跟你动手了?”寇溪满脸愤怒,挽胳膊撸袖子一副要上门算账的架势。 修仙者联合会人员听到陆阳报出身份后,他们脸上带着吃惊表情。 龚如心瞪大双眼,她本还想借着屠凤栖,撞破景琉璃那等龌龊的心思,再趁着景琉璃心慌之际,一举除了这情敌。 “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要不要在靠近些?”冀风指了指不远处,沉声说道。 宋正忍不住,又是一番诗句蹦了出来,不过却是狗屁不通,连代强都不想再说他了。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根本没有任何的,也许自己就应该能够体会,因为很多事情早在一开始,就应该能够体会得到,毕竟这样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应该了解。 “杀掉弩车的操纵人员。”要离后人启动刺客步伐,跃上弩车的车顶对着乘坐弩车的一名亡灵督军挥出手中的战锤。 这次古宇并未急着回头,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爆炸的中心,血战能躲过九龙的第一次攻击,或许也能躲过第二次,他可不能大意,不然阴沟里翻了船就不好了。 突然听到这话,天元二老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吞了一口唾沫,眼中的坚定依旧不变,他们可经历过一次辰枫强势回归。 她从来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既然感觉李醇孝回避的事跟自己有关,怎么样也要弄个清楚的。 不过绿豆在空间中的表现还是让代冬比较放心的,因为这个家伙在空间里基本就不吃东西。 “应该是我去讨要才对,如此一来,倒被大皇兄抢了功劳。”捉住白绮歌抚着伤疤的手,易宸璟满脸歉意。 招弟接过布条,也不好耍脾气丢掉,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将它们跟它们的同胞亲人缠到了一起去。目光落在了四散的军士身上。 事情谈成,毒娘子兴尽而归,给王逸留下了一个寥寥落落的身影。至于说那九颗妖丹她则直接留给了王逸,显得十分大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王逸卷了这九颗妖丹走人。 眼下只有钱氏一人,她对东方瑾的话还真有所顾忌,怕东方瑾真的将气撒在赵承霖的身上,一连多日都没有找东方瑾的麻烦。 那种在杯子里点蜡烛的样子简直和香客们现在点的蜡烛一模一样,只不过塑料的外面用写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佛’字而已。 袁朗亲自卸下了自己坐骑的马鞍,随后一拍马背,那马儿似听懂了袁朗的叮嘱,撒蹄往前就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二十九章 (本卷完) 酆都少君府,一众戴着枷锁的恶鬼撕心裂肺地哭嚎,周围的赵氏鬼官们则全都跪伏在地。 自菩萨被大帝镇压入地狱至今,地狱的格局经历了多番变化,但从未有当下动荡之剧烈。 黄泉的垂落只是个开始,当大帝的磅礴身躯正式动起时,整个酆都地府都随之开始颤栗。 亡魂们惊恐,鬼官们惊骇。 在这偌大地 “哼!于老怪,难道你不了解我花信的脾气不成吗?出卖朋友的事情,我花信就是死都不会去做。 他有点纳闷,若换做他,这个重要的秘密他应该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们也无奈,只能跟着台阶下,离开卧龙殿,在青龙圣族四处走动去了。 吴越顺着这条宽阔的山路向前而行,路上虽然没有人行走,不过却十分的平坦,分明是人工开凿而成的,在山路两边不时还会出现一些亭子,这已经说明这条山路有人经常行走。 自己跟她很可能成为同事,同事之间当然要和睦相处了,“争宠”是不可取的。 过更可怕的是白狐那个老妖精,她对自己的脸做了什么?楞是没有人看出她动过自己的脸? 李明雅这次是真的哭了,哭的稀里哗啦,多年来在外人面前装出那份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为了痛苦的泪水。 而且这种挑战确实够恐怖,先不说中了机关会被整的很惨,就是掉在下面都够呛。 “好吧,对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怎么样,有什么要求没有,只要我能做到,保证答应你。”校长更加满意了,拍了下我的肩膀,一副要论功行赏的样子。 清明精通易数,对阴阳十八局了然于胸,经过四处查探,在供奉高天万丈神神像的坛座后找到了暗道,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大天主所在的密室。 里昂作为被莱姆捧起来的新秀,在好莱坞获得了不少的资源,一度成为了好莱坞势头最盛的几人之一。 余敏睁开眼看到尹芳华一脸羞红的看着自己,而叶晨的双目还紧紧的闭着。 刘海目送着林华龙的离开,眼神看向身旁的父亲刘昊,红颜知己秦若兰等人。 华国男篮和美国男篮最终谁能夺冠的话题不仅在华国大热,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美国同样大热。 “悦悦,我们走这边。”沈凝儿当即转身换了个方向,朝不远处的院门口走去。 黑狼王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他全盛之时尚且不是叶晨的对手,更不要说现在了。 因为,姜亿康怕自己回到暗髑林后,引来祁连山,就会连累在劫以及其他妖族兄弟。 雷丘和炽焰咆哮虎在各自训练师的指挥下,一起对大和发出示威声。 就这样,又重复了数十次,叶昊然只想着如何在为首骑马之人刀下生还,可即便有一次他躲过了为首之人的大刀,还是死在了跟随之人的大刀之下。 木清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肯定是香料,有几种我没闻过,不过可以去找!”以为不告诉他,他便找不到了吗? 我没想到,以鬼王巅峰的修为运行化鬼大法,居然会是这么的牛逼。 包括煅魂、煅体、九阳等秘境空间内部,也都逃不开他的监控,可以随时看到那些传承空间内部的所有画面。 看起来巴鲁在这边早有准备,冯天松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后,告诉我们巴鲁他们有三艘电动船,可能要下水,不知道去哪里。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章 虎子话一说出口,李追远身上就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金线释出,向虎子蔓过去。 李追远察觉到了,将金线收回。 第一次做菩萨,没有经验。 李追远目前也不清楚,这到底是菩萨果位本能,还是上一任菩萨遗留下的惯性。 他也不知道,虎子刚才的话语,到底算是种冒犯还是恳祷,反正就是被触发了。 男人清淡的语气就像是谈论今日天气如何,乔雪色不懂这段原本忌讳莫深的感情为什么被他随口说出都没有任何的波澜了。 手法很简单,如一些传销一般,先给众人勾画一个巨大的馅饼,告诉大家只要努力便能得到诸多好处,而他们也会适当的给与支助。 本来想气气林峯那老儿,却没有想到林峯不是吃素的,竟然同意的带他去看林珊珊? 脸上虽然挂着失落,但真的如千叶所说那般,那些人都没有其他的想法。 一路上,楚天阔跟夏荷并不怎么开口,烟香却是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楚天阔笑了笑,看她生龙活虎样哪像是个中毒之人。 “没事,就是想找你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什么的。”水伊人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笃笃的响声轻缓而有节奏。 而那中间的通道,则是通往虚像大厅,事实上,整个炼器堂的整体,最中央赫然就是一个庞大的圆形格局。 索性他们看起来物资充足的情况下,综合实力也让大部分人望而止步。 想到这些,心儿眉宇间的冰冷消散了一些,刚想要起身去迎陌南笙,那厢紧闭的屋门就被人从外面给拉开了来,露出陌南笙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站在校门口的都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其中还有许多学子出自帝国名门望族,同为帝国望族,安东尼和他们中的不少打过照面。 一边是一次得到一千万贯,一边是每年都能得到四百万贯,这该怎么选简直太容易不过了,虽然一千万贯十分的诱人,但是李二他们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哪怕再诱人也能忍得住,李二一脸遗憾道。 只见大甜甜把剧本卷成话筒形状,对准咱们苏大导演,脸上一副想要听八卦的表情。 李庸笑道,金胜曼这才想起来,曾经因为和吐蕃和亲的事,李庸在大殿里指着皇帝破口大骂,然后扬长而去。 除去让人采购了一批毒药和迷药之外,李长安还准备了疗伤丹药,淬毒匕首之类的。 “畅畅最讨厌这种难看的铁疙瘩,你要是送她这种东西,最后肯定会被丢进垃圾桶。”华姝没有明说是假货,但言语神态间却含了暗示之意。 关于这件事林墨还是有印象的,毕竟他之前这幅身子的主人可是答应过紫云,只要打的过他,就愿意成为紫云的伴侣。 双手握持附上了血焰刀刃药剂的破碎陨铁刃,对准刺破空气向自己抓来的深渊触须,一剑斩去。 噗的一声,这头钢牙鼠脑袋立即被射爆,这顿时就引起了周围好几头钢牙鼠的注意,顺着弩矢射来的方向看去,这几头钢牙鼠发现了马晓飞,于是便纷纷发出吱吱的怒吼声,向着马晓飞扑了过来。 光柱扯动着层层的黑云,形成一片黑云的漩涡,疯狂的席卷这天地之间的灵气。 毕竟一个上古残魂,手段无数,背景未知,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他有歪心思,那么叶楚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一章 柳玉梅站起身,走到孙女面前,将手放在了孙女肩膀上。 第一次探查,毫无所获。 第二次探查前,柳玉梅掌心一震,阿璃身体随之一颤。 柳玉梅察觉到了体魄打磨的痕迹。 之所以第一次没能成功,是因为阿璃用的是柳家之气,开秦家炼体之法。 这么做的好处是,能在最开始阶段,就做到极致精细 半神境界号称至尊境的王者,神境下无敌的存在,可是轻易抹杀至尊境强者! 不过,尽管不用为安全问题所担心,这些无比枯燥的工作,还是整整进行了三天时间,这才宣告完成。 屋内众人方如蒙大赦,都悄悄松了一口气,齐齐往门口方向望去。 琬儿一脸冒汗,脸色通红,蹬蹬蹬地跑了进来。两只手里还一左一右吃力地拎着两只山鸡。 渣男炮哥一边假装陪喝着酒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自己的一只咸猪手拿着高跟鞋放到她的脚丫上。慢慢地把鞋穿上后那只手并没有离开,而是不安分地逗留在脚面和腿部,最后大胆地袭入羽绒服里,顺下觊觎那双雪白的大腿。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收手?人氏族已经覆灭了,五十年来,我也打探了一些地方,并没有人氏族的踪迹。”老太太劝说着。 切石的机器周围围了一圈人,中间放着两块被切开的石头。石头的表皮很厚,里面的质地与冰块相近,外观冰清玉莹,略微接近透明,是水头十足的冰种翡翠。 在岳仲尧临走前一个晚上,乔云两家地里的活计都忙完了,便一齐聚在乔家宽阔的庭院里吃了一顿。 连她这个旁观的都觉得触目惊心,更何况杨氏还是当事人……可这个时候,这些想法绝对不能在杨氏面前表露出一丝半点来,以免火上浇油。 杨氏在一旁也愤然道:“对,一定要把今日之事告诉你爹爹,让你爹爹为你做主,让你爹爹将那个贱人净身出户,把你今日所受的耻辱,百倍千倍的还给她!”都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没忘记谋算君璃的嫁妆。 那屏障中的老头子接受到了这样的变化,他的表情却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只是没有再像起先那么冲动了,他开始盘腿坐了下来。 面对着如同暴风雨一般的攻势,枫琪亚的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只是微微地笑着眼睁睁的看着这如同暴风雨般的攻击,刀刃般的樱花花瓣雨。 依特·雷芙:枪法如神,但是为人过于自负自大,总是自信满满的样子,看不起沉睡。身上一共装有三把枪‘绿火’‘第一狙击’‘裂绝’。 “啪!”一声清脆的耳刮子响起,鲛狂脸上赫然多出五道指印,嘴角鲜血溢出,显然这记耳刮子扇得极重,出手之人既不是那金冠男子,也不是鲛程、鲛威,而是那金冠男子身后的肥胖稚嫩儿童。 墨非没答话,垂目看着一只在手臂上爬行的黑色毒蝎,他刚才行李箱拿了斗笠,黑色毒蝎是从斗笠爬出来的。 欧阳洛爱怜的看着怀里的少年,微笑。真好,从此以后,他的生命终于是圆满的了。 “我明白,你想要的就是一个了结吧!既然你不原谅他们,我就用我的生命来洗刷他们对你所做的过错!”说着,酷比的手中聚集起了一把气流刀然后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颈部刺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二章 李追远看着自己的指尖,延展出一根金线。 瞧这架势,这金线似乎要钻进大哥大话筒。 因为赵毅向自己“发了誓”,所以自己作为“菩萨”,要去与他定契了么。 怎么跟咒术,这么像? 李追远本人就精通咒术,当初还曾为了故意打草惊蛇给九曲机关周家下过咒。 但咒术这东西,你不仅在使用的同时就隐性付出了代价,还得提防着对方顺着你的咒术反击回来,非特定情况下,少年不喜欢用。 “原来,当菩萨这么繁琐。” 李追远指尖一晃,金线收回。 少年无意去和赵毅定什么契,比起这种呆板的硬性绑定,他更喜欢以武力和利益进行羁縻。 说白了,菩萨那一套是在养狗,李追远养的是蛟,甚至是龙。 拿养狗的方式去养蛟龙,那就别怪自己日后被撕碎啃食。 赵毅那边挂断了电话。 他没问李追远要自己做什么。 殊不知,李追远已经通知他要做什么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提的。 少年把大哥大放回去,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五官封印草图。 越是研究,就越是能发现魏正道当年的水平究竟有多高,简单的一笔一划中,都蕴含无穷奥妙与深意。 毕竟,先有五官封印图,后才因此诞生的五灵兽,虽有漫长岁月浸润演变的功劳,但其本身也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 当然,不是说这阵图就完美到“一字不易”,事实上,李追远已经推演出了好几个修改提升的方向。 少年拿起桌上摆着的一本《江湖志怪录》,这一整套书里的所有内容早就印刻在少年脑子里,不过他还是习惯不管去哪里,都带上一本,闲暇时翻个几页。 有个人,站在那里,当你可以赢他时,你第一反应不是因此而兴奋,而是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 “该换个思路了。” 李追远闭上眼,进入自己精神意识深处。 少年伸手,敲了敲地下室的门。 “哐当!” 地下室的门,倒了。 里面,已经从玄真的封禁中苏醒过来的本体,正拿着刻刀,在润生的雕像上做着修改。 李追远:“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本体:“你我现在并立,这门拦不住你,你还要敲它做什么?” 李追远:“想讲点礼貌。” 本体看了李追远一眼,省略了那句“幼稚”。 李追远走到润生雕像前,看着上面正在被设计的条纹,那是死倒气息被提纯压缩的方案。 本体:“你的想法很不错,可行性很高,但你忽视了赵毅所面临的难度,他不仅得耐烧,还要根据熔炉里润生的情形变化,及时乃至提前洞察并迅速做出微调。” 李追远:“先把生死门缝给他,让他吸收好了再干活。” 本体点了点头:“嗯,他对你的信任,足以让他为你做出一次违反利益准则的事。” 就算是世俗里做买卖,也得留尾款在手,事前就把钱一下子结清的,往往得到的不是真心换真心,而是变成愣头青。 更何况赵毅这种,得冒着被烧成灰的风险,下场亲自帮竞争对手提升。 李追远:“你算得可真精确。” 本体:“你心里也清楚。” 李追远:“方案我取走,下午我会在道场里进一步做模拟。” 本体:“下午?那现在呢?” 李追远:“有件事,需要麻烦一下你。” 本体:“好。” 本体能共享这具身体的“记忆”,虽然无法窥觑对方的想法,但结合李追远正在做的事又来找到他,就能很快反推出李追远的目的,他答应了。 李追远于现实中睁开眼。 “阿璃,我去一趟道场。” 女孩点了点头,继续清理着邪书。 等少年离开房间后,佛皮纸上,浮现出先前陈曦鸢玉体横陈的画面。 女孩很平静地欣赏着这幅画,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还伸手拿起饮料罐,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邪书最擅长的,就是撬动人的心防破绽,借此颠覆,让看这本书的人,逐步沦为她的奴隶。 她知道,女孩最重视的,就是那个少年。 然而,邪书苦苦感知,却没能从女孩这里得到丝毫波动。 并且,女孩在喝了饮料后,手指隔空抓取风水之力,再以指尖当笔,对这幅画进行润色。 因为,邪书只注重了陈曦鸢的身体细节,却没能将陈曦鸢的气质很好地展现出来。 陈姐姐的形象完美符合江湖年轻一代对女侠仙子的想象,前提是,她别开口说话。 佛皮纸不住微颤,不是在帮忙提供更好的动态效果,而是邪书在瑟瑟发抖。 都挑拨到这种程度了,你就算能轻松镇压下心防破损都属能接受范围,可你压根连丁点涟漪都没起,是不是太吓书了? 人有七情六欲,很多玄门教派中人一辈子都致力于将其斩除干净,这也是李追远曾多次被认为与佛门有缘的原因,少年天生就六根清净。 邪书拿李追远没办法,是因为她的所有算盘与心思,都在少年这里无所遁形,少年甚至能对她进行工作指导。 阿璃不是天生空灵,但绝大部分高僧一生所见的心魔,都远远比不上女孩一觉见得多。 佛皮纸上,陈曦鸢身上浮现出了衣服。 邪书也出现,衣裳庄重,跪坐于角落。 她服了,或者叫绝望了,也是认命了。 这两位,不愧能待在一起。 一个自上而下俯视自己,一个自下而上碾压自己。 自己何德何能,能有幸被这二位联手镇压? 强烈的压迫感,激发出邪书由内而外的快感。 自此,阿璃成功收服了邪书,女孩在邪书面前,真正获得了等同少年的待遇。 阿璃把邪书闭合,拿着它走到外面,将它放在外头的藤椅上。 接下来,风会帮忙翻页,太阳帮忙清扫。 时间会慢点,但女孩可以抽出手来做其它事。 回到画桌前,女孩把龙纹罗盘摆在面前,拿起工具开始拆卸。 罗盘在这一过程中不断自动激发出风水波动,每次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女孩只需停下来看它一眼,风水气息就会随之消解。 出自琼崖陈家的重器罗盘,坏了后,哪怕是陈家想修理,也得找家族里的机关师、风水师和阵法师联手,谁单独修都可能引发意外。 而女孩一个人,就顶得上一整个后勤部门。 “嗡……嗡……” 两套符甲滑向画桌边缘,想以“撒娇”的方式来提醒女孩,也该修一下它们了。 结果,一套符甲在后头顶了一下另一套符甲,使得前面那套符甲没能刹得住车,落到了地上。 “啪嗒。” 损将军:“……” 女孩头也没抬,只是将手里的工具,在画桌上敲了敲。 地上的那套符甲自行飞回画桌,安静如鸡。 菩提果在画桌上缓缓滚动,从女孩左边慢慢滚到右边,再从右往左,滚得很均匀,跟着钟表走,像是在报时。 道场内。 李追远坐在祭坛上,操控演绎出五官封印图。 阵图成型。 李追远的眼睛闭起再睁开,气质陡然一变。 少年双手掐动,五官封印图向它飞来,砸入他眉心。 少年双眸先是失去所有神采变得混沌,后又很快清醒过来。 刚刚被阵图封印的,是本体,李追远在利用本体,试图。 原本,李追远是想借五官封印图来与魏正道隔空博弈的,但太容易取得的进展,让少年切换思路。 最好的,可能不是最极致的,而是最合适的。 魏正道设计五官封印图的初衷,不是为了演绎出灵兽,也不是拿这个去封印别人,他只是用这个来对自我进行镇封。 哪怕谭文彬早早被李追远将阵图植入体内,并以此为地基构建出了他的实力体系,且发挥出了非常好的效果。 但实际上,谭文彬并不是一个合适的适配者。 效果很好,是因为阵图品质本身就很高。 再大胆点猜测,谭文彬其实从未真正发挥出阵图的效果,他一直在把电视机当收音机用。 这不怪谭文彬,是李追远的问题。 是李追远从未把这阵图,用在过自己身上。 一是灯下黑,只听说过尝百草的,没听说过尝百阵的; 二是李追远要是不小心把自己给封印了,那除非请动柳奶奶不惜承受巨大反噬来帮忙解,否则谭文彬润生他们只能抓瞎。 眼下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非针对现实身体的阵法,李追远可以拿本体来试,然后他来解。 当然,反过来也可以。 但想完美模拟出魏正道设计这阵图时的状态,充分体验到阵图效果,只有本体最合适,因为他是这世上最像那个时期魏正道的人。 道场再度被李追远操控,五官封印图解除。 李追远闭上眼,回到精神意识深处,去找本体探讨封后感。 来到“太爷家”的坝子上,李追远没能察觉到本体的存在,他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如果是放到以前,尤其是在没点灯走江时,本体要是就这么“蒸发”了,绝对是一件好事。 可这会儿,李追远还得找寻他。 李追远先去地下室,又去二楼房间,没能找到本体,当李追远走到露台上时,身后冷不丁传来本体的声音: “你的方法是对的。” 李追远回头,看向忽然出现的本体,反问道: “这么神奇?” 本体点了点头:“这是极致的阵图,但只适用于最极致的人。” 地下室的门都被本体给拆了,因为他俩现在并立,彼此都能清晰洞察对方,门无法上锁,二楼房间的抽屉也是一样。 但就在刚才,李追远完全察觉不到本体的存在,可看样子,本体似乎一直都跟随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在上下寻找他。 如若搬运到现实,这得是多么惊人的遮掩效果? 遮掩的目的,是让人无法发现自己,那“消失”,就是对遮掩的最佳赞美。 本体:“这是魏正道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自杀方案,他想让自己在这世上永远消失。” 李追远:“听起来有点自欺欺人。” 本体:“应该是试验过了太多自杀方式都没能成功,而若是能永远从这世上消失,且自己毫无知觉,也可以算是一种死亡。” 李追远:“你推演好了么?” 刚刚,本体是在被李追远亲自以阵图封印后,根据体验感,自己又给自己封了一次,但这次本体能自行解开,说明他已经做了临时修改。 本体:“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在现实里,你无法使用,只能在这里,我与你之间玩捉迷藏。 现实里,想取得相同的效果,需要把我们俩一起阵封了。 除非,你能花时间,学魏正道那样,先布置出一座固定的五官封印图,再等它几百年诞生出五灵兽,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灵兽能否因此诞生出来,看概率。” 李追远:“所以,谭文彬可以。” 本体:“嗯,诞生于五官封印图的灵兽,对五官封印图天然具有适应性,它们本就是破图而出的存在,谭文彬可以自我阵封后,再借助它们的特殊性,把自己给‘唤醒’。” 李追远不是不可以用,把谭文彬体内的那四头灵兽剥离出来,封印在自己体内就可以了。 但这样的话,等于把谭文彬给废了,本体直接忽略掉这一选项。 李追远:“第二个问题。” 本体:“原图太高端,阵封效果太强,我不仅要根据我切身体验、抓住本质后帮谭文彬重新设计,还得进行削砍,要不然容易出现意外,阵封后把自己变成植物人。” 李追远:“你初步判断,削砍后能达到什么效果?” 本体:“比陈曦鸢域的隐蔽效果更强三分。” 李追远:“足够了。” 过去,陈曦鸢域的隐蔽效果就很强了,现在更夸张,而阵图削砍后的效果,能比她现在还要强三分的话,那足以让谭文彬拥有在玄门人视野里化身为鬼魅。 这种可怕的隐蔽能力,能让谭文彬的团队作用,提升一个大台阶。 本体:“我需要点时间。” 李追远:“需要我带你去检查一下谭文彬的具体状况么?” 本体:“在真君庙里我就检查过了,而且,对你的手下人,我一直都很熟悉。” 地下室里那么多雕塑,可不是拿来当兴趣爱好、陶冶情操的。 李追远走出道场时,外面恰好传来了刘姨的喊声: “吃午饭啦!” 午饭时,李三江询问李追远壮壮他们怎么没回来。 李追远用的还是老借口,工地上还有事,他们得晚回来几天,至于润生,照例在工地上帮工,领技术员的津贴。 “不耽搁回来过年就好。对了,小远侯,明天跟我出趟门,去亮侯家,他爸生日,老早就请过我,你既然回来了,就和我一起去,他俩在南通帮亮侯带伢儿,人生地不熟的,也请不了几个人。” “好的,太爷。” 饭后,李追远回到道场,把铜镜升起,调动这里配置,以木头人为实验对象,演练润生的提升方案。 脑子里再能推演,也必须在现实里进行验证,这涉及润生哥生死,李追远想尽可能排除掉各种意外。 做完这些,已是黄昏。 李追远把本子闭合,他自己那里已无问题,这个本子上是给赵毅写的注意事项。 走出道场,刘姨的声音又恰好响起: “吃晚饭啦!” 回头看了一眼肉眼无法看见的道场,少年体会到了什么叫山中不知岁月。 紧接着,刘姨更大的一声呼喊,把少年的意境感震碎。 “陈丫头,吃晚饭啦!!!”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回应: “来啦!!!” 夕阳下,是陈曦鸢奔跑而来的身影。 吃饭时,陈曦鸢告诉李追远,罗晓宇回来了,不过是被花姐用板车推回来的。 罗晓宇在阵杀了上一浪的邪祟后,走出洞府时,不小心踩中了一朵带刺的花。 花炸开,给他扎了满身带倒钩的刺,刺里还有毒。 老田头帮他把刺都挑出来了,上了清热解毒的药。 陈曦鸢在桃林里吹完笛子回来时,看见罗晓宇捂着脸坐那儿哀伤自己破了相。 “罗晓宇还问我,他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你是怎么安慰他的?” “我说别往心里去,我以前也没觉得你有多好看。” “安慰得不错。” 李追远将碗里米饭扒干净,放下碗筷。 “对了,小弟弟,你明天是不是要出门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刘姨在这儿,陈曦鸢不好意思直说,而是对李追远眨了眨眼。 明天薛父的生日,肯定是大白鼠操持做菜,她想跟着去蹭饭。 在对吃方面,陈姑娘倒是异常敏锐,知道不能刺激眼前大厨。 李追远:“谁告诉你的?” 陈曦鸢:“笨笨。” 李追远:“笨笨怎么知道的?” 陈曦鸢:“是汀汀邀请他去参加她爷爷的生日。” 李追远:“好,带你们一起去。” 这是给笨笨的奖励。 这孩子,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饭后,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自己则上楼洗澡,早早睡觉。 这一整个白天几乎都在推演,魂念消耗倒是其次的,倒是在道场里不停掐印或挥动,把自己胳膊累得酸疼。 李追远这里灯熄了后,柳玉梅就往屋里看了一眼: “小远睡了。” 换了一身练功服的阿璃抱着血瓷瓶走了出来。 柳玉梅脸上露出笑意。 事已至此,再去纠结提前练武对自己孙女天赋的扼杀已无意义,她转而投入到与孙女一起“骗”小远的乐趣中。 作为奶奶,她找回了曾经与孙女一起玩游戏的感觉,上次,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作为奶奶对自己帮助的报答,在奶奶准备好的红色与绿色两套练功服之间,阿璃选择了绿色。 “来来来,奶奶什么都不说,奶奶看着你,万一小远忽然醒来,奶奶也能提醒你。” 柳玉梅跟着阿璃走到屋后。 阿璃没急着打开禁制进去,而是在外面,提前将道场内进行封闭。 里面那一张张供桌,有可能成为一双双眼睛,就比如童子祂们仨,就喜欢夜里在道场里打架。 确认隔绝好后,阿璃才“开门”走入道场。 这还是柳玉梅第一次进小远的道场内部参观。 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谈不上奢侈富丽,但相当精致,除了用料方面,柳玉梅也挑不出丝毫毛病。 这是孩子们,自己辛苦收集各种材料建起来的小窝。 柳玉梅在祭坛台阶上坐下。 阿璃盘膝坐在祭坛上,调动道场配置,辅助打磨体魄。 甫一开始,柳玉梅就后悔自己跟进来了。 她没想到,阿璃的体魄打磨,如此急于求成,这般激进。 这意味着,阿璃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堪比刮骨疗毒。 可阿璃却坐在那儿闭着眼,毫无表情,只有那一缕缕血气不断溢出又归入。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阿璃希望,自己能在陪少年走下一浪时,就能有初步练武效果。 《秦氏观蛟法》本诀她早已领悟,招式、身法乃至意境,她也早就理解,她甚至可以在战斗时通过梦的方式来指引润生,可谓万事俱备,只差可供承载与施展的体魄。 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也没有误入歧途的担忧,她有能力做到尽可能加速,至于这痛苦感,她不在乎。 其实,李追远给自己设计的练武方案也是如此,以痛苦换时间,反正他对痛苦的阈值高,而阿璃,比他更高。 柳玉梅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可她不能打断孙女,也不能自己出手破这禁制离开,只能将眼睛闭起,却还是无法阻挡眼眶湿润。 古往今来,就算是秦家历史上最出名的那几个武痴,打磨体魄时,也远没有自家孙女这般狠。 不知过了多久,今日的体魄打磨结束。 这不是阿璃意志力的极限,而是身体这一阶段的极限。 女孩走到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睁开眼,眼睛干涩,原来,闭着眼也能把眼泪流干。 笑容再次浮现在柳玉梅脸上,苦都吃了,自己再苦着脸又有什么意义? 柳玉梅握住阿璃的手,道:“到时候等小远看见我们家阿璃的厉害,肯定会吓到他。” 女孩指尖,轻轻抚摸奶奶的眼眶。 “咔嚓嚓……” 血瓷瓶碎裂,凝聚成一把碎瓷剑。 女孩转身,将那把剑握起,在奶奶面前展示起柳家剑法。 柳玉梅看得很认真。 看着看着,老太太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孙女到底是眼前这个舞剑的少女,还是少女手里握着的那把满是龟裂痕迹的剑。 离开道场前,阿璃操控这里抹去一切她使用过的痕迹。 回到东屋后,阿璃走入卧室,站在奶奶的那把剑前,剔除掉自己身上残留的血气味道。 秦叔打来了热水,将浴桶倒满。 阿璃坐进去,泡澡。 等泡完后,柳玉梅帮孙女擦拭身体,帮她穿上睡衣。 这些,阿璃现在都能自己做了,但老太太执意自己来,刚才看阿璃泡澡时,她强忍着才没上前帮孙女推拿、舒筋活血。 她不介意吐两口血来缓解孙女身体上的痛苦,但她知道自己要是这么做了,只会增添孙女心中痛苦。 还是秦叔,把夜宵端送了过来。 刘姨没亲自来送。 老太太吩咐供品增额和夜里加一顿丰盛夜宵时,她心里就隐有猜测,她不敢自己亲自来端送,怕看见不该看到的,留下深刻印象后,白天再被小远察觉出来。 至于阿力,就算聪明如小远,想看穿这正统秦家人,也很难。 柳玉梅看着孙女吃夜宵,不时伸手,帮孙女把垂下的发丝拢回耳后。 等阿璃吃好后,柳玉梅陪着孙女躺到床上。 女孩闭眼,很快入睡。 柳玉梅睁着眼,透着窗户,看着外头的月光。 不知不觉间,后半夜过去,天亮了。 女孩醒来,坐起身,看着闭目的奶奶。 柳玉梅装不下去了,眼睛睁开,竖起一根手指: “就一晚,明儿奶奶肯定乖乖睡觉。” 帮孙女梳妆,看着她走出东屋,柳玉梅倚靠在门框上,摇头感慨: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我们家阿璃,能在小远眼皮子底下骗过他了,就像是当初老狗把我骗留下来。” 上午,李三江把李追远喊出来,要出发去薛亮亮家了。 坐拖拉机去,开车的是秦叔。 爷孙俩走到拖拉机前,看见陈曦鸢抱着笨笨早早坐在上头。 李三江纳闷道:“丫头,你这是?” 李追远:“她下午要去南大街的音乐班上课,顺路。” 陈曦鸢点头,小弟弟这个理由比她想的要好,她刚正准备回答:“去吃席!” 李三江:“那正好,中午一起吃饭,多个人多份热闹,呵呵。” 紧接着,李三江又看向笨笨。 笨笨马上抓住陈曦鸢的胳膊,装出一副喜欢陈姨姨,不舍得离开她的样子。 他还故意装作被推开,然后“哇哇哭”起来,又装作被抱回,“咯咯”笑。 陈曦鸢只得低头看着笨笨,接不上这小戏骨的戏。 李三江:“跟他家里说了没有,别再像上次那样让发了疯地找。” 陈曦鸢:“跟他妈说了的。” 李三江:“跟他妈说没用,跟莺侯说了没?” 陈曦鸢:“也说了的。” 李三江:“那行,一起去吧。” 拖拉机出发,李三江坐秦叔旁边,和秦叔聊着年后窑厂正式生产的事。 但正式开工的吉时在年前,是李三江自己算出的日子。 年底没人盖房子,也就没什么订单,可凡事都能变通,往窑里烧把火也叫开工,又不一定非要做出成批次的砖来,就跟当初李三江带着李追远吉时建窑时一样,拿把铲子挖两铲土也叫开建。 村道上,小黑健步如飞,追上拖拉机后一跃而起,成功跳了上来。 笨笨离开了陈曦鸢的怀抱,躺到狗身上去。 一到薛亮亮家,笨笨就迫不及待地进屋找小丑妹,薛母很喜欢笨笨,给他拿各种零食,笨笨站在小丑妹摇篮前,眼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薛母笑道:“还是孩子和孩子能玩儿到一起,笨笨啊,等妹妹再长大一点,能走路会说话了,就可以跟着你屁股后面一起玩了。” 笨笨点头,等小丑妹能说话后,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小丑妹,是怎么做到自己完全捉摸不透她内心想法的。 薛亮亮在外面忙,没回家,大白鼠在厨房里忙活,看见陈曦鸢来了后,大白鼠先是鼠眼一瞪,马上跟薛父说自己买的泥螺没拿来,这就回餐馆取,等回来时,大白鼠拉来满三轮车的菜。 薛父与李三江抽着烟聊天,大声骂自己儿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出去忙工作。 李三江故意大声附和,说幸好媳妇明事理大度,换其他家媳妇早跟你吵跟你闹了。 薛母赶紧过来加入,数落儿子夸奖媳妇。 白芷兰坐在沙发上,露出温婉的笑容,看起来被夸得很开心。 三个老人联起手,哄一个比他们仨年纪加起来都大的儿媳妇。 思源村村道口,张礼迎到了一位不在探访簿上却不敢拦的客。 “赵少爷,您请。” “姓李的在家吧?” “家主上午出门了,大概下午回来。” “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我不用招待。” “是,赵少爷是自家人,请恕小的偷懒了。” 赵毅手里提着礼品,懒得来回倒腾,就打算先去刘金霞家再去大胡子家看老田。 结果在刘金霞家看见正在帮忙挑瓷缸的老田。 一条扁担两桶粪,还没先肥田,就先把老田头脸上笑脸上的花儿给肥起来了。 “啧……” 赵毅叹了口气。 刘金霞是他干奶奶,老田头是比他亲爷爷还亲的存在,他既然来了…… 赵少爷把礼品放下,代替老田挑粪。 帮忙干活出力,是要留下来吃饭的,李菊香做了一桌菜。 翠翠中午放学回来了,看见挑粪归来的赵毅,丝毫不嫌臭,高兴地扑过去: “毅哥哥,毅哥哥!” 对翠翠而言,远侯哥哥和阿璃姐姐是她最好的玩伴,而赵毅,是她“哥哥”形象的完美代入。 哪个少女不希望在自己小时候,有一个成年且英俊潇洒的哥哥,每次回村子,赵毅都会提着一大包零食去翠翠班级门口找她。 翠翠跳级了,每次赵毅像白马王子一样出现时,班里的女生都会集体看向他。 赵毅:“我身上臭呢。” 翠翠摇头:“毅哥哥身上香的,不臭。” 赵毅:“我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等吃了饭,我送你去学校。” 翠翠:“好呀。” 吃了饭,送翠翠回学校后,回来的赵毅看了一眼张礼,就去大胡子家了。 走到坝子上,看见坐在二楼阳台上养伤看书的谭文彬。 谭文彬:“外队光临,蓬荜生辉,如沐春风!” 赵毅:“早知道我不换衣服了,让谭大伴你闻闻新鲜的春风味。” 来到楼上,赵毅先去林书友的病房里查看了一下。 随后走到阳台上,对谭文彬问道:“这次你们是遇到什么狠茬子邪祟了?” “一伙青龙寺空字辈高僧,还有一个躲在法平寺里截流气运的邪僧。” “不是,你们现在都玩这么高端了么?” “即使小远哥把机制规则利用到极致,我们最后也赢得艰难,带着侥幸。” “喂喂喂,能赢就已经很离谱了,怎么,你们还想赢得堂堂正正、轻轻松松?姓李的难道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想要称霸江湖么?” “外队你是知道的,小远哥不喜欢这种拼运气的方式。” “这倒是。好了,姓李的还没回来,闲着也是闲着,你把你们上一浪的经历,和我好好讲一讲。” “不闲。” “嗯?” “小远哥昨天就把东西交给我,说他今天要跟着李大爷出门,万一外队你先来了,就让我先把它转交给你,让你先用着,别耽搁时间。” 说着,谭文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赵毅接过盒子,撕开封条,打开,看见里面躺着的那道成熟期的生死门缝。 “嘶……” 赵毅胸口上的生死门缝当即快速运转,双眼瞪大。 谭文彬笑道:“看来,这东西确实对外队你有大用,难得看见外队你如此激动的样子。” 赵毅摇摇头:“我激动倒不是因为它,毕竟姓李的早就在电话里告诉过我了。” “那是?” “他妈的,姓李的居然在做事前就把这东西给我,这是真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啊!” …… 李追远陪着喝得醉醺醺的太爷回来了,将太爷安置好后,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 “小远哥,外队在屋里闭关消化。” “他说需要多久了么?” “外队说需要个好几天。” “嗯,等他消化好后,你们的伤也基本都养好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李追远将林书友的提升方案制作好了,本体那里也将谭文彬的方案给出。 考虑到给润生开炉时需要伙伴们帮忙,这两个方案李追远就没急着拿给谭文彬与阿友,尤其是阿友,他那边需要自己再去一趟福建的官将首主庙。 丰都那里,也得去一趟,白鹤童子和增将军的神牌还供在少君府里,需要一并做修改,不过丰都那里不用李追远亲自去,润生这里完事后要去丰都见萌萌,可以把神牌与祭坛阵法的修改方案让他带着交给萌萌,再由萌萌回地狱时传达给府里的赵氏鬼官。 赵氏鬼官们有能力帮自己做好这代工,鬼才难得啊。 在这期间,李追远顺便对自己的菩萨果位完成了一轮自查自省,一些没必要的感应和触发,全都进行了封印。 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他们的伤基本都好了,也都“回到家”,在太爷面前宣布了一下众骡归位。 反倒是赵毅,这会儿还在闭关,好在从门外感知到的气息波动来看,应该也快结束了。 陈曦鸢日子很规律,上午在桃林里吹笛子玩爱好,下午去市里上上辅导课,早晚来吃饭。 罗晓宇恢复后,笨笨日子变得艰难,课程表复归圆满,看不见那道在村里纵狗狂奔的不羁身影了,只能掐着指头数着小丑妹会被送到这里来串门的日子。 这天下午,笨笨正在桃林与坝子间的空地上布阵,忽然抬头,看向家里。 笨笨的嘴巴张大,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屋子中央,裂开了一道吓人的黑缝。 萧莺莺在做纸扎,老田头在晒果干儿,老孙头有些疑惑地张望。 桃林里,罗晓宇目露凝重。 花姐:“晓宇,怎么了?” 罗晓宇:“唉,我现在走江,只为了除魔卫道,为这人间力所能及地多做点好事了。” 回来后,先看见陈曦鸢新开的域,眼下又目睹这称得上恐怖的生死门缝…… 一个李追远,踏破他自信,尚能接受,但他没办法接受被这么多双脚来回踩踏啊。 水潭边,清安左手端着茶杯喝着茶,右手捡起身旁的一根桃枝,作势欲抽。 那道生死门缝立刻回收,消失不见。 盘膝坐在床上的赵毅睁开眼。 “这就是……成熟期生死门缝的感觉么? 姓李的,你这次的价码,是真大得超乎我想象啊,大得老子现在都想遛了。” 赵毅确实动了想跑路的念头,他不信姓李的会是个不识货的人。 可犹豫再三后,赵毅最终还是推开门,走到阳台上,对下面的笨笨,做了个隔空虚弹小雀雀的动作。 笨笨双手捂着下面,很是不高兴地看着他。 “去,通知姓李的,我这里好了。” 笨笨立刻跨上小黑,八百里加急。 “小远哥,笨笨来传话了,外队那里完事儿了。” “叫他来吃晚饭,再通知其他人,今晚窑厂集合。” “明白。” 李追远拿起桌上那本待会儿要交给赵毅的注意事项,虽然自己推演验证了不知多少遍,可他还是担心正式实施时会发生意外。 谭文彬刚下楼,就看见李三江左手夹着烟右手叉着腰走上坝子,对所有人嘱咐道: “我说,都记着吧? 晚饭后全跟我去窑厂,咱们烧把火开个工,图个吉利!”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今晚无更。 从中午坐电脑前到现在,迟迟进不去码字状态,对不起,今天又让大家失望了。 《捞尸人》抱歉,今晚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三章 林书友有些疑惑地看向谭文彬,小声问道:“彬哥,我怎么记得李大爷说的吉时,是后天。” 谭文彬:“还有个吉时是昨天,不过昨天李大爷去村里老木匠家喝酒了,醉醺醺回来忘了。” 如果是别家的事,一旦提了个日子,别家就得提前请客和做起备菜,想改也不好改。 但涉及到自家的事又都是自家的人,就难免多琢磨多推敲。 李三江闲着没事儿就掏出黄历和册子搁那儿验算,验算出了好几个不同版本。 这也挺好的,啥时候方便啥时候就是吉时,吉当就事。 谭文彬对笨笨招了招手,吩咐笨笨去请赵毅来吃晚饭。 笨笨得令,骑着小黑回到大胡子家,坐在狗背上的他,先对着赵毅指了指北边,又做了个扒饭的动作。 老田头:“少爷,这是李家主请您去吃饭呢。” 赵毅:“呵,这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我去跳火坑呢。” 与老田头打了声招呼,赵毅走去李三江家。 刚下村道步入小径,就瞧见谭大伴出宫迎接。 隔着老远,谭文彬就主动挥手喊道:“外队……” 赵毅目光上移,看向二楼露台上的李追远。 生死门缝开启,习惯性扫一下,像是位尽职的私人医生,给客户定期做身体检查。 于赵毅身后,一道人高的黑色阴影浮现,并快速向两侧散开。 “咦……嘶!” 赵毅攥着胸口,蹲了下来。 身后阴影中,一道道金色丝线蔓延,穿透捆缚。 二楼露台上,李追远抬手一拽,将这金线扯断。 少年虽已将菩萨果位的外枝封印,但这并不意味着被人近距离以秘术探查还能不起反应。 遥见赵毅过来,知晓这家伙习惯,李追远还刻意做了自我克制。 可谁叫这家伙融合好玄真的生死门缝后,探查力大增,大概也想着在自己跟前炫耀得瑟一下,直接突破了自己的克制,成功触发菩萨果位本能。 谭文彬走到赵毅跟前蹲下,掏出烟,关切地问道: “外队,没事吧?” “谭大伴,您这一手瞒得可真不地道。” “外队误会了,我刚为了阻止您,都快把手挥出残影了。” “这事儿,你怎么之前没告诉我?” “您这次到了南通后,就马上闭关了,也没时间干其它事……哦,不,挑了一次粪。” “一句话的事儿,很难么?” “不难,但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外队您亲自发现,更符合您的身份与待遇,我若提前说了,反倒是把您当外人了。” “唉,是我误会谭大伴了。” “来,走一根。” 赵毅伸手接过谭文彬递来的烟,站起身,感慨道:“我家祖宗还真是奋斗不息呐,你说,待会儿见了面,我该喊菩萨还是喊祖宗?” 谭文彬拿出火机帮忙点了烟,笑道:“谁家能有外队您这么便利,‘菩萨保佑’和‘祖宗保佑’是同义词。” “毅侯,你来啦。” “哎,李大爷,我来了!” “来吃饭,正好吃完饭跟我去窑里开工。” “好嘞!” 赵毅走上坝子,习惯性在林书友身侧坐下,把阿友面前的碗筷拿放到自己面前。 林书友瞪了他一眼,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 晚饭后,在李三江的吩咐下,家里骡子们扛供桌、带香烛、提炮仗,排成队,向窑厂进发。 到了地儿,先举行仪式,再象征性地开了个火,齐活儿。 “力侯,明早那家要的纸扎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装车了么?” “还没。” “那家要的件儿比较杂,后头又跟我添了一些,走,咱们回去点点,今晚就先装车捆好,明早你和善侯早点给人送去,这里留给伢儿们收拾。” 李三江带着秦叔和熊善回去了。 赵毅沿着窑厂边缘边走边看,目测下方的配置。 李追远走了过来,问道:“如何?” 赵毅:“听阿靖他们回来后的描述不觉得有什么,现场看了才发现,这里丝毫不逊你那座道场,正统龙王家的底蕴,确实深厚。” 李追远:“有什么改进意见么?” 赵毅:“哎哟,不敢当,不敢当,你做的设计方案,哪有我置喙的余地?” 李追远:“你满意就好。” 赵毅:“这话说得,像是这窑厂下的熔炉要送给我似的。” 李追远:“不至于。” 赵毅:“行了,姓李的,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卖关子了?李大爷都不在这儿了,说吧,这次打算让我做什么。” 李追远:“你先把这个看了。” 赵毅看着少年拿出一个本子,不解道:“这次还附赠一本功法?” 李追远:“是操作手册。” 赵毅:“我说呢,这都给了一枚生死门缝了,还附赠本功法秘籍,这得是要我做多危险的事?差点吓得我以为你打算让我往这熔炉里跳了。” 李追远没接话。 赵毅翻开本子,快速翻页。 越翻眼睛瞪得越大,越翻神情越是严肃,等翻完后,他扭头看着李追远,不敢置信地一字一字问道: “不是,你真让我跳熔炉?”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阿友,把我放在大胡子家的墓刀拿来,我要再挖一次生死门缝!” 李追远从供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赵毅:“姓李的,你是真往邪路上走魔怔了,这种路数你都能设计出来?” 李追远仔细清理着橘肉上的橘络。 赵毅:“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你就算不在意我,也该考虑润生吧?” 李追远把橘肉分成两半。 赵毅伸手去拿。 李追远把一半递给阿璃。 赵毅伸出去的手攥紧,挥了挥,形成肢体动作: “非要这么激进么?” 李追远:“我不喜欢拼运气,尤其是拼那种正面厮杀的运气,可上一浪里,我拼了两次。” 不是怕实力悬殊,只要有一条确保能成功的机制规则线,无论这条线的实现难度有多大,李追远都可以接受。 少年不喜的,是那种布置到无法布置后,最后的落子还是得放在拼命那一格。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是和自己还未练武有关。 一个需要被伙伴们保护才能发挥出功效的人,天然排斥狭路相逢勇者胜。 因为你不是在一线拼杀的人,于战场中的感悟、突破、爆发,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本人以及你的伙伴们,在你眼里都是拿在手中既定的牌。 赵毅:“听听,有道理么,你受刺激了,就得让我也跟着火热一下?” 李追远:“武夫普遍脑子不好,脑子好的普遍体魄不行;这个方案,若是没有你,根本就无法成型。” 赵毅:“这意思是怪我喽,怪我太全面不偏科?” 李追远:“消化完了没有?” 赵毅:“姓李的,我跟你说,我现在情绪很大!” 李追远:“我问的是操作守则。” 赵毅:“理解消化好了。” 李追远:“那就早点开始早点顺利结束。” 赵毅:“怎么,你急着回去睡觉?” 李追远:“润生哥可以买明天上午飞山城的机票。” 赵毅拍打着手里的本子:“我这里可以把风险系数降到最低。” 李追远:“我这里没问题。” 赵毅:“姓李的,下次我肯定先问你打算让我做什么事。” 李追远:“顺序会影响结果么?” 赵毅:“这倒不会。” “汪!” 笨笨骑着小黑跑来,身后跟着的是抱着棋盘的罗晓宇。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开口喊道:“都到齐了,下去后,大家伙儿按照岗位图纸,各就各位。” “明白!” “明白!” “林……北……” 笨笨也举起了手,奶声奶气地附和。 谭文彬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大胡子家方向。 “小孩子不要玩火,容易尿炕。” 笨笨嘟着嘴、低着头,调转狗头,往家回。 罗晓宇有些不解地看向谭文彬,问道:“我觉得,让这孩子见见世面,不挺好的么?” 他知道李追远是将笨笨这孩子当下一代的大师兄培养。 谭文彬:“一来太早见世面,对孩子成长不利;二来,我们走的是急功近利的邪路,没必要带坏孩子。” 窑厂深处有一处禁制,打开后,有一条向下的路。 与外头普通规制的窑厂不同,往下走后,可以发现处处都是细节,就连这台阶都被刻上了漂亮花纹。 赵毅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家阿靖用狼爪子一节一节抓出来的,而且还做了美缝。 呵,给他家远哥干活儿,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惜力。 底部空间并不算太开阔,一座篮球场大小的永久性阵法平台,中央是一座熔炉。 在外面观察,只是隔靴搔痒,进来后,能看见多处细节里沉浸着岁月气息。 之所以会给人又新又旧的感觉,是因为这座熔炉能建起来,全靠陈曦鸢从海南拉来了她陈家那座世代给点灯者准备的洞府。 故而赵毅先前在上头,才会感慨不愧是正统龙王家的底蕴。 相较而言,他赵毅在庐山上修的那座小别苑,就太寒酸了。 不过,就算给赵毅同等的材料与设计图,他也不舍得修这个。 赵毅:“也就你姓李的,穷富穷富的,才舍得用这么好的材料修建一个只用一段时期的永久性阵法。” 李追远:“我仔细看过思源村的风水,这个村子未来几十年都不会拆迁,我的道场和这里修在这儿,能用很久。” 赵毅:“你家两座祖宅呢?” 李追远:“柳奶奶过去不也没住祖宅里么?” 赵毅:“你要是嫌家太大,人气不足,我可以帮你去暖暖屋。” 李追远:“可以。” 赵毅:“那里面的东西……” 李追远:“你随便取用。” 赵毅:“这么大方?” 李追远:“里面的好东西,多到用不完。” 赵毅:“嘿,差点给你绕进去了,姓李的,你现在都开始拿未来给我画饼了是吧?” 李追远:“好了,准备入位吧。” 赵毅:“等一下,炉子阵法这些,都是极好的,但你拿什么玩意儿开炉火?我没看见燃石。” 李追远指了指润生那边。 润生将身上的行囊打开,里面放着四件东西:九华印、聚雷鞭、琉璃塔、蓄缘钵。 前两件是龙王陶家与龙王令家长老的宝贝,后两件是法平寺的两件镇寺重器。 赵毅走过去,目光着重在琉璃塔与蓄缘钵上徘徊。 “这两件虽然坏了,但还是有机会修补好的吧,你就这么当柴烧了?” “这四件器具内部都蕴藏着浓郁属性,适合用来启动熔炉。” 李追远建造这座熔炉的目的,是为了将这些自家团队用不上的器具融成材料,再锻造自己需要的东西。 可眼下,肯定是以润生为重,少年不惜将它们当作一次性耗材,“喂”给润生。 赵毅:“你早点说,我拿去江湖上帮你换材料,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李追远:“只有它们,才能满足火候条件,从而将成功率提升到我能接受的范围。” 赵毅:“四个?” 李追远:“就一个周天,一个就够了,但带就都带了。” 赵毅:“行吧,姓李的,你待会儿可千万别走神。” 李追远:“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 润生先走入阵法中央。 恶蛟自李追远掌心飞出,没入熔炉,熔炉门闩开启,润生进入。 赵毅也步入阵法平台,不过他站在熔炉外。 其余人,则全都站在阵法之外,谭文彬、林书友与陈曦鸢各自负责一块区域的外围节点,手持阵旗,待会儿哪里阵法松动了,就负责插换。 李追远坐祭坛最上方,两侧是阿璃与罗晓宇,他们作为少年的助手,帮忙操控熔炉正常运转。 阿璃双手掐印,阵法亮起。 罗晓宇将棋盘摆开,开始落子,熔炉逐渐变红,里面的温度也快速升高,渐渐的,熔炉外的阵法平台上,也升腾起阵阵白烟,像是口预热完毕的铁锅。 李追远看向罗晓宇,叮嘱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要负责你现在的维持。” 罗晓宇:“是,前辈。” 李追远:“事成之后,我会给予你一套阵法古籍。” 罗晓宇:“前辈能让我来参与今夜之事,就已是让晓宇开眼,获益良多。” 李追远看向阿璃。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正视前方熔炉,指尖一转,恶蛟飞出,荆棘生长,将九华印卷起,丢入熔炉的进火口。 罗晓宇落子,棋子碎裂。 “嗡!” 熔炉一震。 罗晓宇再次落子,棋子再次碎裂。 “嗡!” 熔炉又是一震。 等到他第三次落子时,只听“轰”的一声,阵法加熔炉的组合,终于将九华印压碎。 熔炉彻底变为红色,能映照出里面站着的润生身影。 阵法平台上,火焰窜起,剧烈席卷,不仅视觉被阻挡,内部气息也完全紊乱,无法深入探查。 李追远开始控制外围。 站在熔炉外的赵毅,看着面前通红的阵法纹路,进行细节调整,胸口生死门缝快速运转。 这是张飞绣花的活儿,必须有内外高精度的配合,否则一不留神,上面二人就会被融成灰。 熔炉内的润生,感觉到很热很烫,但并不难受,外头的赵毅正在帮他化解与调用。 赵毅的声音传入: “润生,现在释放你的死倒气息。” 润生伸手,贴在了通红的熔炉壁上。 强烈的灼烧感,将他死倒体质特性成功激发。 赵毅快速做着牵引,将这一缕缕黑色气息向外抽取,让它们在熔炉内进行运转,去除杂质。 很顺利。 因为九华印碎裂后所释放出的波纹,像是自行挖好的水渠,让赵毅能轻松将润生体内的死倒气息引出。 却又发现了新问题。 原本按照赵毅的猜想,包括李追远给他的操作手册,一个熔炉周天,足够完成润生体内死倒气息的抽离、提纯、压缩、封印。 但……润生体内的死倒气息,怎么这么多? 润生吃了太多邪物,包括大帝近前的那么多浸染供品,看似吃下去的当时都起了反应,实则大量累积未能真正吸收。 “靠本能,是真浪费啊。” 润生是一块令赵毅都眼馋无比的璞玉,但他赵毅只能培养陈靖,培养不起来润生,因为润生完全不会自己发光,全靠雕刻师发挥。 赵毅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按照流程走完,哪怕只是部分完成也是完成,他的活儿也干完了;另一个是把原本一个周天的活儿进行额外扩充,这会增添更多变数。 因为提取出的死倒气息越多,接下来的三个步骤完成难度也会越大,自己与润生变灰的概率也将提升。 “姓李的,老子可没白要你的生死门缝!” 赵毅无视了周天时间限制,一边帮润生熔炼体内累积的残留,一边将死倒气息不断提取。 这活儿,他既然接了,就要做到最好。 塑造出一个强大竞争对手的威胁,在他这里是次要的,他也想看看这一轮提升后的润生,能到达怎样的高度。 外面,李追远根据熔炉动静,猜测到了原因,目光移动,恶蛟飞回,将聚雷鞭卷起,准备进行第二周天的投送。 等第一周天快结束时,润生体内的死倒气息被赵毅完全提取出来,他面前红色的熔炉染上了一层黑色结晶。 恶蛟将聚雷鞭投入,维持柴火。 罗晓宇连续落子,将聚雷鞭震碎。 “轰!” 温度维系的同时,雷蛇乱舞。 润生双拳攥紧,青筋毕露。 外面同样被雷力侵袭的赵毅,咬着牙,继续操控熔炉,对死倒气息提纯。 这些黑色结晶,在雷力涮洗下,变得愈发纯净。 “呵……居然有这种效果?” 姓李的带四件柴来,并不是打算全都烧了的,操作手册上也只是要求一个周天,这代表着姓李的本人也不清楚润生体内的残留量竟然这么大,他又不能把润生拿去解剖分解。 所以,这叫什么,运气好么? 第二个周天尾端,提纯结束。 李追远操控恶蛟,将蓄缘钵卷起,投入熔炉。 哪怕是破损的重器也是重器,罗晓宇一连碎裂三倍棋子,才将蓄缘钵砸开。 “轰!” 蓄缘钵本就有积蓄气运之力,压缩后形成一道迅猛的气旋,赵毅将提纯好的晶体全部裹挟进去,借助这股风势,压缩进润生体内。 首先是润生体内残留太过丰富,然后四件本来用以专门烧火的耗材,它们的特性能完美契合这四个流程。 最后一座琉璃塔,用以最后的封印是再合适不过。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不仅送枕头,毛毯、被子、眼罩也都送来了。 赵毅都有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感觉,可他知道,这姓李的不受老天待见。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李大爷不愧是李大爷!” 阵法外,操控大局的李追远眼里也流露出光泽。 事情的发展,正突破方案书中的最佳预估。 第三个周天快结束时,李追远示意恶蛟将琉璃塔卷去熔炉。 “咚!咚!咚!” 阵法平台开始动荡,熔炉开始摇晃。 谭文彬、林书友快速插旗,陈曦鸢更是开域,一次次闯入阵法内部去更换阵旗材料。 阿璃闭上眼,双手掐印速度加快。 罗晓宇接连落子,毫不停歇。 李追远一心二用,做最精致的大局掌控。 本该升起的危机,在众人高素质的配合下,成功化解,有小惊却无险。 这就是硬件顶级,软件方面的人员配置也是顶级的优势,就算是想出纰漏,也很难找出合理的理由。 第四个周天安稳结束。 李追远示意阿璃与罗晓宇撒手,他亲自来负责缓缓停止,不能一下子停,会炸炉。 阵法平台上,雾气不断涌现,赵毅从中摇摇晃晃走出。 他身上的皮,褶皱、破裂、灼烧、雷劈,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事实上,他早就撑不住了,是靠着一道鬼蛟的影子进行接力。 李追远的恶蛟从熔炉里飞回时,看着鬼蛟虚影流露出垂涎。 少年目光一凝。 恶蛟“嗖”的一声飞回,没入少年掌心。 赵毅张开嘴,一团黑气喷出,然后“噗通”一声,向前栽去。 陈曦鸢打开域跳了下去,但正当陈曦鸢要接住赵毅时,处于栽倒中途的赵毅,忽然强行翻转了身子,改为后背着地。 这下子脱离了陈曦鸢的预判,没能第一时间接住。 昏迷中的赵毅无法操控蛟皮进行隔火防御。 “滋啦!” 平台上余温仍恐怖,像是煎牛排时翻了个面。 陈曦鸢赶紧将他提起,还好,只是背面三成熟。 李追远双手掐印,“哐当”一声,熔炉开启。 润生从中走出,他身上也是没一块好皮,充斥着鲜嫩粉红。 这对普通人而言,称得上无比凄惨狰狞,但对润生来讲,是久违的人气。 此时,润生也是意识陷入昏迷,在他栽倒前,陈曦鸢再次开域下场,将润生包裹,带他离开了平台。 谭文彬给润生上药包扎,林书友负责赵毅。 很快,二人都被包成木乃伊。 李追远: “今晚结束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赵毅和润生都被安排去了大胡子家,老田头看见自家少爷变成这个样子,虽很伤心,却又在预料之中,毕竟少爷出门前就说了他要去跳火坑。 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东屋后,就上楼回房休息了,赵毅是今晚伤得最重的,少年则是最累的。 可惜,只知道是成功了,但润生哥昏迷着,具体成效如何,不能第一时间观测到。 二楼熄灯后,东屋门开启,阿璃走向屋后道场。 翌日清晨,趴着睡的赵毅睁开眼,看见靠坐在床下打着盹儿的林书友。 林书友察觉到动静,睁开眼:“三只眼,你醒啦。” 赵毅:“我昏迷前翻身了没有?” 林书友:“翻了。” 赵毅:“还好,烧背没关系,差点烧鸟。” 林书友:“你不翻面,陈曦鸢就能接住你,背也不用烧的。” 赵毅:“有些事,没必要告知全部真相的,比如你现在也不会告诉周云云,你当初差点给她送去情书。” 林书友:“你……” 赵毅:“姓李的这波赚大了,但也好险,要不是老子刚在地狱鬼火里淬炼过,又有鬼蛟加持,早在中途被烤熟了。” 林书友:“所以小远哥说过,这次没你,方案就无法成型。” 赵毅:“我谢谢他拿我这碟醋包饺子。” 林书友:“我觉得,小远哥把生死门缝捡起时,没想着利用你,只是觉得那东西对你有用。” 赵毅:“这才是你该说的话,就像对周云云说,谭文彬刚进大学时就在宿舍里说,他最无法忘记的是高中班长。 对了,润生效果怎么样?” 林书友:“润生和你一样,也昏了……”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书友走到门口向外看去:“润生,你也醒啦?” 趴在床上的赵毅吩咐道:“阿友,去喊姓李的,再把陈曦鸢叫醒,咱早点试试效果,别耽搁润生赶上午的飞机。” 大清早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桃林外的空地上。 赵毅让阿友给自己推轮椅,不过他不能坐,只能跪趴着。 陈曦鸢揉着眼睛,打着呵欠,她还没睡饱。 但没办法,谁叫她是在场最适合检验润生成果的人。 “小弟弟,润生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切磋么?” 陈曦鸢指着浑身缠满绷带的润生问道。 赵毅:“不要小觑爱情的力量。” 李追远:“看看效果就行。” 重伤时的效果也是效果,而且更具有观测价值。 陈曦鸢点了点头,将域开启,当即,云海翻腾、彩虹高挂、雷声阵阵、瀑布轰鸣。 赵毅:“我要验牌。” 陈曦鸢犹豫着,要不要将腰间笛子抽出来,她觉得面对这样的润生,似乎不需要。 “润生,我要来了!” 润生点了点头。 陈曦鸢冲了上去。 当域笼罩住润生时,润生身上绷带快速渗出鲜血,他整个人略作抵挡后,就单膝跪了下来。 陈曦鸢完全没正式出手。 林书友惊讶地张开嘴,怎么感觉提升完后的润生,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弱了? 陈曦鸢有些为难地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示意陈曦鸢收域。 润生艰难地站起身,他的眼睛里也流露出疑惑。 赵毅:“润生身体变化太大,原先的解封方法解不开了。” 解封的方法,李追远早就告诉了润生,并让润生勤加练习,润生也确实练了,但当一周天变成四周天后,原先方案里的很多规划就不再适用,包括解封之法。 阿璃想抬脚走向润生,她要用最笨的方式告知润生解封之法。 不过,女孩刚有这个动作就忍住了,她刚下意识地想要用手代替利器。 女孩双手摊开。 李追远:“阿友,你辛苦跑一趟,把阿璃的工具盒和血瓷瓶抱过来。” 林书友:“明白。” “汪!” 坝子上,笨笨申请跑腿。 花姐身形出现,将笨笨抱起,带入桃林上早自习。 罗晓宇则急慌慌地从桃林里跑出来,他昨晚睡得太沉,差点错过今早的大节目。 林书友很快就把东西带来了,阿璃从血瓷瓶上揭下一块碎瓷片,走到润生面前,用瓷片在润生身上画气的运行轨迹。 有点疼,但润生希望更疼一点,他记不住气的轨迹,只能去记疼的感觉。 画好后,阿璃退了回来。 李追远:“继续,这次,润生来攻。” 陈曦鸢将域重新开启,站在原地。 润生运转起体内的气,下一刻,他的瞳孔一缩,黑色消失不见,变成全白,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缠绕在身上的绷带在气门作用下很自然的开解,胸膛上九条黑色虚影不断流淌,呈现出动态泼墨画的质感。 一股可怕的压力,笼罩在场所有人。 陈曦鸢默默地将翠笛抽出,横在身前。 润生动了。 他撞入了陈曦鸢的域中,云海分裂、彩虹暗淡、雷声静谧,瀑布倒流,在这强大的压力下,陈曦鸢的域出现了扭曲。 润生的拳头,砸在了陈曦鸢的笛子上。 “砰!” 陈曦鸢身形向后倒滑出数米。 赵毅:“成了。” 没有夸张的气浪效果,动静也不大,那是因为润生那一拳的力量,被陈曦鸢的域给吸收了,没有外泄出来。 这是在陈曦鸢的域中,将陈曦鸢击退,而且润生还是重伤中。 李追远:“陈曦鸢,你也进攻。” “润生,我来了!” 陈曦鸢举起笛子,冲了上来。 润生举起第二拳,身上的水墨画变得更为凝实。 双方双向奔赴,拳头与笛子砸在一起。 相似的一幕再度出现,这次,陈曦鸢依旧倒滑出去数米。 她是主动进攻了,但润生却把势迭到了第二层。 润生身上鲜血渗出,如今状态下,他没办法再挥第三拳了。 但陈曦鸢知道,自己输了。 当自己上次硬拼,没能将润生击飞,反而被润生击退,就意味着输得毫无悬念。 李追远:“可以了,阿友,给润生哥包扎。” 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要知道,陈曦鸢才从黄果树瀑布那里得到新感悟归来,本身就有着一节大提升。 而如此状态下的润生,居然能撼动陈曦鸢的域,足以说明这轮提升效果之惊人。 这代表着,完全康复状态下的润生,不用气门全开,就足以用秦家人的方式,把陈曦鸢从头到尾压制。 李追远掌心摊开,金线溢出,快速推演。 换算下来,现在的润生正常状态下,就可以比肩在真君庙中气门全开的他自己。 虽然当时气门全开的润生,打得也非常惨烈,但那是因为己方时间耗不起,不得不采取主动进攻的拼命打法,只要润生能长期维持,扛住第一线,那局面就会好很多。 润生是整个团队的基石,他立住了,团队才能正常展开。 李追远:“彬彬哥,送润生哥去兴东机场,别忘了拿让润生带给萌萌的东西。” 谭文彬:“明白。” 陈曦鸢丝毫没有被润生压制的气馁,而是问道:“小弟弟,你出来时有没有看见厨房里阿姐今天早饭做什么?” 李追远:“在做蟹黄汤包。” 陈曦鸢立刻跑去李三江家,来到厨房门口,第一笼汤包刚蒸好。 刘姨:“你今儿起得可够早的。” 陈曦鸢:“早上被叫起来切磋了一下。” 刘姨给陈曦鸢倒了一碟醋,往醋里切了些姜丝:“和谁?” “润生。” “谁赢了?” “润生赢了。” “呼呼呼……好烫好烫。” “输了还食欲这么好?” “输了不是应该更得吃饱肚子,好再赢回来么?” “吃吃吃,你随便吃,我继续给你蒸。” 罗晓宇回到桃林,花姐正盯着笨笨看棋盘。 “晓宇,外面结束了?” “嗯。” “这么快?我都没察觉到什么动静。” “是很快。” “那,是谁赢了?” 罗晓宇摇摇头。 “没分出胜负?” “是两边都比我强,我懒得盘算了。” 赵毅示意阿友把自己推进屋。 回到房间后,赵毅开口问道:“下一个,是你了吧?” 林书友:“嗯,润生的事结束后,小远哥近期会带我回一趟官将首祖庙。” 赵毅:“把提升方案跟我说说。” 林书友:“额……” 赵毅:“你觉得我会害你?” 林书友摇头:“但这是我们团队的机密,没有小远哥的允许,我擅自……” 赵毅:“你和我在一起,什么话不被套出来?放心吧,你小远哥不会怪你,咱们就省去这套话步骤了。” 林书友:“三只眼,你……” 赵毅:“说吧,我帮你参谋参谋。” 这时,屋外楼下传来谭文彬的声音:“说吧,阿友,外队的外,不是外人的外。” 林书友说了。 赵毅听完后,长叹一口气:“呵,你知道我最佩服姓李的什么地方么?” 林书友:“不知道,应该有很多吧。” 赵毅翻了个白眼:“他最厉害的,是能将手里的资源,最大程度利用起来,一个增将军上你的身,另一个增将军在道场里帮你分担压力,这他妈的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方法?” 林书友:“所以小远哥比你聪明。” 赵毅:“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是人脑子的极限了。” 林书友挠了挠头,没反驳。 赵毅:“但有个问题,要想让增将军的另一具身体在道场里时刻准备着为你分担压力,道场得重新修改,才能确保不发生意外。” 李追远的道场几次翻建,都是赵工头亲自组织的,他对那里简直不要太熟悉。 赵毅:“这样吧,我在这里养伤期间,顺便帮姓李的把道场修改一下。” 林书友:“这我得先问一下小远哥。” 赵毅:“问他干嘛?” 林书友:“你是要收‘钱’的。” 赵毅:“放屁,姓李的那货早就算计好,让老子帮完润生后再帮你修增将军的坑了。 他压根就没打算和我谈第二桩买卖的事,因为他知道老子不可能为你的事收‘钱’!” 谭文彬去开黄色小皮卡,润生提着登山包,站在村道上等待。 秦叔与熊善大早上送完货,推着板车回来。 润生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叔。” 秦叔点了点头:“今天天气不错。” 师徒二人,简单回应。 当秦叔又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仍旧站在那里的润生。 因距离远,遥望时,高大如润生也显得很渺小,可他确实还存在。 身旁的熊善也停了下来,顺着秦叔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问道: “秦大人,您在看什么?” “看润生。” “润生不就在那儿么?” “嗯,这是我第一次,在我的眼睛里,能看到他。” 熊善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主要是他压根就没敢往那方面去想。 回到家后,秦叔将板车放好,拿起条帕子擦了脸,走入东屋。 柳玉梅正在上今日的早香。 秦叔站在后面,拜了下去。 柳玉梅把香放面前,闻了闻:“这安神香有点受潮了,让阿婷再去进一批。” “是,主母。” 将香插入香炉,柳玉梅捏起一块供品糕点,咬了一口,问道: “有事?” “主母,家里很快就要再出一位长老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四章 “长老……” “刚刚在村道上,我看见了润生,现在的他,能入我的眼了。” “能入你的眼了?” “是。” 柳玉梅端起茶杯,低头抿了口茶。 这是一个很低的评价,却因为说这话的人是阿力,又显得很高。 阿力把自己的“眼睛”当作了参照物。 能入阿力的眼,代表着有资格让阿 苏菲在第一集只出现了一个镜头,不过,在后面是戏份非常多的妃子一直和赵莉演对手戏。 魏晓东马上是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起来,最近魏晓东是很少用药材或者是其他的物品来辅助修行了。 重新拿到武器的老兵们士气高昂,在听平那些枪都没捞得放突击队员们牢骚话后,更是对陶平这个“娃娃脸”的长官佩服的无体投地。 原来在老前面有一道透明光罩,这道光罩与以往见过地光罩不同,这是一个更加虚无地光罩,不是孟飞实力超强,根本感觉不出。 余乐的每一句话,都是落在直播间内观众的耳里,一时之间偌大的直播间竟然是短暂地陷入了沉默当中。 而现在,这个猥琐男居然牵了离的手,而离也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任由对方拉着。 在此之后,到也胜了几场,比如两胜冯凭火,比如胜过王运,比如胜过残雪山庄的两位师兄。 那是众人各自的护身手段。孟飞身前有一道泛着淡淡银光的半透明气墙,而孟飞等人地目光,不约而同的注视到正前方。 余乐摇了摇头,而是来到了F6附近,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他一直是在条的反应,可以很清楚,自己目前所在的距离,应该是没有视野,条看不到自己。 幽冥圣物急匆匆的想要朝着狼腿妖灵砸去,想要制止,但为时已晚,他的狼腿距离段商晓的胸口仅有不足两寸。 魔君不喜欢那些,就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买来送给陆青儿的。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南玄大师,脸上竟然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陆青儿同时也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肯定是无法看见仙灵岛上面的仙人的,除非他们愿意自动现身。 走到远处的焱寂城看着手中仍旧没有反应的幽冥圣物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视线也在这个时候被不远处从土里朝着这里凑近的那片绿叶吸引。 “我当然知道了,伊皓诚,上次你还没有跟我说清楚呢。白柳苼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和你真的没有关系吗?”周洁怡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让我去拿东西,而是有事情想要问我。 看着他被戴上那串经过特殊改造的项坠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从他来到人世开始,她一直都在他的床边玩耍,喜欢广告牌上的那个男人也是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那是爸爸的另一张脸,所以她对那个广告牌尤其钟情。 “要好多了,前辈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程昱深呼吸一口,觉得胸口肋骨等处不再像刚才那般难受,冲冷三刀一抱拳问道。 宁远桓如果贵为知府,为什么要对赵旸如此尊敬呢?明明看起来宁远桓的岁数,都可以当赵旸的父亲了。 “来都来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进来吧。”老人家并没有把洪超拒之门外,而是请了进去。 “那又如何,大好年华,不是正应该出去闯荡一番么?你说呢,红叶。”伊丹康清意气风发地看着西方广阔的海洋,似乎能越过千山万水,直接看到雨秋平所描述的伊比利亚双雄的战船。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五章 看着下楼后逐步走近的李追远,柳玉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往严肃说,是她柳长老在欺瞒家主,触犯家规;于私而言,是她这个做奶奶的擅自插手俩孩子之间的事,帮忙遮掩。 李追远走到东屋门口,对柳玉梅道: “外面天寒风大,奶奶您早点回屋休息。” 李追远没怪柳玉梅,当阿璃做出选择后,柳玉 不过,形势比人强,华特感受着对方的杀意,知道自己敢于反抗一定必死无疑,所以颓然的束手就擒,任凭对方把一行人全部封印拘捕,押往大牢之中,现在只能够等待他父亲格里路大公的救援了。 “行,今天开会里面的有七人,我相信你是无辜的,还有你们队长也是无辜的,那奸细,就藏在剩下的五人之中。”费君帅说道。 “那是因为我等道友还多没有化形,凶兽迟早会被我等清除,只待我等成长起来即可。”宋灵云自信的笑道。 无声无息之间,宋灵云和南宫玲珑半成的气运突兀的消散,背后各自浮现两道照耀天地的功德金轮,金轮上的功德也同时减少三分。 见自己这个姐姐不回答自己,叶笑也无办法。不过这事情叶笑并没有往心里记,毕竟不管曾经发生何事,那些事情都与他叶笑无关,因为他认识的好友是如今的封冥雪,而不是过去的封鸣雪。 他平时是不穿西服的,尤其是夏天,一件宽松清凉的POLO衫就搞定了。今天是参加毕业仪式没办法,为了显得尊重才穿,回来之后也懒得换衣服。 “嗷嗷!”一头雪白的壮硕老虎,盘坐在枫凌和魔玉身前,用镶嵌着王字的大脑袋,撒娇似地蹭着枫凌的大腿和魔玉的玉手。 洪荒大地上,一个个先天神魔孕育的族裔种族诞生,在借助天池山的资源修行到地仙九重之后,全部都会被分配到一位位先天神魔的麾下,由先天神魔带队不断绞杀凶兽,净化洪荒。 “居然拥有阵法守护,而且不止一位6星级存在。”蚩尤皱眉道。 七发子弹一打完,朱三让开身子道:“挖!”旁边战士马上挥起工兵铲使劲开挖。不一会,泥墙被挖开,朱三率先持枪钻了过去,就隔了一道泥墙,这里空气新鲜了很多,地方也干净不少,还有两支火把不停地燃烧。 废墟当中的楚天,微微一动。他没死,当然不会死。他动了动右手,还在,袭影剑,还在。只要有剑,就有希望。 正说着,罗筱娟一个腾跃飞到了镇南方的面前,伸手就要掐镇南方的脖子。 “自己人?和修道者是自己人?”中年男子瞥了那黑黝黝的牌子一眼,旋即冷笑一声,怒气不减。 而在三天后,冷慕宸的葬礼举行,报纸上依旧报导了,同样也是大篇幅的,不是冷慕宸刻意,而是,媒体记者听到一些消息就纷拥而至,当然,冷慕宸既然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他就知道怎么应付。 “好的!您稍等!”那中年男子应和着,然后便走进了那一架子酒后面的一个房间里。 在她选择后,光脑就好像被覆上了一层薄膜,显得模糊地紧贴在她的皮肤上,摸了摸手腕,很光滑,好似没有东西存在,再看,光脑仍然好好地待着。 不过孙红梅没有在周敏家里呆多久,大约二十分钟不到的样子便离开了,石磊说孙红梅去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惶恐不安,可是出来的时候脸上的那些愁云竟然都不在了,隐隐还有着一丝笑容。 一路上,众人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李香韵也挂着担忧的表情,看的梦月云也一脸的郁闷。 只见所有的黄班学生都围在了那一根寒铁拳桩周围,议论得啧啧有声!当李阿木与楚天两人走过去的时候,楚天猛地现,原来皇浦惊云也在学生当中,他死死地看着那寒铁拳桩,满脸地惊愕。 光脑接到消息,考试成绩已经出来,甜甜直接去了刚才的建筑物,大厅内与离开时不同,变得人声鼎沸,一堆的人围在一起,很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这道由灵气汇聚而成的光芒落在萧凡生的身上,突然间,萧凡生的身体变得越发的虚幻。 她承认的,她承认他在工作中的魅力,她也承认,他尊重她,待在她身边的时,并不讨厌。 青龙道人脸色微沉,纵然身为圣人,但被人这般奚落也是会很不爽。 他不再犹豫,迅速将手中的银针,刺在母亲颈后的哑门穴上,随后再次御气凝针,刺在母亲手掌心的劳宫穴。 即便妖骨被取走,以后还会诞生新的妖骨,几乎能够永远持续下去,源源不断的诞生新的妖骨。 萧尘竭力运功,身上三色火焰涌动,但可惜,在宗师那绝对之力面前,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黑雾十分阻碍视线,苍白的可见度只有五米,加上感知,才击退住冷不丁从黑雾中冒出来偷袭的乌鸦。 众人等了十几分钟,眼看着就要到九点上班时间,不仅新总裁没到,周总和安总也没来。 “对呀,就是你,你看你这人,我还没给你确定呢,你自己倒先抢着确定了,果然有自知之明。”林逸风竖了竖大拇指,默默点赞。 “没想到夏姑娘还是如此警觉,”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夏欢欢微微一愣,这声音自己认识,不就是那赢总管的吗!?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六章 “呵呵,所以,这就是天赋太高的烦恼?” 听完李追远的答案后,赵毅幸灾乐祸起来。 李追远双手合十,大量金线释出,环绕在陈曦鸢周围,少年口念经文,房间里当即响起梵音。 赵毅目光挪移,他没能感受到丁点佛力。 他知道,姓李的只是借用“菩萨”架子,在帮陈曦鸢稳定心神,驱除心魔影响。 “末将本来是骑着战马赶来的,在经过一座府邸时,战马好像发疯了似的乱叫,并且死活都不肯走,就算末将将战马发打出血来都不肯向前一步。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众多施法者几乎是同时辨认出了这种极具代表性的亡灵生物。 “他的实力已经突破到冠军了吗,渡恶如果要在比自己强大的暗黑精灵或者暗黑训练家身上使用可是有反噬的危险。”周成还没有走,他听到之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如今三圣灵门已经在那几人身上下了术,只要让这位派主出手定位一下,难度不大,这么看来,能找到人的可能性很大。 缪斯默默收好了这瓶中型治愈药剂,向着莉迪亚行了一个法师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只是等她上了楼,却发现吴潜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二楼过道上的一间房间门口处,远远望着她,面容一直保持着微笑。 “示威么?”洛子修心中暗笑,两道暗劲瞬间形成,随着五指紧握,暗劲闪电般传入林虚寒的体内。 听贝拉这么说,路扬只能乖乖听话,掀开车帘进入了马车,魔法顾问,自然还是要担起魔法顾问的角色的。 每喝出一字,身前飞剑血色光芒就更甚一分,待青天凝剑四字喝完,两柄飞剑顿时光芒万丈,那血色光辉实在太过耀眼,仿佛整个乾坤都变成了血红色,而鬼苍真人在这血色光芒之下已然看不清晰。 “大人。”雪诺先行了一礼,然后站在那里,似乎是显得有些犹豫。 孙太后一听,就闭嘴了,因为有些事对于她来说,一句话是能听出很多层意思的。 和昨晚吃饭时有些郁闷不同,爵爷一直和罗纳尔多笑眯眯的,似乎真的签下了这位伟大的前锋。 “地址的话,距离樱花庄算不上很远,出门西走三百米,向南再走个两百米。差不多就到了。”椎名观月说道。 “决定了,今天去冈崎朋也家里,咨询下情况。”林宇做出了今天的行程安排。 他们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时辰的工夫。当那绚烂的金光在龙皓晨之前消失的地方亮起,当他带着克罗塞尔的尸体重新出现在东南要塞城头时,帅级六十四号猎魔团的众人才真正的欢呼起来。 再次来到二年级b班门口,拜托了一名学生传话。坂上智代被叫了出来。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雷格纳一愣,他本以为阿历克斯会更加惊讶一些的。 上方那名锦衣卫俯冲而下,急如迅雷,却在一霎那扑空,但那人剑尖刚一点地,便又顺势一翻,又一剑刺向熊倜,这一扑一点,又一翻一刺,宛若行云流水,就连熊倜也不禁感叹。 “这还差不多……”安妮洛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也转身离开。 丢球之后,皇马马上换人,换下罗比尼奥,换上卡萨诺,意大利人是顶着金童的名声来皇马的,也确实有一些出彩的表现,但是总的来说,卡萨诺和自己的名气还是相差的太远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七章 “麻辣鸡,你尝尝,这是我们丰都特色,还有这鬼城糊辣壳抄手,灯影牛肉……” 阴萌不停夹菜往润生嘴里送,润生快速咽下后马上张口再去接。 黄昏给这座鬼城上了一层暖色,码头边人来人往,坐在台阶上的二人,吃喝言笑,浑然自我。 当阴萌发现润生吃饭不需要啃香后,她这些日子就热衷于买来鬼街上各种小 “健康好!健康好!健康才能为你们看孩子。”李秀怡简直要喜欢死苏子妍,苏子妍让她在街坊的面前挣足了面子。 这一路行来,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可是,感觉上却有些越来越不对了。 警察们朝着吴阳的车上的挡风玻璃射击着,漆黑一片的挡风玻璃溅出了一粒粒的火花,他们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人。 “喂!阿娇,你这是耍赖吧!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幽香绮罗仙品说道。 玉帝不断的求饶着,刺入他心口上的紫刀在不断的分解吞噬着他的力量与生命力,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死的。 “说,那天究竟做了什么?如果不说清楚,现在就滚蛋。”刘爱国大叫道。 自从路青把水灵珠炼化后,他发现,只要他不刻意把水灵珠的气息完全收敛,皮皮对他的感应范围,已经扩展到两百多米,所以它现在才会跑那么远也不害怕。 比如迈入通幽境界,凝聚元神法相,这就等于彻底迈入一个全新的领域。 我摇头,打开抽屉去拿药,这个瓶子那个盒子,我弄了一大把放在手心。 李隆基立时轻笑起来,为防有人又要说安禄山殿前失仪,忙遣人去搀扶,这才拦住了安禄山五体投地。 陆焱白叹口气,当他正准备回到长椅上时,病房里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那么自然的说着跟别人保持着跑友关系的许幸,应该就是这样的。 这样一来,头一天夜里所发生的事情,虽然惊险重重,但他们二人也没有过于防备。 白猛十分懵圈,实在今日见面场景跟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不应是黄毛混混见到自己被气势镇住服软,或者胆大包天跟自己对着干,那么他都有十全把握镇压。 黑龙和白骨再次色变,区区沈家怎么会有两位帝王府的战神坐镇? 几十万对护院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绝对雪中送炭,随后其直接把自己想法跟叶继开说出来,也把猜测秦江打算做什么说出来。 可是如今种种迹象表明,自己种的并不是蛊术,喝下的茶里应该也没有放进蛊虫。 见过黑金傀儡的阿盖尔,更加相信如今操纵傀儡与自己交手的傀儡师就是江生靠山。 他没忍住,把顾寒用来喝鱼汤的那只碗顺走了,准备回去供起来,沾沾上境大能修士的气息。 知道人还没走远,宋琰昱也陪着黎嘉妍演戏,伸出手来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禁术入梦时,只需要在他人所处的场景里面将幻术寄生到普通物品中,触碰到那个物品就会被强行触发梦境,随机挑选出触碰人内心的恐惧并循环播放,直到精疲力尽。 回来后才知道云雀儿竟然到了都鉴府,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也想要前往了。 贾正金放下心来,刚要转身就听到“嘎吱”一声,床上的牛顺翻了个身,变成面朝外边,正好对着自己。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八章 有虞家封门一甲子在前,青龙寺的这次封寺,很难不引人遐想。 相较于整座江湖,李追远这里单独掌握了两条重要的隐藏线索。 一条是弥生。 真君庙中,李追远将那海量佛性赠予弥生,弥生回青龙寺后必再登镇魔塔吸纳魔性以求平衡。 一条是江水。 从苏州那处景点的开启,再到菩萨果位的竞争, “卓朗……”眼看着阎卓朗开门就出去了,不甘心的白筱舒连忙追了上去,从身后面一把抱住他。 “有空,有空,她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了。”裴萱已经赶紧帮着裴冉回答了,对着裴冉眯眼一笑,大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 陈颜青伤口的疼痛感平复后,扭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在床边的倪海默,想要伸手握住倪海默垂在一边的手,抬起手却恍然他似乎已没有了可以去牵手的身份。 班长猛地一听林双的话,顿时一惊,很是有几分惊慌失措的看着面前的林双。 当林双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白雪像是一只死猫一样趴在那里。 耗子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这做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他这绞尽脑汁半天也没个思路。 最无语的其实是殷永旻了,他跟他们也不是一伙儿的,跟他们更不是一伙儿的,难怪楚遥岑不带着他,可是把他晾在这里……哎,也不知道自己带进来的人,什么时候才可以找到这里。 当然,也不是她不愿意为慕容安找衣服,只是,那个柜子里,根本就没有衣服。 “这似乎不是我能选择的吧,我只想随遇而安,遥岑怎么样,我便怎么样罢。”青笛淡淡地回他道。 “哎呦,我的屁股,我的腰,”裴冉迷迷糊糊从噩梦中醒来,又看了看周遭的一切。 姬倾城惊叫着蹲下身子,拉了拉上衣的下摆,想要用力的遮挡住自己的风光。 更何况林初作为她的同桌,更是她的朋友,假期出去玩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一,爸妈一定会挺高兴的,童谣觉得她应该和他们聊聊林初的事情。 如果条件允许,洛白其实想做解剖,检验下胆囊是否破裂,以及心脏状态。但很可惜,这里并没有适合的工具。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曲度仍然为艾希尔完美的容貌而呆愣了一下,这已经不是人类天生所具有的样貌了,这是独属于神的光芒。 鹊敏锐的心灵感知力,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种细腻的情绪变化所带来的波动,低落就是低落,这种真挚的情感表现是无法掩饰出来的。 当初为了追求名导冯大强,前年和富豪老公离了婚,结果还是没有斗过老冯家的那位徐大姐。 东方云阳同样对上忍的对决很是期待,之前在联合考核的时候,他倒是见到不少场上忍忍者的战斗,说句实话,上忍之间的战斗还是让他颇有几分震撼,各种术法神鬼莫测,威力可不是中忍与下忍所比拟的。 后来原身之所以能够上位,狄战这位‘合同工’可没少在原身身后出力。 春燕还好,香菱则随着日子越过越好,再加上她娘封氏为了弥补幼年缺失的母爱,给她做了好多好吃的,使得身量渐渐丰润。 贾琮先前的担忧没有错,陶克这等老丘八,根本不惧怕天子剑,他目眦欲裂,拱手大声道:“昔年亚夫军细柳,天子至营门不得入。入则徐行,不得驱驰。亚夫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曰:此真将军也。 墨竹暗松了一口气,从窗外灌进微冷的夜风,她忍不住瑟缩了下,看着房中的白色纱帐层层叠叠地轻盈翻飞,白纱轻盈透明,像是缥缈的白色夜雾,在黑暗中格外诡异,心中竟是一惊。 “跟我还客气什么,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指导他!”周龙杰说着不怀好意地看看金发光,呆会有你好果子吃的。 官府已经告诉他了,这一仗将在网上引起波动,所以柳寅万分紧张,不断擦拭着自己的长剑,为了迎接下午的战斗。 西边是古老的华国,东边是强大的白鹰,北边是强势的北极熊,南边是汪洋大海。 说着径直走进门去,“喂,还不走。”回头仿若主人似得对王朝说道。 舞未央不语,只是冷冷地笑,衣袍无风自舞,周身缭绕起幽绿阴气,如烟如雾变幻莫测,像一团绿色火焰般包围着她,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一片青绿之光,状如索命厉鬼。 耶,怎么回事?怎么个个警察也喊这家伙叫姐夫,莫非这是国民姐夫?窦山涛真是糊涂了,“咳咳……”窦山涛用力咳嗽了两声,这才引起警察的注意。 “他今天必须和我分出胜负。”我爱罗的双手突然一顿,双掌攥起拳头,而那片沙土也汇集成一双巨手,向夜葬围拢。 庞金川只不过比曹强幸运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他还有庞飞,可曹强呢,什么也没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三十九章 弥生一身单薄僧袍,在这寒冬腊月里,显得清冷冻人。 “哎哎哎,好好好,你放心,我去,我能去,对对对,一定带着他!” 李三江挂下电话后,脸上笑容一收,伸手扯了扯弥生的僧袍,骂道: “你个是发了昏?穿这么点,冻不死你!” 弥生:“不冷的。” 自入魔起,他就不算是正常人了,更甭 而且这个圈套,说白了就是十足十的冲着马希萼和马云去的。在这种情况下,马希萼不找马云聊聊,采取共同行动,那才怪了呢。 洛基原本是想送安妮进入这个学院,而现在……洛基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那红色的勋章,勋章在悄无声息里化为了粉末,而勋章内镌刻的魔法阵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所以,你以后尽量不要再别人面前使用无极枪,以免传到五神殿那里”白展说道。 “冷吧?”房遗直看见妹妹一下车就缩了缩肩,不免心疼,一把抱起了永宁,用身上的披风将她裹了起来。 “都出来吧。”她叫出在匣中休息的大吉大利,并吩咐“大吉看火,大利去洗衣服。”它们两个今天都没有开早场音乐会。 “还有一点点。”安妮很懊恼,在雪山之上,她跟个雪球一样滚下去,连做点反应都来不及。 “我操你娘,我就不信你真的打不着你”明炎魔尊打了将近五分钟了竟然连冰峰的衣角都没碰到,这让他几乎要疯狂了,恼羞成怒之下嘴巴不由自主的骂了起来。 只是现在暂时还可以轻松些,因而什么都不表现出来罢了,但是不表现出来不代表他现在就开始准备,开始学习的。 一切都准备好,众人在洞口外等候,而方不一两眼盯着他那个盘,看杨寒两人是否移动,或者是否死了。 几个丫头也都笑着应了,想来也是都想要留下来看看的,如今恋竹这个同意,只怕也能称得上是顺应民意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灵元境修士被仙宫看重的机会,要比丹元境修士打多了。况且仙宫最喜欢的就是那些修为达到了灵元境,但是年纪还未曾超过百岁的修士。在他们看来,只有这种修士才能配得上仙宫。 毕竟他只有十四岁,无论他多么刚强,这一刻,他都忍不住哭出来了。 弗兰克来到众人面前,端坐在了对面,凡妮莎注意到他的动作礼仪,完全是最规范的贵族所用,根本不像是一个暴发户一样的粗鲁商人。 罗伊几人通过边境之后,继续行进了不久,就到达了卢森行省。卢森的面积不算太大,风土人情上没有埃尔达同盟一贯的圆滑和精明,显得十分的简约和质朴。 经过一番商讨,由李木河带领数位道性、不朽境界的修士负责牵制住山谷上方的灵宝,而张天阔则带着自己的弟子着手破解山谷中的阵法。 寒琳抬起无力的手臂缓缓地拔出了插在胸口的阔剑,鲜血不断的溢出,我连忙拿出一颗悟心丹喂进了寒琳的口中,寒琳紧咬着银牙,秀眉紧蹙,阔剑不断的拔出鲜血不断的顺着甲胄的缝隙中流淌最后滴落在地面。 “妈的,算老子倒霉,别让我抓到你,抓到你定要你好看。”那修士来到宅院外,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他们可以在这里比武,当然,也可以派遣自己的手下进入斗兽场。说白了就是让众人继续赌下去,至于输赢和赌注的多少,都与安乐坊无关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章 李追远点了点头,算是对这如潮的恭敬行礼做了回应。 当少年牵着女孩的手向前迈出时,前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甭管以后,至少现在,他们大部分人心底是认可这位少年的。 靠着超然天赋,扛负起两座龙王门庭的复兴,这个故事,很符合江湖年轻人的口味。 当然,前提是他们自己的家族门派不会 “我凌氏山庄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凌威,那个丽达到底怎么回事?”凌老爷子说道。 老夫人开口问过后,便不在开口,看着她一脸犹豫的样子,天音心里更是七上八下,难不成真要把昨晚那贱人纳入妾? 本来一个很普通的技巧,到了叶铮的手上似乎化腐朽为神奇,变得异常的高深,每一次攻击都能将草原之心带入一个更加被动的境地!这……难道就是领域所带来的莫大辅助效果? 但多罗还是感觉这水退得满,便猛力的拍打起瓶底来,如此一来却是差点闯下大祸来。 李珣见状。狂喜的心情陡然沉淀下去,他想了想,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转向水蝶兰道:“记得始刚才好像说过,青吟的那个……”他忽地发现,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说法,话说半截便断掉了。 三下两下脱光了衣服,卫风便将自己的身体沉浸在了浴池那温暖的池水中,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略显疲惫的身体,惬意之极,不过,某全部位的一柱擎天却是难以消停。 楚婉『玉』兴奋地大声尖叫起来,让桑木兰和李若琳好奇地引颈探望。 “主人,我现在正在外面,借了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你有空吗?我在成华路口的星巴克咖啡店‘门’前,我有急事。”狱火凤凰低声说道。 苏耀西当然是商场上的重要人物,掌管着许多企业,可是他这样子的作风,也未免太过分了。找寻古托的路子都断绝了,原振侠也没有办法,真的只好如古托所说的那样,当作是“听了一个荒诞的故事”。 “既然你如此想,那么……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那个温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段伟祺的手机,李嘉玉不敢乱接。她把他手机放回他的外套口袋,等着歌声停。 被怒火波及到的阿佩和阿绶这下有了主心骨,一左一右扑上来喊“二兄”,阿绶眼里还包着泪。 “呃”的一声,打了个饱嗝,一股红烧大肘子的味道怎么也忍不住了,醺得潘明珠都皱了一下眉。 然而,没有爱了,恨就慢慢的滋生,她不恨云景庭,也不反省自己,反而怨恨上了米香儿……偏执地把自己现在所有的悲剧,都推到了人家的身上。 姜云卿留在陈家那边,陪着她们说了会儿话后,这才告辞离开,回了自己的帐子。 甲子年正月三十,灵帝遇刺受伤,大将军何进在雒阳城中大肆搜捕太平道,斩首教徒超过千人,血流成河。 陈耀忠曾经是个雷厉风行的军人,杀伐果断的财阀……可唯独面对唐喜玲,他就会立刻变身成一个罗罗嗦嗦的丈夫,事无巨细,都要嘱咐个千百遍。 “景老,我们不走好不好?”顾锦汐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 她一身全湿了,外套在滴水,头发全贴在脸上。外头大风大雨,伞都没什么用,她淋得像落汤鸡。 元如说完之后,没给巧玲开口的机会,便直接拿着绢子堵住了她的嘴。 狐染倒下后,夜空中的天狐幻影也渐渐暗淡,随后消散于无形,阴风渐停,这里又恢复了安宁。 楚枫收回五把飞剑,而后合二为一,之后,楚枫继续向影流剑里面注入力量,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楚枫突然催动飞剑,朝着项长亮飞去。 沈杖天对着两个属下说道:“你们在这里保护他们。”他指的是赵若知和陆水一,两个属下也是经历了各种生死,对他的话向来无条件服从。 没等易轩反应,身体再度被一股引力吸住,一阵恍惚之后出现在灰色空间之内。这次有了经验,易轩径直走到石碑近处,用脚踢了二脚。 曹婷心里更是糊涂了,她看了看身后的楚天行,又看了看楚霄,眼眸瞬间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什么?”一灯大师看到这一幕,原本红润的面部,显得无比苍白,噔噔噔向着后面退了好几步。 船舱打开,一个淡蓝色皮肤的人影,从船舱口一跳摔下。对,没错,他四肢极其不协调地向前走动,然后一脚踩空,直接从二米八的半空中,摔倒了地面上,将她的广场砸出了个坑。 空天纵心中一惊,商队驻地后面是一道悬崖裂谷,不但深不见底,而且裂谷十分宽域,万米之内毫无任何地方可以立足,居然有人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难道他们会飞不成? 李静儿笑了笑,“陆大哥,谢谢你送我回来。”礼貌的感谢几句。 “道歉。”冰冷声音响起,四周人们纷纷看着这里,脸上满是看好戏表情。 陆少禹拉着她往二楼走去,拉着她走进了主卧室,再将她重重地甩到了房间里柔软的大床上。 到了慈安宫,临倚一丝不苟请安,一整晚没合眼,她已经是头晕眼花。可是敬仁太后却迟迟不让她起来,她只得咬着牙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再来二十斤酱牛肉,二十个蒸馒头,打包带走。给,不用找了,多余的赏你的!”徐枫随手取出一枚金叶子放在桌上,笑着说道。 古飞飞瞪了邱龙轩一眼,一把拽住罗冲的胳膊,就朝议事厅外走去,罗冲被力大无穷的古飞飞拉了一个趔趄,很是无奈的朝邱龙轩和萧薇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一章 “吱呀~” 窗户被推开,陈曦鸢手肘撑在窗台上,享受着今日的晨间清新。 她喜欢住在南通,这里有挚友,有知音,有美食,有小弟弟,有一年四季都盛开的桃花。 花姐提着篮子从下面经过,驻足抬头看向窗画里的姑娘。 冬早的寒风带着萧索,拂动着姑娘发丝,给这本就姣好的容颜又增添了一抹清冷。 对于这个问题,路哲思索了不到三秒,就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回答。 “是,局长,有什么吩咐吗?”王修远赶紧将电脑上的番剧给暂停回道。 来了几个,基本上都是被当场斩杀,甚至那些马气修士还在后方多次的袭击炎岳宗。 李安被众人嘈杂的声音唤回神,又看老鸨的脸再又近在眼前,吓得脖子一缩,也顾不上再打听刘少均,以及老鸨按刘少均的吩咐去裁缝铺里偷了什么东西藏在哪儿,就扶着抓着沿途能抓的所有,连滚带爬似的往楼下梭。 昨天相府急匆匆出府寻人,虽没有贴告示,可是相府侍卫的阵仗,也足以让人遐想。 白慕打量着,觉得那个王子竟然没有‘爱上’这样的极品美人儿,也是很神奇了。 李安一边想事,一边苦皱着脸用手挠额头,可是挠着挠着,他感觉肉有些疼,才忽然反应过来,将手抬到眼前一看,先前为了不直接触碰岁禾的身体,他糊的满胳膊满手的泥,已经变得又干又硬。 路哲下意识地端起水杯,想用喝水掩盖此时的震惊和触动。但是杯子里的水面却一点都不安宁,颤动个不停。 温听许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说了句什么,但口齿不清的,孟西夷没听清。 白慕沉淀着知识,并不着急上手,而是仔细观察老中医如何给病人开方子,或是问诊。 众人一番夸奖,乐的白婉茹一家人眉开眼笑,张天佑却很不好意思。 魔皇还没有死,他的魔气还没有让徐子陵吸尽,但是他此时却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当叶无道带着两人回到千岛湖的时候这里的预售仪式已经圆满落下了帷幕,而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的神话集团趁着空中花园的东风开始将早就酝酿好的全国范围的商业计划提上日程并且开始正式投入运行阶段。 “李天,你不必这样做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可怜我,看我现在变成了一个瘸子,你现在一定很厌烦我。你这样对我是不是觉地你很了不起?觉的你自己象是一个救世主?”许洋看着李天皱着眉头大声的说道。 当然没必要再由总统‘插’嘴,只这一句话,杨度就不能反对,总统的话金口‘玉’言,这训政促进会的权力,政宣委是绝对不会坐视的。 林雷无言,他早就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当初为了禁地不被毁灭,伦娜都甘愿受黑暗圣者的要挟,更何况是现在呢。 脖子处还打了个领结,一脸的笑容,不过看起来却很贱。李天就纳闷了,周姐原来怎么能看上他呢? 鲁修斯,安尼斯,整艘航班的乘客,都张大嘴巴看着空中那无比震撼的一幕。 “是呀!是呀……”无数的人附和道,就连慕容白也有些意动,倘若项如发现的这种方法能够普及的话,那么阻击入侵的西秦星人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由于巴格列兹还没有将尤娜咪彻底击败,这里还不是他的领地,以他二星领主的实力是无法使用瞬移地,自然只有借助自己的双翼飞上天空。 大堂内很是热闹,虚若影却躲在角落里偷偷的笑,可笑着笑着,她便再笑不出来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就是有了这种感觉。 与太庙一墙之隔的娘娘宫坐南朝北,由山门、牌坊、前殿、大殿组成,在经过几个月的兴建后,如今已初具规模。 艾尔暗自察觉,当他闭上双目时,脑海中所出现的那些画面,似乎是由于他特殊的基因所令他看到的。 此时,城门处,清一色白色战甲的千夜家护卫队已经整装等候已久,看到太虚门和御兽宫的人,立刻有人恭敬地迎了上来。 如梦谷的长老花惜说道:“哼,他临江斋还真以为我们如梦谷怕了他们,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如梦谷也不是好惹的。”待花惜说完,如梦谷的人们已然热血沸腾,高嚷着要给临江斋一个教训。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花青衣问道,他知道现在已经是时候提出交朋友了。 之前他曾经跟梁辰和华生偶尔提过一嘴,就是复颜丹上其中主材料的事情。 夜渐深,易家却没有一点动静,艾香儿开始怀疑‘花’青衣的对不对,易家三兄弟真的狠到可以杀了易老爷子吗?虎毒不食子,子又怎会食虎呢? 怪只怪今晚的朋友聚会闹的太欢,大家尽兴归去,时间已经过晚了。 傻姑娘,刚恢复一点又开始傻笑,想到这里,傅残也不禁笑了出来。 一年后再打开那箱金子,发现里头全是石块。当时他吓坏了,急急忙忙抱着箱子去找父亲,他瞪着自己,开口怒骂。 但是,董婉清却感受到了,嘴唇微微一热,是林烨的双唇,可是就这么一闪而逝,轻轻贴在一起,然后又迅速地分开了。 烟雾缭绕四散,模糊了男人那张英俊的脸,隐约之中,唯有那双暗沉阴鸷的眸子,昭示着他烦躁不悦的内心。 跳下漩涡,进入这个仿效无间地狱的幻界之前,众人脑子里面自然都是想象过下面的情形。 楚一默看了眼妹妹,将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外头一黑一白两只马赛跑。 来到后院的大厅,逗弄着三个孩子的白羽却碰到了一伙穿着武士服的东瀛人。虽然白羽尽量避让开来,但是还是感觉到有什么热正注视着自己。 想那蛟龙王盘踞了这一片海域长达上千年,绝对收罗了不少的好东西。 “看来还是需要亲自体会一下才能知晓了。”看完手中的资料,顿时,手中的纸张随之化为尘土,这也是盗神教会的手段,避免资料外泄影响收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二章 朱一文和冯雄林确实被刘姨刚刚散发出的杀机给震住了。 普通人毫无察觉,但对他们而言,那一刻仿佛有无数双细小的眼睛正窥伺着自己。 这就是家太小的不方便,尽管太爷家算上坝子,在村里已经算排名前列的大户了。 要是搁祖宅里,各个院子独立,内嵌阵法隔绝,莫说聊天说话发脾气,就算在里头大打出手都 有很多人此刻才认识到,原来易水寒并不仅仅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他在音乐上的天赋也是极其出众的。 反正现在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事,也不知该到哪儿去找什么,目前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敌人出现,那就说说也罢。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冷夜不咸不淡地开口。径直走进病房拉过一张凳子坐在苏暖的病床旁边。 他做这行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哪个新人的新闻发布会有这么多媒体参加。 只不过,此前即使是最大胆的预言家也没有想到上赛季还是老四地雷诺会拔得新赛季的头筹,而且雷诺不但赢了,赢得还是那样的轻松,轻松到就像以往法拉利最辉煌的时候一样。 冷夜静静地注视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梨汁,没有吱声,也没有动作。苏暖见状不满道:“味道我已经尝试过了,绝对有保障的!”真是,看起来像是难以下口的样子么? 她看着电视屏幕嚎啕大哭,声音说不出的伤心,岳怀若心疼极了,她想要关点电视,但是青青却不让。 接着两下重摔,岳公子几乎不能开口说话,张口就是一口血配合着早先喝的酒,喷了出来。 这样的外貌和神情,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太锋利,有一种涉世已久的尖锐和锋芒。 旁边的一些传感器在检测附近环境的温度,湿度,电磁强度,气压等等。 禺狨王闻言,将玉镯递给悟空,这玉镯跟了他漫长的岁月,一直以来,他也曾试图研究出玉镯的神秘之处,只是一直可以收获。 只要把这两位拿捏了,那以后他的摩拉,不是想要有多少就有多少的吗? 苏云亭打开门,果不其然,就看见白新月和蓝乐瑶正抱在一起痛哭。 风魔龙虽然有错,但是它的错,到底还是蒙德人自己造的,非不必要的时候,不能杀了风魔龙。 “那情蛊是什么?是枷锁!是累赘!!一旦绑上这个,你的命就完全握在她手里了你知道吗??”张百祥恨铁不成钢。 对面墙壁上的屏幕有一些平行的直条纹。中间有些反射镜子,和竖直的带狭缝的板子。 听到秦风的这一番话,星摇似乎忘记了对方才得罪过自己,当下眼睛一亮,连忙好奇问道。 观音菩萨将手中羊脂玉净瓶祭起,净瓶中,三光神水伴随着八宝功德水涌出,浇灌在了人参果树的树干之上。 这一套,是他闲时无聊时制作的,因为时间比第一次充裕很多,所以,也就更加精妙,长短粗细,应有尽有。 “林叔叔!你清醒一点吧!我不知道你到底被这个林天如何迷惑了,居然会相信这样一个江湖骗子,而且他还如此暴力,身为警察,你就该亲手逮捕他!”王夏对您对脏大声的反驳道。 那名儒雅青年脸上方才的凝重之色一扫而光,面庞上现出几分异常激动神色。旁边那名拄拐老者却是有些目光发呆,片刻后重又微闭上眼。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三章 地里的活儿,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大家本以为,昨晚酒喝了话聊了口号也喊了,今早就该迎着晨曦踏上那江上血途,谁知却被一纸调令集体喊到了这里。 本预备着用来厮杀的奋劲,一股脑地倾泻在了田地里,那效率,让谭文彬对李三江的估算都显得保守了。 哪里需要一天,刚过中午,这活儿就步入了尾声,接 一直到太阳西下,霍香梅十只手指扎满针口,脖子僵了,屁股坐累了,才终于学会了简单的缝制短褐。 听到这里,黑衣人摇手道:“好了,不必可是了,既然本座今天来了,岂能空手而归!”说罢,黑衣人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黑衣人的右手带着厚厚的皮手套,很是神秘。 他咧嘴笑道:看你的样子,也修炼了强大的瞳术。有机会切磋一番。 沈风一下子陷入思考,在河两岸无人的时候,猎人和狼一定是在一起,而两个中年人不能在对方不在的情况下和对方的孩子在一起,这真是有点复杂。 一股极为炙热的感觉,刹那间袭遍了全身,叶玄的脸庞,也是眨眼间就变得涨红无比,浑身上下的皮肤,都仿佛是被火焰刚刚灼烧过,通红无比。 大鼎面四个妖兽的幻影,浮现,张牙舞爪,要将林轩的灵魂吞噬。 冷绯心喜欢建筑设计,而安景皓是这一行的翘楚,他们两个又是学长和学妹,她去跟着安景皓学习,再合适不过。 这剑图一成,顿时可怕的气息不断的攀升,其威力比起之前单独的剑光,要强行了数倍。 霍老爹和霍香梅一起搬来压着地窖口的石磨木板,还好里面还是很干燥的,粮食并没有损失到。 陆纶高壮的身子蜷缩在躺椅上,将被子拉起盖住了头,闷声不响。 曲嬷嬷默了片刻,低声道:“这事儿到底是谁在后头推动的呢?会不会与这边有关?”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头。 “前辈说得对,谁要是敢对前辈不利。我第一个就不同意。”倒三角眼睛的秃头老头第一个表示响应。 我和月翼连忙冲了出去,发现由于表哥是扯着翅膀把天使往出拉,加上天使的羽翼非常巨大,完全伸开的话,每一片都会有将近两米长,所以从姨母的角度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大翅膀。 随后,他又发起了愁:应该怎么离开禁地,难道要强硬击碎这两个防御魔法走出去,先不说是否能破坏得了这两个魔法阵,这两个魔法阵是安为了保护自己特意设下,就这么一声不吭破坏掉,总有种狼心狗肺的感觉。 “我在等爸爸。”这句话让我有了些感悟,难道她和香织有着同样的禁忌之恋,所以很轻松地就与香织的灵魂发生共振,得到了她肉身的控制权?? “……遵命,陛下。”莫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回答道。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因为激动和长篇大论的发言而变得通红。 桃红色的鲛纱像晚霞般盖住半边天,笑容在嘴角,眼睛却清澈的泾渭分明。 那次,左清明哪来的伤药就是从执法堂顺手拿的,也正是这一次,墨非明对仇云天的看法有些改观了,事实上,仇云天是一个心肠很软的人,只是这“执法堂”三个字为他带上了铁面。 在马车里,阿维娃笑意盈盈。热情地向艾莉西娅搭话,似乎想再重新和对方打好关系,可是艾莉西娅虽然性格温和,但骨子里却是个爱悦分明的人,虽然对阿维娃先前的行为不会怀恨在心,但也再难生出亲近的感觉。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四章 在秦公爷还是秦少爷时,有个不着调的坏习惯,喜欢将那些敢往自己心上人身边凑的家伙,打晕装麻袋丢入粪坑。 这是秦家人风格,简单粗暴的方式,清晰极致的效果。 甭管你是宗门天骄大师兄,还是世家翩翩公子,亦或者是风趣幽默的江湖草莽,只要你被粪坑泡过…… 那自己的心上人,就必然无法再接受,心里 蝉儿焦急道。倒不是她不想救,实力不允许也就算了,但根本不知道十三娘的位置,如何去救?贸然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修昭是极为喜欢这种看似迷雾重重,却又即将被他亲手一步步剥丝抽茧的感觉的。 不过释意的眼神儿完完全全出卖了他的心思,虽然没有见过肖苏达本人但他在手机的远程监控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夜色正深,齐老便趁着夜色直接潜入了老管家的房间,幸好他曾经在王府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自然也是轻车路熟,而且如今的睿王府守卫不严,他自然非常轻松的就来到了目标所在地。 同样的,若是这位英姿飒爽的大公主真的选中了他们翌国最为惊才绝艳的男子,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们的皇帝陛下是一定会当场拒绝的。 虽然李褶逸言语和眼神的威慑力都很强,但是于佳年也不是被吓大的。连李褶逸自己都说过嘛,输人不输阵。一想到这句金玉言,于佳年就又有了勇气抬着眼睛直视着明显已经开始生气了的李褶逸的眼睛。 程思平话说的很霸气,这主要是因为他看到了精元丹的价格。合则这四阶精元丹所需的战斗值就只有60点,五阶的更是只要30点。与那四阶聚气丹相比,只有其的三分之一不到,程思平自然大气了。 他并不是一个太过执着的人,他如今已经尝过了权利的滋味,短时间内是舍不得这让他陶醉的味道的。 然后释言见无事就回了皇城相府,而释意则极不情愿的去了儿童村。 我也知道老喇嘛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他的目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一开始让我等,我是绝对等不了的,只是我有些好奇,措姆家的人,是如何把我的儿子丢进土林的,难道他们自己不怕迷路吗? 这段时间的天气一直很恶劣,她不知道自己会在那边守多久才会出来。 古正英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回头看了一眼古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 “知道你忙,反正王管家还忙着给大家做大餐,还没开饭。”陆漫漫笑着说道。 晋凌长吁一口气,坐在地上,后怕不已。境界的差距还是太明显了,哪怕是知明大师亲手做的,加持了法阵的精铁手雷,在那黑衣人身上,其实也没占太大便宜。 丹青落却是不急不忙的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茶水之后才是说道:“没错,云兄你猜的果然不错!”说罢丹青落便是将茶水一饮而尽。 她的行事作风,干练简洁,从来不拖泥带水,认准的事情,就是一鼓作气。 她实在是受不了莫一诺和她父母玩着的幼稚游戏,关键是,两老这么较真。 没有在抬头看,子鱼静静的等待着,在她的前面一阶李守备也恭敬的等待着,等待那个荒淫无度的后秦皇帝。 风之慕好似没有听见叶轻澜的话一样,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的更紧了些。 在殿堂之中,从上至下,依次坐着一些看起来也是阴森森的恐怖之人,在阴暗的油灯的光芒之下,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楚王立刻瞪着老金子一眼,但这一瞪之下更加生气,因为他发现朗飞几人不知何时弄了一张桌子放在身前,而且桌子上面还放着许多的干果。而朗飞三人一面吃一面看着,就好像是在看一场大戏一样。 想到这里,他不免又催动“阴阳佛眼”在慕容晴的身上扫了一下。 “我尽量吧。”他点头答应,又朝几个师弟打了个眼色,这帮人立即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有灵魂的进化,才能算得上真正的进化,才能算得上更高等级的生物。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出现两道身影,一个是地府冥王谭笑,一个是时光神钱晨,二人见到徐沁雯皆是微微鞠了一躬,后者则是摆了摆手道。 当初最巅峰的时候,那可是有元婴期修士坐镇的宗派,虽然就一名元婴修士,可谁不卖给百药宗一点面子呢? 然而,叶开的性格也挺强势,周玉婷的性格也很强势,结婚了也会迸发出火花来的。 他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对于老胡和柳叶之间的恩怨,已经了如指掌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这老胡和魔鬼,是站在统一战车上面的人。 死神斗罗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如果拉开距离,她可没把握躲过对方的攻击。但是她又打不动谢尔曼的装甲,摔又摔不死驾驶员,这就相当麻烦了。 “没有问题,郭军长,这位叫什么?想必你应该知道吧?”秦宇随手指了一位他记不得名字的队员。 不过纵然如此,野熊却被傀儡术控制过一次,上一次,野熊找了司马风的道,是夜天集合夜王殿里所有的武者之力,才将野熊拯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不要等,明天一起发。 一个是分镜有点多,我想再设计一下,尽可能避免战斗的枯燥冗长,还要把画面和氛围渲染出来,算是自己做个新尝试,验证一下写作方法。 另一个觉得是这段剧情卡在一半发出来,阅读体验不太好,所以打算和明天的更新二合一,一起发。 莫慌,抱紧大家。 《捞尸人》今晚不要等,明天一起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五章 安静的窗台向外面,悄无声息,这样子悄无声息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的。于是乎他们纷纷了一口气,表示这个世界十分的烦躁。 光束毫无意外的射中了莫尔德的身体。片刻的寂静过后,猛烈的能量爆发出来,化作一场爆炸,将莫尔德存在于这颗星球的最后一点证明消灭殆尽。 凌霄才不会管她怎么想呢,随意偷袭别人,还妄图让别人对你态度好? 但见那辆越野车撞到岩壁时,像陷入一个膜状结界一般,慢慢地陷进去,仿佛岩壁就是一团肥皂泡沫,一下便将车子包容起来,随即看到老麦的身影退出来,身前还是那座岩壁,一点都没有过变化,只是越野车完全不见踪迹。 而就在他们一起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东华医科大学中医系的办公室,却是发生了一些矛盾和争吵。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有人会跟他一样的悲伤,我也以为你应该不用再这样自以为是,从来没有人会和你一样自作多情,我也想要冷静一点,结果谁知道你会这么的冲动。 “023号已经发现。”木珍星人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手枪。 龙象部的人,喜欢修建石屋,建筑风格与剑王朝其它地方大为不同。 也就是贝蒙斯坦运气好,遇上的是艾克斯奥特曼。要是遇见的是厉害点的奥特曼,恐怕这时候贝蒙斯坦就被打穿肚子,就连变回玩偶的形态恐怕都做不到了。 宋晨再一次开口,他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丝淡定,就好像是在说,请不要一直这样看着我了,你看着我让我很尴尬呀,我一直都以为你应该是个正常人,你应该是不会一直这样无聊的,现在一看,果真是我看错了。 白玉珠生怕脚滑跌落进池子里,这样的天要是跌落在池子里,不死也半条命了,而且依她现在破败的身子也实在是不能用内力,但为了生存,她也必须使用内功。 “身为燕国储君,竟是无事不来早朝,太子殿下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令狐默哼了一声,道。 所幸她倒是不曾跑出府邸,便是在府中,亦不会长时间的在外头胡闹。 如果是慌乱的话,就会被对方掌握主动,这点林殊然还是知道的。 而四长老点的穴位,只是让清狂没有行动能力而已,她的五官,对外界的感知还是有的。 夭华再度想着容觐等几人,这场大雨同样出乎了她的意料,眼下离留下的记号中所说的汇合的地方是越来越远了。 他是知晓的,秦栎风不仅仅是要抓住顾念卿,更是要将慕容静困在这秦宫中。 注意到了韩琦雪那仿佛喷火的眼神,夏穆寒这才若无其事的走了。 自己这个正牌皇后,如今,却要她一个贱人来邀请,才可以过去。 下一秒,秦素素步移身动,接着双手轻轻一推,十分轻松地把许东山给摔了出去。 淼天涯带着自己下属从车上走了下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淡漠笑容,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对于一个一天到晚都拿着手机用的人来说,手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的社交圈,她的财富,她不可告人的隐私,可以说仅次于她的生命。 “你的心不见了,配不上她,自然她要求的那些,你也做不到。”她说。 自己在学校当老师这么多年,今天头一次受到一个学生的辱骂。如果不是陈教授拦着,他当场就要冲上去,给这个畜生一个耳光。 赫易龙这么放低架子,肯定不是为了吹捧自己,一定有着他自己的目的。 以叶啸天的脾气,就是千刀万剐了这个康泽轩,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这世上,有谁能奈他何? “又在胡说八道了,懒得理你。”苏玉娜白了他一眼,显然不信。 此时,时间才半点半,离海选时间还有半个钟头,但是,海选现场早已来了不少人。 随后罗阳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她。而唐语嫣的电话,自己手机里原来就存。 片刻之后,里面便传来了啜泣之声,再后来,是号啕大哭之声,再再后来,又变成了啜泣声。 果然不过片刻,众人便看到一架直升从远处低空飞来。更为奇怪的是,那直升飞机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一般,直接向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找到父母后我也要去上界!我要让所有的亲人都变成神仙永生不灭!”尧慕尘独自喃喃低语,捏紧了拳头,双眸溢出坚定的锋芒。 金江并没有走远,他身上余毒方清,行动仍是不便,便叫晨越和狂潮两人扶着他在洞府不远处的石凳上坐待,流星也跟他们在一起。 哨兵走后,李林质疑的眼神看着丁雨涵问道“他是谁?你和他什么关系?”李林显然是有点吃醋,更误解了丁雨涵和哨兵之间纯洁的关系。 对于石头的厥脾气,这个侍卫统领还是知道不少。他鉴于上次的经验马上对石头的再次肯定产生了怀疑,不过他还是让还在那处地方的战士们仔细的搜索起来。士兵们顿时纷纷心中不少怨恨,可是面对命令没有一个敢于偷懒。 “你这喝醉了,待会儿还得给你丈夫说一声,叫他来接你,再说了喝酒多伤身体啦!”龙昆试着劝说海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会是她……”他缓缓转身,目光有些呆滞地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体内真气乱窜,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而他的身体兀自在颤抖个不停。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六章 “祖宗,您请进!” 赵毅的盛情邀请,李追远欣然接受。 少年迈步,朝着身前这座塔楼走去。 行进间,少年抬手,向前轻轻一挥。 润生与林书友从桥上冲入广场,自李追远两侧掠过,继续向前,清障。 陈靖正与一鼻环青年鏖战,青年每次吐息时都有白气自鼻尖喷出再回转流入,双腕处各套有一件黑环,动手间黑环与臂力共振,刚猛强劲的同时,那震颤之声也可袭扰心神。 白狼化的阿靖本该可以压制这鼻环青年,可一来招式上没对方精妙,二来眼眸里的妖气不停剧烈闪烁,被扰乱了情绪,一时竟有些奈何不得对方。 察觉到润生的接近,鼻环青年先是蓄力,双拳齐出,与那双狼爪对拼一记后将陈靖逼退,随即迅速转身,顺势挥拳。 “啪。” 这一记重拳,被润生以手掌接住。 青年下意识地想收拳,可自己的拳头却似被死死钳制。 黑环震荡,强烈的声浪袭扰而出。 润生侧了一下头,无感。 鼻环青年目露惊慌。 润生回拉,一把扯动青年重心,再接压肘,“砰”的一声,青年虽奋力抵挡,可单膝却不得不跪于地。 润生提膝,正朝青年面门,青年不得不抽出一只手去格挡,润生进一步压肘。 “噗!” 来自上方的压力,迫使青年双膝跪地,喷出一口鲜血。 而那抽出的一只手,也终究没能挡住润生的膝盖,只来得及略作下压,将膝盖一击扛在了自己胸膛,避开了脑袋。 “咚”的一声,鼻环青年被击飞,可因他一只拳头到现在仍被润生攥着,使得他只是身形悬空向后,却始终未能和润生拉开距离。 润生侧身,将青年抡起,过肩摔。 “轰!” 砸地后,青年身上血雾四溢,体魄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 望江楼广场上的地砖是真的硬,砸人的效果也非常之好。 陈靖咽了口唾沫,他刚刚还觉得是因为这戴鼻环的家伙手段太丰富,这才让他啃不下对方,在看到润生哥的表现后,阿靖悟了,原来只是因为自己的绝对力量还不够碾压。 润生将青年提起,转头,看向陈靖。 陈靖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会意,身形疾速冲出,狼爪交叉。 “嗡!嗡!嗡!” 待陈靖穿过去后,润生手上只是提着青年的一条胳膊,余下部分被陈靖分割成了很多段散落在地。 “润生哥,嘿……” 阿靖本想向润生表示感谢,谢谢哥哥带自己玩,但他狼眸一转,扫向其余交战处,马上收起放松的心神,准备去支援。 润生没去支援,他先取下手里的这只黑环,再蹲下来翻找出另一只,最后,看着青年首级上挂着的鼻环,思索着这个要不要也抠下来。 梁家姐妹本与两个使剑的侍女缠斗,因她们在李追远这里得到提升,默契度上胜了不止一筹。 若无外力牵扯,她们俩赢下对方是迟早的事。 然而,李追远这边的进入,激化了战场矛盾,迫使两个侍女断臂求生。 两个侍女各自使出莽撞至极的杀招,皆被梁家姐妹化解,姐妹俩更是分别斩下对方一条胳膊。 可这俩侍女却以如此狠厉的方式成功脱离战圈,各自从腰间再抽出一把剑后,一个扑向望江楼内,直奔赵毅,另一个反向冲出,直指正向这里走来的李追远。 赵毅这会儿在以燃烧生机为代价封印着周绪清,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没能力应付与自保。 但赵毅懒得动,就站在那里,舔着嘴唇,看着那独臂侍女与自己愈来愈近。 近到眼前时,一把刀洞穿了侍女的胸膛,而后又接一刀,削去侍女的头颅。 侍女尸体倒下,显露出了林书友的身影。 “三只眼,你怎么不躲!” “因为我相信你的速度。” “你……” “还有,你下次能不能第一刀先砍头?” 另一个独臂侍女冲至李追远面前,剑锋寒芒凛冽。 一条大鱼忽然浮现在李追远面前,挡下了这一剑。 侍女抽剑,欲侧身再行新攻势,结果少女身形迈出,从大鱼身上抽出一根长长的鱼刺,向斜上侧一送。 “噗!” 鱼刺穿透侍女脖颈后,又洞穿其脑袋,顷刻毙命。 大鱼碎裂后,重新凝成血瓷瓶,阿璃将它抱起,跟上少年的步伐。 赵毅指着外面对林书友道:“你瞧瞧,人家小姑娘都懂先砍脑袋。” 徐明很苦,他面前这老头身上毒雾弥漫,弄得他藤蔓不停枯萎,不仅无法再困住对方,连带着自己体内也起了中毒反应。 他本以为那边战局全部扭转后就会立马有人来帮自己,结果他们杀完人后,全都开始了摸环摸剑,好像忘了这个角落里还有一个他。 老头取出了一个红色的瓶子,目露决然。 不是,你们再不来,这老头要和我同归于尽了啊! “来了来了。” 声音是后出现的,先出现的是一只手,从老人手里把那红色瓶子拿走,紧接着是一把软剑架在老人脖颈处,像是演奏二胡,轻轻一拉。 老头脖颈处鲜血飞溅,大量怨念与锈迹涌入,鲜血由红转黑,瘫死在地。 谭文彬把手里的药瓶放鼻下轻轻闻了闻: “很霸道的毒,让我想起了萌萌的厨艺。” 徐明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谭文彬摸了摸老头的衣服,掏出一个个小药瓶,问道:“要不要试试看,哪个是解药?” 徐明:“这个……能随便试?” 谭文彬:“你的运气挺好的。” 最早跟着赵毅的那批人里,唯一还在队的,就是徐明了。 徐明:“给我点时间,我能自己化解,把毒素排出去。” 谭文彬笑道:“那最稳妥。” 被封在原地的周绪清,看着赵毅的背影,眼里是浓郁不解。 直到那位走下桥时,周绪清还怀疑这是不是赵毅的苦肉计? 等自己的手下全死光后,他终于得以确认不会再有反转了。 周绪清真的看不明白,为何这位被自己爷爷评价为有龙王之姿的人,会对那位极尽谄媚? 要是为了利益卑躬屈膝尚能理解,可当对方生死掌握于你手时,你又是怎么能忍得住的? 且眼下,难道还有比杀了那位对你利益更大的事么? 李追远走进望江楼。 赵毅没寒暄,果断让开身子,把周绪清露出来给姓李的看。 “姓李的,你快点想办法,现在每一秒都燃烧着我的生机。” 李追远看着周绪清。 少年不知道望江楼为什么要掺和进这件事,要知道刘姨的账册里可没有关于望江楼的记录,当然,也不排除人家当初做得非常隐秘。 不过,李追远也懒得去深挖对方为何要针对自己、针对秦柳的心路历程。 虱子实在太多,要是每个仇家都去倾听,李追远余生其它都可以不用干了,就专听故事。 周绪清眼珠子转动,虽然当下局面是他始料未及,但他已准备好了一套措辞以及关于自己的价值分析报告。 他相信,这位少年家主既然进了这座望江楼,那就必然得用到自己这把钥匙。 形势比人强,赵毅都能反水,那他周绪清也能归义,也可以戴罪立功! 然而,少年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直接打得周绪清一个措手不及,乃至他整个人都懵了。 李追远:“杀了吧。” 周绪清急瞪眼:你疯了吧! 赵毅情绪更激动。 周绪清目光示意赵毅,恳求他看在自己二人认识一天的份儿上,赶紧帮自己说说情。 赵毅气得跺脚道:“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说着,赵毅丝毫没耽搁,抽出墓主刀,刀锋刺入周绪清的胸膛。 赵毅手臂上的蛟皮开始乱翻,而墓主刀的罡气也在疯狂窜入周绪清体内,吞噬周绪清的生命力。 周绪清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飞快流逝,可赵毅仍封印着他,他不能说话,无尽的不解、愤怒、不甘与委屈,只能杂糅在那双眼眸里,直至双眸失去所有光彩,死去。 赵毅收刀归鞘,把自己皮开肉绽的手递向林书友。 林书友瞪了赵毅一眼,从包里取出药膏和绷带帮他包扎。 赵毅看向李追远,问道:“姓李的,我刚才没想到,你就不能隔远点喊一声提醒我?” 李追远:“我以为你想向我展示一下你的俘虏。” 赵毅:“展示什么俘虏,值得老子浪费这么多生机?你知不知道这些生机,我得花费多少功德才能补回来?” 李追远:“不知道。” 赵毅:“……” 在姓李的说“杀了吧”时,赵毅才明悟过来,姓李的有那套诡异秘术,对姓李的而言,压根就没必要对周绪清威逼利诱、劝降拉拢,既然周绪清的血脉是这望江楼的钥匙,那死钥匙不是用起来更方便? 说白了,自己就不该封印周绪清,早早一刀捅死了就行。 当然,捅的时候得讲究点艺术性,就像自己先前那样,借墓主刀的特殊性慢慢杀,给姓李的保留一具最完整的尸体。 赵毅:“姓李的,事先说好了啊,虽然我确实需要做伤,失去些生机这样能看起来更逼真些,但我这是工伤,要报销的。” 李追远:“这不是你做的计划?” 要是这份计划真是由赵毅全须全尾的操刀,这一浪之后,赵毅断不可能继续潜伏在对面吃香的喝辣的。 赵毅:“本来我的计划是让那些老东西们有可以下场的空子,就像当初虞家时那样,谁知有人最后把我的计划改了,让那帮长老们只能固定在青龙寺赏莲花,压根就没理由主动下场出手。 呵,这事情整得,直接变成你姓李的快乐一浪。 结果你姓李的更狠,想吃干抹净。” 李追远:“知道是谁改的么?” 赵毅:“我怀疑是青龙寺。” 青龙寺是这一浪的发起点,长老观礼也在青龙寺,改计划最方便的就是它。 李追远:“我原本以为,这一浪过后,你就可以不用再伪装了。” 赵毅:“没想到吧,这一浪过后,我赵毅能装得更像了,简直就是你姓李的宿命之敌!” 李追远:“上楼聊吧。” 少年走上楼。 赵毅对外吩咐道:“喂,东西捡好了后,把外面打扫一下,不要留下一丝痕迹,一滴血渍都不准有。” 无论是赵毅的人还是李追远的人,都一起回应道: “明白!” 赵毅扛起周绪清的尸体,上楼。 楼上有现成的茶炉,李追远拿出自己背包里的茶叶煮茶。 赵毅将周绪清摆放好坐姿后,也坐了下来。 “姓李的,刚才润生他们打架时,把我都看馋了。” 赵毅眼红少年的团队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在时不时的,他可以指挥少年的团队过把瘾。 李追远:“你的人也不差了,望江楼周家虽然低调清贵,但他家点灯者身边的配置,不逊正统龙王门庭。” 最重要的是,当时的赵毅还在楼里专注于封印周绪清。 赵毅的团队,有他没他,完全是两种模样,他是那种能带头冲杀的主将,随从就是他的家丁。 而若不是身处于望江楼这一特殊环境,同时解放赵毅与周绪清的话,各自点灯者带队,赵毅这边只会赢得更快。 赵毅:“等你这次一网打尽,我能大占一波便宜,江上人少了一截,余下的人就能分到更多的肉了,但这个肉,你姓李的吃不到。” 李追远:“你猜猜,我这次为什么能早早站在外面等候,踩准这个节点?” 赵毅手掌拍打着桌子,大喊道:“不公平,你在江上拉帮结派,搞霸凌!” 姓李的敢如此做,就说明外面的那一条条必须要走的线,有人帮他在走,而且姓李的认可那帮人的实力,肯定能成功走完。 等江上被扫这一波后,他赵毅能分更多的肉,可姓李的身边那一大票人,同样也能得到好处,还是姓李的那边大赚! 李追远把一杯茶推到赵毅面前,自己端起一杯。 不考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话,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喝茶地方,塔内幽静,塔外烟波浩渺。 赵毅:“姓李的,你不让他们二次点灯,是不是早就计划着这一出?” 李追远:“我不是神仙。” 赵毅:“这话别人说合适,你不能用了,你都是菩萨了!” 李追远:“当初没想到这一步。” 赵毅:“可是,你让他们继续留在江上,万一哪天你出意外死了,他们是不是还得自相残杀,你于心何忍?” 李追远:“你想说什么?” 赵毅:“我觉得吧,你要不要考虑提前留一份遗诏?” 李追远:“你是怕他们不会认可你,是么?” 赵毅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转动着手里的杯具: “没你姓李的在,我有信心,能一个一个玩死他们。” 李追远放下茶杯,没反驳。 赵毅起身,走到窗户边,单手撑着阳台欣赏着这辽阔景色: “姓李的,我只是觉得,这座江湖,总得留下一些真正的江湖人,才能好好打扫,哪怕最后的龙王不是我赵毅。” 李追远:“你现在心境,长得这么快了?” 赵毅:“你是不知道,我在对面,虽然吃他们的用他们的玩儿他们的,但和他们搅在一起,是真让人恶心。 喏,你瞧,第一批恶心玩意儿来了。” 雾气中,有船影出现,这些船上,载满了人。 李追远面朝坐在自己对面的周绪清,闭上眼,黑皮书秘术发动。 赵毅知道姓李的能一心二用,继续感慨道: “我做这套计划时,自己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道好轮回,将上一代江上犯事儿的账,留到这一代的江上来清算。” 李追远:“你想得可真深远。” 赵毅:“那我就想点近前的,姓李的,周绪清因你而死,以后你再以家主身份来望江楼开会时,他父亲站在门口迎接你,你不会觉得尴尬么?” 李追远:“那是快乐。” 赵毅:“行行行,那我也下去迎接我的快乐去了。” 等赵毅下去后,谭文彬他们来到了二楼,赵毅命令自己四个手下,扛旗走向四角。 他本人,则站在码头,准备迎宾。 浓稠僵滞的雾气,复苏了活性,等那些船靠近后,主动进行接引。 第一艘船靠岸,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赵毅对着登岸的众人行礼: “诸位辛苦。” 众人纷纷向赵毅还礼,第一批人群中一些身份地位比较高的点灯者,看见赵毅一个人在这里迎接,生出了微微警惕。 赵毅领着众人来到广场上。 这时,望江楼二楼,一道帘子掀开,周绪清站在窗边,带着淡淡的微笑与倨傲,俯瞰着下方所有人。 周绪清抬起手,望江楼上方的云层散开,阳光撒照而下,带来这冬日里难得的和煦与温暖,顺带将人群里那一点点的怀疑蒸发了个干净。 自古以来,不管行的是怎样腌臜之事,也得给自己冠以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操控周绪清时,李追远从其灵里读取到了相关记忆,晓得了这次的口号。 窗口的周绪清开口,他的声音借着这楼外的风向广场上扩散传递: “诸位,自古以来,江湖一旦动荡,正道必衰,邪祟横行,受苦受灾遭受荼毒的,还是那苍生黎民。 今日吾等正道人士在此聚首,非为私利,而是想提前消弭一场内斗风雨,少些复仇倾轧,少些争权夺利。 此战之意义,是为……” 下方广场上众人正气凛然地齐声回应,同时,坐在二楼圆桌旁的李追远,端起茶杯,面带微笑地跟着一起轻声道: “为这江湖,海晏河清!”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七章 喊完口号后,帘子缓缓落下,周绪清转身走回,再次坐到圆桌边。 李追远将一杯茶推到周绪清面前,又将一根香竖在茶水中,茶香与烟香混合,遮盖住周绪清的面庞。 现在的局面不是很好,而是大好。 自己不仅混入了敌方的中心,甚至还成为了敌方的首脑。 可越是这个时候,操作难度反而越大,因为目标不一样。 倘若如秦叔当年,被一步步引诱入局,那反倒只剩下死战求活这一个目标; 又或者自己看穿布局后,带着自己的人提前闯入,打乱他们布局再大杀一通,只要自己不陷入重围,杀多少都是赚。 可现在的李追远,想要的是包圆儿。 少年眼下就可以通过周绪清来对望江楼进行操控,对广场上的这群人进行打击,胜算极高,称得上手拿把掐。 但这才是第一批,接下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得等。 先前进来时,只杀了周绪清这一个团队,收拾打扫起来很方便,下方这一群人,解决他们不难,但想要及时清理痕迹几乎不可能,且极大概率在动手过程中,会被下一批赶来的人察觉到这内部动静。 不能分批吃,只能一口闷。 可等下面几批的人到来,广场上的人数不断翻倍后,想再靠这地利条件镇压他们的难度也会倍增,很容易撑破肚皮。 并且,你不可能就一直藏身在楼里不出来,就算你不出来,难道他们就不想进来看看。 外头的这伙人都是点灯者,是江上闯荡出来的人精,你可以说他们坏和堕,却不能认为他们蠢。 好在,李追远倒是有相对应的工作经验。 李追远将龙纹罗盘摆在桌上,再将邪书置于罗盘之上。 罗盘缓缓运转,进行推演。 李追远左手食指放在书页上,魂念灌输,很快这一页就浮现密密麻麻、小到不能再小的字,这是一本秘籍的浓缩,本就不是拿来给人看的,而是让邪书翻译的。 等一本秘籍填充完毕,李追远翻页,反面上呈现出云雾动态。 少年右手随之掐动。 坐在对面“品茶”的周绪清,双手掐印。 与此同时,望江楼上方的云层发生变化。 广场上的人群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他们抬头向上看时,很快就有人认出来,这是一部功法的演绎。 一个花衣青年怔怔地抬头立在原地。 青年身旁二人不敢置信地齐声问道: “这不是罗兄家的《无相自在功》么?” 下城罗家,以身法出名,身法中结合幻术,行进与交锋中如同鬼魅。 罗鑫铭无法理解,为何自家的不传之秘,竟会在此时大大方方地展露? 当下,人群中就有不少人都盘膝而坐,对着云层观悟,这种演绎很可能就只有一次,能掌握多少全看个人天赋。 罗鑫铭很想制止他们,任何传承都将专有功法当作根基,哪能允许这般公开传扬? 可罗鑫铭只是嗫嚅了一下嘴唇,不仅没有喝止,甚至都不敢言语,因为他清楚这种层次的功法对江湖人的吸引力,哪怕这是你罗家的,可你现在敢阻止,就是在犯众怒! 罗鑫铭身边的两位好友见状也不再迟疑,一位自行盘膝坐下,另一位示意自己团队里的一个人赶紧进行参悟。 “呼……呼……呼……” 罗鑫铭有种衣服被扒光的强烈羞耻感,呼吸急促,双手攥紧。 但很快,他神情一松。 上方云层中,又分出一片区域,演绎出了另一部功法。 罗鑫铭扭头看向身旁的一位好友。 这位好友张着嘴,流露出了与罗鑫铭一样的神情。 罗鑫铭:“朱兄,这不是你朱家的《破山长拳》么?” 朱桐虽没做回应,却也算默认了。 罗鑫铭心里一下子舒坦了不少,他马上对自己团队里那位走纯武夫路子的手下催促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参悟。” “是!” 朱桐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接下来,云层不断有新区域被开辟,随之而来的就是新功法的演绎。 每一部新功法的出现,都会吸引部分人坐下来参悟。 望江楼上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周绪清也没再露过面。 当然,这时候谁敢进楼去打扰,只会沦为全场公敌。 而广场上的众人,也纷纷“自行明悟”了这种情况为何会出现。 这次是诸多势力联手布局,那此情此景,岂不就是诸多势力给大家伙儿发的甜枣? 各家都拿出一部功法秘籍出来,给参与这件事的点灯者做奖励,做士气动员,也算是互通有无。 站在人群中的赵毅,嘴里叼着烟斗,看着四周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坐下,烟丝忽明忽暗。 如果姓李的不出手,那他就会来进行场控,怎么着也得把这空城计给唱下去。 现在,倒不用他担心了。 哪里还用得着唱什么空城计啊,直接肉包子管够,使劲打狗。 也就只有姓李的仗着自家地下室里的藏书,才能有此等手笔。 功法秘籍参悟,是意识先行,后续还得配合持续反刍与练习,才能真正化为己用取得实力上的提升。 因此,这时候给他们喂这些,压根不用担心资敌,除非广场上所有人都是“陈曦鸢”。 一位陈姑娘就够让赵毅难受的了,要是满江陈姐姐,赵毅早二次点灯不玩儿了,上岸去治心绞痛去。 不过,这操作让赵毅有种极深的似曾相识感。 当初在集安,赵毅参与过劳动建设,还做到了拖拉机运输队队长。 每次工程项目出现问题、不得不临时停工时,工地上都会组织学习会,要么教些专业知识要么请人来讲经历故事,或者干脆组织内部的篮球赛,总之,要让大家伙儿的注意力与精力有个可以去的地方,不能无所事事。 赵毅吐出口烟圈,心道:本以为姓李的你上大学是为了混个身份,没想到是真去学本事去的,等走完江,这大学,自己还真得考个去上上。 上头正演绎着的一部部功法,有些连赵毅都眼馋,也有适合他手下人的,但赵毅没坐下来参悟,也没吩咐在四角扛旗的手下赶紧去学。 没这个必要,记下功法名录即可,等这一浪结束后,给姓李的发个报销单,上头的功法你得给我送来,一次性的我不稀罕,要就要手抄本。 除此之外,赵毅也察觉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目前演绎的功法已经类别很多了,但没有一个是阵法、风水…… 而这些,恰恰又是姓李的最擅长的。 这不是姓李的在吝啬故意在留后手。 等真正要动手时,这望江楼里哪种人最麻烦,最有能力破局?不就是上面这几类么。 先故意不展示他们想要的,给他们的馋虫狠狠勾起来,然后再找个借口,比如云层不便展示,得入塔内参悟。 想像一下那个画面:一群普遍手无缚鸡之力的阵法师风水师,被骗进塔里后……嘿嘿。 所以说,姓李的,阴还是你阴啊,不光把饭菜全搁自己碗里想吃独食,你他娘的还注意吃相! 其实,在这件事上李追远并未和赵毅通过气,对待赵毅时,李追远向来不喜欢开会。 哪怕李追远等人这会儿完全不能露面,到时候外头还得靠赵毅去组织人入坑,但少年就是清楚,赵毅自会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支船队到了,赵毅整理了一下衣服,前去码头迎接第二批点灯者。 把人领到广场上后,都不用赵毅做什么解释,他们有眼,能抬头自己去看。 而且第一批中还站着的阵法师、风水师这类人,也可以充当解说员。 第二批到的点灯者,立刻有种错过机缘的惋惜感,没人迟疑,凡是能在上头看见适合功法的人,马上盘膝坐下参悟。 在这机缘如蜜的幸福感中,时间快速流逝,赵毅迎到了第三批,看着船上的众人,赵毅第一反应是: 嚯,带了这么多重器! 这三批,人数规模相当,但含金量逐批升高,第三批里,很多人背后的传承比肩昔日出过一位龙王的九江赵氏,就连那种堪比乃至就是正统龙王门庭出身的,也有不少。 可以说,这第三批里的点灯者,过半都有资格被长辈带着来望江楼开会。 上次李追远来这里时,他们还站在广场上,向李追远集体躬身行礼。 而他们,也是李追远计划中,最想要剪除掉的目标。 那些被收买来的草莽以及中下势力的传承者杀再多意义都不大,他们就像是野草,割一茬等下一代又会长一茬,在那些顶尖势力眼里,这些家伙本就是消耗品。 只有宰掉他们自家的宝贝疙瘩,才能让他们心痛、害怕,青龙寺里观礼的奶奶,才能安全,更能足够尽兴。 “赵兄,这是怎么回事?” “赵兄,有这一出安排?” 这伙人的地位不一样,尤其是高地位的聚一起,互相目光示意之下,警惕性会更强。 赵毅双手一摊,实诚道:“我事先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要不,我们这就进楼去问问周兄?” 众人点头,打算进楼里问问,顺带,参观参观这座望江楼。 以往大家伙儿陪同长辈来开会,只能在广场上看风景、交友,这次不仅能进去,还有机会去自家长辈都没资格上的二楼,这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引诱与刺激。 赵毅在前头大大方方地领路,他一点都不慌,因为他晓得,姓李的那里好包子多的是,这群狗东西嘴挑,看不上寻常肉包,那就换蟹黄的,贵死他们。 云层再开新区域,演绎出一部龙王明家功法。 赵毅听到自己身后这群脚步,齐齐一滞。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新区域,龙王门庭的功法,接连呈现。 一时间,不仅广场上的人群氛围变得激动与压抑,赵毅身后这群人,也纷纷盘膝坐下。 “还是长辈们胸襟开阔。” “这是我等难得的机缘。” “互相都别客气了,既来共襄盛举,自当互通有无!” 赵毅回头看了一眼,看样子,没人愿意进塔打扰询问了,他默默地给自己烟斗重新压了烟丝。 总共就四批人,现在接了三批。 第四批人比较少,主要是前期外放出去当支线的人手以及还在犹豫阶段或可来可不来的,算是最后的收拢和预备队。 要想一网打尽,那就得再等等,等第四批的也过来。 这时,赵毅抬头看见天上云雾里,居然演绎出了九江赵氏本诀。 九江赵氏不是正统龙王门庭,但由赵无恙亲创的本诀无人能轻视其价值。 赵毅当即装作哭笑不得的样子,哀叹道: “这这这……当初我交出本诀是为了换……怎么能把我家的也……罢了罢了,唉,互通有无,共同进步,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这话是为了补一下自己先前对话里的小漏洞,反正他赵毅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形象,只要能换得好处,自家本诀也是愿意上交的。 “赵兄何必忧虑,我家的不也在上面么,呵呵。” “互相借鉴,彼此印证,方得大道嘛。” 赵毅苦笑着点头。 赵氏本诀出来了,是姓李的在给他发信号,可以收网了,不等第四批。 赵毅猜测,姓李的更改计划的原因是,这三批次点灯者所持的器具有点过于优良,尤其是这第三批点灯者,应该是将自己洞府里真正的好东西也取过来了。 点灯前是分过契的,名义上属于他们,可正常走江时不准取出,有些重器一旦遗落在外,损失实在是太大,摆在洞府里只是以备特殊时刻,毕竟有上一代那件事的经验。 陈曦鸢洞府里是没这种东西的,除了陈平道抽疯那次,陈家人风评一直很正;陶竹明也没这东西,陶家太干净,不会留这一手;令五行洞府里大概率是有的,但他是杀出重围到南通的,来不及搬家,更不可能带走容易被感知到的令家重器。 故而,李追远事先并未考虑到这一因素。 而重器的变量,让少年不得不提前收网。 一来,第四批的人里,外放做支线的已经被自己的外队们基本解决,按当下时间推算,余下的第四批点灯者过来时,自己的外队们也该包抄到了,大不了在这望江楼外再开辟一处战场,做一个滴水不漏的补救。 二来,这帮家伙身上的重器就算处于被封印状态,对这座望江楼环境的压力也是很大,当第三批人登岸时,李追远明显察觉到周绪清这边的操控成本一下子提升了几个量级,快要成给自己持续性放血了。 这算是幸福的烦恼吧,那些大势力敢把重器让自家点灯者带来,估摸着也是觉得此处环境稳妥,又有周家人控盘,就算出了意外人死物件遗落,也能方便回收。 对李追远而言,此浪之后,这些重器,也就该集体物归原主了。 那种受穷的日子,将不复存在,李追远甚至可以大方到,给每个外队人手送一件,当这次团建活动的纪念品。 赵毅向望江楼走去。 “吱呀……” 一直紧闭中的望江楼大门,缓缓开启。 广场上的众人,立即都将部分注意力转移过去,人倒是基本都没动,没人愿意放弃参悟龙王门庭功法的机缘,当然,除了那些位本身是阵法师和风水师的点灯者。 他们离开人群,主动向望江楼这边走来,人数不多,按地位分前后,那些身为随从的阵法师倒是都留在原地。 因生存能力过于弱,像罗晓宇那种纯正阵法师点灯的,在江上是极少数,大部分阵法师都是以随从身份跟随其他点灯者赚取功德。 赵毅把头探入门槛,向上看去,假装正在和二楼的周绪清对话。 望江楼到底是江湖大势力开会的地方,当初柳奶奶为了能让李追远瞧见仇家的脸,是故意在楼里发脾气,掀开了帘子; 正常情况下,楼内楼外有强力结界阻隔,莫说声音了,连探查都渗不进去。 但赵毅哪怕正和空气对话,也是把嘴型对上了,让那些能读懂唇语的人,“看懂”他在说什么。 等那一伙阵法师、风水师点灯者将要走近时,赵毅把脑袋收回来,对他们微笑的同时,又举起手对外围广场上从头到尾一直站着的人喊道: “周兄说,阵法与风水之道也是有的,但周兄精力有限,实无力演绎而出,且这东西演绎起来容易干扰云层,影响他人参悟。 好在,这些精华都被周老雕刻在楼内了,感兴趣的同道,可入楼内参悟,切忌不要上二楼,影响周兄操控这望江楼大阵,耽搁他人机缘。” 阵法师与风水师们闻言,自是无比欣喜,那些相关随从们,更是有点喜极而泣。 “来来来,诸位请。” 赵毅站在门口,把一位位迫不及待的人引进去。 最先进去的人,看见里面柱子上的雕刻后,激动得不能自抑,流露出了丑态; 这是真有好东西啊,后头人马上蜂拥而入,挤了进去。 广场上的人群对此倒是不觉意外,阵法与风水之道,学习门槛极高,不仅对学习者天赋有要求,对其学习条件要求更高。 同等层次的功法,阵道与风水相关的,往往价值更大,属可遇而不可求。 赵毅像是个公交车售票员: “还有对此类感兴趣的同道么,还有没进来的么?要是都进去了,我就让周兄把门关上了啊。 哎哟喂,这帮家伙平日里清高孤傲得很,原来见到好东西也是如此癫狂,哈哈!” 广场上的众人都有眼睛,是瞧见里头人的激动,对关门之举也表示理解。 说白了,再高的危机意识,在这种近乎不可能出现的血本面前,也得钝化。 “吱呀……” 望江楼大门关闭,楼里楼外被分割为两个世界。 赵毅在台阶上坐下,叼着烟斗,装作参悟功法。 二楼。 李追远一边继续操控着周绪清上课,一边对站在自己身边的伙伴们下令道:“动手。” 一楼。 一位中年风水师被挤到了一处角落,只能与其他几位体力不行的风水师一起参悟面前这根柱子,这柱子上的风水秘籍过于晦涩难懂,非是讲究效率的众人首选。 但看着看着,这位阅历非凡的中年风水师忽然嘴唇颤抖起来,手指着这根柱子不敢置信地喊道: “这是《柳氏望气诀》被打乱顺序的节选,不会有错,顾某门派长老们曾集体推演过部分《柳氏望气诀》残篇,此中韵味比顾某门派里推演的,更纯正多倍!” 柳家风水之道造诣,冠绝江湖,可问题是,这里出现谁家的功法都可以,却绝不可能出现《柳氏望气诀》,总不至于是那位柳老夫人,也入了一份股,把自家传承节选出来部分当彩头,来激励大家好去杀她家家主的吧? “哟,见识真不赖,但敢觊觎我家本诀,已有取死之道。” 谭文彬的声音,出现在顾春雨的身后,但他的声音,同时也清晰落入一楼所有人耳中。 软剑横架在顾春雨的脖颈处,轻轻一划。 风水师的脑袋,就是好切,那些练过武的即使人死了也是硬梆梆的,哪像这次,谭文彬都没费多少力气,手里就提起了一颗人头。 小远哥是计划制定者,他谭文彬则是带队执行者。 故意发出的声音,就是通知其他伙伴们动手。 润生气门开启,胸膛上的水墨激荡,如凶神般从二楼跳下,狠狠砸入一楼。 “轰!” 就这一砸,连带着气浪绞杀,就让其四周很多人化作了血雾。 林书友开启真君状态再起乩,手持梅山双刀的他,如旋风般席卷而下,绕着这一楼无差别的转动,疯狂收割着这帮人的生命。 童子:“哈哈哈,痛快,痛快啊,失去保护的阵法师和风水师,就和失去保护的那……” 增将军:“和谁一样?” 童子:“和失去乩童保护与承载的我们一样!” 好险,差点忘记这家伙如今也在这里了。 童子清楚,无论自己怎么口嗨阿友都不会去告密,但这位增将军不一样,增将军因赵公子的封印无法和阿友沟通,但能听到自己说的话,保不齐会去打小报告。 阿璃没有下楼,只是站在楼梯口,血瓷瓶召唤出赶尸将军,立在身前,防止下方人趁机冲楼,影响到二楼上云课的少年。 不过,赶尸将军的嘴巴是开启着的,血手从中探出,汲取着下方逝去的精华。 这群人身体素质不行,但层次很高,进补价值非常之大,对血瓷而言,可谓饕餮盛宴。 阿璃时不时抽出些黑纸撒下去,帮下面刚死的人早日前往西方酆都极乐。 莫说这么多个人,就算是这么多头猪,也很难一下子杀完。 可空间实在是太过狭窄,再者望江楼本身就自带极强镇压效果,他们中就算有擅长瞬发阵法以及会启用风水秘术的,也用得很艰难,好不容易使出来了,又会因彼此距离过近,互相牵扯干扰。 不少人强行仓促激发的后果就是,没能攻击到正屠戮他们的人,反而把身边人甚至是自己给波及到了。 “轰!轰!轰!” 门口台阶上,赵毅生死门缝有极其细微的感应。 里头,很热闹啊。 这楼的隔音效果也真不错,自己坐这么近,才能靠生死门缝感应到这一丝溢出,前方广场上的人自是不可能察觉到。 这一浪后,要是能拆几块门板或窗户带回去就好了,给自己在庐山上的道场里修两个私密房间,省得阿靖那狼耳朵听到什么少儿不宜。 咦? 修两间干嘛,得带这么多材料,未来婚房修一间就行了,一家人嘛,分床睡不就生分了? 一楼内,有几位阵法师和风水师居然腾空而起,抽出了近身武器扑向二楼。 他们清楚这里的构造,故而没去做无意义的砸门,而是想上二楼去找这一切的操控者。 就像总有些武夫心思多,也总有些阵法师、风水师会不务正业,学点拳脚。 赶尸将军狠辣出手,双爪接连洞穿这些人的胸膛或拍碎其脑袋。 有一位不务正业得更厉害,甚至很可能是非本专业故意为了价值而进来蹭课记忆的,竟以精妙的身法在以他人为背景的前提下,穿过了赶尸将军的阻拦,成功站到了二楼。 他看见如木偶般跟随别人动作掐印的周绪清,然后,他看见了坐在周绪清对面的少年。 这少年,真的好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局面的骤变,让他的意识跟不上本能,愣了一瞬后,他才记起来,这位不就是自己等人来这里想要杀的对象么? 这一刻,他的世界观崩塌了,第一时间忘了发动攻击,而是整颗心被一团大恐惧包裹。 当然,就算他足够冷静也没什么意义,因为阿璃已出现在他身后,女孩从赶尸将军身后抽出一根“赶尸竹竿”,精准无误地自后背洞穿了对方胸膛。 阿璃掌心对着竹竿一拍,风水之力注入,形成可怕共振,刹那间震碎其五脏六腑。 女孩指尖夹住竹竿,回收,对方尸体倒飞下去,与赶尸将军的后背紧紧贴在一起。 柳玉梅想象中的孙女,应该是仙气飘飘的女剑修模样。 但女孩提前练武,只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少年,走的是绝对实用主义,鱼刺竹竿这些,也被她当剑使。 李追远笑了笑。 每次看见阿璃杀人时,他都觉得女孩好可爱。 自家太爷对女孩的“可怕印象”,还停留在她会用爪子抓人。 理论上来说,那应该是那时的阿璃,极端克制下的失控表达。 而被抓挠过的太爷,心里没丝毫对细丫头的生气,只有怜惜,要不然福运肯定会对阿璃进行反噬。 楼下,杀完了。 倘若让这一群人置身于开阔环境,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布置,那必将无比骇人可怕。 若无李追远,润生他们单独闯入,下场也会很凄惨。 但当他们被聚在一起、被强势武夫近身时,就只能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们应该死得很憋屈,一是因为苦修至今,没料到自己会是这种死法;二是他们的魂念本就比江上大部分人都要强横,强大的怨念让他们若是选择做厉鬼,也会变得更加强大。 好在,这种死法的他们,更适合被送去地府充当最优质的骡马。 酆都地府远远没有覆盖完整的阴阳秩序,这只是大帝的最终野望,届时祂即地狱,天道就彻底不敢动祂。 而这些江湖中人,有无数种方法能让自己死得干净,尤其是生前魂念强大的人,他们纵然是死后想当个邪祟,也能更轻易从容。 因此,一下子送如此多高专业的鬼才下去,自己那位师父心里定然会无比欣慰,他们能有效助力酆都地府的发展与建设。 谭文彬:“补刀,尸块完整的,再剁碎一点!” 润生和林书友各自持武器,在一楼逡巡,对那些只是缺胳膊少腿的,就给脑袋来一下。 人家聚在这里是为了杀自己等人的,对仇人,哪怕是阿友心里也不会有丝毫怜悯。 一连串的“吧唧吧唧”西瓜碎裂声中,偶尔会夹杂起惨叫与抽搐。 是有人躺地上用龟息功等秘术装死,还不是一个两个,可惜,他们这次遇到的是一支纪律性很强的走江队伍。 凡杀人必摸尸的规范里,本身就包含了杀人必补刀。 至于满地的书册、罗盘、拂尘等等各种物件,大家伙儿倒是没急着捡。 不用急,望江楼又跑不了,等外头一广场的人都解决了,再一并清理战场,工作量有点大,到时候还得请外队们一起帮忙。 不过,即使如此,谭文彬还是将一面青铜八卦镜和一幅《风月江山图》给单独从血泊中捡起。 这两件器物,接近重器,让自家这么宝贵的东西继续泡在污秽里,实在是于心不忍。 刚动手时,谭文彬瞧见这两物的主人共同将这两件祭出,结果两件重器距离太近,各自激发时本能把对方当威胁给压制住了,激发出了个寂寞,没来得及重新做调整,就被润生一拳轰碎。 润生旋转黄河铲,底部骷髅头开启,气浪席卷,清理干净。 林书友蹲坐下来,拿出磨刀石,就着血水开始磨刀。 吃得饱饱的血瓷瓶看起来有些发胀,摇摇晃晃。 阿璃侧头看了它一眼,血瓷瓶安分下来。 谭文彬走上楼,禀报道: “小远哥,下面清理完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左手将邪书合上。 不过,少年的右手动作并未停止,周绪清的掐印也在继续。 李追远: “可以告诉他们,我们来了。” 望江楼上方的云层,先是停滞,随后快速搅动到一起。 外面正沉浸于参悟中的一广场人,全都茫然四顾。 “这就……结束了么?” “看来,是那位快要来了,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唉,真是可惜,我专注的那部功法,还有一点没有演绎完。” 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意犹未尽,真希望刚才的经历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就在这时,云层再度发生变化,一部新功法开始被演绎。 “哈哈,还没结束!” “刚刚应该是周少主累了,歇歇。” “继续,继续,咦,这功法看起来很不一般……” 即使是在之前演绎过的诸多龙王门庭功法里,也显得很是耀眼。 “这是武夫功法,而且是上等中的上等!” 这时,有几位出身大势力的点灯者,面色渐渐难看起来。 很快,也有一些人品出了端倪,身体随之出现颤栗。 伴随着功法演绎,周围云层里呈现出了一些拟人化的招式动作,这是先前所有功法呈现时都没有的待遇。 之前那众多功法只是复刻,大家伙儿可以理解成是各家前辈们特意留在望江楼里,让周绪清代为展示,但眼下这种,不是复刻这么简单,而是说明,周绪清深度掌握理解了这门功法。 而就算是那些看不懂功法的人,对这独有的开气门招式动作,也不会太陌生,最起码不会没听说过。 广场上,慢慢安静下来,一时间,不再有人窃窃私语。 云雾中,凝聚出一道身影,他身上有九条恶蛟环绕,带来极为可怕的压迫感。 凡是听过家里长辈讲过江上故事的,都不会漏过距离自己最近的上一代,上一代江上最耀眼的不是草莽出身又快速陨落的祁龙王,而是那位曾在江上江下联手布局围攻中,还能奋力杀出的秦家人。 同时,这也是广场上众人来此所要做的事,但此刻空中呈现出这个,不仅是撕去所有人道貌盎然、不吉利那么简单,而是意味着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正逐步成为现实中的可能。 空中那巨大的由云雾组成的秦叔,气门全开,一拳对着下方广场砸去! 云海下压,激荡翻滚,没有丝毫实质性伤害,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了,如若这个男人真出现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挥出这一拳,那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而这一拳,倒也不是没起到任何效果,最起码,像是将二楼一张帘子给吹卷了起来。 一道少年的身影,站在窗边,目光下视。 广场人群中,有人错愕,有人惊恐,有人惊怒,有人畏惧,还有不少人,竟习惯性地做起动作,想要向那位行礼拜见前辈。 李追远摊开手,身后的阿璃从包里将刘姨的那本账册取出,放在了少年掌心。 很沉,不仅是因它很厚,更是因为里头凝聚着秦柳两座龙王门庭数十年的隐忍与委屈。 刘姨,这位天生的精神病患者,竟能被这大恨,硬生生压迫得做了这么多年的正常人。 李追远松手,账册下坠,在这途中,一页页纸张飞出,似黑色的雪花漫天飘洒、陈述。 少年的声音,借助望江楼上的阵势,向整座广场传递: “感谢诸位的到来,给李某一个,算账的机会。” …… 青龙寺。 得益于自己孙子终于动了,陶云鹤才有了站出来说话的机会。 他的话并不多,很沉稳,很含蓄,很谨慎,像是在自己孙子的哀悼会上致辞。 那番话说完后,他就在等待自己孙子的落幕了。 因为与自己孙子缠斗的金莲里,全都与在场宾客有牵扯,其中一朵还牵扯的是坐在凉亭里的龙王萧家长老。 不说是赢了,陶云鹤甚至想不出自己孙子能活下来的方法。 在一轮激烈的撞击后,一朵金莲碎裂,陶云鹤舒了口气,虽无法亲眼观战,却能脑补出,自己孙子在围攻中,拉了一个垫背。 好,至少死前痛快了,不亏! 结果,过了一会儿,陶云鹤发现自己孙子那朵金莲不仅还在,反倒是对面金莲又碎了一朵,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直至将对手全部干碎! 而代表自己孙子的那朵金莲,只是枯萎残缺,却还保持着存在。 众多宾客纷纷惊疑地看向陶云鹤。 姜秀芝对己方这边的,不吝搭台,且她也着实被陶家孩子的表现给惊喜到了,这可是一挑六,其中还有一位龙王家传承者,比自己那位陈家史上天赋不逊龙王先祖的宝贝孙女都要强悍一整倍啊! “云鹤,你真是不声不响地,培养出了一个好孙子啊。” 陶云鹤本人震惊了,他知道自己孙子很有天赋,要不然也不能代表这一代陶家点灯,但他没想到孙子的天赋能夸张到这种程度,这孙子,藏得够深呐! 但很快,陶云鹤意识到了什么,理性恢复:“空一,有些人的金莲不会在此显示?” 空一点了点头:“家里无人在场的,自是无法显示。” 陶云鹤:“我问的是,家里有人在场的,是否也能不予显示?” 空一再次点头:“然。” 陶云鹤:“这样的金莲,有几朵?” 空一:“两朵。” 陶云鹤:“一朵是你青龙寺的那位叛僧?” 空一:“然。” 陶云鹤抠了抠鼻子,目光游离,在在场身上没有金莲牵扯的宾客里游走,最后,落在了周怀仁身上: “还有一朵,是望江楼?” 周怀仁眼皮微抬,问道:“陶家主,何故疑我?” 陶云鹤把手从鼻孔里抽出,指尖揉搓后,对着周怀仁所在的凉亭方向一弹,道: “一朵是青龙寺,本就是题中之意; 那另一朵,就该选最不可能也是最不该被怀疑的那位,那就是你望江楼了。” 周怀仁沉默不语。 柳玉梅:“好个一头一尾。” 这脏水被陶云鹤泼了后,已无法做解释,且柳玉梅看样子,也不想听任何解释了。 再去狡辩与沉默,已无意义。 周怀仁开口道: “望江楼,只是希望江湖平静,不起腥风血雨,不愿见正道倾颓,邪祟有机可乘。” 柳玉梅:“那我们孤儿寡母,被逼迫到近乎要灭门时,怎不见你站出来说这番话?” 周怀仁:“因为柳长老你,不需要听这些,也不想听这些,更不愿意对老夫我说这些。” 陶云鹤:“这座江湖,终究是要讲些道理的,不能一边做着不要脸的事儿,一边还恬不知耻地把道理也讲了。” 周怀仁:“倘若柳长老想讲,那老夫与在场众江湖同道,愿听柳长老讲。” 就在这时,碧溪内的新一轮异变发生,而且这次,不是原本外围个位数朵数的小打小闹,而是自柳玉梅身上牵扯出的那道金莲动了,与上百朵金莲搅在了一起。 众宾客全部起身,注视着这一幕,有人疑惑,但更多人嘴角忍不住勾起。 来了,来了,要开始了! 可有些人,眉头皱起。 就比如周怀仁,他一改先前垂老模样,目露精光。 外围那些明显站在那位李家主一边的金莲并未有所动作,那位李家主又怎会突然单独降临到望江楼?而且,竟还来得这么早? “啪!啪!啪!” 这缠斗中的金莲里,有一些金莲碎裂了,其余处于漩涡中的金莲全部凋落了一片花瓣。 周怀仁目露疑惑,他看不懂这局面了。 凉亭内很多家主长老也都瞪起了眼,这到底是何等局势,要上难道不该一起上么? 如若已在望江楼中,为何碧溪里还有这么多金莲还毫无动静,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下一刻,更大的异变发生。 自柳玉梅身上牵引而出代表着那位李家主的金莲居然脱离了溪面,悬浮而起。 而整座溪塘里,除了外围散落的零星,余下近乎所有金莲竟全部疯狂聚拢至一处,聚莲成塔。 一座由金莲堆砌而成的塔楼,在这溪塘中矗立而起,那位李家主的金莲,独立塔尖! “不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家族子弟没参与这件事的局外宾客,也看出来了,这是出事了,事态完全脱离了那些布局者的掌控,否则,凉亭内如此多地位尊崇的老狐狸不会集体失态。 陶云鹤也变了脸色。 他起初把孙子捐出去,只是为了表明一下身为正统龙王门庭应当有的一个态度,可瞧这架势,再回忆起柳玉梅先前说“我花开时百花杀”时的自信,这不是装的,不是在强留面子,更不是置气,这是有着十足的底气! 他奶奶的,老子明明是想高风亮节、风骨峭峻一把,怎么好像要变成最后关头的及时投机站队了? 完了完了,今日之后,我陶家那干净的名声,真的要脏了。 “呵呵呵呵呵……” 柳玉梅恣意的笑声,在全场回荡,这笑声里,有意外,但不是否极泰来,而是超出预料的惊喜。 在场众宾客这才意识到,原来,先前这位柳老夫人的嘲讽与奚落,其实还是收着的,她一直在忍在含蓄。 “周楼主说得对,老身我,对那些阴险卑鄙的小人,向来没诉苦的兴趣,也不觉得对他们有什么讲道理的必要。 自古以来,对待仇家嘛,真正唯一值得说的,其实就俩字……” 柳玉梅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多宾客后,过去一幕幕心酸苦楚、一夜夜独对满供桌牌位的压抑与愤怒,终得以汇聚成那两个字,在此吐出: “节哀!”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关于更新的说明 手头上这章已经写了8k多字,正常来说今晚更新没问题,但有个最大的问题是,我觉得写得不够爽。 所以我打算这章推倒,重新写,今晚就更新不了了。 一本小说,篇幅越长,写作难度其实越大,而作者本人的状态却会因长期连载而不断下滑。近期大家能看到,请假频率比以前高了,有些时候日更字数不足万,也没像过去一年多那样章节尾加个明天补,这是因为我挣扎过也不断尝试调整,最后没办法,只能认了这客观现实规律,自己的写作状态很难回到连载第一年了。 写作技术和经验还在,但油箱无法支撑我像过去那样,在爆发、质量、稳定上同时保持稳定,可以硬拉字数,但质量就会下滑,像个拖拉机,只能冒着黑烟“哒哒哒”,时不时还得停到路边检修一下生锈的零件。 看见很多读者反馈过,请假一天后,第二天更新里的文字感都能感到提升,这就是休息后的效果。 我以前有个好习惯,也可以叫坏毛病,就是我开一本书后,会把自己当陀螺一样转起来,然后把自己身体和状态彻底拉爆,这本书的上架感言里就写过我自己的反思,想着要吸取教训,吃一堑长一智。 《捞尸人》虽然五百多万字了,但现在整个起点追订比我们高的书应该也没几本,所以哪怕是从稿费收益角度而言我也该哐哐哐哐闷头写,但追读到这里的读者,应该更想看到的是一个圆满能接受的结局,而不是猝不及防的一场烟花。 所以,我决定将主要目标切换到追求故事完整性上,状态萎了,该缓缓就缓缓,确保这根弦不被拉断,维系故事和剧情的质量能走到最后。 写到走江结束,写到小远哥和阿璃的成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八章 望江楼。 明明广场上都是人,却没丁点熙攘,唯一清晰的声音,就是账册纸页纷飞飘落的“沙沙”。 估计连刘姨本人都没想到,自己夜里倾注无数扭曲与憎恨写下的文字,有朝一日,能得到如此“振聋发聩”的表达。 人的名,树的影。 可再精彩的故事,听起来都会有种失真,直至当下,以这种方式,突然面对面。 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慌乱,目光中流露出畏惧,怯懦,在人群中似心魔开始滋生。 这不怪他们,即使他们人再多,能出现在这里,就是被“筛选”出来的失败者。 若真要怪,反倒是秦柳的不是。 上一代秦叔的遭遇,始终没能得到清算。 哪怕秦叔杀了很多人,哪怕他们损失惨重,哪怕最后获得龙王之位的不是他们中的人而是祁星瀚,但他们依旧觉得自己没输,而是赢了。 因此这一代,他们仍敢故技重施。 单纯讲道理,是没意义的。 道理这东西,素来是强者的奢侈品,弱者的无病呻吟。 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杀他个人头滚滚。 杀到他们再妄图伸爪时,立刻就能回想到今日,吓得战战兢兢、不敢造次,这,才是真正的立规矩! 最后一页纸落地。 “吼。” 恶蛟咆哮,蛟躯盘旋于少年身后,蛟首高昂过少年头顶,代替少年,向下方冰冷凝视。 李追远抬起右手,下压。 身后圆桌边,周绪清掐印速度猛地提升,身体也随之出现多处鼓胀,这种高强度调动望江楼的举动对他而言无疑是超负荷。 好在,他已经死了,死人的承受能力比活人更强,也不会喊痛。 望江楼上方的云层,向下倾轧,抬头望去,像是天上破了口,“白江”倒灌而下。 这一瞬间,李追远看见人群中一队队身影疾驰而出,奔向四周。 留在原地陷入呆滞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表现出了属于江上点灯者的高素质。 然而,他们的果决与精明,这次却失了效。 本以为少年会借助大阵来镇杀自己等人,只要行此手段,那望江楼四周必因此出现破绽,这就是他们想要的逃脱良机,拿那些原地呆站和部分倒霉蛋的命,来换取自己的逃出生天。 可偏偏,当他们以各种方式进行撞击后,这望江楼的封锁,仍岿然不动。 因为,那整体下坠的云海,并不具备丝毫攻击性,只是将整座广场,进行了结界层面上的错迭与分割,广场上的人群看似还在一个地方,彼此也都能看得见,却已不再是身处“同一座广场”,这也是望江楼能作为江湖大势力开会场所的原因。 每一块望江楼令牌,都是这里独特的一层,你若持令牌而入,除非双方主动想进行精神层面交锋,否则谁都无法真正奈何得了你,可以确保安全。 并且,随着云层进一步落地与夯实,于一阵轰鸣声中,望江楼整体下沉,本该被用来欣赏的四方江景现在都拔高到了上方,形成了四面高耸的江墙。 这是故意临时阉割掉攻击性,来换取此地一段时间里的绝对稳固。 拿阵法杀人,确实便利,可“抬脚间”必出缝隙,加之这帮人手里的重器数目有点多,保不齐有些重器拥有奇特能力,亦或者联合起来时增发出匪夷所思效果,大概率还真能给这儿凿出个破口,到时候前者出,后者跟,能逃的肯定都会跟上。 这就违背了李追远的初衷,一步步布局到现在,少年就是想吃一个完整的饺子皮。 来都来了,就都别走了。 “不好,他这是一个都不想放过!” “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这是疯了么。吾等都愿意认输离场了,他还不愿意撒手?” “他非要逼着我们与他死战?这对他而言有何好处?” “吱呀……” 望江楼一楼大门开启。 手持黄河铲的润生走出,铲子向下一杵,发出铿锵之音。 在这世上,值得他在意的人寥寥无几,而那位现在只能叫“叔”的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有件事,即使是当时的李追远也不知晓,而是后来少年出图纸由阿璃来给润生雕刻纹路时才恍然明悟。 是秦叔给润生开的气门,帮助润生正式踏上秦家武学之路。 那时秦叔身上带着伤,都以为秦叔是在外执行任务受的,亦或者是从古墓里取棺材钉时发生了什么意外,但实际上,那是秦叔怕把润生给钉死了,事先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 出发前,润生给酆都大帝烧纸,萌萌回复说:帮她也杀一份。 当初刘姨为了教阴萌毒术,被阴萌毒得形容憔悴,都没对阴萌说一句重话,还贴心地帮萌萌美白。 往往是班级里的差生,和老师的感情最深厚,润生和阴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资质有多差,能把他俩带入门,得有多不易。 没有平白无故地爱,只不过是你当初为我受过罪,那我就有义务来帮你讨回当年咽下的苦。 松开手,黄河铲立在原地。 黄河铲适合短期拼杀使用,但面对这肉眼可见的长期鏖战,真正适合秦家人的,还是自己的拳头。 润生向左向右轻扭脖颈,发出压抑沉闷的脆响,先前身上穿的衣服在楼里的屠戮中染上了太多血,已经脱下了,包里有一套新衣,这会儿不打算穿,得留着完事儿后穿上,体面地离开。 身上,九条黑色虚影如水墨画般卷腾翻滚,隐隐表现出某种渴望。 秦叔身上的九条恶蛟,原型是刘姨的九条命蚣,是秦叔从当年输了后的消沉中重新立起,带着这九条命蚣完成了成蛟蜕变。 润生身上的那九条也是假货,比刘姨的命蚣品阶要差得多,但它们也渴望化蛟的机会,而且,它们的命数更好,因为秦叔输了,而这次,它们应该会赢。 似一场试炼,趟过去,就能踩着别人的哀嚎与绝望,完成自我的成就,实现位格的提升。 林书友将双刀交叉置于身后,像是枕着它们般,走出望江楼,站在了润生斜后侧。 鬼帅、真君、官将首;阴森、暴躁与桀骜。 这一广场的点灯者,皆自带不凡,同样也能是林书友所需的养料,养鬼王、养阴神,助其称雄。 其实,就连少年背后这条货真价实的蛟灵,先前就下了楼,在一楼吸纳过了,眼下也在兴奋地做着准备,渴望修罗场早点到来,汇聚自身风雨。 阿璃的血瓷瓶那会儿吞了个肚胀,实则才是开胃菜;谭文彬能靠五官图,继续吸收更高品质的怨念。 李追远团队里每个人,都能从中获得收益,这一广场的大饼,大家都能分。 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正常浪里的邪祟,都没少年团队这般邪性,敢把点灯者当进补珍馐。 但谁叫天道不给自己正常发放功德呢,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李追远将邪书在窗台上摊开,让她来记录。 邪书会自行以新画面做隐喻,避开因果反噬将故事呈现,等回去后可以当礼物,借给秦叔和刘姨晚上在西屋床上一起看。 刘姨应该会很高兴,秦叔高兴之余,怕是会代入当年的自己要是有如此待遇该有多好,嗯,秦叔无所谓,刘姨开心就行,秦叔又没精神病。 李追远开口,恶蛟将少年的声音向外扩散: “有些东西,你们不懂,这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家的长辈们好像也不懂。 没事,不懂的可以学,你们中曾有不少人曾喊过我前辈,那我今天就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公平。 我以身作则,绝不欺负你们,我们来……单挑。” 可惜,能有资格进望江楼开会被分发令牌的势力,也就那么多,这次来了很多草莽与收买过来的炮灰,哪怕层数都分出去了,那种绝对公平的单挑还是无法实现。 基本“每一座广场”里,都有个接近三四队人。 行吧,有一点难度,才有点意思,也能更精彩。 其它层里的人,虽然摸不着碰不到,却能看得见听得着,可以一边观赏别人的下场,一边自己排着队等叫号。 当然,也可以称之为等着被当作一盘菜端上桌,堪比精神上的凌迟。 李追远指尖向前一指,将自己伙伴们送入“第一层”。 润生不为所动。 林书友竖瞳一眨,道:“走!” 润生点头,和林书友一起,三人向前。 “噗哧!” 阿璃接连打开了两罐健力宝,插入吸管,一罐给少年,另一罐自己拿着。 女孩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而是转身,单手抱起血瓷瓶重新坐回到楼梯口。 一楼是死了很多阵法师与风水师,但这并不意味着外头人里就完全没有相关造诣者,肯定有人兼修,也有人因各种利弊取舍当时没进来而是留外头参悟其它,这些剩余的人虽无法成建制反抗,对望江楼大局没有影响,可他们或许有能力穿透一下“楼层”阻隔,来一手擒贼先擒王。 望江楼内部构造为了凸显身份地位之区分,想从外面直上二楼很难,对在场的人几乎称得上不可能,要进来,就只能进一楼上楼梯。 阿璃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润生那边已经见到了“第一层”的对手,对方有十余人。 罗鑫铭等人第一反应不是结阵备战,而是齐齐抬头看向站在二楼的少年,开口请求道: “李前辈,吾等现在幡然醒悟,请前辈恕罪,放我等离开!” 李追远微微颔首。 罗鑫铭等人见状,纷纷面露大喜。 “多谢前辈!” “吾等离开后,即刻二次点灯!” “日后江湖,唯前辈与秦柳马首是瞻!” 这一幕,让“其它层”里的人看见后,有人感到困惑疑虑,大部分人则是舒了口气。 看来,那位只是要个道歉与低头。 倘若如此就能得到原谅,别说认输与发誓了,就算跪下来磕头,他们也可以接受。 怕死的本能会让人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稻草,无论它是否合理,都愿意去相信。 不过,也有些人开始做新的准备。 有联络同层人做交流的,也有将自己所携带之重器进行解封的,还有默不作声站在那里调动四周风水,以及靠周围人掩护偷偷拿出阵旗的。 他们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毕竟那位需要掌控整座望江楼,哪可能再分心思去注意“每一层”? 李追远低头含住吸管,喝了口饮料。 如在学校期末考试时被翟老喊去监考一般,少年当下就像是坐在讲台上,下面谁在作弊,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通过操控周绪清来控制望江楼的任务,李追远交给了本体。 反正本体没有情感,对看热闹不感兴趣,而李追远还希望通过沉浸性欣赏,让自己再多长点人皮。 润生举起拳头,身形冲出,在对面一众求饶羔羊的衬托下,似猛虎下山。 对面中哪怕有武者,也无人愿意去扛,而是遵从本能,各自散开。 润生这一拳,砸了个寂寞,可也算是把球给开了,散了一桌。 林书友顺势切入,趁着对方刚散开立足未稳之际,雄刀将一人腰斩,雌刀刺入一人胸膛后再向上一挑,使其裂开。 简单轻松,宰了两个后,林书友没再突进,而是停步收刀。 罗鑫铭:“李前辈,您这是何意?” 宋归:“李前辈,我等已经请降!” 朱桐:“李前辈,请约束您的手下!” 润生再度举起拳头。 但还没等润生再上,罗鑫铭与朱桐这两位好友就先对视一眼,朱桐一拳挥出,砸在身侧一人胸口,罗鑫铭抽出一把匕首,捅入二人共同好友宋归的脖颈。 罗鑫铭、朱桐:“请李前辈放心,吾等已纳了投名状!” 润生:“……” 林书友用刀背,蹭了蹭自己后背。 李追远嘴角轻轻勾起。 先前阿友杀的两个,恰好是宋归的追随者,这让他们以为又看到了希望,或者说,是为了活下来,主动去创造希望。 润生的再次举拳冲击,泼灭了他们的天真。 朱桐与罗鑫铭再次对视一眼,这次不一样,彼此不仅没了互信,还生怕对方拿自己再当一次投名状,他们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每一层只准一个点灯者活着离开呢? 罗鑫铭运转家传绝学《无相自在功》,身形化作虚幻,撇开朱桐再次腾移。 朱桐也没做抵挡,同样选择闪躲。 队形再度散开,林书友挥刀杀入,又砍了两个。 罗鑫铭脑子一阵发木,心里没有拼命的勇气,只有深深的绝望,好在这种痛苦并未再持续多久。 “噗!” 一把软剑竖起,预判了他的身法轨迹,提前等待。 看起来,倒像是罗鑫铭主动往剑锋上去撞,自己捅自己寻求自尽。 软剑上的锈迹与怨念注入罗鑫铭体内,断绝了罗鑫铭生机后又带着更多回补而出。 罗鑫铭身子瘫软,依偎在了谭文彬怀里。 谭文彬左手轻轻拍了拍罗鑫铭的后脑勺: “乖,换个地方睡。” 指尖一推,罗鑫铭倒下,后脑处贴着一张黑纸。 润生又是一拳砸出去。 林书友与谭文彬各自封锁区位。 朱桐无法腾挪,双臂交叉后再双拳齐出,喊出家学:“破山长拳!” 人的需求随环境而变化,短时间内,朱桐就从想活命变成作为一个武夫,能死在秦家人拳头之下也不枉此生。 连续空了两拳的润生,终于对上招了,他原本想借此机会,好歹迭起一层势。 可一个肝胆俱丧的武夫挥出的这双拳,别说力道了,连意气都很虚散,很弱。 润生的单拳破开了对方的双拳,砸在对方胸膛上,朱桐身体轰散出一片血雾,“噗通”一声,跪伏在地,死去。 林书友与谭文彬快速完成着余下清场。 润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拳头,一层打完了,他居然连一层势都没能迭起来,倒是身上的九条黑影,变得更兴奋了点。 李追远指尖一点。 新一层的对手出现。 有了先前那三队人近乎于丑角儿般的表现,这一层的对手不再抱有侥幸。 “嗡!” 一口钟,立了下来,有一青年立于钟后,以钟制结界,为其他人提供庇护。 这是上元门归气钟,乃镇门重器,上元门历史上没出现过龙王,但因其门擅制器,故江湖地位得拔高,掌门能入望江楼一楼。 润生举着拳头,一拳轰在了钟上。 “咚!” 钟声响起。 持钟的钱青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目露骇然。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刚刚“那一层”里的罗鑫铭等人为何会表现得那么蠢,不是他们不想打,而是这位的强大,让他们清楚不可能打得赢。 可对方不接受求饶与投降,也就只能尽力打下去,横竖不能憋屈死。 钱青:“我再接他三拳,两拳后你等冲出,为我争取调息机会!” 众人点头。 润生第二拳继续砸在钟上。 “噗!” 钱青喷出一大口鲜血,对方拳劲的增幅,超出他的预判,如果说第一拳尚在理解范围内的话,那第二拳就让他宛若面对门派里专修体魄的长老。 “快上,我需要调理!” 结界开启,所有人冲出,众人清楚,在这种团战格局下,能有个庇身调理之所有多重要。 钱青盘膝而坐,掏出一枚红色药丸,丢入嘴里。 但有一道身影,却趁着刚才结界开启时,飘了进来。 钱青只觉得自己视线一下子抬高起来。 死后的最后一瞬,钱青脑子里满是疑惑,明明先前看见过这人出手,为何轮到自己交锋时,会莫名其妙忽略掉此人的存在? 谭文彬左手举着钱青的脑袋,右腕一翻,软剑回收等在钱青脖颈下,接住了刚刚吞咽下去的药丸。 很好,药丸外衣没破,药效保留。 谭文彬将药丸收入口袋,给钱青脑门上贴上黑纸后,随意丢掉。 众人才冲出去就发现家被偷了,当即慌了神,润生一拳砸向人群,将为首二人砸飞,队伍因此一滞。 林书友自后方杀出,接连挥砍。 这阵形,彻底散了,陷入了各自为战。 很快,这一层也被清扫干净。 李追远再次一指。 刚并入新层,一道道强横术法袭来。 润生左臂横于身前,气浪凝聚成墙为自己遮挡。 林书友自侧面切入,可对方也有二人持剑主动冲出阻击,刀剑快速碰撞,火星四溅。 当谭文彬实现绕后时,后方盘膝而坐的那位,身后出现了一具傀儡,向谭文彬扑来。 那位傀儡师一边掐印一边看向谭文彬,其手掌里新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字……一人藏。 这种有素质的反抗,非但没让润生等人感到苦恼,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 润生挡下连续三轮术法后,趁着对方调整的机会,右臂挥拳,劲风将他们节奏打断,随即,润生蹬地,冲了进去,都不用再多余出拳,光是自带的气浪就将那几位用术法的重重扫飞。 林书友双刀挥舞出刀花,挑开一名剑客后,顺势发力一劈,将一人连剑带脖颈砍下,而后双刀合力,将另一人斩杀。 谭文彬面对这扑上来的傀儡,蛇眸亮起: “五感成慑!” 傀儡师操控傀儡,扑向了另一边,在他的视野里,他的傀儡还在与谭文彬激战。 谭文彬走上前,将一张黑纸贴在了软剑上,再将软剑自傀儡师脑袋上,笔直插入。 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反抗无法改变结果,只能提升情趣。 与其说是激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享受,而且所有人都能看到,给你们时间思考,让你们想办法来应对,去细细品味这份煎熬。 赵毅将烟斗叼在嘴里。 他知道会是这个局面,但当这种砍瓜切菜的画面不断呈现出来时,饶是心性坚韧如他,也有点麻。 他严重怀疑,自己当下的心境,是否已超越了自家先祖?毕竟自家先祖当年面前,可没站着一个姓李的。 一位白发青年走到赵毅身边,不敢置信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赵毅:“我说我知道,你信么?” 白发青年发出一声苦笑:“难道他真的是天道宠儿,天道为了弥补秦柳,会额外降功德于他?” 赵毅:那我心境,就真的绷不住了。 白发青年:“赵兄,你来为我护法,我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打开此处禁制。” 赵毅:“你有把握?” “略通一点,可惜我团队里那位……唉!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但有五成把握能渗入那座楼,那位不是为了追求天赋完整所以没练武么?我观那位秦小姐肯定也不愿意浪费那天赋,等我打开禁制进入后,赵兄你迅速跟上,至于你我手下,能进多少是多少吧,主要是这缺口,我没办法维系太久。” 赵毅:“好,加油!” 赵毅身上荡漾出黑雾,白发青年对自己手下人点头示意后,主动走入这片黑雾,随后,一具由赵毅以纸人掐出的白发青年傀儡走出,站在一旁。 真正的白发青年站在黑雾中,准备破禁,刚起了个头,他就纳罕道: “咦,我怎么记得,赵兄你也是擅长阵道风水的,而且比我更……” “你没忘,是我故意没让你记起,想着既然身处同一个楼层,到时候可以带你一起逃出去为我作证的,毕竟孤零零逃出去不合适。 可谁知,你意志这么坚定。” “赵兄……” 黑雾内部收缩,白发青年先一步遭受禁锢,赵毅身形自黑雾中显现,一刀劈死白发青年。 随即,黑雾飘挪了一下,赵毅和自己外面的傀儡换了位。 赵毅扭头,对后方白发青年的手下们说道:“你们头儿在努力,时间会有点久,一旦成功,尔等速速随我一起跟上!” 白发青年的三个随从对赵毅用力点头,目光坚定。 赵毅继续嘬着烟斗。 唉,做人,不要好高骛远,还是得多想些实际的啊。 赵毅抬头,看向望江楼二楼手拿饮料站在那里的少年,心里默默诅咒道: “呛死你,呛死你,呛死你……” 嗯? 姓李的咳嗽了,咳嗽了,是被呛到了么? 好像不是…… 赵毅侧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黑雾,又看了看那边二楼指尖拨弄吸管的李追远,明白了少年为何忽然咳嗽后,赵毅心里当即怒骂道: “姓李的,你大爷的!” 楼梯口。 阿璃身前的血瓷瓶快速融化,化身为梦鬼,梦鬼开眼,携人入梦。 三道身贴符纸的身影显露,目光呆滞。 他们成功脱离了自己所在楼层进入到这里,可太贪心了,还想着以这种遮掩身形的秘术对守在这里的女孩出手。 如果是谭文彬的那种层次倒是可以,可在其之下,很难有隐藏能避开女孩的视线,因为女孩眼里的世界,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阿璃从梦鬼嘴里抽出一把剑,走下楼梯,经过三人身边时,每一个都捅了一下,让他们在梦里死去。 捅完后,阿璃转身,将剑送回梦鬼嘴里后,女孩坐回原位,继续将健力宝捧在手里,安静坐着。 “哗啦啦!” 损将军的符甲飞出,凝聚出身形后,先给三具尸体都贴上黑纸,又拿出化尸水,给每具都浇了一点,看着它们迅速消融。 余下的煞气,则被血瓷瓶吸入。 将这里打扫干净后,损将军对着女孩抱拳行礼,身体化作符甲,飞回女孩口袋。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自符甲内发出。 阿璃目光扫了一眼化尸水的存量,这一浪后,阴萌的留存,得全部耗尽。 因这东西太好用了,女孩曾尝试复刻过,通过烧纸,润生拿来了阴萌给的好几版配方,结果全配失败了。 外面的“公平对决”还在持续。 润生的势,渐渐迭了起来,这使得新一层的人,在面对润生一拳时,所需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 谭文彬每每只在关键节点对关键人物出手,而阿友不会硬干,次次都是在润生打开局面后进去收割。 三人配合得好似冰冷的镰刀,一层一层地清理掉杂草,简单高效。 正常浪里,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一边倒的擂台屠杀,这不符合天道的审美。 但这本就不是天道的浪,是他们自己为自个儿定制的断头台。 又清理了几层后,李追远指尖停顿,没急着并入新一层。 恶蛟的声音在广场上方咆哮: “公平起见,中场休息。” 这简直就是最无情的嘲讽。 接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书友从包里取出弥生抛过光的磨刀石,抓紧时间掬起地上的新鲜血水,磨起了刀。 谭文彬将自己的软剑丢给林书友顺手磨一下后,做起了眼保健操。 润生身上边传出“嘎吱嘎吱”响声,死倒体质进行着连番战斗后的修复与微调,一边掏出粗香,当大葱似地啃了起来。 考虑到润生日常不用吃香下饭了,刘姨也就停止了对润生特供“雪茄”的制作,转而搞出了另一款,把鸡蛋和糖裹入香中,方便润生战斗时食用。 吃东西的同时,润生身上的九道黑影还在持续翻滚,以免停太久,身体冷了,把先前好不容易迭起来的势给散掉。 “好了,彬哥。” 林书友把软剑还给谭文彬,谭文彬接过剑时,发现这把剑好凉。 再细看一眼阿友,发现其竖瞳深处,似已结冰,又像是火在烧。 开启蛇眸后,谭文彬能看见阿友身上的白鹤童子与增将军,周身煞气弥漫。 两位阴神在皈依菩萨前,都曾是人间鬼王,如今,隐隐有成为阴神中“鬼王”的趋势。 谭文彬又看向润生,润生身上的黑影变得更凝实了,有种即将脱离写意派的感觉,继续细腻下去的话,兴许就能瞧见蛟的初始形态。 轻弹一下软剑,谭文彬的怨气不再是释出,而是有了些许稠态。 润生将香吃完,吸了吸掌心里的碎屑,都是宝贵的食材,他向来不舍得浪费。 谭文彬举起手。 李追远指尖下点,继续。 楼下,传来一阵剧烈震颤,是又有人成功渗透潜入了,比上次进来的要强不少。 少年没有下楼查看,只是余光看了一眼边上的龙纹罗盘,恶蛟攀附在罗盘之上,布下瞬发阵法,暂时挡住了本该一同出手的另一人。 震颤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逐步平息。 阿璃坐回原位,面前躺着两具戴着面具的尸体。 若摘下面具,能看见他们死不瞑目。 他们恨另外那位没能如约而至,恨那位即使到了这般地步,竟还在勾心斗角,假如那位能一同出手,他们是有机会破开阻挡,冲上去的! 阿璃擦去嘴角鲜血,闭目调理。 口袋里的损将军打算再次出来打扫卫生,被女孩伸手按了回去。 这时,一道白裙飞掠而入,剑锋直指调息中的阿璃。 二楼,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 地上躺着的两具戴面具的尸体忽然站起,一左一右,对踩着他们上楼的白裙女发动攻击。 白裙女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一剑先斩去一人胳膊,再一掌击飞另一人,恰是这一瞬,白裙女中门大开。 闭着眼的阿璃动了,起身,凌跃,空手,出剑。 一道剑气,从女孩指尖激发而出。 白裙女见状心下一松,身上护体器具自动触发,挡下这记剑气问题不大。 然而,地上的血瓷瓶开裂,上浮,在阿璃“这一剑”正式刺入之前,虚握的手中,拥有了一柄血瓷剑。 “砰!” 剑锋捅破了白裙女的护体器具防御,洞穿了她的心口。 有能力渗入且能想到这一手的,绝对是广场上这群人里的翘楚,他们的策略很正确,既要维持望江楼又要派人去逐层清理,迫使李追远这里不得不分兵。 但李追远与他们浪上遭遇的邪祟不同,邪祟有时候会因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给点灯者以可乘之机,以完成那所谓仿佛天注定的宿命。 李追远不会,作为一个最擅长利用各种规则与漏洞的人,当他扮演“邪祟”这一角色时,不会给对面的点灯者丁点翻盘机会。 不仅有阿璃留在身边保护着自己,少年也留存了“半个”自己,这足以确保自己九成九的安全。 嗯,还不够保险。 李追远指尖轻颤,罗盘停止运转。 好在,保险虽迟但到。 一道黑雾,没入楼内。 坐在楼梯上的阿璃不仅没有丝毫动作,也没丁点杀意,甚至还改坐姿为盘膝,更全身心地投入调理与恢复中。 黑雾散去,显露出赵毅的身影,赵毅双手叉腰,对着楼上骂道: “姓李的,你老李家祖传本诀是不是驭骡术?”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有时候,赵毅也很无奈。 他在对面当内奸,可谓殚精竭虑、兢兢业业,可对面却莫名大笔一挥,阉掉他的方案; 结果在这边,姓李的是完全对自己不设防。 好吧,这种信任与认可,确实很让人感动,可你姓李的能不能让人停下来不动歇一歇。 赵毅上楼。 阿璃没阻拦。 来到楼上,赵毅看见圆桌边坐着的周绪清。 周绪清全身已肿胀如晶莹的猪皮冻,那掐印的双手更像是一对水晶猪蹄。 赵毅心态即刻变得务实,问道: “这货不会支撑不了太久吧?” 李追远:“钥匙能开门就行,需要计较美观?” 赵毅:“不会突然断裂?” 李追远:“还早,断之前还能让他变成死倒,继续操控。” 赵毅:“唉,论阴,确实没人能阴间过你。” 李追远:“你来得有点晚了。” 赵毅:“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李追远:“联络了几个?” 赵毅:“不算我,四个,算我,六个。我那一层里有位白发小朋友聪明过头了,我就把他头弄掉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那四个不一般,有点东西。” 李追远:“手里有重器?” 赵毅:“不止是重器。” 李追远:“怀疑你了?” 赵毅:“嗯。他们只是执行者,只有老家伙们知道我的方案被改了,得等离开这里,到老东西们面前,我才能洗清嫌疑获得清白。 我联络他们时,他们应该是捏着鼻子呼应了我,大概只是想把我稳住,不会给我混在里头背后偷袭的机会。” 李追远:“那就得硬碰硬了。” 赵毅:“没事儿,到时候把润生他们调回来勤王就是了。” 李追远:“润生和阿友已经起势了,不能中断节奏,这种机会很难得。” 赵毅:“你现在玩儿得这么高端了?” 李追远:“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赵毅:“看出来了,你在熬鹰。” 像是天道以走江的形式,淬炼和选拔点灯者一样,李追远现在做的,也是一样的事。 这一层层楼,就似一座座擂台,点灯者因自身特殊性,就是每一层的命格燃料。 润生在喂养身上九条黑影的位格,寻觅化蛟的契机;林书友身上的白鹤童子和增将军,也在蓄势,寻求新一轮的蜕变。 也就这俩人,能完全沉浸其中。 因为润生脑子没褶皱,阿友又是个单纯的。 他们进入节奏后,就能忘我,像是在做梦,做一场独战群雄的梦。 当然,也不算是做梦,这的确是在公平决斗,且对面人数还更多。 但谭大伴显然就没这种福气了,谁叫他有脑子。 九千岁只能吸纳和提纯一下怨气,捞点看得见的实惠。 赵毅:“这种稳赢的局,换我就不会再贪了,依我观察,再让他们持续不间断杀下去,他们会失控。” 李追远:“我知道,但机会难得,也几乎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赵毅:“如果彻底失控了,你有把握让他们清醒么?” 李追远:“有。” 赵毅:“所以,只有你,能压得住他们。” 李追远指尖轻拨,将润生他们并入下一层。 按之前节奏,这时候该中场休息了,可李追远没这么做。 润生全然忘我,见到新敌人出现,就直接一拳砸过去,身上九条黑影不断交织作狰狞状,与润生当下的神态一致; 林书友也不复一开始的冷静,变得冲动起来,不等润生把对方阵形搅散,就持双刀莽了进去。 阿友上头了,白鹤童子与增将军也上头了。 赵毅将那四个联络者身份告诉了李追远后,问道: “那就让谭大伴回援?” 李追远:“擂台上,得有一个清醒的人控制局面,要不然可能吃亏,润生我不担心,主要是阿友。” 赵毅抬起手:“等一下,这意思是……” 李追远:“嗯,有你就够了。” 赵毅:“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李追远:“是有挺长时间,没见你认真出手了。” 赵毅:“哪有,在琼崖陈家时不是见过了么。” 李追远:“那只是我操控你这具傀儡,你我都清楚,那种操控不可能真正发挥出傀儡的全部实力,何况,距那次又过了这么久。 我还挺想看看,你现在的真实实力。” “行行行,唉,真受不了你。” “把你挑选出来的,适合与你一同逃出去的人告诉我,我来安排。” “算了,你随便挑吧,我都能让他们信我。” 赵毅转身,走下楼。 经过阿璃身边时,赵毅没留步,而是走到一楼一根柱子后,后背往柱子上一靠,给烟斗里塞上烟丝,嘬了一口烟,吐出黑雾后,将自身包裹,身形化作阴影。 阿璃睁开眼,朝那根柱子看了一眼。 赵毅刚刚那一手,和拥有五官封印图的谭文彬习惯性点烟的那一招很像。 少年每次给伙伴们做提升时,赵毅几乎都在现场,而且往往第一个试吃。 差距在于,赵毅没能力像少年那样,给自己手下提升,得求助于李追远。 但这并不意味着,赵毅看见好玩的和有用的,能忍住不在自己身上做点试验和研究。 阿璃现在能看见赵毅的存在,但女孩并不确定,如果赵毅不是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消失,自己还能否定位到他。 有赵毅在楼下后,最后一丝安全隐患被填补,李追远打开一罐明家牌子健力宝,来自明家人的复仇,让他头脑清醒、疲惫消退。 少年指尖再次一拨,下一层。 润生的势如今已经迭满,可以说,每一拳都是仅次气门全开的最强一击。 过去的江湖都知道,与秦家人鏖战是这世上最蠢的事,能突破它下限的,大概就是当下这种,与秦家人排队车轮战。 即使是秦家巅峰时期,秦家先祖可能都没料到,这世上竟还能有如此痛快酣畅的打架规矩。 绝望的情绪,在其它楼层里弥漫,打了这么久,现成的战例看得这么多,可问题是,分析来分析去,却没什么破解的方法,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精巧设计都变得苍白无力。 偶有灵光一闪,谭文彬都会适时出手,将其扑灭。 这一层里,谭文彬再次出手,将一位试图召唤出蛊虫对阿友进行偷袭的蛊师自后头捅死。 阿友一刀捅死另一人,回眸看向这里。 他竖瞳里充斥着红色,流露出的情绪不是对彬哥帮忙的感激,而是一种不耐烦,仿佛谭文彬抢了他碗里的肉。 谭文彬敏锐捕捉到了这股情绪,没言语,直接隐藏消失。 失去目标后,林书友眼里的不耐烦就会盯向润生。 润生也是同样如此。 每次阿友双刀闯入抢走人头后,润生身上的九道黑影也会对着阿友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像是两个好朋友,玩个游戏,都因过度认真与投入,进入了头脑发热状态,继续发展下去,很可能就会说出伤感情的话,甚至大打出手。 谭文彬犹豫过,要不要举手示意小远哥中场休息一下,让润生和阿友两个人头脑有个冷静。 只是,连续两个暂停节点过去了,小远哥还是没有像先前那般喊暂停。 这会儿,反倒是谭文彬不敢叫暂停了。 阿友已经莽到,每次进入新楼层,要去和润生抢开球; 而润生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放弃落单散开的对手给阿友,哪怕只有一个术法师站在那里,润生也会正式一拳轰过去。 不再像是打擂,更像是在角逐,比谁抢得多。 得亏不断并入新楼层、出现新对手,让他俩不断有猎物可以吸引注意力,眼下要真是暂停下来,谭文彬真担心他俩会大打出手。 不过,阿友到底不像润生那般受伤了可进行自我调整,谭文彬接下来,主要重点都放在了阿友这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甚至能挡一下也帮忙去挡。 谭文彬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没了休息时间,眼睛也愈来愈涩,其余感官也出现了迟钝,而因他频频出手,使得阿友对他的不满也在持续堆积。 直到又一次出手帮忙后,阿友的刀,猛地向谭文彬所在方向挥了一下,一刀罡气划在了谭文彬身前。 这意思是,再抢头,我就连你一起砍! “臭小子,等这次事情结束后,我要让你去把全村电路都检修一遍。” 新楼层的点灯者,也渐渐发现了这二人的不对劲,这帮人只是心气儿不行,脑子都可以。 小远哥那里囤货的明家残魂,在明确自己已死成为邪祟后,无一例外,全部打算同归于尽,利用的就是他们的高素质。 这群点灯者也是一样,在意识到自己战胜希望渺茫几乎必死后,他们在交锋中,会故意以各种手段,来加剧润生和林书友的冲动,要么是幻术要么是咒术。 这些法子,对润生用处不大,但对阿友影响很深,哪怕把对手杀了,他那种疯戾状态也愈来愈重。 白鹤童子:“杀杀杀!” 增将军:“死死死死!” 林书友的脸上,不断交替闪现两位阴神恣意嚣张的神情,作为昔日的鬼王,被地藏王菩萨和李追远接连驯服后,如今正逐步找回当年的野性。 南通道场内的供桌上,白鹤童子与增将军的雕刻起初只是萦绕出黑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黑光浓稠到化作液态滴淌下来,不仅让道场内的温度降低,更是让这座道场变得鬼气森森。 仿佛这座道场已经不姓李,而是专属于祂俩的鬼域。 阴风呼号中,损将军的雕刻被不断吹动摇晃,慢慢被“推”到了供桌边缘处,最后“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这代表着,损将军的位格,已无法与那两位同立一桌。 “噗!” 一把匕首,扎入了润生的胳膊,向下一拉。 润生伤口处渗出粘液,缝补伤口止住伤势的同时,胳膊上一条黑影窜出,顺着匕首蔓延到对手手上。 惊人的吸力出现,这名偷袭成功的点灯者想要抽身离开时,发现完全做不到,润生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其脑袋,“咔嚓”一扭。 这条黑影回归润生体内,变得清晰,与另外八条出现了明显色差。 至于胳膊上的伤势,随着肌肉一扭,除了皮肤绷紧、臂长短了点外,并不耽搁继续战斗。 可也就趁着润生短暂停顿调整身体状态的间隙,阿友直冲而出,对着新楼层里结好阵的人群撞去。 卷刃的双刀将二人吐血击退,却没能破开对方的防身器具,一杆长矛突兀捅出,林书友单刀格挡,没能完全卸力,长矛刺入了林书友胸膛,将他顶起。 “吼!” 林书友张开嘴,发出以往在他身上几乎见不到吼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想要前冲,宁愿让长矛将自己完全洞穿,也要去拉近和对方的距离,再行攻击。 “轰!” 润生到了,一拳砸下去,气浪翻滚,人仰马翻。 连带着林书友也被掀飞出去,落地时,林书友伸手拔出胸口上的长矛,无视自己身上还在流着的血,对着润生背影再次发出愤怒咆哮。 润生没有回应,只是闷头将身边的对手全部砸爆,漫飞的血雾中,第二道黑影离体翱翔,等回归后,也变得清晰。 但随着伤势的层层积累,润生在每一层开启时,都得停顿调整一下,这与他内心想法无关,而是本能驱使。 阿友丢弃双刀,重心下压,神情狰狞的同时,双手凝聚出两把很是复古的术法三叉戟虚影。 只能说,本能和本能还是不同的,润生的死倒本能以求生为主,童子和增将军是发疯为主。 阿友已经忘记自己背包里有块磨刀石,可以临时磨刀了。 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件好事。 这说明阿友也忘记了背包里的符针,谭文彬还真担心阿友会孤注一掷为了和润生争,直接扎符针。 当下的局面只能叫失去了一开始的冷静配合,但强势依旧,要是阿友扎符针润生气门全开,那才叫把天胡给玩崩了。 就在林书友打算再次绕过润生冲人堆时,谭文彬先一步在外围显身而出。 靠潜藏能力神出鬼没的他,一旦暴露出来,危险也随之到来,对方阵中马上就有连续几道术法向谭文彬打来。 林书友竖瞳一颤,调转身形,一个拐弯,先一步来到谭文彬面前,抱住谭文彬躲避。 “轰!” 这一耽搁,润生那里就已突阵,搅乱了对方阵形。 林书友再次冲进时,就好打多了,三叉戟虚影逮着落单的就刺。 谭文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潜藏起来,预判到下一层的方位,提前等待。 等这一层解决完了,新楼层开启时,林书友又一次想要第一个冲,谭文彬则再次把自己暴露于敌人眼前。 林书友竖瞳又是颤抖,还是转身,把谭文彬抱走救下,扭头一看,又被润生抢了先。 “咿呀呀呀呀!” 谭文彬站起身,叹了口气,好在,不和阿友抢人头的话,不会增加阿友对自己的不满,而阿友骨子里对自己的羁绊,也不会看着自己被杀。 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被谭文彬给想到了,靠着一次次冒险站位,谭文彬掌控住了润生与阿友的进攻节奏。 可任何办法都有一个耐久值,救的次数多了后,阿友虽然还会继续救,但救的方式就越来越简单粗暴。 从一开始的抱走自己,变成推开自己,又变成捶开自己、踹开自己,下手也越来越重。 鼻青脸肿的谭文彬艰难爬起身:“臭小子,等回去后,让你去修高压线!” 发泄后,谭文彬把兜里那颗先前截留的药丸塞入嘴里。 呼,一下子舒服多了,不愧是进口药。 望江楼二楼,李追远看见自己身边的龙纹罗盘,出现了不稳定的转动。 这伙人,可真有耐心,直到现在才打算出手。 当然,这也是有李追远故意把他们四个楼层排在后头的原因,他们原本的打算应该是到了谁的楼层,就四个立刻出手来望江楼搏一搏。 在那之前,他们都选择了隐忍。 李追远是故意这么做的,这四个人都出身顶尖势力,身上有重器,留在各自楼层里指挥的话,赢不了润生他们,却能增添难度,提高风险系数。 难度与风险不会凭空消失,所以少年打算把它转移到自己所在的楼里,交给……赵毅。 少年又打开一罐明家饮料,补充了一下状态。 窗台上的邪书一边继续画着一边抽出空白纸页,“哗啦”一声,封窗。 望江楼无法自外面进行探查,只能远观。 李追远转身。 原地似糊了一层窗纸画,少年依旧站在窗边,喝着饮料,指尖拨弄着吸管。 楼梯上,阿璃站起身,血瓷瓶化作赶尸将军,立于身前,堵住了向上通道。 同样地,也把李追远堵在了上面。 一道身影,持斧冲入,迅疾如风。 阿璃抽出赶尸将军的竹竿,以剑式格挡,斧势凶猛,但每次碰撞之前,都会被泄去大量气劲,变得雷声大雨点小。 这是柳家人习以为常的手段,利用周遭环境,削弱对手提升自己。 只是,这斧头有古怪,卸去的气劲在兜兜转转间,似乎还能重新加持至四周,导致二人交手区域,压力越来越大。 持斧者眉心有暗纹,年纪不大,却满脸络腮胡,他眼神里流露出惊疑,原以为靠自家重器的特性,强行开路不成问题,谁成想自己都觉得压力沉重了,可眼前这女孩却仍然在与自己对峙,而且一剑更比一剑强。 络腮胡知道女孩是谁,也晓得她姓秦,可初交手时他以为女孩练的是柳家的剑,这也很符合女孩的形象,但她居然还练了秦家的体魄! 后续同伙忍不住了,不得不更改计划。 一袭红衣如惊鸿掠至,手持月轮,脚踩着楼梯栏杆上行,绕开了女孩后,却被赶尸将军拦住。 月轮连续切割,赶尸将军身上不断出现碎裂,却始终不崩。 最初计划中,该是络腮胡开路,红衣女趁机穿入二楼袭杀,可二人都被阿璃挡了下来。 李追远站在二楼楼梯口,身形被赶尸将军完全挡住。 红衣女破“门”不成,调头攻向阿璃身后,阿璃腹背受敌。 李追远不为所动,柱子下的赵毅也没出手。 一尼姑现身,手持玉瓶,拂尘一挥,玉瓶中水飞溢,瞬间铺洒四周,蒸腾而上。 这水露有消融术法与禁制的效果,按他们的计划,该是络腮胡开路,红衣女袭扰,再由尼姑来解除二楼布局,结果一通操作下来,三人居然还在一楼。 赶尸将军在沾染这水露后,迅速消融,血瓷瓶化作碎片,一时间只能颤抖,无法重聚。 李追远身形显露,抬手,恶蛟浮现,裹挟着浓郁业火在四周激荡。 业火被扑灭后又迅速再生,这不是什么破解之法,只是纯粹用术法去消耗露水,让其不至于上溢。 赵毅动了,他从阴影中走出,抽出墓主刀。 只是,这一刀赵毅没有斩向尼姑,而是斩向尼姑身后。 “咚!” 一风度翩翩的书生身影显现,持扇挡住赵毅这一刀。 书生:“赵兄,果然是你,你害得我们好苦!” 赵毅:“放屁,按我的计划,你们可以逃走!” 二人说话间,各自做出新的反应。 书生脖颈处玉佩释出白光,赵毅胸口生死门缝快速运转。 白光含苞待放,被生死门缝封禁回去。 书生一愣。 赵毅半身皮肤裂开,向后褪去,墓主刀得到加持。 “噗!” 刀锋破开折扇防御,又一连劈破对方三道防御器具,直至劈入对方脑门。 尼姑大骇,没料到拱卫自己身后的人竟死得这么快,可当她正欲闪躲时,脚下出现了一只只巨眼,困锁她的身形。 玉瓶下翻,水露灌入,可任她解得再快,都没这眼睛来得多。 赵毅一刀砍死书生后,没有丝毫犹豫,横刀一劈,将尼姑腰斩。 随即,赵毅飞身而起。 络腮胡重斧裹挟着四周压力落下,想要一举将阿璃劈碎,但阿璃手中竹竿一挑,络腮胡只觉得女孩那边也蓄累了不比自己更差的力道,女孩岿然不动,倒是他不得不后退下楼。 来不及思索,络腮胡转身挥斧砍向前来偷袭自己的赵毅。 “嘶啦……” 一斧下去,赵毅被劈开。 嗯?不对! 劈开的只是人皮。 半身血淋淋的赵毅,从侧面穿过,墓主刀捅入对方心窝。 这是把傀儡术玩出了花,交战时撕下自己的人皮做傀儡,因这皮上留着自己的气息,简直真得不能再真,打的就是高手过招时的意识本能超过眼睛。 红衣女喷出舌尖精血,月轮血光大盛,攻向刚和络腮胡对拼一记的阿璃。 李追远指尖向下,盘旋于上的恶蛟黑棘生出,似一把长剑垂落,狠狠砸落在月轮之上,破开对方这一击。 阿璃手中竹竿刺出,洞穿红衣女,再发力一震,震断其所有经脉。 四人全部被解决。 女孩盘膝而坐,吞下一颗药后,开始调理。 赵毅怔怔地看着阿璃,他知道女孩练武了,但一下子练到这种程度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对阿璃,赵毅不会心绞痛,因为他知道女孩为什么能进步这么快,不像是那个陈曦鸢。 望江楼内的建筑与陈设无比坚固,这才使得刚才的交锋看起来气势没有那么强,如若是放在旷野就绝不是此等观感。 再者,李追远与赵毅都是实用主义者,不喜欢花里胡哨,现在连阿璃也是这种风格。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侧,帮阿璃诊脉。 女孩的状况并不糟糕,润生是靠死倒特质修补身体,女孩则是借助每次调息间隙,以正统秦家人的方式调挪自己的伤势。 对润生的评判标准,一样适合阿璃,只要开局不能杀死或重创,那最后赢下来的,大概率就是女孩。 李追远将手放在女孩嘴边。 阿璃低下头,张开嘴,将嘴里刚刚逼出的淤血吐在少年掌心。 感受着掌心温热,李追远笑了笑,另一只手抽出帕子,帮女孩擦拭唇边血渍。 “喂喂喂,够了够了啊,你们谁抽个空,帮我缝一下皮?” 赵毅把皮捡回来,披在身上。 他的蛟皮有特性,贴回去后,能自行附着,只是需要做一下微调。 李追远开口道:“你不是已经贴好了么?” 赵毅:“好歹我这么帅气的一张脸,不能辜负。” 李追远指尖微动。 这是在帮润生他们开启下一层。 赵毅留意到了:“我真羡慕死你这种能力。” 别人的一心二用叫夸赞,在姓李的这里是写实。 李追远:“我也羡慕你的皮,可以随时缝补回去。” 在李追远的帮助下,赵毅把脸上的人皮弥合到位,其余部分,反正有衣服,先敷衍着,等回去后让梁家姐妹再给自己做细细缝补,她们有时候会争论自己有几块腹肌最合适,反正是把皮收收紧的事,赵毅就由得她们去了。 赵毅指了指月轮、玉瓶、玉佩、斧头,感叹道:“都是好东西啊。” 李追远:“都给你。” 赵毅:“你知道我不可能收这些东西,才这么大方的是吧?” 作为内奸,哪可能带着己方战利品回去使。 李追远:“看你自己选择,你也可以反正,站回来。” 赵毅:“别,我可不想因为几个西瓜,丢了一车芝麻。 再说了,我要是站回来,难不成和他们一样,现实里没二次点灯,心里早就点过不知多少次了?” 李追远:“损将军。” 符甲自阿璃口袋里飞出,损将军出现,开始打扫卫生。 赵毅站起身,挥手道:“好了,我先回了。” 李追远:“不着急。” 赵毅:“都快结束了吧,你还怕?” 李追远:“保险起见。” 赵毅没拒绝,走到那根柱子后,又点起一根新烟斗,身形化作阴影。 阿璃继续坐在台阶上。 李追远走回二楼,周绪清坐在那里,身体发胀得几乎透明。 少年将指尖抵在其眉心,不一会儿,周绪清身上散发出死倒的气息,脓液不断滴淌。 李追远走到窗边,邪书撤去窗纸,回归书册,继续记录。 润生身上的九条黑影,已清晰了八条,只剩下最后一条。 林书友头发散乱,神情癫狂,身上大量创口,可还是一次次冲杀出去,远远看去,阿友身上覆盖了一层半的光晕,一层白色,半层灰色,前者是白鹤童子,后者是增将军。 两尊阴神,这次是彻底喂肥了。 嗯,看起来伤势最重的,反而是彬彬哥。 望江楼外围。 “砰!” 陈曦鸢一笛子,将一个逃跑中的家伙敲碎了脑袋,然后马上掏出黑纸,给尸体贴了上去。 “呼……” 第四批的点灯者本就包含了前期投送出去的支线,但支线基本被吃干净了,真正最后过来的第四批,数目并不多,而且很不凑巧的与诸外队们几乎同时抵达这里,双方即刻爆发混战。 陈曦鸢在此期间最为积极,她前面漏放了不少黑纸,这会儿正抓紧时间凑鬼数。 来到江边时,陈曦鸢看见了身上焦黑的令五行,被弥生背在肩膀上的陶竹明,其他人,也都站在沿江处。 望江楼凹陷了下去,四面是水墙,不过因笼罩着的白雾被李追远扯下,这会儿站在外面,反而能自上而下,把里头遥望得挺清楚。 再加上他们的视角不受内部结界分层影响,故而,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画面是: 广场上那群人,不断分出一小部分去和润生他们单挑,等被杀死一批后,他们再很乖巧地又派出相等规模的一批。 标准一致,节奏清晰,与其说是在厮杀,更像是在流水线上进行屠宰。 陶竹明:“令兄,多少年了,没见过江湖上出现这种公平道义了,看得我都有些感动得想流泪。” 令五行:“省着点流吧,那位才多大啊。” 朱一文对身旁的冯雄林道:“全是肉啊,那地上,堆得满满的,你到时候帮我运一点,我多捡点江湖道义回去,时时回味。” 冯雄林摸了一下头发,好像植失败了,这才多久,头发就有点枯了:“那你帮我多收点头发,我回去做些假发,把江湖道义每天都挂在头顶。” 被徐默凡背着的夏荷,眼里流露出惊恐,哪怕她也陪着少爷走江到现在,可眼前这一幕,仍是给予她巨大震撼。 但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伙儿神情都很轻松,哪怕是自家少爷,嘴角也带着笑意。 “少爷,你们……你们就不害怕么?” “如果把他看作同代竞争者,那自然会害怕,可如果你把他看作龙王,那眼下…… 就是龙王,在鞭挞这座江湖。”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章 邪书,记录得越来越厚。 余下的空纸只剩下薄薄一层,一如外面的点灯者,也只剩下一小群。 在此期间,李追远目睹了他们的挣扎,也领会到了他们的奇思妙想。 这一浪的邪祟生态位,少年站得稳稳当当,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体验到了当邪祟的不易,尤其是那种沾惹上浪花的邪祟。 一楼,躺着两具尸体,其实后续来的不止两个,但阴萌的化尸水,用完了。 阿璃睁开眼,看向那根柱子。 赵毅身形显露,他晓得,这是楼上那位告诉自己,可以离开了。 “咳……” 赵毅干咳了一声,像是烟抽多了,可这并不妨碍他又猛嘬一口烟斗,吐出的,却是浓浓的鬼烟。 鬼烟弥漫四处,充斥着每个角落,一楼天花板上,出现了一双动物的脚印。 阿璃抬头看去,她一直没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东西。 赵毅也没发现,他只是走之前,帮姓李的检查关灯。 生死门缝旋转,鬼雾收缩,那东西的原型彻底显露。 是一只猴子,不是活物,而是机关傀儡,其主人也早就死在了润生或阿友的手中,意味着不受牵引操控。 几个关键的感知点不存在,那么任你感知力再强,它也是“不存在”。 “噗通!” 猴子落地,一动不动。 损将军浮现,打算进行垃圾分类。 赵毅抬手,制止了损将军,他蹲下来,指尖在猴子身上来回拨弄。 “咔嚓……咔嚓……咔嚓……” 连串的声响发出,猴脑与肚子开启,猴脑里雕刻着阵法,肚子里贴满了爆符,内部骨架全是尖刺。 损将军愣住了,意识到自己刚才要是随意摆弄,估计就炸了。 这猴子应该藏匿在此很久了,它的设计是,当有人走出这望江楼时,就会自爆。 别说,如此死板呆滞的布置,还真有可能起到奇效,在最容易松懈的时刻,给你冷不丁地来一下子。 赵毅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摇头感慨道: “可惜啊可惜,姓李的有域。” 更可惜的是,擂台开启后,唯一能进到这里再提前出去的人,是他赵毅,所以不出意外,这猴儿炸的只会是自己。 赵毅耸了耸肩,身形化作黑雾,飘飞而出。 李追远指尖微动,将润生他们并入赵毅所在那一层。 这一瞬间,李追远察觉到了威胁。 赵毅身边站着的“白发青年”发出一声厉喝: “赵兄,拜托了。” 话音刚落,“白发青年”就炸开了。 赵毅:“赵某定不负刘兄所托,也不让诸位同道枉死!” 润生站在原地,身体不时扭曲,正做着调整,随着层数清理得越多,累积起来的各种伤势让他需要用来调整的时间也越多。 见轮到赵毅了,谭文彬就没再去以肉身迟滞林书友。 “吼!” 林书友张开嘴,发出咆哮,双手攥着的三叉戟虚影,凝实得近乎实质。 但当竖瞳里倒映出赵毅的身影后,罕见的,这次阿友没去和润生争抢开球权。 赵毅胸口生死门缝开裂,鬼蛟虚影浮现,虚影中站着的是“白发青年”,双方像是在施展着早就设计好的视死如归计划。 鬼蛟扭曲、放大,大量其它楼层里的怨念咒念被赵毅吸扯过来,他仰起头,指尖向二楼位置所在的少年指去。 这是咒术,以先前众多死亡的绝望为引,凝出可跳过望江楼冰冷规则的这一招,哀嚎与憎恨蜂拥而去,气势如虹! 余下不多层的点灯者与随从眼里,纷纷升出了一抹希翼,他们看见了生的希望。 莫说他们了,就连赵毅本人,都心动了。 他都没料到,自己能一口气调集这么多咒力,要是全力以赴,真有可能突破姓李的菩萨果位! 可终究只是短暂的动心,姓李的又不止一个菩萨身份,为了不引起误会,过于暴露自己的“狼子野心”,赵毅还稍微放了点水,装作只能做到如此地步的样子,没有继续调动更多的咒力。 李追远竖起单手,眉心莲花印记显现。 “阿弥陀佛。” 鬼蛟发出厉啸,赵毅生死门缝流出鲜血,他不敢置信地开口喊道: “菩萨。你居然是菩萨!该死,青龙寺误我!” 李追远闭上眼,身体晃动颤抖。 看样子,这咒术虽未能竟全功,却使得少年因此失去了对望江楼的绝对掌控。 四面的江水高墙出现了紊乱,内部的分层错迭被打破。 赵毅报出一个方位后喊道:“诸位,各安天命,快逃!” 余下人中大部分,发了疯似地朝着赵毅所指的方向逃去。 陈靖也将赵毅抱起,开始奔逃。 赵毅扭了一下陈靖的耳朵,陈靖调头,反方向奔逃。 有些点灯者时刻留意着赵毅的动向,见赵毅调头了,也立刻跟上。 前期头脑发热的那一批,撞在了江水墙壁上,没能离开,因这边数目最多,润生和林书友朝着他们这边冲去,而跟着赵毅逃的这伙人,则成功地钻入江水墙壁内,似鱼虾涌动,逃出生天。 赵毅伸手,把陈靖的耳朵向下拉。 陈靖上浮速度放慢。 绝大部分人,脑子里只有游出水面的渴望,极少部分人还能在此时保持清醒,继续留意着赵毅的动作,这伙人,也跟着放慢了上浮速度。 江边的诸外队们,见望江楼发生变故,有人成功外逃,不需吩咐,马上开始收网。 江面上当即炸开一片又一片的血雾。 借着这群人当替死鬼吸引注意力的机会,赵毅这边得以带着余下这一点人潜出。 登岸后,本以为到此万事大吉,谁知却有一道强横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冲来。 来抓鱼还能如此大张旗鼓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可偏偏,那位就算如此行事,赵毅还真觉得她能把自己好不容易带出来的这点鱼给捞干净。 “诸位,分散逃命,祝好!” 赵毅没走,仍旧留在原地,他不敢先走,得留下来保护带出来的那几只蝌蚪。 “嗡!” 域起笛砸,未见其人先见其招,陈姑娘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给。 徐明立起木墙,“砰”的一声木墙炸裂,梁家姐妹联手施人阵,阵启的瞬间,被翠笛上的光亮破开。 陈靖化身白狼,拦在赵毅身前。 一道无形的瀑布波浪,将阿靖推开。 翠笛直指赵毅。 如若自己全盛状态,赵毅倒是有信心借点地利,搞点布局,与陈姑娘周旋一下,盘一盘机会。 可他自周绪清开始消耗生机,再一连串地帮姓李的打工,身体早就亏空得一塌糊涂。 这会儿,赵毅甚至不敢去摸刀,怕漏放出杀气刺激到陈姑娘。 赵毅双手摊开,举过头顶,喊道: “开饭啦!” 翠笛在赵毅脑门前停下,陈曦鸢身影出现。 赵毅眨了眨眼。 陈曦鸢目露迟疑。 一位优秀合格的内奸,能做到让这边的人,也觉得你可能真是内奸。 赵毅:“我脑子这么笨,姓李的这么聪明,所以我能逃出来,肯定是姓李的故意让我逃出来的。” 陈曦鸢收回笛子,点了点头:“有理。” 赵毅:“我这么没人性的东西,怎么可能愿意带其他人逃出来,说明那伙人,对我,对姓李的,都有用。” 陈曦鸢再次点头:“有理。” 赵毅:“所以,别追了,就这点独苗了。” 陈曦鸢将笛子挂回腰间:“好。” 陈靖:“陈姐姐!” 陈曦鸢对阿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刘姨做的糖,递给阿靖。 赵毅爬到陈靖身上:“你赶紧去找姓李的吧,他现在需要人帮忙搬货。” 陈曦鸢转身离开,来势汹汹,走也干脆。 阿靖:“陈姐姐人真好。” 赵毅:“要是我刚被她爆了头呢?” 阿靖:“那……” 赵毅学着陈靖的腔调:“那也是陈姐姐不小心,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阿靖低下头,喃喃道:“毅哥你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赵毅笑着摸了摸阿靖的耳垂,而后攥起来,扭了扭“油门”: “好了,我们赶紧走吧。” “毅哥,我们回庐山么?” “回个屁庐山,去青龙寺,告诉他们,青龙寺有内奸!” …… 李追远走下楼梯,女孩抱起血瓷瓶跟随在侧。 跨过门槛,来到外面,鞋底直接踩入浓稠的血泞。 分层错迭消失后,就只剩下了这一层,鲜血与尸体,堆得满满当当,如修罗地狱。 这座楼,可以看作是江湖实力与地位的象征,眼下场景,像是为此铺上了一层最准确的阐释。 赵毅应该每日都在钻研诅咒之术。 他那一手,确实漂亮,也的确是给李追远造成了一定威胁。 不过,更让李追远觉得有趣的是,广场上死去的人,死前居然这么恨自己。 恨自己没有乖乖步入他们的陷阱被他们杀死,恨自己竟然和他们公平决斗? 此时,广场上仍未平静。 谭文彬担心的一幕发生了,当没有敌人后,润生和林书友彼此对立。 润生身上的九条黑影,全部变得清晰,这是位格的提升,相当于为润生继续追随秦叔的脚步,扫平了最困难的客观物质条件。 但它们仍不知足,以极端方式获得的提升,必然会招致可怕副作用。 林书友同理,他身上,白鹤童子与增将军的身影交替显现,与其说是作为乩童的阿友在以自己的身体承载阴神的力量,不如说这两位阴神神体厚重到,可以把阿友当作“提线木偶”。 润生体内不断传出“嘎嘣”声,身体不断倾斜侧移,做着新一轮的调整。 林书友弯着腰,双臂垂落在两侧,抬头,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润生。 润生捏起了拳头,林书友再次凝聚出三叉戟。 谭文彬离他们远了些,出现在了李追远身后。 这时候,谭文彬晓得,自己的面子已经不够用了。 李追远开口喊道:“润生哥。” 润生身上的九条黑影如受刺激,集体向李追远发出无声嘶吼,它们的骄傲,非常排斥少年对它们宿主的影响。 九道气浪掀起,向李追远扫来。 阿璃站在了少年身前。 没等女孩出手化解,气浪全部回卷,九条黑影在一阵阵不甘中,被强行压制回了体内。 无论何时,无论何种状态下,润生都不会伤害小远。 这条定律,李追远也说不清为何会产生,但它却被一遍遍证明。 或许,这就像是本体始终无法理解,心魔为何执着于那张无聊的人皮。 润生喉咙里发出低吼,他很痛苦,把那九条黑影完全镇下去,还需要点时间。 阿友那里,先忍不住了,他向润生冲了过去。 李追远眉心印记显现。 “啊!!!!!!” 林书友停住身形,抱着脑袋发出惨叫。 身上白鹤童子与增将军的虚影,也在哀嚎。 比起润生哥那边永远无条件的信任,还是阿友这里的问题,李追远处理得更心安理得些,因为它可以复刻。 作为菩萨,无论是真君体系还是官将首体系,都被少年掌握。 谭文彬看了看小远哥,又看了看阿友,感觉,小远哥像是唐僧在念紧箍咒。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出现了晃动,白鹤童子和增将军正在反抗来自“菩萨”的控制。 是喂肥了,连胆儿也肥了。 李追远双手合十,运转《地藏王菩萨经》。 “吼!” 林书友转身,面朝少年。 白鹤童子与增将军鬼雄之相狰狞,释放出强烈不甘,祂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野性本能。 最先有点清醒的,是林书友。 阿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他从宿舍阳台上倒挂下来,看见了宿舍里的一双高跟鞋以及躺在床上的男孩与青年。 记忆闸门开启后,后续泄洪般涌出。 林书友竖瞳里的血色,褪去了三分之一,但他现在有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只觉得身上好重,像是包裹着几层厚重的衣服,且衣服还会自己动。 而且,动的方向竟然是小远哥? 阿友觉得自己疯了,再思索了一下,发现疯的不是自己,是自己身上那两个。 林书友心道:蹴鞠队,蹴鞠队,蹴鞠队。 白鹤童子的癫狂神影愣了一下,一边继续癫狂的同时一边似在咀嚼这个词的意思。 冥冥中,一股深深的执念,开始与祂的野性掰起了手腕。 童子仿佛看见了满满一坝子的婴儿床,床上躺着的都是姓林的婴孩,并且,这些婴孩无论是否有小雀雀,长得都很像笨笨。 白鹤童子的神影,在怒吼咆哮中,忽然笑出了声。 童子意识也随之复苏了一些,至少让祂终于能看清,自己到底是在对谁张牙舞爪。 “咿呀呀呀……天呐!” 刹那间,强烈的恐惧熄灭了所有的野性。 见增将军还在咆哮,童子先是一乐:啊哈,你这会钻营的家伙也会有今天! 紧接着,童子又意识到自己与这位是同在一条船上,这家伙再继续放肆下去,说不定会引起那位百年后再次加大力度狠狠拆分打压自己。 “放肆!” 童子的神影毫不犹豫地去和增将军扭打在一起。 林书友倒在地上,不停来回翻滚。 阿璃口袋里的符甲也轻微晃动,损将军也想上去揍增将军。 李追远继续诵念佛经,无需镇压童子后,少年可以把压力全都集中在增将军身上。 磅礴的压力以及来自同僚的又啃又咬,让增将军渐渐清醒过来。 增将军:“本座……” 白鹤童子:“逆贼!” 李追远放下双手。 白鹤童子不敢继续装傻,收手。 林书友从地上爬起,两位阴神交出了身体控制权,阿友感知瞬间恢复。 “啊~~~” 林书友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地方,内部更是充斥着各种内伤。 爬起到一半,没能维持住平衡,“噗通”一声又栽了下去。 谭文彬赶紧上前,将阿友搀扶起来。 “彬哥,你怎么伤得也这么重?” “小事,等回村后我再慢慢与你说。” 李追远走到林书友面前。 阿友:“小远哥……” 现在的阿友,已经无法靠自己的能力来约束白鹤童子与增将军了,也就是说阿友与这两尊阴神,处于严重的不配位状态。 “彬彬哥,待会儿你记得通知一下林家庙,让他们近期不要起乩童子,也通知官将首祖庙,不要起乩增将军。” “是,小远哥。” 哪怕白鹤童子和增将军只下放一点点神力,这位格也不是普通乩童所能承受的,降临的那一刻,会把乩童逼疯。 不过,因自己上次去福建,更改了真君与官将首体系,林家人就算不能起乩童子,也能起乩官将首其它阴神,倒是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影响日常除祟工作。 日后,只有每一代乩童里,心性无比坚韧、天赋奇佳之人,才能有资格起乩童子和增将军。 增将军心道:“可以歇歇了。” 对增将军而言,专注于这里,不用去外头继续跑腿,挺好的。 童子:“嗯……嗯?” 童子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只要是林书友的孩子,就能成为自己的小真君,现在的意思是,普通孩子不行,得天才儿童? 这得生多少个,才能刮出一个奖? “小远哥!” “小远哥!” 诸外队沿着那座桥,走上望江楼,饶是这尸骸枕藉的场景他们已远观过了,但当真的踏入这座广场时,还是被这浓郁的血腥味呛到了心神。 好在,大部分只是微微受触,很快就又恢复。 毕竟,骨子里,他们就不认为自己和这帮家伙是一类人,自然不会生出什么物伤其类。 这些垃圾,要是能都清扫干净,这座江湖才真的像样。 “呕!” 夏荷从徐默凡背上滑落,吐了起来,眼里流出眼泪。 很多人见状都笑了,大家伙儿都清楚,小姑娘不是受不得这血腥场面,而是另一个原因。 徐默凡的脸,也微微有些泛红。 从先前在岸上夏荷的疑问里,徐默凡就知道,哪怕他自己都服了那位,可在自己这位侍女心里,他徐默凡依旧是她的龙王。 朱一文看着满地原切,舔起了嘴唇;冯雄林则欣赏着各式各样的发型。 罗晓宇看到的是一张广场大的棋盘,上面摆满了残碎的棋子。 穆秋颖回想到了前不久的听风峡谷,那里也曾满地伏尸,只是那次是由老夫人与两位长老制造的,这次是由家主主导,她觉得,自己已经看见了小时候奶奶常对自己描述的……龙王门庭气象。 弥生左眼里是慈悲,右眼里是兴奋,他有些遗憾,自己只能在外围不能先一步跟随来到这里,在这儿,自己就能尽情地超度、尽情地杀戮。 陶竹明:“以后江上,就能宽敞不少了,不再是人挤人喽。” 令五行:“他们本就不算是竞争对手。” 陶竹明:“那我们呢?” 令五行:“我们是争不过才认输,他们就没想过能赢。” 陈曦鸢好奇地打量着润生。 她的这一举动,也吸引到了其他人注意。 润生见众人都在看自己,停止了喝水的动作,目露疑惑。 陈曦鸢:“润生,我觉得你现在,和秦叔好像哦。” 所有人在进村后,都见过秦叔,他是当世龙王秦家唯一的长老,而眼下,润生给人的感觉,和秦叔扛着锄头从他们身侧经过时,几乎一模一样。 能压得住那种东西的平凡,不是普通的平凡。 润生挠了挠头,听到这话,他现在倒是挺想回村,让自己师父看看自己。 李追远:“辛苦诸位,抓紧时间把这里搜捡一下,若是看见自己想要的物件,先记下来,回去后我自会赠予。 等这里安置好后,我将与诸位,共赴青龙寺!” “吾等遵命!” …… 青龙寺。 当那座由金莲组成的高塔出现时,在场所有宾客都知道,这是出事了。 自金莲高塔底部起,每隔一小会儿,就有一朵金莲“啪”的一声消散。 随之而来的,是柳玉梅的一声“节哀”。 起初,柳玉梅说的时候,还会看向那位“事主”,尽可能地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致哀诚意。 那些收到致哀的人,有的无奈彷徨,有的强颜回应,但绝大部分人心里,其实还憋着一口气。 虽说不懂空一为何会搞出这种形式来呈现,但此景也可以做另一种解读,比如那位李家主,正在被群起而攻之。 上一代也有一位秦家人,遭遇到了这种场景,最后,那个秦家人输了一切,只是侥幸捡了一条命。 无论是凉亭里还是溪边的宾客,很多都认为,就算出了些许意外与波折,可大势在这里,上一代的事也将会在这一代重演。 而柳玉梅这里,即使对自家小远有着绝对的信心,但看着那朵代表自家小远的金莲,下方攒聚着一层层的对手,老夫人的心,也被揪紧。 那朵金莲里,有小远,有阿璃,有壮壮他们,是秦柳的未来,是她柳玉梅的全部。 可这种阵仗之下,柳玉梅必须得压制住自己心底的那点忐忑,尽可能地把本给赚回来,把气给撒出去。 总之,在真正的结果出来之前,众人眼里的,都是自己想看到的画面。 陶云鹤负手而立,盯着人家高高在上的孙子,始终保持完整;偶尔,老人也会打量一眼自家被玩坏了的孙子。 完成一挑六的壮举后,自家孙子的金莲处于半残状态,然后,就停在那里不动了。 当然,现实里并不代表着自家孙子不在移动,可至少说明,陶竹明并不位于核心。 很大可能,这孙子眼下和自己一样,站在边上看戏呢! 该做的也做了,陶家的态度与立场也表明好了,孙子任务完成,陶云鹤也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可看久了后,陶云鹤心里也有点痒痒,有点希望自家孙子能冲上去,好歹再帮帮忙,没看人家那里正面对着茫茫多的金莲么? 不是,这孙子是怎么能忍住不下场的? 他这一把年纪了,看着这座高塔,都忍不住聊发少年狂了。 金莲高塔一起,外围散落的金莲就失去了被关注的必要,姜秀芝心下一松,不用再替自己孙女担心了,不过她转而又替柳姐姐担心起来,可看着姐姐如年轻时自信坚挺的背影,姜秀芝又自责于自己竟会生出这种想法。 “啪!” “节哀。” “啪!” “节哀。” 渐渐的,轮次似乎都被模糊了,恍惚间,不是柳玉梅在事后节哀,而是她在阎王点卯。 并且,这节奏,也着实稳得有点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不像话了。 像是调试好了似的,自金莲高塔下面起,不断消散,整齐有序。 这是围攻时会出现的画面么? 倒像是,排着队地被押送刑场,一批一批地砍头。 在场的宾客们,能接受死人,哪怕死的是自家的传承者,但他们无法接受这种死亡节奏。 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一进程都不会被改变,这一切,早就注定,只等着那位拿起镰刀,进行一茬一茬地收割。 柳玉梅不喊了。 唉,都不知反思过多少次了,要激进要激进,却又一次次被证明还是过于保守了。 来前,她对小远说,自己要好好地看他们的变脸,而自家小远给自己提供的,是一种让人着迷的氛围。 一股深深的绝望感,弥漫在碧溪两岸。 哪怕结果还没开出来,哪怕这座“塔”上仍是莲花朵朵,但不知为什么,众人已经对最顶上的那朵金莲会忽然散开的这件事,失去了信心。 每一位龙王,在他那个时期,都会镇压同代,但从未听闻过,有哪位龙王在走江时,是以这种方式镇压的。 此时,望江楼里那些点灯者的心境,被转移到了溪水边,并且因无法看见那直接画面,让这种挣扎与不安,得以进一步被放大。 “芝芝。” “哎。” “我累了。” “那我来替姐姐。” 柳玉梅想说自己是没兴致再喊了,但见姜秀芝兴致盎然,就随她去吧。 坐回到石桌边,柳玉梅端起茶,抿了一口。 这涩口的劣茶,此时喝出了沁人心脾的甜。 姜秀芝起身,走到凉亭边,代替柳玉梅继续对“事主”致以问候。 旧情归旧情,但姜秀芝现在做的事,已经和旧情没关系了。 每一代龙王出现时,这座江湖,都要自己做好准备,去配合这位龙王,没人规定必须要这么做,只要你愿意承受那不配合的代价。 龙王心性孤傲,除了极少数特例,否则一般不愿意参与江湖纷争之事,当然,也没人敢把纷争牵扯到龙王身上。 但……如果是当下这种呢? 江上事江上了,这么多代以来,也就一位柳清澄,持剑下江寻仇,嗯,她也陨得早。 可你们岸上这些人,在龙王走江时把手伸到江上,那龙王下江后,再一个一个找你们来寻仇,即使是记在江湖史料里,后人也会觉得这才是快意恩仇、理所应当。 不少人已经在默默推演,龙王若是这般做,是否会引起因果反噬?可问题是,这因果是自己等人主动种下的啊! 直到此时,众人才恍然,他们似乎根本就没真正去试想过,这件事失败后的代价,因为他们在布局参与这件事前,就默认会成功。 姜秀芝:“节哀。” 也不晓得是谁起的头,当姜秀芝向那位发出致哀后,那位“事主”起身,一脸惶恐地向姜秀芝,主要是姜秀芝身后坐着的那位回礼,回礼姿势压得很低,语调发颤。 明明是自家传承者被杀了,可他们现在想做的,是请罪。 如若柳玉梅发声,他们甚至愿意跪下,求一个一笔勾销。 凉亭里坐着的那些人,本能地想要多维系一点体面,可真正有体面的人或势力,也不会参与这种腌臜事。 作为江湖大势力,他们的底蕴足以让他们扛过一代代江湖风浪,但谁都不想,未来某天,一位龙王就这么站在自家祖宅祖庭门口。 正因为自家出过龙王,他们才更懂得龙王的可怕,尤其是,你还主动让龙王低下那高傲的头颅,认真注视着你,要与你算账。 诚然,不到最后,谁都不晓得最后真正坐上龙王之位的是谁,江上总是不乏意外,但看着这已经按节奏,消散了一大半的金莲塔,就足以让人不敢再去奢望什么意外了。 “节哀。” 凉亭内,辛家长老站起身,认真行礼,姿势压得,比溪边的宾客更低,更卑。 这位已经清楚,今日青龙寺之事传出后,家里定会开始清洗,相关经手者必会遭受惩处,在那位成龙王之前,把态度拿出来,哪怕只是一个过得去的态度,为以防万一也必须得先拿,而作为代表来到这里的他,绝对无法脱身。 既然如此,不如为家族,再多做点事。 “辛家有辱门风,愧对江湖,会给秦柳一个交代。” 只能说,不愧是能坐在凉亭里的势力,做什么事都比只能溪边坐的势力快一步。 明家长老,面如死灰,他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回禀家里主母。 明家对秦柳连续两代打压,结果自家越来越弱,而秦柳,眼瞅着就几乎要出下一代龙王了。 主要是没法挡了呀,江上能召集的人手都在这里了,你就算再有底蕴,也不可能再组织得起来第二次了,而且那些还在江上的点灯者,这次都没来,下次怎可能会来? 令家长老的脸色,最为复杂,他的动作和陶云鹤很像,一会儿看看金莲塔,一会儿看看边上自家少主的那朵金莲。 我令家……到底站的是哪一边? 周怀仁现在心里有点期待,期待自己的孙子能像令家那位那样,莫名其妙地站到对面去了。 不是没有这般怀疑的理由,如若自己孙子帮那位的话,借助望江楼地利,确实能形成先前之局。 柳玉梅手持茶盖,轻轻刮蹭着杯口,外头的回礼,无论多卑微,无论是何种情绪,她都懒得关注了。 来时的强烈期待,刚到这里时的针锋相对,以及事态开始时的落井下石,都像是另一个柳玉梅做的。 现在的她,只剩下了慵懒。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如老狗离去前,如自己还在柳家当大小姐时,如自己年幼,会和阿璃那样,喜欢去祠堂里找龙王牌位。 那时候的她啊,是真不懂忧愁是什么,甚至不晓得“委屈”俩字该怎么写,反正,就算是天塌了,也会有人来帮自己挡。 陶云鹤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凉亭里的柳玉梅。 柳玉梅目光微凝。 陶云鹤吓得马上收回视线,糟了,鼻腔里的味道又重了,这下真是自己再敢靠前,又要有人来给自己打晕丢粪坑了。 最后,在一连串改变节奏的急促消散声中,有一批金莲快速消散,还有小部分金莲脱离了这里,但外围看戏的“金莲”冲了上去,绞杀在了一起。 最后,只余下寥寥零星几朵,得以离开。 结束了。 有宾客起身,准备离席,他们没向身为这里的主人空一告别,而是向坐在那里的柳玉梅行礼告辞。 这里发生的事,要迅速禀报回去,让家族或门派早做安排,也……处置自己。 空一双手合十,声如洪钟: “诸位是否忘了,今日是观佛莲之礼,真正的佛莲,还未开呢,贫僧请诸位,稍安勿躁。” 这里是青龙寺,哪怕寺里的高僧都不在了,光是这里的禁制与阵法,也足够空一说出这种强硬留人的话。 众人见状,也就纷纷回座,继续等待。 时间,不断流逝,可这佛莲,却迟迟未开。 新一批小沙弥,端来茶水点心。 进入周怀仁凉亭里的小沙弥,对周怀仁默默念了声佛号。 这时,周怀仁忽然看向空一,问道: “空一,那位青龙寺叛僧,为何不显?” 自己孙子周绪清不显,是靠着望江楼做了手脚,必须得在前期隐没掉望江楼这一关键存在,但那位青龙寺叛僧,没必要不显的。 这件事,在自己得到新的情报后,变得愈发古怪重要。 空一:“周施主忘了么,只有与之有因果纠缠者在场,才会在这池中呈现出金莲。” 周怀仁:“你不在场么?” 空一:“贫僧与这位叛僧,无因果。” 周怀仁:“就算那叛僧被你青龙寺逐出寺门,因果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斩断。” 在场众人,家里不都和点灯者分过契了,刚刚不都也呈现了么? 空一:“贫僧当年二次点灯认输后,至今,未归寺还愿。” 周怀仁闻言,当即站起身,凉亭内,很多人也跟着站起,目光死死盯着坐在碧溪中的空一。 点灯前分家,二次点灯认输后归宗,这是江湖默认的规避因果手段,可这空一,竟然自那一代结束走江后,就没有再归这青龙寺! 这也就意味着,空一算是个,因果干净的孤家寡人。 倘若是提前退寺规避因果那也就罢了,但哪有提前几十年的,说明这青龙寺,根本就没被空一放在心上,那他参与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空一转身,面朝柳玉梅所在的凉亭,诚声道: “秦少爷当年,该把闭死关的贫僧,喊着一起去的,反正是死关,哪里不是关,哪里不是死?” 从周怀仁等人的反应里,柳玉梅品出了味道,她笑道: “老狗当年连我都不带,怎可能还会记得去带你这个秃驴?” 空一摇头:“不一样的。” 柳玉梅:“哪里不一样?” 空一:“贫僧会煮面,柳小姐不会做饭。” 柳玉梅攥起了手,天上,风水气息倒灌而下,欲成剑式。 空一:“柳小姐息怒,这佛莲,快开了。” 柳玉梅五指松开,剑式消散:“哼,等此间事了,我要和你好好算刚才的账。” 空一:“这账,算不成了,江湖皆知,这佛莲,需以高僧献祭才能盛放。” 这时,有一道声音自山门外传来: “秦柳家主李追远,携众江湖同道,赴青龙寺观礼!” 空一自碧溪中起身,朗声笑道: “佛莲已至,请诸位与贫僧共观!”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一章 青龙寺观的佛莲,就是李追远。 就如这满塘金莲近乎消散干净后,随即将绽放的,亦是新一代势头最盛的龙王竞争者。 正应了那句,我花开后百花杀。 凉亭内,众人看着空一的神情,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此刻,空一几乎明示了,他的立场。 青龙寺选空一出来主持此局,本该是最合适的。 一来青龙寺空字辈高僧接连圆寂,能撑得起这场面的人真的不多了;二来空一几十年前就分契脱寺,可最大程度减少干预江上的因果反噬。 可谁能料到,这位空一大师,座下蒲团竟然摆在另一边! 空一不仅骗了青龙寺,还骗过了在场所有人,以及所有跟在青龙寺这边一起下注的一座座势力。 集各家底蕴,赠此子立威;踩半座江湖,助乘风起势。 输的结果可以认,出的代价可以受,但内奸,不能忍。 面对这来自四周的灼炙目光,空一法师双手合十,淡然道: “诸位误会贫僧了,贫僧其实没做什么,胜败输赢,也非贫僧一人能左右。 贫僧当年亦是江上竞争之失败者,又有何底气,敢去指定未来江上之龙王。 贫僧没这个能力,更没这种胆气,贫僧天资愚钝佛法粗浅,不如诸位远矣!” 凉亭内的一道道目光,或收回,或挪开。 非放下,非认命,非接受,一码归一码。 江上那位,目前来看,暂时是没什么办法了,但这位空一法师,得承担代价! 就算他们在座的背后势力不出手,光是青龙寺,都不可能饶过这位真正叛僧! 姜秀芝转身走到石桌边,端起冷去的茶水,一口气喝完,对柳玉梅笑道: “柳姐姐,今儿个妹妹我可算是痛快了,仿佛找回到当年,站在姐姐身边狐假虎威的那个劲儿。” 打自家老头子发神经起,姜秀芝就一直活在忐忑之中,看着爷孙女俩交锋对抗,又经历了琼崖陈家的变故,这回,终算是得以一抒胸中积郁。 一代人情管一代,那位李家主要真成为龙王,以自家孙女和他的关系,琼崖陈家可得庇护,安稳度过传承转换的动荡期。 有一说一,自家这傻孙女,挑男人的眼光着实没得挑,可惜了,挑得小了些,也晚了些。 但看看坐在面前的柳家姐姐,姜秀芝倒也释然了,她爷她奶当年不也没挑得过么,哪有什么资格去置喙孙女。 柳玉梅对姜秀芝露出微笑,眼眸里流露出一抹担忧,却又稍纵即逝。 她觉得自家小远不该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可转而又觉得自己的担忧多余,自家小远拆的墙不是一座两座了。 小远既然来了,那自然有小远的计较与底气,自己这个蠢老婆子,搁旁边躺好听吩咐就行。 唉,这慵懒一旦真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脑子不想用了,心也不想操了,真一笃定,哪怕隔了几十年,也能无缝衔接。 柳玉梅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一声:真是个天生懒胚命。 幸好当年拿个“不与夫争”的借口没点灯走江,全了份面子,要真走了,怕是得跟在家亲自下厨一样,破了馄饨馅儿。 溪边与凉亭里的宾客,纷纷起身,准备去迎见那位即将登门的李家主。 不同于望江楼里相会时那般了,大家先前对柳玉梅是何态度,接下来在那位面前只能摆得更低,毕竟那位才是正主。 就算奢望结果未开犹有变数,也只能埋在心底而非表于面上,甭管未来如何、是否还会伺机出手使绊子,至少眼下,得先做明面上的及时止损。 一时间,众人神情与姿势各异,彼此打量,连续两代龙王早陨,让这座江湖都生疏了面对龙王时的礼仪。 柳玉梅也在姜秀芝的虚扶下站起身。 在家,她是奶奶,在外面,她是长老,不可能继续坐在这儿等家主来向自己请安。 陶云鹤边整理着袖口边微微侧身,半遮于柳玉梅前方。 柳玉梅初至时,陶云鹤就做下姿态,会在此庇护于她。 他也知当下这局面,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烈火烹油,凉亭里的家大业大倒是不用担心,反倒是溪边的这些家主掌门长老这些,可能会出那种不惜将自家传承毁了以谋其它利益的神经病。 只是,因为自家孙子站去了那边,这会儿估计也跟着那位一起来到了青龙寺,弄得他这个做爷爷的,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透着一股子功利气味。 罢了罢了,投机就投机吧。 总好过站到对面去,这会儿只能满面春风地吃屁。 山门外的那声吆喝声,已传来很久了。 大家伙儿起身预备着迎接,也很久了。 可迟迟,未见人进来。 青龙寺坐落于一山谷结界中,占地广袤,但众人如今所处之碧溪,采自然之景,位于青龙寺东南角,距正门很近。 这么长时间了,就算那位以及身边人全部重伤,挪也该挪到这儿了,更何况实在不行,那些小沙弥也能搀扶抬架。 所以,怎还未进来? 辛家长老:“那我等,出寺门相迎吧。” 那位不进来,那就只能自己这边出去。 在场的,没人提出异议。 当今的秦柳家主没这份面子,可未来的龙王,有这份礼遇。 反正都准备唾面自干了,也不在乎把脸放地上再多擦一擦。 不过,也没人先行,按规矩,得派人先去通禀,总不可能就这般乌央央地直接去。 这时候,就该这里名义上的主人来做事安排了。 空一法师招手,唤来一位小沙弥,对其耳语。 小沙弥点头,层层传达。 在场宾客就算普遍年纪大了却也绝非耳背之人,能“听”清楚,空一下达的指示是尽寺僧而出相迎。 小沙弥们全部离开碧溪,排着队向寺门走去,准备于外列队。 可又过了会儿,未见有小沙弥进来回禀准备就绪,也没见那位李家主借机传话。 空一仍站在碧溪上,一双赤足承溪浣洗。 令家长老:“吾等,现在可以出发了吧?” 他很想早点看见自家少主,从自家少主那里得到章程。 空一不语。 柳玉梅抓着姜秀芝的手,忽地发力。 凉亭内,众人神情也逐次发生变化。 这种微妙的氛围,也渐渐传递到溪边宾客那里。 没有哪只老狐狸会天真地埋怨,那位故意拿大。 倘若那位真如此,在座的大部分人,反而会很高兴,不怕你不摆架子,就怕你什么都不要,眼里只有复仇。 可假如不是那位拿大呢? 再聪明的人,也有认知受限,越是年纪大的,就越是喜欢在自己过去经验里打转。 而空一,已经扇过一次在场宾客的脸了。 众人此时不免联想起,这和尚,会不会再扇一次? 一道示意,自凉亭内不经意发出。 溪边,吴家家主吴雪峰先离开茶几,开口道: “我是忍不住想去见见那位的风采了,诸位稍后,我且先行。” 吴雪峰没资格进望江楼议事,一楼也没位置,他说这话没有错,确实没见过。 不过,先前他家的金莲,也是在碧溪里消散的。 “嗡!” 空一抬手,一记大手印祭出。 在场众人皆惊。 吴雪峰一直留察着空一的反应,在感知到身后那可怕气息后,马上转身,吴家鞭法在江湖上素有小名气,但进寺时,宾客的兵器皆留在了山门口。 此刻,虽无吴家九曲黄河鞭在手,可吴雪峰亦是掌心一翻,自这潺潺溪水中抽取出一缕鞭形,挥舞之下,撩打向那只金色的大手印。 层层化解,逐次剥离,吴家鞭法,胜就胜在攻防兼备。 在场宾客皆为江湖宿老,能瞧得出吴雪峰已将家学修得臻至化境。 不出意外的话,这记大手印只需稍费些招式,就能将其消弭。 可就在这时,已释出的大手印猛然金光大盛,掌纹清晰蠕动,似佛理流转,这一记对佛门而言不算新鲜的术法,竟在当下演绎出匪夷所思的新境。 吴雪峰面色骤然一变,感到可怕压力的他当即高呼: “大师这是何意,我可是青龙寺请来的宾客!” 空一:“客随主便。” 在绝对力量的碾压面前,再精妙的功法,都会显得花里胡哨、徒有其表。 “轰!” 煌煌大手印之下,水鞭蒸发消融,哪怕吴雪峰不断从溪中抽取,也完全来不及。 吴雪峰焦急喊道:“诸位同道助我!” 无人出手。 此大手印一出,溪边宾客被震慑住,除非空一接下来继续对其他人出手,激出兔死狐悲,否则没人愿意去当这第二个出头鸟。 凉亭内的人倒是有能力出手,也有资格作那振臂一呼,可他们更顾忌的,是如今身处青龙寺。 青龙寺众僧离开前,肯定将这里对空一进行了交接,换言之,空一现在手握这座青龙寺的所有阵法禁制,他即青龙寺。 在此地与空一撕破脸,殊为不智,这亦是众人先前强压怒火,留待日后算账的原因。 吴雪峰发出怒吼,右掌一拍胸口,胸口凹陷后,自心门处抽出一条血色长鞭,这是动用了最后的秘术,以其当下年纪来看,这秘术使完后即使侥幸生还,也得余生瘫痹。 然而,这对吴雪峰而言是压箱底的搏命,可在空一这里,却似走那固定流程。 只见空一五指张开,那巨大手印也同步演化,如囚笼张启,向下垂压。 “啊!!!” 吴雪峰血鞭才来得及挥舞一记就此炸开,他本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 好在,出家人心善,见不得苦痛。 空一握拳。 “砰!” 吴雪峰身形炸裂,化作血雾,随后尽数被佛手印收取,没有一滴外溅。 空一弯腰,将手放在溪流里清洗。 碧溪下方,流淌出一串血水,殷红拌绿。 其余宾客来不及也没兴致去为吴雪峰悲哀,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吴雪峰先前所站的位置处。 那里绿草如茵,茶几上的杯中茶水,都未溅洒出丝毫。 这说明空一是留了不止一手,不仅控制着自己那记大手印不毁坏景物,还吸纳了吴雪峰挥舞出的鞭势。 杀一个吴雪峰,至少对凉亭内的人而言,算不得多么惊奇,他能来参加这场观礼,也是借了需要他门下点灯者去卖命的光。 可杀得这般炉火纯青,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在排除青龙寺这一环境后,重新审视空一的真正实力。 之前,就没人真的会去轻视空一,好歹是那一代点灯者。 只是,空一走江后早早二次点灯认输,而后就是闭死关至今,江湖上根本就没他的事迹,仿佛他这个人就没出现过。 世上之事,无奈之处就在这里。 以结果回推,当年空一败给的是秦公爷,是那一代的秦家龙王,龙王自是当代最强,那龙王之下,你还真不好排出个合理次序。 因为有些人,会比较倒霉,明明拥有超然可怕的天赋,却在走江刚开始,连峥嵘期都没到,就遇到了那时的未来龙王,要么死在江上,要么认输下江。 现在看来,空一就是那位倒霉者。 身负佛门大毅力,本可在江上闯出自己的赫赫佛号,可到头来,唯一留下的印象,是仅限于“小两口”间会煮素面的美名。 不过,青龙寺的主持以及一众空字辈,应该是晓得一些的,毕竟是和空一一个时代的人,还输给过空一。 故而,青龙寺高层才敢让空一一人留下独当一面,迁寺内其余高僧尽数离寺避灾。 陶云鹤眉头微皱,他一开始以为空一是对面的,然后又觉得空一是这边的,这会儿,他有些分不清楚,空一究竟在哪边了。 姜秀芝微微侧头,看向柳玉梅,发现柳姐姐眼里没丝毫意外。 也是,能晓得空一真正斤两的,只有当年的秦公爷,而秦公爷肯定会告诉柳姐姐。 柳玉梅的余光又扫过那碗早已坨了的素面,别说,这面现在看起来,和当年老狗端回家给自己的那碗,还真挺像。 老狗说那小和尚倔得很,煮的面不满意自己让他改,他还不乐意,非得揍一顿煮碗面、再揍一顿再煮一碗。 直到揍到心服口服了,才真踏实下来,心境坦然地煮出了真正好吃的面。 所以说,空一当年不是败给了自家老狗一次,而是很多很多次,能在老狗一浪结束、急着回家的那么短暂时间里,和老狗打那么多架,怎么可能是位简单的小和尚。 空一:“吴施主心急要走,那贫僧就送他一程。” 周怀仁:“空一,那我们现在还去不去迎那位?” 刚才发生的事,只是件小插曲,至少在场的人,更想知道空一的真正意图,而不是去为什么吴雪峰主持公道。 空一转身,看向柳玉梅,笑道: “李施主和秦少爷,是真不一样呢。” 有了先前的经验,柳玉梅一下子就明白空一下面打算扯什么话,当即面色一寒,道: “小和尚,你敢胡吣他,我现在就取剑斩你!” 老狗是她柳玉梅才能叫的,在家里,她可以开秦家人气门开脑门的玩笑,别人可不行。 要是自己不阻止,这和尚下面一句话就要是:李施主比老狗当年要有脑子得多! 空一解释道:“柳小姐,贫僧只是觉得稀奇。” 当代秦家家主,竟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 空一几乎一生都在闭死关,参悟因果,这才能在被唤出关,看见那计划后,自信改了一笔。 外人看来,这是排除掉那位所能利用的一切外部影响;只有真正懂这份计划的人,才知道自己这一笔,削去了那位最不可测的风险。 但,也仅限于此,空一说他没左右输赢,确实是实话,因为在他看来,如若那少年真有昔日秦少爷风采,这一关,他定是能过的。 不过,当那座金莲高塔形成时,空一也是大感意外,这是入局者水平更在布局者之上。 那声“到访”的声音,自山门外传入时,空一就在等,等那位少年是否会真的进寺门。 他没进,他也不打算进,他来这里,叫那一声门,目的是为了将江水,引入这青龙寺。 “嗡!嗡!嗡!嗡…………” 青龙寺内,一座座阵法开启、禁制复苏之动静传出。 道道佛光升腾而起,攒聚于空,形成一尊伟岸的佛相,盘膝而坐。 前不久,青龙寺曾通告整座江湖,封寺,那是法理意义上,不再承认江湖中会有青龙寺之人出没; 这下,是实际意义上的关门封寺。 此举,等于触动了在场宾客们的逆鳞,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空一这么做,现在,空一做了。 溪边宾客各自准备,目光警惕;凉亭内,更是有一股股雄浑强劲的气息迸起,带来集体可怕的压力。 “空一,你意欲何为?” 那位在江上,对付起来自然投鼠忌器,可这江湖恩怨,素无顾忌,他们这帮人,背后都有势力,青龙寺敢在这里动手,那就别怪他日江湖各家联手报复,覆灭青龙! “呵呵呵呵………” 空一发出笑声,伸手指向矗立在寺中,被层层遮挡到只能隐隐可见的佛塔。 “贫僧闭死关,非因佛志未酬、心灰意懒,而是在与秦少爷吃面聊天时,多听他闲聊了几句世道。 这世道佛道,做人做佛,贫僧分不清了,就想着安静下来,好好参悟思索。 山中不知岁月啊,谁成想这青龙寺,竟荒谬至此,这座江湖,竟沦落至斯。 这座镇魔塔,已空了三层。 今日, 贫僧在此, 请诸位江湖魔道宾客,填补镇魔塔!” …… 青龙寺结界内,一处位于偏僻角落的茅庐里,赵毅正以泉水沐浴,浸泡恢复着他那松散的蛟皮。 这泉水可珍贵,泡茶饮下可助力佛法参悟,就是寺内有资质的僧人,日常能得一碗也会欣喜,结果赵毅在这儿,可以肆无忌惮地糟蹋,用来护肤。 姓李的还问自己要不要反正,嘿,放着这种神仙般的日子不过,他脑子进水了才反正呢! 你姓李的守着两家祖宅底蕴不能碰,我却因你这姓李的,得江上机缘,这么多大势力一起伺候我。 梁家姐妹也随赵毅一起沐浴,姐妹俩这会儿正给他仔细缝补着腹肌。 毕竟是佛门清净地,赵毅也不敢太过分,只是疗伤,非白日宣淫,梁家姐妹这会儿都是穿着衣服的。 嗯,就是有些衣服,浸水后的效果会更好。 梁丽:“八块?” 梁艳:“太多了。” 梁丽:“姐,试试看嘛。” 梁艳:“还是六块吧,看得匀称些,摸起来也更舒服。” 茅庐外,有一位小沙弥走来,对着看守在外的陈靖念了声佛号。 陈靖眼里流转出妖气,思索片刻后,点点头。 小沙弥转身离去。 势力一大,被掺沙子的可能性也就越高,这是谁家都无法避免的事,有时候甚至不用提前布局,临时下注也能勾引人卖命。 陈靖闭上眼,靠着听觉,进入毅哥泡澡的地方,非礼勿视。 赵毅见状,露出笑容,这孩子化身白狼时疯戾得很,可正常时,又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之前在江边岸上那句自己死了他也不会独活的话,赵毅是信的。 不同于姓李的没感情,他赵毅是自幼看多了人情冷暖,就不信这个。 他当初翻墙勾搭梁家姐妹,也是抱着找走江炮灰的心态来的,结果在赵家祖宅外,姐妹俩为了自己不惜自插银针化身傀儡,当他发现有人会像老田头那样舍了命对自己好时,他才会去珍惜。 现在,他的团队里,几乎都是“家人”。 唯一例外的那个,运气又一直挺好,既不愿意为自己舍命,又迟迟意外不掉。 陈靖走到旁边,把刚从寺里传出的消息对毅哥讲了。 赵毅撩起一把水,抹了抹脸,道: “行了,看来事儿没问题了,这好日子,接下来还能继续过着,阿靖,烟。” 闭着眼的陈靖拿起烟斗,把尾端塞到毅哥嘴里。 赵毅:“阿靖……” 这时,山门处传来谭文彬的吆喝声: “秦柳家主李追远,携众江湖同道,赴青龙寺观礼!” “远哥!” 阿靖一个激动,把烟斗尾往赵毅嘴里一捅。 赵毅:“……” “砰”的一声,急着跑出去见远哥的阿靖,连续撞倒了几个架子,最后连滚带爬出去,睁开眼,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边蹦起一边眺望。 赵毅把烟斗取出,还好,除了烟丝是特殊品外,这烟斗只是寻常物件。 “哟,看来姓李的是把那些家伙都调教得可以,搬货挺快呀。” 梁丽:“那些外队么?” 赵毅侧头,对着姐姐梁艳的侧脸亲了一口。 梁丽也想来被亲一个,把脸蹭来,赵毅避开了。 “去,阿丽,帮我把我家祖宗笔记拿来。” 梁丽只得起身离池,去拿书。 梁艳:“那位自此之后,应该不会再受穷了。” 赵毅:“他早就不算穷了,连我家府库都搬过了,陈丫头那些人的洞府,也运过来打了平伙。 比他两家祖宅里的东西,确实是穷,但正常对比来看,他早富得流油了。 可他开销手笔大,润生九千岁他们,每次提升,都是他算计着把手里资源全砸进去的效果。” 梁丽拿着书走回来,道:“那我们的资源不是一直比那位多么?” 赵毅看向梁艳:“阿艳,就按你说的,六块腹肌,我不要八块。” 梁丽委屈,梁艳笑了起来。 有时候,赵毅想想都后怕,要是姓李的能随意取用祖宅底蕴,到底得有多吓人,但更害怕甚至不敢想的,是姓李的要是能成年后正常走江,那自己现在是否还有勇气,继续留在这江上? 梁丽把书递给赵毅,赵毅接过来一看,是赵无恙的笔记。 赵毅:“拿错了,是我家另一位祖宗的笔记。” 梁丽转身再去拿。 赵毅伸手,抚摸着赵无恙笔记封面:先祖啊先祖,我现在总怀疑,在心境坚韧上,我是否已经超越了你? 梁丽拿来了《走江行为规范》。 赵毅接过书,没翻页看内容,而是把它磕在脑门上,喃喃道: “这一浪还没结束,姓李的这是要把这次人为制出的浪花,引上青龙寺呀。” 梁艳:“青龙寺里,还有后续?” 赵毅:“嗯。” 梁丽:“什么后续?头儿你不是说观礼定下了规矩,这一浪里,那些长老没有模糊余地去插手么?” 赵毅:“我不知道呀。” 梁丽:“头儿,我又说错话了。” 赵毅:“没,姓李的估计也不知道。” 梁丽:“那他怎么还引浪过来?” 赵毅:“叫你多读读书,我都给你们一人手抄一本了,你就拿来当枕头是吧?” 梁丽:“我们,看不懂……” 赵毅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又恢复过来,姓李的手下也只是死记硬背么? 真要论起来,自己的手下素质,真不比姓李的差,两个团队差距在领导。 摒弃杂念,赵毅解释道: “有时候啊,除了尽人事之外,也可以捎带把手,顺一顺这天意。 既然知道这树上肯定有枣,那就拿杆子砸呗,总有东西会落下来。 行了,不泡了。” 赵毅起身走出池子,穿上衣服,下令道: “抓紧时间,收拾细软,能搬的都给我搬出这青龙寺结界,常言说的好,姓李的登门,破家又灭门。 咱好不容易攒的这些家当,可不能被殃及池鱼了。” 梁艳:“东西搬走,那我们人呢?” 赵毅:“伺候他吃了头批席,我还得继续给他伺候二批?我贱不贱呐!” 这次,连梁艳都没敢主动给回答,因为心里的答案,听起来像在骂人。 走出茅庐,来到外头,陈靖还在那里蹦蹦跳跳。 赵毅闭着眼,迎着这里和煦的暖阳,伸起懒腰。 然后,这阳光越来越温暖,暖得开始烫人了! 赵毅睁开眼,看见青龙寺上空,矗立而起的一座伟岸佛相。 陈靖怔住了,指着那庞然巨相问道: “毅哥,那是什么?” “我他妈的就知道,这青龙寺里有大内奸!” …… 谭文彬喊完那一声后,整个队伍就没了后续动作。 李追远站在青龙寺山门口的那座巨大石碑前,欣赏着上面那“青龙寺”三字,一动不动。 队伍里明明有这么多人,可面对这如此反常的举动,却也没人发问。 权力的表现形式,可以是威逼利诱等等种种,但权力的根基是信服。 就比如,当你做出匪夷所思的指示时,无需解释,下面人也会照做。 大家伙儿身上都带着伤,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开始各自做起调理。 陈曦鸢坐在那里,让穆秋颖用琴弦帮自己重新扎头发。 她身上虽然脏兮兮的,血污密布,但大部分都是她自个儿涂的,细究下来,她应该是在场伤势最轻的几个人之一,前提是肚子饿不算伤情。 陈曦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笛子,道:“我奶奶在里头,好想见到她啊。” 穆秋颖:“想她了?” 陈曦鸢:“我奶奶之所以会来,肯定是她觉得老夫人会来,那我奶奶肯定会提前在家准备很多好吃的带过来,老夫人肯定不会全吃完,我早点进去见到她就能吃到更多。” 陶竹明靠在令五行胳膊上,开口道:“我也挺想进去见到我爷爷的。” 令五行:“听他的表扬?” 陶竹明:“诈唬一下他,看能不能让他说出当年的一些秘密,我觉得他一直有事瞒着我。” 令五行:“小心诈出来后,你爷爷杀人灭口。” 陶竹明:“我可是他亲孙子!” 令五行:“捐孙子。” 陶竹明:“令兄,你就不怕你爷爷?” 令五行:“这一浪后,不怕了。他会表面上憎恶我,说我是家族叛逆,一边不会阻拦甚至会推动那些愿意跟随我出来建立新令家的族人过来。” 陶竹明:“所以,挺没意思的。” 令五行:“恭喜陶兄,领悟了龙王心境。” 陶竹明扭头看向站在山门石碑前的少年,感慨道: “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怕你笑话,我已经在琢磨故事了,想着怎么把望江楼里看到的画面,怎么描述给我以后的孙子听。” 令五行:“你可以牵着你儿子或孙子,来望江楼里开会,直接见他。” 陶竹明:“我觉得我爷爷走得可能没那么急。” 令五行沉默,他爷爷不仅在秦柳,乃至可能在这位身上也牵涉得很深。 陶竹明:“令兄,你说那位看着那座石碑上‘青龙寺’仨字,是不是在谋划着接下来该如何覆灭青龙?” 令五行:“龙王的胸襟心思,岂是你我能猜出……” “咔嚓!咔嚓!咔嚓!轰隆隆!” 李追远面前的山门石碑,裂开了。 上面复杂高深的禁制,被少年成功破解,坍圮四落的石碑中,显露出一众按照礼仪、宾客们入寺前封存于此的兵器、法器。 李追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 “搬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二章 能来参加佛莲观礼的宾客,身份都不普通,即使里面混杂着大量靠“献送”门下点灯者才获得受邀资格的,好歹也是小传承势力里的话事人,这类人参与这种高端场合,往往喜欢把最好的东西带上撑个场面。 更甭提,里面还有一大批江湖大势力乃至顶尖势力的长老甚至家主掌门。 柳奶奶的剑,这会儿也悬在这里。 剑旁还有一枚散发着中正祥和气息的方印,想靠近又不敢的,若即若离。 这笔洋落,李追远是不会放弃的。 没办法,实在是过去穷怕了。 不过,与在江上厮杀一切缴获自动洗白不同,这笔东西的处置得讲究个方法: 其它家的拉回南通分账,己方长辈的如数奉还。 奶奶的剑,不能直接给阿璃用。 陶云鹤的印,陶竹明也不能拿。 考虑到因果反噬,只能作暂存。 至于令家长老的那条雷鞭,自是不可能还回去的,令五行本人也用不了,李追远打算带回去后丢熔炉里当柴烧,加属性。 山门石碑垮塌后,众人纷纷起身围观这“龙王胸襟”。 原来,少年一入这青龙寺结界,就被里头的藏物所吸引,不是在欣赏石碑上的书法。 晓得这位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大家伙儿心里自是不会生出什么轻视鄙夷,尤其是当下已然是攻守联盟,缴获归公后也会分润到他们头上。 外队之间亦有不同,没人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常驻南通的外队,进步速度都比别人快一大截。 当然,进步最快的那位虽然不常驻南通,但他把干爷爷和干奶奶都放在了村里。 这时,上方的青龙寺传来一连串的动静,紧接着,一尊伟岸佛相立起,对整座青龙寺进行了封闭。 众人回头观望,目露疑惑与震惊。 李追远看了一眼后,就继续对这里的器物进行分类。 少年不知道上面会出什么事,但他知道必然会出事。 天道早就给了自己青龙寺目录,结果青龙寺又以自身为基点,携众江湖势力主动给自己人为布浪。 此举,和围着火堆边载歌载舞边往自己身上倒汽油没什么区别。 天道最喜欢这种调调了,可以润物细无声地展现它的审美。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柳奶奶的剑,剑气平和。 随即,少年下令道: “除我团队以外,所有随从现在负责搬运这批东西去结界外,找个地方挖坑埋好。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留下不要动。 不要偷懒,搬远一点,越远越好,再按照我这张图纸,在坑上布置起阵法遮掩。” 很多长老拥有对自己器物的感知能力,李追远可不想让自己的东西刚物归原主,又被偷走。 听到这个安排后,众人清楚,少年这是打算入青龙寺了。 随从们不进寺,是预判里面的风险太高,高到传统意义上的团队配合会失效,而随从的实力普遍比各自团队的点灯者实力差太多,就没必要进去送死。 团队配合是必须要有的,但这次仅局限于点灯者之间,让各个团队的头儿,组成新团队。 其余随从很自然地就按照李追远的吩咐做起了事,除了夏荷,她特意看了一眼自家少爷。 徐默凡很想找机会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侍女,当大家都已服气时,自己侍女的这种举动,会营造出一种他徐默凡还想与这位竞争龙王的即视感。 没办法,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夏荷眼里,自家少爷永远是最棒的。 李追远把阵法图纸递给了夏荷,这位侍女优点是阵法造诣很高,缺点是实用性很低。 各队随从们忙活起来,有了先前的丰富经验,也算是轻车熟路,先进行封印,再做打包,然后运输离开。 留在原地没动的就三件,分别是柳奶奶与姜秀芝的剑以及陶云鹤的印。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支规模很小的运输队,也在做着一样的事。 徐明双臂后摆,一条条藤蔓生长而出,交织成了拖筏,上面堆放着自家在青龙寺窝点的家当。 陈靖朝着一个方向鼻子耸动,这是发现了“敌情”。 赵毅拍了拍陈靖的耳朵,陈靖跑出去,如孤狼般进行侦查,等陈靖回来禀报后,赵毅不由感叹: “姓李的这真是雁过拔毛啊。” 他能猜出来姓李的那边搬运的是什么东西,说实话,他也动心,而且只是随从押运和藏埋的话,他赵毅可以很轻松地黑吃黑。 可任何正常逻辑,只要拐到姓李的身上,都得重新掂量一下,哪怕自己做得再滴水不漏,姓李的肯定能猜出来自己离开望江楼后必然会直扑青龙寺报信,只要失窃,那他赵毅就是第一个被怀疑对象。 “算了算了,敢偷姓李的东西,事后得被他把懒子捏爆还回去。” 梁丽:“那我们转移得远一点。” 赵毅:“别啊,在不让那群随从发现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在离他们近的地方,咱们也挖个坑,把这里的家当埋进去,再做个有漏洞的阵法,故意让他们起运时发现,一并打包运回南通去。” 梁丽:“头儿,你对那位可真好。” 赵毅:“姓李的这一浪后可是富得流油,咱把这边的家底子掺进去做成一笔糊涂账,下次去南通时也好卖个委屈,让他出手再给你们几个提升一下,稳赚不亏。” 梁艳:“看样子,他们是准备进青龙寺了。” 赵毅:“进是肯定要进的,长辈在里面呢。” 梁艳:“那我们也……” 赵毅:“咱们不进,但看在以后还得指望他给你们提升的面子上,咱也不能走远,就留在外围看看情况,给姓李的兜个底,当次木王爷。” 青龙寺原山门石碑处,外队们整装待发,准备上山入寺。 令五行背着伤重的陶竹明,问道:“你刚应该跟他们去埋宝藏的。” 陶竹明:“我爷爷在里面呢,他能捐我,我却不能不认他。” 令五行:“孝心感人。” 陶竹明:“是啊,万一在里头遭遇什么意外,你们见到我爷爷时他正处于弥留之际,目光扫遍全场却没能看见我的身影,他会死不瞑目的。” 令五行:“有理。” 陈曦鸢将穆秋颖搀扶而起,一个准备去接应自己奶奶,一个要去接应自家前主母。 结果,就在这时,润生搭起了帐篷,林书友生起了火,谭文彬去帮王霖卸下了锅碗瓢盆。 众外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举动,不像是吃顿饭就进发的样子,像是要长憩。 李追远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开口道: “给里面的长辈们多一点信心,他们没那么脆弱不济事,诸位先行在此休整,把状态养好后,我们再入寺。” 鏖战奔袭后,大家伙儿的状态都很低迷,李追远不打算带一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进去。 再者,变故才刚刚发生,得给它时间发展发展,让里头的江湖宿老们,再死一会儿。 奶奶的剑,与奶奶心意相通,如今虽说青龙寺封闭这把剑无法被唤而入,但剑身上的平和,说明奶奶现在没危机。 众人闻言,只得重新坐下,继续疗伤。 王霖的厨艺没得说,除了朱一文外,大家都很满意。 入夜后,李追远与阿璃进入帐篷,各自躺入睡袋休息。 翌日清早,睡饱觉起来洗漱,李追远看见了最后一班守夜轮岗的陈曦鸢,蹲在火堆旁,看着王霖做早饭。 抬头看向寺庙所在的山顶,那尊佛相安静矗立,仿佛寺里仍一片祥和。 里头是否真祥和,李追远不清楚,但少年晓得,这寺外会祥和好一阵。 青龙寺明显提前做了转移,江湖各势力暂时也不敢过来碰这座因果山。 第二天与第三天,也都在这种宁静氛围中过去了,三天休整,足够陶竹明都能活蹦乱跳起来。 这家伙猜到了李追远把柳老夫人的剑留下来的作用,没事儿就往那把剑面前凑,另一个也会有如此举动的,是陈曦鸢。 可能与器物品级高低以及个人道行深浅有关,总之,能递散出明显情绪的,只有柳奶奶的剑,姜秀芝的剑与陶云鹤的印则相对安静。 令五行很是奇怪地问道:“人陈姑娘想睹剑思人可以理解,你这是做什么?” 陶竹明:“我觉得柳老夫人安全,我爷爷也会安全,我爷爷应该和老夫人站在一边。否则,他没理由亲自来参会。” 令五行:“陶兄,感觉你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陶竹明:“也越来越危险了。” 盘膝打坐的弥生,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走到李追远跟前。 “前辈,小僧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弥悟在呼唤我。” “不是他在呼唤你,是你感应到了他。” 这支当下由点灯者组成的队伍,配置很高,尤其是还有李追远这尊菩萨在此,外力想悄无声息地渗进来施加影响几乎不可能。 弥生:“原来如此。” 李追远:“这样看来,弥悟还在寺里。” 弥生:“应该是。” 李追远:“那原本对弥悟身份的推断就要更改了,弥悟可能不是青龙寺高层对你下的饵,他只是在其中将自己临时借给他们,钩钓了一下你。” 弥生:“请前辈解惑。” 李追远:“用排除法,弥悟如果不是青龙寺某位高层的化身,那他既然与你同为镇魔塔扫地僧,又该是谁的化身?” 弥生:“小僧明白了。” 忽然间,平静了三天的青龙寺,发生了变化。 那尊巨大佛相,自下而上,漫起了黑色,眼下黑色还只是浸透了一半,让其看起来,半佛半魔。 这说明,寺内的事态,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 “嗡!” 柳玉梅的剑,也在此时发出轻微颤抖。 李追远站起身道:“收拾东西,入寺。” 陶云鹤的印,令五行来拿;姜秀芝的剑,陶竹明来背;至于柳玉梅的剑,则由陈曦鸢来提。 上山时,走在第一个的,不是润生,而是弥生。 行至一处山涧侧,弥生停下脚步。 后方众人也侧身向下看去。 越往上,距离寺门越近,感知被压制得就越厉害,连谭文彬的能力也是如此,若不是弥生发现了,众人很可能无法察觉到这山涧下,还有一群小沙弥盘膝坐在那儿念经。 山溪自他们面前流淌而过,四季如春的结界内长满了果子,小沙弥们在这里也算有吃有喝。 这应该不是他们本意,而是有人更改了寺门处的阵法,让他们“步入歧途”,被困在了这儿。 那个人知道寺里将生变,对他们进行了保护。 弥生:“前辈……” 以当下局面来看,安置在这里,可能也不够保险。 李追远抬起右手,恶蛟飞出,于这下方盘旋,解开了这里的困锁。 弥生面露笑意,双手合十,对着下方发出佛音: “退至山门外,非召不得入。” 小沙弥们视线受阻,抬头望不见上方是谁在说话,只当是某位寺内长辈,他们很是乖巧地回礼称是,然后排着队沿着山溪向下离去。 弥生杀起青龙寺的人,毫不手软;但弥生对这些小沙弥的关心,也发自真诚。 更有意思的一点是,他在寺内明面上身份很低微,眼下又是青龙寺昭告江湖的叛僧,故而刚刚传话时,都不敢用本音。 小插曲结束后,众人来到了青龙寺正门前。 李追远看向王霖。 王霖立刻闭眼,不一会儿,他睁眼摇头,没找到现成答案。 青龙寺作为佛门古老传承,护寺大阵肯定改了又改、修了又修,如今又加上那座半漆黑的巨大佛相压制,对不上上古残篇。 李追远:“罗晓宇。” 罗晓宇面带微笑,骄傲地走上前,摊开棋盘,落子布阵。 李追远:“阿璃。” 女孩走到罗晓宇身侧,双手虚扯,引动风水气象。 有这二位给自己打下手,李追远能更从容地破门。 少年拿出龙纹罗盘,恶蛟于身侧盘旋,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等李追远再次睁眼时,寺庙上方半佛半魔的法相也同样垂眸,似在目视下方的少年。 “吱呀……” 寺门,缓缓开启。 开得不多,只有仅供一人而入的缝。 “嗡。” “嗡!” 两道震颤声传来,当李追远开出缝隙时,寺内寺外的沟通被重建,陶云鹤的印飞出,受主人召唤而入,因陈曦鸢站在令五行后头点,柳奶奶的剑起步比方印晚了些。 “砰!” 柳奶奶的剑毫不客气地撞在了方印上,超出而入;方印晃悠几圈后,又屁颠屁颠地跟随。 至于姜秀芝的那把剑,则安静地留在陶竹明背上,显然,姜秀芝没能力隔空将武器召入。 这亦是李追远执意要将石碑下的器具远远运出的原因,能有这种本事的长老肯定还有,李追远可不想在自己破门时,帮他们召入器具。 里头肯定有单纯来观礼看戏的,但大部分都是参与围杀自己的背后势力代表,既然无法做细致区分,那就一刀切,不能资敌。 罗晓宇:“前辈,是可以从这门进去,但进去后的落点是哪里,似乎无法控制。” 青龙寺大阵全部开启,又有佛魔相干扰,内部搅得如浆糊般混乱一片,堪比望江楼的分层,从这正门缝隙是能进入,但进去后具体会出现在哪里,不好说。 弥生:“镇魔塔出事了。” 这种颠乱感,弥生很熟悉。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掌心罗盘停止转动,门缝后的混乱也随之平静了一些。 “我点名,来人做测试,陈曦鸢。” “在!” “进。” “明白!” 陈曦鸢手持翠笛,毫不犹豫地走入门缝,身形消失的瞬间,李追远眉心莲花印也随之一颤。 李追远测试的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确保门缝后头稳定地进多少人,也就是能让多少人固定出现在一个位置。 里面的风险系数很高,外队们落单分散的话,会很危险,至于李追远,他要是落单进去,更危险。 陈曦鸢第一个进,是她自保能力很强,可以先去踩点。 当然,润生第一个进最合适,但润生得优先分配到李追远这边,对此少年没做遮掩,也明说了是做测试,在场众人都明白,嗯,除了第一个进去的陈姐姐。 “令五行,你是头儿,进去后稳妥先行,有办法感知到我们就与我们汇合,没办法就摸索向青龙寺里的圣僧祖庙,寻求龙王之灵的庇护。” “明白!” 令五行对李追远郑重行礼,不管自己背后的令家如何,至少现在,这位对他令五行这个人,很认可,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带队,令五行目露肃穆,进入门缝。 陶竹明看着令五行进去了,眨了眨眼,很希望接下来能喊到自己,他挺想和令兄待一队的。 “罗晓宇,进。” 罗晓宇抱着棋盘走了进去。 “徐默凡,进。” 徐默凡持枪而入。 “穆秋颖,进。” 当穆秋颖进去后,李追远眉心的莲花印记熄灭。 只能一次送进去五个人,这个结果,比预想中的要好。 陶竹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和令兄被拆散了啊。 少年略作调整后,眉心莲花印记再度亮起: “弥生,冯雄林,朱一文,王霖,陶竹明为头儿,进!” 陶竹明猛地抬起头。 这一刻,他内心无比感动,有种身为捐官儿被科举入仕的同僚接纳的感觉。 陶竹明:“明白!” 按次序,弥生第一个进入,等陶竹明进去后,李追远眉心印记再次熄灭。 李追远给这两支外队团队下达的命令很保守,里面的情况不明,少年希望他们进入后,能作为两个支撑与接应点。 至于自己的团队,自然能主动乃至激进一点。 当李追远眉心印记再度亮起时,无需额外吩咐,润生第一个进入,随后是林书友、谭文彬、阿璃,等李追远进入后,上方的佛魔相目光恢复平视,寺门重新关闭。 少年刚迈入门,就感到自己整个人被风吹了起来,一只手探出,将他拉回,是阿璃。 谭文彬与林书友见小远哥进来了,同时舒了口气。 他们真怕小远哥最后出了什么意外,一个人去了其它位置,那就太可怕了。 五人此时站在一条碧溪边,两侧有凉亭,以及数目更多的溪边座椅。 凉亭内与溪边所摆放的茶点,也有着明显的分层,这是为了特意彰显出身份区别。 李追远回头看向身后,后方很平静,那股风应该是自己进来后,寺门关闭时所引动的。 作为佛门圣地,眼下的青龙寺内,魔性弥漫,阴气沉沉。 在一座凉亭内,李追远看见了食盒,走进去,拿起里面的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是自己曾在陈家吃过的风味,再看石桌上摆着两杯茶,应该是柳奶奶和姜秀芝同坐一亭。 陈姐姐要失望了,奶奶胃口极好,吃了很多,没给她剩下多少。 可现在,奶奶她们,连带着在场众观礼宾客们都不知去了哪里。 谭文彬努力做感知,可这儿的魔气压制效果,比青龙寺外更强力数倍。 当初龙王虞家也曾出现过类似的场面,那是妖气爆发。 本质上来说,除了秦柳两家特殊,其余龙王门庭的祖宅,都是抵御未来邪祟爆发的第一线。 李追远:“我们先去镇魔塔看看。” 青龙寺内的布局图,李追远早就从弥生那里知道了,但现在因镇魔塔的关系,大概率这里的方位会出现紊乱,但这种局面也可以克服,走不了直线那就走拼图。 另外两个团队里,一个有罗晓宇,一个有王霖,二人阵法水平都很高,能带路。 然而,刚前进没几步,一道尖锐的厉笑声传来,快速由远及近。 “啊哈哈哈哈哈!” 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一边大笑一边奔跑,头发披散,道袍垂落,露出肩膀,疯癫入魔。 在看见这边的李追远等人后,老者双眸泛起红光,似是看中了某种猎物,凌空飞身而至。 其双手呈虎爪,身形如鹤,哪怕入魔了,也能流露出一股带着异样感的仙风道骨。 李追远:“抓活的。” 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需要一个“死口”,黑皮书秘术能从尸体内的灵里看到相关记忆。 之所以要先抓活的,是尸体越完整,记忆保存也就越完整。 润生上前,一拳挥出。 虎爪与拳头相碰,老者身形后退,落于碧溪之上,润生岿然不动,但低头看向自己拳头时,上面出现了五道爪痕伤口。 李追远不认得这老者是谁,没在望江楼里见过,应该是只配坐溪边露天座位的。 润生甩了甩拳头,右手伤口处黑气弥漫,死倒体质流出脓水,快速结痂,而后单腿蹬地,向着老者弹去。 “砰!” 拳爪再度碰撞,润生立在溪水之上,老者倒飞而出,但其在半空中,身形一顿后,又出现在了润生身后。 这身法,确实了得,有些本事是真修行到刻进骨子里,哪怕入魔了也照样能施展。 不过,还没等老者于润生身后发动新攻势,林书友就出现在了老者身后。 一个是鹤形,一个是真白鹤。 阿友没用刀锋去交叉,而是以刀背夹击。 “铿!铿!” 老者以虎爪牵制住身体两侧刀背,挡住这次攻势。 润生回头,没抡拳,而是伸手试图抓住老者脖颈。 老者双脚抬起,连续踢蹬,寸劲使然,将润生的手臂踹偏,而后身形一转,自林书友的双刀背下滑出。 随即,他又是一个箭步,泛红的双眸锁向站在那里的李追远。 人性没了,但兽性在,能辨别出谁是这里最弱的。 阿璃抽出血瓷剑,站在少年身前,剑锋挥舞,老者双爪齐出,碰撞出一连串火花,迟迟不得寸进。 润生和林书友一个自后方一个自斜侧,快速逼近。 察觉到的老者,马上抽身腾挪至另一侧。 早就侯在那里的谭文彬显露而出,手中软剑一甩,没捅,而是缠绕住老者脖颈。 这下,成功套住。 谭文彬快速后拉,同时对老者进行五感成慑。 可惜,这儿感知压制得厉害,而且老者已然入魔,本就神志不清,五感成慑反而没了用武之地,不仅如此,谭文彬翻了记白眼,差点在催眠别人时,被老者体内的心魔反向感染,得亏他体内四灵兽齐齐咆哮,这才让他复归清明。 谭文彬心道:我在这儿废了啊,早知道不如把我拿去换陈曦鸢和弥生。 林书友心道:彬哥,红线连着呢。 因为自己经常不小心在红线连接时吐露心声,阿友好心地提起彬哥。 谭文彬心道:嗯,我是故意说些客气话,挽救一下自己面子。 无法成慑与催眠,光靠谭文彬身上的血猿之力无法持续压制老者,老者双腿撑地,重心下压,双爪抓向谭文彬。 李追远目光下移,老者脚下一只巨眼浮现,顷刻闭眼。 谭文彬果断松开软剑,与老者拉开距离。 老者想要脱离束缚,刚一起身,巨眼裂开,可整个人却又似被胶水粘粘住般,还是没能脱离,他再连续起身,巨眼一只只炸裂,却不晓得这下面到底叠起了多少只眼! 瞬发阵法,实用就行,尤其是这种能靠魂念厚度使劲堆量的,李追远最是喜欢。 就是这老者,身法确实精妙,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现在,算是彻底收网。 润生来到老者身后,一肘压在老者后脖颈,老者当即被肘弯了腰;林书友来至老者身前,双刀架住老者胳膊,让他那双虎爪无法再施力;阿璃将血瓷剑掷出,变化出两截赶尸竹竿,将老者牵制住。 李追远一心二用,边继续对其身形进行束缚,边向他走近。 “啊哈哈哈哈!” 无法动弹的老者还在发笑。 李追远站到老者面前,老者嘴里滴淌出口水,目光中带着阴狠戏谑,盯着少年。 少年对他面露微笑。 老者怔了一下,红色的眼眸里出现波动。 林书友距离很近,也在正面,瞧见这一幕后心下感叹道:哇,入魔的都怕我小远哥! 谭文彬心道:阿友,连着红线呢。 林书友:我,我也是故意夸……夸小远哥。 李追远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老者眉心,恶蛟飞出,前半截钻入老者额头,后半截留在少年掌中。 少年的魂念以恶蛟为媒介,汹涌灌输进老者意识中。 这种死法,最适合保留灵内的记忆。 终于,随着一声“啪”,临界点撑破,老者双眸里失去神采,李追远顺势运转起黑皮书秘术。 懒得去看老者生平了,李追远只关注近期两个点、 一个画面里,是老者坐在溪边,在听到姜秀芝的一声“节哀”后,老者站起,面露惶恐,卑身似请罪。 另一个画面中,是周围所有宾客,都目光警惕地盯着站在溪水中的一位高僧。 这位高僧面露笑意,这笑意给人的感觉,与李追远见过的其他青龙寺高僧不一样,带着一种爽朗与豁达,要么他就是这样的人,要么他佛法更加高深,能演戏骗过自己。 高僧手指远处的一座高塔虚影,画面中魔气还未弥漫,看区位,那座塔应该是镇魔塔。 “今日,贫僧在此,请诸位江湖魔道宾客,填补镇魔塔!” 高僧开展献祭,随着一阵轰鸣传出,镇魔塔下三层开启,一条条黑色枷锁飞出,受高僧牵引,指向一个又一个宾客。 如此看来,这位高僧像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否则,无法解释得通,对方在自己还没进寺前,就主动搞出这一出,这分明是打算把在场算计自己的宾客全都拉进那镇魔塔,同归于尽! 赵毅说过,青龙寺有内奸,那内奸,很可能就是这位大师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镇魔塔顶楼,出现了一道女子的曼妙身影。 高僧似乎完全没预想到,发出惊诧之声: “为何我寺镇魔塔顶层,镇压的会是你!” 紧接着,李追远自记忆画面中,听到了柳奶奶清冷的声音: “旱魃!”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三章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要么老者在此时被禁锢了,要么就是被瞬间入了魔。 李追远收回手,转身看向镇魔塔视觉上所在的方向。 高僧应该就是更改赵毅计划的人,也的确帮了自己。 但这位高僧的真实目的,是想通过献祭自身,来给予这座他看不惯的江湖和这座乌烟瘴气的青龙寺,一场荡涤。 理论上来说,自己在望江楼是死是活,都不影响他计划的实施。 不过,自己能活着出来,能强势赢下这一局,让他也很是高兴。 可问题在于,高僧在削赵毅计划时,没料到自己的计划也被砍了一刀。 祁龙王当年斩杀的旱魃,竟然被封印在镇魔塔最顶层。 从高僧的反应来看,他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屡次进镇魔塔吸收师父们的弥生,也不晓得上面住的是那位。 当那位出现时,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对李追远而言,相当于两条浪的目录,在此刻完成了衔接。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李追远走回凉亭,把龙纹罗盘放在桌上让其自行转动,自己在柳奶奶曾坐的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局面,就和当下的青龙寺环境一样,很混乱。 大方向上,不清楚旱魃到底是祁龙王斩杀后送入青龙寺封印的,还是青龙寺从其它地方得到、再移入的镇魔塔。 前者很符合祁龙王的行事风格,他虽成为龙王后早早“陨落”,但斩杀的大邪祟可不少,又由于自家没有门庭祖宅,也没时间精力去组建,就只能将那些邪祟残余交予江湖各大势力代为镇磨。 若是后者,往小了猜是青龙寺贪图镇压旱魃这种存在的功德,或有其它目的,偷偷挖禁移尸;往大了猜,青龙寺可能曾参与过祁龙王“陨落之事”。 联想到自己与秦叔的遭遇,这群本该六根清净的和尚,其实最爱跳腾。 而旱魃的目的也不好判断,假如她是想解封而出的话,那弥悟很可能就是旱魃所化,她在利用弥生这位佛子,来吸纳镇魔塔内的诸魔,以寻求自我解脱。 一如秦柳祖宅里,各层级邪祟层层镇压,而镇魔塔这种构造也是同理,越高层越强大的魔,本身就是对下一层魔的压制,或者叫互为钳制。 旱魃想要脱离镇魔塔,就得让下面的魔清一清,那自己这边为了复仇青龙寺,推动弥生去吸师父们,也是给旱魃的脱困助力了一把。 如此这般,那旱魃选择在那时出手干预,就理所当然了,她好不容易清掉了三层,又怎么可能允许高僧再裹挟着众宾客填补回去。 不过,李追远曾与被祁星瀚留在道场里的旱魃第三只眼有过接触,当时旱魃说她在找人,在找祁星瀚,她说祁龙王没死。 故而,旱魃在这里的布局,是否单纯只是为了脱困,还得打上一个问号。 小方向上,涉及战术问题。 变故是自己来青龙寺那天就发生的,但过去三天里,柳奶奶的剑很平和,说明奶奶所面临的局面,还算安全可控,哪怕先前剑身发出微颤,也并非是那种危急时刻的急促救主。 有柳大小姐在这里,李追远能安心很多。 眼下,受环境压制,三支团队间很难呼应汇合,那么另外两支团队就会按照自己入门前的吩咐,去往青龙寺圣僧祖庙。 青龙寺对祖上龙王之灵做层层遮蔽,只图其术而不遵其法,那位高僧为了开启镇魔塔,也没去拆解圣僧祖庙。 如今乱局已现,得请青龙寺的龙王之灵来维系局面,进行兜底了。 这亦是李追远让陶竹明和令五行当各自队长的原因,这俩出自正统龙王门庭,有着与龙王之灵打交道的丰富经验。 弥生和陈曦鸢虽也是一样的出身,可弥生只会扫地,陈姑娘……实在不适合带队。 矛盾是会发生变化的,过去的李追远只想着让青龙寺爆掉,现在自己这一浪来到这里,这镇魔塔里的旱魃,可不能在自己手里被放出来。 李追远拿起罗盘站起身,接下来的一段路径已经推演好了。 他要带队去镇魔塔,去看看那边具体情况,把视野开一下。 至于余下的糕点,实在所剩不多,填不了陈姐姐的小鸟胃。 免得浪费,李追远就让大家各自拿了一块吃了清空掉盒子。 五人呈阵形,启程出发。 谭文彬的耳目失效后,所有人都得注意观察四周,连润生都得不时左顾右盼。 行进了挺长一段距离后,除了一开始在溪边窜出的入魔老者外,再没碰到任何入魔者,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虽还未“拼图”到镇魔塔下,但余下的距离已然不多了,哪怕这时候马上发生点意外,都称得上“喜丧”。 按《走江行为规范》,事成之前,不能说看似吉利实则不吉利的话。 可心中感慨,却无法控制住。 林书友心道:这次,好平静好顺利呀。 阿友感慨发出后,心下一紧。 其实,屡次在红线连接时插话还真不算他的错,主要是李追远和阿璃没有内心活动的习惯,谭文彬有意识地做收放,润生压根不参与,这就显得次次都是阿友心瓢。 有时候,阿友是真挺想念萌萌的。 陈姑娘上次连过的效果也可以,内心话语丰富得几乎不得停。 谭文彬心里安慰道:没事,心里想想无所谓,嘴上不说就行。 林书友心道:是吧,彬哥,这次看样子真的好轻松。 谭文彬心道:阿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所以轻松,可能是提前进来的那两支外队团队,在帮我们负重前行? …… “轰!” 弥生掀起一条魔气长河,挡住了那一连串的术法轰击。 对面那位满脸沟壑、身材矮小的老妪,一双赤红的眸子,闪烁着强烈怨毒。 见自己术法被挡住,她立刻后退,避开了来自冯雄林的突进,转而一记术法瞬发,砸在了冯雄林身上,彩火升腾,冯雄林快速后退回归,朱一文持扇挥舞,消解去他身上的火焰。 虽衣服烧化了,但冯家人的铜皮铁骨也确实耐造,伤势倒不算严重,就是脑袋上新植的发全给清光了。 另一侧,一位看似青春靓丽实则皮肤松弛、明显以特殊法子遮掩年龄的女人,不断召出一条条蜈蚣幻影,或融入空中或匿于地面,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陶竹明持印,一次次挥砸过去,不为御敌,只为放亮让其显形,使弥生容易防御。 朱一文一会儿帮冯雄林疗伤,一会儿帮陶竹明打光,一会儿又去往被众人维护在中间的王霖,帮忙一起布阵。 这时,远处又有一道身影向这边疾驰而来,身影是黑的,但那双入了魔的红眼,却能早早看见。 待其显露真容后,陶竹明舒了口气: “糟了,我们被三个老家伙围住了。” 朱一文:“那你舒气干嘛?” 陶竹明: “幸好,这三个老家伙我一个都不认识。” 陶竹明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他不认识也无法从衣着和手段上看出门路的,在江湖上就不算什么大传承,只是棘手却并非无法解手。 要是碰到那种陶竹明一眼就认出来自哪家哪派,甚至连本人他都认得领过压岁钱的,那才是真的吓人。 王霖:“启阵。” 一座上古玄阵立起,为众人撑开一个立足点,反击从现在开始。 随即,阵法交由不善厮杀的朱一文来主持,王霖掏出锅铲,准备战斗。 而作为在场众人中,实力最强的弥生,也得以收起魔气防御,流转出金光法相,攥起禅杖。 陶竹明:“王霖,你拖住那俩,其余人,随我先去围杀那个善用术法的老嬢嬢!” 王霖:“……” 小胖子不理解,但照做。 一条条蜈蚣幻影向他扑来时,他以锅铲将其纠缠,当那第三个入魔者一脚踹过来时,他以锅铲格挡。 “砰!” 联手合击之下,王霖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但他并未急于进阵躲避,肥胖的身躯于半空中灵巧旋转后,又再度扑上去缠斗。 这群入魔者有兽性,却不具备更高的智慧,只要你不断去吸引攻击他们,他们就会持续地来针对你。 “噗!” 王霖又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 朱一文都准备好打开阵法接应他进来了,结果小胖子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又冲了上去。 “这家伙的深浅,就跟他背上竹篓子一样,还真不好推算他能掏出多少东西。” 无门无派,最是神秘,而且似乎也没啥道德归属感,也就那位能压住他效力。 冯雄林强行连吃了三记术法,弥生近身,对老妪完成了压制,陶竹明瞅准时机,一记正大光明印……偷袭! “砰!” 老妪脑袋炸开,无头尸体倒地。 随即,冯雄林入阵调理,在朱一文帮助下驱散身上持续灼伤的负面效果,陶竹明与弥生转头去接应王霖。 王霖顺势后撤,面色惨白地退回阵法内,拿出一把药丸塞入嘴里,嚼得嘎嘣脆。 冯雄林好心提醒道:“不能这么吃药。” 王霖摇头:“我吃的是糖豆。” 冯雄林:“你这体魄好有意思,看不出具体路数。” 王霖:“嗯,因为路数有点多。” 走江早期,功德不高,只能这边看一下,那边瞅一眼,东缝西补的,好歹把功夫练起来了。 弥生一人在前独战,禅杖挥舞,金光震荡,陶竹明只是做策应辅助,没有擅自下大印。 等冯雄林与王霖完成调息出阵后,新一轮的围杀再度开始。 第二个,第三个…… 全部解决完后,众人集体回阵。 朱一文挥扇,改变玄阵架构,从防御切换为遮掩,怕吸引来其它入魔者。 紧接着,朱一文开始背起这座失传玄阵的阵纹。 王霖摊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子,道:“阵图事后我可以画出来给你。” 朱一文:“闲着也是闲着,偷吃的东西香。” 冯雄林拿出一个瓶子,将里头的液体喝了一半,余下的一半喂给王霖: “我冯家独门妙方,活血化瘀的。” 王霖喝下后,皱眉道:“这不是你冯家的,我这里有更完整的药方,你家先祖当年偷方没偷全。” 冯雄林:“唉,我家先祖居然还干出这种事儿,真不是个东西啊!我一定要拿着完整药方,去先祖们坟前烧了,好好教导一下他们,问问他们是否知羞!” 王霖:“放心,我给你。” 冯雄林:“兄弟,你一直都这么好说话,喜欢当散财童子么?” 王霖:“那位手里的东西比我更多,这次回去后,他也会奖赏你们的,我给了,就等于他给了。” 冯雄林恍然:“然后,那位再补偿给你?” 王霖:“然。” 冯雄林:“我就说嘛,你要是一直这么大方不遮掩,在江湖上不早就被人抓去严刑拷打扒皮了?” 王霖嘴角抽了抽,他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向来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那位发现了。 过去一段时间里,小胖子最大的梦魇就是那位对自己出手,把那张纸抽出来做研究。 王霖:“那位,其实才更值得去研究。” 冯雄林咧嘴笑了,朱一文也笑出了声。 弥生拄杖站在原地,双眸魔气与佛气剧烈碰撞,正在努力做压制。 陶竹明清楚,没弥生,众人刚才这一轮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过,兴许在第一时间就被冲散了,压根就实现不了团队配合。 再想起前几日在外头,若非弥生及时出现,自己也早就殒命在围攻中了。 陶竹明:“和尚,你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 弥生:“在南通多坐斋。” 陶竹明:“是我理解的那种坐斋么?” 弥生:“嗯。” 陶竹明:“可我,不会吹拉弹唱呀。” 弥生:“白事班子里,可以表演说相声。” 陶竹明:“我爷爷要是知道了我去干这个,他会气得打死我。” 弥生:“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你去干这个,他会跟过来一起说。” …… “滋啦!” 翠笛与雷手碰撞到一起。 陈曦鸢周围的域,出现了剧烈晃动,即使她竭尽全力,也无法压制住那乱窜的雷蛇,最后不得不在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后,向后滑退。 止住身形,胸口一阵起伏,“噗”,一口鲜血还是喷出。 习惯的战法,在面对那位双眸猩红的老人时,失了效,她压不住他,反而被他狠狠压制。 令五行出现在陈曦鸢身后,单手按在陈姑娘肩膀上,将她身上流窜的雷蛇抽出,甩到一侧。 陈曦鸢:“你家的老头,好厉害。” 令五行苦笑道:“谢谢。” 世上之事,有时就是这般荒谬凑巧。 站在令五行等人面前的,是这次来观礼的令家长老令昊峰。 自小记忆中,这位爷爷辈的长老一直不苟言笑,看重规矩。 令五行没想到,自己能这般早就碰到令家人,值得庆幸的是,令昊峰入魔了。 真让他挥鞭向家里人,他很难做到,但对一个入魔者出手,没什么心理负担。 就是,来自令家长老的压迫感,着实有些可怕。 穆秋颖琴弦尽出,天罗地网;徐默凡长枪舞动,破空呼啸。 在陈曦鸢被击退的空档里,二人联手拖延令昊峰。 队伍最后方的罗晓宇,摆开棋盘,正在落子。 面对强敌而不选择布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队伍里没阵法师。 “噼里啪啦!” 雷光顺着琴弦集体侵入穆秋颖的古琴,古琴炸开,穆秋颖只觉从躯体到灵魂都陷入了可怕麻痹,但她还是强忍着这一切,边后退边撩起手,收拢散落的琴弦,仅仅是一个阻拦,她就已然重伤。 避开一枪后,令昊峰翻掌横拍,徐默凡枪身弯曲弹起,打算化力,可这一掌力道着实惊人,弯曲的枪身被倒弹回去,重重砸在了徐默凡胸口。 徐默凡以枪尖抵着地面,滑出一串火星后,才堪堪撑住自己身形。 一切,如当初李追远在真君庙里,面对空字辈高僧时的翻版。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想大战多少回合都是奢望,生死只在一瞬间。 他们的待遇还要好很多,令昊峰入魔了,也无雷鞭在手,并非是全盛状态。 令五行轻推陈曦鸢后背,示意她上。 陈曦鸢没犹豫,再次开域,冲了上去。 翠笛与雷手再次对拼,三下之后,陈曦鸢后力不支,域中瀑布也出现倒流。 “砰!” 第四次交锋后,陈曦鸢再度被击退。 陈姑娘张大嘴,表情痛苦,吸一口气,仿佛能嗅到自己灵魂与骨头被灼出的焦味。 令五行从穆秋颖和徐默凡那边回来,帮陈曦鸢化解身上残留的雷力。 陈姑娘皱眉。 令五行解释道:“想赢,得先有阵,再勾引长老动用……” 陈姑娘:“我会听你指挥。” 令五行目露感激,他这种故意避战保存状态的行为,很容易引起新队友的误会,尤其是这位,她最强,心气儿也最高。 好在,她很听那位的话,在自己告知且其他人作证那位让自己当队长后,她认了。 陈姑娘:“但你指挥得好差劲。” 令五行:“……” 某种程度上,在面对这种对手时,令五行迅速拿出一套方案,就已经很厉害了。 但他毕竟不是李追远,他无法通过红线进行精细的战场指挥,这就使得面对单一对手时,哪怕己方有人数优势,陈曦鸢也不得不单独上,要不然她域一开启,就会影响到队友。 陈曦鸢明显感觉到,小弟弟指挥自己时,她能打得更畅快,就算吐血也吐得更尽兴。 穆秋颖以精血浸染琴弦,再度延展出网格;徐默凡人枪合一,拿出搏命的打法。 罗晓宇双眼布满血丝,他知道伙伴们在拿命给自己争取时间,焦急得像是也要入魔。 “砰!” 穆秋颖古琴再次炸飞,本人也失去意识;徐默凡长枪被令昊峰绞住,一记横撞后,又举手对其脑门拍来。 令五行冲出,接应昏迷的穆秋颖回阵,陈曦鸢再度回归战场,一笛子架住令昊峰的掌击,解救下徐默凡。 “嗡!” 一条皮鞭探出,缠绕住徐默凡腰部,令五行发力,将徐默凡拉回,同时喊道: “罗晓宇!” 罗晓宇:“起阵!” 落子阵启。 穆秋颖和徐默凡被甩入阵中,令五行快速后撤,紧随其后入阵。 陈曦鸢顶着可怕压力,与令昊峰又连续对拼几招后,最终还是化作断线纸鸢,倒飞回来,落入阵内。 即使如此,陈姑娘还能迅速撑地爬起,摇晃起身,域经过一阵晃动后重新梳理,她还能继续打。 本都要昏过去的徐默凡,瞧见陈曦鸢又一次站起,强行憋着一口气,双手攥着枪身,也慢慢爬了起来。 罗晓宇左手抓起一大把棋子,呼吸急促。 这种对手,也就只有那位的团队才能有信心应对吧,对他们这群人而言,还是过于超纲了,龙王门庭的长老,着实过于恐怖,和自家门派里的长老不是一个物种。 看着再次站起的陈曦鸢和徐默凡,罗晓宇心中发出一声叹息,自己要是能布阵得更快些,他们的状态就能保留得更好,且他现在也没底气自己的阵能扛住对方的轰击,没信心给伙伴们创造出足够的调理时间。 令五行:“罗兄,支撑二十息!” 二十息,足够自己把那道秘术准备完毕。 罗晓宇:“我……竭尽全力!” 令昊峰一掌轰在了阵法上。 “轰!” 罗晓宇棋盘一震,不少棋子化作飞灰,罗晓宇松手,新子填补。 令昊峰连续出掌,罗晓宇全力支撑,这阵虽摇摇欲坠,却靠着那一团始终萦绕在阵内的风水之气,续着一口气不塌。 罗晓宇的发挥,比他预想中的自己要好得多,他此刻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位与他阵法对弈和传授点拨的画面。 纵使棋盘上有形棋子全部崩散,但他掌心挥落之下,一道道由风水之气凝聚出的棋子虚影还是在做着接力。 这一刻,罗晓宇过去这么久在南通居住的积攒,实现了自我阵道的突破!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四十息…… “罗兄……” 令五行对这一幕很纠结,他已经做好准备,就等自家长老在阵破之际动用那一招,可己方伙伴的战斗突破,把自己的蓄力准备给拖延了。 全身毛孔处,血珠溢出,令五行有点绷不住了。 他不敢散力重蓄,怕万一自己刚散,阵法就破、而后来不及,可迟迟这般死撑着,他怕自己要爆体。 “罗兄,可以了……” 呼唤声,罗晓宇浑然不觉,仍沉浸在这种潇洒写意之中: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他是这样做的,原来是这种意境,我悟了,我悟了!” 令五行:“我要无了……” 五十息…… 六十息…… 罗晓宇精神亢奋,可七窍却流出鲜血,他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失去了对阵法的掌控。 “咔嚓!” 阵法破裂,阵气四处飞溅。 令昊峰近乎本能地,双臂撑开,四周传来雷声轰鸣,向外疯狂延扩的同时,一道道雷力借着阵气缠绕,化成一座自上而下的雷狱。 陈曦鸢仰起头,她感知到生死危机,如果此时不逃,她必死无疑,她立刻将罗晓宇与穆秋颖裹入自己域中,哪怕因此降低自己的逃脱可能,她也要带着他们。 本想把徐默凡也带上的,但徐默凡特意避开了,他打算再捅出一枪,给她们再添一分离开的胜算。 绝对的敌强我弱下,有时候拼的不是生机,而是就那么一口喘息。 令五行先是血雾喷散,身上浮现出黑色纹路,激发出刺目雷力后,他腾空而起,挥鞭之下,仗着同门功法,成功将令昊峰的雷狱引动。 假如令昊峰不是入魔了,他绝不会在令家人面前使这一招,这等于是主动营造出让令家人感到极度舒适的环境。 令五行在撞见令昊峰后,见对方不认识自己,就干脆藏着不出手,一方面是留状态等这一刻,另一方面则是怕自己展现出令家功法后,让入魔的令昊峰激发出更多本能顾忌。 雷鞭似剑,指向令昊峰,四周雷力全部向其汇入,这等于是令昊峰以自己全力一击,再加上令五行的蓄力,全部施放到了自己身上。 “轰!” 惊雷炸响,两道身影各自弹落。 令五行身上冒着黑烟,形似焦炭,他开口喊道: “还未……死!” 令昊峰受重创,陷入麻痹。 陈曦鸢突至,域开之际,举笛凝聚全身之力,砸向令昊峰脑门。 “嗡!嗡!嗡!” 三道护身器具光芒闪烁。 陈曦鸢:“……” 听林书友讲述小弟弟他们上一浪的经历时,阿友说过,那些长老身上的护身器具真是恶心,小远哥得算计着一件一件地先破掉这个。 陈曦鸢现在体会到了:阿友,你说得对,果然好恶心啊! 陈家有域,域比防御器具好用,故而陈曦鸢就算有这个条件,她也懒得配这个,因为当你域都开不了时证明你人也不行了,身上的这玩意儿多闪几个几下,压根没意义。 “砰!砰!砰!” 陈曦鸢的笛子,一连砸破三道防御器具光罩,最后被彻底卸去了力。 而令昊峰,明显即将从麻痹中复苏出来,哪怕他也重伤了,可只要他能站起,那接下来众人的结局就已注定。 陈曦鸢:你们这些有钱的老家伙,怎么这么怕死啊! “噗!” 一杆枪,在令昊峰脱离麻痹的前一刻,自其面门插入! 浑身是血的徐默凡,在倒下前,又发出一声低吼,转动枪尖,将令昊峰的脑袋绞成了一团浆糊。 除了昏迷的,所有人都在喘息。 陈曦鸢开口道:“像这样的,小弟弟他们在上一浪里,弄死了七个。” …… 镇魔塔,就在前方。 那座占地宽广的大院子,就是弥生他们过去扫地的地方。 这儿的魔气,最为浓郁,将视线遮蔽的同时,死寂无声。 谭文彬皱眉无奈,后悔没把自己拿去换弥生这个地头蛇。 可转念一想,也就在自家团队里,严重受限的自己还能混一混,要是换去别的团队混,怕是得让陶竹明他们团灭。 从外头,窥不见什么东西,得进入这最深厚的魔障里。 李追远回头,望了一眼圣僧祖庙方向,龙王之灵还未解开束缚。 “只进魔障,不入镇魔塔围墙,润生哥,你先进。” “嗯。” 润生第一个走入身前魔障。 步入的瞬间,润生感知到有一道目光,重重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办法不感知到,因为这浓稠的魔气化作了一只手,压了下来。 润生生怕后续进来的小远有危险,马上开气门,双手向上高撑。 “轰!” 黑色的巨大手掌中,浮现出三只白色的眼睛,下方的两只眼睛睁开,露出一双柔美的目光,而上方的那第三只眼,则像是被硬生生挖去,只剩下鲜血溢出。 这双眼睛,正自下而上的,打量着自己。 润生抬头,与这双眼睛对视。 然后,润生气门连续开启,右手攥拳,对着一只眼睛砸去。 魔气旋转,手掌消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润生开口道:“小远,小心。” “呼……” 似是呼吸,卷动魔气,触及到自己后脑勺。 润生再次抡起拳头,朝后砸去。 这不可能是小远,小远没这么高! 女人的身影,在拳头中消散,但直到消散前一刻,她的双眸还在注视着润生。 “润生哥。” 润生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只是一只手刚探入身前的魔障,刚刚只是自己的臆想。 谭文彬和林书友瞪大了眼睛,这魔障,竟然可怕到连润生都能蛊惑? 李追远:“我先进去看看。” 少年步入魔障之中。 刹那间,里面的厮杀声、怒吼声以及一道道强横的震荡不断向外扩溢,在这座围墙内部,正进行着极为惨烈的交锋。 李追远没急着深入,而是抬头,褪去所有遮挡,目光直视那座高耸的镇魔塔顶楼。 一道倩影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修罗场。 这时,女人似有所感,侧头向这边,高高在上的她,显露出了一副绝美容颜,哪怕额头上多了一只紧闭着的眼,也丝毫不影响她五官的极致完美。 双方目光甫一对视,李追远眉心的菩萨莲花印记就被逼出。 魂念上的交锋,瞬间开始。 可,也就仅持续了这一瞬间。 因为, 一柄青色剑影自镇魔塔上方成型,携万千风水气韵如飞瀑般向下垂落,毫不留情地直接劈在了女人的盛世美颜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无比熟悉的,年轻刁蛮娇喝: “就是旱魃, 也得先吃本大小姐一剑!”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四章 旱魃的脸,硬接一剑。 她低下头,头发散乱。 即使如此,她身上依旧流露出破碎斑驳的美感,但还没等你心底生起那份我见犹怜,那股让你灵魂颤栗的恐怖,就先一步席卷而出。 可刚蓄势而起,依旧是未来得及细品,又被那一声娇喝给打断。 “怎么,你不服?” 柳大小姐未做停歇,再行一剑式, 刘舒一眼中寒光闪烁,弄死江生后,他回去找赵忠雪算账,顺便杀光所有与江生有关系的人。 秦铭看着朝他刺过来的飞剑,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张妈,我发现你不疼我了,都听着陆柏庭的话呢!”叶栗哼哼了一声。 风龙刚一出现,观景台周围的钢铁护栏就被无数风刃波及,纷纷被割断,轰飞。 刚进门,房门就关上了,他紧紧抱着她的腰,将她抵在门上,头埋在她颈窝,发出了一声低笑。 秦铭如今寄人篱下,在灵羽门内服徭役,一切皆是身不由己,处处受门派掣肘。 来到大门前,星辰宇向那些性感工作人员自爆身份,也不等对方回复,就带着江生几人向门内走去。 此时的大殿内,已经陆续聚集了三百多号修士,灵羽门本门的修士居多,也有跟他一样,从青阳坊市赶过来的散修。 他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让秦海生一口气堵在心口,吐不出来,吞又吞不进去。 简思歪头看了季明澈一眼,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敢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对司怀安讲了一遍。 看到这个视频,证明他当时真的做了救人的事,可为什么,就在他被冰雨淋透后,那里什么也没有了呢? “嘭”的一声,虎能将崔无缺随手扔在地上,既没有将其绑起来,也没有封住他的穴道,倒不是虎能大意,而是他早就探查过了,此人体内一分一毫源力都没有,就是个菜鸡。 索索在被窝里来回翻滚着,有心想再赖会儿床,但却连一丁点睡意都没有了。她眼巴巴地盯着妮娜,好像晨报的首页和尾页多么好看似的,嘴上虽然还没说啥,但也就差临头一问了。 但是大帝都很大,即使两人飞行,也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来到恭亲王府。 北大浪双眼一凝,此刻的他看到了嫦娥眼中的顾虑,如此他没有傻乎乎的叫出姜南的名字。 向后跳了两步,跟着我一扬袖子就扇掉了那团雪球,然后又挥袖一扇一大片雪浪就向他掀了过去。 陈沐自己住在五楼,陈七水四楼,梦洛昱冰共同住在三楼,一二楼他的孩子居住。而夏白惏等嫔妃都被陈沐安排在了大明宫其余寝殿里,其装修也十分的大气,只是相对于来说陈沐的更加豪华而已。 她的“琉璃因果诀”功法,是以扰乱因果的方式扰乱敌人的大脑意识,在施展出来后,敌人的脑子都伤了,都乱了,怎么还能够动手呢? “你们!”柳金芒气的额头暴起青筋,手臂上一条金龙纹身闪现出来,但是柳梦露在这里他也不好做什么。本来因为杀妻的事姐妹俩就在怪她,若是当面对杨南不利,梦露更怪他了。 只是那天,济爷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而且一直看表,瞅外面,好像在等人。 这一刻,她的眼神略显迷离,大胆放肆地往嘴唇抹上一层鲜红胭脂,仿佛一条刚出潭水的妩媚蛇妖。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五章 寺内,一座座石像纷纷亮起不同程度的金光。 李追远先前绕了一整圈贴佛皮纸时,就疑惑过,如此庞大的石佛数量,这世上,真有这般多的漫天诸佛? 哪怕都只是法身的一部分,并非完整的佛,可这对应而出的果位,也着实有点吓人了,莫说这佛门,就是这整座江湖,又是否能承载得住。 只是,有更紧要的事在前 因为全部注意力,都在雷劫上,因此没有注意到,灵韵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买肉饼的也都走得差不多了,留下的,便大多都是试吃了回味无穷,却又不舍得买的,唉声叹气的看着肉馅慢慢变少,一个个心疼不已。 顾淮身子不好,最好能离这些阴气重的东西远一些。但是,顾家人不信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好信的。 所以,既然李氏要,那不如给了他们,让他们在这继续卖包子,她换个地方买,开成连锁,两边一起赚,多好。 家里居然住进来这么坏的人,姜秀荷说得对,这种人别说帮他们了,只会带坏萨国瑞。 张影帝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自己眼里,心里有慌乱,难过,无助,彷徨。 沈溪说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的笑意,像这种靠外物强行逼迫别人为自己做事的,沈溪最是看不起了。 然后迫不及待的端起自己的这一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林言关了门,又将剩下的肉馅包了,煎出三张又厚又大的发面饼来,依然是一人一张,当午餐吃。 “温启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重在参与,没有才艺也不放弃这种精神才可贵。”梁爽立刻反驳。 就在江楠悠哉悠哉到处溜达的时候,发生在停车场的一幕就不是那么的和谐了。 江楠本来还是要拒绝的,可是一听说月薪竟然高达一万的时候,马上便迟疑了。 与此同时,种花家的侨民已经完成了撤离,巨大的舰船早就已经完成了离港程序,此时海面上就只剩下了几个俊美的背影。 孙绍祖一听孙老太太找自己,看了眼迎春,迎春已经帮孙绍祖拿过来斗篷了。孙绍祖穿上斗篷,随津嫣去了孙老太太的院子。 这种感觉让他怒火中烧。此刻他心中的愤怒如同冥河之水,汹涌不绝,所有的怨念,都指向那条白色的怪龙。 徐大超等特种部队七人组在完成养生秘笈的押运后便找陆少曦报到,刘天锡也从远州赶了过来,加入到大阵材料的采购中去。 孙绍祖走后,迎春笑得差点抽过去,她太开心,特别是见到孙绍祖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她就高兴得想上房庆祝。 他的实力差不多已经固定了,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机遇,或者研究出什么强大的忍术的话,他的实力也很难再有巨大的改变了。 “老美太空叉公司旗下的火星旅行项目-登奥林帕斯山,游水手号峡谷。”华可镜答道。 通过李晨景发来的讯息,华可镜也充分了解了星河之都,以及所有幸存的人类奋战在木星系统时迈出的每一个艰难的脚步。 但是面对肉身极其强大的大妖来说,追魂弓的物理攻击伤害,实在太有限了一些。 开第四局的时候,陶夕觉得大神都这么说了,自己就是他的队友了。更是亦步亦趋跟着大神,看见大神被人瞄准了,毫不犹豫地上去挡枪。 河面越发的汹涌,这三人也渐渐怕了起来,消防队员破门二人,朝着这后面的水坝便冲了过来,见到在水中漂泊的二人,开展了救援。 而且看着一对有情人即将成为一对眷侣,代亦熙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家常今天也确实喝了不少的酒,正所谓酒壮怂人胆,虽然他也不是很怂,但也借着喝了酒,做出了一些堪称幼稚的举动。 如果是恶意生事,没必要拿自己家孩子的前途在这开玩笑吧。毕竟还要在这里上学的。 见此,莉莉塔便知道自己这次是赌对了,她很清楚梁兖的性子,他肯定不可能会看着自己的兄弟不管不顾。 自己当年也算是贵为皇后,又怎么会让这娘两个给欺负了,往日自己不过就是不想同他们计较,若真是将深宫里那一套搬出来,这娘俩怕是活不过一个时辰。 说到见家长,吴疆突然想起周冀从荷塘回去那天,自己打电话到周冀家,周冀妈妈好像并不热情,又想起父母的态度,脸色稍变,不觉侧脸看了一眼周冀。 道格·沃德顿时涨红了自己的面庞,从恐惧之中挣脱出来,全身的魔力犹如江河一般倾泻而出。 诚然,一护斩杀扎那这个蓝瞳的老对手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不过这在一护看来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说到底,身经百战的一护所擅长的本来就是战斗,而蓝瞳擅长的则是料理,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其中一个半步先天,终于是无法忍受,也是没有办法再做抵抗,直接被幽冥门吞入其中,立刻消失在那一片血红的世界。 身为‘王’的萨尔瓦托雷早已在数日前死去,现在存在的,不过是追求着剑之彼端,身为‘骑士’的萨尔瓦托雷罢了。原本就是骑士家庭出身的他,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忠义。 “死狗,这个名字不该拒绝了吧!”依兰内心醋意横生,主人居然两次为死狗赐名,依兰总觉得死狗狗胆包天的在触碰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都是高桥东的错,说的这么含混不清的,让她胡思乱想的,忍不住想要去猜。 当然有利肯定也有弊端,这门隐杀术的弊端就是太过于耗费灵力了,如果真的一下子化出许多的分身同时攻击的话,恐怕光那一下,就能将使用者体内的灵力给抽干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六章 当旱魃那第三只眼看过来时,李追远仿佛看见了她的身影,穿透所有阻隔,无视一切约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魂念层面的激撞,亦是思维意识上的对拼,所谓的一眼万年,在此成为另一种字面意思,就是一万年的思索浓缩到这一眼上。 塔上塔下,也就只有李追远有能力跟上旱魃此刻的节奏,在其他人感知中,这只是 而在这种近距离的冲击之下,那座“星球日报社”却没有任何反应,在周围大量玻璃崩碎的普通大楼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宁枫离开,掇刀迟疑了好久。这才拿起了那张纸条,然后走回了沙发上面。 宇智波带土纠结了半天,一直站在旁边的宇智波斑把他内心的想法都听了个遍,在听到宇智波带土那句“乐奶”的时候,宇智波斑满头黑线。 然而无论巨蟒如何动弹,它都能分出神识来控制舌头所在地方,故而叶子昂等人虽然在巨蟒口中变换方位,可是相对于地面来说,却是基本静止的。 他用力这么一扯,大片的鲜血四溅,那只龙爪竟是就这么被他给扯了下来,血肉模糊,生猛的一塌糊涂。 雪十三良久都没有说话,眸子中有骇人的光束不时迸溅,无比恐怖。 不知不觉就聊了许久,突然原本嘈杂的宴会厅中一静,只见卓青婵和柳沫儿从雅间中走了出来。 “所以说,你仍然需要大量的材料,否则根本就无法炼制成功?”蔡子衿有些惊讶与无奈,如此大量的材料,当真是很难搜集的。 也不知怎么的,看见李逍遥,她竟是觉得有些委屈,眼眶都是有些泛红。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凤卫国皱着眉头为那姑娘找借口。 还有一个叫杨通顺,职业角色枪炮师,ID:枪林弹雨,是荣耀权迹出道的选手。 像舒兰沃克这样的高手,都是喜欢和一些比较厉害的玩家一起训练,能够见识到更多高手,更能够提升自己。 人口的积聚增长,也使得原本就显得有些拥挤的佣兵城,更是客栈酒楼紧俏,整日都可见到两股势力为了住宿的问题剑拔弩张。 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二人皆是猛的缩回了身子,自然的沉下了脑袋,不敢看向对方。 远处,一道魁梧的身影,似乎在等待几人一般,看到几人的到来,岸然道貌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杀伐之意。 “靠!你这丫头的钱太好赚了吧!五个字要了哥三个红包!你看着,我肯定找你蹭饭去!”说完就冲到柜子前,把里面的一只红色的高跟鞋拿了出来。 为了向男人证明河屯踹过来的那一脚没有伤到她,雪落吃力的沿着墙壁爬起身来。她不想再看到男人去做冲撞铁栅栏的傻事儿。 VSPL的常规赛的后四名,也就是没有进入季后赛的四支队伍,就暂时自动失去VSPL资格,会和另四位冠军队伍打一场资格竞争赛,没有重赛,来争夺进入VSPL的资格,这个资格只有胜利的队伍可以拥有。 “什么个鬼啦!别在跟着我们了!”林心儿丢下一句话,拉着袁冰妍离开了。 官方画报也是会公布在赛事的封面和任何推广渠道上,也能侧面提升参与者的名气,绝对是一件好事。 这期间他收到了来自云城警方的传唤,让他回去解释通过什么方式撤销的限令。 暴躁老哥也是个狠人,上来对着陈星云就是一脚,然后几个血气方刚的男生就激烈地肉搏了起来。 又拒绝了两人要送他上车,就那样在几人的注视下,一点点朝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回到卫府,天已黑啦,高大的墙垣之下站了半天,凝萱只得绕过四角,从正门入。 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这一刻孤零零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悲伤,一下子所有情绪都涌上来,彻底淹没了她。 “那么大的一幅广告,你们得画了不少时间吧?”耿志扬颇有兴致地问道。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油汤子顺着嘴角四下横流,弄得到处都是,眨眼之间,便把一只鸡吃得溜溜光。 语气生厉着呵斥道,阿陋被人叫醒般,立马动身走上前去。习惯了苏禹唤的口气,还是要严责才从。 凝萱此刻正从账房出来,卫府这些年的家业她大抵心中有了些算拿,思忖恰巧见正在与护院通禀的沈堰、邢蕴与祝契。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旁边另一条马路上最靠外侧停了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和她一样的招摇。 屈容此人,前面已经提到过。此人后来成为乌江巴人比养明更加可怕的敌手,不妨补充说一说他。 于曼丽笑了,她笑得很开心,从来没有一个男生对她这么真诚,对他如此好过,因为其他的都是一些玩世不恭的少爷。 合川是重庆通往陕西、甘肃等地的交通要道和渝西北、川东北的交通枢纽,合川三江汇流,被誉为"东方麦加城,上帝折鞭处",并以"合川桃片"闻名全国。 浩二已经找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迈克尔,他蹲在迈克尔身边急促地喊着。 每说一句,明楼心中就如被刀冷漠划过般,可是他必须继续下去,他知道,这是汪曼春告诉藤田芳政的计划,他们是在试探明楼,原本对汪曼春的感情早也被摧毁,他们之间,注定永远都不能走到一起。 史晓峰一脸的得意。他有自豪的资本,当年在大学的无数个晚上,别人花前月下之时,他在健身房挥汗如雨,这一身腱子肉可不是轻易得来的。 “洋哥现在我们怎么办?警方肯定已经布控了。”吴元着急的问道。 高速路口警察已经到达了现场并且拉起了警戒线,五公里之外的汽车已经由当地的交警指挥着离开了。 苏妙婧点头,立刻往前跑,可是,刚刚那头受伤的狼,使力起来了,不在乎身上的伤口溢出的鲜血,尽全力的朝苏妙婧追来。 木莽子躲过背后刺来的一剑,侧身一闪,出了还没有变全的“半只脆蛇”包抄之中,向虎卡石方向跑。 很久,没有见着她这样红润的脸蛋了,这一刻,好像他们是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18岁的那年,而他还是那个无从控制的男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停更通知 从上周开始左胸就不舒服,时不时地会感到阴痛,到现在也没好转。 我先去医院看一下,考虑到医院初七复工后可能才方便做细致全面检查。 只能先停更10天。 希望是小问题虚惊一场,我调整好了就回来更新,如果有其它问题也会向大家通知,抱紧大家。 《捞尸人》停更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七章 明秋山距离柳大小姐最近,其狰狞发笑中,自带针对魂念层面的蛊惑与激荡,与此同时,他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攥起、负于身后。 阴影,自其脚下快速蔓出,至柳大小姐身前猛地掀立,化作一张与明秋山面容无二的巨大面庞,张嘴欲噬。 “我怎么入魔了?” 柳大小姐边继续纠结着这个问题,边本能般提前飞身后撤 一进门,看到胸前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冷无尘,林涵溪的眼泪便簌簌落下了,只见他蹙着深深的眉心,仿佛很痛的模样,睡得极不安稳,好像在做恶梦似的,呓语连连,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天空中如冰雹的荧光继续朝他无情的袭来。再往上,镰刀还是一如既往的用超高速旋转着。 “这太阳有些毒了,碧珠,碧珠?”林涵溪合着眼,本想叫碧珠为自己拿个纱帐过来挡一挡,不想叫了半天没人应。 “惜梅怎么了?”不知道木惜梅到底被怎么样了,九阿哥想要查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将她扶起拥入怀中,慢慢的安抚。 他说话时身子脱离马背飞身而起抬手嗖嗖两箭射出。羽箭贯穿入了那妖熊的双腿,李凝已经飞身上前干净利落的就是一刀宰来。 倾歌已表态,誓死不让林涵溪再冒险,而公孙璟虽然有心想帮她,可刚想开口,却被倾歌一记杀人不偿命的眼神扫射而来,将他想说的话全部逼回了肚子里。 他说着将她强制带上了车,一上车,可能因为车里的暖气一吹,慕芷菡全身发抖,脸色发青,嘴唇也成了青紫色,裴君浩吓坏了,使劲将她抱在怀里,解开自己的衬衫扣,用身体温暖着她,可她依然抖个不停,裴君浩叫陈强。 “上华天宾馆一号间,自己的地方放心,酒随便的喝”田龙说完就挂了手机。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丹田处的真气浩瀚无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即心中大喜,呼呼的在当处施展起了拳脚来。打到憨处,李凝顿时仰空长啸。他声音状似龙吟,绵绵悠长不绝。时高时低,却没有半分中气不足之象。 黑玄魔帝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十分凝重的样子。 所以云瑶开始担心自己的孩子被人无声无息的害了,甚至云瑶都怀疑是不是已经有人猜到她怀孕了。只是云瑶一直没有发现永寿宫的异常,只能罢手。 随后,他看到佐竹家在中军缓缓打起了一面织田家木瓜纹的大旗。紧接着,佐竹军就发动了对河边措手不及的关东大名们部队的进攻。 “怎么,你认为应该是武田家么?”今川义元反问道。雨秋平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保证,绝对没有别的相好的,我就你一个相好的。”说着,就要把宝珠往怀里拉。 暖暖每天做研究的时候总是咳嗽不止,有时候甚至带着血,让她看了真的心疼的不得了。 在混乱中,忽然有人把她们拉开了。随心一抬头,看到的是紧绷着脸的顾尹殊。 玳瑁这一次上山和以往有些不同,以往都是因为‘看’到了有好药材,好猎物,这才去的。但是这一次去,原因却不只一个。 看到常磐备摆出了这样的阵型,山县昌景自问是没有什么好机会了。的确,如果用赤备用冲长枪阵,靠着骁勇善战的赤备还是能冲进去的,只不过伤亡会十分惨重就是了。 就在此时,云华真人的话音刚落,远远传来了不少人还很陌生,但是场中自有人很熟悉的林天旭的声音。 而广宗城中皆为黄巾军中最精锐的士兵,太平道的骨干成员,大部分便在广宗城内。因此,广宗城中守军方能有如此战斗力,其战斗意志方如此顽强。 “百日后,我欲在碧翠峰演法讲道,你们也可来听上一听。”余合道人一句话,让天蛊仙娘兴奋不已。大罗金仙的讲道,她们能有幸得闻,这可是属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陈进将精神力覆盖整个身体,每个细胞都纳入了他的感知内,由精神力操控着开始吸收落星盘的能量。 “那就好去准备准备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说罢,将军转身要回休息室。 不过我还没来及好好品味,发令的枪声就响了起来,跟着所有人奋勇向前,如同脱缰的野狗。 我还没来及感慨呢,这时忽然眼前一闪,出现了几道凌厉的剑气,似是把直升机给围了起来。 当苏晨和齐岳两人离开了万骨池重新踏入这天地之间后,一股异常的波动从远方传来。 只见头领巨兽仰头狂吼数声,恐怖的嘶吼叫声声震四野,震得所有在场之人耳朵“嗡嗡!”的响个不停。 对于近身攻击,千手邪魔更是占据了强大的优势,可以说近乎是近战无敌,招式碾压一切。 齐格木不慌不忙的撕下手中鸡腿,举起酒杯冲着陈进示意了下,随后一饮而尽。 萧灵儿与林馨月的嘴角,都是溢出了鲜血,娇躯摇晃不住,鲜血飞溅了起来,而凌天也是累得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借助丹药的力量,稳住了糟糕的身体。 这叫“试功石”,武境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便会有相应等级光芒亮起。黄灯亮起,手没有离开之前没有熄灭的话那就是后天之境巅峰,红灯亮,那便是先天之境。金色代表着便是那辟谷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八章 柳玉梅看向身侧,怀揣大印痴傻而站的陶云鹤。 举剑一扫,剑锋碰到大印,引出声声震颤,解开陶云鹤的自我镇封。 这一剑落下后,柳玉梅胸口一闷,强撑着没让嘴角该溢出的血流出。 短时间内两次使用秘术追溯岁月,代价远比正经鏖战一场要大得多。 可这事儿,就得这般来办,总不能人家不守规矩出手对付你家孩子时,你只能傻傻站在外面,连个局都进不去。 陶云鹤目光恢复清澈,他的伤势更重。 先前在外头,一记记方印砸出,魔躯固然稳定,可压力全都在自己这身上扛着,眼下这老胳膊老腿的,只剩个外在糊纸,内里早已榨干。 不过,他和柳玉梅的选择一样,依旧表现得云淡风轻。 陶云鹤:“秦柳回来了,你辛苦了。” 柳玉梅:“我只是运气好。” 陶云鹤:“能把摊子一直撑下来,等到那好运到,就是最大的不易。” 柳玉梅:“这次,你也辛苦了。” 陶云鹤笑了笑。 这话,不好回应。 你不能说我孙子也在外头,更不好意思谈什么为了江湖大义,因为行迹早已表明。 他能在把自己变成一个傻子时,靠着本能,去为年轻时的柳大小姐拼命。 嗯,虽说也因此完美规避掉了因果。 可有些话,就像有些花,永远只能开在那一季。 陶云鹤:“今日之后,秦柳打算如何布局。” 新格局已不再是将来,而是当下,陶云鹤身为陶家家主,不可能不关心。 柳玉梅:“我现在只是个太平长老。” 陶云鹤:“那我让竹明去问,这座江湖,到底还是他们这帮年轻人的。” 姜秀芝伸出手:“柳姐姐。” 柳玉梅搭住姜秀芝的手借力。 “咔嚓咔嚓咔嚓……” 镇魔塔另一侧,出现了一道拱门。 陶云鹤走到空一面前,弯腰打量问道: “我说,你还没死呐?” 空一:“都撑到这会儿了……那不如再撑一下……撑到结尾。” 没了魔障压制,镇魔塔也已消停,掌握着护寺大阵的空一,别的办不到,但重新开个门,让余下宾客们顺此路出寺,还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这一浪的余韵还在,尚未真正意义上结束,此举可以帮柳玉梅和陶云鹤,斩去最后的因果,身处一寺却从未真正相见,那身上也就不会沾湿浪花了。 柳玉梅:“小和尚,我现在倒真想再吃一碗你亲手做的素面。” 空一:“可惜……贫僧……已无力……” 柳玉梅:“无妨,再也吃不到的好东西,才是最美味的。” 空一:“谢大小姐……” 柳玉梅:“替我在下面,问候一下我家老狗,告诉他,我可不急着下去找他,我还要再好好享受这人间日子,若是等不及,让他在下面,先找个小的。” 空一:“秦少爷……有龙心……没龙胆。” 酆都地府只是阴间一角,他们所说的下面,是彻底终结的代称。 空一感谢柳玉梅,能把他放到与秦公爷一列的认可。 这是空一在青龙寺设宴的,最佳赞赏。 姜秀芝抬手指向那处新开的拱门,道:“诸位,宴已散,我等可以离席了。” “吾等告退。” “吾等告退。” 余下宾客齐齐行礼,走向那座拱门。 他们是幸存下来的宾客,同时也是一口口风眼,掀起一股足以席卷整座江湖的风。 陶云鹤对空一道: “你倒是打着个好算盘,撑着这口气还想留下来看看咱们未来的龙王?” 空一:“贫僧已见过龙王……贫僧接下来要见的……是当世人间佛。” 陶云鹤:“呵,我的错,我就算闲着抠鼻子,也不该和你们和尚打机锋。” 空一:“这场礼……陶施主观得……可还尽兴?” 陶云鹤:“谢了,大师。” 空一:“自在干净……干净当自在。” 陶云鹤转身,追上柳玉梅的步伐。 当他们步入拱门时,拱门再度发生变化,空一给他们三位,规划了另一条路,与前面出去的宾客错开。 陶云鹤:“到底是点过灯的,心思是细腻。” 姜秀芝反驳道:“怎的,显摆你走过江么?” 陶云鹤:“我显摆这个,不是哪个鼻子不通非得用哪个鼻子出气么?” 此番经历后,陶云鹤觉得,自己能和柳玉梅……身边的姜秀芝,说话更随意些了。 柳玉梅对姜秀芝道:“你随我家去么?” 姜秀芝眼眶一红,本来孙女拜访完柳姐姐后,自己就可以顺势去见柳姐姐的,像过去那般,借住在柳家蹭吃蹭喝。 偏那死老头子发那门子神经,莫说自己去了,连孙女差点都住不下去,这会儿受邀,代表着过去的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得去,搭把手做做饭,谁叫我宝贝孙女吃得多呢。” “等去了后,我给你再介绍几个老姊妹。” 陶云鹤再次开口道:“我护送你们离开吧,我陶家的人在外面。” 青龙寺为了避因果不得不提前搬家,别的参与势力更不敢派人靠近这里,他陶家不怕。 姜秀芝:“倒是不麻烦了,我陈家也有人在外面等候。” 三人走出青龙寺,过幽径,出了结界。 陶云鹤指尖轻弹手中大印,大印发出一缕微光。 姜秀芝一颗珠子,指尖将其捏碎,珠光转瞬即逝。 等着等着,陶家的人与陈家的人,却都没有出现。 陶云鹤面色凝重。 姜秀芝搀扶紧了柳姐姐。 江湖险恶是常识,他们又不是江上人,难保有哪家会在他们重伤无力时,选择铤而走险。 这种事,在历代江湖都不新鲜,很多身份尊贵的风云人物,最后死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柳玉梅淡然道:“无需担心,外面无事。” 远处东西两侧的两座山头上,分别站着和坐着一个人。 刘姨站在那里,下方坡上的草丛是黑色,密密麻麻的蛊虫,将一众陈家人,围在中央。 陈家带队的是陈曦鸢的小姑陈月英,她猜出了刘姨的身份,更晓得自家和秦柳的关系,安抚族人静候的同时,她也对刘姨保持温和善意。 刘姨给她丢了一袋瓜子,邀请陈月英陪自己一边嗑一边等。 另一座山头上,秦叔坐在那里。 下方,是一众陶家强者。 陶云鹤是偷偷把孙子捐出去的,没和家里人通气,陶家上下也不晓得自家也站了队,故而,他们无法接受这种自上而下的阻拦。 其实,秦叔原本是站着的,但陶家人想动手,秦叔就坐下了。 等秦叔坐下后,山坡上的陶家人,也都“被邀请”一起坐下。 天上云层出现一缕显化后,秦叔和刘姨纷纷离开了各自山头。 当陶云鹤看见前方,出现秦力和柳婷……尤其是秦力的身影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意味着,倘若此间发生不测,她柳玉梅是宁愿将那两座龙王门庭覆了,也要在这里,讨一个说法! 李追远让秦叔和刘姨,各自去镇压秦柳两家祖宅的邪祟,同时表演给外界看,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开局针对自己。 柳玉梅偷偷多留了句吩咐,等祖宅安定后,就赶赴青龙寺。 青龙寺这里发生的变故,柳玉梅是没办法提前预知的,因此,秦叔和刘姨从祖宅赶至时,必然是望江楼事后。 假如自家小远出了意外,柳玉梅会让这次的青龙寺观礼,变为葬礼。 柳玉梅拍了拍姜秀芝的手,感叹道:“切莫说出去,我现在是真有点怕我家那位家主。” 姜秀芝点头应是。 柳玉梅又看向陶云鹤。 陶云鹤苦笑道:“我是个傻的。” 刘姨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秦叔,传音道: “瞧老太太这神色,这酱油瓶,看来你是没机会再去扶了。” 这次,听到这话,秦叔没有丝毫惆怅与失落,反而面露笑容,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道: “因为它再也碎裂不了了。” …… 林书友的刀,捅入辛广鑫的胸膛,抢在对方魔躯自行消散、即将死亡的前一刻,把人给及时杀了。 紧接着,阿友将手中另一把刀掷出,刀锋洞穿了周怀仁的面门,又极限收割了一个。 两位江湖宿老,先前就已反水对自己人下手,这会儿随着旱魃之眼坍塌魔躯暗淡,本就无多少还手之力,再者,他们也不会还手,反正都是死,巴不得自己能被杀,好让这伙年轻人能成功消消气。 相似的抉择,他们在碧溪宴上就表演过一次,对柳玉梅前倨后恭,借着变故瞅到机会后,又来了一次仰卧起坐。 白鹤童子与增将军杀起了兴,再次野性上头,连带着阿友脸上也写满了桀骜。 双手一翻,梅山双刀回归,林书友走到独自站在那里、身负重伤却又魔气森然的弥生面前。 阿友举起双刀,放在弥生光头上,来回摩擦。 出发前本以为带块磨刀石就已准备充分,谁知这一浪能杀到磨刀石都成了消耗品。 弥生肃杀的眼眸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嘴角挂着冷笑,似乎很想借此机会激怒弥生,与自己再干一架,他还没打够。 结果,就这么看着看着,弥生左眼里倒映出的阿友身影,竟渐渐化作佛性,又续撑了一波。 阿友皱眉,气得用刀背,在弥生光头上“砰砰”敲了敲。 弥生嘴角露出一抹邪狞笑意,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林书友眨了眨竖瞳,不理解为何自己的挑衅,反而让对方更加平静。 他也失去了继续撩拨和尚的兴趣,转而将磨好的双刀,“唰”的一声,往自己腰后交错一插,双手搭在刀柄上,泰然而立: “这帮家伙,打着打着就自己内讧起来,真没意思,不如你叔公过瘾!” 阿友这句话是对拄枪而立的徐默凡说的。 徐默凡前期就受了伤,稍作调理后就面对这场恶战,其实后头反攻时,他本已无力冲杀而出,但来自李追远的加持,让他的枪锋重新变得锐利。 这会儿,他正在回味先前加持时的余韵,这可不是普通的加持,得建立在那位对徐家枪的认知大幅超越自己的基础上。 听到阿友的话,徐默凡皱眉,怒瞪向阿友道: “他们也配和我叔公相提并论?” 谭文彬及时走过来,拍了拍徐默凡的肩膀:“消消气,这家伙这会儿在发神经,等小远哥到了他才能安生。” 随即,谭文彬又指了指阿友腰间两件不同款式明显是从望江楼捡来的刀鞘,提醒道: “别只顾着这会儿耍帅,待会儿符针效果没了倒下去时,小心把自己给捅了。” 林书友抬起下巴,不屑地对谭文彬道: “呵,聒噪!” 谭文彬笑着点点头:你等着,回村后电不死你。 其余受到李追远加持的人,在战后,马上都进入了安静的参悟状态。 唯有朱一文,他肉瘾犯了,打杀了这么久,这帮老东西都是魔躯,连具尸体都没留下更别说肉了。 朱一文舔了舔嘴唇,惋惜的目光扫过己方队友,都重伤着,有些看样子快死了但应该死不掉。 最后,他只能抬头,望向前方那座失去魔障遮蔽的镇魔塔,镇魔塔火光已熄,他在猜测着里头有没有魔气熏肉。 柳大小姐消散后,阿璃就来到佛塔下面。 李追远本想转身走楼梯下去的,但看着女孩在下面等待着,就只能抬脚踩上栏杆,再向前迈出踏空。 阿璃将血瓷剑刺入身前塔楼,掌心一拍剑柄,剑身颤鸣,引动向上的气浪,正好抵消掉了少年的下坠,让李追远得以平稳落地。 自从阿璃练武后,她就自然取代了润生以前的工作,喜欢带着少年体验飞檐走壁。 李追远牵起女孩的手,二人一起向前走去。 经过穆秋颖身边时,经脉几乎全断等着续接的她,挣扎着想起身跟随。 李追远:“躺着别动,要不然待会儿接起来更麻烦。” 穆秋颖:“是,家主。” 前方,陈曦鸢慢动作舞着笛子,嘴里嘀咕着:“看剑,吃我一剑,剑式起瀑……” 明明也是连番经历鏖战,陈姐姐身上的伤也不轻,透支也很严重,但她总能表现得生龙活虎。 见李追远过来,陈曦鸢收起笛子,一脸期待地道:“小弟弟,你教我剑法好不好?” 她这一问,引起了其他人注意,虽不至于直接看过来,但耳朵也是个个竖起。 李追远对着陈曦鸢,向所有人回答道:“都是过命的朋友,本就该互通有无。” 活儿干完了,自当论功行赏,他们是抱着一颗江湖赤诚之心来到南通,可不能每次都指望着他们发扬风格。 再者,江上点灯者这次大减,往后他们走江将获得更多功德分润,自己这里也得再帮忙推一把,进一步加速他们的成长。 毕竟,接下来自己要真正上门复仇时,还得需要他们的助力,负责在各端共同拉起渔网。 润生站在那里,见到李追远后,润生就闭上眼,坐了下来,等待气门全开的副作用出现。 林书友默默将搭在双刀上的手挪开,先放在身侧,又放在身前,搓起了手指。 紧箍咒,念一次就够了。 竖瞳里出现少年后,增将军和白鹤童子马上清醒过来,真君与官将首状态解除,阿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符针效果结束,阿友身子一软,向后栽倒。 弥生出手,接住了他,避免他被双刀捅立。 李追远走到弥生身侧。 弥生:“小僧坚持不了多久了。” 顿了顿,弥生继续道:“可先将小僧封印。” 李追远:“这终究治标不治本。” 弥生体内的佛性基本被李追远抽取了,佛魔失衡后,彻底入魔是必然。 要是封印的话,得把弥生像镇压邪祟那样,永久镇磨下去。 “前辈,这本就是贫僧的宿命。” 李追远:“我有办法。” 闻言,弥生左眼微弱的佛性,再次摇曳。 李追远:“但这方法的主动权,并不在我,你先随我来。” 陶竹明趴在令五行的身上,虚弱道:“令兄,你好香啊,像脆皮五花肉。” 令五行:“别客气,反正都得处理。” 朱一文:“我可以帮忙处理。” 三人谈笑间,都愣了一下,一道道微弱的光亮自镇魔塔上脱离,飞回圣僧祖庙。 那是圣僧之灵完成了压制镇魔塔的职责,归位去了。 在场众人,纷纷向祂们所去方向行礼。 李追远带着阿璃和弥生,走入镇魔塔院子。 偌大的院子,痕迹杂乱,唯一的疑似活人,是位低头盘膝坐在中央的老僧。 弥生习惯性拿起一把扫帚,在这里扫了起来。 “沙沙”声,一时成为这里仅有的动静。 空一抬头,看向弥生,暗浊的眼眸里,已无法读取其内心想法。 当李追远走到老僧身前时,空一开口道:“贫僧……见过菩萨。” 李追远:“我其实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空一:“未来圣僧呢?” 李追远:“我也不太喜欢佛门。” 空一:“龙王?” 李追远:“还不是。” 空一:“李家主。” 李追远:“您叫我小远吧。” 空一:“贫僧今日……是被喂饱了。” 李追远:“大师你当得起。” 空一:“贫僧未将事情做得足够好,还是出了岔子,让孩子你受累了。” 李追远:“这江上,何时有过真正的风平浪静?” 空一:“旱魃为何被封印于此,可日后找青龙幕后询问,她的眼睛为何也在这里,就需要孩子你自己去探寻了。 这一眼,不是一般人能布的局。 贫僧怀疑,布局者可能并非是追求必须要杀了你,更可能是想让这旱魃,就此烟消云散。 或许这旱魃,与他有着莫大干系。” 李追远:“大师可知,旱魃当年是被谁斩杀?” 空一:“贫僧不知,但能斩杀旱魃的,倒是好猜。” 李追远:“我会去调查清楚的。” “哗啦啦……” 空一怀中,落下一串佛珠。 这佛珠似罗盘,是整座护寺大阵的中枢。 李追远弯腰,将佛珠捡起。 空一:“没想到我破关出来后,能在我寺,见到一位佛子。” 李追远:“如果您早点出关,他是不是就有人护着了?” 空一:“若贫僧早点出关,贫僧可能也会同流合污了。” 李追远不置可否,拿着佛珠,走向镇魔塔大门。 这时,空一忽然仰天诵出一声佛号: “我佛……慈悲!” 声音,在院落中回响,而发声者,已经圆寂。 弥生收起扫帚,对空一双手合十,李追远也转过身,向老僧行佛礼。 礼毕。 老僧撑到现在,已极不容易,再多的繁琐,都是累赘。 李追远看向弥生:“先别急着扫地了,与我进塔,你得带路。” 弥生走了过来。 李追远举起佛珠,镇魔塔大门缓缓开启。 没了魔的镇魔塔,倒像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佛教建筑。 弥生走在前面,李追远与阿璃跟在后头。 下面三层楼,有一道道尸灰痕迹,旱魃之眼坍塌时,尸火还是顺到了这里,将尸体焚灭,朱一文的念想没了。 继续往上走,魔被焚化后,连灰都没得留下,反倒显得比人干净。 因为这里空荡荡的,没住户了,李追远就懒得在每一层内去进行探索,为节约时间,只是沿着楼梯不停拐弯向上。 最终,三人来到了最顶层。 最顶层看起来就正常房间大小,有一张床,有梳妆台,旱魃的尸火只是焚去了不该存在的存在,塔内的陈设则完全保留。 李追远走到梳妆台前,可以从镜子里,看见一个年轻和尚的身影。 “弥生,是他么?” 弥生站在少年身后,对着镜子点了点头:“是弥悟。” 弥悟并不存在,或者说,弥悟可以是这里任何一个扫地僧。 弥生将手伸向镜子。 李追远:“你是要回忆他,还是要毁掉他?” 弥生:“虚妄终须放下,人,不能活在梦里,得活在吃喝拉撒里,得趁着年轻皮相好,多挣点钱。” 这耳熟的话刚说完,弥生的手指就抹过镜面,像是擦去一道污垢,将弥悟抹去。 弥生左眼里的佛性,瞬间变得微不可察,魔气不再受控,开始向外翻涌。 “我现在,很想杀了你。” 阿璃站到了弥生与少年之间。 李追远没看弥生,而是借着弥生散发出的魔气,轻掐佛珠,一道乌光自顶端处向下照射。 “砰”的一声,弥生双膝跪地。 此处是镇魔塔,镇一切魔。 弥生发出狞笑:“呵呵呵,这就是你所说的方法么?” 李追远摇摇头:“不是,只是借你打个灯,找个东西。” 少年收起佛珠,威严的乌光消散,弥生复归自由。 李追远摊开右手,恶蛟浮现,向那道乌光散发处飞去。 “嗡!” 恶蛟遭遇重击,倒飞回来,镇魔塔也随之开始抖动。 李追远:“弥生,你先离塔,这塔里只要有魔物,那东西我就取不下来。” 说着,少年把恶蛟、龙纹罗盘、邪书等这些,都交给了疯狂想杀他的弥生手中,除此之外,还有阿璃手中的血瓷瓶。 “把这些都一并带出塔。” 弥生咬着牙,抱着这些东西走下楼梯。 透过窗台,看见弥生已站至塔外后,李追远指向头顶那处区域: “阿璃,帮我取下来。” 没办法,镇魔塔核心所在实在太高,没了恶蛟那些东西后,李追远想爬也找不到落脚点。 阿璃飞身而起,就在女孩的手即将触及到那个位置时,那股可怕的排斥力再度出现,女孩身形重重落下,单膝跪地。 李追远去将阿璃搀扶起来,阿璃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一会儿,站在外面,双眸中杀意沸腾的弥生,看见了独自从镇魔塔里走出来的少年。 李追远在弥生身侧站好,转身,面朝镇魔塔,抬头看向塔顶。 弥生:“你是故意想以这种信任方式,来激发我那寥寥无几的佛性?” 李追远:“没,是我忘了,我自己也是个魔。” 没过多久,阿璃从塔里走出,女孩怀中抱着一尊乌黑的小型镇魔塔。 这是镇魔塔的核心,可以说,这座巍峨的镇魔塔,就是以它为起点,逐步滋生出来的,这也是当初空寂法师需要收集孽力来缝补镇魔塔的原因。 本质上,在这核心之下,这一层层的塔楼,就像是历代受镇之魔自己吐丝织出来的茧。 李追远答应过酆都大帝,要将镇魔塔送给祂。 可少年总不能把这座巍峨高耸的建筑转移去丰都,拆分都不晓得该怎么拆,再说了,给大帝送一座茧房有什么意义,这玩意儿交上去就成。 只是,这尊小宝塔肯定无法像狗懒子那样献祭过去,还是得人工运输。 但这次,李追远不打算让润生单独去送货了,他会亲自去丰都。 家里的化尸水用完了,得让大帝把萌萌放回来重新制作。 李追远承认,自己欠大帝的恩情,还没还完。 不过,这并不妨碍少年,站着去还债。 到了这个阶段,大帝再继续掌握着阴萌,把控着一条自己这边无法割舍的因果线,就不再合时宜了。 诚然,大帝可以选择做保留,而这同时也意味着,李追远也得把大帝设计成未来将不得不面对的假想敌。 如此纯粹的师徒关系,要是真师徒反目了,怪可惜的。 外面的众人,看见李追远与阿璃从那座院子里出来了,少年上方魔气滚滚,像立着一顶黑色华盖,是弥生。 润生和林书友已处于脱力状态,谭文彬见状站着没动,且伸手阻拦了想要前去保护的陈曦鸢等人。 “弥生随时可能彻底入魔,小弟弟有危险。” “没事,小远哥有经验,他比弥生本人更清楚,弥生会何时彻底入魔。” 李追远:“彬彬哥,你带着大家伙儿先去青龙寺正门等候,我去参拜一趟圣僧祖庙。” “明白!” 来到圣僧祖庙门口时,弥生身上已燃起了魔焰。 他没有进去,而是停在原地: “我是魔,不配入祖庙!” 李追远:“说得像是近几代,能有资格进这里的那少数青龙寺高层,真的配一样。” 弥生:“圣僧之灵,不愿意见我的。” 李追远:“祂们可没把你当魔。” 少年清晰记得,自己展露出菩萨法相时,头顶的圣僧之灵们即刻就对自己起了杀意,可祂们却没对弥生动杀意。 若非得说当时镇魔塔紊乱,魔障升腾,有旱魃在前顾不上这尊小魔的话,那事后圣僧之灵从镇魔塔飞回去时,也没对即将失控的弥生做任何表示。 在李追远的催促下,弥生还是走了进来。 这是李追远第一次进青龙祖庙,也是弥生的第一次。 供桌上,那一座座雕像所呈现的圣僧形象,让李追远也觉得新鲜。 虞家祠堂特征是龙王牌位与生前妖兽牌位相对而立,自家秦家祖宅祠堂里,龙王形象凸显的是威严,这座祖庙里,则是真的好接地气。 李追远甚至看见那位正烤串的圣僧,签子上叉的是一块块压缩饼干。 回头看了一眼弥生,李追远知道弥生是真要到临界点了。 少年对上方诸圣僧雕像行礼道: “晚辈龙王秦、龙王柳当代家主李追远,拜谒青龙圣僧之灵。 青龙寺屡次对我秦柳下手,欲趁我家族人与龙王之灵献身荡平动乱之际,置我家门于绝境,此乃当世人之恩怨,自当当世人来报,与诸圣僧无关,晚辈谨记诸圣僧曾镇压江湖之功绩圣德。 然则青龙僧人弥生,乃当世佛子,亦为晚辈之友,受晚辈亲长爱厚,故晚辈请圣僧出手,帮其镇压魔性,留存人念!” 李追远将话说完了。 供桌上,所有雕像,毫无动静。 能让令五行请得动的圣僧之灵,在李追远这儿,反而请不动了。 弥生双眸泛起赤红,竭力挣扎道:“圣僧无我……” 李追远有些无奈地看着身前供桌。 圣僧不是眼里无弥生,是这青龙寺的圣僧,实在是地气接得有点过头了,祂们比李追远所见过的所有龙王之灵,都要更像人。 在大是大非面前,祂们不含糊,但在危机解决后,祂们居然真的像人一样,要和自己谈条件。 就要失控的弥生,是祂们向自己施压的手段。 李追远相信,当弥生彻底失控时,祂们绝不会坐视不管,不可能看着秦柳家的独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魔杀了。 但李追远也不打算非等到那一刻,少年选择,接下祂们属于人的这一份“调皮”。 李追远走上前,自供桌上捡起三根清香,边将它们逐根插入香炉边道: “青龙寺,晚辈必灭。 青龙传承,晚辈必断。 但晚辈承诺,覆灭青龙后,将扶持弥生,再立新青龙。” 话音刚落,圣僧显灵!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五十九章 光亮再起,一道道身影自供桌上走出,经过李追远面前时,神态各异。 有的是算计得逞地笑,有的是不好意思地抚着光头,有的故意在李追远面前驻足停留、仔细端详。 那位雕像作烧烤状的圣僧,还将烤签递送到李追远嘴边进行引诱,而后很是得瑟地自己咬了口那并不存在的烤肉。 龙王之灵是龙王离世后于这世间的最后痕迹,祂们所表现出来的,是龙王生前最真实纯粹的一面,往往还带含蓄。 这也足以可见,这些青龙圣僧在他们那个时代,到底是多有趣的一个个人。 圣僧之灵一位接一位步入弥生体内,弥生脑袋上的戒疤一个接着一个亮起。 但弥生身上的魔气,却没有丁点下降。 唯一发生变化的,是弥生的双眸,不再残暴、狠戾、嗜杀,转而逐步变得柔和平静。 这不是因为圣僧之灵们因刚刚镇压镇魔塔暴动而虚弱乏力到此等地步,是祂们并不在乎佛与魔的区别。 佛魔非本相,中间存一人。 失去人性的菩萨,在祂们眼里,亦当镇压! 只是,想成事都得讲究个手段与方法,这一点,祂们也能理解。 李追远走到弥生面前,开口道:“打坐。” 弥生盘膝而坐,闭目,诵念起心经。 少年眉心莲花印记显现,右手摊开,悬于弥生头顶,指尖轻颤,一条条金线释出,帮弥生与诸圣僧之灵间形成稳固关系。 这是个精细活儿,哪怕双方都很配合,李追远这个中间人也是负担极大。 有点共情奶奶连续变年轻入局了,自己先前为众人加持时,都没眼下这般劳心劳力。 最后,伴随着少年掌心轻抚弥生的脑袋,所有发亮的戒疤复归寻常,这一切,才算是尘埃落定。 李追远连续倒退好几步,在一张蒲团上坐下,接过阿璃递来的一罐饮料,打开,喝了一口。 疲惫的眼眸,恢复了些许神采。 可惜,品尝过明家长老的复仇凶猛后,普通明家牌子的饮料,就觉得这气,注得不够足了。 弥生睁开眼,紧接着,他开始主动将周围的滔滔魔气收回体内,这一刻,他又变回了太爷最喜欢的唐僧。 “多谢小远哥。” “不用谢,我说了,我是要利用你再建一座青龙寺,我是赚了的。” “但你更喜欢直接覆灭,重建对你而言,太过麻烦了。” “是麻烦,可也确实得做,拳头可以打破规则,可光有拳头却无法重塑规则。 这佛门,当有一座祖庭可以继续镇下去。” “小僧明白。” “这些圣僧之灵,只是借宿在你体内,日后等你重建青龙后,可将祂们重新摆上供桌。” “小僧谨记。” “倒也不用记,祂们自己会估摸着你的阳寿,等你阳寿到了,你不死祂们也会帮你死。” “小僧之幸。” “好了,我们该走了。” 李追远在阿璃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精力可以靠明家人不断补充,可身体上的疲惫仍在积累。 女孩对少年眨了眨眼。 李追远摇头。 女孩笑了。 除非自己昏厥过去,否则清醒状态下,李追远还是无法接受阿璃像过去润生哥那样,把自己背着走。 往外走时,李追远脚步故意放慢了些,欣赏了一下院壁上的圣僧生平记事。 不管怎样,自己也算是破掉了自己到哪儿,哪儿的龙王之灵就熄灭的规律。 来到青龙寺正门口,众人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罗晓宇趴在地上,身边蹲着朱一文和王霖,三人正在研究这座大门。 其余还具备活动能力的,则在四周进行警戒。 “怎么了。” 朱一文:“小远哥,这大门似乎不久前,被人开启过。” 李追远走近观察,确实如此,被人从外面打开过。 奶奶他们是从后门出去避因果,这走正门的,很容易湿身。 罗晓宇:“此人阵法造诣极高。” 李追远点了点头。 不怪他们在此警戒,要是这会儿再出现些望江楼上的漏网之鱼,或者其他江上对手,对当下状态的众人,确实是无法忽视的威胁。 若真在此来一出黄雀在后,称得上神之一手。 李追远:“没事,大家放心,没危险,会很安全。” 见少年这般说,大家也就松了口气。 李追远拨弄佛珠,打开正门,领着众人走了出去。 正打算继续沿着山路下山时,弥生先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李追远,问道:“小远哥,难道打算留着这里给他们回来住么?” 李追远:“我答应过圣僧之灵,要帮你重建青龙寺。” 此番对话没有避人,在场者都听到了。 陈曦鸢用笛子当剑耍着剑招,毫无异样,琼崖陈家现在的实际掌舵人是她小姑父,她对当家主没兴趣,反正在她的认知里,琼崖陈家和秦柳就是绑在一起的,就像她喜欢跟着小弟弟玩,自己奶奶也喜欢缠着柳老夫人。 至于其余人,如朱一文、冯雄林、徐默凡以及罗晓宇等,神情就起了变化,如若按照这个方案,那甭管他们本人是否有权力欲,回去后都得整顿起自家传承,做明确站队了。 陶竹明激动地拉扯着令五行的肩膀,一不小心,扯下了一条焦脆的烤五花。 “令兄,令兄,令兄。” 令五行不觉得痛,反而也很激动地抓住陶竹明的手。 既然这位愿意重建青龙寺,那是否也愿意帮自己再造令家呢? 江湖势力,往往将传承看得比血脉更重,倘若能重建令家,令家历代龙王之灵依旧能得以供奉,等同是把灭门销户变为了自我革新。 弥生:“青龙不是因为在这里才叫青龙。” 李追远:“那你打算把新青龙寺搬去哪里?” 弥生:“小僧不知,但,南通狼山上有座支云塔,小僧觉得不错。” 李追远:“南通就这么几个叫得上名字的景点,承包费可不便宜。” 弥生:“小僧还年轻,能陪老前辈多坐斋,应该能在自己年老色衰前,把承包费赚到。” 李追远举起代表护寺大阵中枢的佛珠:“你决定好了?” 弥生:“是。” 给那帮青龙和尚们把这座寺留下,相当于白送他们一具龟壳,这中枢现在有效,等和尚们回来必然会做更改。 弥生自己都提出来了,李追远也没拒绝的道理。 少年指尖捏住一颗佛珠,恶蛟吼声发出,很快,这颗佛珠碎裂了。 “轰!” 身后寺内一隅传来震塌之声。 接下来,李追远一边带着众人向下走,一边不断将佛珠捏碎,青龙寺内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队伍中有人中途回头看,可以瞧见寺内上方升腾起的磅礴灰霾。 一座传承这么多年的江湖大势力,其祖庭,就以这种方式,字面意义上的:一步一步走向毁灭。 等来到山门口时,李追远手里的佛珠,只剩下最后一颗。 待众人走出青龙结界后,少年将这最后一颗也捏碎。 “轰隆隆!” 结界崩塌,外部没什么影响,只觉晴空惊雷,实则内部似地龙翻滚,天塌地陷。 李追远拍了拍手,掸去手里的珠灰。 陈曦鸢手中的笛子,亮起璀璨的光。 她有这个习惯,每一浪结束后就粗略观察一下功德收获,毕竟在花功德方面,她也一向大手大脚。 陈曦鸢惊讶道:“唔,这一浪的功德,这么高的么?” 王霖:“可否让我也握一握?” 陈曦鸢大方地把笛子递给小胖子。 一样的光亮再现。 陶竹明:“一样的功德?” 陈曦鸢摇头:“应该是我笛子能测到的程度,拉满了。” 这不是众人这一浪分润功德的全部,而是笛子的极限。 因为按照贡献比,在他们这伙人中,陈曦鸢的战绩与贡献,排名前列。 陶竹明:“所以,这是把江上那些点灯者和那些老家伙们,当邪祟宰了算的?” 令五行:“理论上来说,这一浪里的他们,与邪祟何异?” 陶竹明:“是没区别,但我真没料到还有这种好事,他们,可真是大好人啊。” 罗晓宇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郑重地接过笛子。 随即,笛子在其余人手里,交替传送,哪怕光亮都一样,但大家还是想让它在自己手里亮一下,获得一种满足感。 最后传递到李追远这边时,少年没接。 陈曦鸢主动把笛子收走,挂回腰间。 李追远对众人道: “诸位先随我一道回南通,一来暂做休养疗伤,二来有些东西该做分润。” 其实照常理,手握大量功德时,该去外头多晃一晃,接机缘来疗伤和进步。 但眼下还是得先去南通集合一下,各处挖的坑,得重新刨出来把战利品带回,最重要的是,此时有人在暗中护卫,也能防止发生意外。 那只暗中黄雀是谁,李追远猜到了,江上黄雀是不少,但能有本事开启青龙寺正门的黄雀,并不多。 远处。 陈靖:“毅哥,我们不去和远哥打招呼么?” 赵毅:“打什么招呼,这么生分客气干嘛。” 陈靖:“要是远哥知道,毅哥你没一直留在外面,而是曾冒险开门单独进去过,见到远哥那边顺利才又退出来,肯定会很开心的。” 赵毅:“不用告诉。” 陈靖:“毅哥你总是说我,其实你对远哥也是真的好。” 赵毅:“我故意在进出时留下痕迹,早就工作留痕了。” …… 上午,李三江从昨晚宿醉中醒来,他边敲着脑袋边走到日历前,撕下一张。 “这日子真不经过哟,又要过年咧。” 临近过年,办事儿的多,且冬日本就是老人难过的坎儿,过年期间走的老人也比往常多。 李三江这阵子可忙,都是早上被人叫出去,晚上再醉醺醺的回来。 好在,今儿个可算是消停了,睡到这会儿也没人来坝子上喊自己。 走下楼,来到坝子上,李三江照例先对着坝下的菜地清嗓子吐痰,再点起一根空腹烟。 吐出烟圈,眼睛眯起,习惯性看了看东屋那边。 嗯,市侩的老太太还是坐在那里喝着茶。 有时候,李三江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太太的命是真好。 瞧着没病没痛、胳膊腿儿都好使得很,却不像村里其他老人,忙到老干到死,早早地就过上喝茶打牌的悠哉日子,村长家的婆姨也得洗衣服做饭呢,她是真啥都不干。 最稀奇的是,身为儿媳妇的婷侯对此没一点意见,日常笑脸陪着,好吃好喝地供着,换做其他家儿媳妇,摊上这等懒婆婆,不得站东屋门口天天指桑骂槐地骂。 咦,不对,是没睡好眼睛发懵么,怎么有俩老太太? 李三江揉了揉眼,仔细再看了看,没错,是俩。 换了身普通衣服的姜秀芝,见到李三江,起身道: “我是柳姐姐远房妹子,来陪姐姐几天,叨扰您了。” 李三江吸了吸鼻子,心道这老太太家亲戚咋这么多,自己也不是啥大富大贵,隔天就出门见亲戚或者亲戚来家里,真是年纪一大把了还不清醒,这亲戚向来不是走出来的,是混出来的。 柳玉梅开口介绍道:“她是陈丫头的奶奶。” 李三江当即一拍大腿,把刚点燃的烟头给甩落了也不在意,立刻热情道: “你是细丫头的奶奶啊?哈哈,那该来,该来的,你就在这儿住,不打扰,不打扰,想住多久住多久,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婷侯啊,婷侯哎,记得今天去镇上多割点肉。” “刚收了头猪哩!” “是嘛?我瞅瞅。” 李三江走进厨房,果然,里头横放的门板上,摆着两扇猪肉。 伸手翻看了一下,李三江满意道: “这猪不错。” “那是,我亲自挑的。” “唉,看见这八戒,我就想起唐僧了。” “老前辈。” 弥生从灶台后探出头,他在帮忙烧火。 李三江快步走上前,给弥生脑袋上“咚咚咚”连续来了几记毛栗子: “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家里其他人这阵子不在家,李三江浑然不觉,唯独这和尚不在,李三江察觉到了。 没办法,天天在外头坐斋忙活,哪怕唐僧就跟自己身边杵着啥也不干,也能从主家那里多拿一份红封。 弥生:“老前辈,小僧去了狼山。” 李三江:“咋咧,你想去狼山上应聘当和尚?” 弥生:“嗯。” 李三江:“那人家收你了没?” 弥生摇头:“小僧学历不够。” 李三江:“这不废话么,你要学历没学历、要关系没关系的,人家咋可能随随便便收你这个外来假和尚?” 弥生点头称是,他是真去了,也是真被否了,好在,这种待遇,他这个佛子早已习惯。 李三江拿起灶台上的一条还算干净的抹布,给和尚脑袋上擦了擦,又吹了吹,道: “咱做人呐,就不要好高骛远,别再瞎跑了,把心收一收、定一定,跟我坐斋,少不了你进项。” “是,小僧明悟了。” 屋外,姜秀芝坐回椅子,侧身对柳玉梅道: “看来曦鸢很讨他喜欢?” 柳玉梅:“你家那大馋丫头,谁不喜欢?” 姜秀芝:“听姐姐说曦鸢一直吃的他的,我还担心他会对曦鸢有意见。” 柳玉梅:“没事,他这人呐,只要喜欢了,就不在乎这点东西,他也不缺这点东西。” 姜秀芝:“也就只有姐姐有这份本事,可以选到这处风水宝地。” 柳玉梅:“我琢磨了一辈子风水之道,到头来发现,真正顶用的,还是人。” 姜秀芝会意,附和道:“小远和阿璃,是有缘分的。” 柳玉梅:“也不算什么缘分吧,只是恰好俩可怜的孩子,碰到了一起。” 说着,柳玉梅目露追忆,指了指东屋门槛,又指了指上坝子的台阶: “那天,阿璃就坐在这儿,小远被他太爷背着走上来。” “俩孩子当时就站到一起了?” “没,小远当时没敢靠近,怕被抓花脸。” 李三江在厨房里拿了个萝卜丝馒头吃了。 刘姨:“叔,我再给你下碗馄饨。” “垫吧垫吧行了,留着肚子吃午饭,我去遛个弯。” 恰好这时弥生也把火堆给架好了,就起身离开灶台:“老前辈,我陪您一起去。” “行呐,走着。” 谁能拒绝遛弯时后头牵着头唐僧呢。 才走到村道上,李三江就看见一侧田里的电塔下站着一个人,上头还挂着一个。 “喂,壮壮,你和友侯在这儿干啥呢?” “李大爷,镇上电工忙,这不要过年了么,我带着阿友帮村子检查一遍电路,别过年时停电,看不了春晚。” 这年头,村里停电还是挺普遍的,家家户户都备着蜡烛和手电筒。 “行,挺好,也算是给村里做好事了。” 李三江带着弥生继续遛弯去了。 谭文彬点了根烟,抬头对上面的阿友喊道: “这里没问题吧?” “彬哥,放心吧,这里没问问问问问问……题!” 谭文彬默数了一下“问”的个数,点头道:“嗯,电压正常。” 林书友从电塔上滑下来,脑袋上顶着一个在当下来说,无比时兴的爆炸头。 “走,阿友,我们去检查下一个,今天的任务有点重。” “好嘞,彬哥,咱们走!” 看着阿友干劲十足的样子,谭文彬笑了笑,这家伙啊,还真让人生不起气来,哪怕他曾把自己揍成猪头。 谭文彬指了指地上的工具袋:“你把防护穿上,工具拿起。” “不用,彬哥,用手摸电线,检查效率高。” “你刚插过符针,身体还没恢复好。” 林书友挠了挠头:“可我觉得,被电一电,好像身子骨更有力气了,人也更精神了。” 谭文彬:“行,下次你再受伤了,我就把令五行喊来。” 林书友:“彬哥,他那可不是电,是雷……” 谭文彬抖了抖烟灰。 林书友继续道:“彬哥,出门时刘姨跟我说,要给我卤猪头肉吃,那猪头,老大了。” 谭文彬掏出大哥大,边走边拨号码。 “彬哥,你在给谁打电话啊?” “给老师拜个年。” “哦,那彬哥你拜好了给我,我也拜一下。” “嗯。老师,是我,对,谭文彬,新年快乐,好好好,我知道,您也得注意身体,别太忙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出来了,小远哥第一,我第二,奖学金肯定没问题,呵呵,身为您的学生,怎么能让您丢脸呢?” 谭文彬把大哥大递给林书友:“来,阿友,你也给老师汇报一下学习成绩。” 林书友:“……” 张礼在村道上飘着,见到弥生时,对其行礼,准备对李三江行礼时,见李三江打起了喷嚏,张礼赶忙让开,继续去送书信,不敢再靠近。 李三江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看着几张黄纸在地上飘着,纳罕道: “奇了怪了,没风这玩意儿怎么飘起来的?” 弥生:“这风比较矮吧。” 李三江:“怪不得。” 车铃声自后头响起,是萧莺莺骑着三轮车买酒回来。 那位回来后一进桃林,她就赶忙出门采买。 李三江:“莺侯啊,你骑慢点,别颠着了。” 萧莺莺应了一声,看见自大胡子家方向走过来的李追远后,心道坏了,马上加紧速度骑。 “这莺侯真是的,干其它的都很稳重,就是每次骑车都跟后头着火似的……哎,小远侯!” “太爷!” 李三江双手捧着曾孙的脸,仔细摸了摸。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伢儿一直在家的,他却有种有阵子没见的感觉。 “小远侯,你手里拿着的是啥?” 李追远晃了晃用报纸包裹的剑,道:“太爷,我捡了个比较直的棍子。” 李三江:“哈,这可是好东西!” 大胡子家,桃林里刮起了风,可怕的压抑笼罩。 萧莺莺着急忙慌地把酒坛摆上后,舒了口气,瘫坐在地,身为死倒,她这次流出的是冷汗。 笨笨坐在小黑背上,看着前方桃林,嘴巴张开,小脸震惊。 在他眼里,此刻的桃林,闪闪发光,哪哪儿都是亮晶晶。 桃林深处,水潭边,清安沉着脸,在珠光宝气环绕中,喝着闷酒。 那小子说,要给他展示一下战利品,让他这个长辈看看他的成长。 虽说对忽然架起的“长辈身份”,清安早有防备,但他真没料到,那小子是真把他这片清雅幽致的桃林,当大仓库啊! 恨不得每棵桃树下都堆放着器具,有些还挂在桃枝上,而自己面前的水潭,更是因丢满导致潭水溢出。 李追远也是没办法,战利品实在太多,走江者的物件儿都自带特性,那些重器更是需要镇压,自己道场压根塞不下,放窑厂还得去一个一个布置封印阵法,最简单高效的法子,就是堆清安这里。 有清安这尊大邪祟镇压,啥重器也翻不起浪花。 回到家中,走上坝子,见柳奶奶和姜秀芝聊得很开心,李追远就把报纸撕开,将姜秀芝的剑递了过去。 姜秀芝起身接剑,歉然道:“让李……小远你麻烦了。” 李追远:“本就是物归原主。” 柳玉梅:“其他人的呢?” 李追远:“也是物归原主。” 柳玉梅笑着指尖一弹,姜秀芝手里的剑飞入东屋床下,与自己的长剑躺在了一起。 李追远:“奶奶,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姜秀芝也没再继续坐下,而是走入厨房,撸起袖子: “来,我来帮你做饭,婷猴儿~” 刘姨听到这口音,笑弯了腰。 李追远来到露台,阿璃捧着本账册走出,二人就一起在藤椅上坐下。 少年根据自己记忆翻阅着每一页,上面有图例,是这次战利品的登记造册,女孩拿着笔,随时对破损程度、特性等方面进行补缺。 坐在下面的柳玉梅抬眼看了一下,这一幕,像极了小两口在盘着小家的账。 哦,对,那伙子点灯者此刻还在窑厂那边集体疗伤呢,俩孩子还得计划着送礼出人情。 扭头,看了眼东屋里的满桌牌位: 唉,也是不容易,以往总是瞅着孩子们把外头杂货当宝贝似的往家里扒拉,这次可算是真拉回了不少好东西。 柳玉梅不禁怀疑,这江要是按这个节奏让孩子们继续走下去,怕是自家小远在成为龙王时,都能攒出一份普通门庭祖宅的家业。 陈曦鸢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对柳玉梅挥手:“老夫人!” 然后,陈姑娘迫不及待地趴在厨房窗户边向里头探望: “奶,奶,奶……” 姜秀芝:“哎哟,震得奶奶我耳朵都要聋了。” “我也没那么大声……” “是你肚子在打雷。” 陈曦鸢一撇嘴,随后又马上笑了起来,她打小就懂得一个道理,不能在开饭前置气。 凑到刘姨身边,贴着刘姨抱了抱,顺便从刘姨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陈曦鸢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边嗑一边看着盘货的小弟弟小妹妹。 “奶,这种一点一点靠自己双手置办家业的感觉,真好。” 姜秀芝提起铲子,尝了尝咸淡,道:“嗯,不过你奶我喜欢吃现成的。” “那多没意思啊。” “是没意思,但你奶我还是喜欢吃现成的。” “这话说得,要是我爷不是陈家少爷,奶你就不要他了?” “这话说得,你爷要不是陈家大少爷,我知道他是谁啊?” 饭做好了,刘姨走到坝子上,对着外头散步和摸电线的喊道: “吃午饭啦!” 李追远将账册合拢,清点完了,不仅没有少,还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比如泉水、灵树根、各类种子……很显然,不会有人带着这些东西去走江。 “等窑厂那边都安排好了,最后再单独安排他。” 午饭后,李追远就下了地下室,除了答应好的战利品分润外,还有功法秘籍的赠予,在这方面,少年口碑在外,从不吝啬。 并且,李追远需要外队们的实力能够快速提升起来,少年不怕养虎为患,当下局面,自己只要没死,他们就会服自己,若是自己死了,群龙无首……反正自己都已经死了。 姜秀芝看着其他人都吃完下桌后,还在一个人孤军奋战的孙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看到角落里堆放的材料后,想着要不下午自己不打牌了,帮忙做点纸扎贴补一下吧? 西亭镇。 气派的二层洋楼,在如今村里可谓很有面子,可惜也就只有个面子,因为里头全是水泥地墙,没做丁点装修。 润生蹲在火盆旁,陪着自己爷爷烧着纸。 本地有过年烧经祭祖的习俗,明儿才是过年,但明儿山大爷要和润生去李三江家,就提前一天给祖先把饭喂了。 家里就两个男人,交流不多,冷清的冬天冷清的屋子,被火盆一烘,反倒让人更冷了。 山大爷:“萌萌上午来电话了,跟我说,咱送的包裹收到了。” 润生:“爷,你寄的啥?” 山大爷:“寄了些咱这边的特产。” 润生:“咱这边的特产,送出去人都不怎么吃的。” 山大爷:“不晓得买啥衣服了,就扯了些好布,一并寄过去了。” 润生:“她不会做衣服……” 山大爷瞪了一眼润生:“她那儿没裁缝铺?” 润生:“裁缝铺里有布卖。” 山大爷一扯胡子:“她不是爱吃辣么,我还寄了辣椒花椒。” 润生:“往四川寄辣椒?” 山大爷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包裹里我还夹了钱的!” 润生:“她不缺……” 山大爷:“爷爷今年挣的,爷爷不在赌了。” 润生沉默了。 山大爷自己点了根烟,又从先人供桌口粮里,取下一根香,递给润生。 润生接过香,强忍着恶心与呛人,抽着抽着,熏出了泪,用手背擦拭。 山大爷见状,搂住润生后背,心疼得老泪纵横: “润生侯啊,是爷拖你后腿了,你要是打小就跟着三江侯,你和萌萌说不定早结婚了。” “不是的,爷,是阎王不同意。” “啥阎王,那是人萌萌家的长辈,你这死那康子,怎么能这么叫人家里长辈,放尊重点,人长辈看不上咱家条件不是正常的么,那是不想女子到咱家来受苦。” “爷,我年后去丰都哩。” “嗯,去吧,去吧。” “我要把萌萌接回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章 不刮风的冬日暖阳,惬意得似夏日冰饮。 李三江坐在露台藤椅上,左手夹烟、右手夹笔,对着面前的账条和账本犯着难。 扭头,看向旁边蒲团上正在念经的弥生。 李三江笑了。 弥生在做自己的功课,但在李三江眼里,这是唐僧终于定了性,在打磨演技。 “小远侯啊,小远侯!” 楼下牌桌上,这把轮空的王莲喊道: “俩伢儿在地下室哩,听不到,我给叔你去喊。” 还没等王莲起身,就瞧见李追远从地下室里走出来: “太爷。” “小远侯,上来一趟。” “来了。” 李追远上楼后,很自觉地拉出小板凳坐下,接过太爷手里的笔。 上午他把江上的账盘完,下午得盘自家的账。 一张张账条被少年快速翻阅,再打开账簿,把前面记得乱七八糟的扫了一遍,提笔开始整理。 倒也不用做得太详尽,太爷只想知道个结果。 “太爷,你看。” “啥,今年就这点进项。” 李三江抓了抓头发,不敢相信今年就挣了这么点。 “今年置办的东西多,算折旧的话,进项就很高了。” “道理太爷我懂,但兜里存银不多,心里头不踏实。” “新承包的地,拖拉机,房子,盖的窑厂,这些都是钱。” “那不行,我要是哪天双腿一蹬走了,哪能让你发卖这些,还是得多留点活钱给你。” “太爷长命一百五十岁。” “哈哈哈。” “太爷,我先下去了。” “嗯,你去忙你的去。” 李追远下楼后,李三江把那一页纸又看了一遍,喃喃自语道: “这账看起来,像一年就挣了个嚼谷。” 弥生睁开眼:“明年小僧陪您一起挣。” 李三江手指敲了敲账簿,道:“和尚啊,这是明账,还有笔暗账。” 弥生:“是欠账么?” 李三江:“也不全是,在村里,在镇上,在脸熟的里,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一边忙着还一边继续欠,关系才能维持下去。” 弥生:“小僧明白了。” 李三江:“你明白了啥?” 弥生:“人情账。” 李三江:“对头,这些我不和小远侯说,他以后不吃这碗饭,没必要懂。你是要吃的,我就和你讲,以后我这边的人情账,你来走。” 弥生:“多谢前辈。” 其实,弥生觉得,小远哥很懂……小远哥现在在地下室里,就是在准备做这个。 先前离开地下室时,李追远把清单交给了阿璃,这会儿女孩已经把功法秘籍都挑拣好了。 有些秘籍言简意赅,就薄薄一本,有些一套二三十本,阿璃装了俩大化肥袋。 部分秘籍纸质比不过佛皮纸却也非同一般,意境呈现也并非全靠文字,总之,工程量太大,李追远也来不及誊抄了,就干脆送原版。 少年走到坝子上,把靠墙的那辆推车推入地下室,再将俩麻袋放上去,等再推出来时,刘金霞好奇地问道: “哎哟,这是去做啥?” “卖废品。” 李追远把车推下坝子台阶时,有些吃力,阿璃走在身侧,单手搭在扶手上,少年一下子轻松了。 不过,李追远还是执拗地继续双手抓着扶手。 正打着牌的柳玉梅与姜秀芝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姜秀芝:“倒是第一次见到小远这样一面。” 柳玉梅:“别说你了,我以前也很少见到。” “啪!”“啪!”“啪!” 村里孩子们放炮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婶小卖部摊子上有各种小炮仗,是很便宜,但对孩子们而言也属小奢侈品,长辈们会买,也都有的放,可放起来还是很珍惜,恨不得每根小炮仗都能放出个花头。 若是自己手里的放没了,那就看别人放,提出建议,运气好能混一两次拿香代点的机会;假如有人家放挂鞭,也会有孩子去纸屑里头去捡“漏网之鱼”,不过那种引线燃得快,一点就炸,大部分孩子只敢捡却不敢放。 李追远推车经过水泥桥时,看见桥下已经放假的雷子,带着石头虎子以及一众弟弟妹妹们,兴高采烈地炸着河冰。 雷子有工资,豪掷购炮给弟弟妹妹爽放。 “远子。” “雷子哥。” “我帮你推吧。” “不用,很轻,送到窑厂去,就几步路。” 雷子笑了笑,也没邀请自己这个弟弟下来一起放炮玩。 刚来南通的远子是真有个弟弟样,带着他摸鱼抓鸟也是笑嘻嘻的,可自打远子住进太爷家后,他就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像是一下子成了自己的长辈。 村道口停着一辆摩托车,潘子和媳妇靠在一起说着话。 李追远没打算偷听小两口说悄悄话,可他听力好,就算隔着老远,风还是把声音顺了过来。 “你就不累啊,过年就不能歇一歇?” “累啊,但过年机场那边活儿好接,还都是长途,也不怎么砍价。” “咱俩工资够过日子了的,不缺这点钱,你别把身子累垮了,你要是垮了,我去指望谁?” “你再找一个呗。” “我才不找,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 潘子笑着跨上摩托车,摩托车油满不满不晓得,他是加满油了。 因是背对着,所以他们没看见身后的远子,李追远也拐入另一条土路,没去打扰他们。 推行至窑厂,大白鼠系着条围裙,正刷锅洗碗。 过年了,他把炒菜馆停业,专职跑窑厂来做饭。 不再仅仅是夜宵,而是囊括一日三餐,且还能随时点菜。 这些可都是爷,而且还是刚刚挣到大笔钱的爷,大白鼠伺候起来那叫一个殷勤激动。 锅刷着刷着,它还甩了一下刘海,白皙的脸,配上一头飘逸黑发,过去的贼眉鼠眼早已不见,俊秀得都快可以上海报了。 看见李追远来了,大白鼠站起身想跑过来帮忙推车,在看见阿璃的目光后,大白鼠又立刻坐了回去。 窑厂内,因追随者们也都在,人很多,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 经历过休整调理后,众人的精气神都很不错。 “小远哥。” “小远哥。” 大家伙儿都聚拢过来,前排是点灯者,随从们站后头,大家努力表现得不生分,却也因此表现得很生分。 到这个阶段了,也就只有陈曦鸢能在少年面前嘻嘻哈哈的,可就算是她,当家族站到对立面时,也是吓得胆战心惊。 李追远也没想着去强求大家处得跟朋友一样,他自己厌倦了演戏,也懒得去逼迫其他人演戏。 少年把推车向下一放,打开化肥袋,开口道: “报到名字的上来拿,朱一文。” 朱一文走上前,从李追远这里接过一套书。 在看到是全册,而且还是真本,且这秘籍与自己所修方向完全一致后,朱一文瞪大了眼睛。 晓得会有大手笔,没想到能大到这种程度,光这一套书的价值,就足够自家再开辟一条传承。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行礼来表示感激时,李追远摆了摆手: “下一个,冯雄林。” 朱一文嘴角抽了抽,有些僵硬地抱着书转身往回走。 冯雄林习惯性摸了摸头发,等走到跟前时,又马上把手里残留的摩丝快速在衣服上擦干净,双手捧过书。 饶是他有过一次这种兑换经历,可再得另外一整套如今已失传的完整炼体术时,还是惊得假发立起。 自家祖坟都能平出一块空地,单独给这套书盖个藏经楼,自此冯家人想修行,可以二选一。 “徐默凡。” 徐默凡走上前,接过一本不逊于徐家枪的珍贵枪谱,他对着李追远淡淡点头道: “多谢。” 用枪的人都这样,甭管何时,都喜欢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 直到李追远除了枪谱外,又递给他一本由自己写的《瞬发阵法例解》时,徐默凡的脸有些绷不住了,他知道,这是给自己侍女夏荷的。 陶竹明对令五行小声道:“你看,这杆枪每次一傲起来,马上就会被按弯下去。” 令五行:“羡慕不?” 陶竹明:“我又不傲气。” 令五行:“没问你想不想弯。” 陶竹明:“你说站那儿发寒假作业?抱歉,我想都不敢想。” “陶竹明。” 陶竹明举起手:“老师,我在!” 接过秘籍,看了一眼名字,陶竹明咽了口唾沫,果然,这作业他发不起。 传承功法这种东西,龙王门庭是不缺的,可大势力的珍藏秘法,素来是不传之秘,能搞到个残篇由家里长老进行推演稍做补全就已属不易,哪可能就这般轻飘飘地就递来一整套。 抱着书,站回到令五行身边,陶竹明深吸一口气,道: “我知道秦柳底蕴深厚,但没想到能深厚到这种层次。” “你忘了么,小远哥点灯前,没做分契。” “那这些……” “不该问的别问。我只知道,这东西对我们而言很珍贵,对小远哥来说,并不算什么,最珍贵的是把自家本诀献上去,让他来帮你提升。” “令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是你仗着自己干净,不珍惜。” 李追远的这项能力,是当初最先引起柳玉梅震惊的原因。 只是这种能力,在你弱小时,那就是怀璧其罪,只有当你已经站起来能抵御风浪时,才能以此来掀起属于自己的波涛。 “王霖。” 小胖子是最特殊的一个,别人都是上前取作业,他是提着一个袋子,先交作业。 这是他和李追远之间的交易,少年从小胖子目录里选取自己感兴趣且没有的让他读取,再与他进行交换。 因是奖励,所以这次交换比是二比一。 小胖子给的袋子被阿璃提着,李追远继续报名。 在江湖上,这种层次的传功授法,广邀宾客办一场盛大典礼都毫不为过,可如今,却在这座窑厂里,以极为简单潦草的方式进行。 很多随从们当下忧虑的是,今日经历以后给后辈讲述时,后辈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在编故事吹牛皮? 最后一个报到名字的是穆秋颖。 但她走上前时,推车里头已经空了,没有书。 李追远:“你的在家里,晚饭后记得拿。” 穆秋颖向李追远行礼: “多谢家主!” 等穆秋颖空手退回去后,李追远面向众人道: “很抱歉,时间精力有限,来不及做誊抄;诸位回去后,自行誊抄感悟,等下次来时,再把手里这份还于我。” “吾等遵命!” “个人选择的重器,交由罗晓宇来分发,你们稍后去他那里领取,他会一并给予你们一份该重器的封印之法。” 战利品都存放在桃林里,但不可能让清安来分发,要不然以清安的脾气,去领取的人怕是都得被他吊起来抽一顿解个气。 罗晓宇本就住在桃林里,和清安也熟悉,适合做仓库管理员。 “多谢小远哥!” “这个不用谢,是大家应得的。 另外,主要是不想耽搁大家出去靠功德获取机遇,所以还是等下次吧,下次诸位可以将自家本诀或者秘法带来,我帮诸位看一看,改一改。” 即使是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在听到少年明确提出后,也随大流开始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没人会觉得这是少年在骗取功法,人家刚才分发放送传承的行为,就代表人家看不上这仨瓜俩枣,另外,众人也相信少年能够做到。 他们这一代的龙王,真的和其它时代不同。 其它时代的先辈跟着龙王镇压江湖邪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贯彻江湖道义,他们除了这些之外,是真能跟着吃肉,且是吃得满口流油那种。 一时间,众人想说点什么,却因震撼未消,没人起头,也担心不齐整,反倒鸦雀无声。 李追远看向大白鼠。 大白鼠将早就备好的酒碗端上去交给众人,这酒碗是特意进的货,专门用来喝完后砸个响亮。 李追远与阿璃碗里,盛的是豆奶。 “我对诸位寄予厚望,也希望无论是今日江上还是日后岸上,都可与诸位同道携手并进。 我相信,这座江湖,未来终究会被交托到我们手上,无论这座江湖,它是否心甘情愿。 故而,我希望下次再见面时,诸位的成长,不要让我失望。” 在场众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后,再将酒碗摔碎,齐声回应道: “吾等定不负龙王期望!” …… 结束后,李追远和阿璃推着空车回家。 窑厂众人在去桃林领完器物后,就可以各自打道回府了。 不仅是年关在前,不耽搁大家伙儿回去过年,更是因南通有清安的存在,过于干净和特殊,这么多功德丰厚的人聚在这里,可能想花也不太方便。 再者,他们也得回各自家族宗门里,抓权整顿。 晚饭时,穆秋颖过来一起吃。 吃完后,她还被太爷要求自弹自唱了一段戏,太爷给了红包。 主要是见这女娃子,好像也没接到啥活儿,太爷怕她回去不方便,照顾一下生意。 穆家村是龙王柳外门,待遇是不同的。 但还有一位,待遇更特殊,她甚至都没被通知下午去窑厂发作业。 踏着星月,李追远右手牵着阿璃的手,左手帮阿璃抱着血瓷瓶,来到大胡子家。 笨笨坐在坝子水泥小围墙上,一整个下午,他都在这里目睹着一队队人来桃林里,领取那亮晶晶的东西。 他记得小丑妹的婴儿床上,喜欢挂着亮晶晶的星星,小丑妹会盯着它们“咯咯”的笑,可笨笨左看右看,都没能看出那些“星星”的玄奥。 笨笨心里产生个念头,明天小丑妹跟着她爷爷奶奶来这里过年时,自己要不要去林子里抱出一件来,给小丑妹看一看? 李追远和阿璃都走过坝子了,眼角余光捕捉到笨笨眼睛里的雀跃与期待时,少年又折返回坝子,对着笨笨的脑袋一敲。 “不准。” 李追远没用力,但这声音,着实把笨笨吓得一哆嗦,向前摔了下去,还好下面有小黑趴着,当了个肉垫。 他怯生生地看着李追远,倒是对这位能猜出自己的心思,毫无意外。 “家里的东西,未来都有你的一份,等你长大后,你是借是送都可以;但你记住,你的职责之一,就是不能让这些东西随意外流,引发麻烦。” 笨笨点头,小黑摇尾。 边上的老道长听到这话,看向自己未来孙女婿的眼神里,几乎放光! 李追远与阿璃走入桃林,桃林里一曲合奏刚刚结束。 “小弟弟,你来啦。” “练剑。” “哦,好。” 陈曦鸢听话站好,等待红线连接。 李追远把红线释过去后,脑子里当即传来陈姐姐的欢呼雀跃: “我要当女侠,我要当女剑仙,我要练剑啦,哈哈哈!” “安静。” 因陈姑娘内心戏实在是过于活跃,李追远的心声传递没能引起她注意。 李追远只得目露严肃。 陈曦鸢安静了。 清安斜靠在一座古钟上,脚踩着一尊玉牛,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拿着一柄青铜短剑当痒痒挠,悠哉悠哉地看戏。 随即, 风起,势聚,瀑流,剑成。 陈曦鸢一笛斩下,“轰”的一声,身前桃树纷纷滑移坍倒。 清安杯中酒水,微微晃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少年教学,然后,一位过去的剑术堪堪基础者,就施展出了如此犀利一剑。 当年,他们这群人,也会跟魏正道讨要感兴趣的东西。 黑皮书秘术,就是他缠着魏正道要的。 魏正道很大方,他会给,但他不会去教,因为他们这帮人,都有能力自学感悟。 天道对眼前这位与魏正道的待遇不同,让他们分别走出了两条路。 酒杯侧倾,酒水流出,倒塌的桃树复归原位。 “轰!” 陈曦鸢第二剑斩出,又砍倒了一大片。 毕竟是知音,清安没生气,再次修复。 选择在这里教学,是没办法的事,陈曦鸢的域配合柳家剑术,每一剑的威力都很惊人,李追远的道场和窑厂都禁不住这种破坏。 “轰!” 第三剑斩出后,少年中断了红线。 李追远:“这三剑,你领悟了多少?” 陈曦鸢:“我……好像都忘了。” 李追远点点头:“那你距离学会不远了。” 陈曦鸢:“小弟弟,你不用这么安慰我的,真的。” 李追远看向阿璃。 阿璃伸手,抽出血瓷剑,站在了陈曦鸢面前。 “你接下来,只准用剑招迎战。” “好!” 阿璃起剑,陈曦鸢扬笛。 “砰!” 陈曦鸢倒飞出去,撞塌了好几棵桃树。 等陈曦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时,阿璃的剑式再至,陈姐姐又一次被打飞出去。 李追远走到清安面前,坐下。 清安:“独特的教学方法。” 李追远:“因材施教。” 清安:“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李追远:“祁龙王的道场要去一趟,调查旱魃之眼的事;柳家祖宅要去一趟,里面的穷亲戚要造反;丰都要去一趟,接一位伙伴回来。” 清安:“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清闲?” 李追远:“先在家过完年。” 清安:“你还在意这个?” 李追远:“我太爷在意。” 祁龙王道场去了也肯定找不到什么线索,这么久了,人肯定清理干净了。 柳家祖宅的穷亲戚们给的时间很充裕,不急于一时。 伙伴们状态未完全恢复,这会儿就算马上启程去丰都,也来不及把阴萌带回来过年,也不急于一时。 清安:“能看出来,你现在是台阶越站越高了。” 李追远:“还好。” 清安:“可我距离死,好像越来越远了?” 李追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清安:“这一会儿是多久?你小子可别搞到自己百年之后,才打算带走我,我可不会给你殉葬。” 李追远:“毕竟是一次性的,你让我再好好选一选。” 清安:“事先说好,过时不候,你不选的话,我替你选,从你仇家里选,或者干脆选你。” 李追远:“那边教学完了。” 少年起身,走到演武地。 陈曦鸢挥起笛子,剑式意境成功流转,只是转得有点慢,被阿璃的剑先至。 “砰!” 陈曦鸢再次被击飞。 见李追远出来了,阿璃收剑。 陈姐姐扶着桃树起身,边喘气边自责道: “小弟弟,我学东西好慢,感觉自己好笨。” 李追远不是赵毅,没有心绞痛。 “你先调理,明晚继续。” 少年走出桃林时,恰好碰到了从另一侧出桃林的罗晓宇与花姐。 罗晓宇上前禀报道: “小远哥,器物都发放好了,封印之法也都让他们各自做了试验,确认有效。” “你要回宗门?” “嗯,回去先把师兄师弟们都狠狠揍一遍,再选些师叔师伯踩一脚,最后去和师祖摊牌。” 这本是罗晓宇心里,憧憬过不知多少遍的戏码,午夜梦回中,能看见师姐师妹们错愕、不解、后悔的神情。 可此刻说起来,却平静地像是单纯抽空回一趟宗门,走一个形式流程。 见过更高的风景后,阈值被提高了,那些山腰上的景致,已索然无味。 李追远问道: “后不后悔?” 罗晓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会问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 “简直……后悔死了啊!” 不是后悔没能欣赏到山路上的那些美景,而是惋惜那个上山途中本可以很快乐的自己。 李追远和罗晓宇一同走到村道上,罗晓宇再次行礼告别,而后神伤地坐上板车,由小小的花姐推着他回宗门。 指尖金线飞出,李追远回头,看向后方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是陈曦鸢。 “啊,小弟弟,好巧啊,你们还在散步啊,哈哈哈!” 因和罗晓宇交谈,李追远耽搁了,等陈曦鸢从桃林里出来时,看见小弟弟在那里,她第一反应是开域隐藏,可又觉得在小弟弟身边隐藏好像不合适,脑子还在权衡中,双腿就先迈近被发现了。 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教学,感觉啥也没学会,结果一下课就直奔小卖部,挺不好意思的。 “你是要去窑厂?” “我……” “白鼠还没走?” “我预定了夜宵……” “那去吧。” “好嘞。”陈曦鸢小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又停步回头,“要不,一起?” 李追远摇头,他还得等人。 陈曦鸢不会触发金线飞出,因为陈姐姐不会诅咒自己。 等刚被揍了一顿的陈姑娘开开心心地跑远后,附近,响起了一道很不满的声音: “我说,这太不公平了,你本就谨慎到骨子里,再让你当个菩萨能感知因果,那些想偷袭你的人,还他妈玩个屁?” 赵毅的身形自黑夜中走出。 他的隐蔽身法,比不过谭文彬,但刚刚陈曦鸢却没发现他的存在。 李追远:“你挺心急。” 赵毅:“能不急么,明儿个年三十,我得给我干奶奶拜年磕头,当然,也可以现在先给我祖宗磕一个。” 李追远:“地下室里的藏书,可以给你一套。” 赵毅:“喂,姓李的,你可别坏你的口碑啊!”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地下室铁门钥匙,递到赵毅面前: “你进去,自己选。”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一章 霁夕,月光侧躺在坝子上。 李追远指了指地下室方向,示意赵毅自己下去。 随后,女孩走向东屋,少年转身去往厨房,单手抓俩,提起四个热水瓶。 女孩一身白色缎服,乖乖地坐在屋里,看着少年进进出出,不断从厨房提着热水瓶过来,倒入浴桶。 年前刘姨新进了一批热水瓶,厨房那张门板桌下整齐排列得像是支军队。入夜前,秦叔都会烧水将它们填满,方便家里人取用。 姜秀芝被柳奶奶带着一起借宿到刘金霞家里,阿璃现在一个人睡。 等倒入足够的热水,李追远又去井里打了两桶水,中和了一下温度后,对女孩点了点头。 在家时,条件允许,阿璃一般黄昏沐浴,再出来吃晚饭,只是今晚加了一堂给陈曦鸢的剑道课,哪怕从头到尾都是陈姑娘被抽得飞来飞去,可也是出了汗的。 李追远关门离开,提着一个热水瓶走入主屋客厅。 润生在山大爷家。 谭文彬今天带着林书友把村里电塔检修完毕后,就去了周云云家拜年,这会儿还没回来。 大客厅里原先小黑窝所在位置,多了口未上漆的原木色棺材,那是弥生的床。 自打上次弥生睡坝子上被太爷发现后,太爷就不准弥生再这般胡来了,特意让润生给他打了个新铺。 弥生盘膝坐于棺内,他刚刚目睹赵毅晃动着钥匙经过,开门进入地下室。 李追远上楼时,弥生开口道:“小远哥,弥光和他师父明日到南通。” “你想好怎么安顿他们了么。” “还是狼山吧。” “我让谭文彬支钱,帮你去谈承包,就当是你借我的,以后再还。” “元能还,缘安能还?” “那你打算怎么做?” “承包不了狼山上的寺,可以先承包狼山上的一间摊位。” “也可以。” “小僧觉得,他们应该会很失望。” 杨半仙一直期盼着能跟徒弟一起蹭入青龙寺,可惜青龙寺如今已经塌了,一同塌掉的还有杨半仙所憧憬的美好晚年。 李追远:“各有缘法,亦莫强求。” 弥生点头:“小僧明白。” 弥光是弥生在丰都代师收的徒,是他慧眼识出的有佛根者,本想以后带其回青龙寺,嗯,现在也是打算将他带回“青龙寺”。 李追远打算年后先去丰都,届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故而先让弥生把那里的人喊出鬼城。 上楼进入淋浴间,把一个热水瓶倒入桶里,再舀两瓢冷水进去,少年冲完澡后还有的剩。 深夜,谭文彬和林书友开车回来了。 一进客厅,阿友就瞧见地下室的铁门敞开着: “小远哥还没睡?” 谭文彬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吹,道:“阿友,你去烫一罐健力宝给小远哥送去。” “哦,好。” 阿友端着一罐热乎乎的健力宝走入地下室,里面没开灯,漆黑一片,却有一双通红的眼睛亮在那里。 不是小远哥! 阿友立刻开启竖瞳,看见了被一众书箱团团包围着的赵毅。 “三只眼,你怎么敢。” “我不敢!” “哦。”林书友会意,举着饮料问道,“那你要喝不?” “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和它们再多待一会儿。” 林书友把饮料罐放地上,准备离开时,后头又传来赵毅的声音: “把门关上,外面风大,别吹凉了我的心肝儿们。” 林书友把大铁门推了回去。 走到谭文彬棺材边,阿友说道:“彬哥,是三只眼在地下室,小远哥对三只眼可真好。” 躺在里面的谭文彬点起一根烟,道: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折磨,一直持续到翌日清晨,李追远与阿璃坐在露台上就着晨曦下棋时才结束。 赵毅头发蓬乱、形容枯槁般自地下室走出,来到坝子上。 他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李追远落下“一子”后,问道:“还没选好?” 一整宿,够赵毅靠生死门缝偷偷拓印很多套书了,但赵大少肯定不屑于这么做。 “姓李的,我选好了。” “哪一套?” “有口箱子里,装着些空白书册,连书名都没有。” 地下室里的藏书,精品且丰富,但李追远也没打算坐吃山空,少年曾一度打算把自己走江时得到、观悟过的功法秘籍,自行逆推补全,为地下室添砖加瓦。 只是一来工程浩大、费时费力,二来于当下无益,就耽搁至今。 赵毅:“这么着吧,我就要你还没开始写的那一套,等你写好了,全给我。” “可以。” “不愧是我祖宗,口碑依旧。” 在刘姨喊吃早饭前,赵毅就走下坝子,扯开衣领透气的同时,嘴里叼起烟斗。 英子骑着自行车驶来,隔着老远,她就一眼认出了赵毅,一副潦草落魄模样。 赵毅避开英子视线,抬袖挡风的同时,打了记响指,摩擦出火星将烟斗点燃。 英子一时迟疑,以为是赵毅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狼狈。 等从他身边骑过去后,英子还是没忍住刹车停下,回头道: “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村的?” 赵毅转过身,吸了吸鼻子,抓了抓头发,道: “昨晚回来的,这会儿到干奶奶家蹭早饭去。” 英子眼里流露出心疼。 不好! 赵毅心里咯噔一声,他能“看”出,这姑娘心底对自己泛起浓郁的救世主情节,一道道使命感加身,觉得有义务要来拯救自己。 “你放假啦?” “过年了,能不放假么?你……” “真好啊,上学真好,不像我,俩媳妇儿又怀了,每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苦奶粉钱,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两个的,哎,娶两个就算了,谁知道她们还这么能生。” 英子似是被泼了盆冷水,眼神清澈下来,笑道: “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这种毕业包分配的,不懂我们这种没学历的难哦。” “我去给我奶到镇上买东西,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么?” “尿不湿……算了算了,那玩意儿太贵了,搞点破布片子凑合用就行。” 赵毅挥挥手,转身离开。 身后的自行车原地停了很久,才重新踏起。 “得跟姓李的说道说道,你姐上大学把脑子上傻了。” 在刘金霞家前面水渠边,赵毅蹲下,给自己重新拾掇了个清爽,不仅是怕干奶奶担心自己在外头过得艰难,老夫人也在那儿,不能失了礼数。 “毅侯,你来啦,哎哟,瘦了瘦了,你家那两口子呢?” 刘金霞是喜欢赵毅的,嘘寒问暖一番后,就进屋去拿东西,李菊香在厨房做早饭。 赵毅趁机对柳玉梅和姜秀芝行礼。 柳玉梅:“好了,正常点,你干奶奶给你拿烟去了。” 刘金霞提着一个大红塑料袋出来,全是散盒,有些还是开过的,但开过的怕受潮,全都裹了个小塑料袋,她出门坐斋时能分到烟,就都给赵毅存了下来。 “来,家里没人抽,你都拿去抽。” “谢谢干奶奶。” 赵毅接过烟,只是一提,他就晓得有烟盒里装的是过年给自己的钱。 他早先拜刘金霞为干奶奶,是因为九江赵氏对她祖上有愧,可相处久了后,他也挺喜欢这位提防心很重的奶奶。 翠翠还在睡觉,赵毅来到她闺房,捏住她鼻子。 “妈,我还没睡够……毅哥哥!哈哈,毅哥哥!” 翠翠从床上扑到赵毅身上,赵毅将小姑娘抱起,宠溺地摸着她的头。 这个妹妹自己能抱,姓李的他姐自己是碰都不敢碰。 吃过早饭,翠翠牵着赵毅的手,开心地去放那些她一个人不敢放的炮。 先是两辆警车前后驶过前方村道,然后,有村民小跑着过来请李三江。 大过年的,这是有人出事了。 李三江手指点骡,在生侯、壮壮、友侯、小远侯这些人里,指向了弥生。 “跟我去,弥侯。” 老是叫和尚不合适,且在外头也得跟别人介绍,李三江就给他取了个本地称呼,其实本该叫生侯的,但和润生撞了,就叫弥侯。 弥生跟着李三江去了。 事儿很简单,村北刘四侯天亮前死了,死在了小河里。 因被养鸭的网缠着,抵在岸边,河又不深,就不用捞尸人来捞,几个村民搭把手的事,就把他给拉上了岸。 请李三江来,是为了商量后事的。 横死的停到年后,不急着治丧,再者,刘四侯脑袋上有个磕碰,警察怀疑是夜里过桥时滑落,脑袋磕水泥桥边晕乎了,落水后才没能爬出,溺死了;这还得去桥上比对痕迹,走一个流程,需要时间。 刘四侯出事儿前是和一伙人打了一整宿的金花,他是大输家,也就不会被怀疑赢钱后被人下手,但那伙一起打牌的,得因聚众赌博被抓去派出所。 过年打牌是风气,以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叫点儿背呢,没得办法。 李三江商议好年后治丧的流程后,就带着弥生回了家,路上恰好碰到了被润生载过来的山大爷。 “三江侯,大过年的你还这么忙啊,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山炮,我要有活儿就有活儿啊,你当地府是我家开的啊?” “咋了?” “炸完金花回来路上摔河里淹死了。” “三江侯,大过年的你他娘咒老子!” 弥生:“陆施主,是真的。” 山大爷咳嗽了一声,道:“我今年就没打过牌。” 李三江:“咋,听这口气,还要表扬你?” 山大爷掏出烟盒,把里头最后一根烟取出叼嘴里,将空烟盒递给李三江。 李三江看都没看就晓得是空的,一把拍落。 “两岁小孩都晓得自家钱不能送外人的道理,你这一大把年纪了,可算开了智。” “不和你胡嘚嘚了,我饿了,吃饭吃饭!” 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爷爷非要按过去传统,昨儿个中午爷孙俩把那点烧经用的供品吃了后,晚饭和今儿早饭都没吃,腾着肚子来的。 今年席开三处,刘金霞家,大胡子家,和李三江家,不再拘泥于所有人必须要在一起,反正吃过饭后还是会聚起来聊天说话。 薛爸薛妈带着小丑妹来了,白芷兰也在,李三江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大家一起入席。 李三江:“怎么,亮侯过年也不回来啊?” 薛爸:“嗯,忙得见不到人,实在太不像话了。” 李三江与薛爸当着白芷兰的面,把薛亮亮痛批一顿后,才正式开始喝酒。 笨笨窜了席,骑着小黑来到这里。 小黑进入客厅,惊讶地发现自己狗窝不见了,立马跑到谭文彬旁边,探出狗爪子在谭文彬腿上轻轻扒拉,狗眼泪汪地请求献血。 笨笨端着饭碗,凑在小丑妹婴儿床边,就着小丑妹下饭。 小丑妹一会儿咬奶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拨弄上面吊着的小星星,这种永远无法预测其下一步动作的新奇,超过了阵法课堂对笨笨的吸引力。 白芷兰贴心地给笨笨碗里夹菜。 笨笨能看出她的真身,这是他最能理解的共同点,自己和小丑妹都有一个特殊的妈妈。 席间,外头有一辆货车驶来,薛亮亮人没到,但送来了年礼和烟花。 谭文彬带人去卸货搬运,这一箱箱烟花,莫说村里镇上了,就是市区里,怕是也买不到,太贵,商家都不敢囤这种货。 林书友:“晚上放起来,肯定很好看。” 谭文彬:“废话,这燃放的是钞票啊。” 弥生:“能欣赏到,就不算贵,贫僧很期待。” 谭文彬:“把这些退了,够你承包支云塔十年。” 弥生:“那是很贵了。” 李追远早早下了桌,来到道场,大过年的,该给师父上根香。 随后,少年将那尊小镇魔塔取出,尝试丢入供桌前的火盆里。 “砰!” 丢进去了,火星四溅,灰烬漫卷。 能看出来,似乎很有意识地在抓取,可惜,献祭不过去。 李追远不怕这东西就这般成功到了大帝手中,一码归一码,这座塔本就是要给大帝的,少年不打算以此去和大帝谈条件。 拿起供桌上的毛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年后我们去丰都接你回家。 看着这张纸在火盆里燃烧干净,直至火盆熄灭,无论是大帝还是萌萌,都没给出任何回应。 走出道场,李追远听到李三江的呼喊: “小远侯,小远侯啊!” “来了,太爷。” 已经醉了的李三江,给小辈们发起了红包。 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李追远和谭文彬他们红包是同一个厚度,对曾孙的偏爱是必然的,但平日里塞钱的机会有的是,这会儿还是得一碗水端平。 但像秦叔刘姨熊善他们,就很厚了,这是故意借着过年的机会,把本该加的工钱补给他们。 熊善和梨花很是无奈地接了红包。 秦叔和刘姨没接。 刘姨笑着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倒这手做什么?” 李三江正色道:“这是规矩。” 刘姨:“我们没给小远准备红包,这个啊,叔您就留着给小远侯花。” 李三江:“你们活儿干得这么多……” 刘姨:“给自家干活儿,哪分什么多少。” 李三江无奈,只得应下。 熊善和梨花看着被收回去的红包,流露出了艳羡。 新制的衣裳被刘姨端了出来,不仅小远阿璃谭文彬他们,连笨笨和小丑妹也都有一套。 白芷兰双手颤抖地帮自己女儿穿上新衣,刚展露出笑容,就发现自己女儿尿床了。 上午警察来抓过赌,今儿个村里没人敢打牌了,村道上溜达串门扯闲篇的比往年要多得多。 李追远先去了自己爷奶家拜年,又去了桃林,给清安斟了一杯酒。 回来时,弥生站在小径口: “小远哥,小僧该去机场了。” 李追远:“我陪你一起去接他们。” “似乎不用如此隆重?” “哪怕只是一个小摊位,也是你新青龙寺正式坐落于我南通道场,我应当去。” “是小僧考虑不周。” 李追远招手,喊来了谭文彬和林书友。 谭文彬推了阿友一把:“我喝了酒,喝豆奶的去开车。” 阿友提醒道:“彬哥,你这话说得不严谨,小远哥也……” 谭文彬:“小远哥中午喝的是汽水,喝奶的就你一个。” 黄色小皮卡驶出村子,前往兴东机场。 中途,谭文彬大哥大响了,接起电话,对面传来杨半仙的声音: “嘿嘿,我们飞机提前落地了。” “等着,我们来接你们。” “不不不,不敢劳烦,不敢劳烦,我们自己去,自己去狼山。” 谭文彬估摸了一下距离,道:“那行吧,我们在山门口汇合。” “好的好的,您受累,您辛苦。” 杨半仙是见识过润生出手的,对谭文彬这伙人,非常敬畏。 挂断公用电话,结了钱,杨半仙看着打着哆嗦的弥光,从行囊里拿出两顶帽子,一顶给徒弟的光头戴上,一顶自己戴上。 嗯,为了能成功入寺养老,杨道长给自己也剃了度。 “师父,这南通比咱丰都还要冷啊。” “是冷,但你忍一忍,这会儿戴着,等到了狼山,咱都得把帽子摘下来,把光头戒疤显露,别刚进青龙寺,就让人以为咱不懂规矩,不是真和尚。” “师父,我们本来就不是真和尚啊……” “乖徒儿,咱就装一装嘛,只要进去了,以后咱师徒俩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潘子上前接过行囊,绑在了自己摩托车后杠上。 杨半仙笑眯眯地问道:“小伙子,你没黑我们这些外乡人的钱吧?” 潘子:“也不骗你,是比平时贵了点,但也不多,毕竟大过年的嘛。” 杨半仙:“你把你家人名字给我,我让我徒……让这位大师给你祈福保佑,咋样?” 潘子听到这话,从刚收到的钱里抽出几张:“这就是比平时多出来的价格了。” 杨半仙收了钱,记下了一个女孩的名字:“放心,今晚就帮你祈福念经,保证能母子平安。” 潘子:“什么母子平安,我媳妇儿还没……” 杨半仙捂住潘子的嘴:“别乱说,别乱说。” 潘子点点头,跨上摩托车,示意师徒二人上车。 杨半仙觉得这家伙不吃晃,自己不让乱说,你不该把余下车费都给我继续对我发问么? 算了算了,先上车去青龙寺吧,那才是正事,不能耽搁。 摩的是比四个轮子便宜,但大冬天那风呼得似在刮刀。 弥光坐中间,把脑袋深深埋下去。 杨半仙也感到被冷风吹麻了,只得主动询问潘子一些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比如哪里好玩,能玩哪里,玩到哪里。 潘子哪里知道这些,他入厂后没多久就处了对象结了婚,也不和那些工友们出去喝酒玩耍,这辈子唯有的涉黄经历就是镇上的录像厅。 杨半仙不满道:“你这摩的怎么开的,啥都不懂,一般这种事都是跟你打听的,你载人过去,还能抽份子钱。” 潘子:“我要上班的,不纯靠这个。” 杨半仙:“那也不行,年轻人,得有慈悲之心,这年头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潘子:“你再说这个,就把之前的钱还我吧,别念经了。” 这一刻,潘子已经察觉到这俩大师不靠谱了, 杨半仙立刻闭嘴。 把人送到狼山景区售票处,潘子就骑着摩托离开了。 师徒俩一起抬头往上看……哎哟,一不小心抬得过多,超出了山顶。 弥光:“师父,这山好矮。” 杨半仙:“山不在高,有佛则灵。还记得你小时候师父给你讲过的故事么,这世上有些地方,你在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可真有法子进去后,那叫一个别有洞天呐!” 弥光:“那这洞天,需要买门票么?” 这时,附近卖香的人凑过来给师徒俩推销,还有人拿着卷好密封的硬币过来二次售卖,这是投功德箱听响的,莫说元了,就是一直投角也觉得贵,那就全换成分币,不心疼。 杨半仙把自己和徒弟的帽子摘下来,一看是内门弟子,外门附庸们立刻就散开了。 “阿弥陀佛。” 杨半仙转身,看见弥生后,马上道: “无量……陀佛。” 随即,一拍徒儿脑袋,弥光马上跟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弥生:“让二位久等了。” 杨半仙:“没有没有,大师,我们刚到,呵呵,刚到,正好天热,站这里凉快凉快。” 说着,杨半仙看见了旁边站着的李追远与谭文彬,马上弯腰行礼,也不在乎什么礼数了,先表达敬畏。 表达完后,杨半仙又面带讨好问弥生:“大师,我们何时入青龙寺?” 弥生:“还请稍候。” 杨半仙:“我懂,我懂,要等吉时。” 结果,等到的不是吉时,而是买好门票回来的阿友。 众人排着队,过检票口。 弥光小声道:“师父,进这洞天真要买门票哩。” 杨半仙也目露愁容,这意思是,自己以后每次出寺去发廊,还得额外搭上一张门票钱?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牌子,瞅一瞅这狼山季票和年票多少钱。 一看不得了……不是,这么个小山坡门票这么贵,你们本地人是没见过山么! 接下来,弥生带着师徒俩上山参观。 杨半仙只觉自己脚还没走热,就已然来到山顶。 “嚯!” 虽然山矮,但在目睹这长江入海、悬挂于天的壮阔景色后,杨半仙不得不承认,票价在这里就绝对值回了。 侧身,看向支云塔,杨半仙觉得,下面该带自己等人进洞天了吧? 弥生:“看完了么?” 杨半仙:“看完哩,看完咧。” 弥生:“那我们下去吧。” 杨半仙用力点头:“好!” 以为下去指的是某个特殊地方,谁知下去是真原路返回下山。 这时候,杨半仙心里满满的疑惑。 谭文彬在景区管理处门口挥手,招呼众人过来。 相关负责人在这儿,谭文彬刚刚已经聊过一轮价了,也做了份笔录。 商铺弥生肯定租不起,他主要看那种摊位,就是那种卖卖玩具卖卖淀粉肠的那种。 谁知这摊位的价格,也高到令他难以想象。 佛子对这佛门清净之地,感到深深困惑。 负责人一看来了三个光头和尚,马上警惕道:“喂,我们这里可不准外来和尚在这里胡搞啊!” 谭文彬安抚道:“放心,都是假和尚,之前在另一座寺里做买卖,结果那间寺庙倒闭了,这不是想换个地儿做买卖嘛,头发很快就长出来了。” 摊位按照位置不同,价格也有起伏,看出弥生的窘迫后,谭文彬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亲自帮弥生选铺位,位置什么的不重要,就要个便宜! 还真找到了个预算之内的,负责人懒得带着去,只是告知方位,让众人自己去看。 该摊位不在上山主道上,也不在辅道上,而是在前后门的中段,左边一排绿色垃圾桶,是个垃圾集散点,右边是座厕所,顶部尖尖的,刷着绿漆。 杨半仙跟到这里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是,青龙寺指的是这个? 谭文彬抚摸下巴,要是间正常厕所,倒也不是不能摆摊位,厕所人流量大呀,可这间厕所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正常点的游客有需求的话,若是跑这里,半路必然拉裤裆。 今儿个年三十,客流量高峰,可这里依旧冷清,平日里除了闲着蛋疼瞎逛的,可能碰到最多的就是找跑丢熊孩子的家长。 弥生看向杨半仙和弥光,道:“那就这里吧,二位意下如何?”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了,不管怎么样,得先让新青龙寺有个落脚点,更不能让那位白跑一趟。 弥光:“师父,洞天的洞,指的是厕所蹲坑里的洞?” 杨半仙的脸都绿了,以后自己的养老生活,就在这里? 要不是目睹过这帮人的可怕,他真觉得自己被同行黑吃黑诈骗了! 弥生:“二位,可在这里坚持十年二十年,等贫僧把承包上面庙宇的钱赚到。如若二位不愿,贫僧亦不强求,这笔用来租摊位的钱,可赠予二位返程。” 弥光赶紧眼神示意师父快接钱,他可不想在这里待二十年,在这儿除了吃屎能赶上热乎的,还能干啥? 至于自家师父,二十年后,师父你还用得着养老么? 杨半仙吐出口浊气,问道:“大师,您是认真的?” 弥生:“贫僧可以起佛誓,二位来去自由,不会被干预胁迫,是贫僧的错,贫僧没有准备好。” 杨半仙拉起自己徒弟的手:“我们走!” 弥光开心地跟着师父向外走去。 “师父啊师父,我还是喜欢丰都,我们继续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嘛,这里的人不怎么吃辣,我们吃饭也不方便……” 看着师徒二人走远,弥生对李追远行礼: “小远哥,让您白跑一趟。” 李追远抬头,看向山顶,午后斜阳,洒落金辉,白云落卷,气海攒升,此乃蒸蒸日上之兆。 “还不一定。” 这时,杨半仙左手举着自己的存折右手抓着负责人跑过来: “大师,我出钱,咱们租商铺,租商铺!” 理论上来说,由杨半仙出钱,是一点都不坏规矩。 而这位摆摊算命大半辈子的老道士,积蓄是相当丰厚。 商铺在上山路上的半山腰,那里有个空着的,负责人领着众人去看。 有了那间厕所摊位在前,这间铺子简直堪比圣地。 杨半仙和谭文彬去洽谈具体合同了,因不是这里正牌和尚,哪怕承包了这个铺子,佛门用品你不能卖,卜卦算命也不行,要不然会得罪这里最大的承包商。 谭文彬打算看看能不能在合同里留下些余地,方便日后打一打擦边球。 前铺主留下了些陈设,有一座钉在墙壁上的佛台,台上摆着一座菩萨像,熠熠生锈。 此地为新青龙寺定基之点,弥生拿出一张黄纸,划破指尖,在其上写下自己生辰八字,压入菩萨像之下,以自身命格,开封此地。 紧接着,在弥生不解的目光中,李追远也抽出一张黄纸,由恶蛟引出血迹,写下自己八字,将其压入菩萨像后,又反手一拍,抚菩萨头顶! 金线释出,将菩萨像环绕渗入。 沉稳如弥生,此刻也不得不面露惊愕,因为他认出来了,此乃功德散发之法。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威严出声: “自今日起,凡入店有缘人,阴德傍身者,可得赐吾之功德!” 阴德傍身,指的是行善积德的之人,他们若是进该店产生因果,且自身有灾祸病痛,可得李追远的一缕功德以助化解。 也就只有李追远能搞出这一手,其余正统的佛都不行,因为少年的海量功德,全都被天道封存着,等于说假如有这样的人出现,天道会帮李追远进行审查,然后……从李追远的功德户头上划账。 这早就不是什么扶持新青龙寺,建立秦柳傀儡势力了,这是以自身功德为血肉,为新青龙寺立骨。 李追远笑了笑,走到店铺外,恰好此时有一道自江海之上折射过来的强辉,打在少年身上,让其沐浴其中。 弥生双手合十,虔诚道: “我佛慈悲!” 李追远往身侧跨出一步,离开那极为应景的光晕,遁入阴影,摆摆手,很无所谓道: “放着浪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二章 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弥光坐在那里,双手交叉入袖,边吸溜着鼻涕边带着茫然,打量着这处自己未来将生活的新环境。 先前,他以为师父是要带他走的,结果师父却掏出存折,火急火燎地去找负责人。 他不解。 师父说,他们这伙是自己混迹江湖大半生所遇到的真正能人,肯定得死死抱住他们的大腿。 他还是不解。 因为按那位大师所说,得继续在这里过十年甚至二十年,大师得攒钱。 再大的能人,也就是提供这样一种日子,还不如师徒二人在丰都,开开心心。 师父说:你蠢啊,那时候为师不在了,你不还在么。 弥光不说话了,此刻的他,开始尝试去接洽这比丰都更凛冽的寒风,没先前冷了,因为心里冒着热气。 办公室里的锱铢必较还在继续,起初杨半仙会忐忑,自己的这种行为会不会引起谭文彬的反感,觉得麻烦拖拉? 谁成想,谭文彬比他更投入地帮忙争取利益,他只是抠铜板,谭文彬抠的是地缝。 相关负责人都被搞烦了,几次想离桌,都被谭文彬按了回去。 等初步谈完,外头已是黄昏,负责人的脑子也发昏。 走出办公室,谭文彬递给杨半仙一根烟,再拿出火机帮他点。 杨半仙边伸手挡风,边赶忙道:“罪过罪过。” 谭文彬:“合同上写的是合同上的,等真把铺子开起来……” 杨半仙吐出口烟圈:“明白,明白,您放心,老道……老衲我也是混过江湖的。” 像亮亮哥那样,把一排铺子全买下来给妻子开个寿衣店,那是最简单的;而这种景区,公私交织、关系利益的,最是难搞,尤其是杨半仙师徒还是外乡人。 假如谭文彬打电话,给这边派出所所长喊声叔叔,事情立马就能很圆润。 但直接吐出一口烟,给负责人催眠了,岂不更润? 弥生要自己一步步挣钱承包,这是他的规矩。 因见过老青龙寺的脏,所以他希望新青龙寺的每一块砖,都是干净的。 这就只能委屈这师徒二人了,或者叫,得看这师徒二人的经营能力了。 哪怕,以谭文彬的视角,他能看出来杨半仙今儿个拿出积蓄从厕所摊位一步升格到山腰铺子意味着什么,百年后新青龙寺寺志上,都得给他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担得上半个开山老祖了。 时间再久点,就能牵扯到神话故事,与弥生始祖一同立寺的杨半仙,真能跟仙佛般被神话。 可将来是将来,眼下是眼下。 谭文彬抬头,看向山腰处的那间铺子,蛇眸猛地一翻。 纵使他风水之道只是个入门,可他娘的只要不瞎,也能看见那夕阳余晖正独照那座山腰金铺! 这必然是小远哥的手笔,小远哥为这座新青龙寺,下了大本钱,给了大助力。 谭文彬伸手,搂住杨半仙的肩膀,晃了晃,鼓励道: “好好干。” “要嘚,要嘚!” 要论与那铺子羁绊之深,谁能比得过铺主和伙计? 他杨半仙只要不中途跑路,持续把这铺子开着,晚年必受功德庇护,怕是九十多岁去发廊还得被埋怨是不是喝酒了! 李追远和弥生下山,少年走在前面,弥生跟在后面。 看着少年的背影,弥生有些恍惚,还记得当初少年以菩萨争宠来戏谑自己、刺激自己入魔,接着是行霸道之举强势复仇,这种枭雄至极的人物,却冷不丁地展示出真佛的一面。 或许,一如圣僧之灵那般,因为不想成佛,才能成为真正的佛。 李追远没弥生那么丰富的内心戏,他只是觉得山上风大香火也大,想着早点回家陪太爷吃年夜饭。 至于散功德之事,他看得真不重,无非是天道拿自己当刀,自己拿天道当政审员。 莫说他户头上封存着大量无法主动花销的功德,就是空空如也,估计也能先透支。 红尘俗世中,能坚守本心向善、有阴德傍身者是极少数,倘若自己户头能产生利息的话,光靠这利息都足以覆盖了。 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弥生愣了一下,也停住。 少年转身,再次看向那间空铺,又看向山顶香客们排队烧出的香火烟雾。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暂时无法验证却有理论概率会发生的可能。 像这种地方,按人们习惯,只要是求得灵验后,往往会再回来还愿。 那些阴德傍身者,得到自己功德分润,再回到这里还愿,会不会导致自己户头上的功德不仅没减少,反而会因此增加下去? 弥生:“小远哥?” 李追远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谭文彬:“小远哥,初步谈好了。” 杨半仙:“明儿个我就去进货,卖卖饮料矿泉水或者甜水,趁着过年,怎么着也能挣出来点,嘿嘿。” 李追远:“一起吃个饭吧。” 虽然得急着赶回去,也不差这一小会儿,再怎么草台班子,一顿开业建寺饭也是要吃的。 弥生:“吃阳春面,更便宜。” 既便宜早点回村,也便宜。 可弥生到底还是低估了景区门口的物价,尤其是过年时,商户们都指望着这段时间挣全年的钱。 看着招牌上新改的价格,弥生沉默了。 刚砸入养老本的杨半仙也心疼,不仅是因为面,而是这里面都这么贵,那发廊理发,必然服务差价格贵。 杨半仙:“我和我徒弟吃不惯这种面,这样吧,我去店里买些挂面,再去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怕天黑了不好找了,诸位先行家去,嗯,家去?” 弥生:“好。” 兜里那笔钱,被弥生拿出来,递给杨半仙。 杨半仙:“大师,使不得,使不得!” 弥生:“贫僧会坐斋念经挣钱,以后挣到钱了,贫僧就给你送来。” 在弥生眼里,师徒俩就是坚守新青龙寺的苦行僧,是他没做好安排,他有责任照顾。 杨半仙拗不过,只得把钱收下,带着弥光去找招待所了。 坐着黄色小皮卡回去途中,弥生看着窗外渐暗下去的冬日萧索,轻声道: “真是苦了他们了。” 谭文彬笑着安慰道:“我看那位杨半仙是有能为的,无非是换个地方罢了,他肯定能很快支棱起来。” 老道士今日刚到南通,就已经在有意识地学南通话了,这种人,在哪儿都能混得开。 弥生:“阿弥陀佛,希望如此吧,这样小僧心里也能少些愧疚。” 谭文彬:“说不定人家能比你更早把承包山顶寺庙的钱给挣出来呢。”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李追远轻轻侧头,抵靠在车窗上,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户头里可能会多出更多无法支取的冷冰冰数字。 中午太爷他们酒喝大了,年夜饭也因此推迟,李追远等人到家时,太爷才刚清醒,笑话着山大爷和薛爸他们酒量不行! 山大爷没顶嘴,他以前和李三江比拼过喝酒,结果李三江输了,趴桌上睡着了,作为胜利者的他趾高气昂地出门尿尿,滑倒摔裂了尾巴骨。 薛爸不服气,说晚上再比,一直喝到春晚唱起难忘今宵。 怕老人们喝到不省人事,白瞎了这么昂贵的烟花,谭文彬提议先放再吃饭。 一口口大箱子被摆在坝子上,拆解好后,点起第一个。 “砰!” 短时间内一连串响,烟花升空,炸开后,于夜空中画出一朵巨大的金花,存续时间很长,似目睹完整的花开花谢,给人以充足时间回味。 村里很多人家都发现了,被孩子喊出家门抬头观看,一边聊着这种烟花到底有多贵,一边惋惜着没能看到开始。 好在,钱不能弥补所有遗憾,却能填补九成九。 第二发点燃,升空,比第一发更灿烂绚丽。 很多村民都自发地离家,向李三江这边靠拢,以图这更好的第一视角。 白芷兰抱着小丑妹,让她一起欣赏,结果小丑妹下午因有笨笨陪着,发了很长时间人来疯,这会儿在母亲怀里一个侧身,埋头睡觉。 薛妈在旁还在继续说着薛亮亮的坏话,倒没有薛爸和李三江那种功利,而是设身处地为儿媳妇委屈,还抹起了泪。 白芷兰只得把小丑妹交给笨笨抱,自己去搂着婆婆安慰。 刚安慰好婆婆,就瞧见笨笨将小丑妹放在小黑背上,载着她跑下坝子。 薛妈:“孩子还好吧?” 白芷兰赶忙拉回婆婆视线,道:“睡着呢,睡得正香。” 李追远与阿璃躺在二楼藤椅上,手牵着手。 在浪里,比这更壮观的场景他们都见过,可却没有当下的这种平静祥和。 刘姨磕着瓜子,时而看看露台上的二人,时而瞅瞅蹲在跟前抬头专注看烟花的秦叔。 上面那俩孩子,看起来像是两个老人,在享受这一刻“子女过年团聚”的岁月静好;自己这俩大人,反倒还在继续稀里糊涂的。 嗑瓜子的速度,忍不住加快,吐出来的力道也更强,很快,就吐满了秦叔的整个后背。 姜秀芝:“姐姐,又过了一年。” 柳玉梅:“一年比一年好过了。” 年夜饭散场。 快得让人无法防备,一场熙熙攘攘,变得冷冷清清,连人们的说话声,都下意识地压低。 薛爸被林书友背上了车,他去将这一家送回市区。 笨笨牵着小黑,眼巴巴地望着黄色小皮卡被夜幕吞没。 转身,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萧莺莺。 萧莺莺从口袋里拿出一份黄包。 笨笨接了过来,拆开黄纸,露出里面的红包。 她是怕自己不吉利,才将红包用黄纸包着。 笨笨开心地把红包收起来。 钱对笨笨的唯一用处,大概就是下次再想去市区看小丑妹时,不用再单纯指望小黑的狗腿。 回到家中,刚进屋,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床板“嘎吱嘎吱”声。 如勇攀高峰,似惊涛拍岸。 曾经,儿子是熊善夫妻俩的心头宝,不惜带着儿子走江混功德。 可自打住到这里,儿子名师排队、前途保证,连娃娃亲都定了,相当于普通父母,把孩子从学堂供到成家立业,终于可以卸下所有责任与担子,可以过起二人生活了,区别在于,他俩还年轻,动静有点大。 萧莺莺已经习惯了,拿起热水瓶给盆里倒入满满的热水,再将自己的手伸进去,不一会儿,热水就降为温水。 笨笨乖乖地脱去衣服,坐进盆里洗澡。 洗完后,小黑叼来干毛巾,给笨笨擦身子。 然后,小黑再将自己四条狗腿依次放进澡盆里,笨笨再给它狗腿子擦干。 萧莺莺没将床上的画卷再展开,过年这天,她打算给孩子放个假。 小黑趴在床下的踏板上睡觉,笨笨蜷缩在萧莺莺怀里,习惯性把手指放嘴里,萧莺莺等他睡着后,也习惯性把他手指拔出。 侧头时,听到枕头下的声响,萧莺莺将手伸入枕头下,里面放着的是笨笨今天收到的所有红包。 弥生和润生,一人背着一个,将烂醉如泥的李三江与山大爷安顿在床上。 二人刚准备离开,就看见山大爷磨着牙踹开了被子。 没等润生上前重新去盖,就看见同样迷迷糊糊的李三江,先是一巴掌拍在了山大爷嘴上,让山大爷停止磨牙,又拉扯着被子,给山大爷盖好。 俩老人到底是几十年的过命交情,虽然一直都是山大爷单方面过命。 秦叔在厨房里烧水,一排排空热水瓶摆在那里,像是闹饷的军队。 李追远推开西屋的门。 地上,蛇虫鼠蚁受惊般四散,一条蜈蚣慌不择路爬到李追远面前,触碰到李追远的鞋面,吓得倒翻过去,肚皮朝上。 刘姨坐在床边,目光灰暗,神情呆滞。 宾客一走,她一忙完,那种状态就立刻出现,且来得更加猛烈。 过去这一年过得太痛苦,这年也过得太轻松,压在她精神上的山,渐渐化作了碎石。 眼下,哪怕李追远站在门口,她也是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里的清明,迟慢回归。 李追远开口问道: “我是谁?” 刘姨闭上眼,再睁开,她站起身:“家主!” 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被这般洞察,让她很不安。 “家主,我没事,我可以克服,请您放心。” 李追远:“你是谁?” “柳婷。” “身份。” “柳家家生子。” “那我就要行使家主权力,等我走完江后,我会将你赐婚给秦力。” 刘姨闻言,整个人怔了一下。 “家主……我……” “你没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 “是……谨遵家主之命!” 李追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西屋,去厨房里提热水瓶给阿璃准备沐浴。 柳奶奶是上个时代的人物,可某些方面她又极为开明,想着顺其自然。 但秦叔和刘姨之间,秦叔的责任感太重,得等自己成为龙王后才能彻底卸下,刘姨的问题其实比秦叔更大。 指望他们能顺其自然,难度超过铁树开花,不如干脆封建专制一把。 对解决这种精神问题,李追远有着丰富经验。 “水温合适了。” 女孩听话地起身。 年夜饭后,李追远带着女孩去了桃林,抽空把陈曦鸢又揍了一顿。 陈曦鸢已经可以正常起剑式了,果然,对她最合适的教学方法就是肌肉记忆。 只可惜,学会是学会了,但结合实战能力还是弱,剑式出得太慢,次次被阿璃抢先击飞。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多揍几天就好了。 家主离开后,刘姨蜷缩在床角,抱着腿,眼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她看了看对面秦叔的床,想着以后俩人要睡在一起,想着以后自己还要怀孕还要生孩子还要带孩子,想到会有一个小孩喊自己母亲,她的身体就开始颤抖。 熟悉的磅礴精神压力袭来,将她本就歪曲的精神,逐渐压直。 烧完水的秦叔回到东屋,看见刘姨这副模样,问道: “你的病……” 刘姨一下子跳下了床:“呸,大过年的,你才有病!呸,你不准有病!” 秦叔挠挠头,笑了,虽不知为什么,但感觉过去的那个阿婷又回来了。 “活儿都干完了,我们出去走走。” “不走了,太累了今天,我想安静地想些事情。” “还是走走吧,巩固一下疗程。”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我太累了,我脚酸!” 话音刚落,秦叔就将刘姨扛在了肩上,走出西屋。 刘姨翻起了白眼。 她没挣扎,她晓得身下男人力气之大。 “阿力,我好害怕……” “没事,有小远呢,有家主在!” “不是家主的事。” “那还有我呢。” “怕的就是你。” 冲完澡的李追远回到房间,目光落在了靠着书桌放着的那一盒带着便签的石头。 晚上,爷爷奶奶来给太爷拜年时,跟自己说下午李兰来了电话,还问起过自己,可惜自己不在家。 书桌上,放着一封信笺,自青龙寺回来时,谭文彬就按照上次在精神病院留下的联络方式,给祁龙王道场去了封信,这就是对方的回信。 这代表着,某种最极端的事并未发生,旱魃之眼虽然被取走,但取走它的人并未伤害道场里的人,哪怕,他们无比孱弱。 不仅没伤害,甚至都没让他们发现镇压之物被盗了。 而这,隐隐意味着一种更极端的可能。 若说之前,李追远对旱魃所说的祁龙王未死,还只是半信半疑的话,那么旱魃之眼之事以及旱魃同归于尽之果决,都在进一步提升这一可能。 换个角度来说,正因为旱魃笃定祁龙王未死,所以她才能轻易放弃求生的希望,在她的潜意识里,可能就算脱困找寻到昔日的那位仇人……也只是换个新死法。 李追远收回视线,上床睡觉。 新年第一个初晨,阳光经过阿璃的预热,照拂在了少年身上。 红艳的裙服,穿在女孩身上丝毫不显俗气,衬托出端庄秀丽。 李追远今日被安排的衣服是黑色的,非秦柳传统,穿在身上后看了一眼镜子,大概是柳奶奶觉得自己应该威严一点。 牵着女孩的手,李追远来到刘金霞家,给柳奶奶问安。 姜秀芝在旁叹息自己那大孙女年初一,可真没个规矩。 李追远为陈曦鸢开脱说是昨晚练了功,应该在做调理。 等回到家,看见陈姑娘左手拿勺右手攥筷,等着早饭。 初一初二初三……年前延后的事情,得着手操办起来。 李追远设计了几个方案,对重器进行杀鸡取卵,给伙伴们的武器进行新一轮加持。 穷日子过久了,一下子富裕起来还真不习惯,方案做得不错,但耗时耗力,李追远打算把它留给罗晓宇,等他从宗门回来后,着手去进行前期准备。 除此之外,李追远还对自己道场,做了翻修计划,加了不少现在不知道能拿来干嘛以后兴许有用的新功能。 主要是赵毅还没急着回九江,仍在村里陪着干亲,白天可以陪,晚上难免寂寞。 润生他们的状态,逐步恢复到巅峰,阿璃这边对装备和物资的补充,也已完成,一切都是按照走江的流程进行准备。 刀磨好了,该去砍柴了。 弥生:“小僧不用去么?” 李追远:“刚过完年,斋事很多。” 弥生:“小僧知道了。” 翠翠绘画比赛又得奖了,那边寄来了奖状,她拿来和阿璃分享喜悦。 回去时,带来一沓厚厚的画。 “毅哥哥,这是远侯哥哥让我给你的。” “点了,销毁它。” “啊?” 赵毅到底还是把方案书接了过来,简单翻阅后,他晓得,姓李的这是看他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姓李的风格依旧,磨盘和草料一起上。 方案书最后几页,写着给徐明、梁家姐妹以及陈靖的提升规划,并列举了需要准备的事宜。 按理说,说明书都给自己了,可赵毅却不敢自己亲自上手,怕一不小心给自己手下弄死了。 “呵。” 赵毅站起身,掌心在方案书上拍了拍,姓李的意思是,在他回来前自己得完工,验收合格后再来兑现这轮追随者的提升。 桃林里,陈曦鸢终于能和阿璃在剑式上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这是因为双方并未真的生死相向,并都按范题似的,打得一板一眼。 以陈姑娘的基础配置,开域战斗时,忽然甩出这么一剑,足以震撼住对手。 上完课后,陈曦鸢得知李追远即将出发,马上道: “小弟弟,我陪你一起去抢人!” 李追远:“我是做好爆发冲突的准备,但不是奔着冲突去的。” 纵使自己可以像上一浪中那样召集诸外队,可酆都不是青龙寺,尤其是大帝的本尊就坐在地府。 李追远能拿来谈判的筹码,并非是当下的武力,而是未来的威胁。 被拒绝同往的陈曦鸢有点失落,恰好这时,罗晓宇回来了。 花姐坐在板车上,边吃着零嘴边忽然发笑,罗晓宇推着车。 陈曦鸢招手过去,花姐立刻跳车跑过来,想听故事的大长腿和想讲故事的小短腿双向奔赴。 二女坐在草垛子上,陈曦鸢从花姐手里接过一袋子花生,“哗啦”一声撕开包装,催促道: “快讲,快讲,后悔了么,哭了么,挽留了么?” “那可不,你是不在现场,没看见她们那一个个……” 花姐讲得绘声绘色,陈曦鸢听得津津有味。 昔日被众人鄙夷欺负的废柴小师弟,年三十那天,立身宗门结界前,一子落下,震荡整座宗门大阵。 自家地方,毁了还得重建,罗晓宇没舍得,这也就让里面的一众弟子误判了形势,守门长老下令缉拿问罪。 罗晓宇一人一棋盘,一路镇进宗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同门,被一个个五体投地压制在地。 等师叔师伯辈出手也被镇压后,上面的一众老家伙们,不,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直至,罗晓宇破开一位长老阵势,自己吐血三口,长老双膝着地。 这一刻,宗门上下,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趴着的,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只要你足够强、天赋足够高,那你就不再是犯上作乱的逆徒,而是宗门呵护的天骄。 师祖罕见破关而出,隔着老远就发出爽朗大笑,当年他亲自识出的千里马,今日终于发出嘶鸣。 罗晓宇再落一子,师祖没料到这小子会对自己下手,当庭广众下栽了个跟头。 随即,罗晓宇放下棋盘,上前将头发花白的老人搀扶。 滞留宗门的日子里,宗门长老们连日开会,兴高采烈地讨论如何成为秦柳的外门。 按理说,不至于如此卑微,他们也不想变成外门,但只有双膝跪得足够低,人家才能把你搀扶得越高,做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陈曦鸢对这些势力谋划不感兴趣,专注听花姐讲那些日子特意私下来寻罗晓宇的师妹师姐们,嗯,还有师姑。 听着草垛那边不断传来的叽叽喳喳,罗晓宇是既无奈又头痛。 李追远:“你不去亲自讲述么?” 罗晓宇摇头:“没有那种兴致。” “正好,这份给你。” 罗晓宇接过这厚厚一沓,嘴角抽了抽,光看这厚度,怕是接下来大半个月,他都得当个锅炉工,饭都得花姐来送的那种。 “辛苦了。” “小远哥言重了,这是您对我的锻炼。” 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后,罗晓宇来检查笨笨的寒假作业。 孙道长:“我孙女婿聪慧,你看。” 罗晓宇:“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愁容满面?” 孙道长:“老夫小孙女来信,说她想爷爷了。” 罗晓宇:“你大可回去看一趟,过年都未回?” 孙道长:“实不相瞒,老夫不是你,怕自己走了后,就回不来了。” 笨笨的阵法基础眼瞅着快学完了,更高级的阵意,罗晓宇不准孙道长教,李追远对此也是同意。 罗晓宇:“能理解,你觉得自己像是个吃干饭的,没什么存在感。” 孙道长:“大过年的,你也不必如此……” 罗晓宇:“和我一起去烧锅炉吧,做我的帮手,做点事,等那位回来,再说想回家看望小孙女。 依照那位的气度和风格,他会让你将那位小孙女接过来住一段时日的。” 孙道长立刻攥紧拳头,呼吸急促,他这些日子最怕的就是一纸婚约比不过青梅竹马。 旁边的笨笨听到这话,高兴得眼睛亮起,这样的话,他白天就没课了,就可以去市区找小丑妹了? 孙道长:“可我们俩都去烧锅炉的话,那孩子的课业怎么办?” 罗晓宇:“这好办,带他一起去锅炉房。” 笨笨:“……”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李追远回家,和太爷说了声自己等人要提前返校,就与阿璃各自提着“书包”下了坝子,走向停在那里的黄色小皮卡。 润生坐在后车厢里,手里抓着一根很久没点过的粗香,看着它燃烧。 坐在驾驶位的林书友一脸严肃地问道: “彬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次会和大帝起冲突的话,我没了那些恶鬼献祭,岂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可能会有冲突,但不至于撕破脸。要是大帝将你的恶鬼献祭停了的话,不仅代表着地府革除了你这位鬼帅,更意味着地府失去了一座小地狱、一位少君、一尊菩萨、一大笔欠款……同时还收获了一位未来的强敌。” “彬哥,润生这些日子给阴萌烧纸都没得到回应。” “是啊,所以也不知道大帝那边,究竟是何态度。” 村道口凉亭内。 鬼差张礼先喝了口茶,又低头吸了口香,挥挥手,阴风掀开下一张报纸。 年前他可是忙活了一阵,但等那些大人们离开后,他就彻底清闲了下来。 不过,若是遇到了有来本村走亲访友寻不到地儿的,他也会施个迷魂术,善意地给人领过去。 马路南边,一辆金陵牌照的出租车向这里驶来,开车的是年后来送礼拜年的刘昌平。 张礼哼着黄梅戏,忽感一股可怕威压袭来。 凉亭内,香炉倾覆、茶碗摔落、报纸卷出,张礼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吓得瑟瑟发抖。 出租车在村道口停下,向右拐弯,准备驶入。 车窗里,那本该是红色的“有客”牌子,此时显露的是两个古朴威严的黑底金字: 【酆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三章 谭文彬正准备下车去帮小远哥和阿璃放行李,抬头,就瞧见金陵牌照的出租车驶来。 这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地意。 刘昌平把车在小径处停下,摇下车窗探出头打招呼: “过年好啊,哈哈……啊。” 润生从黄色小皮卡跳下来,走到出租车后头,打开后备箱,提出刘昌平所带的年礼,送去坝上;林书友把自家行李放进后备箱码放好,“砰”的一声将其盖上。 两侧后车门被打开,少年和女孩坐了进来。 李追远:“刘师傅,新年快乐。” 刘昌平左手放在方向盘右手挂档,点头道:“快乐,快乐。” 好像自己次次都来得不凑巧,每次来时对方都有事要出门,可反之,又凑巧得很。 就是以前哪怕人不下车吧,好歹能把车开到坝子上去,这次刚进小径就得调头了。 刘昌平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小远哥,去哪儿?” “丰都。” “成!” “给嫂子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哈,不急,等进了服务区加油时再打也是一样的,不能耽搁了你们的事。” 当初刘昌平婚房装修,谭文彬将薛亮亮在金陵的房子借给他们小两口住,后来干脆一懒到底,把一串钥匙都交给嫂子,让她管理。 除了收取房租外,出租屋哪里有需要修补更换的,她做个记录,让刘昌平每天下车后去进行修理,医院护士的工作辞了,既方便居家照顾孩子收入又高。 有时候刘昌平休息时,也会坐车里点起一根烟寻思寻思,好像一切的变化都来自于那次自己免了车费,自那之后,他这个外地来金陵打拼的小伙子,对象、婚姻、孩子、生活,样样都来得顺顺利利。 谭文彬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林书友开着黄色小皮卡载着润生跟上。 其实,大家一起坐出租车里最合适,可要是去个市区大家临时挤挤没问题,这么远的路途就没必要了,开车跟在后头也是一样的,反正有大帝龙輦开道。 刘昌平:“这年过得,累得够呛,挺好,刚复工就能开个长途出来透口气。” 谭文彬:“走亲戚了?” 刘昌平:“嗯,走了,年轻时只觉得麻烦,现在看着爹妈年纪也大了,回去时周围的亲戚就都走了一遍,我平时人不在老家,就指望着有什么事亲戚们能帮忙先做个照应。 媳妇儿老家那儿也走了一圈,小舅子还在部队里,那边老人也需要照应。等以后,条件再好一些,把老人接到跟前,心里才能踏实。” 谭文彬:“我那爹临时有事,都没回来过年,他是忙得不得闲。不过,还是忙点好啊,他要是这会儿闲下来了,我要么去医院探病,要么去牢里探监。” 聊着聊着,车内就安静下来,只是专注地开车赶路,因是下午出发,出了南通没多久天色就渐黑了。 不打算借宿,准备连夜行驶,谭文彬看着刘昌平打起了呵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议换着来开。 他担心驭輦的换人了,这輦就走不进该去的地方了。 保不齐有些稀里糊涂的地点,只有刘昌平这个普通人能稀里糊涂地开进去,换他谭文彬开,可能就洞察跳过。 因此,在一个服务区吃了晚饭后,谭文彬让刘昌平先眯一会儿。 点了根烟,走到后头黄色小皮卡旁边,谭文彬对着驾驶位上的林书友道: “你也眯一觉,别疲劳驾驶。” 润生不会开车。 林书友摇头:“彬哥,我没事,我们仨可以轮流换班开。” 谭文彬:“尽量还是你自己开,别让童子和增将军搭手,竖瞳也别乱开,怕你跟车跟丢。” 林书友:“好的彬哥,我知道了。” 等刘昌平小憩结束后,行程继续。 夜深了。 车窗外没了景色,阿璃就头枕靠在少年肩上,闭着眼。 女孩的手,握着男孩的手。 刘昌平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都会会心一笑,觉得这画面是真的美好。 虽然在做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刚出生的孩子,是最漂亮好看的,但他还是不敢奢望自己孩子以后能长成后车座这两位一样。 其实,他是误会了,阿璃的手之所以和少年十指紧扣,主要是怕他这个司机开车出问题,届时她能带着少年快速脱离险境。 谭文彬半眯着眼,看着前方路况,直至前头出现了一团朦胧雾感。 刘昌平调灯,放慢车速。 李追远睁开眼,阿璃也将头从少年肩膀上挪开。 刘昌平:“没事,你们继续睡,就是个夜雾,放心吧,我开得很仔细。” 谭文彬:“嗯,你慢慢开。” 全车乘客,都能“看见”车在不断偏离,只有司机不晓得。 跟在后头的林书友吃到了苦头,前面出租车先下省道,再从大道入小道,现在开着开着,连个道都快看不见了,两侧枯草树杈刮得“哗啦”作响。 特殊的环境,自然会引起内心警兆,阿友还得和自己的本能抗争,不敢习惯性开竖瞳,怕把路看得太清楚反而跟丢。 润生手抓着上头的把手,看向车窗外,道: “老坟头。” 林书友顺着车灯照拂看去,“道路”两旁,一座座老坟头若隐若现。 不是近代传统戴土帽子的坟,也不是南通农村里时兴的手办建筑坟,而是更古早的老坝坟,甚至能瞧见坟附近开出的盗洞。 出租车出现了颠簸,行进时也不再流畅。 刘昌平:“得找个地方检查一下。”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仍行驶在平坦的省道上,可在其余人眼里,这只不过是强行开道的正常反应。 没人提醒刘昌平,就让他自行发挥。 结果,前面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村子雏形,村子很小,房屋也很老旧,但村头停着好几辆报废的车、堆着轮胎,还有一台小挖掘机。 刘昌平:“嘿,正好有个修车店。” 荒山野岭的,道也不通,这修车店出现得很离谱。 刘昌平将车停下来后,他就眼皮子打架,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睡了过去: “嘀嘀嘀~~~” 车喇叭被按响,声音持续,谭文彬转动钥匙,帮他熄火才停止。 “修车店”的门被打开,里头走出来一男一女,像是一对老夫妻,男的手放在后头,藏着某件东西,女的神情更加紧张。 两侧围墙处,还传来脚步声,以及金属棍子与围墙石头的摩擦。 谭文彬推开车门,下了车,掏出烟,递过去: “我们迷路了,路过,路过。” 男人伸出一只手接过烟,夹在耳后,继续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谭文彬。 李追远和阿璃也下了车。 刚下来,就闻到了一股味道,是这周围的,同时也是晚风从那对老夫妻身上刮来的。 小时候跟在李兰身边时,李追远对这种味道很熟悉,是墓葬内经岁月沉淀出的风味。 这伙人,是盗墓贼。 这对老夫妻因生活在一起久了,也能看出夫妻相,再结合外围的脚步动静,大概率是他俩的儿子。 在盗墓圈子里,家族式盗墓团伙古往今来,一直很常见,毕竟财帛动人心,盗墓贼在下面盗取时,留在上头接应的最好是自己的亲爹亲娘,莫说妻子了,就是连自己的儿子,也不够放心。 但这里有个问题,平平无奇的地段,哪里来得这么多老坟,而且看样子至少得是明清时期的小地主。 最重要的是,它们就这么规矩排列在那儿,其盗挖容易程度,相当于普通人在自家后院随便一铲子就冒出了石油。 老人微微一笑,轻声道: “警察?” 谭文彬举起双手,尴尬回应:“我说不是,你能信么?” 再能说会道,也很难解释了,这里都没路,你还能硬生生开着车进来。 老人另一只手自背后举起,攥着一把刀,对着谭文彬的面门砍下。 与此同时,围墙外,两道身影举着钢棍奔跑而出,朝着李追远和阿璃过来。 谭文彬一个简单侧身,避开了老人这一刀,老人自己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在地。 谭文彬脚踩着老人后背,旁边老妇人举着菜刀冲来,谭文彬打了个呵欠,老妇人开始对着旁边轮胎一边咒骂一边不断砍剁。 连砍多刀后,老妇人丢下菜刀,抓着自己胸口跪伏下来,像是哮喘发作。 阿璃鞋尖向前连续两点,两枚石子朝着俩方向击出,全都命中对方脖颈,二人纷纷丢下钢管,捂着脖子痛苦地蹲下。 当下,社会枪支问题虽得到较好处理整治,但你身为盗墓贼,出来干活不带把喷子在身上,也是有点愧对职业身份了。 这四个人,凶性是有,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营生,可也就仅限于此,给人一种名不副实的感觉。 林书友和润生走了过来,二人一开始没急着上,而是防备四周,目前看来,似乎防御个寂寞。 谭文彬:“车到山前必有路,把他们四个捆起来,刑讯逼供。” 说着,谭文彬还对阿璃眨眨眼。 阿璃先看了看少年,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两颗小酒窝。 捆人的功夫,谭文彬对李追远道: “小远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嗯,我听到了。” 谭文彬推开屋门,先走了进去,少年跟在后面。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生活用品居多,还有药物,里头有睡袋,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这应该是老人的小儿子,得了重病,处于昏迷中,奄奄一息。 李追远:“咒术。” 外头的四个盗墓贼实在是太普通,也就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能看见另一面的诡异。 林书友进来和谭文彬换班,陪着李追远,少年在火堆旁坐下,取用盗墓贼的食材做饭。 浇头刚做好,面还没煮沸,谭文彬就拿着“口供”进来了。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都不用刑讯,给点催眠就把事儿全吐露出来。 女孩跟着一起进来,坐在火堆对面,李追远都担心阿璃没玩尽兴。 老人叫李福茂,有仨儿子,分别叫李大宝、李二宝和李小宝。 大宝和二宝就是先前围墙外拿钢棍那俩,现在都被打包了。 李小宝就是躺床上昏迷的这个。 这一家子,并非职业盗墓贼,盗墓更像是兼职,他们在外面一个县城里,做着商店、家居和土方等生意,在小县城里算是很了不得了。 这个李家,有个秘密一直被父子传承着,就是在这处区域能盗墓。 缺钱了,家落了,就可以到这儿来掘墓以图东山再起。 除此之外,李家有种遗传疾病,几乎每个李家人都会在特定时期犯起,得靠墓里盗出的那种红丸吃了来缓解,且必须得是新鲜的,提前挖出哪怕保存得再好都会变色失效。 这就使得,李家祖祖辈辈,都和这片墓葬脱不开干系。 谭文彬:“小远哥,这像是被祟上了,或者叫被圈养。” 李追远:“嗯。” 李福茂说得很多,包括他爷爷辈他父亲辈以及他,做生意经常做着做着,就莫名其妙垮塌,从烈火烹油到负债累累。 按理说,这个家族能轻松获得第一桶金,怎么着都能靠滚雪球混出来了,可这个老李家却在不停地“轮回”。 没人愿意世代盗墓的,挣了钱后洗白身份上岸,是人的本能,但不断破产使得他们不得不和这片区域绑定。 再加上怪病,得靠墓里的红丸救治,使得这种绑定进一步被加深。 这很明显,是有人,或者叫有东西,把这一脉当猪养,只不过这猪圈不设围栏。 锅里的水开了,但外面刮起了阴风,水又平息下去。 李追远起身,走出屋子,来到外头。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环境阴沉压抑。 远处,传来敲锣打鼓声,欢欢闹闹,且快速由远及近。 是一支接亲队伍,厚妆浓抹,抬着顶花轿子。 普通人视角里看不到这场景,被绑在外头的李家四人就毫无察觉,嗯,包括润生。 这支队伍就这般堂而皇之地行进到这里,落轿。 两个家丁两个婢女,走入屋内,不一会儿,将李小宝搀扶出来。 这是李小宝的灵魂,他被强行披上新郎衣,上妆戴花。 似在做噩梦般,他不停地在挣扎,求助的目光先是扫向自己的家人们,见自己家人被绑着且都看不到自己,他就向李追远等人呼救,因为他能看到这群陌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谭文彬等人没动,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李小宝的灵魂被“热情”地拥入花轿。 “起轿~” 轿子抬起,队伍离开。 李追远:“润生哥,你留在这里看车看他们。” 润生:“好。” 少年带着其他人,跟上了接亲队伍。 大帝龙輦不会毫无逻辑地驶入这里,相较于着急忙慌地除魔卫道,弄清楚大帝的真实意图更为重要。 山路不太好走,接亲队伍不是人,如履平地,李追远得时不时靠阿璃拉自己一把。 好在,路程并不遥远,前头出现了一座古朴青瓦白面的院墙,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跟着迎亲队伍进去后,能看见里头摆满宴桌,宾朋满座。 曾经,猫脸老太也在太爷家摆过一次寿宴。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李追远和阿璃就是在老家宴席上破冰认识的。 但这里的场面,可比那晚的寿宴要气派得多,宾客们也更加鲜活。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划拳、吵架乃至于还有眉目传情、在桌底下偷摸别人婆姨大腿的。 幻瘴越细腻逼真,说明主持它的那位,越是强大。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目光询问。 他可以融入进去,套取情报。 李追远摇了摇头,都到这里了,没必要再行麻烦。 最早出远门时,遇到个车匪路霸村,都得小心谨慎;眼下,哪怕是如此宏大的场面,也就那样了。 有位管家走来,邀请李追远等人入座。 算是一种礼数,这群外来人若是愿意,那就入席吃喝一顿,等第二天发现自己在坟堆旁醒来,也算是一场奇诡经历。 谭文彬对管家的邀请表示拒绝。 如果是正常的乡宴,上个礼吃一顿倒是没啥问题,问题是这一桌佳肴很可能是蛇虫鼠蚁。 管家会意,领着众人沿着中庭向里走去。 内屋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坐着一位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她的声音响起: “诸位若是来贺喜的,我等井水不犯河水;诸位若是有其它事,本姑娘亦可奉陪。” 其音色清冷,带着刺骨寒意,是一头上了年份的大鬼物。 李追远迈入房中,对着新娘子开口道:“把事跟我说清楚。” 新娘子冷笑道:“呵呵,这一家人倒是一直不死心,不止一次请和尚道士来驱邪了,好在,这次终于没白花银子,请来了真正有点道行的,不像以前的那些,只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笑死个人。” 李追远:“我不是他家请来的,是来问你事情,你把事情说清楚,你可以继续结你的婚。” 新娘子:“怕了?” 话音刚落,屋内鬼气窜起,威压降临,屋外所有宾客停止欢闹,全部起身踮脚,冰冷的眸子齐齐看向这里。 李追远:“说事。” 新娘子:“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梳妆台两侧柱子上,有红纸垂落,上面书写着一个个李姓人名,最早的是李睿,最新的,是李小宝。 “我的郎君李睿,曾答应过我百世不得相负,我以死相逼,才求得我父准我嫁与他,结得连理。 结果后来,他竟先是伙同山匪血洗我家,在我发现真相后,更是将我溺毙,草埋荒野,对外宣称我忧思成疾病故。 自此,他得以霸占我家财资,娶妻纳妾,生儿育女,纵情潇洒。 可惜,他没料到,我变成了鬼,呵呵呵呵呵呵。” 李追远猜测,应该是李睿的“草埋”,恰好选了个阴穴,死前饱含怨念者若葬于此,很容易化作厉鬼。 其实,越是亏心事做得多的人,越容易迷信鬼神,这对他们而言,是刚需。 造的孽太多,谁知道哪处孽就化作飞转回来的报应。 只是,李睿造的血债太大,他也不敢在当时请风水先生看尸定穴,怕走漏风声。 新娘:“还好,他活到我回来找他,我至今还记得我回到宅子里、他看见我时的表情,我还跟他说,他答应我百世不相负,那我就等着他,从他的后代里,选够百世。 你觉得如何?” 李追远:“合理。” 新娘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少年会做如此回应,随即,她再次发出阴渗的笑声: “呵呵呵呵,看来,你是真怕了。” 李追远看着红纸上的名字,距离一百,还有挺长一段距离,这笔欠账,还有很多。 这一刻,李追远明白了大帝的用意。 大帝在让自己做选择,当自己决意将阴萌接回去后,自己该如何去定义与祂的关系。 欠债人与债主? 李追远抬手指向柱子上的红纸:“反正你都记在心里,这两幅红纸可以送我烧掉么?” “你在……说什么?” 屋外,宾客们集体踮着脚向这里围拢过来,挤在门口,透着缝隙,还有的上屋顶伏瓦,一只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 林书友后退一步,双手搭在腰间刀把上。 阿璃神色不变。 谭文彬将烟叼在嘴里。 李追远:“我的意思是,你的债,你继续讨,但那借条,借我一下,我需要烧掉表明个态度。” 路上自己的选择,将决定大帝的选择,自己这次能否顺利接回阴萌,就看自己对这关系的重新定义。 新娘子站起身,双手抬起: “你……可真是狂妄,呵呵呵!” 很显然,新娘子将李追远的话,当成了一种宣战似的侮辱。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示之以诚: “是酆都大帝指引我过来的,我和大帝之间有些事,需要借你来做示例,请你通融,帮个忙,等我烧掉后,你可以再写一份,也是一样的。” 一时间,全屋死寂。 不是被“酆都大帝”的名号给吓到了,而是被……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新娘子在笑,屋外包裹着的宾客们也一齐发出笑声。 林书友也笑了。 谭文彬看向阿友。 阿友马上抿住嘴唇,强忍着。 谭文彬也笑了。 阿友:“哈哈哈!” 新娘子:“你这小家伙,可真有意思,罢了罢了,念在我大喜的日子里,你上门逗乐子的份儿上,你们走吧。” 梳妆台上,一根簪子飞出,直指阿璃。 女孩手里的血瓷瓶本能躁动,阿璃指尖拍了一下,血瓷瓶安稳下来。 簪子插入阿璃发髻中。 新娘子:“这是送你身边小娘子的,多美的小丫头啊,你以后可千万莫要辜负她,要不然我定帮她也给你来一次百世不相负!” 在当下,李追远和阿璃还是孩子,但在新娘子那个时代,普遍早婚早育。 李追远:“谢谢。” 新娘子:“滚吧。” “滚吧!滚吧!滚吧!” 一众宾客发出呼喊。 李追远:“可我还是得烧掉那红纸账册,所以,抱歉了。” 新娘子:“看来,你真要敬酒不吃吃……”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法相威严。 屋外,所有宾客全部脱离新娘子掌控,露出疯相。 林书友抽出双刀,竖瞳开启,低喝道: “肃静!” 刹那间,鬼帅号令之下,所有宾客跪伏在地。 新娘子惊吓得红盖头飞起,露出了她那张铁青且被鼠蚁啃食过的脸。 “菩……” 谭文彬对着新娘子吐出一口青烟,在其面前划开一条分界线,胆敢越界,就怪不得他出手了。 新娘子身体颤抖,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佛门与鬼物天然相克,而当菩萨气息显露时,先前少年所说的“酆都大帝”,就不再是一句玩笑话。 纵使她是一头大鬼,可在菩萨与大帝面前,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勇气。 “噗通!” 她没跪伏,而是瘫坐在地,血泪从狰狞的面庞中流出,喃喃道: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不敢反抗,却更是绝望,她无法理解,为何那李睿作孽自己报复,却能招致菩萨与大帝的亲自惩戒,她觉得这很不公! 阿璃抽出血瓷剑,将其释出,那红纸是贴上去的,怕强撕损坏,就用剑将柱皮一并切割下来确保完好。 将红纸交给少年后,阿璃将自己头发里的簪子取下。 这根簪子的做工材质,没资格上自己奶奶的梳妆台,但女孩不是嫌弃,而是她知道不能收取这位新娘子的好处。 女孩将这根簪子重新插了回去,转而将自己原有的簪子取出,向外一甩,飞入新娘子的梳妆盒。 看在百世不得相负的祝福上,这就不欠了。 李追远开口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阴阳有序,切莫自误,化戾消怨,方得解脱。” 说完后,李追远拿着红纸转身离开,伙伴们跟随其后。 新娘子呆呆地瘫坐许久,直到多次确认那一伙可怕的存在真的远离后,她有些不真切地回头,看向那面梳妆镜。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存在着? “菩萨……就这么走了?” 李追远等人回到了最开始的“修车铺”。 作为菩萨,他已经狠狠震慑教育过那头大鬼,希望她改恶从善。 嗯,她肯定会幡然醒悟,洗心革面,不会再执着于报复的。 本质上,是李追远没兴趣为这家人做什么,为这帮,一见面就打算杀人灭口的人解除诅咒? 林书友:“润生哥,上车了。” 润生上了黄色小皮卡。 李追远坐进出租车,摇下车窗,将红纸伸出车窗外,轻轻一甩,红纸燃起。 待其烧成灰烬后,刘昌平伸了个懒腰,抬起头,他睡饱了。 再定睛一看,车窗前不再是修车铺,而是一个告示牌,前方修路,要绕行。 刘昌平掉转车头,往回开,边开边问道: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我是什么时候睡的?” “你说你太困了,要再眯一会儿。” “啊呀,不好意思,我也不晓得这次为什么这么困。” “没事,慢慢开,安全第一。” 出租车重新开上了省道,黄色小皮卡跟在后头。 谭文彬看见阿友开始打灯,就通过后视镜开启蛇眸看了一眼。 谭文彬:“下个服务区,休息一下吧。” 刘昌平:“啊?好。” 他是想一口气开下去追回进度的,但经过那段没有路的路摧残,出租车连一点刮蹭都没有,可自家小皮卡的油箱却漏油了。 到服务区后,林书友去修车,谭文彬去打了个公用电话,报警有人盗墓。 那里不该出现那种墓群的,这都是那位新娘子下的饵,如若他们坐牢后出来能金盆洗手,那或许诅咒可能就只停留在他们这一代,但大概率还没等他们从牢里出来,下一代就因破家了,继续来这里碰运气找墓,给这诅咒续上。 简单休整后,重新上路,这次一直开到天亮都没事,可也就只局限于天刚亮。 刘昌平,又开始脱离路线瞎拐了。 不过,这次拐得还算正常,没去强行开路,而是驶入了一个普通小镇,在一家正在办丧事人家的门口停下。 主家还以为是有远客到了,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谭文彬:“怎么忽然就走了呢,怎么就走了呢?” 主家:“节哀节哀。” 谭文彬拿出钱包,去上礼,主家陪同。 二人明明之前都不认识,现在却表现得很热络,主家以为是自家老爷子以前认识的哪家故交,压根就没料到有人会随便哭个坟。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入白事场地,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任何异常。 少年甚至还去停灵的地方,对着逝者绕行一周,逝者也是正常死亡,遗体没丁点异变征兆。 中午开席,这会儿是招呼帮忙者的早饭,有馒头和大锅烩菜。 主家亲属热情招呼李追远等人来吃。 烩菜味道很好,很下馒头,润生和阿友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一碗和俩馒头,意犹未尽。 谭文彬指了指那边,道:“继续盛,往饱了造,没事,我礼上得很重。” 阿璃吃完后,李追远拿起她的碗,连带着自己的碗,也去盛。 回来后,等阿璃碗里的吃完了,少年把自己第二碗里的倒给她,自己再去盛。 打饭的老师傅对李追远笑道:“你这娃娃可能吃哩!” 李追远:“我在长身体。” 因为这里被五人当作了补给点,后续前来帮忙的人,明显不够吃了,主家只得再下一大锅烩菜。 主家对此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又提了些从外头买的烧饼送过来,并叮嘱放心,使劲吃,吃饱为止。 谭文彬说得没错,他礼上得确实很重。 等众人吃饱后,谭文彬还吩咐阿友拿塑料袋打包一份,放在出租车里,刘昌平又睡了,等他醒来吃。 大概半小时后,外面传来些许躁动,主家亲眷们一起出去迎接,迎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身份,和太爷在家里一样,是来这户人家坐斋的。 他不是一个人孤身而来,还带着俩徒弟,俩徒弟站在他身后,很腼腆的样子不说话,只知道听他吩咐做事。 周围有人扯闲篇,聊起他,都是夸赞,说老人心肠好,收养了俩被遗弃的智障孤儿,带他们寻活路,要不然这俩孩子肯定长不到这么大。 谭文彬:“这到底是寻的活路还是死路?” 最初,在没有五官图时,谭文彬走的就是御鬼术,带着俩干儿子走江。 因此,谭文彬能一眼瞧出,老人的俩徒弟,也是被施了一样的术,他们不是先天智障,而是被老人震慑了心魂,压制了心志,变成了只听他一人吩咐的鬼儡。 哪怕隔着这么远,谭文彬也能听到那俩徒弟体内传出的“哀嚎”,他们很痛苦,绝不是心甘情愿。 老人查看一圈后,对主家说少了点东西,自己带徒弟回家去取。 谭文彬:“小远哥……” 李追远:“提头来见。” 你对邪祟再怎么榨取驱使,那都是你的本事,可你直接对活人下手作傀,就是犯了忌讳。 选小孩子动手就是觉得成功率高,而且活儿还这么糙,让这俩人一直承受折磨不说,臂腕处还浮现出尸斑,哪天这俩失控了或者肉身腐坏了,离体而出的就是恶鬼。 谭文彬带着阿友离开后,李追远和阿璃就坐在一张长凳上等待。 润生看起来块头大,被主家请去帮忙搭棚,这是润生擅长的,事后还被主家送了好几个红封,白事上帮忙的人都会有,里头包的钱不多就是个心意,给很多个意思就是你这活儿干得实在是太好了。 林书友先回来了,站在门口。 李追远起身,带着阿璃与润生离开。 老人的屋子在镇边缘,是个平房,院子很大。 推门而入,厅屋里摆着很多神台,供奉着很多阴鬼之神,其中最新的画像是酆都大帝。 一个杂糅鬼修,行残害之举,还敢供奉大帝。 也就是大帝现在力量无法外溢,要不然早引动他徒弟对其反噬了。 不过,少年也知道,大帝将自己引至这里,也不是图自己帮祂清理门户,而是想要自己在师徒关系中做选择。 角落里,俩徒弟被贴着符纸封印着,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除了手腕处,他们身上其它地方尸斑更重,已经是活死人状态,没救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解除痛苦。 少年将指尖抵在他俩额头上,二人身上黑雾升腾,很快,两道扭曲的灵魂浮现,李追远诵念心经,灵魂的扭曲被抚平,两道灵魂向李追远跪伏下来表示感激,随后缓缓消散。 谭文彬提着老人的人头,站在门后,等李追远这里完事儿后,他开口道: “小远哥,屋后院子里还埋着两具小孩遗体,应该是鬼术失败的牺牲品。” 李追远点了点头,拿出一张黑符,贴到老人额头上。 现成的大帝画像、供桌与火盆,当盆里燃起时,李追远将老东西脑袋丢入其中。 火星四溅中,卷起黑色光火,将老人的头颅焚灼,连带着其魂念也在其中哀嚎。 很快,火盆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黑灰。 他没魂飞魄散,而是有幸作为酆都少君钦点要犯,被送入了酆都地狱,下面那些鬼差为讨少君欢心,必然行那极致的折磨酷刑。 为了避免麻烦,谭文彬和阿友把尸体都处理了个干净,这费力功夫,让他不由得想念起萌萌的化尸水,好在,很快就能补货了。 回到丧事主家门口,刘昌平仍坐在出租车里睡觉。 李追远:“彬彬哥,把灰扬了。” 谭文彬把端来的火盆头颅灰,撒在了出租车车头处。 此举代表着李追远与大帝之间师徒关系结束。 刚撒完,刘昌平就醒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我怎么又睡着了?” 谭文彬把打包好的烩菜和馒头递给他吃,刘昌平确实饿了,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后,他又面露焦虑: “我不会身体出什么问题,生什么病了吧?” 他可是一位的哥,要是耐不住疲劳驾驶,还挣个什么钱? 谭文彬:“你不是说过年走亲戚累了么,应该是和我们在一起时放松,就想休息。” 刘昌平只能接受了这个解释。 午饭不吃了,坐斋的人失踪了,主家这边免不得手忙脚乱。 重新上路后,接下来倒是一路正常,距离丰都也愈来愈近。 没再犯困的刘昌平,终于放下心来。 “我觉得我的病好了,不,是休息好了!” 车里,没人回应他,都在看着车窗外,那越来越高的水位。 后头跟车的林书友,不得不将黄色小皮卡停下来,前面是一条河,河里应该是有两条老桥墩,他不敢贸然开进去。 不得已之下,他和润生背起登山包,肉身下水。 二人刚过河半,就看见前头出租车上了岸后,开始加速。 刘昌平:“这条路真好开,笔直的,路上连辆车都没有,是新修的路么?” 是老路,但已很久没人走了。 李追远看着车窗外因久疏打理而外溢散漫的花圃,刚刚,刘昌平从一处结界缺口里,把车开了进来。 这是一处宗门之地,但已破败。 可如若是遭遇江湖外敌入侵,不该破败得如此干净,那就很可能是内部爆发了某种问题。 一座石碑出现,石碑上写着“金沙宗”。 这个宗门名字,李追远记得。 当初自己刚住进太爷家时,太爷怕自己能继续看到脏东西,就给自己连续布置了好多晚的转运仪式,想把自己身上的脏运转到他身上去。 太爷觉得自个儿是捞尸人,又是个一辈子孤寡,无所谓再多承担点脏。 而太爷所布的那套转运阵式,就来自于一本古籍——《金沙罗文经》。 转运仪式,是真的有效的,哪怕太爷次次布得不一样,可效果实打实。 在李追远一步步深入玄门后,再回头看那本书,才能逐步认清楚其巨大可怕的价值。 巨大体现在,可以让太爷这种半吊子水平的人,依葫芦画瓢,也能鼓捣出作用;可怕在于,这东西布置起来太容易了,反而会因此成为某种禁忌。 现在,禁忌的结果,就呈现在少年面前。 这座钻研气运之法的宗门,早就湮灭于历史长河中,既然不是因外敌入侵,那就只能是来自……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这座结界内的天空。 换个角度,这一幕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兔死狐悲? 当你向上冒犯到一定程度后,天罚就下来了。 而且这天罚的表现形式,还能让外人乃至当事人,都觉得是一场意外、一次事故,没有被刻意操控的痕迹,一如自己毁掉青龙寺那般。 整座江湖高层,只会觉得这是江上势力与秦柳崛起间的激烈碰撞,殊不知天道的江水早早就已锚定。 前方,出现了一座祭坛,祭坛入口处有台阶。 刘昌平将车停下,低头,又睡了。 李追远下了车,走上祭坛。 走上台阶后,方觉祭坛占地之大,像是一座广场,中央处有一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尊青铜鼎,鼎下盘膝坐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尸体面容上魔纹密布,这是走火入魔的表现。 当李追远等人上台阶时,外围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走出,向这里汇聚。 他们都曾经是金沙宗的人,为那位入魔者所杀。 入魔者屠戮尽全宗后,自我了断。 李追远:“彬彬哥,你留在这里。” “明白。” 谭文彬点起一根烟,吐出青雾,雾气形成屏障,将那些身影挡在外头。 他们不是鬼,也不是邪祟,更像是某种残留下来的精神羁绊,因为他们不恨那位屠杀了他们的入魔者。 或许,这是因为当年宗门决定继续向上探寻气运真谛时,就已为可能降下的代价,做好了心理准备。 朝闻道,夕死可矣,也就无怨无悔。 在距离丰都如此之近的地方,大帝让龙輦来到这里,意思很明确。 李追远准备向中央平台走去,这里花草经历不知多少年的盛开凋谢,形成了沼泽。 不臭,不脏,反而香气宜人。 少年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也就自己半截胳膊深度。 李追远看向女孩。 女孩走到少年身后,伸手搂住少年脖颈。 李追远将自己鞋子脱下,裤管卷起,女孩伸手接过鞋子,被少年背着,走入沼泽。 有危险的时候,阿璃站在自己面前,是应该的。 但在没危险时,李追远还是坚持为她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祭坛广场上自是不可能莫名出现什么深坑,一路沼泽深度就没起什么变化,李追远顺利来到中央平台。 入魔的尸体盘膝而坐,他早就死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丝痕迹,连一点灵都没有,像是一口被咀嚼过不知多少遍的甘蔗渣。 然而,在他尸体前方,却留下了一行字,这是其自尽之前所写。 像是问他自己,像是问全宗上下,又像是问未来有缘来到此处的有缘人。 【你可曾后悔】 李追远:“我想后悔,但它,不给我机会。” 既然妥协换不来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就唯有做好斗争的准备。 天道越是不希望诞生出第二个魏正道,那自己为了活,就越得准备好成为新的魏正道。 这就是大帝想要看的东西。 自己想将阴萌接走,大帝就将失去这张未来牵制自己的牌,大帝还是那个大帝,祂的眼里只有长生。 阴萌这条线,大帝可以交出去,但得看少年是打算以何种身份来接。 债主?不行。 师徒?也不行。 唯一能让我放弃制约你的条件,就是你能和我站在同一条壕沟、同一个阵营里,共同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它! 李追远摊开手,阿璃将三根香递了过来。 少年持香,对着眼前青铜鼎行全礼。 以他如今的身份,哪怕金沙宗鼎盛时期,都可平等视之;可他却受过金沙宗流露在外的恩泽,虽然这恩泽因太爷的手变得奇奇怪怪,可确实是强力推动了自己进入玄门。 随后,李追远将三根清香插入鼎中。 香火重燃之际,祭坛广场上的沼泽快速蒸腾,鼎旁的尸体逐步消散,一同消散的,还有被谭文彬拦截在外的一道道精神幻影。 他们真的不图靠这个为自己谋利,在见到后继有人,继续向着头顶探索时,也就彻底释然消失。 金沙宗结界外。 林书友睁着竖瞳,带着润生跑来跑去,却始终找不到入口。 “不应该啊,刚才那辆出租车就是从这里消失的,我们怎么就进不去?” 润生攥着手里的黄河铲,小远在里头,自己却被隔在外头,他很着急。 林书友:“别急别急,我给彬哥打个电话。” 阿友拿出大哥大,拔出天线,没信号。 润生打开登山包,取出预制供桌,将其展开。 在小远成为菩萨后,有一个方式可以让小远心生感应,那就是烧纸。 润生拉下菩萨画像,往火盆里丢入点燃的黄纸。 就在这时,菩萨画像倒卷回去,酆都大帝画像落下,火盆中有一缕灰烬飘散而出,在前方凝成一行字: “我还阳啦!”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四章 来时泥沼消散,归去已是坦途。 李追远坐在台阶上,刚把鞋穿起,就看见祭坛广场缝隙间,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出来的鲜花绿茵。 它们似是早就迫不及待,很快就长到了半人高,清新的芬芳在此刻终于名副其实。 穿好鞋后,李追远没急着起身,而是身子前倾,女孩重新搂住少年脖颈,被背起。 倒不是刻意想营造什么,只是不想辜负这份盛情。 坐出租车进来时,就能感受到金沙宗内的清冷干净,这是因为在出事前,金沙宗就主动做过大扫除。 宗门内一切有价值的底蕴,提前尽数散落江湖。 可以说,这儿除了头顶那座已经漏风的结界,你很难再搜刮出什么好东西。 然而,就算是主动散发,那些传承之物也基本在各种意外中被销毁,物以稀为贵,没价值的古籍没资格出现在太爷家的地下室。 但他们的目的也是达成了。 这种提前做好一切准备的坦然赴难,让因走火入魔而屠戮全宗的悲剧,逻辑难以自洽。 他们硬生生地在天罚这座棺盖倾轧而下时,用指甲抓挠出痕迹,使天道审美出现遗憾。 幸运的是,在多年以后,他们的精心布置遇到了一个能完全看懂他们的人,恰挠痒处。 行进中,背上的女孩伸手,帮身下少年轻轻拨开前路。 这是一场对失败者的观摩,可你收获的不是气馁颓废,而是一路生花。 内心角落处还残留的回避、妥协、侥幸……都被彻底清理。 当少年背着女孩从花草烂漫处走出时,也褪去了所有烂漫。 这场因龙輦牵引而出的三段旅程,并非选择,也不是考核。 做师父的,实在是太懂这个弟子,只要你打算给他出卷子,那就直接落了下乘,因为他肯定能给你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大帝真正的意图是,想告诉自己: 朕想要长生,那就直面与它相斗,认认真真地长生; 你追求百年,亦要与它直面抗争,认认真真地百年。 什么“弟子”“债户”“后手”,在这种认真面前,都作了古。 新的更稳定利益共同体诞生: 帮朕长生,它才能容你百年! 走出花海,阿璃从少年身上下来,帮他细心摘去衣服上的花草。 李追远抬头,面朝西方丰都方向,发出一声带钦佩的由衷感慨: “阴长生,活该你能长生。” …… 林书友正在被谭文彬训。 一座近在眼前、四处漏风的结界,却愣是找不到入口进来,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但凡稍微懂点风水皮毛、有点阵法基础,也不至于这样,最重要的是,自家团队家学最深的,就是这两样。 谭文彬:“阿友,回去后,多看点书。” 白鹤童子:“就是就是。” 增将军:“增某附议。” 林书友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里头没危险,要是有危险,自己和润生没能及时进去保护小远哥,就是犯了大错。 “彬哥,我知道了,我以后和你一起记风水背阵图。” “你的第一要务是学业功课,这个不能落下。 这样吧,反正你现在起乩维系时间很长,你就晚上睡觉时起乩,让童子看风水,让增将军看阵法。 我每隔一段时间,请小远哥来审查你们仨的学习进度。” 童子、增将军:“……” 谭文彬笑了笑,吐出口烟圈,看向润生。 润生将阴萌的讯息告知小远哥后,就站在一边,没催促进发。 李追远从阿璃手里接过一朵花,将它放在方向盘上,刘昌平闻到花香后悠悠转醒,扫视四周道: “好荒凉的服务区……” 出租车顺利驶入丰都地界。 每次来这里,都能发现它的一点变化,而这也是当下这个时代的缩影,似是憋着一口气,蓄势待发。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每次踏入鬼街时,李追远的心态。 “润生哥,去接萌萌吧,让她辛苦再跑一趟把镇魔塔送下去,你帮她打包收拾一下。” “好。” 林书友:“我也去帮忙。” 谭文彬看向在巷里停好车下来的刘昌平,问道:“要不你先去宾馆开个房休息一下。” 刘昌平:“不不不,我睡饱了,真睡饱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长途越开越精神奕奕。 李追远不打算上去了,嗯,也不打算下去。 毕竟,他与大帝之间的对话早就在旅程中完成,再去见面也是对着神像相顾而言,大帝显然也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再对自己讲的,要不然翟老就该在这里等着了。 接完萌萌后,众人就会立刻返程,家里还有不少工作等着自己回去验收。 少年牵着阿璃的手,走到旁边一个糖人摊位前。 摊主瞧见来了俩年轻主顾,热情介绍起各种款式。 李追远选了一个可爱玩偶。 “好嘞!” 面对这对好看的男女娃,摊主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将这糖人吹得好看。 只是,往常的赞美与惊叹今儿个没听到,摊主一边吹一边眼角余光打量,发现女娃侧头蹙眉,像是对自己的技艺不太满意的样子。 等作品完成后,李追远付了钱,摊主将糖人递给女孩时,女孩没去接。 摊主:“额,女娃娃不喜欢这个?” 阿璃伸手,指了指另一个贴在摊位上的图册形象。 摊主:“做这个?” 李追远:“辛苦老爷爷再做一个。” “什么话啊,呵呵,哎哟,做买卖嘛,巴不得多辛苦哩。” 摊主重取材料,再次制作。 随着作品完成度越高,阿璃的眼眸逐渐明亮。 等做好后,阿璃主动伸手,从摊主那里接过这个糖人。 李追远再次掏钱付账,买下了这个《猪八戒背媳妇》。 “小远哥,小远哥!” 林书友跑了过来, “小远哥,棺材铺门关着,我和润生把门板拆了后,没看见萌萌,街坊四邻也问了,近期没瞧见萌萌出现。” 谭文彬闻言,道:“我去找。” 五感开启,谭文彬从鬼街下面一路行进至顶端,甚至还买票进了景区逛了一下,等回来后,谭文彬笃定道: “萌萌不在鬼城范围里。” 林书友:“所以,萌萌还阳后,发现可以离开鬼城范围,就自己回去了?” 谭文彬:“那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们?” 林书友:“她在飞机上!” 谭文彬:“你的意思是,萌萌在知晓我们来接她的前提下,不是在原地等待,而是跑去山城坐飞机,要等我们回去时忽然跳出来,给我们一个惊喜?” 林书友:“好像……有点不合理。” 李追远:“彬彬哥,你们开车在丰都县城里再找找;润生哥,镇魔塔给我,我去下面看看。” “明白。” 想偷懒没偷成,李追远还是来到了棺材铺。 阿璃将拆下的门板重新立回去后,走到少年身边护法,少年在镇魔塔面前盘膝而坐,闭目走阴。 “轰隆隆……” 鬼门开启出缝隙,李追远走入其中。 这条路,换其他人来走,必定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可当李追远行进时,不仅万鬼齐喑,连迎面吹来的阴风,都特意熨上了柔和温度。 当少年的身影显现时,整座地府上下,齐声行礼: “恭迎少君!” “恭迎少君!” 有下层地狱趴着的,有中层地狱被鬼差用鞭子抽跪下的,还有上层地狱那些身份尊崇的阎罗鬼帝,这次也都给予了很高规格的礼遇。 要知道在过去,上层地狱一直表现得很矜持,这帮家伙,就是在大帝不察时,也会想着挪挪位置多占点地盘权限,又怎会对大帝阴影延伸出的少君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恭敬? 变化的原因,在于当下的少君府……可谓鬼才济济。 上一浪里,李追远在江上针对点灯者的大肆屠戮,直观表现在祂们面前。 假如少年只是靠大帝垂青,那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当少年展露出足够峥嵘时,待遇也就不同了。 一代龙王,或许攻不破有大帝亲自坐镇的酆都。 但这位龙王若是大帝亲封的少君,那他就可以轻松进来,鞭挞大帝之下所有。 李追远来到自己的少君府。 赵氏鬼官们和阳间的赵毅都在忙着同一件事,扩建府邸,大兴土木。 而且,身份定位也是相同,赵氏鬼官们指派下层鬼官,再由下层鬼官去驱使恶鬼苦役干活,干的也是分包。 当李追远出现时,他们马上从喝茶调配状态,迅速进入劳动,表现出自己很尽力劳累的模样。 少君府外围,一排排用铁链捆缚着的点灯者跪在那里,目光混沌、神情呆滞。 刚做鬼,还没来得及适应,同时也不能让他们适应得太快,怕他们聚众造反。 至于那位镇上御鬼的白事老人,被单独立在一个架子上,下放一群鬼差倾情伺候。 李追远沿着连接着少君府与地府最底层的台阶,向上走去。 行至中途,少年低头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地狱,松开手,将怀中的镇魔塔向下一丢。 现实中棺材铺,少年四周荡漾起黑雾,地面像是融化,而那座摆在少年面前的黑塔,则缓缓下沉,直至彻底不见后,地面恢复原样。 “嗡!” 地府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十八层地狱,自下而上,逐层发生微妙变化,这需要花费时间慢慢去酝酿和融合,用不了太长时间,地狱架构内将出现塔状,大帝将凭此更为强力地镇压地府。 “阿弥陀佛……” 最先察觉到危机的是最深处的菩萨,不过在被李追远剥离了果位后,菩萨无法再像过去那般释出金色的佛光。 黄泉中,墓主人头盔深处,流转出两道眸光。 其所掌握的黄泉,正在快速收缩,似要渐渐脱离其掌控,但很快,这种脱离不仅停止了,还原路返还。 “阿弥陀佛……” 同样的,菩萨的新佛号中,没了忐忑与惊慌,恢复平静。 地府最底层,融合加速,黄泉倒挂间,主动收束。 短暂的新利益分配已经完成,大帝没有借镇魔塔之势,去剥夺菩萨与墓主人当初从自己这里获得的权限,而是邀请祂们,与自己一同立下新塔,日后也一起镇压新关押的“囚犯”,将蛋糕做大。 台阶很长,好在少年魂念深厚,要是肉身过来爬这种道,中途得歇好几次。 走到最高层地狱,看见了酆都大帝殿。 过去,阴萌就住在这里。 在平台上,李追远没看见阴萌,走进去后,除了那绵延到望不见尾的供桌,还是没看见阴萌的踪迹。 靠近大殿门口的供桌上,有一处单独区域,上面的供品被撤除,摆放着很多书籍。 这是阴萌的课桌。 李追远看向位于大殿中央的酆都大帝神像:您得是有多想不开,让萌萌看书学习? 少年怀疑,若不是以前得留着阴萌来牵制自己,大帝早就把阴萌打发走了。 这种视角,像是高材生父母,没日没夜地全程陪同愚笨孩子做作业,酷刑。 供桌下面,有个火盆,毛笔纸张丢弃在旁边。 说明阴萌在发出“我还阳啦”的讯息后,就离开了这里,她不在地府。 那她人,现在究竟在哪里? 人?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 在这个可能下,萌萌很危险! 棺材铺中,少年睁开眼,站起身:“阿璃,通知彬彬哥他们回来集合。” 女孩拿出大哥大,拨通电话。 “喂,小远哥。” 沉默…… “阿友,马上把车开回去集合。” …… 黄色小皮卡停在了一处河滩边,当初李追远就是在这里帮阴萌安葬了她爷爷。 众人下车后,润生摆起供桌,林书友整理好绳索,谭文彬站在皮卡顶上眺望。 刘昌平本想一起来阴萌“乡下老家”接人的,被李追远拒绝了,主要是考虑到他的龙輦作用已经完成,接下来估计不会再恰好昏睡,人家家庭美满幸福,没必要让人家目睹到不该看见的东西。 李追远先燃香点蜡,再引恶蛟取血,写下阴萌生日与忌日。 忌日指的是菩萨那一浪中,阴萌被大帝强留在地府的时间。 以往的阴家送葬仪式,被李追远逆行,黄纸燃起后,少年捏在手里,绕开供桌,行至河边,蹲下身,将手掌拍入水面。 刹那间,一道阴影自少年掌心位置向前延伸。 时间不断流逝,谭文彬等人能靠走阴,看见阴影仍处于动态,说明延伸还未停止,润生则能瞧见小远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 “噗哧!” 阿璃打开一罐饮料,插入吸管,送到少年嘴边。 这很累。 就像是你在市中心打个车去偏远乡下很简单,可你要在乡下路口想等到一辆出租车回市区,得出门看黄历。 一如把人送葬时,一手“四鬼起轿”即可,眼下,少年是要将术法投送至那最深处成型,好将里头的棺材给搬回来。 李追远:“找到了。” 众人闻言,皆心下一松。 送葬仪式逆行能追溯到阴萌,说明阴萌当下真的在阴家陵寝里。 但很快,大家伙儿的心又提起。 以前众人在鬼城见到的阴萌,并不是真实肉身状态,而是鬼躯,故而这样的阴萌可以轻易地进出地府。 可要是此时阴萌还阳了,肉身苏醒活了过来,身处于棺椁内的她,会不会憋死? 虽然这儿离酆都很近,死了方便报道,但大家伙儿可不是来接阴萌尸体或者亡魂回去的。 林书友:“为什么……会这样?” 谭文彬:“意外吧,我觉得大帝可能都没料到,阴萌会急不可耐地还阳,以及,还阳后她可能出不来。” 林书友:“大帝会这么粗心么?” 谭文彬:“我也没想到那种结界你都进不去。” 林书友:“理解了。” 远处,那虚虚实实的河流尽头,浮现出四道鬼影,鬼影肩抬着一口厚重石棺。 李追远:“润生哥,上!” 润生手持黄河铲纵身跳入河中,于水面下俯冲。 自始至终,他都没催促过,直到此时才表露出他真正的内心,这应该是润生这辈子至今,游得最快一次。 破开水面,润生自棺椁旁现身,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激荡,将四头被李追远召出的鬼影驱散。 棺椁下沉,被润生单手接住,手持黄河铲插入缝隙,开始撬棺。 “砰!” 棺盖掀翻,润生低头看见了躺在里面的阴萌。 阴萌一身华服,头戴冠冕,似盛装入殓。 然而,她的脸却透着一股子冰冷阴气,在润生眼里,这是再标准不过的死人脸,白事上躺在冰棺里的逝者都是如此。 润生不做犹豫,快速推着棺椁向这边游来,林书友和谭文彬本打算下去帮忙,可看润生那激浪而归的架势,只得继续留在岸上,怕下去时被润生撞翻。 “轰!” 棺椁被推送到岸边,浑身湿漉漉的润生立在棺旁,看向小远。 李追远走近,确认阴萌华服没有褶皱后,道: “没事,给她再晒会儿太阳。” 最极端可笑的状况没有发生,如果是完全苏醒下的阴萌,这密封石棺里的空气都不够她呼吸多久的,好在她刚还阳,身体仍处于龟息状态,耗氧量低。 谭文彬笑道:“萌萌醒来肯定饿了,我们先把饭做起来,总不能等萌萌苏醒后她亲自来做吧。” 林书友被谭文彬拉着去生火做饭,李追远和阿璃坐在河边看风景,留润生一个人安静站在棺边。 饭做好了。 谭文彬图省事,往挂面里放火锅底料,又让阿友在附近摘了些野菜和菌菇点缀,都是阿友试吃过的,无毒。 林书友:“萌萌,吃饭啦!” 没反应。 谭文彬:“这招只对陈姑娘有用。” 众人先把饭吃了。 润生哪怕没心思吃饭,也是接过面碗填了肚子,还让阿友帮忙多盛了几次。 太阳即将落山,阳光要不够了。 而阴萌的眼皮,也终于在此刻颤抖起来,她睁开了眼。 “润生……” “嗯。” “润生!” 阴萌从棺材里坐起,激动地抱住润生,将自己的脸与润生的脸贴在一起,让自己的白皙滑嫩肌肤,感受着男人脸上的粗糙刮烈,并贪婪地嗅着这比过去相见时,更清晰也更真实的气息。 “抱我。” 润生没动。 “抱我啊!” 别人是起床气,她是还阳气。 润生还是没动。 “我现在不是鬼了,你就听不懂人话了?” 润生伸出手,将阴萌抱住。 感受到后背上来自润生的粗大手掌,阴萌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满足感,她以前从未向伙伴们形容过“死后”感受,现在活过来了,只觉得一切都是这般美好,尤其是她重新拥有了自由,再次掌握了人生。 情难自抑之下,她也做出了以前没对润生做过的举动,她对着润生的脸,亲了下去。 亲完后,视角转变,阴萌看见了旁边站着的伙伴们。 才刚还阳,依旧带着死气的脸,瞬间红透了。 “啊,放开我,你干嘛啊,快放开我!” 谭文彬把抵在眉心的手指挪开,道:“都拍下来了,等以后你们结婚时洗出来当礼物。” 林书友:“可是婚礼上摆这个会不会有些不吉利?” 谭文彬:“挺应景,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开了个玩笑,化解了尴尬。 阴萌从棺椁里出来,她的双腿还是有些发僵,走路时得靠润生搀扶。 来到李追远面前后,阴萌咬了咬嘴唇,开口道: “小远哥,谢谢你……” 李追远打断了她的话:“你本就是在替我们坐牢,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把你接出来。” 阴萌:“不不不,我在下面其实过得挺好的,小远哥,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李追远:“那你就别再说谢谢了。” 阴萌:“明白!” 林书友小声道:“知道~” 阴萌扭头看向林书友,一种戳破你小心思的目光。 林书友笑了:“萌萌,看见你回来了,真好!” 阴萌:“我懂,我懂,我不在时,辛苦你了。” 林书友危机感复归,怎么感觉萌萌变聪明了? 谭文彬:“换你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地狱酷刑,也会变成熟。” 阴萌:“我饿了。” 谭文彬:“面冷了也坨了,我给你重新热一下。” 阴萌:“不用不用,先给我盛一碗,我先吃。” 谭文彬盛了一碗递过去。 阴萌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 “呕!” 不仅吃进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还不停恶心干呕。 林书友:“火锅油冷了,恶心了,你吃点压缩饼干?” 阴萌接过来,咬了一口。 “呕!” 又吐了。 大家伙儿,齐齐看向李追远。 “阴萌相当于一直处于走阴状态,身体在陵寝里停放太久,沾染了尸气;二是她现在灵魂强度太高,与身体不兼容。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调理。” 阴萌:“可是小远哥……我好饿。” 润生取出一根粗香,点燃,递给了阴萌。 阴萌接过香,咬了一口,这香不仅丝毫不涩口,反而香香脆脆,带着股甜味。 再吃压缩饼干和吃面条时,恶心感也全都消失,能够正常下咽。 阴萌怔坐在原地,盯着手里冒着烟的粗香。 谭文彬:“放心吧萌萌,润生吃香时你没嫌弃他,这下你吃香他也不会嫌弃你。” 阴萌摇摇头: “以前每次看他吃香时都觉得好心疼,今天才知道原来这瓜娃子吃得这么香!” …… 姜秀芝要走了。 她在这里过的年,把老头子丢家里。 反正老头子这会儿只能坐轮椅,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动辄跑出去喝酒或者钓鲨鱼,可以乖乖陪着自己。 故而,她想抽出点时间来,多陪陪自己孙女,也多陪陪柳姐姐。 但年都过这么久了,按理说也该回琼崖了,之所以耽搁下来,是因为小远阿璃不在,她这再一走,柳姐姐心里难免失落。 好在,那位叫彬彬的壮壮来了电话,午饭前就能回来,她正好可以归去。 柳玉梅:“再住些日子也无妨的。” 姜秀芝:“可再过两天就元宵了。” 柳玉梅:“想他了?” 姜秀芝:“昂。” 柳玉梅:“那就回吧。” 姜秀芝:“等我回去哄哄他,过阵子,我再过来,反正家里事儿都是我女婿在管,跟姐姐你一样,我也是个长老。” 知道姜秀芝要走,刘金霞仨人送来了人情。 听说姜秀芝家老头子严重得不能走路,花婆子送来了慰问活动中送给自己的风湿药。 王莲送的是一大袋子花生、菱角,都是她自己炒的。 刘金霞送的是符,是她精心画的,贴门口能保家宅平安。 姜秀芝:“来得匆忙,没能带什么,等我回去后,给你们寄些琼崖特产。” 李三江因姜秀芝是陈丫头的奶奶,格外看重,在她走前也送了南通特产。 姜秀芝感谢道:“我家老头子可爱吃这个脆饼了。” 李三江:“是嘛,那我这里还有几箱,你再多提点走。” 当初陈曦鸢从南通回来时,就提着这些,结果放家里很久了,没人吃,等老头子坐轮椅后,姜秀芝闲着就给老头子喂两口,这才慢慢消耗掉。 陈曦鸢骑着三轮车,送自己奶奶离开。 “曦鸢,你在这里听话,记得保暖,按时吃饭。” “我知道的,奶奶。” 多余的嘱咐,姜秀芝也懒得说了,她自己能看到孙女在这里很受喜欢。 “行了,就在这儿给奶奶放下吧,奶奶自己回去。” “奶,我再送你一段嘛。” “再送就要送到琼崖了。” 陈曦鸢这才将三轮车停下。 姜秀芝下了车,对陈曦鸢挥了挥手。 陈曦鸢:“奶,你让我爷爷好好吃饭少喝点酒,我下次回去看他。” 姜秀芝:“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的叔伯们肯定压不住他,偷偷给他喝酒,他巴不得我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陈曦鸢笑了,挥挥手,调头离开。 等孙女的身影消失后,姜秀芝脸上的慈祥之色消退,面露威严。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她四周,跪下行礼: “主母。” “主母。” 姜秀芝甩手道: “回琼崖。” …… 姜秀芝一走,柳玉梅就坐坝子上喝着茶等小远他们回来。 刘姨在布置茶点,秦叔在坝子下整理花圃。 柳玉梅轻刮茶面,道:“你们俩还真有本事,教出来的,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叔不知是不是没听懂,开始专注挑起青色和蓝色的花。 刘姨有心事,难得没回嘴。 柳玉梅有些疑惑道:“阿婷,你这是好了还是没好?” 秦叔帮忙回答道:“最近倒是没再犯过癔症了。” 柳玉梅:“怎么治的?” 秦叔:“家主治的。” 柳玉梅:“哦,什么方子?” 秦叔:“不知道,她不告诉我,也不准我问。” 说话间,一锄头下去,秦叔看见自己脚下,爬出来一大群虫子。 秦叔:“我去窑厂看看,要开工了。” 等秦叔离开后,柳玉梅再次道: “你们俩,怎么就这么难呢,难道真就是有缘无分?可那俩做徒弟的,都生死活来一遭了,别到时候早早把孩子生出来了,你还得帮你徒弟先带孩子。” “也……也挺好的。” 刘姨觉得,先带一个,练练手,也不错。 主要是阿璃不是普通孩子,带阿璃的经验不适用。 山大爷和李三江一起往回走,山大爷嘴里叼着烟,今儿个的他,格外神气。 李三江:“德性,刚人家跟你说风大,你说这可不,把你孙媳妇吹回来了。” 山大爷:“咋啦,三江侯,你不服气,你眼红对不对?哈,你就是眼红我!” 李三江:“你个老东西,怎么越活越跟个细伢儿似的。” 山大爷:“我没遗憾了,说真的,三江侯,我现在就算死,也能闭眼喽。” 李三江:“家里房子装修了么?俩伢儿结婚的钱准备了么?” 山大爷闻言,眼睛越睁越大。 李三江:“还有伢儿们以后生伢儿,你也要当太爷的,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别就只留个遗像给曾孙子看吧?” 山大爷:“哪有这么快……” 李三江:“这事儿,谁说得准呢。” 山大爷:“咦,你说,润生侯以前就经常去丰都看萌萌,这次萌萌回来,会不会是因为有……” 李三江抬腿踹了山大爷一脚,骂道: “你在想屁吃,哪有这么快!” 山大爷被踹了个趔趄,不仅没生气,反而笑道:“哈哈,你这是在眼红我!” 俩老人说说闹闹,一起上了楼,坐二楼露台上喝茶抽烟,张望孩子们回来。 期间,李三江每次偷偷把板凳往边上挪,山大爷都会跟上,比他挪得更多。 挪着挪着,二人几乎都贴到了露台边缘,这是为了斗气,比谁能更早看见孩子们回来。 李三江先认输道:“山炮,你往回点,你俩板凳腿都到外头去了,小心别摔下去。” 山大爷:“摔不下去,老子身手比你这老东西好。” “嘀嘀!” 黄色小皮卡驶入视野,一脚油门上了坝子。 车门被打开,最先出来的是回家的阴萌。 阴萌第一眼就看见刘姨,眼里流出泪,将刘姨一把抱住。 “师……姨,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哭了,来,吃块点心。” 刘姨将一块糕点送入阴萌嘴里。 “呕!” 阴萌跑到坝子边,上半身探出去恶心呕吐。 “砰!” 山大爷从露台摔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五章 山大爷下坠时,接了个前翻。 避免了脸直接触地,而是手脚下撑,痛是真的痛,可好歹避免了铁板翻面。 站在露台上的李三江向下张望,着急大喊: “山炮,山炮啊!” 好在,山大爷现在是不敢死的,他死不瞑目。 未等关心他的人聚过来,他自个儿就先抬头坐起,紧接一个手撑地起身,边倒吸着凉气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哈哈,脚滑了,滑了一下,萌萌啊,你回来啦,回来好,回来好啊……嘶!” 阴萌被山大爷这通表演给惊到了,转身跑过去想查看老人身体情况,结果因刘姨先前塞的糕点入口即化,行至山大爷面前时,她又犯起恶心: “呕!” 山大爷这次眼瞧得真真儿的,眼睛睁大得似铜铃,嘴巴“哦”起。 随即,他立刻怒视润生,把下车着急跑来的润生给瞪得莫名其妙。 “爷……” “混账东西,别喊我爷!” “爷……” “我没你这种畜生孙子!” 润生挠头。 虽不明所以,可至少确认了,爷没大碍。 那些在他面前快死的人和邪祟,可发不出爷这种中气十足的声音。 山大爷将摔破了皮的手探入自己口袋,里头除了从三江侯那里顺的半包烟就点零散毛票,另一只手扬起,和众人说他没事儿,说自己身子骨好着呢,在练功夫……等李三江下楼时,他又立刻拉着李三江重新上楼。 俩老人没在露台停留,一起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哎哟,痛,痛死我了,你轻点,轻点!” 山大爷躺床上,脱去衣服,李三江给他上药。 几十年老伙计了,干捞尸这一行难免磕磕绊绊,流程都是熟的,连角色都没替换过,更熟。 李三江被他嚷烦了,骂道:“想想萌萌肚子。” 山大爷:“噗哧……” 李三江:“就你刚刚在下面装那样,要不是看你刚摔着,老子早一脚踹过去了!” 山大爷:“润生这个混球,怎么能干出这么混账的事,婚还没结呢,就把人肚子搞大了,太不像话了,多委屈萌萌这丫头。” 李三江把药上完了,抽出两根烟咬嘴里一起点上,再将一根烟取出,送到山大爷嘴里。 两个老人一起吐出烟圈。 李三江:“免得被说闲话,那就得趁着还没显怀,赶紧把婚事办了。” 山大爷脸一皱,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一下子散了,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眼巴巴地看着李三江。 李三江背靠着床坐在地上,故意没往那边去看,只顾自己抽着烟。 “三江侯啊……” 李三江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放嘴边吹了吹。 山大爷把那上药后变紫的手搭在李三江胳膊上,轻轻推了推: “三江侯唉……” “你给老子哭丧呐。” 山大爷生气地转身朝里,然后又马上转了回来: “润生他大爷哎……” 李三江扬起手:“别吵,老子在想从哪里借钱。” 山大爷呼吸都小心起来。 李三江:“年前我让小远侯给我算了账,我去年就挣了个一家嚼谷。” 山大爷小心翼翼道:“你这一家嚼谷,也不老少了哦。” 李三江:“行呐,给你个瓢儿,你去屋后瓷缸里掏嘛。” 山大爷:“哦,是这个意思……” 李三江:“但你放心,我这脸比你值钱,去借借总能借到,再怎么说,也得把眼前要紧事儿给办了。” 阴萌给柳玉梅请安。 “柳奶奶,我回来了,您怎么看起来更年轻了。” 柳玉梅将手搭在阴萌手腕上,转而对李追远道: “得补气血,不能耽搁。” 李追远点头道:“您放心,家里现在不缺这个。” 上一浪出发前,灵药园几乎全起了,但收获的各种灵丹妙药成堆,不差这点补品。 柳玉梅:“我让你刘姨给你囤了一屋子的零嘴,都在西屋南房里。” 阴萌:“谢谢奶奶,山大爷和李大爷他们是……” 柳玉梅:“别管他们,俩一辈子老光棍,瞧着女的吐了,就以为怀了。” 阴萌脸一红。 刘姨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正午的饭,得丰盛点。 阴萌在家里逛了一圈,来到厨房门口,刚准备跨过门槛,就听到里头刘姨的声音: “你在外头等着吃就行。” “我想和姨你多亲近亲近。” “乖,咱不差这一会儿。” “好吧。” 阴萌耸了耸肩,走入西屋,北房是刘姨和秦叔的卧室,她的房间在南边。 推开门,看见地上堆满了各种零嘴,床上也是,就连房梁上也挂着篮子。 虽说以前能在鬼城里还阳,可不是自己真实身子打牙祭时,总觉得隔着一层,这下终于能好好享受了。 正开心地点香吃着,“啪嗒”一声,房间窗户被从外面顶开。 阴萌嘴里包得鼓鼓囊囊的,看见窗户那儿探进来的脸,她第一反应是:好高。 紧接着,哪怕身为女人,也觉得眼前的姑娘,长得好美。 陈曦鸢:“萌萌?” 阴萌:“陈曦鸢?” 陈曦鸢:“嘿嘿,是我。” 接下来,陈姑娘的气质感,在阴萌这里就破灭了。 她没走门,直接从窗外纵身一跃,翻了进来。 陈曦鸢:“那个……” 阴萌:“一起吃?” 陈曦鸢:“好呀!” 陈姑娘就等着这句话,不客气地拆开包装袋,吃了起来。 寻常零嘴她倒没那么中意,主要是萌萌房间里的零嘴,都是刘姨从柳奶奶那边渠道里筛挑出来的,取的都是各地老字号,一般时候你还真吃不到。 吃着吃着,陈曦鸢看着阴萌手里的香: “你也吃这个?” “现在得吃。” “这个,好吃么?” “你应该吃不了。” “唉,可惜了。” “对了,你下午忙不?” “我,忙?”陈曦鸢思索了一下,“饭前饭后,我都不忙。” “那我们下午去市区……逛街?” 阴萌很是期待地看着陈曦鸢,她曾经在金陵有个一起逛街的闺蜜搭子,对于自小没什么朋友的她而言,那是非常快乐的一段时光。 陈曦鸢:“逛小吃街?” 阴萌:“步行街那边,卖小吃的很多。” 陈曦鸢:“好呀,一起逛街。” 阴萌吃了一会儿后,就停下了,她得留着肚子吃刘姨做的饭。 陈姑娘则吃个不停。 刘姨:“吃午饭啦!” 陈曦鸢:“来啦!” 难得的,李三江中午没喝酒,山大爷自斟自饮,时而忧愁时而欣喜。 坐在另一桌的润生见状,目露关切,怕爷爷身子骨没问题,却摔伤了脑子。 饭后,李三江说他要去村里散步,目光先是落在李追远身上,随后挪开,点了弥生。 出门借钱,肯定不能带着酒气,另外,年纪大的人再有脸面,也得带个年轻的一起,这样借钱的人才能放心。 自家小远侯无疑是最合适的,可小远侯到底还没毕业,再厉害也是个孩子。 弥生最好,现在村里头都晓得,这个俊俏的和尚是他李三江接衣钵的徒弟。 山大爷也跟着一起去了,他没脸借钱,可这钱是为他借的,他得露这个脸。 李追远走到润生面前,开口道: “润生哥,你去追太爷,告诉他萌萌回来途中在医院检查过了,是肠胃炎。” 润生追了出去。 不一会儿,在坝子上的众人,就瞧见远处村道上,润生被俩大爷联手暴打。 林书友:“润生怎么被打了?” 谭文彬:“应该是之前瞧见萌萌吐了,以为萌萌怀孕,李大爷和山大爷去借钱准备给润生办婚事了。” 林书友:“借钱也要办?我感觉,老一辈好像对给年轻人办婚礼很热衷。” 李追远:“因为过去成人礼是上层才会办的,在普通人眼里,子女结婚就等于是举行成人礼。” 李追远还记得在自己小时候,李兰曾憧憬过未来给自己办这个,那时的她对自己表演出的稚嫩仍抱幻想。 挨完打的润生,站在村道边,像是个犯了“没犯错”的孩子。 山大爷蹲在地上,捂着脸,像是在抽泣。 李三江在旁边抽着烟,幸灾乐祸地笑着。 李追远本打算下午带着阴萌参观一下家里的变化,顺便摸测一下萌萌当下的实力。 但当她牵着陈曦鸢的手,过来说想去逛街时,李追远还是同意了。 走入道场,里头的空间扩充了三倍,需要填充的新功能也建设妥帖。 不得不说,赵毅的施工效率,是真的高,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阿友去过大胡子家了,回来说三只眼在睡觉。 这不是伪装,而是把自个儿也压榨到透支了。 李追远抬起手,释出恶蛟,恶蛟围绕着新道场盘旋,将一块块区域开启,熟悉着环境。 验收完毕,李追远将恶蛟收回,来到窑厂。 年后,窑厂已经正式开启了生产。 李三江有自己的斋事要忙,平日里也不怎么去那边,窑厂的活儿全交给熊善来管,就连秦叔也只是去打个下手。 直到现在,李三江还不知道,自家窑厂其实到现在还没请工人。 秦叔建议过熊善,怎么着也得请两三个装装样子,要不然哪天三江叔兴致来了过来瞧见了不好交代。 熊善说到时候就称请的工人正好放假了,反正只要生产和售卖正常,有稳定的流水进项,三江叔也很难发现问题。 就比如当下,三江叔在村里承包了这么多地,都没怀疑咱俩到底是怎么种得过来的。 熊善和梨花,干得最积极,前半夜在窑厂干,后半夜在屋里干。 本质上,二人想通过这种多劳少获的方式,多积蹭点福运,以求打破长子的封锁,怀个二胎。 在窑厂上面干的热火朝天时,下面同样如此。 李追远和熊善梨花打了声招呼,就打开禁制走了下去。 下面闷热异常,不仅仅是温度,而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焦躁。 有器灵的是少数,可上品器具都带着某种情绪,在这里进行熔炼,相当于将它们“屠宰”,该处区域就充斥着浓郁负面。 “轰!” 一件器具被熔炼。 罗晓宇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心神俱疲。 旁边给他打下手的孙道长,整个人都已麻木,头发蓬乱,嘴唇泛白,却仍在坚持操控外围阵法。 阵旗袋挂在狗鞍上,笨笨牵着小黑,负责更换破损的阵旗。 李追远出现时,小黑当即朝着少年匍匐下去,发出呜咽。 它觉得自己沦落至此,就是因为没能看好老家的狗窝,果然,做狗啊,就是不能忘本。 相较于其他人和狗,笨笨显露出了更强的适应力,他似乎挺喜欢在这里的工作,比枯燥的上课有趣。 唯一的缺憾就是,整天在这里,快乐是快乐,就是没机会跑出去见小丑妹了。 罗晓宇起身,走到李追远面前。 孙道长挣扎起身,又瘫坐下去。 李追远:“辛苦了。” 罗晓宇:“亦是获益良多。” 每一次熔炼,都等同于将精致的花瓶砸碎,能一睹内部纹理,放眼整座江湖,有几家宗门能禁得起这般奢侈的长见识? 李追远:“还需多久?” 罗晓宇:“按目前进度,还需至少一周,我会抓紧时间。” 李追远:“也不用这么赶。” 罗晓宇:“得亏有孙道长帮我,否则,效率没这么高。” 李追远:“他想要什么?” 罗晓宇:“小远哥,我有……这么明显么?” 李追远:“是有点生硬。” 罗晓宇回头看向孙道长,想请他来亲自请求。 李追远:“你代他说吧,他不好意思的。” 罗晓宇:“他想把自己的小孙女接过来,和笨笨见一见。” 李追远:“笨笨同意就行。” 罗晓宇:“啊?可他还是个孩子。” 李追远目光看向笨笨。 再次察觉到自己被目光捕捉,笨笨习惯性露出腼腆可爱的笑容,随即意识到面对的是谁,又立马收起笑容低下头。 李追远:“我从没把他当孩子。” 罗晓宇:“小远哥,我记录了一些器具湮灭时的纹理,等这里的事完成后,我整理成册,给您一份。” 李追远:“嗯,你整理好后,自己放去地下室。” 罗晓宇忙道:“小远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追远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罗晓宇回到孙道长身旁,拿出一粒药丸丢入葫芦里,晃了晃后,给他喂服下去。 孙道长舒了口气,眼神中恢复些许精力。 罗晓宇:“帮你求过了。” 孙道长急道:“可我活儿还没干完……哪有活儿还没做好就先谈条件的,这不是故意拿捏么?” 罗晓宇:“还有这种讲究?” 孙道长:“这是求人家,不能自己主动提的。” 罗晓宇:“可我已经提了,那位也答应了。” 孙道长:“谢谢,也就是你。” 罗晓宇:“那位说,只要笨笨答应,你就能把你小孙女接过来见见。” 孙道长:“笨笨,笨笨,到老师这里来!” 笨笨走来了。 孙道长双手搭在笨笨肩上,慈祥道:“老师把自己小孙女带过来,这样你就有了一个玩伴了,好不好呀?” 笨笨露出腼腆的笑容。 孙道长:“我那小孙女比你大一点,她能带你去村道口坐大巴车去市区,看……咳咳,看那个薛家女娃娃。” 笨笨点头。 离开窑厂,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还没走到坝子,就听到了一声激动呼唤: “远哥!” 陈靖飞奔过来,在李追远面前立定。 李追远伸手,摸了摸陈靖的头。 “赵毅怎么样了?” “毅哥他,不太好,远哥,我领远哥你去看?” “不用了,你和梁家姐妹晚饭后到我那儿去一趟,让徐明现在下来。” “好,我这就去喊徐叔。” 梁家姐妹恰好从外头回来,二人肚子隆起,明显是垫着东西。 姐妹俩手里各提着一个篮子,一个篮子里装着鸡蛋糕、麦乳精等补品,另一个篮子里装的是纸尿布等母婴用品。 见到李追远时,姐妹俩很尴尬。 她们先前按照赵毅的吩咐,特意假装个大肚子,在英子面前晃了一下。 谁成想,英子今儿个特意把这两篮子东西送来,还希望她们不要告诉赵毅。 这是英子用在学校做家教挣的钱买的。 在高考前,赵毅曾帮她以更好的心态去考试,考完后生了病也是赵毅来医治。这种近乎从天而降的骑士,那个年龄段的女生很难招架得住,尤其是赵毅本身模样,英俊得不用下辈子做牛做马,这辈子就愿意以身相许。 英子坦荡地把当初的想法和梁家姐妹聊了,说自己没其它念头,只想报恩,并祝福他们生活美满。 这弄得故意骗人的梁家姐妹都不好意思,要不是晓得她是那位的姐姐,都想劝赵毅把这性情淳朴的妹妹也给收了得了。 “小远哥。” “小远哥。” 姐妹俩各自将枕头取出,灰溜溜地进了屋。 徐明下来了。 李追远指了指放在墙边的锄头: “带着它,跟我来。” “好!” 李追远步入桃林,徐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咬牙跟进。 “把这里挖开,小心点,里面有坛子。挖出来后,把坛子搬到坝子遮阴处,然后你再站回这里等我。” “好,请您放心!” 上次收获的灵丹妙药,被李追远分类置坛,埋于桃林下保持药效。 徐明挖坑的功夫,李追远来到桃林深处。 清安在茅草屋里躺着,水潭边是苏洛,他正拿着鱼竿在钓鱼。 “您来了。” “里面放鱼了么?” “没有。” “那在钓什么?” “钓时间,消磨浪费时间本身,也是一种乐趣。” 越是所剩不多的珍贵时间,消磨起来就越有滋味。 李追远:“你继续。” 少年转身朝向茅草屋。 清安的声音自里面传出:“人接回来了?” “嗯。” “唉,没意思。” “是挺遗憾的,出发时我就做好了准备,若是接不回来,就得厚着脸皮来请你了。” 正在钓鱼的苏洛嘴角一勾,他知道,茅屋内的那位,此刻应该也是这种表情。 “接回来倒也正常,那些痴迷于长生的,最怕遇到一门心思寻死的。” 李追远转身,准备离开。 “也挺好,那些脏兮兮的玩意儿,能不吃就别吃,以后啊,你也算有个可以丢东西的地方。” “是的。” 离开桃林核心,徐明已经将坛子挖出抱回,这会儿站在坑边等待。 李追远:“你躺进去。” “好。” 徐明很是听话地躺进坑里。 李追远折下一节桃枝,道: “接下来,会有点疼。” “吃得苦中苦方为……啊啊啊!” 少年将桃枝,扎入徐明的胸膛。 没结束,李追远继续折桃枝,往徐明四肢百骸上插入,惨叫声,不绝于耳。 水潭边的苏洛听到屋内清安的嗤笑: “江上就是有趣,这种货色有时候真就能靠个运气好,一直苟活到现在,还越活越好。” 苏洛回应道:“我不也是么?” 清安:“你死了。” 苏洛:“您不也是么?” 良久,清安发出一声长叹: “好想死干净啊……” 徐明躺在坑内,全身发抖,目光涣散。 李追远:“等你能站起身走出去时,你就出来吧。” “呵熬……好。” 抱着药坛回到家。 经过厅屋上楼梯时,李追远看见林书友躺在棺材里正在“午睡”。 起乩状态下的白鹤童子,抱着一本风水秘册,面朝下,趴着做阅读理解。 这样就能避免开启的竖瞳被发现。 李追远没做停留,只是出声道: “好好学,我会考核。” 白鹤童子身子一颤,额头对着棺底“砰砰砰”连磕三下示意明白。 等少年上楼后,林书友体内传来增将军的声音: “快,换我学,我要背阵图!” 阿璃在房间里画画,李追远进来时,画作基本完成。 画作视角在后上方,呈现出的是男孩背着女孩于金沙宗花海中穿行的背影,风吹花浪,唯美中又透着砥砺前行。 李追远在书桌前坐下,摊开《追远密卷》,每一浪结束后他都会总结,而每一浪之间发生的一些值得记录的事,也会做归纳。 刚写完,身后画桌旁的阿璃也放下画笔。 日头斜落,不再刺眼,李追远和阿璃走出屋,坐在外面的藤椅上,对着天空下棋。 陈曦鸢和阴萌逛完街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东西是多,但都不贵,陈曦鸢第一次见识到,原来砍价抹零的意思,真的是去掉个零再砍骨折。 虽然陈姑娘不差钱,但回忆起离开家去当音乐老师这些年,买衣服被宰的一幕幕,心里也是很不舒服。 好在,心情在见到小弟弟和小妹妹时,得到治愈。 刘姨早早地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了,阴萌和陈曦鸢一左一右,各自伸手从刘姨口袋里掏出瓜子,三个女人一起磕了起来。 嗑着嗑着,阴萌和陈曦鸢还互相对视了一下,而后又会心一笑。 只是,这项活动的发起者刘姨,眼睛里却少了些沉浸,多了点忧虑。 这些日子,只要闲下来,她就开始患得患失,对那被家主乾坤独断的未来,充满忐忑畏惧。 秦叔和润生扛着锄头回来了。 这对师徒俩的情感交流方式,就是种地。 润生走到阴萌面前:“爷想请你晚上去西亭看看,看看再回来。” 阴萌:“嗯,去。” 润生走进厅屋,来到林书友棺材边,敲了敲棺侧。 “哆哆哆!” “咿呀呀呀呀……啊~润生,什么事?” 林书友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他这午觉,睡了一下午,这种学习方式,太劳逸结合了。 “开个车,帮我们送去西亭。” “好,我去拿车钥匙。” 阴萌把家里三轮车推出来,喊道:“不用开车了,浪费油钱,又不远,骑三轮去就行。” 润生:“好。” 看着润生骑着三轮车,载着阴萌下了坝子,又到前面村道上把山大爷接上,陈曦鸢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赞叹道: “萌萌很会过日子。” 刘姨反问道:“我不会?” 陈曦鸢:“阿姐,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刘姨目光看向秦叔,秦叔站在井边,专注地冲脚。 晚饭后,润生打回来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了。 阴萌的意思是,到了新家,怎么能不在新家住一晚? 这也是阴萌没让阿友开车送的原因,阿友得回来的。 翌日,李三江就又得到了一个可以嘲笑山大爷的乐子。 山炮压根没料到萌萌会留宿,那个徒有其表的家里,二楼房间别说床了,连个被子都没准备,最后不得已之下,山大爷连夜跑去村里敲门,跟人家买了套干净被褥。 阴萌睡二楼,山大爷和润生睡一楼,爷孙俩躺一个被窝里,山大爷长吁短叹了半宿。 “润生侯啊,萌萌是个好丫头啊,以后结婚了,你可得对她好,别让她干活,洗衣做饭啥的,你来做。” “嗯!” 与此同时,陈靖和梁家姐妹从李追远道场里走出。 陈靖脸上浮现出妖纹,原地站了许久,才将其压制下去,其体内妖力被提纯了一轮,以后再进入妖化时,不仅能更强,还不用再长白毛。 梁家姐妹彼此身上,有丝线相连,二人各自伸手缠绕,才算彻底分开,还不够熟练,等熟练运用后,二人联手时,就完全能当一人使。 李追远从道场中走出,挥手关闭门禁。 “多谢小远哥。” “谢谢远哥。” 李追远摇摇头:“该谢你们的头儿。” 翌日一早,翠翠自床上醒来时,看见床下摆放着整齐一排布娃娃,书桌上放着一沓新画册一套新文具、画具,还有毅哥哥带自己去游乐园玩时拍下洗好的照片。 “妈,毅哥哥来过?” “很早就来了,我们那会儿都没起呢,来跟我们告别回九江。” 赵毅走了,走得很干脆,在手下们都完成提升后,片刻不敢耽搁,生怕再多停留会儿,那姓李的看自己闲,又要给自己分派任务。 阴萌回来后,进屋坐床上,思考着制作化尸水。 手里拿的不是笔而是麻花,面前放的不是纸而是饵块,她不用回忆方子,只需找回感觉。 屋门被推开,阴萌看见来人后,放下零嘴,擦了擦手。 哪怕在鬼城时见过阿璃和小远哥一起出来,也知道阿璃走江了,可阴萌还是不太适应活动范围广的阿璃。 阿璃左手提着一个坛子,右手拿着一张纸,依次递给阴萌。 这是补药,取出来后搁道场里,特意发散了一晚,去其精华留其最基础的补性。 “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吃的,谢谢。” 阿璃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阴萌舒了口气,揭开坛盖,一阵香甜气味扑鼻,坛里有暗红色的水,一颗颗药丸浸泡在里头像是熟透了的梅子。 “啪嗒!” 窗户被打开。 “好香啊,又有什么好吃的?” “是补药。” “我能吃么?” “应该不能。” 阴萌取出一颗,送入嘴里,当即一脸享受,这口感滋味,美妙得难以描述。 陈曦鸢:“我……我觉得我也需要补一补。” 刘姨:“吃午饭啦!” “来啦!” 陈曦鸢从西屋走出,准备去帮忙端盘分筷,结果刚出屋就看见脚下出现红点,还在滴落,再一摸鼻子: “唔,流鼻血了……” …… “笨笨,你去一趟桃林,给我再取些纸张回来。” 罗晓宇手里用来记录纹理的纸张用完了,普通纸无法代替,画不出那种意境效果。 笨笨牵着小黑来到窑上,天空阴沉,下着小雨,不过,脱离了地下那种焦躁热烘环境,被冷风一吹,孩和狗都精神一振。 小黑狗腿飞奔,载着笨笨疾驰,经过村道口时,笨笨拉起狗绳,小黑停下。 笨笨走入凉亭,给香炉里插入新香,又用自己的奶瓶给桌上只余茶叶的杯子里斟满奶茶。 做完这些后,刚翻身上狗,一辆城乡巴车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咔哧”一响,车门开启,一个梳妆精致、鹅蛋脸的小女孩,撑着一把小花伞,从车里走下来。 笨笨歪头,看着她,这个小姐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女孩也在好奇地看着笨笨,她在努力听话地维系那份被家人要求的端庄得体,可最后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嘻嘻,骑狗烂裤裆哦~”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六章 张礼的目光落在石桌脚下的花名册,是有一位相似年龄的访客,叫孙薇。 孙道长昨日特意来自己这里做了登记,说自己的小孙女近期要来。 可没料到,这近期,居然如此之近。 张礼飘出凉亭,准备接引。 甫一靠近,孙薇手里的小花伞就自动旋转起来,小姑娘也随即收起笑容,眼里带着畏惧,看向张礼所在方向。 张礼止步。 孙薇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攥了几下,符纸中渗出水,小姑娘再将其往双眼处一擦。 在看见张礼后,她当即吓得后退两步,鼻子一耸一耸,眼睫毛快速眨动,像是要哭出来。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恐惧和不安,左手将小花伞往后撑,右手认真行门礼。 张礼侧身道:“孙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孙薇坚持把礼行完了。 来之前,家中长辈就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虽未告知自己具体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但告诉了自己这里有着很可怕的人,绝不能失礼数。 一位族叔亲自将她送至南通,但最后一程,族叔让她自己坐上城乡巴车,没有跟随。 张礼看向笨笨,又指了指孙薇,介绍道: “这是你孙老师的小孙女,孙薇孙小姐。” 小姑娘对自己客气,那他自然也得帮别人行方便,自己接引,哪有让笨笨亲自接引来得合适。 笨笨终于记起了这位小姐姐是谁。 得怪孙道长,只要一闲着,他就把小孙女的画像展开给徒弟看,看得实在是太多了,反而容易脸盲。 笨笨走到孙薇面前。 刚从窑厂下面出来,又在雨中驰骋过,笨笨当下的形象,比村里最顽皮邋遢的孩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孙薇还是主动向笨笨这里靠了靠。 张礼再慈眉善目也是个鬼,笨笨不管怎样,终究是个人。 笨笨歪了歪头,示意小姐姐跟自己走。 孙薇跟了上去,将自己手里的小花伞往笨笨那边侧了侧,帮他也遮雨。 等俩孩一狗走远后,张礼飘离,去给老夫人通报。 来到大胡子家,孙薇瞬间被前方桃林所吸引,笑意再度浮现在脸上。 直到,一道阴影覆盖过来。 孙薇回头,看见了萧莺莺。 萧莺莺身系围裙,手里还粘着面粉。 小姑娘眼眶边擦的水还未干,能模模糊糊看见萧莺莺那模模糊糊模样。 她闭上眼,强忍抽泣,行礼。 萧莺莺不懂这些礼数,伸手去搀扶。 肌肤接触后,小姑娘全身颤抖起来。 萧莺莺赶忙松开手,她认得这小姑娘是谁,孙道长除了给笨笨展示画卷外,也喜欢给别人展示。 行完礼后,孙薇哽咽了几下,睁开眼,再看萧莺莺时,努力挤出笑容。 萧莺莺指了指屋内,示意笨笨带小姑娘进去。 笨笨让孙薇跟自己过来。 进了客厅,孙薇就看见因下雨被储放进去的各种纸扎,这本是寻常,但纸扎角落里,躺着很多缺胳膊断腿的稻草人,它们还在动! 这是熊善请的“帮工”。 只是,过去让稻草人种地还好,避个下雨就行,现在让稻草人在窑厂工作,这损坏率就上来了。 笨笨见状,把小姐姐带入了自己房间。 “哗啦啦。” 孙薇刚进来,挂在床上的那幅画就脱落飞出,两道笑嘻嘻的声音就围绕着小姑娘打转。 小姑娘低头站在那里,拨弄着双手。 见自己似乎吓到人了,声音消失,画卷回挂。 刘姨的声音响起:“哟,在这儿呢,老太太说想接去看看。” 走进屋,刘姨将孙薇抱起,孙薇搂住刘姨脖子,脸埋下去。 刘姨转身,准备带她离开。 孙薇又抬起头,给那幅画卷、萧莺莺等人挥手,礼貌告别。 然后,又迅速埋了回去。 来到李三江家。 刘姨将小姑娘放到柳玉梅面前。 孙薇再次想行礼,柳玉梅摸了摸她脸蛋,道: “好了好了,咱这儿没这么多规矩。” 这次,孙薇听话地停止动作,嘴巴嘟起。 刘姨在旁笑道:“她这是亲您的。” 柳玉梅:“孩子这是被吓到了,她爷爷真是个不着调的,哪能让孩子一个人就这么过来。” 刘姨小声提醒道:“孙道长在忙。” 柳玉梅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孙薇。 “谢老夫人。” 孙薇伸出双手去接。 柳玉梅指尖把小姑娘双手拍了下去,道:“来,张嘴。” 孙薇张开嘴。 柳玉梅喂她吃了一口。 “合口味不。” “嗯,好吃,家里没吃过……不……不是……” 感觉自己说错话了,小姑娘有点着急起来。 柳玉梅把孙薇拉到自己跟前,指着茶几道: “来,想吃什么自己拿,在这儿啊,把家里长辈教的那些东西都忘掉。” “忘掉?” “听话?” “听的。” 孙薇主动去拿了一块香丝糕,咬了一口。 “香不?” “香,老夫人你身上也好香。” “对嘛,这样才对,啥性子就使啥性子,怕了你就哭,开心了就笑,可别因为那些臭规矩憋着自个儿。” 笨笨骑着小黑去给罗晓宇送纸,然后和孙道长一起离开窑厂来到这里。 孙道长跑得比狗都快。 他也没想到孙女被送来得这么快,生怕孙女不知规矩冲撞了哪位。 要知道,他这个做爷爷的,初来这里时,一会儿被埋屋后,一会儿被埋桃林。 来到坝子下,遥看见孙女和老夫人靠在一起说说笑笑,孙道长这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爷爷。” “哎。”应了一声后,孙道长转而面向柳玉梅,“打扰到老夫人了。” 柳玉梅没搭理孙道长,转而对笨笨勾了勾手指。 笨笨下了狗背,走了过来。 柳玉梅指尖在笨笨脑壳上戳了一下: “婚约这种事就算立了,长大后是否当真,还得看你们小辈自个儿的意思,但人小姑娘既然到了,你就不能让她哭。” 笨笨懵懂。 柳玉梅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你再让她哭了,我就告诉小远。” 笨笨用力点头,懂了。 柳玉梅看向孙道长:“行了,你去忙你的去吧,那边的事儿重要,但孩子这儿,我给请个假,方便不?” 孙道长:“当然是方便的。” 笨笨只是帮忙打打下手、长长见识,他就算不在也不影响熔炉进度。 柳玉梅拿起帕子,给小姑娘擦了擦嘴角,孙薇举起一块糕点递给孙道长: “爷爷,这个最好吃。” 孙道长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嗯,薇薇乖,爷爷去忙了。” “嗯,薇薇乖的。” 柳玉梅端起茶杯,余光扫过笨笨。 笨笨这孩子,终究是比自家小远差一层。 她觉得,同等年纪下,自家小远是不会让这小姑娘哭的。 但这并非什么遗憾,自家小远是好的,可要是连续出小远这样的,她的心,也会跟着“砰砰”直跳吧。 主要是,她就一个孙女。 刘姨端来更多点心。 孙薇习惯性想行礼,笨笨轻轻撞了一下她,然后伸手直接去拿,咬了一口后,对刘姨露出招牌式腼腆笑容。 小姑娘有样学样,拿完后也对刘姨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兜兜转转,一路惊吓,总算是又回归到刚下车时“骑狗烂裤裆”的活泼天性。 孙道长回到了窑厂地下,坐回到罗晓宇身边。 罗晓宇:“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孙道长:“我留着不合适,孙女在老夫人那儿呢。” 罗晓宇:“这不挺好的么?” 孙道长忽有所感,问道:“若是你小时候有一门被指定的婚约,你会觉得不舒服么?” 罗晓宇仔细思索了片刻,道:“那简直太可怕了。” 孙道长点了点头,叹息道:“是我太心急了,孩子还小,当个玩伴认识认识就行了,哪能规定那么多。唉,谁也不喜欢自己的人生被提前安排操控吧。” 罗晓宇:“如果只是单纯一门婚约,且婚约对象还来找我的话……我会很高兴,非常非常的高兴。” 孙道长:“那你刚才说……” 罗晓宇摇摇头:“我说的可怕,是我要是一直这么‘废物’下去的话,未来就是婚约对象找上门来,要和我退婚了。” 孙道长愣了一会儿,讪笑道: “那确实可怕。” 道场内。 润生、林书友、谭文彬、阿璃,与李追远一样,都各自坐在一个升起的平台上,最中央站着的是阴萌。 这个设计,是李追远让赵毅加上去的,实际价值近乎于零,唯一用途就是开会观摩时,大家伙儿能坐得更舒服。 阴萌是接回来了,但现在的她能否适应团队行动,以及如何嵌入,还需考核和研究。 不能因为一声“伙伴”就必须不离不弃、时刻在一起,哪怕是当初的阿璃,也是她主动向外走出,团队价值利大于弊,少年才决定带她出门走江。 自己这边的浪花强度不是儿戏,不能拿伙伴们的命去表演情义。 此时,阴萌面前摆着锅碗瓢盆、两篮子食材以及各种调味品。 阴萌本人也系着围裙,戴着顶白帽,攥着锅铲。 单看场面,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厨艺审核,高坐四周的是即将品尝的评委。 李追远:“按照过往经验,你不要刻意散漫,专心做道你觉得自己最拿手的菜,奔着给我们吃去做。” 阴萌:“明白。” 热锅下油,阴萌开始烹饪。 不同于以往,一做菜就能明显发觉不对劲,这次看起来,条理清晰,很是正常,大火收汁后,一份糖醋排骨静躺于锅内,可谓色香俱全。 至于味,大家伙儿还是不敢尝。 林书友疑惑道:“地府里还教厨艺?” 阴萌:“可能是因为,看多了祂们拿鬼煎炸蒸煮。” 林书友惊愕道:“这能一样么?” 李追远单手下压,五个平台下降,众人走了下来。 林书友:“要不要拿根筷子夹出来试试?” 谭文彬:“我相信萌萌。” 林书友:“彬哥,我也是相信的。” 谭文彬:“那就别用筷子碰,把这锅端出去,端到道场外,别在这里试。” 林书友没想到是这种相信,但他还是听话地把锅端起。 李追远打开禁制,众人来到道场外。 林书友将锅内些许排骨和汤汁倒入面前地面,刹那间,一种灰败色泽迅速向外扩张,这块区域的所有生机全被断绝,变得死气沉沉。 不过,它效用快,退得也快,在扩张到极致后,灰败退潮,鲜亮回归。 即使如此,这玩意儿要是泼洒到一个人身上呢,那人岂不是也就这样被蒸发干净了? 而且,好像无法在周围环境里,留下任何痕迹。 谭文彬:“这是进阶了多少个版本的化尸水么?” 阴萌一脸无奈,这是她昨晚站在厨房窗口,认真观摩刘姨学的。 此刻,她完全理解了自己这次回来后,刘姨对自己进入厨房的强力抗拒。 师父……这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功力精进了。 谭文彬又提醒道:“还有,别在陈姑娘面前展现厨艺。” 阴萌:“我明白。” 李追远看向阿璃:“需要设计一个新的盛放器具,以前的那种陶罐不合适了。” 阿璃点了点头。 这个不难,窑厂那边废渣材料都很稀有,可以尽情地去做试验,或者干脆在其基础上,雕刻阵法用以保持“新版化尸水”的稳定。 阴萌:“那我……还需要做其它菜么?” 李追远:“展示一下别的吧。” 众人回到道场,再次坐回位置,升起。 阴萌站在中央,调整好呼吸后,开始掐印,施展各种术法。 能看出来,阴萌在地府是看了不少书,学了不少东西,也的确比曾经的那个她有着巨大进步,可问题在于,她的这种进步,还是不匹配当下的团队高度。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阴萌就得暂时变为曾经阿璃以及现在老田头的定位,只在家里负责后勤。 只是,李追远是目睹过阴萌曾顶替过大帝虚影,为自己出手的情景。 按理说,阴萌能做到那一步的话,不可能如她眼下所展现出的这般平庸。 可她这会儿也没有藏私的必要,许是察觉到伙伴们目光里没有“惊叹”,阴萌急得额头渗出汗珠。 李追远尝试代入阴萌思维,当初帮谭文彬高三补课的经历,让少年受益到现在。 “停一下。” 阴萌停止施术,抿了抿嘴唇。 李追远:“你在地府所学的所有术法中,觉得自己学得最好的是哪一个?” 阴萌:“一个……很简单的封印术。” 李追远:“你拿它封印的谁?小鬼?” 阴萌:“不,不是,我在地府虽然是自由的,但我不管事务,我是拿自己练手。” 李追远:“你是先封印了自己,再解开?” 阴萌:“嗯,因为这个术在那一套术法书的第一本第一页……我经常从头看起,所以就……” 谭文彬:“理解。” 作为曾经教室里的左护法,他明白那种老师一进来,就立刻拿起一本书翻开装模作样的感觉,自然也就对那一页的内容更熟悉。 代入阴萌的话,很可能就是她所在的那座大殿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帝的目光扫视过来,她就会装作自己在认真修行的样子,给大帝表演一个“我封印我自己”。 李追远:“展示一下。” 阴萌:“我,封印谁?” 李追远:“还是和过去一样,封印你自己。” “明白。” 阴萌双手掐印,指甲随之变得漆黑,准备完毕后,再双手交叉各自抓缚臂膀,向下一拉。 “封!” 阴萌身上的气息,陡然降低。 “小远哥,我封印好了。” 李追远:“解开。” “明白。” 阴萌重新施术,将自己封印解开,气息回归。 谭文彬目光一凝。 林书友竖瞳开启,也流露出不解。 阿璃脸上露出两颗小酒窝。 润生看不出问题,他有点困,但因为这是阴萌回来后第一次开会,他没睡觉,可也没带脑子。 阴萌则一直注意着伙伴们的反应,她知道,伙伴们的实力提升很夸张,若非如此,自家先祖也不会将自己“还回来”。 “我……有什么问题么?” 林书友:“你前后气息落差明显,是封印和解封的过程中,你自身消耗很大么?” 谭文彬:“不,这个术法很简单,消耗不会这么大。” 阴萌看向谭文彬:“所以,是什么意思?” 谭文彬:“萌萌,有没有可能,你没能解封得干净?” 阴萌:“没解封干净?可我向来都是这么练的,是我一直练得不对,练错了?我好笨。”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会不会是萌萌的术法,有问题?” 林书友:“大帝给的术法,还会出问题?” 谭文彬:“你最近是在看书,以前没看书时,是怎么步入阵法的?” 林书友:“当然是靠小远哥给的乘法口诀表。” 谭文彬:“那是对的么?” 林书友:“这……” 李追远:“萌萌,你能把那个术法誊默出来么?” “可以的小远哥,我记忆犹新!” 阴萌拿起纸笔开始默写。 确实记得很牢靠,也确实是很简单的术法,阴萌很快就写好了,递送到李追远所在的平台。 李追远将其展开,扫视一眼。 其实,无需检查就能确认,术法必然是存在问题的。 就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你把自己成功封印后,又哪里来的能力给自己解封的? 而李追远之所以要看这术法,是想从中试着找找,有没有大帝的“心意”。 果然,是有的。 这一刻,李追远领会到了来自大帝的绝望。 自己当初帮谭文彬补习,只是做规划和出题,谭文彬自身素质水平在这里,脑子好,才能在半年时间里把过去玩掉的进度全补回来。 阴萌不是,或者说,一代代阴家人的天赋,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是个直线下降的过程。 你无论花费再多的心思,再高明的方法,孩子脑子笨,就是理解不了,学不进去。 大帝应该是被折磨够了,这才用出这种方法,也不求你理解感悟了,你就死记硬背去。 那一道道“目光”扫至,实则是大帝根据火候的敦促。 简而言之,这个封印之术,被大帝改过了。 阴萌每次使用这个术法自我封印时,都未完全解开,相当于一层一层地给自己打包,而地府里,尤其是阴萌所在的位置,最不缺的就是精纯鬼气。 这亦是阴萌能撑起大帝虚影出现,且还阳后灵魂与身体产生如此强烈不适配的原因。 她把自己……封着。 李追远看向道场角落里酆都大帝的供桌。 低下头,少年拿起笔,为这个封印术,重新写了一个解封之法。 “萌萌,你拿去,照着走一遍。” “我得先熟悉和练……” 阴萌接过纸一看,发现上面字很多,写得密密麻麻,几乎是傻瓜流程。 昔日熟悉的被关怀感回归,对,以前小远哥就是这样,把我们当傻子呵护。 这种被当傻子看的感觉,真好。 阴萌盘膝而坐,按照指示,一步一步重新运转解封。 第一次运转成功,她气息提升了一截。 李追远:“继续解封。” 阴萌不断运转,每次都能提升一截,仿佛源源不断。 渐渐的,阴萌整个人周围,鬼气翻滚,不断蓄积。 李追远抬手,约束了鬼气扩散。 林书友:“哇哦!” 白鹤童子:“这就是阴家人,这就是阴家人呐!” 增将军:“不是阴家人,是她能靠着那位的关系,住进地府位居大帝眼前,才能有这般造化。” 谭文彬点起一根烟,目前看来,光凭这浓郁的鬼气,萌萌就有回归队伍的资格了,更别提,这还没结束呢。 润生看不到鬼气,但他能看到阴萌唇红堂黑,头发飘起,跟鬼一样。 而且不是普通的厉鬼,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鬼。 解封,还在持续,鬼气浓郁到,似波涛汹涌,又如烈焰在烧。 这一幕,完全可以媲美魔气外溢长河时的弥生了。 但弥生可没有阴萌的这种待遇,弥生想吸魔气,得偷偷摸摸进镇魔塔,阴萌本就坐在地狱最顶端,受下方十七层供奉。 “可以了,停下。” 这不是解封的极限,而是萌萌的极限。 阴萌目露挣扎,还在继续解封。 李追远抬手向前一指,恶蛟飞出,发出咆哮。 “吼!” 鬼气掀起波涛,阴萌目光清醒过来: “小……远哥。” 剔除掉做菜制毒,如今的阴萌就像是一个被压缩注入的鬼气罐。 可从实用性角度,还是有所欠缺。 好在,己方团队里,有人能与之形成互补。 李追远看向阿璃。 阿璃会意,纵身跃下高台,将自己置于鬼气之中。 女孩闭眼,一道道来自她梦里的邪祟之影浮现,它们不再是虚幻,而是借用阴萌的鬼气变得凝实。 阴笑、嘶吼、哭泣、咒骂…… 连这声音,都已实质化,于这道场内环绕,带来可怕的压迫。 要知道,这还是阿璃并未催使它们发动真正攻击,仅是简单阵仗。 “咚!” 血瓷瓶落地,凝成赶尸将军,鬼气穿透其中,气焰滔滔,明显比过去召唤它出来时,强横了一个档次。 阿璃再次掐印,血瓷瓶凝聚成梦鬼,梦鬼张口,鬼气入口,这四方鬼气立刻化作了梦鬼的一张脸,双眸将启,带周围所有入梦。 谭文彬烟灰烫手,都忘记了抖。 他以前是凭借一腔热血拜小远哥走江的,现在的他,能以足够公正的视角回看,阿璃的能力与素质,哪怕扣除提前练武透支的部分,亦是到达了吓人离谱的程度,自家团队,双龙走江,名副其实。 白鹤童子:“我最怕的是他,第二怕的就是她。” 增将军:“我最怕的是家主,第二怕的是主母。” 白鹤童子:“……” 阿璃演示完后,走出鬼气。 这对外人而言,足以瞬间迷失的浓度,对她毫无影响。 李追远:“回封。” 阴萌开始把自己一层一层地重新打包。 李追远:“每天抽半天时间,在道场里练习,等熟练到一定程度后,我再给你新的封、解之法。” “好的……小远哥。” 这么慢的前摇与收尾肯定不适合突发情况,可这得慢慢练,一下子就完成封、解的法子,李追远也有,但鬼气短时间内的快速进出,足以把萌萌冲击得失了智。 封印完毕后,阴萌累得瘫坐在地,脸上却挂着开心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过审了,能和伙伴们一起出门走江。 李追远走到阴萌面前,摊开手,身侧台阶凹陷,浮出一条七彩皮鞭。 这是在丰都刚接回来人时,李追远就通知的罗晓宇,把这条鞭子打造好。 用料珍贵,内刻阵法禁制,坚韧异常,收放自如,可藏毒纳药。 李追远把鞭子拿起,递送到阴萌面前: “欢迎回来。” 上次欢迎的,是回家。 阴萌接过皮鞭:“小远哥,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很不一样。” 李追远没再说什么,与阿璃一起走出道场,他还是不喜欢抒情,这和情绪没关系,就是单纯不喜欢。 来到坝子上,李追远看见笨笨和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姑娘坐在一起。 二人屁股下各自坐着一个有靠背的板凳,前面躺着的小黑用来给二人放脚,俩小孩就这么并排于坝子边缘,眺望着田野风光。 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眼熟。 李追远不喜欢笨笨,笨笨很怕李追远。 但这并不妨碍,笨笨把李追远当某种榜样去模仿学习。 柳玉梅脸上带着笑,对着李追远指了指那俩孩子。 李追远:“来得这么快。” 柳玉梅:“到底是清贵的阵法世家,少经历江湖腌臜,又是个小姑娘,一个人到的,被吓得眼泪汪汪的。” 李追远:“是我疏忽。” 柳玉梅:“你得习惯。有时候不是礼数不礼数这东西作祟,而是当你拥有着能毁掉人家传承的能力时,他们自然会以对应的态度来面对你。” 李追远:“奶奶教育的是。” 柳玉梅:“感谢家主让本长老过了个嘴瘾。” 李追远:“过两天,我就启程去柳家祖宅。” 柳玉梅:“嗯。” 她没问为何不趁着上次出门,一并去了。 以自家小远能碾服碧溪宾客的风采,让家里那帮亲戚闭嘴,轻而易举,亲戚穷归穷,但都是识货的。 不过,柳玉梅还是提醒道:“柳家祖宅里的亲戚,和秦家的,还有点不一样,你得更蛮横点,你脾气越大,它们越喜欢。” 李追远:“我记住了。” 阿璃走入厨房,准备给虚脱了的萌萌做一碗红糖卧鸡蛋。 李追远来到厨房门口,看见让开身位站在一旁的刘姨,有点魂不守舍。 以恐惧压精神病,法子是对的,可似乎有点过了,主要是李追远也没料到,在刘姨心里,对婚姻的忐忑,居然超过了当年写账册时的她。 能理解,账册有多人能分担,可婚姻这事,得靠她自己一个人来扛。 其实……倒也不是。 晚饭后,秦叔照例一个人在厨房里烧水。 李追远走了进来。 秦叔:“小远,要取什么?” 李追远:“秦力。” 秦叔站起身:“家主。” 李追远:“家主令:我将柳婷赐婚给你,婚期,就在我成功或不成功之后的一月内。” 秦叔:“家主……” 李追远:“抗命?” 秦叔单膝跪下:“秦力,接家主令!” 李追远提了个热水瓶,上楼冲澡。 秦叔烧完水后,回到西屋北房。 忙完一天无事可忙的刘姨,蜷缩在床角,表现出一种正常范围里的不正常。 秦叔在自己床边坐下,看着刘姨,露出笑容。 刘姨皱眉,莫名其妙的,忐忑感卸去了不少,对着秦力骂道: “大晚上的,你搁那傻笑什么?” …… 孙道长还在窑厂上夜班,晚上,孙薇是跟着陈曦鸢睡的一个屋。 早上,孙薇起床后自己洗漱,下了楼。 厨房里,萧莺莺在做煎饺,一份已经摆盘。 孙薇怯生生地走到厨房门口。 萧莺莺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主要是怕吓着她,不敢做表情。 孙薇伸手,拿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 “好吃,好香。” 说完,鞠了一躬,转身走出。 客厅里的残疾稻草人数目又多了些,昨晚新添了工伤。 孙薇鼓起勇气靠近,观察着稻草人背上贴着的辰州符。 随后,她又进到笨笨房间,看向挂在床上的那幅画卷。 “你们……早啊。” 画卷发出脆响,隐隐伴随笑声,进行回应。 “我还是有点怕,等我再适应一下,我们就……就一起玩。” 和陈姑娘睡觉的好处是,陈姑娘嘴巴不得闲,先从孙薇嘴里听了七大姑八大姨的故事后,她也将这里的一些情况跟小姑娘进行了转述。 可怕的存在,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后,就没那么可怕了。 笨笨牵着狗,站在坝子上。 因为孙薇的原因,他得以放假不去窑厂,可前提是,他必须得陪着小姑娘,不能让她再哭。 孙薇走到笨笨面前,从口袋里翻出钱: “我带你坐车去看小妹妹?” 黄色小皮卡驶出小径,来到村道,恰好看见小黑独自往回走。 谭文彬把头伸出去,拍了拍车门。 小黑:“汪汪汪汪!” 谭文彬:“呵,笨笨和那小姑娘,要坐大巴车去市区了。” 把着方向盘的林书友不敢置信道:“彬哥你好厉害,现在都能和动物交流了!” 谭文彬伸手按住林书友的头,给他摆了个方向,正常人视力都能看到,远处村道口,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在路边等着车。 林书友:“哈哈,笨笨可真聪明。” 谭文彬:“笨笨是聪明,所以不会这么快去利用人,应该是那小姑娘主动要带他去。” 林书友:“她怎么可能知道……” 谭文彬:“大胡子家适合带她睡的,就陈姑娘了。” 林书友:“合理了。” 等俩孩子上车后,谭文彬才让林书友把车开出去,一直缀在后头,看着俩孩子进了市区后再转车,最后瞧见他们去了白家寿衣店,林书友才将车开走,前往狼山。 弥生今天要陪太爷去坐斋,托他们将这些日子挣的钱转交给那对师徒,谭文彬也想去看看,毕竟自家小远哥的功德箱也摆在那里。 进了景区,来到店门口,立刻就被摆在门口的一座红色木质的姻缘桥所吸引,弥光坐旁边,售卖着可雕刻名字的姻缘锁、姻缘牌。 谭文彬:“生意不错啊,挂了这么多。” 弥光:“嘿嘿,这已经是过年以来,换的第三个木桥了。” 杨半仙在店铺内整理着货,全是爱情纪念品,主打一个让情侣们进来二次消费。 谭文彬把弥生的钱递给杨半仙,杨半仙推脱道:“不用,不用,生意好得很。” “还是拿着吧,就当替他一并存着。” “行,我拿着。” “想法不错啊。” “早就有的想法,但你也是懂的,在鬼城时不适合摆这个,都是鹊桥相会,没阴间相会的。” 外面来了一对情侣,买了锁让弥光刻了名字后,亲自挂上去,二人脸上都写满了庄重认真。 等他们挂完后,杨半仙在铺内深处,招呼他们进来,说送他们姻缘红绳,其实就是最普通的红绳。 情侣们进来后,就是杨半仙的表演时间,他不能在这儿摆摊算命解签,却可以从聊面相、侃掌纹,给你哄得非常开心。 年轻情侣脸皮薄,开心后不再买点东西都不好意思。 很快,一单生意就谈成了,杨半仙又送了他俩两杯茶喝,人家是上山的,等会儿下山时饿了,可能就会再在自己这里买点小吃,他这儿也卖煮玉米和关东煮。 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来了一家三口,站在木质鹊桥前看了看,没买锁牌,又领着孩子进店逛了逛,杨半仙一言不发,一家三口逛完后也就走了。 杨半仙笑道:“会过日子的,钱不好挣,节省点唾沫。” 谭文彬:“这是技术活儿。” 杨半仙给谭文彬和林书友泡茶,讲述着开店以来的一些事。 聊着聊着,门口又来了一个年轻人。 阿友先瞟了一眼,随后伸手推了推谭文彬。 谭文彬看过去,发现是个年轻男人,他也一下子明白了阿友为什么让他去看。 因为,这个男的长得很好看。 小伙很白,五官协调,尤其是那种柔和儒雅的气质感,让人非常舒服。 看见他时,你会下意识地去观察角落,是不是有人扛着摄像机在这里拍电影。 谭文彬调侃道:“难得在外面遇到一位比我们家阿友还英俊的。” 书友的帅气是谭文彬亲眼目睹过很多次的。 以前在大学里上课时,很多次课间醒来,都能看见有女同学主动来接触,想和阿友认识。 林书友:“彬哥,他不一样,他身上那种感觉……” 杨半仙:“嗯,是养出来的,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其他男人也能养出这种温润气质,但年纪往往也上来了。” 大客户。 杨半仙走出店铺,主动出击。 只可惜,这位大客户只是买了一双姻缘锁,无需弥光帮忙,他自己雕刻好名字挂了上去后就继续登山,没有进店来逛。 但杨半仙并不觉得白费唾沫,反而心满意足地走回店里,仿佛和那位近距离聊聊天都挺让人享受。 杨半仙:“可惜啊可惜。” 谭文彬:“人家来南通订婚的,你可惜什么?” 杨半仙:“哟,您耳力可真好,我就是可惜,没能瞧见他对象,怕不也得是个……” 谭文彬:“这可不一定,郎才女貌毕竟是少数。” 杨半仙:“也对,像那位和那位身边那位一样的,确实很罕见。” 谭文彬:“不过,听口音,像是和我们家小远哥一样,也是北方人。” 林书友:“小远哥有口音么?” 谭文彬:“和你比起来,确实没有。” 又聊了一会儿天,谭文彬起身,准备带着阿友离开。 阿友在门口,想选点关东煮吃。 谭文彬站旁边等候,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木质鹊桥,上面的刻字都是弥光手笔,这就使得有一对的刻字在这里显得很突兀,弥光的字算挺好看的了,可那对上的字,却像书法,而且雕刻技术比弥光更胜不止一筹。 刚才那个很好看的年轻人,就是亲自雕刻的。 谭文彬伸手去翻那对姻缘锁,先看了一下男人的名字,苏亦舟;再去翻看女人的名字,随即,谭文彬一个激灵,蛇眸直接开启,因为女人的名字赫然是: “李兰。”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七章 “林书友,去景区门口盯着!” “明白。” 团队内有默契,当喊你全名时,意味着事态严肃。 林书友丢下塑料杯,飞奔而下。 谭文彬快速拾级而上,一路来到观景台,没找到人,他干脆进入支云塔,上到最顶层,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小伙子,这里不允许抽……” 一缕青烟扑面而来,管理员目光迷瞪,站着不动。 谭文彬身上血猿之力迸发,跳出栏杆,落于塔顶。 身下,青烟持续弥漫,将普通人的视线完全遮蔽。 谭文彬右手抵住自己眉心,左手向上抓取后,向下一拽! 虚无中,一条双头蟒幻象浮现,蛇头高昂,蛇眸自上而下进行俯瞰。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白色蜈蚣幻象,攀附在整座支云塔,侧须倾听。 山上各个位置,一个个人,都在谭文彬感知里被逐一筛认。 来到山外的林书友,转身面朝景区大门,起乩! 新学的东西在此刻起到效果,白鹤童子引阴风而至,增将军立阵而起,隔绝外界注意。 从景区里出来的游客并不知道,在他们出门道路上,有一神将开着竖瞳,做仔细审查。 弥光:“师父,他们……” 杨半仙伸手捂住自己徒弟的嘴:“不该问的别问。” 随即,杨半仙看向木质鹊桥上新挂的那对姻缘锁,毫不犹豫地将这对拆下来,取了个信封包好,置于柜台上,等待对方来取。 做完这些后,杨半仙走到那尊生锈的菩萨像前,插香祷告。 支云塔顶端,谭文彬的目光逐渐凝重,连带着上方双头蟒的幻象也渐变阴沉。 他已尽自己所能,却还是没找到,那位年轻人,仿佛从狼山里凭空消失一般。 无奈之下,谭文彬只得收起幻象,关闭感知外扩。 山门外的阿友能瞧见山顶变化,也跟着结束起乩。 二人一个下山一个上山,重新在店铺门口汇合。 谭文彬将装有姻缘锁的信封收起,拿出大哥大,拨通电话。 “喂,是我。” “小远哥,苏亦舟。” “我父亲。” “我刚才好像,见到他了。” …… 李追远拿着大哥大,听完了谭文彬既完整又简短的讲述。 因为谭文彬没与他产生直接交集,事后搜索也未见其人。 唯二真正留下的人证物证,一个是与他面对面说过话的杨半仙,另一个是那对姻缘锁。 “把林书友留下看店,你带杨半仙回村。” “明白!” 李追远放下大哥大,走到脸盆架前,往里倒入热水,将毛巾打湿后,慢慢擦脸。 少年没火急火燎地去狼山,是因为他相信谭文彬的能力,人既已不在那儿,那自己就算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哪怕狼山再矮,那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够一个正常人先登顶再出景区。 况且,那位也不是一个正常人。 毕竟,如果来南通订婚的苏亦舟是正常人,那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 面对这种诡异的事情,想贪多求全,本就不现实。 最具性价比的方式,就是摒除杂念,一刀切。 只有这样,兴许才能切下点什么东西。 李追远怀疑,苏亦舟能出现在店门口,与店里人产生交集,是因为被自己加持过的那尊菩萨像,就立在店中。 当苏亦舟离开店铺,往上走,脱离一定范围后,他也就随之消失了,至少,是在外人的视角中,他不存在了。 将毛巾挂起,李追远回头看向书桌侧面摆着的那份石头礼物。 礼物中附带一封信,信中父亲询问李兰:我们的小远会走路了么? 上次是自己已出生时的父亲,这次是还没和李兰结婚时的父亲。 李兰曾与自己说过,这件事她会去处理。 可目前看来,无论是她,还是她背后的那只大乌龟,似乎都无法做到将那座秘境给按住。 当三大江水目录摆在自己面前时,李追远还推测过,这是否是选择题? 在青龙寺看见镇魔塔内封印的旱魃后,两个目录衔接到了一起,但假如父亲的出现,是因自己菩萨果位而触发,那就说明,这三大目录,本就是一体! 李追远重新拿起大哥大,拨了亮亮哥的号码,无人接听。 亮亮哥应该在开会,或者在忙其它的事。 西域目录是当初亮亮哥坐上出租车告诉自己的,也是从他那里,自己看到了那份关于西域勘探队的绝密文件。 只是,薛亮亮自己也说了,这个项目很难拿下来,且他后来好像遇到了工作岗位变动,因此,这条线能否成功续上去,还犹未可知。 而倘若西域目录与祁龙王目录是绑在一起的话,是否意味着,祁龙王当下的状态,和自己父亲当下的状态一样? 某种程度上,这也印证了旱魃说的那句:祁星瀚还活着! 李追远走出房间。 露台上,阿璃在教翠翠画画。 翠翠是个聪明的女孩,经过名师教导后,她的画技进步明显,频繁拿奖。 楼下,正在打牌的刘金霞半是炫耀半是忧虑的说,翠翠学校的老师建议她走艺术生。 王莲:“这是啥意思?” 她家有俩孙辈,也已入学,想了解得多些。 花婆子:“那得花老多钱了吧?” 听到花钱,王莲立刻熄了心思,她家这困难条件,也就靠柳家姐姐每个月给自己输钱才能维系。 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已经够让她害臊的了,要是再求柳家姐姐出钱帮自家俩孙辈搞这个,她得羞得一头撞死。 刘金霞:“钱倒是还好说。” 花婆子:“也是,你这做奶奶的,有钱哩。” 刘金霞:“我倒不是关心钱的事,只是关心伢儿的前途,只要是真的为伢儿好,我砸锅卖铁也不眨眼。” 花婆子:“搞艺术也好啊,那词儿叫什么来着,对了,呵呵,以后你们家翠翠啊,就是文化工作者了。” 刘金霞啐了花婆子一口。 李菊香的声音自楼下响起:“就是愁这事儿呢,不知道哪条好。” 菊香阿姨一般不会陪着刘金霞来打牌,她今儿来,是有事的。 刘金霞会意,往柳玉梅身边靠了靠,问道:“柳家姐姐,你觉得呢?” 在李三江眼里,柳玉梅永远是那个市侩的老太太。 但老姊妹仨都晓得,柳家姐姐不是普通人,过年时住这儿的那位姜秀芝,也同样不一般,光是那一手待人接物本事,就不是普通人家老婆子能使出来的。 柳玉梅:“翠翠学习不是挺好的么,还跳级过?” 刘金霞:“嗯,伢儿命好,有她远侯哥哥和阿璃姐姐做榜样。” 柳玉梅:“那就不急,让伢儿继续上学呗,文化工作者也要有文化嘛。” 刘金霞:“行,我晓得了。” 说着,刘金霞侧身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李菊香也点了点头。 拿到答案,李菊香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菊香阿姨。” “哎,小远?” “我妈妈昨晚和我打电话了。” “哦,是嘛,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她过得挺好的,还问了你过得怎么样。” “我不也挺好的么,呵呵。” “菊香阿姨,你见过我爸爸么?” “见过啊,不过,就只见过那一次,嗯,你爸爸也就和你妈在结婚前,回过来那一次。” 其实,如果不是大乌龟上岸要弄死自己,李兰也就只回来过那一次。 “阿姨,能和我具体说说么?” 李菊香似乎顾忌到旁边有一桌打牌的长辈,欲言又止,但很快又大大方方道: “过了那么多年,我也不太记得你爸爸模样了,我只记得……你爸爸长得真好看。” 顿了顿,李菊香又道: “你回南通,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心里就想,真的,你遗传了你爸爸的好模样,你妈妈可真会选。” 刘金霞听到这话,打趣儿道: “那可不,母子俩都会选,都选长得好看的。” 花婆子和王莲都笑了。 柳玉梅也合群地笑了笑。 当然,她不会想当然认为,自家龙王门庭的家主,忽然柔弱到想爸爸了。 李追远又向李菊香询问了一遍那日的细节,李菊香也都在回忆后,做了回答。 时下农村是没“订婚”这种洋派说法的,一般叫碰日子,就是新人父母双方凑到一起,把婚事章程谈一谈,正式敲定。 嗯,在苏亦舟眼里,这就是“订婚”。 那一日上午,是李兰一个人先回来的,父亲午饭后才到,然后用李菊香的说法是,当时村里很多人都挤着去看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和带回来的对象。 李追远知道,李兰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为了提升效率,把自己回家探亲与婚事,在一天之内把流程走完,他们当晚都没留宿在家里,说单位里有事,得赶回京里。 所以,上午时,谭文彬他们才能见到苏亦舟。 他和李兰分开了,李兰没带他一起回家,他得等到午饭点过去才能来村里,那上午他就只能在景区里溜达,一个人爬狼山。 这亦是李追远没急着去狼山的原因,与其做那无用功,不如守株待兔。 你想按照十多年前苏亦舟走过的路线摸索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莫说没有他当时准确的时间表,就连当年的道路也发生了变化,村道口的那条马路,那会儿还没修起来呢。 如果自己留在店里的那尊菩萨像能“照”出苏亦舟的话,那自己这位菩萨本尊,也可以。 李菊香骑着三轮走了,她要去镇上买菜。 花婆子感慨道:“你们说,多好的一对人,又有多好的一个伢儿,怎么就日子不能好好过呢?” 刘金霞:“是啊,这年头多少人家,不就是为了一个伢儿凑合着把日子过下去的么。” 王莲:“就是就是,咱们小远侯,那边家里怎么舍得离了后连孩子都不要的,我是真想不通。” 柳玉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吧。” 李追远背对着她们,听到了,但没做回应。 前期,自己父亲在李兰那里绝对享受到了爱情的甜蜜,而曾经有多甜蜜,后来就有多受伤。 有一种家庭挺常见,就是夫妻俩中的一方,在外人面前是绝好丈夫或贤妻良母,可在家里与你生活时,却能给予你精神上的持续重创与压迫。 作为受害的一方,你甚至无法去对外诉说,只要一开这个头,亲戚朋友都会对你说,你的另一半到底多么好多么优秀,甚至连你自己都是这么觉得,你连那种想分开的想法生出时,都会感到自己是在大逆不道。 然后,在外人眼里你很幸福圆满,但你本人,却似身处于一座牢笼中,持续遭受着倾轧。 这种的才只是最初级,李兰人皮维系不住后,给自己父亲带来的,是此间百倍千倍酷刑。 所以,李追远从未觉得父亲离婚后对自己不闻不问有什么不对,父亲还能坚持活下来就已很了不起,而且……当初没能长出人皮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嘀嘀!” 谭文彬开着黄色小皮卡载着杨半仙回来了。 李追远带着他们上楼。 在露台上画板前,翠翠让开位置,阿璃坐下,谭文彬描述那位年轻人的样貌,让阿璃来画。 谭文彬也有点惋惜,当时要是按一下眼睛,给那画面给“拍”下来,自己再去照相馆洗出来就好了。 主要是,他没有在路上见谁好看就拍谁的习惯,而且还是拍一个男人。 杨半仙在给李追远复述他与苏亦舟的对话,老道年纪大了,但记忆力很好,复述时还兼顾了语气神态。 李追远一边听着一边把玩着那对姻缘锁。 苏亦舟、李兰。 是自己记忆中父亲的字迹。 除了姻缘锁外,其实还该留下一张买锁时递给弥光的大团结,那是第三套币,如今虽然第四套币早已发行,但第三套币仍在流通。 不过,当事后弥光在钱箱子里寻找时,却找不到那张“拾圆”钞票了。 谭文彬:“小远哥,画好了。” 阿璃离座,李追远站至画前。 没错,是自己年轻时的父亲。 翠翠赞叹道:“这个人好好看唉,和远侯哥哥一样好看。 听到这话,谭文彬叹了口气,他那会儿只顾着把好看的男人和阿友比了,没往小远哥那边去想。 谭文彬:“小远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追远:“通知刘姨,早点开饭。” 刘姨:“吃午饭啦!” 今天是元宵节。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汤圆。 杨半仙被留下来吃饭,吃了一口后,对着刘姨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手艺好。 刘姨对他也很客气,上酒添菜,当作贵宾。 这让杨半仙很是受宠若惊。 但按江湖老理,青龙寺亦是龙王门庭,无关衰弱兴盛,规矩得在这儿摆着。 杨半仙身为新青龙寺的开山长老,与刘姨平辈乃至高半辈。 连柳玉梅,也按照礼数,主动开口和他聊了会儿店里生意怎么样。 吃过饭后,李追远将自己的登山包背上,一个人走下坝子。 他没让伙伴们跟随,可能苏亦舟能在姻缘锁上刻字且与杨半仙交流,就是因为谭文彬和林书友没主动上前接触。 走江者身上因果太重,自己伙伴们各个命格、肩负不同,别到时候引发了冲撞。 李追远来到爷爷李维汉家。 爷爷奶奶和一众弟弟妹妹在吃饭,吃的也是汤圆。 李追远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屋后等待。 吃完饭后,爷爷奶奶下地去了。 李追远转身走进屋。 “远子哥!” “远子哥!” 石头和虎子率先发现目标,开心地围上来。 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钱,递给石头:“带弟弟妹妹去张婶那里买东西玩,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专心写会儿作业。” “好!” “不准拿这钱去游戏机房。” “不去了,不敢了,不敢再去了。” 要是单纯被家长揍一顿,哪怕用皮带抽,伤好后该去还是会去,可上次石头和虎子是中邪了,那种滋味让哥俩留下了心理阴影,是不敢再去玩了。 石头拿抹布擦桌子,虎子端来板凳、倒了水,给远子哥收拾好书桌后,他们就带着弟弟妹妹出门了。 李追远坐了下来,打开登山包,取出预制小供桌,拉下菩萨的画像,我供我自己。 爷爷家的平房虽经过修葺,但没挪位重盖过,当年自己的父亲就是坐在这里,被村里老少们观看。 李追远端起碗,喝了口水,能做的本就不多,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等得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追远看着小供桌上香烟袅袅。 厨房外,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出现得很突兀,没有由远及近,而是凭空出现。 “请问,这里是李兰家么?” 李追远侧过头,看见门口处探出的一道身影,白衬衫,整个人显得儒雅干净。 没有丁点来自家世的张扬,也没有初登丈人家门的羞怯,大方得体。 李追远:“这里是李兰家,在京里上大学的那个李兰家。” 苏亦舟走了进来,似是在疑惑为什么这里没人? 李追远:“他们都去上坟了,李兰……李兰姐姐让我在这里等……等哥哥你。” “原来是这样。” 根据亮亮哥当初给的档案,两个不同时代的勘探队联谊时,无论多明显,都没能察觉出对方的异常。 苏亦舟显然也在此列,他接受了自己作为未婚夫初次登门时,女方家人都出去上坟的这件事。 李追远推测,自己因菩萨果位,才能够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清醒,而谭文彬和阿友当时,应该也是受到了影响,连翠翠在看见画像时,都觉得神态气质与自己很像,谭文彬不会那么迟钝。 苏亦舟在李追远身边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糖纸,递到李追远嘴边。 李追远接过糖,把糖纸也拿过来,给它重新包好后,放入口袋。 “小弟弟,你吃,哥哥我待会儿给你再去买。” “不吃。” 在苏亦舟眼里,这是孩子舍不得吃这颗糖;在李追远眼里,他怕这颗糖过期十几年。 “你是李兰的亲弟弟么?我记得她是家里最小的,上面只有哥哥。” “堂弟。” 苏亦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把自己的脸也凑过去,仔细端详着,微笑道: “小堂弟,你长得可真好看。” “嗯,随你。”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八章 “你这孩子,真有意思。” 苏亦舟以为这声“随你”,是这孩子也在夸自己长得好看。 他本人对此倒是没这种自觉,主要因家庭缘故,审美都偏向阳刚。 李追远抓住了苏亦舟抚摸自己脑袋的手。 十指虽未紧扣,但这种接触,却让苏亦舟有点莫名动容。 李追远观察着苏亦舟的眼神,捕捉到了来自父亲的情绪波动。 少年在判断,这到底是来自血脉上的呼应,还是真实未来对当下的影响。 应该是后者。 自己和父亲又不是妖兽,哪里来得这么强的血脉呼应。 所以,眼下的父亲,并非单纯独立切割出来的存在。 有点像是柳奶奶的追溯秘术,哪怕变成柳大小姐,失去了记忆,也依旧会对阿璃带有强烈的好感。 记忆这种东西,往往并不仅仅是“记忆”这般狭隘,日积月累间的下意识行为才是记忆最广袤的留痕,就像是谭文彬每次点烟时的动作。 可诡异的矛盾点也因此出现。 李追远能感知到苏亦舟的有血有肉有温度,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桌脚登山包里,恶蛟静卧于龙纹罗盘,罗盘缓缓转动,洞察分析着周遭环境。 不是梦,不是幻,当下环境,真实到无以复加。 存在距离限制,比如这次触发成功的原因,一是因为“父亲”来到南通,二是自己成了菩萨且与其行动轨迹产生交集。 这就意味着,日后自己去西域秘境时,若是遇到那些特殊的存在,在某个范围内,双方是能进行生死厮杀的。 非傀儡,非大乌龟的复制,非秘术……像是超脱了玄学,进入了科学,但某种程度上,亦可以是种更高的玄学。 苏亦舟仍沉浸在那股特殊情绪里,而且越陷越深,他开始认真观察眼前孩子的眉毛、鼻子,每一个细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都没引发出这类思考,像是某种今日才出现的本能天性,理所应当。 而李追远,则在以自己父亲为样本,验证搜集着有价值的线索。 少年在这里等候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父子团聚。 父与子,坐在同一条长凳上,一个感性一个理性,沉默了很久。 苏亦舟舒了口气,他吸了吸鼻子,撇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李追远完成了自己的搜集工作,登山包里的罗盘停止运转。 时间还有。 好了,下面可以父子局了。 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项没有印证,那就是根据亮亮哥的绝密资料里,过去的那个“他”所产生的经历,会让现实中的那个他“记起”。 换言之,李追远今日与苏亦舟的接触,会让真正的父亲,产生模糊的回忆。 这也是李追远愿意继续这个父子局的原因。 李追远:“哥哥……” 苏亦舟:“弟弟……” 父子俩同时开口。 苏亦舟停住,微笑示意“弟弟”先说。 李追远没做停顿,继续说自己的话: “哥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苏亦舟抬起头,这次是真忍不住了,发出爽朗的笑声,胳膊很自然地探过去,搂住这个弟弟,晃了晃。 “你上几年级,还是已经上初一了?” “大二。” “大二?” “嗯。” “在哪里上大学?” “金陵。” “这么厉害?” “还好。” 仿佛李追远这么说,他就信了,丝毫没有眼前孩子是在对自己开玩笑的怀疑。 “我怎么从没听你姐姐说过,她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堂弟?” “还没到时候。” “到时候了,我这次来,就是想认识一下她的家人、亲戚、朋友,想看一看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但这恰恰是李兰,最想割舍掉的。 “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江南水乡,我很喜欢这里,以后肯定会经常过来。” 他还在憧憬着节假日时,带着老婆和未来孩子,来丈人家探亲的温馨画面。 彼时的苏亦舟没预料到,未来十多年里,他就只来了这一次。 而且,婚后不久,他也得从家里搬出来,想回自己家看看也得偷偷摸摸的。 在这一点上,李兰还真公平。 以李追远的视角,能看出李兰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先是将丈夫,再是将孩子,视为自己治病的良药,她不反感工作,但排斥任何多余的情感羁绊伪装。 她把自己的小家,经营成一个专属于她的诊所,或者叫实验室。 自己的父亲是一号试剂,自己是二号。 然后,作为二号试剂的自己,不仅无法解毒,毒性比她身上的还更强。 李追远有点可怜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追远。” “李追远?” “嗯。” “很好听的名字,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我姓苏,叫苏亦舟。” “山行苦无巇,水浅亦可舟。” “不错,我母亲给我取名时,就取的这句诗。” 嗯,小时候你教我写家里人名字时说过,爷爷还对奶奶取的这个名字很不满,觉得听起来没有力量。 “追远……小远,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水利。” “那以后会很辛苦哦。” “没你的苦。” “你知道我是什么专业?” “姐姐说过。” “苦不苦是相对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总有人为我们背负得更多。” “嗯,我明白。” “你爸妈也去上坟烧纸了?” “妈妈去了。” “爸爸在工作?” “他们离婚了。” “抱歉,不好意思。” “他们分开后,妈妈就把我放回老家,我跟着太爷生活在一起,太爷家里条件很好,对我也很好,我和太爷生活得很幸福快乐。” “过得开心就好,其余的事,都是次要的。” “你也是。” “我?” “过得开心就好,遇到不开心的事和人,该跑就跑,该远离就远离。” “你是在说你母亲?” “不,是父亲。” “你父亲过去,对你很好吧?” “我父亲,是个非常好的人。” “是么……” “他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优秀的丈夫,也是最好的爸爸。” “你父亲如果听到你说的这些话,一定会很骄傲,很开心。” 苏亦舟已经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了,在这孩子眼里,假如父亲是完美的,那过错方岂不是…… 他是来登门提亲的,和对象亲戚家孩子聊这个话题,很不合适。 “如果我的父亲,没有遇到我母亲,就好了。” “大人的事,感情上的事,谁又能理得清呢?” “我理得很清,因为我母亲不值得,我也……不值得。” 苏亦舟撇开了话题,问道:“你爸爸会经常来看你么?” “没来过。” “一次都没来过?” “没有,他们离婚几年了,我没有再见到过他,没有电报,也没有信。” “小远,你妈妈带大你也不容易,我觉得你可能……” “我妈妈就这次回来了,平时也看不到她,我说了,我过得很好,因为我基本脱离了她,我也为我父亲高兴,他也脱离了她。 我理解我父亲,我从没有怪过他,而且我也有错,在他最需要时,我也没有选择他。 我希望他能忘掉过去的一切,希望他能走出阴霾,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如果可以,我愿意将他的人生切割开,把他与我母亲的相遇相知,给剔除抽离。 当然,我也知道这不现实。 但假如他哪天真的走出来了,他想来看我的话,我会乐于见到他。 虽然,我可能无法像正常孩子那样对他表现得那么亲昵,我不想伪装,也不想表演,不过…… 我能确认,哪天他要是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里会……肯定会有开心的感觉。” 苏亦舟认真地听着,少年话语中的很多地方,他有点不理解,但他能察觉出这份独白的真挚。 他将少年搂入怀里,下颚抵在少年头顶,道: “小远,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父亲肯定也记挂着你。” “他可能……会怕我。” “怕你?” “他或许会觉得,我会和我母亲一样。” “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你们怎么可能一样?” “他怕在被母亲伤害过一次后,再被我也伤害一次吧。” 以父亲的睿智,李追远相信,他应该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儿子”的问题。 当初为了讨李兰开心,自己演得太过了,不该表现得那么聪明,不该让所有人都喜欢,不该早早地上少年班。 “小远,我觉得不是。” “嗯?” “听你的描述,你父亲曾经很爱你的妈妈。” “对。” “我觉得,哪怕他曾因为爱被你母亲伤害过,也不会因怕再被伤害,而放弃再爱你一次。 当然,前提是你父亲,真如你所描述的那般好的话,你要相信他。 我觉得,他会回来的,嗯……如你所说的,等他疗完伤,等他走出阴霾,等他鼓起勇气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他之所以这几年没来看你也没有联络你,是因为父亲是儿子的榜样,他不希望让自己的儿子看见他脆弱不堪的一面,他想像一个正常父亲那样,重新站在你面前。” “这可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 这时,屋外下起了雨,这几日,阴雨绵绵,断断续续。 登山包内,罗盘重新转动,冥冥之中,也出现了一股疏离感。 李追远知道,苏亦舟要离开这里了。 所以,不仅存在着距离限制,还有时间限制。 “他们上坟的地方在哪里,我觉得,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等待好像也不太好,要不要出去找一找?” “你们还没正式结婚,去祖坟烧纸的话,不太合适吧?” “我可以离得远一点,看一看。” “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再等一等?” “我想你姐姐了。” 苏亦舟站起身,向厨房外走去,刚迈过门槛,他的身影就迅速变淡,这是要消失了。 李追远端起桌上的预制小供桌,跟了出去。 苏亦舟的身影没有重新变得凝实,但变淡的速度,停下了。 而在迈出门槛后,李追远发现自己身上主动溢散出一缕缕金线,连带着自己眉心的莲花印记,也亮了起来。 强力的消耗感浮现,与先前那种状态截然不同,刚才在厨房里相处了那么久,他一直很轻松,现在想要继续维系住苏亦舟的存在,得疯狂消耗他自己的魂念。 也就是李追远如今魂念深厚,换做普通人,在踏出门槛的一刹那,就会被抽干灵魂。 苏亦舟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少年。 村道是经过翻修调整的,但下面的土路变化不大,毕竟涉及到各家田地。 故而,苏亦舟在李追远眼里还是走在道路上,没呈现出涉水穿墙的画面。 少年怀疑,要真是这种画面出现了,要么他的压力会因此倍增,要么很可能这种场景会就此分崩。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就算摸索搜集了如此多线索,也只是找出了规律,却还是无法具体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是被太阳照下来,落于了现实;亦或者是,有一面镜子,镜外镜内,完全相通。 此刻,太阳收起了光亮,镜子将被抽离,他的存在,亦将不复存在。 李追远发现,苏亦舟这会儿所去的方向,还真是李家祖坟。 上午听李菊香阿姨讲述父母曾经的故事时,可没有这一茬。 而苏亦舟的这种自发行为,明显在遵循着过去的痕迹,也并非是被自己一句“去上坟”的借口所影响。 那就是到时间了,十几年前的这天,苏亦舟在这里见过了李维汉、崔桂英,双方聊过了结婚的事,李兰要带他离开了。 当年西边村道口的马路还没修,大路在村东那一头,如果父母是坐车过来的话,那车应该驶不进村里,停在外头空旷地。 这是恰好要路过李家祖坟。 李追远尝试呼喊他:“哥哥?” 苏亦舟还在前行,似是没听到。 “大哥哥?” 依旧没反应。 “苏亦舟?” “还是没反应。” “爸爸?” 反应来了,他的步履变慢了。 而李追远眉心的莲花印记大盛,魂念骤然向四周加速扩散,身上的金线全部涌向前方,融入苏亦舟体内。 当自己执意去强留时,那维系其存在的成本,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那先前进行维系的,又是什么东西,它又藏在哪里? 李追远强撑着巨大消耗,观察四周,想要将那“东西”给找出来。 苏亦舟没有回头,步履放慢后,因李追远没再做出其它干预,他的步速又恢复向前,而且比之前更快,像是要补回进度。 究竟是什么导致的,到底是何物在作祟? 哪怕是上次大乌龟登岸要来杀自己时,李追远都没这种无力感,无论那会儿的大乌龟有多可怕,他至少知道有一个具体的对手。 “呼……呼……呼……” 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他晓得,自己无法再继续跟下去了。 路旁,一圈树围之间,有个小土丘,里面长眠着老李家的先人。 因才过完年没多久,各家都来这里上过坟,很多坟头帽子都是新的,上面插的彩旗也很完整,未曾遭调皮孩子的毒手。 苏亦舟的身影,再次开始变淡。 李追远停下脚步,他不打算再去追了,再去强行维系已无意义。 不过,看着年轻父亲的背影,李追远还想再对他说一句话。 尽管少年清楚,眼前的“过去”无法改变已发生的现实。 但有他说的那番“父亲养好伤后会回来”给自己带来的触动,也有一项涉及到自己果位与这特殊环境的作用要去做验证。 “苏亦舟,你和李兰分开吧,和她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 苏亦舟脚步停住了。 李追远身上外溢出去的金线,如遭遇了某种重击,瞬间返回,狠狠穿入少年的身体。 刹那间,少年整个人被“洞穿”,速度之快,强度之烈,连李追远都没来得及分清楚这到底是来自灵魂还是身体的伤害,总之,他现在感到自己在漏风,还有如筛子般汩汩流血的感觉。 “噗通”一声,少年无法再维系住自己身体的平衡,向一侧跌倒,滚下路面。 颠倒晃动间,苏亦舟留在原地的身影,可能是因距离拉长,亦或者是不再有维系者,彻底消失不见。 “哗啦啦……” 雨,忽然下大,淋透少年全身。 “汪。汪!汪!” 老李家祖坟后头,小黑探出脑袋。 笨笨被孙薇带着去市区寿衣店找小丑妹了,城乡巴车售票员禁止带狗上车,小黑就被留在了村里。 老李家的狗窝被和尚占了,笨笨不在它回大胡子家也没意思,好在,小黑在村里还有另一处平时常去的地方,那就是老李家的祖坟。 当初它被雷追着劈的时候,就是躲进这儿才得以活下来的,此地就跟它第二个家一样。 小黑跑到李追远身边,低下头,舔起少年的脸。 李追远睁开眼,手搭在小黑背上,艰难坐起身。 “轰!” 就在这时,老李家祖坟中央,那处疑似当年太爷裹埋魏正道的坟,又塌了! —— 这一段剧情比较难写,写得慢,明天更新的字数会多些。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六十九章 李追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检查确认了一下,身上并无实质伤口,意味着刚刚的金线反噬,创伤的是自己灵魂。 柳奶奶曾在南通以那群上门报复的道士为踏板,借风水气机回溯,剑斩千里之外的青城山道观传承。 他李追远刚才,就是被斩的那座道观,不出意外的话,始发地还是更为遥远的西域。 问题是,他的弱项是身体,可在魂念层次,前有雄厚累积、后有菩萨果位等一系列加持,竟还能被这般反噬重创。 不管对方是人是物亦是邪,都到达了一个哪怕以当下李追远视角为基点,亦称得上是可怕的层次。 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处祖坟坑洞。 连日阴雨,导致它又塌了,很正常;可塌得如此应景,很难说服自己只是巧合。 若是抛开其它,把事情简单化一刀切,就可以想当然地认为,西域秘境,和魏正道有着极深关系。 不是那种魏正道以前去过的关系,而是他真正参与过、影响过、改变过,甚至是……死过的关系。 太爷当年好心救人却不小心毒死的那位,就算是魏正道,他也绝不是真正被太爷那碗药给送走的。 哪怕他是死在了这里,也被埋进了这里,但真正导致“他能死成”的地方,定然不是这里。 李追远走到坑洞边,积水汇聚成道道细流,还在朝里头灌。 不光是太爷、爷奶,在英子也考上大学后,全村都有个共识,那就是老李家的祖坟很容易冒青烟,这也就使得村里外姓人祭祖时,也会抽空跑这儿来拜一拜,希望老李家先人抽个空,保佑一下同村自家伢儿顺利进学。 从专业角度,老李家的祖坟选地真的很一般,冒没冒青烟不知道,但埋在这里的先人们应该没少因这个洞在下面泡澡。 李追远转身,往家走。 他事先要求了伙伴们不许靠近打扰,他认为自己不会有危险。 事实也的确如此,若不是他故意冒风险去试验的话,他可以一丁点伤都不用受。 好在,风险与代价是值得的,既然西域秘境的规则强大到如此地步,那就不用费心思去破坏扭曲它了,尊重利用即可。 小黑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李追远,生怕少年走着走着就倒下。 李追远还撑得住,但他觉得没必要硬撑。 “去喊人。” “汪!” 小黑得令,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谭文彬跟着狗跑了过来。 “小远哥?” “很顺利,我没事,填祖坟。” 李追远不再维系平衡,闭眼,身子倒了下去。 他被带回了家,以热毛巾拭身子,换了身干爽衣服,先喝了碗姜汤,又被喂了一罐明家牌饮料,接下来,就沉沉地睡去。 谭文彬开车,把杨半仙送回狼山,顺便再将阿友接回来。 润生和阴萌扛着铲子锄头,走在村道上,陈曦鸢好奇地凑过去,然后被拉着一起去给老李家修祖坟。 谭文彬接到阿友后,没直接返程,而是去了白家寿衣店,准备顺路把笨笨和孙薇一起接回来。 进了店,看见笨笨站在婴儿床边,与薛爸薛妈一起逗弄着小丑妹。 孙薇坐在小板凳上,左手端着饮料,右手攥着零食,战战兢兢,一动不动。 小姑娘原以为离了村,这世道就能恢复正常,谁知来到这里后,发现活人居然是少数。 “笨笨。” 听到呼喊声,笨笨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眼小丑妹。 走到孙薇面前,牵起孙薇的手,带着她一起走出店里,坐进黄色小皮卡。 白芷兰站在店门口准备目送,薛爸走出来掏出烟,想邀请谭文彬他们留下来一起吃晚饭,谭文彬以家中还有事为由婉拒。 回去途中,坐在车里的孙薇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笨笨。 刚进店时,她差点又被吓哭了,是笨笨拉走了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笨笨从自己小书包里取出两个奶瓶,把其中一个递给孙薇。 每天早上,萧莺莺都会帮笨笨把奶瓶灌好,并要求他喝完。 今天来到小丑妹家,小丑妹爷爷奶奶一直塞吃喝,就没来得及完成今日任务。 谭文彬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俩孩子坐在后排,专注地喝奶。 到村口时,笨笨开口道: “下……下……” 谭文彬会意,把车停下。 笨笨和孙薇下了车。 谭文彬:“伞落了。” 外面下着雨,孙薇把她的小花伞落车里了。 林书友将伞递了出去,笨笨接了,撑开伞,踮起脚,给孙薇一起打。 “汪。” 小黑跑了过来,回归队伍。 孙薇见笨笨打伞艰难,就想伸手接过伞,她来打。 笨笨没给,而是将伞柄插在小黑的狗鞍上,小黑抬起前腿,后腿直立,将伞撑起。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书友问道:“笨笨还是不习惯说话么?” 谭文彬:“贵人语迟。” 林书友:“可我记得笨笨以前至少能说个短句,怎么现在又变成发单音字了?” 谭文彬:“还在接富贵呗。” 林书友:“还有这个说法?” 谭文彬:“小远哥眼下走得多高,笨笨以后的起始位也会相对应提高,秦柳两座龙王门庭以后会不会拆分独立不知道,但至少在笨笨这一代,应该不会。” 林书友:“赢在起跑线?” 谭文彬:“小远哥设计的起跑线,你想体验一下?” 林书友:“不要,太可怕了。” 以前觉得小时候不是在上学就是在庙里练功,连躲被窝里偷偷看个漫画都得被白鹤童子缉拿,这日子实在太苦; 但看看笨笨的学习压力,阿友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放养。 有柳老夫人的命令,笨笨最近可以不上课不下窑,专司陪玩,所以就算去市区里浪了一圈,只要能和孙薇一起回来,就不会被责骂。 夜里,陈曦鸢带着孙薇洗完澡后,就躺上床聊天。 把孙薇聊困到睡着后,陈曦鸢才意犹未尽地睡去。 翌日清晨,孙薇依旧是早早地一个人起床,陈曦鸢得睡到早饭前一刻。 洗漱,下楼,来到客厅里,熊善正在修补着稻草人。 孙薇站在旁边看着。 熊善看了看她,孙薇也看了看他。 “咳咳……” 撇过头,熊善目光前移,继续专注做手头的事。 他好歹还记着自己有个儿子,也知道这位小姑娘和自己儿子有婚约,虽说按老夫人的意思八字就一撇,可作为准老公公和未来准儿媳妇站一起,还是有些窘促。 可孙薇好像真的被这技艺手法给吸引到了,越看越认真。 “那个,孙小姐……” “熊叔叔,叫我薇薇。” 说着,孙薇就准备行礼。 熊善单手虚扶了一下,另一只手抓了抓头:“薇薇啊,在这里不要动不动行礼,家主不喜欢。” “多谢熊叔叔提醒。” “咱们说话也不用这么正式……算了,还是正式点好。 薇薇啊,你对这符感兴趣么?” “好有趣。” “那叔叔我教你画辰州符怎么样?” “不行的,爷爷说过,擅偷别家传承是大忌。” “嗐,一个符罢了,没那么严重,再说了,你又不是外……你爷爷不也在教我家笨笨阵法么,我教教你也是一样的,互通有无嘛。” “我得……问过我爷爷。” “正巧了,我要去窑厂烧砖了,我帮你去问你爷爷。” 熊善扛起稻草人,走出屋。 萧莺莺端出早饭。 平日里,她和老田头交替做饭,因陈曦鸢不在这边吃,他们的活儿很轻松。 孙薇帮忙端咸菜碟和布筷。 期间,与萧莺莺对视时,能很自然地露出笑容。 孩子适应环境的能力是很强的,一个给你做饭灌奶瓶的死倒,看久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 至少,比那个一身烟味,还喜欢对自己比划鬼脸的羊角辫小姐姐,要和善得多。 笨笨起得是最早的,他已经吃过了。 没看见笨笨人,用过早饭后,孙薇就来到笨笨房间。 床上的那幅画轻轻晃动,似在问好。 孙薇怯生生地上前,脱去鞋子,爬上床,主动把那幅画解开,让其落下呈现。 “哦!” 画卷里,密密麻麻的私塾学校补习班,把小姑娘给深深震撼到了。 “我们……我们去找他玩吧?” 两道笑声传出。 画卷落在了孙薇身上,像是给她披了一件披风。 画轴转向,指引孙薇去找笨笨。 来到桃林边,画卷落下,他们不敢进了。 孙薇指了指里头:“在里面?” 小姑娘准备进去找人。 画卷缠绕住小姑娘的脚踝,阻止她进入。 “哦,那我不进去了。” 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自里面传出,是苏洛。 “小姑娘,进来玩嘛。” 画卷松开缠绕。 “可以么?” 孙薇对这片漂亮的桃林一直很感兴趣,她家宅中景致也很不错,却没一处能比得上这里万一。 仿佛每一片桃花,都带着独属于它的空灵意境,对小姑娘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强了。 当然,前提是你不知道里面住着怎样恐怖的一位存在。 “可以呀,来,我带你进去。” 苏洛牵起孙薇的手,带着她步入桃林深处。 “哇,这里好美啊!” 清澈如镜的水潭,精致古朴的茅屋,虽没有富丽堂皇,却绝对是远超画中的牧歌妙境。 “喝茶不?” “我会泡茶的,在家里,给爷爷泡过。” “那你来泡?” “好。” 苏洛和孙薇在茶几边相对而坐。 小姑娘泡茶时,苏洛不时看向茅屋。 茶泡好了,苏洛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好香。” 孙薇脸红道:“是茶好。” 笨笨背着桃枝、小黑狗鞍上也负着两捆,从另一侧走来。 他的小阵旗用完了,得自己进林子里来捡。 苏洛:“你们去玩吧。” 孙薇站起身,小跑向笨笨。 等俩孩子离开桃林后,苏洛端起一杯茶,走到茅草屋前: “您要不要喝?” “呵。” 屋内传出一声不屑。 “资质普通,天赋普通,普普通通。” 显然,清安对孙道长的这个孙女,不满意。 苏洛:“小姑娘挺有礼貌的。” 清安懒得再接话。 苏洛将那杯茶放在窗台上,转身去调琴了。 等琴调完,再回来时,发现那个茶杯已从窗台转移回茶几,空了。 笨笨将桃枝卸下,堆放在角落。 萧莺莺会帮他削整桃枝,贴上纸,做成小阵旗,供他上课时使用,像是母亲帮儿子削铅笔。 见笨笨忙完了,孙薇开口道: “走,我们坐车去市里?” 笨笨看着她。 “走呀,早班车应该快到了。” 笨笨摇摇头。 “你今天不去了?” “不……去……” 孙薇:“是我昨天第一次看到她们,我害怕,今天我不会像昨天一样了。” “不……去……” “那今天我们做什么?” “上……课……” 笨笨来到供桌前,小黑跑过来,给他借力一顶,让他得以坐上那张高凳子。 清安的供桌在平日里,就是笨笨摆放在坝子上的课桌。 小黑冲着孙薇摇尾巴,示意也可以送她坐上去。 孙薇摸了摸小黑的头,自己坐上了另一张凳子。 小黑好像才意识到,小姑娘比笨笨高不少,是它狗眼看人低了。 笨笨将阵法书、阵图册这些从供桌抽屉里掏出,铺在桌面上。 孙薇看到熟悉的东西后,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好呀,我来教你阵法。” 笨笨点了点头。 人在陌生环境里,对熟悉的东西会更加亲近。 可当孙薇跟着笨笨一起看向那张阵图册,仔细沉心下去,发现图册上有一只只动物在追逐撕咬时,她不禁用力揉了揉眼睛,很不理解地看向笨笨。 笨笨拿着笔,不停地在图册上画圈勾勒。 他像是个指挥官,在主导着这场厮杀,让这乱糟糟的局面,逐渐呈现出秩序。 孙薇:“这真的是……阵法么?” 笨笨听到这话,同样很不理解地看向孙薇。 这不是阵法的话,那他上了这么久的课,学的是什么? 孙薇:“我看不懂唉……” 听到这句话后,笨笨脸上的不解之色,更加浓郁。 孙薇低下了头,手指又开始摩挲,身为阵法家族的子弟,被人如此不解,确实很羞愧。 笨笨没有丝毫瞧不起人的想法。 他是很单纯地不理解,学过阵法的人,为什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题都看不懂。 这是他之前的作业,今天实在没事做,才拿出来重新做一遍的。 一支毛笔,被塞入小姑娘手中。 孙薇抬起头,笨笨将图册推到她面前。 “我……” 孙薇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本来都快被笨笨整理好的秩序,一下子就乱了套。 “啊……我……我真的……” 笨笨伸手,指了一处地方,他来教孙薇来画。 阵图局面,逐步稳定下来。 等笨笨不再教,让孙薇自由发挥时,又开始乱了。 笨笨就继续教。 孙薇的压力很大,但当她发现笨笨每次教她,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越来越开心、越来越有趣时,她的心也就安定下来。 桃林深处,茅草屋中传来一声询问: “小崽子今儿个在玩什么?” 苏洛的脸消失,在最外围一棵桃树上浮现,看完状况后又敛去。 “熊愚和孙小姐在玩作业。” …… 李追远醒了。 他本就没彻底失去意识,是主动选择休息疗伤。 醒来后,少年看见阿璃坐在画桌前,做着手工。 女孩从昨天守他守到现在。 阿璃放下手头东西,走过来帮少年垫起被子,帮他靠坐在床上。 随后,女孩就走出房间。 听脚步声,是去了厨房。 没多久,一碗红糖卧鸡蛋就被端了进来。 阿璃的厨艺一直是有精进的,至少对这红糖卧鸡蛋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像上次林书友那般飙血而出,阿璃就不会给你做浓稠版的。 鸡蛋的香味配合着恰到好处的甜蜜,吃下一碗,身体立刻就暖和起来。 按计划,今日就该启程去柳家祖宅,眼下就只能再拖一拖。 虽说就算撑着个病体被抬去祖宅,李追远也有信心将那帮穷亲戚震住,可好歹也得考虑一下柳家亲戚们的情绪价值。 要不然秦家那边再传个信,互相攀比吃醋起来,就没个完了。 事实上,李追远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在秦柳两家祖宅那儿布置个隔绝阵法,给这两家亲戚间的联络斩断。 这帮邪祟,是真愿意付出提前百年消亡的代价,就为了传讯得瑟这一下。 阿璃将《追远密卷》和笔送到李追远面前,李追远坐在床上,开始书写。 父子之情记在心里即可,李追远记忆力好,可随时翻看记忆,就用不着写日记来自欺欺人。 写完后,《追远密卷》交给阿璃,阿璃将最新的内容提笔誊抄两份后,下去交给了谭文彬。 李追远故意写得很详细,这样也省去了一次交流会。 润生推开门进来:“萌萌,背书了。” 昨日阴雨下了一宿,今儿个阳光轻媚,透过窗户能瞧见远处挂着淡淡的虹。 阴萌边吃着零嘴边逗弄自己的那只小蛊虫,就着窗外自然挂历,好不惬意。 这下子,惬意被打破。 而且,更可怕的事被牵扯出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阴萌都待在地府不参与团队走江,无论是早期的《走江行为规范》还是现版的《追远密卷》她都落下了很多进度。 在确认阴萌下一轮起要正式回归团队后,谭文彬就顺理成章地出手把这漏洞补上。 接下来,二人都坐在床边。 润生手里拿着几张纸在背,阴萌抱着厚厚一沓在啃。 很快,润生就背好了。 这是小远写下的东西,他背诵时就像是在听小远说话,他记得一向很清楚。 当然,记住是记住了,可具体的理解和使用是另一回事,润生也不焦虑,倘若团队真需要他来动脑子时……那团队应该是要没救了。 “唉……这得背多久啊。” 阴萌身子向后,靠在了润生胳膊上。 蛊虫围绕着桌上的一个苹果飞舞,将苹果皮削了个干净,然后提着苹果,晃晃悠悠地飞来。 阴萌摊手接住苹果,咬了几口后,就递给润生。 刘姨恰好从窗边经过,瞧见了这一幕。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替换后的画面,倒也贴切,反正都是木头桩子似地坐在那里,无非是新老木头区别。 就是这老木头,也不知是怎么了,现在喜欢晚上坐在床边,对着自己笑。 这笑像是有种魔力,次次都能把自己的忐忑惶恐转变为恼羞成怒,就想对他发脾气。 陈曦鸢蹦蹦跳跳地过来,她最近挺忙的,除了忙着吃三餐外,还忙着找阴萌一起吃零嘴或者去逛小吃街。 刘姨把陈曦鸢拉走。 “别去当灯泡。” “换灯泡?那不该找阿友么?” “等你以后有了对象,你就懂了。” “可是阿姐,找对象好麻烦呀。” “确实。” “还得办婚礼,穿上嫁衣被一群不熟悉不认识的人当猴儿看。” “没错。” “然后还要生小孩,更麻烦。” “是啊。” “万一小孩长得不好看,不聪明,又不能退换。” “唉……” 刘姨停下脚步,简单几句,陈曦鸢就把她心里的恐惧给勾出来了。 这可能就是一报还一报,当初刘姨走火入魔时,把陈曦鸢带进了沟里,这下还了回来。 陈曦鸢:“要是以后能让小弟弟和小妹妹来帮我生就好了,嘿嘿,生一个跟我姓‘陈’。” 刘姨:“你这话可别跟老太太讲,小心她拿剑鞘抽你。” 老太太那边“三家分晋”能不能凑得齐还不知道呢。 就算凑齐了,那儿还有一箩筐取好的名,哪可能有盈余向外分封。 聊着聊着,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驶入小径。 是南通本地的,不是常见的金陵牌照。 薛亮亮从副驾驶位下来,后头跟着的是抱着闺女的白糯。 谭文彬从屋内走出,挥手道:“稀客啊稀客,亮哥!” 薛亮亮跟刘姨和陈曦鸢打了招呼,就走上坝子,对谭文彬道: “昨晚刚回来,你要是留下来吃晚饭,就能和我碰到了。” 谭文彬:“亮哥你几点回来的?” “凌晨四点多吧。” “那我就算留下来吃夜宵都等不到,得吃早饭了。” “小远在家么?” “小远哥在的,我领你上楼。” 薛亮亮身份特殊,不需提前通报,来了就能上去。 姑爷走了,白糯抱着小丑妹对刘姨和陈曦鸢下蹲行礼。 陈曦鸢凑过去,用手指去挑逗孩子:“汀汀乖,叫姐姐。” 小丑妹吐了个唾沫泡泡。 刘姨提醒道:“乱辈分了。” 陈曦鸢指着刘姨道:“来,汀汀,这位也叫姐姐。” 小丑妹打了个喷嚏。 刘姨上前,给孩子包紧了一点:“外头风大,别冻着孩子了。” 白糯:“是,姐姐……不,柳大人。” 刘姨:“孩子尿了。” 白糯:“啊,我带了尿布,我这就去给她换。” 等白糯抱着孩子进屋后,刘姨意有所指道: “这是我们家小远的干女儿。” “阿姐,我知道呀。” “你还要么?” “要啊。” 刘姨以为陈曦鸢没听懂,没再说什么,进厨房去给孩子准备辅食。 陈曦鸢攥着笛子跑去桃林,先合奏几曲去,等萌萌那边灯泡换好。 陈姑娘的到来,让清安离开了茅屋,走到琴边。 这把琴被苏洛调过了,清安还得再做些微调。 等待期间,陈曦鸢把刚刚的事儿说了。 清安:“你要得对。” 陈曦鸢:“嗯?” 清安:“眼下是他还没赢。” 陈曦鸢:“没赢?” 清安: “现在有多丑有多笨,等他赢了后,就会有多漂亮有多聪明。” …… 推门进屋,看见坐在床上的少年,薛亮亮关切道: “小远,你生病了?” “小感冒。” 薛亮亮将手背贴在少年额头上:“不烫啊?” “低烧。” “要紧么?” “在恢复了。” “你好敷衍。” “哥你别拆穿。” 薛亮亮在床边坐下。 “看来,亮亮哥你的工作,是真的调动了。” “很明显么?” “身上那股子工地味儿,变淡了。” 薛亮亮闻了闻自己袖子,笑道:“这可不行,得重新熏回去。” 谈笑间,薛亮亮伸手去拿放在少年床头的那罐健力宝。 阿璃提前伸手拿走,然后,倒了杯热茶,给薛亮亮端了过来。 “谢谢。” 薛亮亮将热茶捧在手里,抿了一口。 “小远,上面的安排,我不得不服从,但我也向上面提出了我个人的意见,目前来看,上面应该会决定尊重。” 只是轻飘飘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蕴藏着仕途发展的拐角,亮亮哥拒绝了更容易往上走的那条路。 哪怕过去了好几年,窗外景色变了又变,可坐在自己面前的薛亮亮,依旧是当初挖河工地旁对着篝火喊出理想的模样。 “恭喜你,亮亮哥。” “别忙着恭喜我,我回去重操旧业的话,你也不可能歇下来,遇到什么事儿,我都会第一个想到你。” “应该的,毕竟同门师兄弟。” 薛亮亮站起身,放下茶杯,又要去拿那罐健力宝。 阿璃再次先一步拿走,这次没倒热水,给他拿了罐新的。 薛亮亮打开饮料,一口气喝完,打了个嗝儿,道: “渴死我了。” 随即,他又仔细看了看饮料罐: “是牌子不一样么?” “配方不同。” “对了,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么?” “西域的那个?” “嗯,现在有眉目了。” “能竞争得到么?” 薛亮亮看向李追远,不说话。 “亮亮哥,我现在支持你,把这个机会争取下来。” “好,我会的。” 聊完天,薛亮亮就坐着那辆来时的出租车离开了。 许是觉得空手登门不好意思,这才把闺女带了过来。 等晚上,会由林书友开车把白糯和小丑妹送回去。 谭文彬站在床边,道:“小远哥,亮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嗯。” 薛亮亮是潜龙在渊的命格,虽子不语怪力乱神,但鬼神可辅之。 弥光的师父杨半仙,其实也是相类似的定位,命中有贵人相助。 只不过,谈不上薛亮亮在利用李追远,真要论起来,还是李追远利用人家更多,也更积极。 有一段时间里,李追远真就把亮亮哥当浪花发布器来使。 时值大兴之世,大帝尚要在国运面前低头,接受水淹酆都,李追远也需要这运势辅助,唯这世道,可抗天道。 谭文彬:“那就是真的要开启了。” 几乎板上钉钉了,下一浪,将前往西域秘境。 李追远:“从亮亮哥这里能推测出来,下一浪的具体发动时间,会比往日更长,我怀疑,咱们会得到一个……更长的休整时间。” 就算现在就确定好人选,项目即刻启动,至真正开拔进发,也需一个无法跳步的过程。 谭文彬:“这倒是有点不习惯了。” 以往他们,常常快速来浪,甚至被强行插浪,鲜有把休整时间用完了的。 但正如小远哥在最新《追远密卷》里所写的,他们的进步太快,上一浪里也杀得太狠,天道很可能在预备下一盘大餐前,让他们歇一歇。 也就是说,不久后会出现一轮西洋景,弥生、陈曦鸢和罗晓宇他们得出去走下一轮江时,李追远等人仍在家休息。 李追远:“我这伤,也不用养太久。” 谭文彬:“小远哥,你的意思是……” 李追远:“既然江上暂时不让我折腾,那我们就折腾这座江湖。” 望江楼与青龙寺那两场,只是开胃菜,下面,该关注下主菜了。 李追远因自身特殊性,有些事没办法从长计议,只能争那朝夕。 谭文彬:“小远哥,那我去和外队们联络沟通一下?” 李追远:“他们上一浪的大量功德还没兑现,从我这里拿走的功法秘籍也没完全消化,等他们下一浪走完后,再召唤他们吧,现在不要去打乱他们节奏。 另外,放心吧,有一位不可能让我们闲下来的,我们闲下来了,与这座江湖进入安静期,他吃什么喝什么?” 谭文彬: “怪不得外队上次走得那么急。” …… “毅贤侄,有时候连我都不得不感慨,可能,这就是天命吧。” 周儒风站在望江楼栏杆边,一边眺望江景一边发出唏嘘。 赵毅向前迈出两步,站至他身侧:“我是向来不认什么命不命的,这世上,没什么能让我真正低下头的存在,除了我祖宗。” 周儒风伸手,抓了抓赵毅的胳膊:“可惜了,毅贤侄,既生瑜何生亮。” 赵毅:“没到那最后一步,上天没钦点下最终结果,毅,就不会认输。” 周儒风叹了口气:“再过几日,这座楼里会开一场新会,无论如何,该低头时,得先把头低一下。” 不管私下里做过什么腌臜事,表面功夫打磨好,也能寄希望于最坏的情况发生时,可以留个底,亦是一种对未来龙王的约束。 赵毅回头,望向那座楼,道: “周叔,是要亲自站在那门口,迎他来开会么?” 对那位弑父杀子者,笑脸相迎。 周儒风:“面子这东西,和里子比起来,没那么重要,我当初就曾劝说过我父亲,我望江楼没必要过度参与这江湖之事,可惜啊可惜……” 这句话,赵毅是不信的,不出意外的话,在其中撺掇最厉害、真正将望江楼推入这场漩涡的,就是这位承上启下的周儒风。 他成长于两任龙王早陨的时期,习惯了这种江湖画风,天然排斥秦柳正统再归。 赵毅:“周叔,切莫放弃希望,忍一时、退一步,吾等仍有机会。” 周儒风认可这句话,但他不愿意再投入了。 对望江楼这种以一门一户为主的传承而言,同时失去家主与少主,打击不可谓不大。 回首看去,周家仆人们还在清理着广场上的血污。 那一日在这里,死的人太多,又是分层而死,死后多层回归,那血渍,沁得更深刻。 徐明、陈靖和梁艳梁丽,也在赵毅的要求下,帮忙做着清扫。 赵毅:“周叔,我陪您去岸边走走吧,呼吸点新鲜的空气。” 这里,是他儿子身死的地方,难免睹物思人。 周儒风点点头:“好。” 拨开云雾,穿行廊桥,至于江边。 没了结界遮掩,夕阳西下,江面浸染,确实让人一抒心中积郁。 “毅贤侄,我父亲,我,乃至绪清,都认可你的能力,绪清甚至说过,他日若与毅贤侄相争,他愿意二次点灯认输。” “是我的错,我没能将绪清兄救出来。” 赵毅知道,这根中年杂毛是自己不愿意继续投入了,给自己鼓劲去继续和姓李的干。 周家因望江楼而清贵于江湖,可周家的底蕴,也就是这座望江楼。 偏偏这玩意儿不能吃也不能咬,拆不动也偷不了,借来使一下也得让一个周家人来当钥匙。 简而言之,周家榨不出真正的油水。 “毅贤侄不必自责,谁能晓得那青龙寺里,竟出了那样一位空字辈怪胎,只能说,你我,乃至整座江湖,都看错了秦柳,他们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单纯,于这江湖中于各家势力里,呵,其实早就安插了内奸。 若非秦柳遭劫而衰,任其合并发展至今,怕是大半江湖都得改姓他们了。” “是啊。周叔,有件事,毅一直不解,请赐教。” “贤侄当知你的身份忌讳。” “非功法武学,而是人生哲理感悟。” “那可以,你问吧。” “就是,我说那些不要脸的骗人话时,我心里是膈应的,但我发现,你们这帮杂毛,好像是真能把自己给说服啊? 我这皮老是破,得缝缝补补,要是能修出你们这样的厚脸皮,那该多好。” “赵毅?” “嗡!” 墓主刀出鞘,捅向周儒风。 刹那间,三层防御器具光影闪现,全被击破,而周儒风本人,则发出一声闷哼,嘴角虽溢出血,却得以跳脱至外。 “赵毅,你要做什么?” 赵毅指尖弹了一下刀面,笑道:“看得出来,爹和儿子死了后,你这杂毛是真怕死得很啊。” 周儒风展开折扇,冷声道: “赵毅,你竟敢忤逆偷袭于我,是你自己找死!” “对对对,是我要杀你,所以你自卫杀我天经地义,好了,帮你证明好了,来吧,继续。” 赵毅一刀斩下去,周儒风持扇格挡。 原本,周儒风是想防一手再接反击,并刻意蓄累了层层阵势,可赵毅这一刀劈砍下来,他发现自己挡得格外艰难,连带着刚才蓄好的阵势也不得不尽数散去。 “你……” 周儒风眼睛瞪大,赵毅的强势,超出了他的预估。 赵毅扭了扭脖子,身上的蛟皮散开,向四周漫卷: “你什么你?你家老爷子要是还活着且在这里,我是得喊你一声周叔,可光凭你,还脱离了望江楼范围,你周儒风,就是个孙子!” 连斩而下,赵毅不再留力。 周儒风一次比一次挡得艰难,而赵毅的攻势却一轮比一轮凶猛。 若是有行家在旁,能隐隐瞧出赵毅的刀法气势上,有秦柳之韵。 谈不上偷师,到这一步了,很难再去改换其它门庭本诀从头开始,但平日里见多了,偶尔参悟些皮毛融入己身,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儒风屡次试图脱离战局,回归望江楼,但都被赵毅给封堵了回去。 他才刚刚夸赞过赵毅的天赋与实力,那声夸赞里并不带多少虚假客气,可事实是,他终究还是看低了这位年轻人。 “砰!” 纸扇崩碎。 浑身血淋淋的周儒风自知被逼入绝境,他放声大笑道: “赵毅,你越强我越替你惋惜,既生瑜何生亮,哈哈!” “嘿嘿,是我刀出太快,你脑子转不过弯来了是么?” “你不就是想要靠杀我,嫁祸那位,好破坏认输和谈,激起这座江湖不得不继续帮你对抗他么?” “你确实把我的计划说出来了。” “要不然呢?不过是天下攘攘皆为利来罢了。” “你儿子死在望江楼里时,我也在那楼里喝着茶。” 周儒风闻言,怔住了。 他可以接受赵毅为了自己利益,继续行屠戮之事,却无法接受,上一轮的正常布局,从设计方到修改方,都是内奸的这一事实。 这会显得那一大群人,以及他周家,蠢到了无以复加。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向他跪下了,你怎么会愿意跪?别人都可以,就你赵毅不应该!” “谁叫我家先祖喜欢那姓李的呢,硬生生给他拉高了辈分,所以啊,这逢年过节,给祖宗磕一个,也没啥不应该的。” 最后一刀斩下。 周儒风头部以下,瞬间崩散成血雾。 赵毅收刀,低头看了看又散开的皮,得,回去后又得缝腹肌了。 失去周家血脉操控的望江楼,只是座坚硬的大笼子。 赵毅费了些心思,终于钻了进去。 里头,旧污未去,添了新红。 地上,横躺着一片尸体,都是周家的人。 陈靖舔了舔舌头,举着染红的双手,与那夕阳比拼谁更骄红。 经过姓李的提升,不用妖化长白毛的阿靖,在动手时,那股妖异感反而更强了。 “阿靖,阿靖。” 力量强了,神智出了点问题,尤其是动手后。 面对自家头儿的呼喊,阿靖不为所动,还在继续欣赏自己的双手。 赵毅:“姓李的,你怎么来了?” 陈靖眼神闪烁,放下手,扭过头来:“远……哥?” 没看到人,确认远哥没来后,陈靖很是不好意思地对着赵毅低下头。 梁家姐妹分立两端,二人中间挂着血色网格,姐妹俩附近的尸体,都没一具完整的。 徐明端坐于地,身后一棵高耸的桃树正慢慢枯萎,树上还挂着很多尸体,正一具一具如熟透的果子般落下。 “呵呵呵……” 徐明笑得很开心,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自己很有用的感觉了。 曾经,他一度被安排去做照顾陈靖起居的保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没老田头的资格,能被头儿允许离队分功德。 他,很感激李家主。 徐明的心思,在赵毅这儿是单向透明的。 行吧,幸亏姓李的还未成年,自己俩老婆不至于被他拐走。 赵毅将一根旗杆插至中央,杆子顶端放着周儒风的脑袋。 抬手,蛟声低吼,将四周新鲜的血液吸卷而来,再以此为墨,于广场上挥毫写下八个字: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 窑厂里的稻草人损坏率一直居高不下,每天修补也不是个事儿,熊善就去窑下询问罗晓宇,看能不能给自己点废料,好做些高档点的傀儡。 罗晓宇都没去问谭文彬就直接同意了,由孙道长抽空帮熊善制出。 说是废料,可这已经是曾经身为草莽的熊善,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搁过去,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辰州符的巅峰,是用来烧窑搬砖。 如果李三江抽空来窑厂看看的话,能瞧见一批光泽流转的稻草人,在熊善带领下,昼夜不歇地在工作。 李三江是没功夫过来看的,他已经忙到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一座窑厂。 因为以前他是坐家里等生意,自打唐僧正式跟着他后,颇有种为了请唐僧而创造出了生意。 有些人家,也不管什么冥寿或斋日了,其实就是为了请弥生来家里念个经。 用谭文彬的话来说,李大爷现在就是弥生的经纪人,忙着带他去四处走穴。 今儿个吃晚饭时,李三江把一碗新米饭倒入红烧肉碗里,给弥生拌了拌: “最近辛苦了,瞧着都瘦了,多吃点补补,弥侯。” “可要是吃胖了的话,就吃不了年轻皮囊的饭了。” “也是……但挣了钱连饭都不能好好吃,活着好他娘没意思,这样吧,你晚上去窑厂里帮善侯搬搬砖,应该就胖不起来了。” “好。” “啪!”李三江筷尾敲打在弥生脑袋上,笑骂道,“听不出玩笑话啊,你这傻猕侯。” “不用听的,反正,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三江很是喜爱地摸了摸弥生的光头: “好孩子,等再多挣点,大爷我给你偷偷摸摸说门亲。” 弥生:“……” 张婶的声音自村道上传来:“小远侯,有你的包裹哟~” 这年头包裹邮寄不多,小卖部也不兼职收发这个,是张婶女儿谈的对象是镇上邮局的,得知一个包裹地址不详,准备退回去,结果一看名字,是自家村里的名人。 小远哥伤还没养好,谭文彬就先一步跑下坝子,把包裹接了过来。 张婶:“这也是赶巧了,这地址写得不对,差点没能送过来。” 谭文彬:“得谢谢你那女婿,结婚时记得通知我赶礼。” 张婶:“嗐,还早,让孩子们先处着看看。” “张婶,我正好要买包……”谭文彬把包裹翻面,看见发件地址是西域开头后,马上道,“张婶,你给我拿条华子过来。” 不等张婶反应,谭文彬就抓着包裹飞奔回坝子上。 李三江纳罕地起身走过来问道:“咋了,谁的包裹,风风火火的?” 李追远接过包裹,它被包得很严实。 李三江:“婷侯啊,你把你的剪子拿……” 阿璃取下发簪,在包裹上划了一下。 李三江:“好了,婷侯,不用拿了。” 包裹拆开。 李三江细数着:“哟,这是葡萄干,那这红红干干的是什么,种子还是果子?” 李追远无视了那些特产,而是将里面的一张照片拿起。 李三江看了一眼,咂咂嘴:“啧啧,这人咋这么埋汰?” 粗糙的皮肤,龟裂的唇,脱皮的脸,蓬乱的头发,照片中的人也立在如此刻的夕阳下,若不看工作服和手里的器具,就像是那种要饭的流浪汉。 莫说太爷上次见到照片中人已是十多年前了,就算前不久才见过他的李追远,也无法将其与苏亦舟联系在一起。 李三江拿起装有葡萄干的袋子,去给其他人分着尝一尝。 李追远将照片反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人变沧桑了,可字迹却依旧如当年般好看: “小远,等爸爸回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章 “小远侯,这是什么。” 分完一圈葡萄干后,李三江对那袋他不认识的红色干果再次发出疑问。 “太爷,这是巴旦木。” 李追远剥了一颗,递送到太爷嘴里。 李三江嚼了嚼,道:“这个好吃,香得很哟,谁给你寄的?” “我爸爸。” 李三江咀嚼的动作停住了,过了会儿,他将手搭在曾孙胳膊上,轻轻推了推,追问道:“小远侯,真是你爸爸寄的?” “嗯,是他。” “你爸爸他,再婚了没有?” 后头正在扒着红烧肉汤汁拌饭的弥生,假装去捡地上掉落的米粒,把头埋下去。 “没有,太爷,这就是他。” 李追远再次将照片展示给太爷看。 李三江郑重地接过照片,仔细看着照片上那个因风吹日晒摧磨得不像样的男人: “你爸爸,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这是他的工作。” “那他到底再婚了没有?”李三江指着照片继续道,“你爸条件好,哪怕变成这个样子,再婚也容易的。” “没有,他这几年忙得不着家。” “确定?” “嗯,确定。” “呼……那就好,那就好啊。”李三江抚着自己胸口,“没再婚就好,嘿嘿。” 太爷是为自己曾孙考虑,在知道对方家庭背景后,他对李兰那种离了婚再改姓的做法,始终不能理解,你是痛快了,那你孩子呢? 他倒是没那种曾孙是他自个儿的、谁也都别想抢走的自觉,老人家之所以忙着挣钱,就是不希望这个和自己一个户口簿上的伢儿因自己的条件而束缚住,飞不高远。 “那小远侯,你赶紧给你爸爸回信,有电话么,打电话,多回信,多打电话,多哄哄你爸,说想他了。” 顿了顿,李三江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别跟你爸提你那个妈。” 和村里其他人不同,无论是爷奶还是菊香阿姨,在得知李兰离婚后,都是很自然地倾向李兰这边,默认是男方那边出了啥问题。 但太爷,在李兰小时候就对她有偏见,且这偏见持续到现在。 李追远点头道:“好的,太爷。” 李三江开心地又坐了回去,端起酒瓶。 没人陪他喝酒时,他吃饭就喝一杯酒,不贪多,喝完就端起饭碗,今儿个高兴,给自己破例。 顺带,给刚扒好饭的和尚也倒了一杯。 “来,弥侯,陪我再喝点。” “是,前辈。” 饭后,夜深人静,李追远冲完澡后,坐在书桌前,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李兰的号码。 不出意外的话,接电话的应该还是徐阿姨。 果然,在响了几声后,徐阿姨的声音传出: “喂。” “徐秘书,我是小远。” “……”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她在调整呼吸,适应工作状态。 从这个反应里,李追远能得知,李兰已经很久没回这间办公室了。 “小远,嗯,有什……是,是又收到一份包裹了么?” 徐秘书报出了包裹上的发件地,一串……很长的地名。 李追远:“嗯。” 徐秘书:“这个包裹我知道,但按照李主任之前留下的要求,我这边没做干预,哪怕我知道它地址填得不标准,但幸好,你还是收到了。” “说正事。” “是,这个包裹发件地单位,在一年前就已经撤销了,我们溯源过,无法得知它具体是在哪个环节出现在这邮政系统里的。” “还有么?” “没了,就这么多,另外,李主任还没回来,可能回来了,但或许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她不能联络我们这些老下属,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有保密条例。” “晚安。” “好的,小远,晚安。” 李追远把电话挂了。 发件地单位应该是某个临时驻地,因某些任务而起,又因任务变化而裁撤。 这是唯一有价值的讯息。 至于徐秘书后面说的关于李兰的情况,可以无视。 她之所以被李兰起用,就因为她是南通人,能帮李兰讲南通话骗家乡父老。 李追远弯腰,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杯口处升腾的白烟。 好消息是,上次与年轻苏亦舟的对话,起了效果。 坏消息是,这包裹的寄送也并非是当下。 但,比之上次询问李兰自己是否会走路了,这次的父亲至少知道他已离异。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父亲这个人,是当下的,根据亮亮哥给的信息,过去自己的新经历是对当下人产生新记忆。 若是这样,那就是当下的父亲,位于一年前的环境中。 李追远再次将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结合父亲与家中失联的时间以及这个旧单位,很可能被困在那里的,不仅仅是父亲一个人,而是一整支勘探队乃至一整个单位的所有人。 毕竟,过去的超自然现象就算再诡异,也不值得当下的高层花费大力气去解谜,唯有近在眼前的事件,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与迫切。 这又和薛亮亮所说的那个需要竭力争取、风险系数很高的项目,对应上了。 李追远的指尖,在照片中父亲那张沧桑的脸上摩挲。 假如是其它情况,那自己现在就该连夜动身,照着这个旧单位地址进行调查,可这背后涉及到秘境,还有自己的下一浪。 按过去经验,莽撞前往的后果,就是主动让这一浪提前到来,仓促之下让局面变得更为糟糕。 还是年轻的父亲出现在南通,让自己见识到了它的诡异程度,冥冥之中,这算是一种提醒。 所以,最正确的方式是等亮亮哥那边争取到、再筹备好,然后自己跟着他一起去,这样才合理合法合运。 好在,这件包裹至少证明,父亲眼下还安全。 翻到照片背面,看着上面的那一行字。 李追远想把那个称呼很自然地喊出来,可对着这行字却像是对着父亲本人,少年答应过他,不会再在他面前演戏了,也就不打算这时再勉强自己,轻声道: “等我来接你,苏亦舟。” …… 笨笨对小丑妹的兴趣,部分转移到了孙薇身上。 在笨笨眼里,小丑妹是道无解题,始终看不透; 但孙薇,他能从不敢置信到不理解到疑惑最后到果然如此的释然。 因为孙薇有家学基础,其资质,也就是在清安嘴里叫“普通”,放在江湖也不算差了。 所以,笨笨是能慢慢将她教会的,哪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小姑娘好歹能懂个解题思路。 一直看无解难题,久了也会疲倦;这种能解开的题,能带来成就感。 孙薇来南通之前,唯一明确知道的事,是她爷爷给自己订了一门婚约,小小年纪,虽不懂得那么复杂的事,可好歹也知道,这种和未婚夫一起做题学习……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不过,她对此也没拒绝,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能找到一件合乎常理的事来做,真的很不容易。 笨笨上午教孙薇做题,下午自己琢磨试验阵法。 他发现自从这么做后,哪怕老师们没空布置新功课,他的阵法水平也在快速进步。 毕竟,自己懂怎么做题,和能教会一个“笨笨”的同学做题,需要截然不同的认知深度。 孙薇上午和笨笨在一起,下午跟着熊善学习辰州符。 下午的课,让孙薇更开心些,脸上的笑容也更多,变相的,也让孙薇对熊善有了更多好感,因为熊叔叔总是很夸张地赞叹她的天赋,能让她捡回自信。 主要是,熊善自打把儿子抱入龙王门庭后,他就没教过儿子,没教过天才,阈值就没那么高,冷不丁碰到个家传优秀子弟,像是看见了个宝贝。 至于晚上,萧莺莺会把俩孩子都带入自己房间里,扯下画卷,一起晚自习。 谭文彬的俩干儿子,终于不用为争抢学生而闹矛盾了,当初逼得笨笨得一边学数学一边学音乐,这下可以各教各的。 就是苦了陈曦鸢,孙薇经过日夜学习后,洗了澡倒头就睡,陈姑娘失去了夜聊伙伴。 自年后,这雨,就矫情起来,时不时就作那么一下。 李追远撑着伞,牵着阿璃的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 阴萌的鞭子早已拿到,这会儿就无需过来,留在家中背书。 稻草人被包裹上了衣服,近看也分辨不出真假,反正是由秦叔开着拖拉机送货,也不怕被人拆穿,要是有小偷来了,那更好,干脆把小偷吓死。 刚烧完一窑砖的熊善站在水缸边,拿木桶往自己身上浇水降温。 梨花手持帕子,给他身上做着擦拭,当触摸到其身上那一条条疤痕时,帕子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开始指尖摸索,熊善也扭头看向妻子。 “咳……” 隔着老远,谭文彬就先咳嗽了一声,生怕等小远哥和阿璃走近后,撞到什么少儿不宜。 熊善赶忙穿起衣服,梨花洗起了手。 简单点头致意后,李追远领着伙伴们来到窑厂地下。 罗晓宇与孙道长的配合,不仅体现在教学上,在炼器方面亦是绝配。 有孙道长做基础兜底,罗晓宇那天马行空的才华才得以尽情施展。 当然,根本原因在于李追远这里资源丰富,禁得起天才的试错。 罗晓宇:“小远哥,你快过来看,我都已经锻造好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通体漆黑的新黄河铲。 其实,润生的黄河铲前不久才新制过,但受限于当时条件,无法尽情呈现。 这次,是李追远与阿璃一起设计的正式版。 其不仅保留了原黄河铲的所有架构,还在铲身上增添了一整套完整的阵法气门。 在器物上雕刻阵法不难,雕刻复杂缜密的,难度直线上升,而那种拿来近身战斗的武器,就不再是单纯难度的问题。 陈曦鸢可以拿着笛子肆意敲人,就是因为她笛子的材质,珍贵到几乎无法复制。 “润生哥。” “嗯。” 润生上前,伸手攥住黄河铲铲柄,将其拔起。 出乎润生预料的,铲子很轻。 挥舞了几下,润生没能发觉有什么不同,反而没老铲子用得习惯。 李追远:“润生哥,慢慢开气门。” “好。” 第一道气门开启,与此同时,手中的新黄河铲发出颤声,形成共振。 润生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再挥舞时,铲子一下子变得很顺手了。 随着气门不断开启,震颤之声逐级强力,舞动时,掀起音爆。 并且,当润生将气门开至仅剩一处时,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活跃起来,竟能从他身上,蔓延至黄河铲上。 “咚!” 润生将铲子跺地。 孙道长和罗晓宇这两位阵法师被强风掀起,得亏阿友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二人的脚踝,要不然得摔个鼻青脸肿。 阿璃站至少年身前,谭文彬也迅速将小远哥护在自己身前。 女孩抬手起风障,化解了润生的气浪席卷。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润生很不好意思地抓着头。 他太喜欢这把新铲子了,真就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制的。 李追远:“润生哥,以后你就可以用它持续鏖战了。” 原黄河铲的弊端在望江楼就已凸显,准备长期战斗时,润生会将铲子撇开,改用拳头。 以前正统的秦家人,确实用拳头更合适,哪怕是秦叔也是如此。 势之所化,包罗万象,以自身为蛟,行万千开拓。 这把铲子,或者这类武器,给他们,就很鸡肋,反而会形成一种束缚。 但润生没这个问题,他的身体调整靠本能,气门开启靠死板规划,以一种比秦叔更邪道的方式走上了秦叔的邪路。 因此,新铲子完美契合润生,他但凡多带点脑子,这东西都设计不起来。 罗晓宇落地后,又靠过来做解说,道: “美中不足的是,我本来是想给它再设计点花纹的,全黑色,还是太枯燥了。” “一是润生哥不喜欢花哨,二是我们以后得去些官方场合,太显眼的铲子不适合。” “那自当是以实用为主。润生,那件链甲,也是你的,你试穿一下。” 润生看向身侧那摞起的铁链,不是罗晓宇提醒,他都不知道这是甲。 将铁链捡起,披挂在身上,润生不知道该怎么穿,只能自己给自己捆起来。 李追远:“润生哥,开气门。” 润生再次开气门。 铁链受到牵引,黑影再次复苏,开始主动引导铁链在润生身上蠕动,先前被润生搞得乱七八糟的状态迅速规整。 这是防具,也是武器,必要时,可以将铁链抡起横扫。 另外,铲子可以拆分,这链甲也能当绳索,日常都可放入登山包里,需要时无需手动,只需气门一开,铲子自动拼接呼应,链甲附着于身。 唯一需要改进的一点是,阿璃得给润生重做一个方便从内部撞开的“拉链”。 林书友的登山包贴背位置就有类似设计,方便符针直接刺入身体,省的方便一次就得费一个包,包不值钱,但出门在外可不止动一次架。 李追远:“你辛苦了。” 罗晓宇:“是小远哥你的设计图好,让我,大开眼界。” 不管是前期熔炼那些珍贵器物,还是后期的打造,每个过程,都是身为阵法师难得的大机缘。 最重要的是,这大机缘是免费的,它不消耗功德。 搁以往,想得到一次这种机会,都得拿不菲功德去换取,这半个月来,他罗晓宇是天天吃自助。 果然,还是留在南通好啊。 “阿友,到你了。” “来了,小远哥。” 林书友走上前,没瞧见武器,地上只有一双护腕和一副肩鞍。 阿友心思单纯,丝毫不觉得没像润生那般给自己打造新武器有什么不对,得到两件护具也是极好的。 尤其是,这两件护具,都很帅! 护腕是紫金色的,庄重肃穆间,又不失流光溢彩。 肩鞍主色为白,和自己最开始穿的官将首白鹤童子戏服很像。 林书友先将护腕戴起,入手时感到很沉,沉得像是提磨盘,等将它们戴好后,林书友尝试自然地将双臂放下,然后肩膀被拉扯着前倾。 他下意识地挺直后背,小臂发力,才算是摆回自己日常姿态。 李追远没说话,看着阿友继续把那套肩鞍安在自己双肩处。 “呼……呼……呼……” 肩鞍也很沉,再迭加手腕处的分量,林书友得费点力气,才能让自己站着看起来正常。 谭文彬把手指按在眉心,对林书友道: “阿友,来精神点,我给你拍一张!” 林书友露出笑容,竖起剪刀手。 谭文彬皱眉:“那个,你去那边台阶上坐下,对,对,把双脚叉开,双手搭膝盖上,算了,你双手做结印状……随你结什么印,脑袋抬起,抬过头了,下颚抬起点,目光给我倨傲点,像是你看见三只眼来了,对对对,就这样,别动啊!” 拍完了,林书友弯腰驼背,累得有点喘气。 谭文彬又指挥着润生,把黄河铲举起,链甲穿起,给他也拍了一张。 拍完后,谭文彬皱眉道:“不行,润生开气门后,身上九条蛟影一动,我这照片就洗不出来。” 能记在心里,却无法摆出于现实。 谭文彬转而看向阿璃:“阿璃,我让他们摆姿势,你来记画面,然后把他们画出来?” 阿璃摇了摇头。 谭文彬笑道:“对对对,不用摆姿势,你能给他们设计,更方便,比他们自己摆得还要好。” 阿璃脸上笑出了两颗小酒窝。 论日常熟悉互动程度,谭文彬算是仅次于小远哥和柳奶奶之后的人。 主要是别人对阿璃都带点害怕,像是对小远哥那样,谭文彬也怕的,但他更皮。 李追远:“阿友,开鬼帅。” 林书友站起身,叉腰,准备开鬼帅。 恶蛟猛地从少年体内飞出,对着林书友发出一声咆哮,这来自地府少君的威压,直接把林书友刚要开启的鬼帅印记给“吹灭”了。 林书友:“额,小远哥……” 李追远:“双手前举再开。” “明白。” 林书友将双手举起,重开鬼帅。 护腕受到感应,古朴的质感加深,两道重迭在一起的鬼啸发出,林书友只觉得护腕一轻,一双长刀被其握于手中。 阿友:“哇哦!” 以前团队里,只有阿璃的血瓷瓶才能变化形态,哪怕晓得如今日子富裕了,可阿友也没料到自己也能拥有这种隐藏款武器。 两把刀,仿的是梅山双刀样式,但其上纹路里,加持着鬼气,当林书友开启鬼帅状态后,双刀不仅弹出,刀面上更是有一张张狰狞鬼脸流转。 反正林书友能得到来自地府的持续献祭,正好把这献祭之力,一并加持在武器上。 阿友挥舞刀花,一刀下倾,一刀倒扣,哪怕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在这鬼气森森的双刀反衬下,更显邪异。 谭文彬弯腰,对阿璃小声道:“给阿友画得更夸张恣意点,他喜欢这种画风。”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起乩。” “是!” 林书友起乩。 官将首与真君同时降临,刹那间,肩鞍下滑,似鳞片垂落,覆盖其身,让阿友看起来,像是重新穿上了那套以前白鹤童子那款戏服。 童子:“哈哈哈,我才是正统,我才是正统!” 增将军:“只是他以前没起乩过我,没穿过我的戏服罢了。” 童子:“这款式是主母设计的,在主母心里,我排你前面!” 林书友用刀,在自己身上敲了敲,发出铿锵之声,这已不再是戏服,而是甲胄。 “小远哥,我真没想到我能有这一天。” 这双刀暂且不提,这对肩鞍,放回林家庙,不,是放回官将首祖庙,都能当世代传承之物去祭祀,等有大难时,才由当代最优秀的乩童去穿着启用。 阿友此刻激动得,像是小时候被父母赠送了惊喜玩具。 该谭文彬了。 他的东西,有点简单小巧。 一件小的跟一支烟似的,其实,它看起来就是一支烟,带过滤嘴,甚至精细到上面还雕刻着红色繁体字“中华”。 放在嘴里,嘬一口,引动青牛之力,未等吐出烟圈,先是周身,随即四周,即被青烟弥漫覆盖。 还有一件,是打火机大小,那种煤油打火机。 他不会像阿友那样,叉腰去试,而是举着手,翻盖。 “轰!” 上方剧烈震荡,一柄黑色的细剑窜出。 将细剑横放,指尖触摸,铁锈不仅还在,而且全是铁锈。 开启的瞬间,带破阵破法效果,再给这细剑以极强弹出力道,随后的留有余锈,是对受创者的持续抚慰。 这一套东西,就是专为刺杀准备的。 谭文彬如今的团队定位,无需当前排,也不用穿插,在阿璃练武后,他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站在小远哥身后。 除了偶尔代替指挥外,他的作用就是将对方队伍里最棘手的存在,料理掉。 其余传统向的武器和盔甲,反而会破坏他的遮蔽效果。 罗晓宇:“这两件最小,价值却最大。” 光是为了得到那不影响遮蔽效果的材料,就熔炼了两件重器。 谭文彬:“晓宇啊,你再辛苦一下,给我做个烟盒呗,正好拿来放这支烟和打火机,我总不能一天到晚叼在嘴里吧?” 罗晓宇:“行,但你得记得取用时,盒子得丢掉。” 谭文彬:“嗯,我记住了。” 阿璃的血瓷瓶可以进行各种变化,可防可攻,且能随着血食吞噬成长,上一浪里吞的到这会儿还没完全消化好,也就不需再额外定制。 而像柳奶奶的那把剑,这是另一个层次,不再是材料技艺,更得看天时蕴养。 李追远更是不用多提。 不过,少年与女孩的其它消耗品,如符纸、阵旗等,也都得到了新制,这才是消耗的大头,名义上坐拥两座龙王祖宅至今,终于能用“底蕴”砸人了。 阿璃更是有一套更为精品珍贵的手工器具,可以拿来更好地刨牌位。 李追远看向孙道长:“辛苦了。” 孙道长:“心不苦,但熔炼了这么多的宝贝,确实是心痛了。” 李追远:“老夫人喜欢孙薇,她想收孙薇为干孙女,让我来问你这个做爷爷的,是否同意?” 孙道长俯身行礼:“这是薇薇的造化!” 哪怕李追远送他一件重器,都比不上这个,真给了他好东西,带回家族,就是怀璧其罪。 而这种来自龙王门庭的认可与照拂,才是清贵阵法世家最重要的。 这意思就是,哪怕俩孩子以后去追求自由,反对封建包办婚姻,这人情庇护,依旧算数。 李追远看向罗晓宇:“你快打造副新棋盘,我想和你下棋。” 罗晓宇:“小远哥,我已收获巨大,实在是……” 言外之意,就是准许他用这里的材料与熔炉,给自个儿打造一件;这量身定制的一件,可比两三件重器,价值更大! 李追远:“我只是想和你下盘棋。” 罗晓宇:“能得小远哥棋艺赐教,本就是我……” 李追远:“我是个臭棋篓子,希望你看在新棋盘面子上,不要与我生气。” 少年的围棋技艺,从未下心思去真正钻研,反正每天输给的是阿璃。 走出窑厂,看见所有稻草人全部缩在角落里。 前面,传来太爷醉气熏熏的声音: “我说善侯啊,咋就你们夫妻俩在这里呢?” “砖都生产好了,等着去运,等新单子到了再开窑,请的工人我就让他们放假了,省了一天工钱。” “哪能行,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买卖是咱们开的,咋能算得这么精,这年头,出来干个活挣点钱的,都不容易。” “是是是,我以后给他们放假,工钱照给。” 李三江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李追远走出来时,看见太爷被弥生背着。 这是今日出门坐斋,酒喝多了。 弥生走到李追远跟前,小声道:“今日接了一单生意,省内其它市的,请李前辈去驱邪,小僧听描述,应该是真的有点邪。” 李追远:“站你立场还是我太爷立场?” 弥生:“老前辈立场。” 如果弥生都觉得邪门,那就是大邪,但太爷觉得邪门,就是普通人遇小鬼,不算什么了。 李追远:“太爷接了么?” 弥生:“接了,太爷觉得不是啥大问题,人已经送医院了,他和我去念个经烧个纸安个心就行。” 李追远:“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 弥生:“小远哥,毕竟是要离开南通,小僧还是有点不安。” 南通有那片桃林在,没有邪祟诞生的土壤,可离开南通,就不一定了。 李追远:“怎么,一个小邪祟,把我们新青龙寺当代佛子方丈,都吓到了?” 弥生:“小僧是担心……” 李追远:“放心吧,太爷既然接下了,那就没什么事,你看着办就行,前提是,别让太爷看见你在办。” 弥生:“小僧懂了。” 李追远:“我本该和你一起去的,但我明日要出门,有件事,不方便再继续拖了。” 弥生:“请您放心,小僧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照顾好前辈。” 李追远:“那只小邪祟,罪不至此。” 众人一起回到家,弥生和李追远一起将李三江安顿回房间床上。 晚饭将至,今日的饭菜比往日要丰盛些,摆了红席,点了蜡烛。 柳奶奶要收干孙女。 操持这场仪式的,是刘金霞。 刘瞎子要了柳玉梅和孙薇的生辰八字,又取了手相面相,算出这对干亲,适配大吉。 刘瞎子是有点真本事的,那她眼下之所以还能健健康康地坐在这里指挥刘姨秦叔布置,说明她压根就没算,纯把这个当作吉利话流程。 像他们这种半只脚踏入玄门的人,最是这样,见过这世界另一面后,就不希望身边在意的人沾染,一如当初太爷对自己。 他们甚至巴不得,那一切的一切,真就是封建迷信。 孙道长回到大胡子家,洗了澡换了身新道袍后,又跑去供销社理发店,理发修须。 再出现时,不再潦草,有了当日大项目主持者的那股子气派了。 当然,这气场也就堪堪维系至走上坝子就泄了。 笨笨和孙薇一起走来,中间负责撑伞的还是小黑。 弥生想伸手去摸一摸小黑,小黑对它露牙:“汪!” 等该到的人都到了后,刘金霞烧纸,仪式开始。 她一会儿沟通天,一会儿沟通地,一会儿又问询神佛,一一取得同意。 柳奶奶端着茶杯,微笑着看刘金霞忙活,眼角带着些许宠溺。 起了点风,花婆子去帮忙挡火盆和蜡烛,防吹防熄;王莲负责将一张张神纸,按需求递给刘金霞去焚拜。 有一张神纸,烧了一半,吹出去了,落在了李追远面前,是地藏王菩萨。 王莲赶忙跑过去,把它捡起,重新烧了一遍。 紧接着烧着烧着,酆都大帝的画像也吹了出来,依旧是落在李追远面前。 王莲再次捡起,安慰少年道: “小远,这是菩萨和大帝喜欢你嘞。” 李追远:“嗯。” 柳玉梅:“呵呵呵呵呵……” 老太太只觉有趣,笑得很开心。 见状,其余人也不再憋着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仪式稳步进行。 刘姨牵着孙薇的手从东屋出来,小姑娘刚刚在里头换了一件正装。 孙道长鼻子一酸,眼睛一红,他原以为这是那位对他在窑厂下活儿干得好的奖赏,可这衣服得提前订做,说明老夫人一开始就打算收自己孙女做干亲,兜那份婚约的底。 笨笨很好奇地盯着化了妆的孙薇看。 孙薇和笨笨目光对视后,也笑了,然后马上掐了一下自己手腕,强行装出大人规矩模样。 磕头行礼奉茶,一套流程结束后,柳玉梅抓着孙薇的手,给她戴上一枚镯子,又将一支凤钗,插入小姑娘发髻上。 轻抚孙薇的手,柳玉梅道: “以后谁欺负了你,跟奶奶说。” “嗯,奶奶。” “要是奶奶不在了,就跟……” 柳玉梅伸手,本想指向站在那边的李追远。 结果,小姑娘自以为会意,很天真地开口道: “就跟笨笨说!” “呵呵呵……好,你就跟笨笨说,笨笨,你听到没有?” 笨笨左看看右看看。 等看到李追远投来的目光后,笨笨用力点头。 “听……听……到……!” 孙道长在旁不住擦拭眼泪,情难自抑时,干脆蹲下来,把身前的笨笨抱紧。 笨笨能揣摩人心,却还不太懂人理,见自己老师哭了,就伸手给他擦眼泪。 这一刻,对孙道长而言,眼前这孩子未来是否真会成为自己孙女婿,已不重要了。 弥生抬头,看向楼上。 心道老前辈不愧是老前辈,每次都醉得恰到好处。 李追远则将目光,落在今日格外开心的柳奶奶身上。 老太太是喜欢孙薇的,毕竟,难得碰到一个正常点的娃娃。 自己认完干亲后,柳玉梅让孙薇挨个叫刘金霞她们奶奶,这些奶奶们也都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小姑娘。 李追远看到这一幕,忽然发现,奶奶的这三位固定牌友姊妹,并非随意选的。 花婆子儿子没了,现在是独居;王莲得靠自己支撑起这一大家子不散架; 可以说,她们每个人,都是奶奶的一面,刘金霞则是代表玄门的那一面。 晚饭摆了好几桌,连翠翠和菊香阿姨也来了,就这里的家主太爷还在睡。 席将散时,孙道长带着孙薇来向柳玉梅辞行。 他在这里待了够久的了,久到过年都没回家,这次趁着手头事忙完,得回家看看,不管怎样,他也是一家之主。 孙薇诧异地抬头看向爷爷,她才知道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小姑娘马上看向笨笨,笨笨在喂小黑吃鸡腿。 小黑用狗头顶了顶笨笨,笨笨这才看了过来,发现孙薇哭了,笨笨吓得马上起身跑过来。 柳玉梅宽慰道:“回趟家罢了,‘奶奶’你都喊了,谁还能禁得住你想奶奶时过来串门?” 孙薇用力擦了擦眼泪,强行撑着自己不失态。 俩小屁孩,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 小姑娘在这儿被狠狠上学,也确实和上学一样,忽然得知要毕业了,会很不舍。 孙道长也开解道:“就是,等回去了,还可以再来嘛,主要是爷爷也是刚好能有个假,你放心,等爷爷假休完了,还得回来给我学生上课哩。” 笨笨看向孙道长,老师不在了,他岂不是可以继续这种假期? 席散人退,各自安歇。 东屋,柳玉梅与阿璃躺在床上,对孙女讲述着自己小时候的事,主要是家里那些各种穷亲戚的怪脾气,着重讲了最大的那四个。 二楼,李三江的呼噜声很响亮。 隔壁房间里,少年左手攥着柳家祖宅的钥匙,目光落在面前墙壁上的地图,柳家祖宅……离西域很近啊。 陈曦鸢曾说过,在他爷爷和奶奶的描述里,将柳家祖宅比作瑶池。 这真的,只是一个比喻么? 西屋。 刘姨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伴随着砸枕头的动静: “死木头,大晚上的不睡觉,傻坐那里笑什么笑!” …… 大清早,李三江就和弥生出了门,他们要赶第一班城乡大巴车去长途车站,再坐长途车去目的地,李三江没想着让谭文彬或者阿友开自家皮卡送,那得烧油钱,他坐大巴车能拿票,找求自己驱邪的主家报销。 在村道口等车时,李三江还耐心教导着弥生,这才叫省钱过日子的样子。 弥生知道,今日小远哥他们要坐那辆黄色皮卡出远门的。 老师回家了,师父在窑厂下给自个儿造棋盘,小姐姐不用陪了,那笨笨除了晚自修逃不脱,白天全自由。 他作息倒是很稳健,先去桃林里捡树枝,然后再打算骑着小黑好好在村里驰骋一番。 结果,等他背完柴回来,看见萧莺莺在给自己灌今日的奶瓶,一瓶、两瓶、三瓶、四瓶…… 笨笨愣住了,他喝不了这么多,并且,除了灌奶瓶外,还把自己的一件件衣服,放入一个黑色登山包里。 这包笨笨眼熟,大哥哥他们人手一个,每次出门和回来时都背着。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袭来,仿佛近在眼前的自由即将溜走,笨笨翻身上狗。 结果屁股还没落小黑背上,笨笨本人就起飞了。 润生左手提着笨笨,示意萧莺莺把笨笨行李挂在他肩上。 小黑幸灾乐祸地:“汪汪……汪?” 还没来得及喊几声,小黑也起飞了,润生右手把小黑提起。 林书友和谭文彬坐车里。 阿友把着方向盘,看着润生把孩和狗提着往这里走,谭文彬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地图。 小远哥和阿璃在向老太太辞行,待会儿会在村道上等他们开车去接。 林书友:“彬哥,我都没想到小远哥这次会把笨笨也带上,不过也是,笨笨也该去柳家祖宅看看,认认路。” 谭文彬:“可不止是认路。” 林书友:“那还要做什么?” 谭文彬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圈:“这次我们途中还要经过洛阳,确切地说,是北邙山。” 林书友:“北邙山,龙王虞家?” 谭文彬:“笨笨聪明,和咱们不同,他能在有限的时光里,轻松学会很多家本诀,那就不会只局限于秦柳。” 林书友:“所以,小远哥还想带笨笨去虞家看看,让笨笨去学……” 谭文彬打断道: “不,小远哥的意思是,让笨笨和小黑他们先去看看虞家的下场,再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 是否学虞家的伴生妖兽。”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一章 黄色小皮卡行驶在路上。 后车厢里,一个小孩先探出脑袋,随后在小孩身侧,又缓缓探出一颗狗头。 笨笨上次行走江湖,还是在襁褓里。 这是他学会走路后,第一次出远门。 虽也曾去过市区,更去过江底白家镇,但在笨笨的朴素感知里,只要没离开南通地界,就不算脱离家门口的那片桃林。 车厢里有个小煤炉,润生在煎着药。 平日里,小黑也会吃点其它的,但它的主食自始至终都是补药。 阴萌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燃着的“雪茄”。 自打润生恢复正常后,刘姨就停了这一款香的制作,等阴萌回来后,不得不重启产线。 自己的徒弟自己疼,阴萌的雪茄比过去润生的制作更精良,口味也更丰富。 之前在西亭镇山大爷新楼里,阴萌抽雪茄的样子被路过的村里人瞧见了,接下来村子里就开始传闲话,说润生侯请回来一尊四川婆娘,家里啥活儿都不干,整天就知道抽烟打麻将。 主要是山大爷在村里的风评人望比李三江在思源村低多了,冷不丁的一个破落户忽然起了高楼又说上媳妇儿,就容易招致村里人眼红。 这话传到山大爷耳朵里,气得老头特意跑去找那些编闲话的理论,可他一个老光棍,真就不是一群老婆子的对手,不仅没能吵得过,反灌了一肚子闷气。 阴萌知道这事儿后,丝毫没往心里去,只当个笑话听。 她是离开地府了,但官位没撤,就连官服还压存在衣柜里。 那些老婆子尽管去嚼,嚼多了沾惹上太多因果,保不齐死后就会下那拔舌地狱。 “来,你也尝一口。” 润生摇头。 阴萌深吸了一口,对着润生的脸吐了出来。 好闻的,清清凉凉,带着点薄荷味。 坐在车里的林书友回头,透过小窗户看见后车厢里的这一幕,露出了笑容。 阴萌的脸先是一红,随即瞪了阿友一眼。 阿友只得把头回正,小声道: “怎么感觉萌萌回来后,脾气比以前厉害了。” 谭文彬边看着地图边道:“人家可是有对象撑腰的人。” 阿友:“我也有。” 谭文彬:“你主动搂过你相亲对象的腰么?” 李追远和阿璃头靠在一起,龙纹罗盘置于二人腿上,恶蛟在里头转动。 少年按下去一个位置,女孩也按下去一个。 复杂玄奥的八卦风水阵盘,被俩人当飞行棋下,打发路途时光。 谭文彬:“小远哥,到洛阳了。” 驶入洛阳,随处可见工地,这座历史名城,正开始着属于它的蜕变,当然,变化的是新颜,保留的是底蕴。 车在汤馆前停下。 还是那家店,与陈曦鸢的现实初次碰面就在这里。 众人步入店中,店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 很难不记得,当初陈曦鸢和润生他们在这里比赛食量,硬是给人家店给吃空了。 谭文彬给每人要了一碗肉汤,加肉加丸子加饼丝。 见要得这么含蓄,店老板眼里流露出些许失落,但也马上掏出烟盒和谭文彬分了支烟后,笑着聊了起来,不管怎样,外地人走了再来,依旧选他家汤馆喝汤,就是一种认可。 阴萌手里拿着大哥大,在和陈曦鸢聊天。 陈曦鸢:“你们还在赶路么?” 阴萌:“嗯,刚停下来,准备吃点东西。” 陈曦鸢:“记得吃点好的,吃饭可是头等大事,能不将就就别将就,可别把你饿瘦了,那样新买的衣服又不合身了。” 林书友:“老板,来七瓶海碧!” 陈曦鸢:“海碧?啊啊啊,你们……你们在喝肉汤。!!” 饭后,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入店附近的一条巷子。 两侧按摩店有不少关着门。 一是年后不久,很多还没来复工;二是冬天本就是淡季,鸡崽怕冷,容易冻缩进窝里,唤不出来。 开门的店里,有衣着新潮、头发染色的姐姐坐在里头抽烟,也有居家感的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织毛衣。 偶尔有人像是认出了这个好看的少年,目露疑惑,李追远都会点头回以笑容,当初自己背着陈曦鸢回来时,很多阿姨是帮过忙的。 过了巷子,里头豁然开朗。 姚记裁缝铺的小窗前,依旧坐着不少女人。 姚奶奶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在这里做工,帮人缝补。 扯断线头,抬头,姚奶奶看见前方人群后,出现的少年和女孩。 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激动且真挚笑容。 李追远与阿璃上楼,来到姚记宾馆,姚奶奶亲自泡茶,并吩咐儿媳妇端来果盘。 少年抿了口茶,给自己和阿璃剥了两颗花生,应答了“大小姐安好”这类问题后,就站起身,道: “您老注意身体,有空去南通陪奶奶坐坐,说说话。” “好,好。” 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姚奶奶领着儿媳妇送到楼梯口,途中遗憾自己儿子出门定床、俩孙子在学校,没能招待好。 适时留步,目送着少年女孩的背影,姚奶奶擦拭起眼泪。 儿媳妇:“妈,怎么不留人吃饭?” “人家能来坐一下,就算是把我当家里人了,得知分寸。” 姚奶奶旋即又露出笑容,看见阿璃小姐出门,让她仿佛又见到了昔日的大小姐。 重新启程,来到了虞家村结界外。 哪怕这结界对李追远而言形同虚设,可少年还是先下车等候,让谭文彬前去投拜帖。 虽说当下的虞家村早就不是昔日的龙王门庭,但到底是袭了龙王虞传承,礼这种东西,于趋炎附势时无用,只体现在人走茶凉。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 谭文彬折返回来,示意可以进去了。 等李追远步入结界时,看见阿公带着狮爷豹爷等一众村子主事,全都立在村口恭候。 阿公准备带头跪拜,对这座村子而言,眼前少年是真正意义上的恩公。 李追远上前一步,行秦柳门礼。 跪了一半的阿公,衣服里迅速探出两只新手,给她自个儿撑住了,然后又长出两只脚,硬生生给自己挪了个侧身,不敢受全礼。 在少年行完礼后,一个汉子走出来,代表全村回虞家门礼。 礼毕,这个汉子马上看向林书友,夸张用力地挥舞手臂,林书友也以同样力道回应。 二人奔赴,拥抱在一起,各自拍打着对方后背。 林书友:“虞大!” 虞大:“啊呦!” 这是阿友的好朋友。 当初在虞家祖宅里,虞大这群人被当家畜饲养,是阿友与其交流后,告知了虞大离开路线,他们这才能成功走出祖宅,被外面的狮爷接应回村。 李追远被迎入村子,先进了祠堂,给虞家历代龙王牌位上香,随后应了阿公的邀请,带着阿璃与谭文彬上了隔壁竹楼,入席。 在席上的阿公,褪去了外遮,显露出女性躯体,知晓少年不喜打扰,全程都是她一个人端菜斟酒。 因本体是蜘蛛精,手脚众多,倒也应付得游刃有余。 谭文彬负责和其聊天,听阿公描述如今村子的发展现状。 上一浪后,南通那边家里条件好了,可以对外输出扶持。 阿公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表现出一种忐忑,村子于江湖中实力弱小,贸然接受太多好东西,怕是会招致窥伺。 “无妨,北邙山下的虞家祖宅就在边上,只是封门了而不是彻底没人了,你们是有人罩着的。 另外,事先说好,我秦柳不需虞家为附庸,这是对昔日龙王先人之大不敬,力所能及的扶持,是看在我家小远哥和虞地北的朋友关系上,朋友间有通财之谊。” “多谢谭大人,此等恩情,虞家绝不敢忘!” 李追远坐在窗户口,手里端着杯村子自酿的果汁,看着外面骑着小黑在村子里开心玩耍的笨笨。 下一层里,狮爷和豹爷各自端着一杯虫茶,也在做着一样的眺望。 狮爷:“那孩子,不一般,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充沛的灵气。” 豹爷:“那条黑狗,也不一般。” 狮爷:“嗯,此等血统纯正的五黑犬,于当下世俗亦算难寻了,而且饲养得气血充沛,这是拿补药喂育出来的,呵,还是条童子狗,气血更为旺盛。” 豹爷:“血统只是其次,是那条狗身上有死活之气。” 狮爷:“我老了,鼻子不行,你确定?” 豹爷:“确定。” 狮爷:“五黑犬本就是辟邪镇宅之种,古法有云,葬狗而生乃异象之种,这黑狗的来头,居然这么大?” 豹爷:“若是不大,岂会被那位配给此等灵童?” 狮爷:“你的意思是,这是打算……” 豹爷:“怎么,你是觉得人家不该窃取我虞家传承?” 狮爷:“我还不至于聩老到那种地步,若秦柳下一代也走我虞家伴生妖兽,对我虞家未来,是莫大好事!” 笨笨觉得这里真的好有趣,所有的动物都像是人一样。 小黑则很诧异,它能傲视村里那帮不开窍的动物,结果到了这儿,一下子给它泯然众禽。 每当笨笨和哪头动物多接触了一会儿,它马上载着笨笨飞奔而走,生怕笨笨从这里牵走哪只带回家,它已在老家没了狗窝,可不能在新家也失去位置。 笨笨勒住缰绳,让小黑停下,寻了处绿茵山坡,抱着小黑的狗头抚摸,对着它鼻子哈气,小黑的焦虑渐渐平息。 下方,走过去两个虞家人,一个肩上站着一只鸟,一个脖子上趴着一只狐。 鸟朝着山坡上挥舞翅膀,狐也扭过头抛起媚眼。 那两个虞家人止步,向坡上的笨笨行礼,连带着身上的两只妖兽也收起兽态进行同步。 笨笨站起身,一板一眼地回礼。 家里没人教过他这个,笨笨也未曾正式入门,他是模仿大哥哥先前的动作。 小黑也站起来,摇着尾巴,越摇越觉得自己被对比得像条蠢狗。 那两个虞家人走了,像他们这种搭配,在这个村子里随处可见。 笨笨看着小黑,小黑看着笨笨,一孩一狗的眼里,流露出期望。 李追远收回视线,将杯中果汁饮尽放在桌案上。 谭文彬:“等我那边准备好,就安排人给村子送来。” 阿公:“怎能劳烦……” 谭文彬:“路上可能不安全。” 阿公:“谭大人考虑周到。” 谭文彬起身与阿公告辞。 离开竹楼,往村外走。 笨笨骑着小黑追了上来;润生和阴萌从小河边散步回转;林书友挥手告别了虞大,还有给他们送来果酒的三只松鼠。 谭文彬:“你喝酒了?” 林书友:“彬哥,这只是饮料。” 谭文彬:“呵,我会告诉外队。” 林书友:“……” 出了村,谭文彬来开车,载着众人来到北邙山下。 李追远给徐锋芝和仙姑的坟上香。 这是出门前,柳奶奶特意交代过的事。 坟前还有其它香痕灰迹,应该是不久前,徐默凡和朱一文也来上过香。他们二人,最敬重的长辈,都埋在这里。 谭文彬搂着笨笨,给他讲述虞家曾发生的故事。 笨笨脸上从虞家村带出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惊恐。 李追远是不希望笨笨走虞家这条路的。 可自幼的感情最难割舍,且李追远前阵子养伤时也做了些传承整理,为太爷家地下室做了添补,其中就有虞家本诀和驭兽之法。 假如李追远只是单纯警告,对一个天才儿童来说,反而可能激发出他更强烈的好奇心。 最重要的是,狗的寿命比人短得多,当笨笨逐渐成年,目睹小黑逐渐老去将死时,他又是掌握方法门路的,很难坐视不理。 听完故事,回到车厢里,笨笨抱着小黑坐在角落,余下旅途中,很长时间不复活泼。 让一个孩子早早思虑这个,很残忍,但以前的虞家人,也都是孩童年纪就选择了伴生妖兽。 临近柳家祖宅地界,车子停下,众人搭起帐篷,生火做饭做个休整。 不同于秦家祖宅位于秦岭之巅,柳家祖宅的真实位置,在一处湖泊深处。 小黑被重新安上狗鞍,笨笨也背起小书包,里头装着他俩的补给。 一孩一狗从低迷情绪中走出,继续玩闹起来,绕着锅开心地转圈。 李追远没问笨笨到底做何选择,把孩子带出来特意在洛阳的经停,本就不是为了一个确定答案,而是要让笨笨实地参观明悟选择的代价。 你可以给予小黑更长的寿命,但你必须在自己寿元将尽前,亲手收走它的命。 没有丝毫侥幸可言,虞天南的那条狗当年也无比忠诚,哪怕死前,依旧忠诚。 吃过饭,众人于密林中前行一段距离,见到一条小河。 李追远拿出钥匙,轻轻一晃。 河两岸,几棵古树倒塌下来,藤蔓互相缠绕,排列成筏。 李追远示意众人上筏,随即,木筏顺流而下,一路穿过层层迷障结界,畅行无阻。 林书友:“柳家人每次进出祖宅,都得伐树?” 阴萌:“这样的话,这片林子也不够多少年砍的吧?” 林书友:“那平日里应该也会植树吧?” 阴萌:“我也觉得是,说不定会有专门的家族植树节。” 谭文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道:“正常进出有另一条道,小远哥这是让我们都轻松点。” 林书友和阴萌脸上都露出些许不好意思,但在对视后,又都同时消散。 这种在团队里犯憨时有依靠的感觉,真好。 自河入湖,湖中央起漩涡,这看似可怕的画面,却给人以极致轻柔,非吞噬,而是接纳。 当木筏平稳地进入漩涡后,湖面复归平静。 这一刻,柳家祖宅的真面目,也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头顶,是那座湖泊,似天空倒悬,日月星辰下,演变万千变化,加之有一条条河溪入湖,呈海纳百川之象。 这就是柳家底蕴,比之虞家祖宅以机关术于北邙山下造就日月轮替,柳家先人在自家祖宅上空,造了一个“天”。 李追远不由推算,若是自己能提供足够建筑材料,让赵毅来当包工头的话,他得花多少年时间,才能给自己复刻出此等门牌? 木筏自上而下,此时可以俯瞰整座柳家祖宅建筑群。 如果说秦家祖宅是古朴威严的极致,那柳家祖宅就称得上山水文青之典范。 仙雾缭绕,霞光升腾,山水亭台,交映成趣,似一幅古典水墨,纵使俯瞰,也只能欣赏这一时,因为它……在动。 就像是此刻还有仙人,立身于此,挥毫作画,舒展才情。 笨笨睁大了眼睛,然后无意识地举起双手,开始朝着下方抓取。 李追远敲了一下笨笨脑袋,打断了笨笨对风水之道的感悟。 对这座柳家祖宅感悟,对眼下笨笨而言如蛇吞象,会让自己迷失崩溃。 这也侧面凸显出笨笨的天赋,他通过学习阵法,自己开悟了风水。 谭文彬:“阿友,要是让你选住柳家还是住秦家,你会选哪个?” 林书友:“柳家。” 润生:“柳家。” 连润生都选柳家。 林书友:“所以,老夫人住秦家,也是……” 谭文彬:“也不一定,再美的地方打小就住的话,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是我觉得南通没什么好玩的一样。” 阴萌:“这和打不打小住,好像没多大关系?” 木筏顺着水流,斜着向下,下方云海忽然攒动,竖升而起,如一座山岳般的白色巨蟒,直冲木筏而来。 这是柳家祖宅的邪祟,而且看其威势,当是祖宅中四大邪祟之一。 李追远以祖宅钥匙,走正门而入,相当于提前通知了祖宅内的邪祟,他来了。 而这,就是柳家祖宅邪祟们给予他的欢迎仪式,亦可以称之为下马威! 它们可是对刘姨亲口说过,假如自己没有龙王之姿,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吞下。 李追远抬起右手,恶蛟飞出。 相较于这云海所化巨蟒,李追远的蛟灵如同偌大白纸上的一滴墨。 但随着少年将自己魂念频率瞬间提升至极致,与上方湖泊形成风水呼应,并被他就地取材,抓取向下一拉后,恶蛟身形顷刻放大。 “吼!” 咆哮发出,恶蛟冲上去,与巨蟒缠斗。 双方都走的是风水之术,也都是借用这地利条件,等同于在一张棋盘上下棋。 邪祟有着漫长寿命,这很不公平,可邪祟只要本体未动,对少年而言就是最大的公平。 哪怕放大后的恶蛟,身形也只有巨蟒十分之一,但双方搏杀时,恶蛟反复冲阵,巨蟒始终无法将其绞杀。 一道道“目光”,自柳家祖宅内抬起,所有被镇压的邪祟们,都在目睹着这场交锋,审视着这位柳家家主。 一身穿白裙、体态丰腴的绝美妇人,盘膝坐在阁楼之上,双手掐动,其裙摆之下,有蛇躯垂落,置于深潭之中。 西北角有声音传来:“不错,真是不错,竟能与白姑云海抗衡!” 既是柳家家主,风水之道若不过关,那还有何资格当? 很显然,李追远的表现,让它们很满意,它们的评判标准,也不是普通柳家天才,而是柳家历代龙王。 东南角有意念传至:“其年岁并未作假,确如其面相。” “呵呵呵……”阴惨惨的笑声响起,“诸位,他并未练武,身为秦家家主,他走江都并未练武啊!” 短暂的沉寂后,另外两道笑声发出: “哈哈哈哈哈哈!” 而它们的声量,也迅速波及向整座祖宅,亦是短暂沉寂,随后整个宅内的邪祟们都发出了大笑。 一位点灯后都不去练武的秦家家主,简直闻所未闻,滑江湖之大稽。 比之李追远的风水境界,这一点,让柳家邪祟们更为开心满意,已经有邪祟摩拳擦掌,准备耗费个百年时间,去给秦家那边传讯问一下何故。 “梅丫头说得没错,她是给我们柳家,选了一位好家主。” “正统龙王之姿,名副其实!” “可以了,白姑,风水之道试探,可以收手了,他已过关。” “嗯,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他在这方面,我们已见到,也已认可。” “白姑,你为何不发一言?” 另外三尊大邪祟意识到,操控云海斗法的白姑,到现在都没说话,也没传出一道魂念。 上方。 李追远身上浮现出少君蟒袍虚影,与巨蟒缠斗的恶蛟身上,当即燃烧起熊熊业火。 恶蛟很痛,虽不至于伤它本体,但它也在被烧,不过,比起这种痛苦,它更不愿意服输! 业火随着恶蛟的穿行不断布洒,连带着巨蟒身上也被附着点燃,似乎对其玷污染色。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 狰狞的恶蛟顷刻间流露出佛门护法灵兽之庄严,连续冲撞之下,巨蟒躯体不断崩裂。 若是寻常对手,胜局已定,可随着下方云海疯狂上涌补入,本该崩溃的巨蟒重新凝起。 恶蛟还在继续与其厮杀。 不过,巨蟒蛇尾却做拨摆,似在示意,考核结束,可以各自收手。 李追远谨记柳奶奶的教诲。 对柳家的邪祟,要尽可能嚣张,你越嚣张跋扈,它们就越能接受喜欢你。 恶蛟于搏杀间,向下发出咆哮,代替李追远传声: “我入秦家时,秦家邪祟尚不敢在我推门前躁动,你柳家邪祟竟敢于宅门外挑衅,当真是失了规矩,放肆!” 祖宅深潭阁楼上的白姑,目光一凝。 其余三尊邪祟也是各自惊诧,它们来不及计较少年的嚣张话语,只是不敢置信于连白姑在斗法时都不能分心,可这少年,竟还能借器传声? 李追远左手抬起,掌心中躺着那把柳家祖宅钥匙。 他借的是头顶湖天之势,而与自己斗法的那尊邪祟位于祖宅内,借用的是宅内云海之势。 现在,手握祖宅禁钥的少年,将剥离对方的势。 这并非作弊,因为秦柳祖宅对自家邪祟都不行镇压,纯粹是比之那位,李追远可以一心二用。 “嗡!” 巨震之下,云海下坠,那条巨蟒即刻失去“活水”灌输,在恶蛟带着业火与佛相的猛攻下,迅速崩溃。 “咕嘟咕嘟……” 白姑身下的深潭,泛起红色,她本人也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白裙。 她输了。 身为柳家古老邪祟,浸淫风水之道不知多少岁月,竟输在了一位少年手中。 赢了这一场的少年,并未就此收手,而是指尖下压,操控恶蛟向祖宅内那处区域倾冲而下! 恶蛟张口,代替少年发出佛言: “孽障,你可知罪!” 佛音浩荡,驱散邪氛,指向的是白姑,更是平骂祖宅内所有。 恶蛟无比激动,借着此地加持,它有种依稀找回上一世蛟躯还在时的风采,但同时,它也非常畏惧,因为距离越近,它越能察觉到下方那座深潭里,蛰伏的可怕身躯。 这不再仅仅是云海幻象,倘若这条白色巨蟒真身复苏,那只有灵体的它,只会被其瞬间吞噬。 李追远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选择这么做。 说白了,他来柳家祖宅,本就不是为了拼命,更像是来进行一场行为艺术表演,给寂寞疯了的穷亲戚们提供情绪价值。 它们,就好这一口! 不必担心把它们逼急了跳墙动用真身与你拼命,它们若真会这般做,根本就不会这么多年了还留在柳家。 白姑抬头,看着上方不断下压的蛟灵,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 恶蛟已经能看见,深潭内那磅礴到吓人的蟒躯在蠕动。 它有种预感,好像上一世的自己在被风烛残年的赵无恙分尸前,都远没这条白蟒来得大。 强烈的恐惧,进一步助燃了兴奋,恶蛟双眸赤红,逐步癫狂。 它能屡次复苏起昔日感觉,就代表着它在这场与强大存在的抗衡中,获得了一种蜕变,眼下,莫说它不敢违背后方那位的意志,就算能,它也不会退。 蛟欲化龙,九死无悔! “孽畜,你可知罪!” 更近距离的佛音质问,掀起水潭波涛。 白姑的愤怒与不甘到达顶点,她站起身。 “轰!” 恶蛟的恐惧到达顶点,但仍继续往下冲,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临界点被突破。 白姑闭上眼,身体轻颤,脸上的神情如春风化雪般消融,转而流露出一股追忆与痴迷。 她跪了下来,举起双手,呈送一根白色皮鞭: “白蛇知罪,请家主鞭罚!” 不仅是形神卑微,连语气声调,都带上了怜弱婉转,隐露期待。 对这条白蟒而言,能有资格鞭挞她的人,也就有资格代表柳家,再次鞭挞江湖,她是在替这座江湖,受罚! “白姑,你竟敢……” “白姑,你怎能……” 李追远收手。 恶蛟身上的风水加持撤除,威压消散,其灵体迅速变小的同时也在回归,它眼眸中的激动,则渐渐化作一抹释然。 当初在九江的那口井里,李追远将蛟皮给了赵毅,蛟灵留给了自己。 蛟皮的变现价值最大,赵毅刚融合,就能直接提升实力,后续更是对其不断进行开发。 李追远要是拿了蛟皮,可以用在润生身上,效果也会非常的好。 而蛟灵,就算被持续滋养,在很长时间里,也只能被李追远用作施法布阵的辅助,但毫无疑问,蛟灵的价值,是最大的,因为它代表着一个可能,一个化龙的可能。 恶蛟回归少年右手,这次,李追远从自己掌心里,感知到一份平静祥和,还真是意外收获。 木筏靠岸。 前方,是徽派风格的围墙与大门。 阿璃看着四周,小时候,奶奶曾带她来这里短住过。 李追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是秦家祖宅的邪祟们耿直,而且秦家祖宅里还有那半尊被魏正道吓破胆的白虎,这才使得自己入主秦家祖宅时,很是轻松。 而柳家邪祟们……需求比较高。 就比如眼下,当自己已经让一尊大邪祟下跪认罪时,祖宅内另外三尊可怕邪祟,所流露出的不是认可、畏惧、臣服,而是三道一浪高过一浪的强烈妒忌与期待,意思是: 它们,也想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二章 “润生哥,开门。” “嗯。” 润生上前,将柳家祖宅大门推开。 启封瞬间,雅风扑面,沁人心脾的鲜活清新向外涌出,可即使如此,你依旧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霉烘味。 祖宅内有山水气象大阵循环流转,更有一众邪祟长期居住绝不清冷,但世上的屋宅似乎都有一个通病,只要长期没人居住,就会染上陈腐。 或许,这就是“人”的另一层含义。 秦柳两家的邪祟,在被龙王击败……乃至在更早之前,其实就已经“死”了。 所谓的存在,并不代表还“活”着。 它们之所以会对门庭传承如此看重,是因为它们能从一代代龙王崛起的故事里,获得它们所渴望的生机。 一如饥饿时只盼食物,生病时唯念康复,可一旦吃饱健康,那各种烦恼就纷至沓来。 精神渴望脱离传统肉身的桎梏,似蒲公英向往风中的自由,但当它得以成功时,却发现外界并不存在新的承载,漫长到不可易的飘荡,又何尝不是种更遥遥无期的囚禁。 等再回头看时,才猛然意识到,逃出来的并不是你,真正的你,其实一直停留在再也回不去的原地。 在长生这条道路上,李追远至今所见过的唯一特例,依旧能迸发出勃勃生机坚定信念的,只有酆都大帝。 润生踏入门内。 李追远入秦家时,是少年亲手推的门,应该是对润生越俎代庖行为的不满,滚滚黑气裹挟着无边怨厉向他袭来。 后头其余人,目光都为之一顿,只有润生边继续往前走边回头,不解伙伴们为何不跟。 谭文彬将烟叼在嘴里,青烟向宅门内吹去,二者相撞相融又相互消散。 在手握钥匙的少年加持下,谭文彬在这里吐出了有史以来,他最大的一口烟圈。 深潭阁楼上,白姑保持托鞭跪姿。 三道伟岸阴影,则轰然前逼,中间那道抢了先,成功将后两道隔退。 “南翁,你!” “仗着自己骨头硬是吧。” 余下的三大邪祟,谁都想步白姑后尘,它们都清楚,这种待遇,越往后随着新鲜感消退,就会越变淡。 “哈哈哈哈!” 阴影中泛起缕缕铜色,由其凝聚出一老叟,老叟嘴里叼着一旱烟杆,嘴角含笑。 这并非是它的真身,但它真身已强大到,意念化形都可压缩为实质的可怕程度。 某种程度上,它和润生一样,走的是体魄,但它可以通过对自己体魄的恐怖承压,去强行化念。 柳家祖宅西北角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坟,一只金色的手,从坟里探出,攥紧。 老叟将烟杆从嘴里抽出,虚敬了一下同在抽烟的谭文彬,又指向李追远,而后,将手中烟杆向脚下石板地面砸下。 “咔嚓咔嚓咔嚓……” 石板纷飞上天后,又以遮天蔽日之势,倾轧而下。 站在全队最前端的润生,气门开启,黄河铲从背包中组装拼出,落于手中,链甲迅速攀附其身。 老叟目露惬意。 后方被再次抢了先的两道磅礴阴影,也都放下埋怨发出轻笑,这种情绪,快速弥漫至所有关注这里的邪祟,整个柳家祖宅里,荡漾起欢快气氛。 家主没练武,精学的是《柳氏望气诀》,而修行《秦氏观蛟法》的武夫,是家主的手下前排! 代入柳家邪祟的视角,如此直白的厚此薄彼,怎能不令它们迷醉。 要知道,自打大小姐嫁入秦家,秦柳衰败,以及新家主先登秦家……这么多年来,在秦柳比拼中,它们柳家,都是吃亏的一方,今儿个,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按照流程,到这一步就已经可以了,润生只需不停挥铲,把这砖幕挡下来,让它们再细细品味一番秦家人于前排卖苦力的狼狈,就足以让那老叟心满意足地退下。 毕竟,老叟就只出了一只手,也打算只出这一手。 但,李追远直接开口道: “润生,气门全开。” “轰!” 毫不犹豫,润生将气门全部开启。 黄河铲发出震耳音爆,刚猛的气浪以润生为圆心向四周席卷,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更是牵扯着链甲向外延伸。 气门全开,代表最后搏命,什么防御不防御的,没意义了。 润生双眸被黑色填充,近身处蛟影狰狞,外围更有铁链狂舞,像一尊姓“秦”的野兽,正式出笼。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就如同团队前方的一座天幕,不比那砖石所垒砌的逊色丝毫。 林书友眼里流露出赞叹,不自觉地把本该阴萌讲的话代劳讲出: “润生,真霸气!” 阴萌:“那是!” 林书友:“嗯啊,就是。” 阴萌:“阿友,你也很帅。” 林书友耸了耸肩:“萌萌,你都没见过我新刀新衣服。” 阴萌:“我看到阿璃的画了。” 林书友笑了。 二人再次目光对视,彼此都挑了一下眉毛。 真好啊,一起犯憨,一起抬轿,谁都不把谁落地上。 润生的状态,让南翁皱起眉头,身后两道阴影亦是肃然,随即是整座祖宅内的欢快,快速消退。 邪祟们受柳家“镇压”,不出宅门,却并非不知这天下事,且恰恰是因为柳家的特殊性,让不少邪祟为更好地融入柳家历史,去主动学习风水之道以成为柳家传功长老,使得它们更能感应到这天下势。 它们能推演出风势,晓得这一代的江上竞争进展到了哪个阶段,如果说少年家主的实力让他们尚能理解的话,那润生作为拜龙王走江的扈从,眼下所展现出的实力,已超过过去它们目睹过的一代代柳家龙王模版。 南翁:“这他娘的,还有何悬念?” “除非天道意志干预,强降如史上琼崖陈家那般天宠。” “不,就是那等宠儿,在远超同阶段的绝对实力面前,亦是苍白乏力。” 南翁:“那唯一的威胁,怕是只剩下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江上大邪了。” “大邪降世,必伴天宠,可他们,都到不了此等高度。” “你们别忘了,咱家主身边,还站着我们家的小柳璃。” 四大邪祟之间的魂念交流,李追远能“听到”。 不得不承认,柳家邪祟们的专业素养,确实比秦家邪祟要高得多,就像是历史上秦家人和柳家人之间的区别。 秦家邪祟就像是专业课老师,一脸刻板严肃地教你知识,而柳家邪祟们,甚至可以为每一代柳家人杰捕捉风向,猜题押题。 陈曦鸢的那位爷爷,对天道规则的理解,怕是都不及柳家的这帮邪祟导师。 只是,经验再丰富的老师,也只能在教纲之内发挥,李追远的存在是超纲。 陈曦鸢毫无疑问,曾是天道宠儿的模板,而所谓的大邪,则该指的是入魔的弥生。 其实,这一代的宠儿和大邪,都降生了,可他们这会儿都在南通,一个喜欢在桃林里吹笛子,一个忙着陪太爷坐斋。 魏正道当年吞噬一切的走江方式,吃掉了那一节历史痕迹,反倒让当下李追远的出现,变得史无前例。 润生举起黄河铲。 上一浪中杀戮中的锤炼与蜕变,再加上崭新器具的加持,让他得以施展出最强一击。 漆黑的铲锋,迅猛砸下。 “砰!” 砖石崩裂,像是黑幕被一举劈开。 此等不留余地的一击,不是南翁一只手所能扛下的,它终究是托大了。 西北角山上那座坟前,金色的手痉挛般地松开,鲜血汩汩流出。 南翁的身形也随之剧烈扭曲,无法继续维系存在。 那座坟墓下埋葬着它的骸骨,但事实上,那具骸骨不可能完好如初,否则这么多年的镇磨就失去其意义。 此等创伤对其全盛时,算不得什么,可对如今的它,称得上重创。 它的面部扭曲,眼里流转出愤怒,任谁单手和一娃娃玩耍,结果反被娃娃弄得血肉模糊都会恼羞成怒。 山峰摇晃,怒火沸腾,施加在润生身上,润生不为所动,仿佛故意无视了自己。 这种姿态,进一步火上浇油,使得山峰出现了部分坍塌,深埋于中的本体即将出世,咆哮声率先响彻山谷: “岂有此理……” 谭文彬取出打火机。 蛊虫从阴萌衣领里飞出,落于其眉心,两根触须交织,准备助其快速解封。 林书友弹出双刀,预备起乩。 就连阿璃,也将手放在了少年肩膀上,若真的山崩,她会第一时间带着少年远遁出门。 相较于伙伴们,李追远反倒是最不紧张的一个。 少年将女孩的手挪开,向前迈出一步。 阿璃虽身具秦柳血脉,但她病情好转不久,仍属涉世未深。 站在李追远的视角,确切的说,是柳家家主视角: 身为家主,他在自家祖宅里,就不存在任何危险。 恶蛟再次离体,盘旋于少年身后,气焰内敛,蛟首肃穆,代少年传声: “聒噪!” 跪伏的白姑闻言起身,挥动手中皮鞭,深潭中蟒躯蠕动,祖宅上方的云海迅速向那座山峰聚集,将那震彻咆哮硬生生封堵回去。 南翁身后的两道阴影,也一左一右,将南翁夹住。 整座祖宅内的柳家邪祟,更是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气机锁定向西北角,倘若南翁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将本体自山中唤出,那它将面临的,是来自整座柳家祖宅的集体镇压。 这是大家前所未见的强势龙王种子,有望开启柳家新一页辉煌历史,你敢震怒之下将他拍死,那我们就算当下就从这世间消失,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山峰的震动渐渐放缓,南翁的身影也慢慢稳定,老叟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可奈何,表现出一副“被你们劝住”,只能就此下坡的样子。 可李追远知道,这老家伙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为了让自己得到不逊于头筹的体验,不惜故作声势,绑架祖宅内所有邪祟来为自己搭台、烘托氛围。 远远望去,那座山峰坍塌的部分,极为讲究,这是为接下来的动作,提前预留出了空间。 南翁:“家主啊……” 恶蛟抬眸,沉声吼啸: “跪下!” 南翁:“家主?” 恶蛟腾空而起,俯瞰那座山峰: “既见家主,为何不跪?” 南翁:“老夫自进柳家之日起,就从未跪拜过柳家家主!” 下一句话,李追远没有让恶蛟传音,而是以自己正常音量,面带微笑地看着前方南翁虚影,问道: “那你跪拜过谁?” 南翁的虚影再次开始剧烈扭曲。 这不是它又生气了,也不是本尊又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因这种丝滑默契的配合,让它的本体在山中,情不自禁地开始扭摆颤栗。 该怎么让它更舒服,李追远很有经验,毕竟自家桃林里那位,应该是世上最难摸的那一位。 “轰隆隆!” 山崩继续,引得祖宅内所有邪祟再次紧张起来,白姑蟒躯即将脱离深潭,另外两处方向的本体也都出现了动作。 所有人和邪祟,都在预防着南翁被逼得下不来台时,最极端的情况发生。 然而,就在下一刻,山峰上截部分向前整体滑落,像是一个人低下了头,行跪拜之姿,巨响洞穿了云海封堵,受气削弱后,流散而出的是宁静祥和: “老夫,只跪拜我柳家未来龙王!” 白姑:“……” “畜生!” “无耻!” 这一刻,大家伙儿终于意识过来,自己被耍了,成了帮人家获得快感的梯子,助其收获了不逊头筹的强烈体验。 之前不是没怀疑过,而是哪怕就万分之一的可能,它们也都不敢赌。 林书友举起一把刀,用刀面给自己后脑勺来回摩擦: “怎么感觉,怪怪的?” 童子:“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增将军:“高山仰止。” 童子:“伊呀呀呀,原来在这里,为何做成如此大邪祟,也得这样?” 增将军:“你看后头那两位,就没机会了。” 这就是另外两道伟岸阴影对南翁斥骂的原因,它们的体验感,被南翁提前榨干透支了,接下来它们无论再怎么发怒,大家都清楚是装的,一点代入感都不会有。 “嗡!嗡!” 两道阴影中,走出一女童和一个中年男子。 女童看起来就和阿璃一般大,洋溢着天真活泼,中年男子则尽显儒雅随和。 “囡女,拜见家主!” “长河,拜见家主!”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柳家祖宅邪祟的集体魂念声浪: “吾等拜见家主!” 李追远走到润生身边:“润生哥,提前关闭气门,减少恢复时间。” “嗯。” 润生提前结束了气门全开状态,瘫坐在地。 长河抬起手,指向润生,真有一条晶莹的河流被从祖宅内一处区域拘起,向润生流淌而来。 河水中,肉眼可见各种仙药灵草,凡是受伤者,只需进入这条河里浸泡,那相对应的药效会自发流入其体内,为其治疗。 而这,应该只是这个中年人本体的一小部分,大概是其为了融入柳家祖宅,特意分化出的疗伤之河,其最早的真实一面,当是汹涌激流,噬人没村。 李追远没开口阻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条河流在即将触碰到润生时拐弯回流。 中年男子面露苦笑。 自家江上人,他不得帮其治疗,除非家主在点灯前,提前把他这条河,分契出去。 他本意是想家主开口阻止,他再出言惋惜,顺带展露一下自己的真实面目与实力。 囡女看向阿璃,笑道: “柳璃,你还记得我么,你小时候我可含过你。” 阿璃点了点头。 囡女在柳家历史上,以脾气古怪著称,最喜欢吓唬柳家小孩子,常常把小孩子吓得心神崩溃,得由柳家长辈出手安抚回神。 可她因身份尊崇,柳家人也奈何她不得,并且她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那就是禁不住她吓的孩子,也没什么出息,不如早早淘汰。 别看她个头矮小,可一旦张嘴,能轻易将一座院子“吞噬”。 柳大小姐小时候,想逃避族老安排的课业,就会专门找她,让她将自己吞进去,好避开族老感知,安心懈怠。 这种主动找自己吞的小孩,让囡女喜欢得不得了,也为后期争夺传功师父的位置,不惜与它们大打出手埋下伏笔。 柳玉梅带着年幼的阿璃回柳家祖宅短住时,囡女也来到屋外,对着昔日梅丫头的孙女,一口吞下。 结果吞之前,阿璃坐在小板凳上双脚踩着门槛,吞之后,阿璃也是这个姿势,毫无变化。 囡女将阿璃吐出后,回到自己的洞府,发出连续整月的怒吼咆哮:“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杂碎!” 她能感知到阿璃的可怕天赋,不在当年梅丫头之下,可这门庭瑰宝般的孩童,却被外头那帮杂碎集体诅咒恫吓得,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囡女面带期待地对阿璃伸出手。 阿璃没动。 女孩对囡女没有感情……女孩对她的唯一印象与接触,就是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天黑了又亮了。 李追远抓住阿璃的手,放在了囡女手中。 少年能感受出来,其它邪祟是对柳家有感情,而这尊邪祟,对柳奶奶以及顺延着对阿璃,有着浓郁的长辈情愫。 “阿璃,你去听老人家说说话,陪陪她。”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萌萌,你陪着一起。” 阴萌:“明白。” 囡女握着阿璃的手,目露促狭地看向李追远。 显然,她察觉到阿璃和少年之间的羁绊不一般。 李追远:“长辈,当有长辈的样子。” 囡女:“家主,可否允许我以长辈的身份对您说句话?” 李追远:“不准。” 囡女:“……” 一只粉拳攥紧,囡女嘴唇嗫嚅,她刚才想以长辈身份警告少年若是以后辜负我家柳璃我就把你一口吞下,谁知没得到满足。 李追远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吞下”这个词,在少年这里属禁忌,严格意义来说,柳家四大邪祟里,他最不怕的就是眼前这位囡女。 其那可怕的天赋能力,若是对自己施展,那自己就会让她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吞吃。 鼓起勇气,瞪了一眼家主,囡女马上收回视线,拉着阿璃道: “走,我洞府里有好多宝贝,你看上哪个,就……多看看。” 阴萌跟着一起,加入到去看看行列。 李追远看向中年男子:“引路,去祠堂。” “是。” 少年环视四周。 所有窥视的“目光”,全部退下,各自隐藏归位。 林书友被留下来照看润生,谭文彬陪着李追远顺着河流指引去往祠堂。 当少年离开后,南翁的虚影再度出现在原地,润生坐着它也坐着,就这么看着润生笑呵呵地抽着旱烟。 柳家祠堂位于一座峡谷中央,四周云海水汽可成地面,供人踩行而入。 峡谷两侧崖壁光滑如玉,却有一竖排的细小坑洞,被衬托得无比突兀。 长河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叹了口气,道: “这是当年,秦家那小畜……秦龙王潜入柳家,爬壁去祠堂的路径。” 秦柳联姻被柳家阻止,年轻的秦公爷就在柳大小姐的帮助下,偷偷潜入柳家。 但就算过了层层关卡,到了这儿,面对这风水格局,实在是太难为秦家人了。 这最简单的一步,秦少爷还真就过不去,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爬悬崖。 那一竖深不见底的细坑,就是秦少爷攀岩时留下的落脚点和手抓点。 李追远:“一段佳话。” 长河苦笑道:“对那位秦龙王,我觉得自己空活岁月;但那位秦少爷,还是太不像话。” 水汽凝结成冰,长河请李追远前行。 就在少年刚刚踏上冰面时,远处,强横的风水气韵直冲天际。 是白姑所为,她正在给秦家祖宅的邪祟,发去讯息。 刚刚被李追远震慑下去的柳家祖宅,氛围再度活跃。 哪怕是少年身边的长河,嘴角也挂起笑意。 很快,祖宅上方有气旋垂落,这是秦家邪祟传来回讯。 囡女的声音响彻:“白姑,问它们家主为何不练武!” 白姑再度朝上释出风水气韵。 等再有一道气旋垂落时,南翁的笑声响起: “白姑,继续问它们,家主为何不练武!” 可以想见,秦家那边不管传来什么,柳家都以此作回应。 谭文彬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大哥大,咂舌于这话费之昂贵。 一来一去的,燃烧的可都是以百年计,真是应了那句话,活着,就为争一口气。 长河:“请家主见谅,实在是我柳家,憋屈太久了,一时情难自抑。” 李追远没说什么。 秦家那半尊白虎应该能瞧出来,自己为何不练武,但白虎不会参与到这种游戏。 少年也不打算对此进行解释,倒不是担心这帮邪祟怕引火烧身对自己抗拒抛弃,而是担心一旦被它们知道真相,马上就被它们激动地推举为盟主。 走入祠堂。 李追远眼前一亮,这次轮到谭文彬学起了阿友,发出一声:“哇哦。” 各家龙王门庭的祠堂已去过不少,可还是被柳家祠堂的布置,给惊艳到了。 在这里,种植着一棵棵柳树,每一棵柳树代表着柳家历史上的一位龙王。 树上雕刻牌位,树下洒落翠辉,凝出一道道龙王生前姿态。 他们的灵,早已不在,可看起来,他们却一个个无比鲜活。 当你走近一棵柳树时,其虚影甚至会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你身上,宛若真实。 进来后,李追远下意识地去搜索柳清澄的那棵柳树,无它,实在是印象深刻。 第一眼扫过去没找到,第二眼是通过柳树上的牌位刻字发现的。 因为柳清澄并非是故事经历中的那种强势凌厉模样,她的身影背靠着柳树坐下,目光瞥向另一侧,像是在做着某种追思,给人以内敛文静之感。 谭文彬的眼神更好,可他还是找了三圈,最后还是顺着小远哥的目光,找到了目标。 蛇眸当即一瞪:这居然是柳清澄? 成为龙王后,上岸灭门复仇,哪怕成为龙王之灵也暴脾气不改,动辄削长老胡须的柳龙王,日常状态,竟给谭文彬一种班级长发柔静女同学的即视感。 似乎是因为被注视太久了,柳清澄转过头,看向这里。 虽只是虚影,可这一瞬间,仿佛能感受到目光中深藏的骇人锋锐。 谭文彬闭上眼,身上冒起了虚汗。 李追远对柳清澄点了点头。 祠堂深处,也就是龙王柳环拥之中央,有一面如潭面的平台,平台上置香案,供人在此祭拜龙王。 李追远从长河手中接过香,诚声道: “柳家当代家主李追远,在此焚祭柳家先祖龙王。” 当少年将燃香插入香炉时,脚下平台发出异光,所有柳树的翠辉都变得浓郁,树下一道道龙王虚影,集体面朝李追远,像是在见证着新一代家主。 等少年礼毕,诸虚影则复回原态。 李追远的目光,落在了身前平台。 这很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而柳树下的龙王虚影和互动,都是由其记录和引导,这才使得他们能栩栩如生。 长河:“家主,此乃天机镜。” 李追远:“天机镜……” 见到少年如此神情,长河心里很是自豪,看来家主在秦家,没有见过此等好东西啊。 长河不知道的是,这位家主在秦家时故意以阵法遮蔽,压根就没敢去看那些好东西。 也就是现在富裕了,心态平和了,这次进柳家祖宅时才没再故技重施。 李追远真正思忖的,是天机镜的另一个名字,它又叫——昆仑镜。 相传,昆仑镜拥有洞察天机、知晓古今的能力,换言之,就是能突破时间与空间的制约。 在神话传说中,它为西王母所有。 当然,它出现在这里,被柳家先人当作祠堂布景,也不算太令人诧异。 李追远拜大帝为师,逼死过旱魃,甚至连其自己本人都是菩萨,神话滤镜早就在少年这里碎了一地。 保不齐那位传说中的西王母,也是哪尊长生邪祟,以龙王柳当年底蕴,哪一代龙王灭了一尊神话人物,倒也不算稀奇。 李追远:“是哪位辈分高远的先祖,带回祖宅的么?” 长河:“回禀家主,并非如此,此镜,乃柳清澄龙王自昆仑秘境带回。” 李追远闻言转身,再次将目光落在柳清澄的虚影上。 按清安的说法,龙王陨得越早,有可能代表其越强,陨落得很早的祁星瀚曾斩杀过全盛时的旱魃,而柳清澄,是能和祁星瀚比拼陨落速度的。 李追远先前猜测这昆仑镜是古早先祖带回,是觉得只有这样才方便拓印进所有龙王身姿,柳清澄在柳家龙王辈分里并不算高,既然这镜子是她带回安置的,那应该是通过龙王之灵进行的拓印。 “柳清澄龙王,当年可曾对此镜留下过其它言语?” 成就龙王之位后,代天行道,这就使得龙王的真实经历成为某种禁忌,关于龙王生平的记载方式,很像是谭文彬每一浪后给柳奶奶讲的故事。 就如同李追远的走江故事可以流传,但少年自己写的《走江行为规范》并不适合存在,魏正道的《江湖志怪录》也是规避下的版本。 长河:“禀家主,柳清澄龙王性格洒脱,并不喜欢留太多记录。” 李追远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懒。 长河:“但在安置这面天机镜时,我曾出手对其进行抛光,发现……” 话说到这里,长河身影出现了波折,像是河面泛起涟漪。 他看向李追远,感知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介入进少年的因果。 李追远对他点了点头。 长河换了种说话方式,道:“镜乃呈现,却非唯一。” 李追远听懂了,不是因为这面镜子能照出什么特殊而神秘,而是这面镜子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它曾被某种神秘照过。 长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身影上的波澜压制平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李追远的视线中,长河自双脚开始,有血色不断向上蔓延,像是柳奶奶触犯因果反噬后的咳血,它也在做着一样的事。 “家主,用以抛光的流水,曾替我记录下柳清澄龙王对着这面镜子发出的一声感慨, 她说, 那里死着一尊……大恐怖!”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三章 “这里,就是您的洞府。” 阴萌看着眼前这座清幽雅致的别苑,很难将其与“洞府”联系在一起。 囡女回头看向阴萌,反问道: “怎么,身为邪祟,就不能住得好一点?”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囡女伸手去推竹门,道: “我们视家主为这一代准龙王,你作为拜家主的追随者,不用对我用尊称,这会显得我拿大,不知礼数。” “好,我知道了。” “来,小柳璃,与我进来。” 囡女牵起阿璃的手,领着她入门。 阴萌跟在后面,当她走进来后,竹门在一阵清脆如律的声响中,缓缓闭合。 回头看去,每一根柱子上都有单独的花纹,精细到可称费尽心思的艺术品。 这也是阴萌先前对这座别苑很意外的原因,纵使在柳家祖宅这样的地方,这儿,在审美与追求上,也称得上独树一帜。 “嗯?” 阴萌注意到竹门角落,有一滩鲜血向外渗出。 但当阴萌下意识靠近去查看时,鲜血又快速回缩,收回入竹子里。 囡女在前方止步,回头,她一根食指放在自己下牙处,道: “不好意思,最近被秦家那帮家伙气得火气大,牙龈有点出血。” “那你得,注意身体。” 原来,这座别苑,就是囡女的本体,这一长排的竹门,是她的牙齿,也就是说,自己刚刚是和阿璃,走入了她张开的嘴巴。 “呵呵呵……我是在这里受镇磨等待消亡的,可不是在这里受供奉的。 就算她柳家不惜犯那因果反噬来供奉于我,我也不稀罕;这样的柳家,可不值得我囡女继续待下去,一刻都不行,我……嫌脏。” 阴萌语塞。 囡女:“怎么,一头大邪祟说自己喜欢干净,你是不是觉得很荒谬?” 阴萌:“也没有,我是嘴笨,不知道该怎么接,如果阿友在就好了。” 囡女:“使双刀的那个?” 阴萌:“嗯。” 囡女:“他很会说话?” 阴萌:“不会,但两个嘴笨的人站在一起,多少就没那么尴尬了。” 囡女:“你现在在我的嘴里,按理说,你的恐惧会在我舌尖跳动,我们家小柳璃没有跳动这很正常,你……其实也不是太觉得惊讶?” 阴萌:“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地方,我也待习惯了吧。” 囡女:“在哪里?” 阴萌:“地府。” 囡女目光微动,沉声道:“你能待在,阴长生的头部?” 很显然,囡女知道地府的真正构造,所谓的十八层地狱,就是由大帝本体所化,而那神话中极为著名的黄泉,则是大帝那尊庞大死倒身躯上,时刻流出的脓液。 阴萌:“我姓阴。” 囡女:“这和你姓什么没关系,阴长生不会在乎自己血脉。” 阴萌:“在过去挺长一段时间里,先祖为了拿捏住小远哥,将我拘留在地府。” 囡女:“可是你现在出来了……” 阴萌:“嗯,刚出来不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囡女畅快地放声大笑,“看来,就是阴长生,也认可了我家家主的准龙王身份,也怕我柳家复兴后,后世一代代柳家龙王,去挑祂的酆都地府。” 阴萌背过最新版《追远密卷》,知道小远哥将自己与先祖比喻为“战友”。 不过,囡女说的也不算错,若是小远哥没那份实力与前景,先祖也不会对自己“松口”。 囡女开始带二人参观自己宅子。 里面步移景异、层次丰富,每出一条回廊,甚至扭头看向随意一个墙窗,都能欣赏到一幅新画般的景致。 阿璃对这里的园林不太感兴趣,让女孩目光停留的,是这里一头头栩栩如生的动物。 有池塘里的鱼、假山上的猴儿、树枝上的鸟儿、梅树下的鹿…… 它们全都一动不动。 囡女:“小柳璃,喜欢么?” 阿璃点了点头。 囡女舔了舔舌头,似在回味:“这些家伙的味道,都很不错。” 它们,都是囡女曾吞噬过的强大存在,像是吃完后,牙缝间残留点肉丝,挑下来,做了个纪念品,摆在这儿增加“动态”。 囡女:“虽说他是家主,但小柳璃你放心,要是以后哪天他对你不好,辜负了你,来与我说,我会把他吞下去!” 阿璃闻言,摇了摇头。 囡女:“你是梅丫头的孙女,梅丫头在我这里,地位不一样,你也在我这里不一样。” 阿璃再次摇头。 囡女:“呵呵,看来我们这位少年家主确实有本事,唉,也是,能理解,就像当初梅丫头对那个秦家小……龙王一样。” 阿璃走到溪流边,专注看向里面一条条静止中的金鱼。 囡女走到女孩身边站定,叹了口气,道: “喜欢,你就多看看吧,梅丫头到底还是胳膊肘往外拐,家主点灯前只在秦家祖宅分契,不往我柳家来取。” 阴萌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小远哥点灯时出了点意外,老夫人,没来得及分契。” 囡女闻言,看向阴萌腰间的那条皮鞭,又回忆起其他人身上的器物,脸上当即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笑容: “帮我告知家主,我们会提前给祖宅腾置出足够宽敞的地方,为家主解忧。” “好的,我会的。” 囡女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丢入溪中。 她的嘴唇随之嗫嚅了一下。 溪水沸腾向上,化作骇人的黑色光柱,里头那一条条金鱼,则变成了狰狞凶相的凶兽。 囡女磨了磨牙,故意将魂念释出,与宅内其它邪祟共享道: “哈哈,咱们这位家主可了不得,走的是……草莽鲸吞江湖!” …… 南翁嘴里叼着旱烟杆,手不停地在润生身上游走,拍拍这里,摸摸那里,时而砸吧嘴吐出口惬意的烟圈,像在骡马市场里选到了中意,反复无声夸赞: 好一头秦家牲口! 润生处于气门全开后的虚弱状态,无法躲避,只能任这老叟拿自己寻开心。 旁边,林书友从登山包里取出药丸,服侍润生服下。 南翁注意到林书友手里的这些五彩缤纷药丸。 药效很强,制作工艺却无比粗糙。 南翁:“知道秦家人粗犷,但真没料到能粗犷到如此地步,把仙药灵草当面团捏。” 林书友:“额,不是的,这是我捏的。” 上一浪里收获的灵丹妙药很多,可吃药得讲药效,哪怕是补气的也有讲究,毕竟那帮点灯者凡是有条件的,都会根据自身情况量身定制。 故而,在利用这些缴获品时,就不得不暴殄天物,故意褪去大部分药性只取有用的保留,再将其捏合起来,确实和捏面团很像。 这时,南翁似是听到什么声音,惊愕了一下,随即喃喃道: “草莽?梅丫头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白添危机和耽搁家主时间!” 紧接着,南翁又摇头自语道: “玉不琢不成器,事后来看,能走出来,就是一笔锻炼,在后世更是一代佳话。” 南翁回应完后,拿起烟杆在润生胳膊上敲了敲: “可惜了,老夫一直致力于打磨自身筋骨,直至通体成金,晓得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头顶这片天收走,可原以为会和秦家武夫好好打上一场,就算最后输了也不枉这一世苦修。 结果没料到,最后对上的,竟然是那一代柳家龙王。” 林书友附和道:“既然是龙王,那也应该打得很精彩吧?” 南翁:“嗯,是打得很精彩,相当精彩呐。” 林书友:“那也不算什么遗憾了嘛。” 南翁:“全程都是他在隔着老远以各种方式打我,我连他的衣服都没能摸到!” 林书友:“额……” 南翁当年可谓是一代巨凶,一身金骨碾碎一切,那些正道人士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那般薄脆。 然后,它遇到了那一代的柳家龙王柳上阳,也是它这一生的噩梦。 至今回味时,都能品出彼时的苦涩与绝望,头顶不断有强劲的剑式引雷霆砸落,而它,始终找不到柳上阳的人,每每自己好不容易冲到那个位置,但人家早已提前去了遥远之外。 它就跟个傻子一样,被人硬生生劈了三天三夜,最后骨骼崩碎,残躯入土,柳上阳最后一剑,削崖壁给它立了座碑,就是西北角山顶的那块无字墓碑。 其实,最早是有字的,但被南翁亲自擦去了,因为柳上阳刻的是仨字:手抽碑。 意思是那三天三夜的鏖战,把柳上阳累得手都抽筋了。 柳上阳是柳家辈分较高的龙王,他将南翁斩杀后,连骨头渣带坟,一并迁移回柳家镇压。 后来,南翁就成了柳家“武道传承”的重要一环。 柳家擅长望气风水之道,可行走江湖,总得会些拳脚。 西北那座山有台阶,每一代柳家人自成年起,就需要去顶着山上压力登峰,将登峰成功视为体魄打磨的合格线。 梅丫头是登峰成功者里年龄最小的,小到还是个孩子时,就成功了。 这并非是她提前打磨了体魄,而是她在祠堂里玩时,从柳上阳的龙王之灵里听到了那段故事,就跑到山峰下,找了块石头,雕刻上“手抽碑”三字。 最后,南翁不得不把丫头“请”上山顶坟前,好话说尽,才让丫头下去把那块石头上的字抹去。 南翁对润生道:“你要是能在我柳家长大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好好调教调教你,嗯,你们秦家人,就是欠调教!” 润生:“你教不了我。” 南翁生气道:“你可知在如此漫长的镇磨岁月里,我参悟了多少武道?哼哼,你秦家就算武道再精,也当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润生:“我笨,学不会。” 南翁:“……” 润生很清楚,自己是小远手把手扶起来的。 南翁吐出口烟圈,点点头,目露认可道: “有如此自知之明,唉,不愧是秦家天才!” 润生能听出来老叟是误会了,自己说的笨是真的那种笨,不是那种自谦。 像什么秦家人将气门开脑门上,也就老夫人能这般调侃,事实上,润生很清楚秦叔有多聪明,那些秦家身法秘籍他看过,跟天书似的,完全看不懂。 林书友挠着头问道: “哎,笨笨和小黑跑哪儿去了?” 南翁:“无妨,那个灵童既是家主带进来的,在这座祖宅里就不会有危险。” 顿了顿,老叟又促狭道: “但乱跑的话,保不齐被哪里吓到,回去要做梦魇尿床咯~” …… “嘻嘻,嘿嘿!” “汪!” 笨笨和小黑从光滑的斜坡面一起滑下去,速度很快,风都像是被甩在身后,这比什么滑梯要好玩太多。 尽头是一片花海。 滑落抛出的笨笨和小黑,落在了那片花甸上。 “唔……” 笨笨爬起身,想带着小黑再上去重新滑一次。 “哗啦啦……” 身前的花丛散开,露出一张腐烂狰狞的脸,这张脸正带着渗人笑容,看着笨笨。 “桀桀桀桀……” “汪汪汪!” 小黑吓得狗腿直哆嗦,却没落荒而逃,而是立在了笨笨身前做保护。 笨笨蹲下来,抓住小黑的尾巴轻轻抚摸,小黑这才安静下来。 随即,笨笨挪着步子,靠近了那张恐怖的脸,身子前倾,把小手探出,将残留在腐烂脸上的两根草给它摘下。 腐烂脸的笑容更甚,但不再发出那刺耳吓人的声音,反倒变得柔和起来。 花海蔓延向上,笨笨和小黑被带着向上移动,被送回了先前的高位。 “嘿嘿!” 笨笨重新跳下,滑动。 等再次将到尽头时,前方花海卷起了一道道立起来渐小的圆弧,笨笨靠着惯性继续前冲,在这些花篮圆弧里继续转圈滑动,玩得很尽兴开心。 腐烂脸立起,看着嬉闹正酣的孩子。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灵童……他能感知到危机,他不怕我。” 腐烂脸不知道的是,眼前这孩子,就是被一尊居住于桃林里的大邪祟带大的。 在他眼里,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邪祟,而是大哥哥。 等孩子玩尽兴玩累了,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在笨笨身边长出,里面花蕊浓郁,带着汁水,芬芳诱人。 笨笨凑过去,喝了一口,马上惊讶地张开嘴。 好喝,比妈妈不准自己喝的汽水还要好喝得多! 笨笨继续喝起来,不同颜色的花口味也不同,他喝的同时,也不忘给小黑压下来几朵,让狗狗也一并解解渴。 花海之下,是层层尸骸堆积,这些花蕊汁水,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力。 “嗝儿……” 笨笨打了个嗝儿,他喝得晕乎乎的,旁边的小黑更是不堪,直接醉倒在了小男孩怀里。 很多条藤蔓在笨笨喝第一口时,就在旁边预备着,一旦发现喝多,就马上将其脱离。 这可是生机,在江湖中,一滴都能被当作灵药,引得疯抢。 柳家邪祟们很清楚规则,家主他们不能取用柳家之利,但这孩子和这条狗却绝不在此列。 不过,再好的东西,若是补多了,就会成毒药。 腐烂脸仔细盯着,他惊讶于这孩子身体承载力之强,同时,也不解于这条五黑犬,为何也能喝下这么多? 一条光影,自深潭处荡漾而至。 腐烂脸行礼,抬手,草甸延伸,将上面的笨笨与小黑一路前送。 笨笨揉了揉眼,看了看四周的新环境,然后从面前水潭里,掬起一捧水想洗把脸,给自己冷静一下。 以往在家上晚自习犯困时,妈妈就会这样帮自己醒神。 结果身下草甸将人和狗送到地方后,忽然一收。 “噗通!” 全醉的小黑被温柔地落在地上,身子前倾中的笨笨一头扎入深潭。 潭水很冷,给笨笨瞬间刺激清醒过来。 小男孩没有慌乱,开始划动向上,自家桃林里也有一座水潭,他经常在里头玩水。 上浮的同时,笨笨低头向下看去,眼睛立即睁大。 潭水清澈见底,且下方有白光,这就使得能清晰看见下面那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蟒躯。 蟒躯还在缓缓蠕动,带来难以想象的巨物恐惧冲击。 笨笨晃了晃脑袋,收起心神,抬头,继续上浮。 可头顶上方,也就是水潭上方,却有一尊巨大的白蟒蛇头,正低垂着注视着自己。 仿佛自己只要游上去,就会被其张口吃掉。 笨笨身子一颤,但当他与蟒蛇的眼睛对视后,不再犹豫,奋力甩动小胳膊小腿向上。 就在即将浮出水面时,巨蟒蛇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洁白的手探入潭面,将自己抓住,举出。 笨笨被抱到了一座阁楼上,躺在一位美妇的腿上,她手持一条冒着热气的干帕子,帮孩子擦干头发。 白姑柔声道: “你就留在这里,我来教导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再搭配其温婉到极致的形象,能给人以天然强大的亲和感,无需刻意蛊惑,但魅惑天成。 笨笨眼眸里浮现出一抹迷醉,可很快,在他视线中,眼前美妇人的形象,就与一位躺在床上阴气森森的妇人重迭。 “妈……家……” 白姑微笑道:“无妨,你母亲若是知道你留在这里被我收养,肯定会高兴和同意的。” 在过去,只有每一代柳家里天赋卓绝的孩子,才能被她白姑亲自收到跟前照顾培养。 她不仅能传授柳家风水之法,还能为这孩子整合柳家内的资源,以最佳方式助力其成长。 本来,梅丫头也该是由她来带的,结果那仨死活不同意,变成四方轮流来带。 那个柳婷,是个不学无术玩虫子的; 秦璃,她又带不动。 有些年月没带孩子了,遇到一个合适的,她还真手痒。 笨笨伸手抓住白姑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秀发,轻轻攥起。 白姑对他继续投以温柔。 笨笨感知着手里头发的温暖柔顺,与自己记忆里睡觉时会去抓的阴冷潮湿手感截然不同。 小男孩松开了头发,坚定地摇头: “回家……要……妈妈……” 白姑见状,愈发满意这孩子心性之坚韧。 她抬起头,声随风水而出,传至祖宅四方邪祟耳中: “我龙王柳,否极泰来,代有人杰!” 笨笨挣扎着从白姑怀里离开,站起身,看着白姑,继续坚定摇头。 敢独身骑狗闯市区的小男孩,此刻,终于体会到了自己可能被拐卖的恐惧。 白姑: “孩子,你且安心,我会与家主亲自分说。” “要让白姑失望了。”谭文彬的声音率先传至,“这孩子,目前不能留在祖宅培养。” 李追远的身影出现在阁楼下,身后跟着的是谭文彬与长河。 笨笨像是见到了前来解救自己的家人,马上跑下楼去汇合。 跑到李追远身后后,笨笨抓着李追远的衣服,探出脑袋,看向也来到楼梯上的妇人。 小男孩嘟着嘴,没好气地看着她。 有最可怕的大哥哥在前,他一点都不怕了。 李追远行场面之举,伸手抚摸笨笨的脑袋。 笨笨很是配合地抬头,对李追远露出腼腆笑容。 李追远目光一冷。 笨笨马上心虚地低下头,伸手主动扯了扯自己嘴角。 李追远:“让白姑失望了,这孩子,还不能放在你这里教导。” 白姑:“他可是家主您选定的下一代……” 李追远:“是。” 白姑:“请家主放心,我对教导培养孩子,有着丰富的……” 李追远再次打断了白姑的话:“等以后吧,可能等这孩子再长大些,再过些年,这孩子就能一个人来祖宅找白姑你学习了。” “家主……” “我想,我的话,应该说得很明白了吧?” 白姑跪了下来:“是白姑为柳家下一代操之过急,失了体统,请家主恕罪。” 李追远:“你也是好心。” 人家纯粹是在为柳家未来计。 而且,从教导孩子角度考虑,把笨笨放在这里,确实是最合适的。 这里资源丰富,名师众多,不管哪一门道,都能找到擅长的邪祟。 但……要是自己带着笨笨出一趟门,结果自己回来了,把笨笨留在外面,桃林里那位,怕是要发脾气了。 别到时候清安的最后一舞,变成亲赴柳家抢人。 白姑:“一切听从家主吩咐。” 话毕,白姑将手探入自己袖口,取出一片晶莹的蛇鳞,似一面铜镜。 李追远:“礼貌点去接。” 笨笨跑上楼,从白姑手里接了过来。 白姑伸手,慈爱地摸了摸笨笨脸蛋。 笨笨让她摸了,然后后退两个台阶,对她行门礼感谢。 在两尊柳家大邪祟的注视之下: 笨笨行起了……秦家门礼。 没办法,小男孩就在虞家村村口见李追远行了一门礼,而李追远因肩扛双龙王门庭,秦柳门礼都行。 笨笨再聪明,也不知道这其实是两套动作。 等笨笨行完秦家的接上柳家的后,白姑和长河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 它们只能开导自己,家主决定下一代秦柳还不分家。 的确,以如今的人丁量,是还没到分家的时候。 李追远:“是我的疏忽,没教好这些基础。” “家主日理万机。”长河从自己袖口里取出一个瓷瓶,递向笨笨,“孩子,我也有一物要赠你。” 笨笨走到长河面前,接过瓶子。 长河:“回去后,将里面的水倒入家中井里。” 笨笨点了点头,准备向长河行门礼。 长河指尖一拨,水波荡漾出笨笨刚才行礼的光影:“孩子,从这里开始行。” 笨笨行柳家门礼。 李追远带着笨笨走下阁楼,谭文彬将醉狗背起。 三人一狗,走到西北角那座山下。 山跪了,但上山的台阶保留完整。 李追远看见旁边一块石头上,有色差。 抬头,看向山道,越往上,压力越大。 李追远上不去。 “叮叮当……叮叮当……” 一根金色的手指,从最顶端滚落下来,一直落到了笨笨跟前。 这是南翁给笨笨的礼物。 润生先前气门全开奋力一击时,把南翁的手给砸烂了,这根手指,刚好脱离,适合送礼。 笨笨已经意识到,自己是来代大哥哥收红包的,先行礼,再去拿。 好沉。 笨笨蹲在地上,开裆裤分叉,使出平日里吃奶的劲,这根手指岿然不动。 李追远:“让开。” 笨笨听话让开。 李追远抬手,对这根手指连续打下去十八道封印,将其上金色完全褪去,且显露出的形态也不再是人的指骨,而是萎缩得像是一根鸡爪骨。 “拿吧。” 笨笨这次轻松地将它捡起。 深潭阁楼上,白姑与长河脱离魂念,以近声做着交谈。 长河:“家主如此年轻,按理说,对下一代的准备,不该这般细心。” 接班人固然是门庭根本,但谁会在自己还未成年时,去考虑接班人? 白姑:“你与家主去祠堂时,是否映照出了什么?” 长河:“没必要细说,让你的水潭变红。” 白姑:“那家主,是预感到自己未来将有一劫,这是在做最坏的准备?” 长河:“家主的浪花强度,同一时期里,我没在历史上任何一位柳家龙王身上见过。” 白姑:“那梅丫头没来得及分契……” 长河与白姑对视一眼,二人眼里,有对家主的担忧,有对柳家未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火焰。 李追远带着笨笨来到囡女的别苑外。 竹门缓缓开启,囡女的声音自里面传出: “请家主入门,喝杯茶歇息。” 往往不是活得越久,心思就越深沉,恰恰相反,活得越久的存在,越不喜欢做掩饰,且柳家祖宅这样的环境里,它们除了等死,也没什么需要忌惮的,这就使得它们在某些态度流露上,反而会显得很幼稚。 比如,长河与白姑掐断了一直存在的魂念交流,这不就是不想让自己“听到”,在说悄悄话么。 应该说的,是自己对笨笨的态度。 同理,李追远也能听出囡女的言外之意。 罢了,你想警告我,就让你警告一下吧。 看在别的邪祟把自己视为柳家人,而你将自己视为柳奶奶的家人面子上。 李追远迈步,走入竹门。 院内,囡女开口道:“秦龙王不管怎样,好歹没负我家梅丫头,至于我家小柳璃……” 说到这里,囡女闭上嘴。 别苑里的天,黑了。 站在囡女身边的阿璃,对这一幕很熟悉。 自己记忆中与囡女唯一一次接触,就是这样,像太爷家的拉绳灯泡。 “吧嗒”一声暗,“吧嗒”一声亮。 可这次,暗下去的时间,有点久了,迟迟没复亮。 漆黑虚无中,阿璃伸手想去触碰囡女。 来柳家祖宅前,奶奶给自己讲述的祖宅四大穷亲戚里,对囡女的描述最多。 白姑稳重、长河清高、南翁好面…… 唯有囡女,你可以和她随便玩。 阿璃探出去的手,摸了个空。 外围,南翁、长河与白姑,纷纷皱眉看向这座别苑。 它们理解,囡女想摆一下女方家长的架子,走一道流程,但你的警告……是不是太久了? 正常的一个长辈架子,家主不会计较,会欣然认可与接收,可你含这么久,就是挑衅了! 南翁:“她疯了?” 长河:“还不张嘴?” 白姑:“她究竟在做什么?” 终于,别苑的天,亮了。 三大邪祟同时舒了口气,囡女再不张嘴,它们就要集体出手去撬她嘴了。 本来事情进行得好好的,大家被家主训得也开心,能圆圆满满地结束幻想以后故事,差点被囡女弄糟。 因别苑就是囡女的本体,所以即使是三大邪祟也只能看见天亮了,却无法探知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阿璃没能摸到身边的囡女,是因为与她等高的囡女,不是站着,而是瘫坐在地上。 囡女的身体在颤抖,放到外面能引发一场浩劫的她,此刻眼里全是惊恐。 如她示人的形象一致,她现在,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被吓破胆的小姑娘。 李追远向她走来。 囡女吓得手脚并用往后挪,近乎凄厉地哭喊道: “不,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此时的囡女,一点都不可笑,毕竟,连在神话传说中有一席之地的白虎,在见到李追远时,也是被吓得蜷缩在桌脚。 一世吃人吃妖吃邪吃一切的她,就在刚刚,体验到了那种将被人吃的真实惊骇。 李追远没故意吓她,而是她将自己含在嘴里的那一刻,某种本能,就在少年身上复苏了。 本能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少年练出来的,他时刻都在预备着最坏情况发生。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边,停下脚步。 说好要保护好阿璃的囡女,在地上挪出很长一段距离,她不是食言,而是骨子里的恐惧实在是无法抑制。 李追远牵起女孩的手,对远处地上的囡女道: “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阿璃,虽然现在大部分时候,都是阿璃在保护我。” 囡女还在颤栗,没做长辈回应。 李追远再次对她开口道: “把这个秘密,吃进去,永远都不要吐出来。” 囡女继续发抖。 李追远神情一肃,沉声道:“听懂了么!” “啊!!!!” 尖叫过后,囡女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她朝着李追远跪伏下来,不停磕头道: “谨遵家主令,谨遵家主令!” 李追远看向阿璃,指了指囡女。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转身,和谭文彬走出别苑,只把笨笨留在了里头。 阿璃走到囡女身边,陪着她一起坐下。 让女孩去安慰人,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不过,这种陪伴,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囡女的心神,渐渐得到表面平复。 囡女握住了阿璃的手,阿璃能感受到其心底的剧烈恐惧。 “秦璃……他……他不是人。” 能顶着刚刚差点被吃的大恐怖,还能对阿璃说出这句话,这是真拿自己当家人了。 阿璃对囡女露出笑容。 囡女“看懂”了阿璃的意思:您也不是人,但奶奶也拿您当家人。 别苑外。 谭文彬拍了拍狗头,小黑没丝毫苏醒的迹象,醉得在打呼噜。 “小远哥,它吃了不少好东西。” 寻常妖兽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苦寻的机缘,在柳家祖宅里,可以论缸喝。 今日小黑喝下去的生机,可比它自幼以来所吃的所有补药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这也就意味着,小黑距离普通“土狗”的层次,越来越远。 李追远:“是笨笨喂它喝的,那笨笨心里就有数。” 谭文彬笑道:“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挺期待的。” 家里养的宠物,未来有一天,会变得人模狗样。 李追远:“等回去后,我会抽时间修改一下虞家功法,看看能不能将这伴生妖兽,绑定主人生死。” 这样,就能避免主人对妖兽伙伴赐死时的道德负罪,可以同生共死,携手离开人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笨笨做出赐死决定之后。 否则,以笨笨的天赋,一开始就给他修改过的功法,他也有机会把自己的修改,给破掉。 李追远:“带孩子,真麻烦。” 谭文彬抓了抓下巴,不知该怎么接小远哥这句话了,要是连带笨笨这样的孩子都觉得麻烦,那天底下的普通父母们,过的得叫啥日子? 阿璃和阴萌从竹门里走出,后头跟着的是笨笨,笨笨怀里抱着一只一动不动的黑狗。 在走到李追远面前时,笨笨先低下头,然后,小男孩深吸一口气,勇敢地抬头与李追远对视。 只是一瞬的对视后,笨笨又立刻害怕的再次将头低下。 李追远嘴角露出微笑。 天赋固然重要,但敢做选择、敢承担选择的代价,更为重要。 与润生和阿友汇合后,准备离开。 四道伟岸阴影,携一众祖宅邪祟,在宅门内目送。 当少年一只脚迈出门槛时,长河出声道: “请家主勿忘我们,秦家那边能做到的事,我柳家,亦能做到!” 显然,秦家那边是将曾被家主带出祖宅去琼崖的事,告知了这边,柳家邪祟的意思是,下次再有需要,可以带它们出去。 李追远点了点头。 当少年完全走出祖宅大门时,后方传来魂念与嘶吼的齐响: “吾等恭送家主,静候家主成就龙王!” “吱呀……” 在邪祟声浪中,祖宅大门缓缓关闭,彻底闭合的刹那,动静全无,连原本溢出祖宅之外的云海,也全都收拢了回去,丁点不再外泄。 家里这帮躁动的穷亲戚,算是安抚好了。 而且,秦家和柳家,各自都有一个怕被自己“吃”的存在,也算来了个平等对称。 李追远踩上木筏,挥动钥匙,木筏逆流而上后,浮出湖面,原先是怎么漂进来的,现在就怎么漂回去。 靠岸后,其余人上车,林书友拿着油桶给黄色小皮卡加油。 小黑悠然转醒,看着身前拉货的车厢里,蹲着一头“黑狗”,吓得瞪大眼的同时,委屈地:“汪汪汪!” 笨笨伸手把“黑狗”推倒。 小黑这才意识到是假狗,马上开心地扑到笨笨身上,开心地舔笨笨的脸。 紧接着,小黑像是嗅到了什么,转而去扒拉笨笨的登山包。 笨笨给它打开了包,从里头将一根“骨头”取出,递给了小黑。 小黑把它叼住,趴在车厢里,前狗腿固定住骨头,侧着狗头专注啃咬,磨牙。 盖上油盖,阿友坐进驾驶位,边发动车子边问道: “小远哥,我们是回去还是……” 原本的计划里,视情况而定,如果柳家这一趟顺利,那就顺便把祁龙王道场也去了,哪怕明知道调查不出什么线索,也要把那个流程走完。 李追远:“回南通。” 笨笨手里的东西需要安置,润生也得休养恢复,除此之外,也是因为李追远在柳家祠堂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祁龙王如果真还活着,那就大概率和西域秘境脱不开关系,如若自己现在去他的道场,有概率提前被浪花湿身。 之前考虑着,先湿一点,方便提前窥视到更多线索,采取个谨慎积极的姿态。 眼下,这个“积极”暂时得去掉,切换为保守观望,方案重拟。 因为, 魏正道很可能就死在那里。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四章 李三江低头,把最后一块核桃酥放入嘴里,再仰头将手里的残渣吸入。 他倒不怎么饿,就是隔着车窗被这日头晒了一路,很想来根烟。 只是这辆长途车除了中途短暂停一下接客外,也没正儿八经地停哪个休息区,给李三江憋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山大爷把自己脑袋靠在李三江胳膊上,闭着眼张着嘴,鼾声很有节奏。 有挣钱的买卖,老哥俩加上刘金霞都会互相照应拉个活儿,当然,山大爷基本都是被拉的那一个。 三人在长途车站集合,李三江跟山大爷要来时城乡大巴车发票时,山大爷说自己忘要了,被李三江骂了一顿。 弥生坐在李三江前面,隔壁坐着的是售票员,快四十的年纪,嘴角有颗痣,嗓门大得很,一开口就震得李三江脑瓜子嗡嗡的,也就山炮不受影响。 除了收钱,其余时候售票员大姐都坐在弥生身侧,不管干的湿的,就是找话唠。 过了那个年纪,男的女的都一样,瞧见年轻好看的,都喜欢凑近点洒些腻腥子。 弥生的陪伴,也算换来了些方便,事先说了要到的地方,售票大姐就选了个路口提前让他们下车,省得进车站后再折腾。 站在路边,小凉风一吹,就着长途车驶离的尾气,李三江美美地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再来一声干呕,对着旁边草丛吐了口痰,可算缓过劲儿来。 “山炮啊,瞧瞧你这衣服给你睡得褶了吧唧的,快扯扯,像什么样子!” 过年时,李三江特意给山大爷做了套新衣服,黑衣蓝裤,加顶帽子,再给山大爷胸前口袋里别上一支钢笔帽,这半个村支书的派头也算勉强搭起来了。 李三江的理论是,人花那么多钱请自己等人过来,你好歹看起来让人觉得这钱花得值当,别整得跟喊了个村里老二遛子似的。 训完山炮,李三江又看向弥生,见弥生身上袈裟服帖板正,有些心疼道: “我说你在车上坐那么笔挺的干嘛,不累得慌,多睡睡才是。” 山大爷不满道:“喂喂喂。” 李三江:“喂你个头,不晓得这趟买卖靠谁接的啊,搁以前,咱能接到这么贵的活儿。” 山大爷嘀咕道:“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罢了,要真有什么事,不还得靠我?” 李三江:“呸呸呸,闭上你这乌鸦嘴!” 山大爷从李三江手里接过烟,点燃后对弥生道: “弥侯,在外头不比家里,这江湖跑远了难免出什么事儿,你就记着,但凡有事儿,你就跟这三江侯一样,往我身后躲就是!” 弥生:“小僧多谢陆前辈庇护。” 山大爷咧嘴对李三江笑道:“这小词儿绉的,三江侯,确实哦,贵有贵的道理。” 主家的面包车来接人了,开车的是个中年男子,副驾驶坐着他妻子。 车刚停下,男子就准备下车散烟。 李三江将手里未燃尽的烟丢地上,又踹了不舍得丢烟的山大爷一脚,伸手推开男人递来的烟,严肃道: “事不宜迟,先去看孩子。” 弥生在后头,认真地看,认真地学。 坐上车后,男人妻子就和李三江详细聊起了自家孩子的事。 山大爷时不时会插嘴问话。 只是,山大爷那口南通方言,在南通地界都不通用,更别提出了市。 见人家听不懂,山大爷就放慢语速、一字一字,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南通话转化为普通话。 最后见交流得实在困难,李三江干脆当起了翻译。 了解完事情后,李三江用南通话对山大爷责怪道: “叫你平日里多听听广播,把普通话练练好,现在那些老板很多都不是本地人,你搁那儿鸡同鸭讲怎么接活儿?” 山大爷缩在座椅上,回应道: “三江侯啊,像是真有脏东西嘞。” 李三江面色微变,他信自己这老伙计的判断。 山大爷继续道:“该把刘瞎子喊来的。” 李三江:“刘瞎子不是有预定好的活儿,没办法接这趟嘛。” 山大爷擅长捞干的,指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而刘瞎子擅于整虚的。 主家是山大爷本家,也姓陆,不过混得比山大爷好太多。 家里不仅开了家具厂,还有间常食作坊,膝下就一女,就招了个上门女婿。 他家屋子大得很,是李三江家的好多倍,一楼是常食厂房,二楼是自家人住,那叫一个气派。 陆老爷带着老伴儿在家门口迎接,他是前阵子在南通一个生意伙伴娘亲冥寿上认识的李三江,就约了这事儿。 山大爷跟在后头撇撇嘴,感慨着自打这三江侯有了唐僧后,有钱人家的斋事做多了,这客户圈层都不一样了。 “李大师辛苦,小师父辛苦,这位大师也辛苦,唉,早晓得该让我女婿开车去南通接你们来的,让你们受苦了,先吃饭,家里菜摆好了……” “先看孩子。” “那……行吧。” 陆老爷子抓着李三江的手,带着众人上二楼。 “李大师,孩子的情况比以前更重了,我这心揪得哟。” “去医院检查了么?” “去了,咱淮阴的人民医院,徐州的,金陵的也去了,也就在医院时有了起色,等回到家后,又变成老样子了。” 山大爷闻言,马上目露警惕,扫视四周,这说明,若是有脏东西的话,那就可能在家里。 弥生则将目光看向外面,时而看地,时而望天。 推开门,进了陆老爷子孙子房间。 房间很大,里头有电视有沙发,孩子不小了,十六七岁,叫陆小志。 这会儿,孩子躺床上,像是生了病,但脑子还算清醒,能自己爬起来靠床背坐起。 李三江靠近一瞅,嚯,这孩子眼眶凹陷,脸上,胳膊上全是银屑,整个人瞅起来,像是一条被晒得半干的咸鱼。 “李大师,你和小师父赶紧给我孙子看看。” “嗯。” 李三江掏出一张紫色的符纸。 弥生看见符纸的颜色后,目光微凝,差点以为是那种最上等的紫符。 李大爷毕竟是家里人,小远哥最近发了笔大财,保不齐李大爷就在家里捡了哪张遗落。 但仔细看去后,弥生发现自己多虑了,李大爷这张符之所以是紫色的……是染上去的。 画符时,桌上墨汁不小心弄翻了,把一套新进的黄纸给染了色,李三江不舍得丢,将就着继续用。 用符纸,在陆小志脸上擦了一下,顺下一些银屑。 李三江:“不是牛皮癣?” 陆老爷子:“医生检查说了不是,在医院挂挂水就好了,回家没多久就又会起。” 李三江让山大爷凑近看看,山大爷应了一声,上前给这陆小志翻来覆去地检查,这架势看着像老中医,其实是检查漂子的手法。 最后,山大爷还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海鲜味。 等两位大爷检查好后,弥生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陆小志,又将目光下移,扫向床底。 看完孩子后,陆老爷子请众人去吃饭。 菜很丰盛,还备了酒,山大爷几次看向那茅子。 得亏李三江使劲在桌下踢他脚,山大爷这才忍住了。 饭后,李三江在陆小志房间屋顶上布置供桌,点蜡烧纸,抽出桃木剑,开始各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山大爷站边上,除了抽烟外,基本不怎么动。 弥生坐在蒲团上,念经。 等到晚上,李三江让主家把饭食端上来,三人草草吃了后,仪式继续。 夜深了,陆家人陪不动了,留下那位女婿在场,其余人都回房睡觉。 下方房间里,原本熟睡着的陆小志忽然睁开眼,眼睛里流露出了白天没有见过的精光,他像是个贪婪的瘾君子,身子探出床,伸手从床板夹层里,取出一本没封面的破损书。 不是什么古籍,盗版印刷的,上面错字很多。 楼下是常食作坊,有公厕供工人用,有次陆小志去那边上厕所,在蹲坑前,发现了这本破书。 闲着无聊,捡起来一看,马上面红耳赤,这上头记载的都是风月肉色故事。 那一晚,陆小志就开了窍,自那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至少七八九十发。 一如当下,他将这书放在面前,都不用开灯,就着窗外一点月光,就能清楚看见上面的内容。 哪怕这书上故事描写,他已看过不知多少遍甚至能倒背如流,可每次看,不,只是拿着这本书,他就会无比激动。 陆小志,左手拿书,右手探入被褥下。 随着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极度高亢过后,就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可这低迷十分短暂,马上重新开始。 床下,有一道阴影趴着,阴影是个人形,很是短小,似个侏儒,若是凑近仔细看,能发现其头上生疮、身上溃脓,丑陋得难以描述,它是色邪,也是民间广义上的色中饿鬼。 与人们日常交谈中,将“色鬼”专指某些作风习惯不检点的男性不同,真正的色鬼,它往往喜欢对年轻男性下手。 一来年轻的火力旺,身子骨禁得住造,适合短时间内高频压榨;二来它需要补阳化身,以阳气中和自己身上的苦痛并让自己更进一步。 所以,有些时候夜深时忍不住,也并非是自控能力差,而是你屋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藏着一只鬼,在蛊惑你继续。 床上的陆小志每次长舒一口气时,床下的色鬼就猛吸一口气。 它正处于关键蜕变阶段,此时无法换祭体,而陆小志也是它精挑细选出来的目标。 没破身,纯阳旺,加之家里条件好,日常不缺进补,足以支撑它成功跨过该阶段。 就是今晚,有点特殊,它本意是想忍一忍的,万一碰到真有本事的玄门中人,它这点斤两还真不够人家拿捏。 可从下午一直听到现在,屋顶上没消停,却也没啥用。 得,请来的是仨样子货。 确认安全,色鬼出手。 可才刚吸了三口,色鬼忽然感到耳朵生疼,身上似有火烧痛感,它不解地旋转脑袋看向天花板: 你既真有本事,白天为何不出手,非要等到现在? 屋顶上。 拿人钱财,给人表演。 看在钱的面子上,李三江这活儿干得很卖力。 怕自己稿子不够用,李三江这次特意从家里带了一摞书。 这地下室里的藏书,除了李追远外,李三江也是会取用的,毕竟那些书的真正拥有者,是李三江。 但李追远知道,自家太爷不喜欢看字多的,字多的他头晕,太爷喜欢拿那些养生经文。 无它……图画多。 李三江可以将书摆在供桌上,照着图画持桃木剑摆姿势。 一页页翻,一本本摆,终于到了这一本。 此书叫《纯阳童子固元经》。 顾名思义,就是给童子身练的,固本培元,夯实地基。 类似的养生经非常多,但李三江家地下室的,只收藏精品。 李追远曾给它们做过分筛,这些秘籍对自己走江无用,但放在江湖上,绝对是无价之珍。 李三江眼下就是在对着这本书上的图画在做动作,巧合的是,书上画的人,也是在舞剑。 随着李三江不断慢动作模仿,念经的弥生看见李大爷身上荡起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光泽。 李三江还很讲究互动,陆老爷子女婿还坐在那儿陪着,他也不能消极磨洋工,就在舞剑时,去和山大爷、弥生以及那位女婿比划比划,将桃木剑在他们身上蹭蹭。 他掀起的风,又带起了节奏。 弥生瞧见山大爷身上也泛起了光,然后,自己刻意压制后,身上也被“引燃”,唯一没发光的,就是那位女婿了。 嗯,他要是也发光了,那这上门女婿当得……着实过于憋屈。 楼下色鬼感到灼烧苦痛,就是因为它头顶上,有一位年轻童子身和两位积年老童子,正在集体发功! 在色鬼的视角里,如同三团火球在它脑门上烘烤着。 “该死……该死……该死……” 色鬼这里受到影响后,床上的陆小志也停止了动作,昏睡了过去。 “嗡!” 窗户震颤了一声,色鬼化作一缕烟雾飘出,向上,来到屋顶。 弥生余光看见了它。 但和尚没出声,也没动手。 第一次陪李大爷出远门,第一次坐斋遇到脏东西,弥生将这件事,看得非常严肃。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只小小色鬼,兴许只是投石问路的一颗棋子,是有哪一方真正恐怖,欲以此钓李大爷出南通,好图谋不轨。 毕竟,李大爷身负福运,无论是在正道还是邪道眼里,都如同诱人的人参果,极易引来窥伺。 弥生曾把自己的顾虑对那位讲过,那位的回应是:不必紧张,放轻松点。 可李三江在弥生心里地位着实太重,从最早的呵护关心自己的老前辈,到指引自己生活的老长辈,如今更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弥生心里一直有个不情之请,没敢跟那位提,怕唐突过界。 那就是,他其实想在新青龙寺的寺志碑文上,将李三江的名字写在第一个,也就是让自己“师父”成为新青龙寺真正意义上的开创者。 色鬼愈来越近。 弥生仰起头,将自己感知向外延伸,企图找出那深藏于幕后的黑手,一旦洞察到其位置,必施以雷霆手段! 色鬼向李三江飘去。 山大爷打了个呵欠:“三江侯,我没烟了。” 李三江继续着动作,道:“我兜里有,你自己拿。” 女婿见状忙道:“二位大师等着,我下去拿。” 山大爷走到李三江跟前,伸手掏兜。 李三江责怪道:“你他娘的就不能小声点说话,让人听到会错了意!” 山大爷:“有啥事儿嘛,至多一包烟的事。” 往日里坐斋,也是能分两包烟的,在山大爷眼里,就算被误会成暗示讨要,也不算啥。 李三江:“有钱的人最不喜欢算计讨要的,你不提,人家反而能舒服痛快地给更多。” 山大爷:“就你道理多。” 女婿重新上来了,手里拿着两条没开封的华子。 山大爷忙上前去阻止其过来,道:“我抽不来这个,我抽华子咳嗽!” 这一来二去的,山大爷的移动路线与飘过来的色鬼直接重合。 山大爷只觉身上一冷:糟! “砰!” 女婿还以为山大爷客气,笑着把烟递过来,谁知山大爷忽然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后空翻,然后后背直挺挺拍地,又迅速接了个鲤鱼打挺。 “这……” 暗示要烟时,女婿心里是有点下头的,等自己刚把烟拿上来,这老人立马给自己卖力表演起来,让女婿觉得自家老丈人从南通请了伙戏子过来。 山大爷起身后,右手猛抽自己巴掌,他只能以左手去抓右手进行阻止。 “啪啪啪!” 女婿:“大师,不至于不至于,就两条烟……” 李三江:“你快退开!” 山大爷往女婿身上一撞,二人滚在了一起。 女婿从山大爷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远超楼下冻库的寒冷。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表演,是真有脏东西啊! 山大爷单手一甩,在滚落屋顶前,给这女婿甩了出去,做了保护,而他自己,则滚出屋顶范围。 李三江的桃木剑及时递出,山大爷单手攥住。 “使劲,别松手!” “我……” “啪!砰!咚!” 山大爷能用的那只手抓着桃木剑防止掉落,另一只不受控的手,对自己本人又是抽又是捶的,很快鼻青脸肿。 弥生站起身,目光依旧扫视四周黑暗,诱饵既已显露,为何黑手仍不探出? 这一刻,和尚终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李三江一边艰难地将山大爷拉上来一边喊道: “你千万别过来,躲远点,弥侯!” 山大爷被拉了上来,发出一声低吼,窜了出去,又倒在了地上,随即,山大爷左手锁右手,左腿绞右腿,老腰扭曲侧身,给自己“捆”住。 “三江侯,快!” 李三江会意,跑到供桌前,抓了一把火盆里的纸灰砸在了山大爷身上,又举起一大碗黑狗血洒上去。 山大爷身上当即窜起一缕缕黑烟。 这是让陆家人准备的黑狗血,为了自家独孙,自是不可能拿猪血糊弄。 “三江侯,快,它要出去了!” 李三江举起桃木剑,把全身重量压上去,对着山大爷胸口刺下。 “哦!” 山大爷发出一声闷哼,桃木剑不是杀猪刀,破不了皮,但胸口被人拿木棍这般一捅,可真是疼得他痉挛。 黑狗血纸灰混合物在身,让山大爷变得滑腻,桃木剑一歪,李三江整个人和山大爷抱在了一起。 《纯阳童子固元经》的效果还未消散,相当于两个纯阳之体结合到一起,对色鬼施加更强的灼烧。 “啊!!!” 色鬼发出惨叫,之前的它出手时还有所保留,不想毁去这次蜕变的积攒,这下,它的凶性完全爆发。 黑斑浮现在山大爷脸上,只是天黑加黑料太多,李三江以为是脏东西糊老伙计脸上了。 山大爷张开嘴,口中喷出黑气。 “呕!” 李三江被熏得干呕,眼鼻睁不开,不得已从山大爷身上滚落下来。 山大爷还在那里继续吐黑气,很快,在屋顶上形成了一道鬼瘴。 色鬼的身影从山大爷身上飞出,飘浮于上,它的身影正在快速变淡,这种手段对它的消耗极大,但它现在就是想让这帮人去死! 山大爷从地上爬起,他看见李三江在自己前方把桃木剑往嘴里塞要自尽。 “三江侯!” 山大爷冲过去阻拦。 弥生伸出手,抓住了山大爷的肩膀,再将其提起,山大爷双腿还在腾空跑动,急着要去救兄弟。 李三江放下手,眨着被熏流泪的眼睛,还未来得及细看前方幻象,弥生的手就捂住了他的眼。 “老婆,老婆,老婆!” 女婿也受到了鬼瘴影响,张开双臂,朝着屋顶边缘奔跑。 在经过弥生面前时,弥生抬腿,将女婿绊倒,再抬脚,踩在其背上,女婿四肢还在摆动,像是在游泳。 上方的色鬼,第一次将鬼眸,落在了这位白天在它看来,最是样子货的和尚身上。 弥生也抬起头,看向恶鬼。 现在,弥生已不再去计较是否是自己想多了,当色鬼将自己逼得要正式出手时,自己已无继续隐藏下去的意义。 弥生:“唵、嘛、呢、叭、咪、吽!” 真言发出后,弥生低下头。 色鬼:“臭和尚,怕了吧,呵呵呵,给我去死,给我去……” 鬼咒喊到一半,色鬼就停下了,原本处于高位的它,感知到令它都感到颤栗的恐怖气息,它愕然抬头。 天上,有半尊伟岸的漆黑佛身,其模样与下方那年轻和尚一模一样,巨佛对着色鬼,低下威严的佛首,对它这渺如尘埃的小小色鬼,垂眸注视。 色鬼:“我何德何能……” …… 翌日,一楼常食作坊的工人上班后,多了些休息间隙的谈资。 有人说,陆老爷子的孙子,早上吐出一大堆腥臭黑水后,嚷嚷着饿,食欲大开,二楼来不及做,干脆来一楼拿货先顶着吃。 有人说小老板昨晚撞了脏东西,今早看见人,穿着三层棉服还在那儿打哆嗦。 也有人说,屋顶脏乱得一塌糊涂,一看就是夜里动过手了。 最后,大家得出结论,大老板请的那三位南通大师,是真的灵。 普通人看不出细节与真相,但只要有动静有变化,就认为是灵验有道行的。 陆小志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身上不再出银屑了,脸上也浮现出血色。 二楼腾出了一个客房,山大爷去卫生院做了伤势处理后,就住了进去养伤。 好在,每天好伙食供着,又有李三江在旁边给他递华子倒茅子,这伤养得倒也滋润。 陆家人希望李三江三人能多住些日子,确保处理干净。 李三江只记得那晚自己拿桃木剑对着山大爷一捅,山大爷喷黑气后,再睁眼,就是弥生把自己拉起来。 因此,李三江更加宝贝起自己的那把山东家具厂生产的桃木剑,细心擦拭呵护。 陆老爷子拓了图纸,让自家家具厂仿造了一大箱,每个房间车间,都挂了一把。 干住着不合适,李三江就让弥生去一楼厂房外空地上,支了个蒲团,念念经文。 弥生念得很认真,那晚幕后黑手没出现,和尚担心对方以诱饵来麻痹自己松懈。 一连几天后,陆小志状态几乎完全恢复,女婿身上也不再觉得冷了,李三江跟陆老爷子告辞。 信封装的报酬,厚厚凸起,像是要将信封撑破,比说好的价钱,翻了个倍。 人家这么客气上道,弄得李三江都不好意思把车费发票拿出来找人报销了。 临走前,陆老爷子攥着李三江的手,希望再花一笔钱,从李三江家里请一尊什么物件回来镇宅。 “老弟啊,请什么东西镇用处都不大,谁知道哪天下雨了,走在路上鞋就脏了呢?” 陆老爷子以为这话里有什么深藏机锋,忙追问道:“那该如何避免不染上脏东西?” 李三江:“修水泥路嘛。” 陆老爷子:“……” 李三江:“村里修好了,那就镇上修嘛,镇上修好了,那就市里修嘛,市里修好了那就……” 陆老爷子:“那就真修不起了。” 李三江讪讪一笑:“老弟你不缺票子,拿票子买阴德,划得着哟。” 返程时,陆家安排了一辆轿车,让李三江三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南通。 李三江没让司机师傅直走,而是让其先开到淮阴当地的吴承恩故居。 里头有《西游记》电视剧的海报,李三江特意让弥生站过去,挡住唐僧,拍了个照。 陈曦鸢在市区里上了两节音乐课,打车回到村里就对着厨房里的刘姨喊饿。 三江叔和小远他们都不在家,这个家开饭时间就根据陈曦鸢的需要来适配。 陈曦鸢:“阿姐,这世上开出租车的人是不是很多呀?” 刘姨:“不算多吧,怎么了?” 陈曦鸢:“没什么,感觉无论在哪里,打车都很方便。” 坝子外传来汽车声,陈曦鸢走出厨房,看见小轿车上下来的人后,对里面喊道: “阿姐,李大爷他们回来了,加饭,加饭。” “不用加,你委屈下吃个九成饱就行。” “黄色小皮卡,阿姐,好巧哦,小弟弟他们也回来了!”随即,陈曦鸢哀求道,“阿姐,加饭吧,吃半饱我晚上躺床上睡不着。” 润生下车后,跑到前头,陪着李大爷将自己爷爷搀送去二楼卧室安顿。 弥生则走到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这么多天才回来,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弥生:“最大的意外,就是没有出意外。” 李追远:“小心是应该的,但太爷身上的福运,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 弥生:“可是,小僧无法从老前辈身上看出其它端倪,按理说不应该……” 李追远:“我知道些端倪,如果那是真的,就很理所应当。” 弥生:“小远哥此行顺利否?” 李追远:“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也严重得多。” 少年走上坝子,去和柳奶奶汇报柳家祖宅之行。 谭文彬对笨笨道:“那四件东西,你自己安置,不用告诉我们。” 笨笨点了点头,抱着只假黑狗,牵着条真黑狗,往家走。 回家途中,看见远处的熊善爸爸和梨花妈妈。 熊善:“儿子回来了。” 梨花摸了摸自己肚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夫妻俩这几天付出比往日更多的努力,突击造人,试图趁着儿子不在家时,钻个空子。 笨笨回到大胡子家,看见自己妈妈坐在坝子上做着纸扎。 萧莺莺激动地站起身,快步走来,先摸孩子的脸,再从胳膊到腿一路摸下去,确认孩子无事后,将孩子抱紧。 笨笨脸上露出笑容,他很想念这股熟悉的阴冷所带来的温暖。 萧莺莺知道那位少年肯定也回来了,就先嘱咐笨笨好生待在家晚上给他做好吃的,随后就骑上三轮车,去镇上酒铺买酒。 笨笨把假黑狗放到卧室床下的踏板边,又将蛇鳞贴在了梳妆镜上,然后端着那瓶子水,走出屋。 “哗啦啦……” 床上挂着的画落了下来,飘荡到了梳妆台上,立起。 贴着蛇鳞的镜片中,显露出两只浑身黑紫色的怨婴。 如今的哥俩,经功德洗化后,早就不是怨婴身份了。 镜子中呈现出的,是他们俩的曾经。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画卷慢慢卷起,飘回床上,看到昔日的过去,难免忐忑起将来,画卷里传出两道小声抽泣。 小黑趴在踏板上啃着指骨,啃着啃着,看向面前的假黑狗,忍不住张嘴对它也咬了口。 没咬得动,但咬下了几根假黑狗的狗毛,还没等小黑将其吐出去,狗毛就自动钻入其狗嘴深处。 小黑狗眼一翻,侧躺过去,四肢抽搐。 笨笨走入桃林,来到潭水边,看见坐在那里泡茶的苏洛。 苏洛微笑道:“回来啦?” 笨笨对苏洛笑着点头,又对茅草屋里挥手: “回……家……了……” “呵,你只是出去串个门罢了,真当你是出门走江的么?” 笨笨放下手。 苏洛对笨笨做口型道:别理他。 笨笨对苏洛露出腼腆的笑容,然后习惯性伸手扯了扯自己嘴角,纠正这一坏习惯。 紧接着,笨笨将瓶塞拔开,把里头的河水倒入面前的深潭。 做完这些后,笨笨就走出桃林,妈妈还没买酒回来,他就先回了屋。 一进屋,笨笨就听到两位哥哥在画里的哭泣声,看见了小黑狗嘴吐着白沫。 笨笨马上跑出去找人,就在他将要跑下坝子时,苏洛的身影罕见地从桃林中走出,挡住了路。 “这件事,不适合找那位来处理,我来吧。” 苏洛牵起笨笨的手,带着他回屋。 笨笨低头看了看苏洛的手,他的手糙糙的,像是层桃树皮。 桃林内。 清安从茅草屋里走出,坐到茶几旁,端起苏洛为自己泡好的茶。 喝着喝着,清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笨笨进林子前,他其实还坐在这儿,刚才是特意躲开了,长大后要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他不想让孩子过早骄傲。 面前的深潭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大量生机精华弥漫而出,被这片桃林所吸收后,枝更繁叶更茂,为其延续了存在周期。 这是长河的核心部分,将其置于外面的水源中,就会自发向外散发出宝贵生机。 某种意义上,这会让它的最终消亡大大提前,而它是故意以这种方式,来避开那番可能落在笨笨身上的因果反噬。 它不是被柳家人请出祖宅来帮忙看孩子的,柳家人是以这种方式,来加速这“该死的邪祟”镇磨! 长河的头,自水潭中浮出,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以后这孩子是我一个人教一个人带,与你们其他人无关,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长河脑后响起: “哦,是么?”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五章 先前,笨笨手中瓶子里装的什么,清安自然是能察觉到的。 也就只有笨笨,能堂而皇之地这般做,哪怕是换李追远,也得拿一顿酒来换。 长河对笨笨说,把这瓶水倒入家中井里。 笨笨照做了。 在笨笨视角中,这片桃林,就是他的家,他自小婴儿床里垫的,都是桃花。 清安默许了笨笨这么做。 甭管笨笨带回来什么可怕东西,只要他在这儿,就能镇压。 可这事儿,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哪怕他当年活跃于江湖时就耳闻过龙王秦柳对自家邪祟的特殊镇压方式,李追远与他饮茶时也对祖宅情况做过介绍…… 但百闻不如一见,只有真正见到了,你才能深刻意识到: 柳家祖宅的大邪祟,到底有多颠! 没开场,没寒暄,甚至都没冒头,就先将那珍贵至无价的生机,大批量向四周一散。 千年自我镇磨,终得见消亡曙光的清安,就坐在这里喝着茶,然后,莫名其妙地被续上一甲子。 水潭中,长河缓缓转过头。 它不理解,自己脑后的怒火因何而来。 家主外居之地,有些奇特的结界布置,乃至抓头妖兽或邪祟当个看门石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自己大方溢散出生机,可谓天大的恩赐,你这桃花妖不感激涕零就算了,竟还敢生怨? 简直不知礼数、不明上下、不晓尊卑,此等愚劣蠢物,连做家主外苑门房的资格都无。 都是心高气傲之邪,习惯了从实力地位角度看待这世界,哪可能还有什么同理心,一切皆以自我意志为基准。 反之,能让它们真正发生改变的,亦只有实力地位这一源头的重新衡量。 双方目光,碰撞。 刹那间,桃树上一张张脸浮现,它们挤满了树干与树枝后仍不满足,继续填充进那缤纷桃花。 长河如水的眸子里,光影快速交替,其脖颈四周的水面也在不断演化着各种场景,互相探底。 清安依旧端着茶杯,眼神冰冷依旧。 率先打破这份沉默压抑的,是长河。 “你……” 眼前这位不是什么桃花妖,但眼下,这已不是重点。 家主把任何存在安置于此,长河都不会觉得奇怪,唯独,眼前这位,不应该的。 这尊邪祟身上,雕刻着数之不尽的各种邪祟痕迹,似在一滴墨里,灌入了一整座池塘,可这滴墨,竟还能看得见。 长河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在一尊邪祟身上,看见了龙王本相。 这不仅仅是实力地位,而是超脱其上、专属于历代龙王的大毅力、大气魄! 不用去比拼,结果就已提前出炉。 它输了。 作为曾被当代龙王带回祖宅镇压的邪祟,它本就是无可争议的失败者。 而眼前这位,他没输,即使是面目全非,骨子里依旧保持着龙王格调。 长河:“你为何,会在这里?” 家主,竟然能将一位昔日龙王,安置于外苑,充当门房? 清安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绕过茶几,行至水潭边蹲下,探出手,抓向长河。 输在格调,并非实力。 面对对方此举,水潭里的水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凌厉结界。 清安指尖微颤,这道道结界似张张薄纸,被轻易洞穿,都未对其伸手而出的动作,起到丝毫阻滞。 双方都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长河的本体在柳家祖宅,清安也没有颠覆桃林吸纳这几年镇压南通邪祟之怨念,可谓彼此都是在降等的状态下,比拼纯粹的手法。 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长河乃河灵所化,最初就是一条吞噬两岸的凶河,后来哪怕进了柳家,为了融入故事育才,捡起了书本,根基上也不可能比得过正经走江至最后的胜者,但清安的记忆是不全的,他的出手,与其说靠的是曾经积累,不如说是本能。 “嗡!嗡!” 水潭内,窜起晶莹的两条龙凤,形成针对清安的第二道阻拦。 清安指尖对着那条凤点去,触及的瞬间,凤身消融,紧接着手背一甩,将龙形抽崩。 长河的头部化作水汽,消散于无形,让其无法抓取。 清安五指朝下,桃林里无数张脸,集体睁眼,细看之下,能瞧见每一副眸光里,都有一点水雾残留。 它们,都是长河的一部分,消失的长河,被清安锁定住了。 忽然间,所有张脸集体闭眼,唯有清安的双眼睁着,自他眼眸中,由无数水雾凝结而成的细流,自其双眸中流转而出,重新落于潭中,置于其五指之下,长河的脑袋再现。 “啪!” 这颗头,被清安成功抓住。 李追远不在这里,若是少年此刻身处桃林,看见清安这一手,就得修订当年魏正道择选天才的标准。 明明是因滥用黑皮书秘术遭遇反噬而不得不自我镇封,却在这一痛苦折磨过程中,掌握了对这恐怖反噬的利用之法。 通常而言,受镇压的邪祟,基本都是被打断了脊梁,能得机脱困已属侥幸,复归昔日巅峰更是邀天之幸。 而清安,是在当了邪祟后……还能继续领悟、突破进步。 也就是他不想活了,一心想死,假如他愿意肆无忌惮的当头邪祟,他能比曾经的巅峰更为强大。 脑袋被抓住了,代表在这场对抗中,长河输了。 长河懒得找本体不在这里的理由,输了就是输了,它平静地再次发问道: “尊驾,为何在此?” 清安没有回答。 他眼神保持着冰冷,可嘴角却勾起轻微弧度。 不同于当初大乌龟登岸,必须得靠蛮力去与其硬拼,真是毫无美感;刚刚的交手,让他有点过瘾。 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学过这么多法门手段,借此回忆起,当年魏正道一边不停地偷东西一边给他们分赃的画面。 上次收获类似感受,还是与“柳大小姐”交手,“小姑娘”不爽于自己站桃树下看热闹,持剑与自己单挑,别看“年纪轻轻”的,但技巧花样可真不少,自己折一截桃枝见招拆招,还真挺有意思。 目光下移,从自己思绪中脱离,清安看向自己指尖长河。 他没回答问题,而是自言自语道: “呵,又被那小子利用了啊……” 话毕,五指发力,抬手。 “砰”的一声,长河的脑袋,被清安从水潭中硬生生拔出。 随即奋力一甩,“啪”的一声,将这颗脑袋重新砸入水潭。 长河的脸,重新浮现而出,即使是一缕分身,它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 但它的脸刚出现,潭水表面,就又浮现出一张张狰狞面容。 清安的目光里,敛去一切情绪,他开始施展起黑皮书秘术。 “你……” 长河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身为河灵,向来是它将人畜吞没支配,何曾想过自己有被完全掌握流向的一天? 不过很快,长河就领悟到了什么,它不仅不再挣扎,反而流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这里并非柳家祖宅,那我自当客随主便。” 长河不仅解开所有防御,反而主动分解自己这缕分身,让四周的脸能更为高效地对其进行融合。 很快,长河消失了。 清安的眼眸先是恢复情绪,而后又荡漾起波纹,他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其面庞。 等一股风吹起时,能看见此时的清安头发下,是一副长河的面容。 抬头,长发飘至身后,清安抬手抓住自己下颚,将这张脸如面具般撕扯下来,砸向身侧一棵桃树。 他的模样回归,而那棵桃树上,凸显出长河面庞。 清安把长河操控了,让它变成与苏洛一样的存在。 长河对此毫不介意,它这缕核心分身,就是拿来不惜代价做一个陪伴的。 如此陪伴,效果自然最好,可谓彻底规避“私放邪祟外出”的因果反噬。 因为它的这一缕已经不存在于世了,此时的它,只是清安体内的一部分。 这水洗得……真干净! 不过,长河还是很担心清安的状态,它问道: “像我这样的,还有三个,你把我们四个的分身一起奴役,能维持多久的清醒?” 清安站起身,道: “无需清醒太久。” 都已经把人奴役了,那气,怎么着也该消了,接下来,就该考虑些实际的东西。 猝不及防地被续了一甲子,本是苦恼,可借此机会把这帮分身都掌控了,难题又自解了。 其一:正因他无法以这种状态,压制这四尊大邪祟分身意念太久,等于给那少年加了个倒计时,你再拖下去,我可就要爆掉了。 清安最顾忌的就是,少年一直把它留在这里,不作处理,让他“安享晚年”。 其二:有这柳家诸大邪祟分身作底,当他决意走出桃林出山时,所能获得的补充不再仅仅是自己镇压南通几年的怨念,可以更为充分地,将自己的真正实力完全展露。 不光是曾经自己的那一面,还能富裕得展露出大邪祟一面,能彻底玩个尽兴。 清安站起身,走向桃林边缘。 长河再次开口道:“我等待着与那三个老伙计,以这种方式,再次团聚。” 就在二人刚刚交手时,大胡子家里面,传来了熟悉的气息波动,长河才意识过来,暗度陈仓的,可不仅仅是它自己,大家伙儿,想一块儿去了。 清安在最外围的一棵桃树下站定,伸手向后一抓,对着身侧桃树一拍,长河的脸就被挪到这棵桃树上。 “三个?” “嗯,加上我,四个。” 清安摇了摇头:“不,加上你,只来了三个。” 长河闻言,桃树皮翻起褶皱: “咦,到底是哪个没来?” ……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隔着茶几,与柳奶奶边喝茶边说话。 “怎样,我柳家,美吧?” “嗯,很美。” “比之秦家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李追远没选择和稀泥,而是很实诚地回答: “比秦家美多了。” 柳玉梅露出笑意,捏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道: “老狗不喜欢我柳家祖宅。” “秦爷爷不喜欢,能理解。” 美是美,风景动态、变化万千,哪怕再不通情调的木头,也是能感受出最直白的美丑。 问题是,柳家那种处处得靠风水之术搭桥铺路行进的方式,对正统秦家人而言,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别人是泛舟溪上,潇洒穿行,秦爷爷住柳家祖宅想去隔壁院子串个门,是真得破墙而入,串出个新门。 “家中祠堂如何?” “柳清澄龙王,很让人意外。” “还有么?” “祠堂外的悬崖细坑,也是一景。” “呵呵呵……” 谈笑间,大胡子家那边,传来动静。 刘姨拿着铲子,走出厨房。 坝子下侍弄花圃的秦叔,拄起锄头。 李追远低头,继续喝茶。 刘姨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秦叔弯腰接着栽花。 柳玉梅带着点为那几位穷亲戚开脱说好话的意思,道: “不是它们对你不够尊敬,是因为你把笨笨那孩子带去了,对它们而言,实在是太过诱人。” 若是将柳家比作一座私塾,里头的先生们,已断去生源好多年,渴望教书得要疯了。 它们没有明面上忤逆李追远的态度,选择花巨大代价退而求其次走个迂回,亦是对新家主的极大尊重。 李追远:“奶奶,规矩是规矩。” 柳玉梅:“嗯,家主合该立规矩,就是柳家全盛时,每隔些年,该做的敲打也是要做的,这样人和邪,都能安心自处,不逾矩。” 李追远:“但毕竟沾亲带故的,有些事,就算我看出来了,也不方便直接发作,幸好,咱们家,有人能代劳。” 让笨笨自己把礼物带回去,就是为了让桃林来一番检阅。 李追远不适合出面,不仅仅是不想沾染因果,而是他出面后,得连开三个酒罐头。 柳玉梅:“我们家小远啊,就是讨老一辈喜欢。” 李追远:“那位,还是看面子。” 柳玉梅:“倒是不用这般给奶奶戴高帽子,那位早就过了看门庭面子的阶段了。” 李追远笑笑,没接话。 二楼房间里,李三江在分钱。 山大爷躺床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放着的未开封华子。 “啪!” 李三江拍开他的手,骂道: “呸,山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抽这么贵的烟么?” 之前在老陆家养伤时,烟和酒都是那边提供的,那当然是随便抽喝,离开时,人往轿车后备箱里塞了些礼,就有烟和酒。 山大爷:“小气。” 李三江叹了口气:“这些烟和酒,我待会儿拿去小卖部找小张侯折成钱,都算给你。” 山大爷侧过脸:“别,一人一半,不,你四我跟弥侯三。” 弥生:“小僧不食烟酒,且小僧这趟也没帮上什么忙,不当分的。” 李三江对弥生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和你抽不抽烟没关系,但要记住,受伤挂彩的,得多分些,要不然下次谁再替你受伤?” 弥生:“小僧受教。” 李三江:“你山大爷是个好人,记住,等我不在后,你再出去坐斋,或者遇到硬茬子,就去喊你山大爷来帮你,有他在,至少你能平平安安的。” 弥生:“小僧谨记。” 山大爷:“噗哧……” 李三江:“山炮,你笑屁?” 山大爷:“你要是都不在了,老子尸骨早在地下被虫子啃光了,他娘的,老子才没信心活得过你。” 李三江对弥生道:“你到时候开棺看看情况,要是骸骨还完整,你就给你山大爷背出来带着去坐斋,能避灾的。” 山大爷:“三江侯,你他妈……” 一沓钱,被李三江塞入山大爷嘴里,脏钱断脏话。 山大爷把钱取下来,又丢了回去:“给我干嘛,还你的钱。” 李三江:“你那份我扣了一半还钱了,这笔钱你先拿着,萌萌回来了,你这当爷公的,哪能兜比脸干净。” 山大爷默默地把钱又接了回来。 李三江把弥生那份递过去,弥生接了,道:“师父。” “嗯?” 李三江也记不得弥生啥时候改口的,但这声“师父”他听得挺开心。 “我在狼山开了间铺子,请人打理的。” “混球,你咋能这么糟蹋钱?” “生意挺好的。” “对嘛,钱就该用在钱生钱。” 弥生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提一下,具体的,得去询问小远哥意见。 “弥侯啊,哪天我去狼山你铺子上,给你看看风水。” 弥生没接话。 山大爷开口道:“弥侯你放心,你这师父,做不出贪徒弟买卖的事。” 弥生:“做徒弟的孝敬师父是应该的,那间铺子,我愿意送给师父。” 说这句话时,弥生发自肺腑,语气中的真诚能感染到人。 山大爷酸道:“三江侯啊,你他娘的命怎么这么好,这曾孙徒弟跟路边大白菜,随便捡似的。” 弥生拿着钱下楼,走到谭文彬面前,想托谭文彬开车把这笔钱送给狼山师徒,哪怕买卖做得很好,这笔钱给他们用在提升日常生活品质上,弥生也是觉得应该的。 谭文彬:“等下午给你送去,车刚被阿友开走,去接云云和琳琳了。” 李追远和柳奶奶聊完天,起身离座,往屋后道场走去。 弥生跟了几步,又止步。 李追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看来大师最近跟我太爷,学了很多东西。” 这种欲说还休的求人姿态,以前的弥生可不会。 弥生:“小远哥,小僧有个不情之请,请小远哥拒绝。” 李追远:“过了。” 弥生:“小僧得说,又承担不起小远哥的答应。” 李追远:“情面上的事,有时很难开口,可有时只要开口了,就很简单。” 弥生:“看来,小远哥已经知道了。” 李追远:“我没想到你能忍这么久。” 少年继续向道场走去,示意弥生跟上。 进入道场后,李追远抬起手,地面凹陷,一座供桌升腾而起,这是“南通捞尸李”的长明牌,上面写着李追远等人的名字,李三江的名字,摆在第一排。 “你想请求的事,我没有意见,太爷自己同意就行。” 弥生双手合十,对李追远俯身行礼:“多谢小远哥。” 恰好高度合适,李追远就伸手拍了拍弥生的肩膀: “我太爷很喜欢你这个徒弟,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陪好我太爷。” 弥生不语。 “行了,你出去吧,我有点阵法风水感悟需要推演。” 弥生走了出去,他回头看了道场一眼,轻声道: “小远哥,师父最喜欢的是你,我不会让这种事,在我不在之前发生的。” 林书友开着车,副驾驶坐的是陈琳。 陈琳剥橘子,一瓣一瓣地送到林书友嘴里,喂给他吃。 这种亲昵的举动,本就让阿友脸红。 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张嘴接橘肉时,陈琳会故意将手指浅浅探入自己嘴里,触碰他舌头时,阿友的脸更红了。 陈琳见状,笑得很开心。 这时,陈琳留意到坐在后排的周云云将头抵靠在车窗上,皱着眉。 陈琳关心地问道:“云云,你不舒服?” 周云云:“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感到心慌。” 林书友闻言,竖瞳开启,通过后视镜,仔细扫视了一下周云云,确认她身上没脏东西。 陈琳:“那要不要去卫生院检查一下?” 周云云:“不是那种心慌,就是单纯的心神不宁,以前也有过。” 陈琳:“以前?什么时候有过?” 周云云:“以前有段日子,彬彬只接我电话,却不和我见面时。” 陈琳:“你是在挂念他。” 周云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琳是晓得些江湖事的,她哥哥也点过灯,那种情况她能理解,应该是谭文彬受了重伤,怕周云云担心,就故意躲着她养伤。 陈琳活跃气氛道:“可是彬彬就在家里,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那我们家云云,这会儿又在挂念着谁呢?” 周云云整理了一下耳边头发,没回答,但能看出来,她是知道答案,却不好意思说。 在很久前,她就会做一个梦,梦到自己以后有两个懂事听话的可爱小宝宝,她还曾将这个梦告诉过未来婆婆郑芳,郑芳以为是胎梦,还特意警告过儿子,实在不行先领证办婚礼,别提前肚子怀了,周云云父母都是老实本分人,娶人家姑娘得顾全人家面子。 后来,有一次在大胡子家陪笨笨玩积木时,她坐在坝子上午睡了一觉,自那次之后,她梦里的那两个孩子形象变得更清晰了。 他们会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对她既是依恋又是忐忑,生怕自己会不要他们似的,每次梦到这一幕,周云云醒来后都会心疼得紧。 前阵子寒假在家时,她初五陪父母去了趟狼山烧香,路过半山腰的一家门口摆着鹊桥的店。 她给自己父母买了一对姻缘锁挂上,随后自己父母被一位光头俗家老和尚请进店里聊天,老和尚能说会道,还会看手相面相,而且看这个不收费,只需再买点小玩意儿随便意思意思就行。 父母就让老和尚来帮自己看,问题也是父母问的,准女婿早就定下了,初二也来登门,就等着俩孩子毕业后办婚礼,故而父母就不问姻缘这些,问的是子息。 老和尚竖起两根手指。 周母:“生两个?不行的,他们以后大概率吃公家饭,超生影响大。” 周父:“双胞胎!” 老和尚接下来就将这俩双胞胎未来学习多好、成绩多好、品性多好,给夸上了天,说这俩孩子就是来报恩的。 其实,周云云和父母没看见的是,当时是坐在门口卖东西的弥光,举着一个客人要的商品问自己师父多少钱来着,杨半仙比划了一个价格。 至于接下来的赞美……废话,哪个脑子进水的才会对一个人说你未来孩子的坏话,还想不想客人在你这儿听开心了买东西了? 黄色小皮卡拐入村道,在将进入小径时,周云云那种心慌感愈来愈重,哪怕是见到了站在路口迎接她的谭文彬,这股情绪不仅没下去,反而更甚。 谭文彬问道:“你怎么了?” 周云云眼里噙着泪,不说话,只是拿拳头在谭文彬胸口拍着。 谭文彬柔声问道:“云云,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周云云抿了抿嘴唇,道:“我想我梦里的孩子们了。” 这个梦,周云云对自己未婚夫提过很多次,对自己未来家庭生活尤其是小孩的畅想,是很多情侣都会做的事,只是周云云自己都觉得,自己畅想得太过美好了,谭文彬还开玩笑,说她想生两个小远哥。 但这次,听到周云云的话语,谭文彬目光立刻看向大胡子家方向。 也不知道是当初在宿舍里被室友下过咒还是云云天生这方面就比较敏感,当初自己用术法隔绝自己身形时,云云也能骑车在村道上感知到自己。 “林书友,刘姨让你去大胡子家拿些纸扎材料回来,你带着琳琳和云云一起去,多拿点,小远哥刚喊我,那边应该还有事。” “明白!” 大胡子家,卧室。 苏洛牵着笨笨的手,站在卧室中央。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那面梳妆镜上。 蛇鳞泛起异光,镜面中,呈现出一只蟒蛇头,很快又化作一张温婉妇人的脸。 隔着镜子,白姑对笨笨露出慈爱的笑容。 这片蛇鳞是白姑的本命鳞,纵使她本体庞大如山岳,可现存的本命鳞也不过三片,本命鳞离体,自然开始消解,只是这过程会比较漫长,够她教导孩子长大。 苏洛看向床上那幅画卷,画卷中俩孩子的哽咽声,还在继续。 “笨笨,你去把那蛇鳞摘下来。” 笨笨听话地上前,将那蛇鳞摘下,听着俩哥哥的哭声,笨笨很自责,他知道,是因他做事不周到引起的。 怪不得大哥哥以前会批评自己做事不够漂亮。 笨笨这次没笑,但还是伸手,掐住自己嘴角,用力扯了扯,在自己惩罚自己。 苏洛伸手拿下孩子自罚的手,温声道:“不怪你,你只是还小,不懂得这些老家伙们,心思手段能这么多。” 紧接着,苏洛又指了指那根退变为鸡爪的指骨,示意笨笨把它也捡起来。 南翁当初在山峰上,顺水推舟,将一根金色指骨抛落至山下,它是被润生气门全开那一铲打得将断,但真正断下前,被南翁集结了余下骸骨中大量精华。 这精华分量,足够它在外面强行捏出意念形象,哪怕消耗非常之大。 而它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显形,不是它还想继续隐藏……而是李追远给它下了封印,南翁破不开! 苏洛检查了一下小黑,对笨笨道:“没事,它只是一下子补太多了,让它睡几天消化消化就好了。” 这条假黑狗,是囡女送的,是囡女别苑里用作装饰的布景之一。 当然,它前身是曾被囡女吞食下去的一尊强大妖兽。 囡女当时还瘫坐在地上,就让笨笨自己去选礼物,笨笨抱着自己挑选出来的假黑狗出来,主动与大哥哥目光短暂对视了一次。 这标志着,未来这边下一代的大师兄,除秦柳外,还会走虞家道路,一人至少掌握三座龙王门庭传承。 小黑之前只是吞下去几根假黑狗的毛,这“分量”就足够它昏睡了,等以后它完全将这条假黑狗啃干净时,也代表着属于它的一场蜕变完成。 苏洛:“走吧,笨笨,把这两样带去桃林,他在等着了。” 笨笨手指向假黑狗。 意思是,如果其它礼物都有问题,那这个礼物…… 笨笨手里的蛇鳞发出亮光,照射向假黑狗,指骨也颤抖转向,指向它。 像是白姑和南翁在催促囡女,别装了,赶紧出来跟他们一起去商议事。 假黑狗“坐”在那里,毫无动静。 这一刻,最外围那棵桃树上的长河,发出疑惑: “是囡女,囡女为何没有来?不应该啊,她对带孩子这件事向来是最积极的,别人兴许会不来,她一定会来!” 清安的面容消失,换做了苏洛的脸,过了一会儿,二人的脸又换了回来。 这段时间,足以让清安通过苏洛,近距离看清楚那条假黑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唯独那尊擅长吞噬的强大邪祟没有过来,那原因只有一个。 清安: “她被吓得,不敢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六章 “吃午饭啦!” 弥生给山大爷把饭端上去,下来看见李三江在给自己倒茅台。 这是开过的,在老陆家没喝完,李三江让弥生放进装法器的包里顺回来。 本就是人家提供你吃喝的,倒也不算占便宜,就是离开时当着人家面提个半瓶子不好看。 给山大爷倒了半碗后,余下的就只够师徒俩一人一杯。 等弥生坐下来,李三江就提起杯子碰了一下弥生杯子:“来,咱俩走一个。” 弥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看见师父就只浅浅抿了一口。 “我说弥侯啊,哪能禁得起你这么造啊。” 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三江从自己酒杯里匀出一半倒入徒弟杯子。 弥生重新端起酒杯,配合着师父节奏用嘴唇抿。 夹了口海带送入嘴中,李三江擦了一下嘴,道:“唉,可算是回来了,还是在咱自己家里舒坦啊。” “确实。” 这几日,只要有陆家人在场,弥生就觉得师父像是换了个人。 “记住,弥侯,干我们这行,就得见人下菜碟,跟有钱人装有钱人,跟没钱的扮没钱的。” “是,师父,我记住了。” 李三江瞧见陈琳和林书友坐在那边吃饭,纳罕道: “云云没来么?” 陈琳:“李大爷,云云有点不舒服,在大胡子家睡觉,我们就没喊醒她。” “哦,婷侯啊,记得给云云留饭。” “放心吧三江叔,早留着了。” 李三江又看向谭文彬:“我说壮壮啊,你对象不舒服,你咋还能坐这儿吃饭的?” 谭文彬:“瞧过了,没大事,让她再睡会儿我就去看她。” 巡视了一番骡棚,李三江最后把目光落在单独坐小板桌边的小远侯与阿璃。 少年在给女孩剥虾,女孩在帮少年挑鱼刺。 这一幕瞧得欢喜,下口酒没忍住多抿了些。 饭后,谭文彬提着餐盒,走到大胡子家,他没急着上坝子,而是站在外头草垛边,默默点起一根烟。 一根两根三根……燃着燃着,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唔,你怎么不进去?” 陈曦鸢下桌向来是最晚的,她都吃完回来了,足见谭文彬在这儿站了多久。 “吹吹风。” “哦。” 陈曦鸢朝着桃林走去,吃饱喝足来一曲合奏,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美。 “陈姑娘。” “嗯?” “云云醒了,你帮我去喊一下她。” “好。” 陈曦鸢拐弯,走入大胡子家,不一会儿,周云云就从里面走出。 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精神头也很好。 “睡饱了?饿不饿?” 周云云看着谭文彬,像是鼓起了某种勇气,道:“我饿。” “正好,我给你带了刘姨亲手做的点心,走,去桥边吃,那儿景好。” 行进时,周云云抱住谭文彬胳膊,将自己半依偎在他身上,轻声道: “彬彬,我们结婚吧。” “嗯,毕业就结。” 来到桥上,谭文彬给周云云喂了口银酥卷,周云云也捏起一块送到谭文彬嘴里。 远处田里,能看见熊善在插稻草人的身影。 谭文彬伸手,帮周云云把嘴边发丝整理到耳后。 “彬彬,我想让我们孩子以后学乐器。” “这有点贵哦,你跟我妈多说说,让我妈跟我爸吹吹枕边风,让他多少贪污点。” “你就不能有点正形?我是说真的。” “但学乐器容易影响学习。” “是啊……” “那就生俩嘛,一个走艺术,一个走课业,齐头并进!” 周云云看着谭文彬的眼睛,久久不说话,最后,她将头枕靠在谭文彬怀中,喃喃道: “谭文彬,我等你。” “放心吧班长,我保证及时交上作业!” 水泥桥向北延伸,河道里漂着一条水泥小船。 林书友和陈琳在船上。 按照以往,林书友这时候该选好风水阵法秘籍当枕头,开启午觉学习。 所以,他问陈琳困不困,要是困的话,他就再支个桌板,大家一起躺着睡午觉吧。 结果还没等陈琳回答,童子就先嚷嚷起来。 白鹤童子:“乩童,你脑子是不是被电坏了?你让我和增将军在陈琳面前,上你的身看风水阵法? 知道我们存在是一回事,看到我们是另一回事,你就不怕琳丫头膈应? 增将军让我跟你提一句:你就是个白痴!” 增将军:“我没有。” 白鹤童子:“还有,在客厅里搬圆桌睡午觉做甚?你怎么不进屋去睡?实在不行去石港镇上谭文彬的家,或者去镇上招待所开个房,那不是睡得更舒服? 增将军又让我跟你转述一句: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增将军:“你污蔑。” 李三江边剔牙边对阿友喊道:“友侯啊,你们难得聚聚,你带着琳丫头出去耍耍嘛,搁家里做什么。” 林书友能想到的“耍耍”很简单,不是划船就是钓鱼,大概是受“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影响比较深。 陈琳从不觉得阿友枯燥,因为体验过这个男人搂着自己把仇家砸了个稀巴烂场面,她反而很享受这种极具落差感的宁静祥和。 船撑出去后,林书友举起钓竿,发现忘带鱼线和鱼钩。 阿友犹豫着,要不要当着陈琳的面,表演下闷棍捕鱼。 陈琳伸了个懒腰,先躺了下去,拍了拍自己身侧位置:“你躺这儿,要不然船不平衡,我可不想落进水里。” 阿友看着这片河域,道:“听彬哥说过,当初小远哥就曾在这里落过水。” 陈琳:“是么,然后呢?” 阿友:“然后看见了……” 林书友目光一瞥,看见了恰好在河边台阶上,洗着碗筷的萧莺莺。 萧莺莺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举起手挥了挥,然后为了让自己消失,在陈琳身边躺下。 陈琳侧头看着他,河面上的风吹拂起她的长发,一阵一阵地撩在阿友脸上。 增将军:“是否会天雷勾动地火?” 白鹤童子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这种光打雷不下雨的天气,本童子经历得多了。” 增将军:“万一呢?若是万一出现了,你我在这里是否不合适?” 童子:“放心,若是真出现万一,本童子就先咬死你,再自尽,绝不碍眼碍事。” 李追远来到大胡子家。 每次回来,少年都会去桃林坐坐喝喝茶,像是固定慰问村中孤寡老人。 桃林内,传来曲乐声。 清安的效率,是真的高。 当然,这里必然也有那三尊邪祟放弃抵抗甚至愿意配合的缘故。 考虑到清安当下的火气肯定大,李追远就没急着进桃林听曲儿,让清安先借着乐律陶冶下情操。 走进大胡子家,来到一楼卧房,推开门,看见笨笨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昏睡过去的小黑,画卷披盖在笨笨身上。 先前哭泣的俩怨婴,在得到安抚后,心结打开,哥俩开始安慰起陷入自责中的小笨弟。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笨笨回头,很是愧疚地看了李追远一眼,又默默低下头。 李追远:“这不是你的错。” 笨笨很是意外地再次抬头,不敢置信这句话是从大哥哥嘴里发出。 李追远:“但要记得吸取教训,可以拿纸笔,把这件事记下来,空闲时分析。” 笨笨:“好……” 李追远从口袋里取出一本《追远密卷》,封皮是密卷,里面是白纸,书上还夹着一支李追远自己用的钢笔。 笨笨眼睛睁得比之前更大了,伸手接过书和笔。 得到被自己一直深深畏惧的人宽慰,还得到了一份意义不寻常的礼物,笨笨脸上浮现出笑容。 桃林里的曲子停了。 李追远走出屋,步入桃林。 水潭边,群邪毕至。 清安的手还放在琴弦上,长发垂落遮脸,李追远进来了,他也没侧头看一下。 苏洛在斟酒。 白姑、南翁与长河则站起身,下意识地想向李追远行礼,又纷纷及时止住身形。 这三缕分身是洗得不能再白,接下来它们可以像苏洛的存在方式一样,去对笨笨进行教导,既已得到实惠,那就没必要再在天道目光下得瑟跳脸。 陈曦鸢喝了一口酒,脸颊已泛红。 她知道清安这边的酒烈,往日是不喝的,但今儿个听众多,而且还有通音律的,畅怀之下,就贪了杯。 清安抬手,白姑、长河与南翁全部融入身后桃树。 苏洛将喝上头的陈曦鸢搀扶起来,送她回屋去睡。 陈曦鸢:“我没醉,我还能喝……” 苏洛:“一般喝醉了的都这么说。” 陈曦鸢:“我醉了,我好醉。” 苏洛:“那更得回去休息了。” 陈曦鸢是察觉到清安心情不对,想留下来帮小弟弟稳个场面,但清安清场的态度很坚决。 李追远在桌案对面的席子坐下,端起茶壶想倒茶,却发现面前每个杯子都残留着浓郁酒味。 少年干脆抬手,从头顶桃枝上折下几片桃花瓣,以风水之术于指尖拼接成桃花碗,倒入茶水。 清安不语。 他很生气,气到足以将面前少年吊起来,让其体验赵毅的待遇。 清安生气的点,不在于他被少年利用来做事……对此,他早已习惯,不过是补上三顿酒的事。 真正让清安情绪濒临失控的,是他猜出来了,少年早就给自己算计好了数目。 奴役四尊大邪祟分身,将让他迫在眉睫;而四去其一,只奴役三尊,也就是大大提前。 这二者,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主动帮你干活,你居然还算计好了工钱? 李追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本就是桃花茶再配上这桃花碗,味儿太浓了,像喝了一口桃花香精饮料。 放下“茶碗”,面对临近爆发的清安,李追远微笑道: “我好像,找到魏正道死去的地方了。” …… 从桃林里走出,李追远看见坝子上萧莺莺忙碌摆供酒的身影。 供桌一角,笨笨坐在高凳上,拿着钢笔,认真写着字。 酒坛很重,如今的小男孩帮不了什么忙,但他知道,他坐在这里,桃林里那位就能允许妈妈动作慢一点。 李追远回到家,柳奶奶她们坐在坝子上打牌,少年进入东屋,先给供桌上插上香,再将手探向满是禁制的供桌抽屉。 奶奶的封禁手段很高,但再高也架不住“师出同门”,且李追远掌握得更多,能旁征博引。 禁制层层崩解,连带着抽屉内也冒出青烟。 李追远将抽屉打开,从中取出厚厚一沓信笺。 对少年而言,最麻烦的不是破禁制,而是这些信是字面意思上有些烫手。 李追远看到了这阵子,“李追远”没少采取复仇行动,赵毅忙得很辛苦。 看完信后,李追远甩着手从东屋走出,上楼。 柳玉梅下一把轮空,起身进东屋,看见被打开的抽屉,抬头啐骂了句: “该死的,又遭贼了。” 李追远回到房间。 阿璃站在画桌前画画,画的是众人站在木筏,顺着瀑布流淌,而下方云海中,有一条巨大白蟒抬头扑来,远处更有三道伟岸阴影矗立。 女孩很喜欢以画作方式记录少年的经历,既尊重事实,又尊重艺术。 留意到少年指尖的泛红,阿璃走过来,抓住少年手指,让他摸上自己耳垂。 “谁教你的?” 阿璃目光向右下角看了一眼。 那里,是厨房位置。 应该是秦叔和刘姨曾这般表演过,被阿璃看到了。 秦叔的手,可以放灶台里当火钳子使,自是不可能烫伤,也就是说,是刘姨曾这样抓着秦叔的耳垂降温。 看来,在自己封建专制的包办婚姻压迫下,两个可怜男女,不得不开始低头,向这命运妥协。 吃晚饭时,陈琳打了个喷嚏。 刘姨关心地问道:“冻感冒了?” 陈琳:“可能是风吹多了。” 虽已过寒冬腊月,气温还是有点低的,陈琳被阿友带着,在船上躺着,吹了一下午的风。 李三江:“镇上今晚放电影呢,叫《青女鬼魂》。” 谭文彬:“李大爷,叫《倩女幽魂》。” 李三江:“孙三侯跟我说是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个鬼片呢。” 谭文彬:“也算是吧。” 李三江:“难得这么齐整,吃完饭去看不?” 时至今日,露天电影仍是村里比较受欢迎的娱乐方式,当然,会认真看剧情的往往只是小孩子,大人们喜欢的是借这个由头,凑一起聊天。 谭文彬:“行啊,去呗。” 李三江指着陈琳对阿友道:“琳丫头感冒了,友侯你就陪着她,别去了。” 陈琳:“不打紧,我多披件阿友的衣服就是了,我喜欢看电影。” “那行,大家伙儿赶紧吃饭,好拿着板凳去占位置。”李三江又看向加速扒饭的陈曦鸢,“陈丫头你慢点吃,我们给你捂个位置。” 饭后,李三江嘴里叼着一根烟,走在最前面,身旁是帮他提着板凳的弥生。 后头,除了柳玉梅没去,其余人都来了,包括秦叔和刘姨。 刘姨:“木头,没带板凳。” 秦叔:“家里没板凳了。” 行至村道上,又和另一拨人汇流。 熊善和梨花,罗晓宇和花姐,萧莺莺带着笨笨。 再后头,老田头踩着三轮车,车上坐着刘金霞。 李菊香要在家陪着翠翠写作业和练画,就没来。 刘金霞一瞧撞上了这么多熟面孔,马上攥着拳头捶打着老田头的老腰: “不看了,不看了,快送我回去!” 众人到底还是来得晚了些,很多人家是提前吃晚饭或者晚饭前就来占座了。 哪怕前面人还不多,但空凳密密麻麻,等开场时,坐后头,幕布下面部分必然被人头遮挡。 “我来啦!” 陈曦鸢奔跑而来。 她没急着下桌,能赶上来纯粹是吃完饭后加速奔跑。 因是穿着绿色长裙,奔跑中的陈姐姐像是只绿蝴蝶。 蝴蝶的小翅膀一扇,原本缠绕着幕布一端绳子的老槐树“咔嚓”一声落下,幕布也塌了。 放映员只得重新选了棵树再挂上,这就使得观影方向挪动,原先被占好的位置转入幕后。 众人得以将板凳放在新前排,各自坐下。 随着电影放映,人越来越多。 这算是老电影了,李追远以前就看过,但在自己走江后再看,有一种别样感觉。 女鬼、树精姥姥……在众人眼里,像是群没多大威胁的“小孩子”在演绎一场爱恨情仇。 人群后照旧出现了流动摊位。 周云云和陈琳看座,谭文彬拉着林书友去后头买吹泡泡。 李追远看了眼阿璃,问道:“我也去买好不好?” 阿璃抬头,看着四周吹起的晶莹泡泡,在放映机照射下流光溢彩。 不用去买,看别人开心地把泡泡吹起来,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后头,秦叔蹲着,刘姨坐在他肩膀上观影。 再往后,炸串摊旁,润生手里拿着一根香,陪阴萌吃着炸串,见她嘴空了,就送她一口香嚼嚼。 在地府住了这么久,天天看一线大制作鬼片,阴萌实在代入不进去。 她点了很多,本以为陈曦鸢也会出来一起吃,结果陈姑娘坐里头,看得很入迷。 出来的是花姐,她身材矮小,从人群里钻出来容易,来到跟前,接过阴萌递来的炸串,咬了一口,疑惑道: “不是这个味儿啊。” 阴萌:“这边的炸串除了甜酱就是甜辣酱,没纯辣的。” 花姐:“不是,我是闻到了一股家乡味儿。” 说着,花姐就使劲踮起脚,在炸串摊上寻找,直至看到了一罐酱料:“嘿,对,是这个。” 摊主是对中年夫妻,见她指这个,中年男人道:“这是我们拿来拌饭的,你们本地人吃不惯这个。” 花姐:“我不是本地人。” 继续聊下去,发现花姐和摊主夫妇居然是老乡,近到老家居然是一个村的,而且还认识。 “小花,你是小花!”男人激动地捅了捅妻子胳膊,“她是小花,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一起玩过。” 女人诧异地看着花姐:“小花,你怎么……” 花姐耸了耸肩:“我没生病,就是只能长这么高。” 童年玩伴当时还一个个头,现在人近中年,她还留在童年。 不过,花姐很小时,父母就亡故,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师父云游至村里,用一块玉跟大伯换了她,将她带回宗门。 自那之后,花姐就再没回过老家,她知道自己是被卖出来的。 阴萌在旁边边吃着串边听着他们聊天,当听到这对夫妻聊起自己那得了怪病的儿子时,阴萌将自己嘴里的半截鸡肉串拿了出来。 润生将香送入阴萌嘴里。 阴萌没咬,而是目露思索,她近期可是狠狠恶补小远哥的笔记,各种概念在脑子里尚有余温。 这一幕,怎么感觉像是花姐在帮罗晓宇接浪花? 电影放映结束后,看得意犹未尽的陈曦鸢起身,伸了个懒腰。 弥生过来帮她的板凳提起。 “谢了,大师。” “陈施主客气。” 陈曦鸢还沉浸在情节里,手中掐印,学着燕赤霞:“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指尖一点,腰间翠笛“嗖”的一声,没入前方地面。 黑灯瞎火的,倒也没人注意。 只是这地太软,笛子没得太深,陈曦鸢只能跳到田里去感应翠笛位置好将其取回。 “陈老师,陈老师!” 路上,有个少女激动地跟陈曦鸢挥手。 陈曦鸢掌心向下一探,翠笛回手,她笑着道:“小青,你也是这里的人?” 小青是市区补习班里的一名学生,很有音乐天赋。 “不是,我是陪妈妈来看望外婆,我外婆住这边镇上。” 这时,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他是小青的爸爸,他抓着小青妈妈的胳膊,焦急道: “得赶紧回去,家里爷爷忽然要不行了。” “过年时老爷子不挺好的么,怎么一下子就……” “听我妈说,老爷子新淘买到一个笔洗,说是捡了大漏,结果一高兴就栽倒下去了。” 李三江和弥生走在最前面,老田头骑着车,刘金霞还是坐车里。 “刘瞎子,你现在也是出门车接车送的人啦,搁解放前,地主老太婆都没你这个待遇哩。” “呸!”刘金霞瞪了李三江一眼,“你别忘了,明儿要去桥头村坐斋,人家早就请好了。” “哪能忘啊,年前就定下的事。” “没忘就好,我还以为你大买卖做多了,就瞧不上乡里这点蚊子腿喽。” “那哪能啊,有钱人要是满大街都是,那还叫有钱人吗?咱归根究底还是靠乡里乡亲混口踏实饭的。” 李三江拍了拍弥生的光头。 弥生:“师父教诲,我记下了。” “弥侯啊,记住,挣钱归挣钱,但做人不能忘本,等你年纪大了,皮囊没现在这么好看了,想继续养老婆孩子,还是得靠乡缘的。” “是。” 刘金霞:“小和尚明天也去?” 李三江:“在家没事,就一起去嘛。” 刚进村,走在村道上,就听到小卖部方向张婶的喊声:“三江叔,有你电话哟!” 李三江去接了电话。 刘金霞让老田头在小卖部前停下,打算买两瓶风油精。 “成,没问题没问题,明儿我保证到!” 李三江挂了电话,笑着叫张婶给他拿包华子。 “三江叔,早知道你就该给自己留几包,别全折给我的。” “那哪行啊,留家里我就忍不住嘴闲想抽。” 刘金霞:“这是来大买卖了?” 兜里揣包好烟,这是预备着明儿个撑场面。 李三江:“是个大买卖,人介绍的。” 刘金霞:“那我去帮你回了桥头村那家。” 李三江:“那哪行,答应好的事咋能忘?明儿我跟你去桥头村,那个大买卖,让弥侯一个人去就行了,反正人家指名道姓要唐僧。 也不远,弥侯,就在盐城,你坐个长途车很快就到了,记得要发票啊。” “是,师父。” 村道与小径交界处,李追远与阿璃站在那里,身前的谭文彬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倾听。 听完后,谭文彬把假烟取下,换上根真烟,边掏出火机点边道: “小远哥,弥生像是也接到浪花了。” “嗯。” “可按大家上一浪的结束日期推算,还没到他们正常开启下一浪的时候。” “他们的下一浪,被集体提前了。” 李追远转身,牵着阿璃的手往家走,谭文彬跟在后面,三人在客厅里坐下。 林书友开车送周云云、陈琳回去,阴萌来汇报完花姐的事后,与润生陪着秦叔和刘姨在村子里夜间散步。 好在,虽然有半数成员缺席,却也不影响会议的正常召开。 谭文彬:“按照小远哥你的推测,我们下一浪是被大大延后了的,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否则不可能他们都接到了浪花,唯独我们被跳过了。 所以,这次是我们被滞后的同时,他们浪的频率反而提升了,这中间的错位,就不仅仅是一浪了,是上头不想让我们继续走江成长么?” 阿璃摇了摇头。 谭文彬:“对,不会存在这个可能,我们在江上拿不到什么功德,那就是因为现在江上点灯者少了,需要还在江上的这些人,加班加点干?” 李追远:“我昨天联络过亮亮哥,那个项目负责人的人选,还在追逐甄选中,我们不是被故意滞后,是我们的下一浪,天道需要更长时间来准备,那处秘境的变数和所存在的干预,应该不少。” 谭文彬:“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只能继续放假了,在家里坐着,看着他们去去回回地来回加班。” 李追远:“这不应该更快乐么?” 谭文彬:“是这样的没错,可是我们从上一浪结束,提升了实力,拿了新器具,却还没真正意义地实战适应过,去柳家毕竟是回家,也没真红眼动手。 小远哥,我这是从我个人角度出发,当然,我相信,阿友、润生和萌萌他们,也会有着和我一样的问题。” 李追远点了点头,道:“你现在去搜集那三队的浪花细节,也可以再联络一下不在南通的那些外队们,做一个及时汇总给我。” 谭文彬:“小远哥,你是想帮外队们,推演浪花?” 心里还有一个猜测,谭文彬没问出来,哪怕是如今的他,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过于大胆了,但又是自家小远哥敢做出来的事。 李追远: “闲着也是闲着,我想把你们打散了,撞入他们的浪里,帮他们走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七章 夜幕下,弥生陪着李三江沿着小径往家走,一路上,李三江都在对其进行着叮嘱。 虽然带着弥侯坐斋了很多次,但弥侯单独出去坐斋尚属头遭,李三江有些不放心。 “弥侯啊,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 “紧张不?” “有一点。” “没事,敞敞亮亮地去,把整套流程都记在心里,一道一道地过,过完一道就进入下一道,不要再想之前哪里做得不够好,只盯着当下。 当初壮壮高考前,我就是这么对他说的,他后来就考得很不错。” “那师父您是怎么对小远说的?” “哈哈,小远侯不用我说,我们家小远侯是提前录取的,考个高考状元只是走个过场啦。” 走上坝子,李三江径直上了楼,弥生将手里的板凳摆回原位。 正欲回自己棺材休息,看见靠在墙根处嘴里叼着烟的谭文彬。 “可是有事?” “浪花到了。” “哦?” “大师,你就毫无感觉么?” “不是小僧没有感觉,是你们太过敏锐。” “大师,我现在和你一起去回拨介绍人电话。” “好。” 张婶正打算关门,看见有人来打电话,就停下手中动作。 谭文彬帮弥生按了一下电话机按钮,回拨过去后,就将话筒交给弥生,自己站在一旁,嘴唇轻颤,传音教弥生说话。 这种深夜回拨打扰,是有些唐突和不礼貌,好在,唐僧的面子很大,尤其是这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让接到电话的主家感到很受用。 聊完后,弥生挂了电话,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正在做着记录。 主家有座林场,他前阵子去视察生意回来后,就梦魇不断,这才听朋友建议,请“唐僧”来家里念念经。 所以,弥生虽然第一站去盐城,但接下来应该会被江水引去更遥远的那座林场,大概率这一浪会和某种强大的山精野怪扯上关系,属于自由度比较高、以地缘探索为主的一浪。 “好了,大师,你先回去休息。” “你受累。” 谭文彬来到大胡子家,对着三楼窗户定向呼喊: “陈姑娘!” “吱呀……” 窗户被从里面推开,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陈曦鸢探出头,开心地问道: “吃夜宵?” “下来一趟。” “哦,好。” 陈曦鸢下了楼,来到谭文彬面前。 “头发擦一擦,别感冒了。” “感冒?” 她自小到大就没怎么头疼脑热过,不过还是听话地拿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域开启,云海流转。 普通人看不见,但谭文彬能看见陈姑娘像是在干洗打泡泡。 甩了甩头,域关闭,云海消散,头发柔顺披落,蓬松质感。 “你要是去开个发廊,镇上那家老公社理发店得因你倒闭。” “我也是才发现的,其实云海还能升温,你家云云要是想烫发的话,我可以帮忙。” 陈曦鸢的域,仍处于发展状态,怪不得她到现在还没调整新陈代谢。 谭文彬把自己的大哥大递给陈曦鸢:“打你们补习班老板的电话。” 陈曦鸢接过电话,拨通了过去。 和之前对待弥生一样,谭文彬在旁边教陈曦鸢说话。 小青的曾祖父在沪,恰好补习班老板丁柔也在沪出差,丁柔答应帮忙去小青曾祖父家里看看老人情况,然后再联络反馈。 挂断电话后,陈曦鸢有些不解地道: “这么奇怪的忙,柔姐居然问都不问,直接答应帮了。” “你都帮你那位老板救了几次她爸了,你在她眼前,跟陈半仙差不多。” “是这样么。” “等她回电话时,你把内容记下来,马上汇报给我。” “好。” “先去休息吧,记住别开域睡觉,怕你听不到电话。” 处理完陈曦鸢这里后,谭文彬边在本子上记录边往桃林走。 至桃林前,谭文彬止步,伸手拨了拨最外围那棵桃树枝条。 苏洛提着一盏灯笼走出。 “你总是这般客气。” “客气总好过抽气。” 谭文彬在苏洛的带领下进入桃林,没去核心区域的水潭茅屋,而是来到另一端角落,罗晓宇和花姐所住区域。 桃林里四季如春,无需做搭建,抓些桃花垫地上席地而眠就很是舒服,日常三餐有萧莺莺或老田头负责,花姐只需去供桌上拿。 距离近了,谭文彬能听到花姐在和罗晓宇聊着她小时候在老家的故事,显然是还没从晚上触发的乡情中走出。 罗晓宇:“花姐,反正距离下一浪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回老家看看。” 花姐:“这点念想也就只够留在脑子里了,支付不了回老家的车马费。” 谭文彬:“打扰了。” 罗晓宇:“请进。” 没栅栏没护栏,就是绕过一排桃树,看见两张桃花床,罗晓宇和花姐一人躺一张,听到谭文彬的声音后同时坐起。 谭文彬开门见山:“花姐,那对炸串摊夫妻的住址,你记得么?” 花姐:“他们说,租住在石港镇百货商店的后面,平时也在那条街出摊。” 谭文彬:“他们那个生病的儿子,是在老家对吧?” 花姐:“嗯,他们为了给孩子挣医疗费,很辛苦。” 谭文彬:“你现在去他们出租屋里,再和他们好好聊聊,话题重点在他们儿子的病情以及老家近闻上,聊完了回来汇报给我。” 花姐:“好。” 没问为什么,花姐起身走出桃林。 谭文彬继续在纸上记录。 三方点灯者的浪花是一起到了,但距离江水的真正涌入推动,还需一小段时间。 弥生得先去盐城,才会去那座林场,路途遥远;小青的曾祖父收来的那件笔洗还没影响到她的小家,也未间接让在补习班上课的陈曦鸢察觉到异常;花姐还没从炸串摊夫妻那里,得到必须回老家一趟的理由。 在“浪”的这一阶段,适合窥视,也方便撞入。 罗晓宇开口问道:“我下一浪,提前了?” 谭文彬点了点头。 罗晓宇:“为什么会这样?” 谭文彬:“已经这样了。” 罗晓宇:“所以……” 谭文彬合上本子,问道:“如果让你从我们中选一个人,来帮你一起走下一浪,你会选谁?” 罗晓宇马上道:“那当然是……” “不能选小远哥。” 罗晓宇低下头,将第一选项剔除后,他开始重新思索,然后,他再次将头抬起,目露期待与激动。 谭文彬笑了笑。 罗晓宇选小远哥是最不合适的,他的阵法能力被小远哥包容了,可追星哪里需要理性? 而当罗晓宇站在团队角度去思虑选择后,对于他而言,人选就呼之欲出。 没有哪位阵法师,能拒绝这种诱惑,那就是: 在你布置阵法时,身前站着一个…… 罗晓宇:“润生。” …… 天蒙蒙亮时,谭文彬才回来,东屋的门开启,阿璃从中走出。 谭文彬将自己手中的本子递给阿璃。 阿璃对他点了点头,拿着本子上楼。 在画桌前坐下,女孩翻阅起本子。 本子里除了记录汇总外,还有着谭文彬自己的分析推断,如同他交给小远哥的作业。 女孩刚好看完时,少年醒了。 洗漱回来后,李追远接过本子,在书桌前坐下。 阿璃拿起刻刀,雕刻木偶。 女孩雕工精湛,很快,润生、谭文彬、阴萌与林书友的小木偶就被雕刻出来,栩栩如生。 最后雕刻好的,是她与李追远,少年与女孩手牵着手,连接处未做分开。 “嘶啦……嘶啦……” 李追远从谭文彬的本子上,撕下四张纸,起身,将它们放在女孩面前的画桌上。 前三张纸上分别记录的是:弥生、罗晓宇和陈曦鸢。 既然是帮忙走江,那住在南通的三位,自然是必须包含的。 抛开其它不谈,走完下一浪后,搭伴回家也方便。 第四张纸,是从在外的诸外队里抽出的,穆秋颖。 阿璃看过这四张纸后,拿起刻刀,将木偶少年与女孩连在一起、牵着的手,一刀斩开。 谭文彬蹲在水井前,洗了把脸,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站起身,从女孩手里接过四张纸。 “嗯,我这就去安排。” 来到大胡子家时,谭文彬看见背着一个大蛇皮袋的陈靖。 蛇皮袋里装的是庐山上的应季山货,赵毅经常让陈靖悄悄潜入南通送这些,让老田头和刘金霞尝个鲜。 “哟,阿靖来了。” “嗯!” “赵毅最近很忙吧?” “额……” 陈靖面露浓郁的为难之色,毅哥最近确实很忙,忙着到处给远哥拉仇恨。 谭文彬笑道:“你等我一下,待会儿和我一起去北边吃早饭。” 陈靖闻言,当即目露喜悦,可又马上垂下头,很是失落道: “不行,来时途中收到毅哥消息,让我抓紧时间,送完东西立刻返回庐山。” “你不想见到你远哥了?” “很想……但我是毅哥的人。” “嗐,再急不差这一会儿,就当是我这个九千岁强留的你。” “不行……” “我那儿有本绝世秘籍,想让你带回去给赵毅。” “那……好吧。” 厨房门口,刘姨磕着瓜子,阴萌也起来了,往刘姨身边一靠,伸手从刘姨口袋里掏了一把瓜子,目光对齐,看向二楼露台就着晨曦下棋的两道身影。 阴萌:“姨,今天这瓜子味道有点不对,是不是潮了?” 刘姨:“好像是,我昨晚忘记扎紧袋子了,时间不早了,我去做早饭了,你继续。” 阴萌不被允许进厨房帮忙,只能继续磕着。 二楼露台。 李追远刚刚赢下了一盘棋。 少年的棋艺远不如女孩,自打二人下棋以来,赢的盘数屈指可数。 女孩心不在焉。 李追远走进屋,从脸盆里取出两罐健力宝,拿自己毛巾擦拭干水珠。 早上天寒,他特意用热水瓶里的水烫了下。 打开,插入吸管,将一罐递给女孩。 女孩伸手接过,低头咬着吸管。 她的病情,真的是一直在好转。 此刻的阿璃,正向自己表露出小情绪。 李追远:“我最近做的一些事,看起来像是在安排后事,嗯,我的确是在预防着最坏结果发生。” 东屋的门被推开,柳玉梅从中走出,在她熟悉的椅子上坐下,刘姨过来给她泡茶。 李追远抬起手,引来一缕清风,将自己接下来的声音隔绝: “秦爷爷当年把奶奶留下来,是出于他的责任。 可若是奶奶当年能选,她一定会选择和秦爷爷一起去。 甚至,假如秦爷爷能目睹奶奶被留下来的这几十年是如何度过的,我想,秦爷爷应该会改变主意,牵着奶奶的手一起走。 西域这一浪,我已经预感到了巨大危险,毕竟,那里可是能让那位死成功的地方。 我希望彬彬哥、润生哥、阿友和萌萌他们,能好好地活着,但,阿璃,你不一样。 我向你承诺,就算哪天悬崖出现在我面前,我无法推演出丁点生机,我不会瞒着你或者故意把你支开,独自跳崖,我一定会先询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跳。” 女孩主动握住少年的手,咬着吸管的嘴角,笑出两颗小酒窝。 他们是病情互补的二人,任何一方的离开,都会导致病情的崩塌,与其活于绝望痛苦,倒不如一起面对结束。 李追远:“还有,西域之行只是危险,并不是十死无生,这次把大家打散、进入其他人浪中,目的就是如谭文彬所说,给大家一个自我磨合适应的契机。 你正好可以体验一下,我不在身边的走江。 再者,我若是和你在一起,不管进哪个团队的浪,都太奢侈了,反而失去了磨合意义。 最重要的是,萌萌没办法安排。” 李追远与阿璃目光下移,看向靠在厨房门口的阴萌。 未曾预想的目光对视,使得阴萌本要吐出去的瓜子壳,咽了回去。 “咳咳……咳咳……姨……我被瓜子壳呛到了!” 道场。 趁着早饭还没开始,太爷还未起床下楼的间隙,众人聚集在了道场中。 李追远和伙伴们,各自坐在一处区域,随着道场内阵法运转、风水荡漾,六人所坐位置随即升高,对陈曦鸢、罗晓宇、弥生形成居高临下。 中央平台处,六个新雕刻人偶立在那里。 倒不是以此方式进行显摆,也并非为了追求什么仪式感,而是少年需要引因果注入人偶,来进一步提升撞入别人浪中的成功率,确保万无一失。 眉心莲花印记浮现,李追远抬手,恶蛟飞出,裹挟起润生的人偶,落向罗晓宇。 罗晓宇努力保持稳重,脸憋得发红。 陈曦鸢已经从谭文彬那里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小弟弟要派人协助自己走下一浪。 润生临时进入罗晓宇团队,那自己…… 陈曦鸢看向坐在高台上的林书友,挥了下笛子,在她眼里,自己和阿友可谓小弟弟之下的一时瑜亮。 虽然,可能只有她本人这般认为。 恶蛟卷起谭文彬的人偶,交到陈曦鸢手中。 虽然结果和自己期盼的不一样,但陈曦鸢也能接受,她曾和谭文彬一起地上走江过,有谭文彬在,她连交流对话都可以跳过,只需专注地拿笛子一路敲过去。 林书友的人偶,落到了弥生手中。 弥生面朝阿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白鹤童子:“跟和尚好像没什么挑战性呀?” 增将军:“除了罗晓宇,其他都没挑战性。” 白鹤童子:“好在地方宽阔,说是要钻老林子。” 增将军:“那我们往林子深处多钻一钻,提高点挑战性。” 阴萌抿了抿嘴唇,她有些紧张,自己除了体内封印着大量鬼气外,就是做得一手好菜。 在自家团队还好,要是被派去其他团队,她真怕自己会丢了小远哥的脸。 恶蛟裹挟起阿璃与阴萌的人偶,飞到上方,落入阿璃手中。 见自己要和阿璃一起,阴萌更紧张的同时,心里亦舒了口气,她和阿璃能配合,发挥出作用。 阿璃和阴萌,被李追远分配进穆秋颖的下一浪。 既可以让阿璃体验一下独当一面,也弥补了上一代柳奶奶她们的遗憾。 李追远抬手,打开道场禁制,让气息外溢。 刘姨: “吃早饭啦!” …… 庐山,瀑布飞流,白雾环绕,人在山中,如入仙境。 赵毅嘴里叼着根烟斗,对着一张遗迹藏宝图皱着眉。 梁艳:“头儿,我们下一浪提前了?” 赵毅:“嗯,粥多僧少,避免浪费粮食,肯定加餐。” 梁丽:“那我们下一浪,是很难么?” 赵毅:“可以很简单,简单到走个过场。” 梁丽:“那不是好事么?” 赵毅:“也可以很难,我怀疑,这张遗迹藏宝图里,隐藏着一座龙王门庭的崛起隐秘。” 梁丽:“那我们选哪种?” 赵毅没说话,他在权衡。 这时,身前瀑布中传出异响,是有人在上山。 赵毅:“阿靖回来了,这小子,又在南通耽搁了。” 梁艳:“这是难免的。” 赵毅:“是啊,难免的,所以我每次都让他去送山货。” “哈哈,毅哥!” 陈靖像风一般窜到赵毅跟前,堪堪刹住,身子一阵前后摇晃,脸上笑容灿烂,脖子上还挂着一个人偶。 阿靖举着人偶对赵毅喊道:“毅哥,毅哥,远哥……” 赵毅:“嗯,雕得不错,一看就是那位阿璃小姐的手笔。” 阿靖:“不,是远哥,是远哥……” 赵毅:“我认得,认得,他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 阿靖:“不,是远哥,毅哥,我把远哥护送来了!” “嗯?” 赵毅一把拉开陈靖,看向前方,白雾环绕的山道上,有一少年身影逐渐显现,赵毅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道: “姓李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八章 论景色,还是赵毅这里安逸。 李追远去过不少结界秘地,见识过很多堪比神话故事中的奇妙绝伦,但那都是圈起来的,比不过赵毅这里买票就能进,或许这样才称得上真正的人间仙境。 梁艳泡茶,梁丽摆点心。 明明这儿是九江庐山,是她们的地盘,可当少年出现在这里时,一种自然而然地喧宾夺主就发生了。 偏偏连她们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更生不出什么不忿。 陈靖漫山遍野地跑着,给他的远哥采摘最新鲜甘甜的果子。 徐明将双手插入石缝间,为两位头儿所坐位置的上方,撑起一片树盖,遮蔽瀑布飞溅出的水汽。 赵毅:“茶怎么样。” 李追远:“一般。” 赵毅:“那当然不能和老夫人的口粮比。” 姓李的主动羊入虎口,倒是没给赵毅带来太大震动。 远的不说,上一浪里姓李的孤身先入望江楼,就已表现出了对他的认可与信任。 当初没做的事儿,现在自然也不会做,有时候,阻止你的,不是利弊衡量,而是过去的那一个个自己。 相较而言,在一向谨慎的姓李的眼里,更担心的应该是路上会发生意外,这才有了“忠诚的阿靖”贴身护送。 等进了自己家,姓李的反而会觉得彻底安全了。 赵毅:“呵呵,在你眼里,现在这江上是真没什么意思了么?” 李追远:“不是现在。” 赵毅:“你好歹谦虚点。” 李追远:“有正事么?” 赵毅:“有。” 少年不是奔着来帮赵毅走江来的。 伙伴们是需要磨合,李追远不用。 他哪怕天天坐在家中露台上发呆,意识深处的本体也在时刻做着各种分析研究。 如果赵毅下一浪没什么意思,李追远不会参与,就当出来一趟旅个游。 甚至,就算赵毅出门走江了,他还可以继续留在这儿,把赵毅家的阵法一改,住在这里也很安全,徐明都可以不带,专门留下来给自己砍柴做饭。 不过,倒也不是纯碰运气。 赵毅看过《走江行为规范》,且和陈曦鸢的那种纯看完全不一样。 简而言之,赵毅是有能力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带着目的性去挖水渠,引导江水,掌握主动性。 赵毅:“你知道么,看到你来了,我心里就有点慌。” 有姓李的在,原本的风平浪静,都会演变为惊涛骇浪。 曾频繁被当刀使的赵毅,对二者之浪的区别,很有发言权。 李追远将手中茶杯放下,道:“跳过铺垫吧。” 赵毅取出遗迹藏宝图,递了过去。 少年将其摊开,仔细观阅。 单从图中看,确实是个挺神秘的地方。 只是,藏宝图这种东西,其最大吸引力并非在其内究竟藏有怎样价值的宝贝,而是它的背景故事。 赵毅:“我在江湖上有些人脉,就像是佩六国相印的苏秦,当然了,这都是借你的光。 这幅藏宝图所在地,本该是上一浪望江楼的备选,也就是他们预备用来杀你的地方。” 顿了顿, 赵毅笑道: “明家提供的。” …… 梁艳洗菜,梁丽杀鸡。 徐明将柴火整齐码放在院里的双锅土灶旁。 陈靖坐在板凳上,玩着手里的木雕。 自打离开南通,不,是自打坐在李大爷家坝子上等吃早饭,远哥把这个木雕送给他时,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一路上,他背着远哥快速奔跑时,比过去背着毅哥更小心,争取让自己每一脚踩地都更加平滑,降低震感。 阿靖不觉得这是自己对远哥和毅哥区别对待,谁叫毅哥皮糙,远哥没练武呢。 梁艳甩了甩手,梁丽也将处理好的鸡腌了起来。 姐妹俩的目光,落向自家头儿的书房。 竹苑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而且自家头儿每次从南通施工回来后,都会照着图纸给自家也做点整改。 此刻,书房虽有阵法阻隔,可依旧有缕缕气息自里面溢散而出。 火烛映照下,是思维推演间的剧烈碰撞。 “吱呀……” 赵毅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有姓李的在,以往需要自己费尽心思去规划设计的难题,简单到只需要他来打个下手。 主要是姓李的对他当下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不清楚,需要他来提供因果延伸线。 在这方面,他表现得极好,哪儿都能说上话,哪儿都能搭上线,只要祸水下来,就不愁没地儿可引。 就连姓李的都发出一声感慨:“你的‘朋友’可真多。” 赵毅回的是:“你要是不执着于销户,也能‘朋友’满江湖。” “姓李的,余下的整理就辛苦你了,我来做晚饭!” 赵毅撸起袖子,亲自下厨。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这还真是遇到头儿以来的头一遭,在这之前,她们都不晓得头儿居然会做饭。 先整一锅柴火鸡。 这鸡是正宗的跑山鸡,阿靖闲着无聊时,就追着它们跑着玩儿。 等李追远从书房出来时,鸡炖好了,还配着一锅鸡油菜饭。 “姓李的,你吃不吃锅巴?” “不吃。” “锅巴才香,你不懂得吃。” 李追远在桌旁坐下,赵毅先将饭和鸡端上桌,道:“你先吃着,我再炒俩菜。” 少年点了点头。 赵毅:“你不该说菜很丰盛了,让我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么?” 李追远指了指面前的桌子:“就一个菜。” 俩应季时蔬炒完端上来,菜式不多,但量大,而且色香味俱全。 李追远吃得很正常,毕竟在家吃惯了刘姨的手艺。 赵毅的四个手下们,拿起筷子尝了后,皆一脸震惊。 梁丽:“姐,头儿竟然一直藏着这一手。” 梁艳:“是啊,妹,终究是我们不值得罢了。” 赵毅拿起酒坛,拍开泥封,酒香四溢,他给自己和徐明倒了满满一大碗,给陈靖倒了浅浅一层,让阿靖拿筷子蘸着喝。 然后,他又从桌下掏出一罐健力宝,问道:“要倒碗里不?” 李追远:“不用。” 赵毅:“阿靖,吸管呢?” 陈靖:“啊,吸管……” 饮料是赵毅让陈靖特意跑山下小卖部里买的,阿靖只顾着抱着一箱飞奔,全然忘了吸管这回事。 赵毅抬手,抓住饭桌旁的一棵竹,摘下几片竹叶一卷,当吸管插入饮料口里,送到李追远面前。 “来,咱干个杯。” 李追远端着饮料,和赵毅碰了一下。 一口酒下肚,赵毅一擦嘴,凑过来笑道:“哈哈,姓李的,你没想过你还会有今天吧?” 饭桌上其余人面面相觑,头儿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健力宝里提前下毒了似的。 李追远摇摇头:“嗯,当初也是想早点把你解决掉的。” 就着这句话,赵毅又下了一口酒。 一顿晚餐,吃得静谧温馨。 饭后,李追远走到悬崖边缘处,天已黑,看不见瀑布,只闻得声响,像是飞流直下脑海。 斜下方林子里,有几道灯亮。 赵毅走了过来,喊道:“阿靖,又有偷偷登山的迷路了,你去把他们带出去。” “嗯!” 陈靖跑出竹苑。 不一会儿,林子里传来狼叫声,手电筒立刻陷入慌乱,以这种方式被引导出山。 赵毅点燃烟斗,吐出口烟圈: “得给他们点教训,已经开发出来的游览路线不走,非得自己趟野道,好好活着不行么。”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种刺激。” “他们想要的是叶公好龙的刺激,我住这儿常碰见,迷路绝望时,哭得堪比发情的夜猫。” 李追远没接话。 赵毅:“我们不一样,我们主动引导浪花,改变路线,提升难度,确实也是为了刺激有趣,但我们清楚玩脱后的代价是什么,我们玩得起,也输得起。 再者,对你而言,也是一种报仇。 说到这里,我也是奇了怪了,我原以为上一浪结束后,你会在现实江湖中马上推动对仇家的清算复仇,我原本想着是给你添把火来着,结果搞了好些天,我发现就我这一把火,皇帝不急太监急?” “有你不就够了么?” “姓李的,你下一浪是不是问题很大,让你不敢擅启因果?” “是在做着些准备。” “嗯,看出来了,你都在练兵了,保不齐后事都在安排了。” 李追远抬手,驱散了赵毅那边吹来的烟。 赵毅指尖掐灭烟斗,道:“还是那句话,有需要的话,你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然后呢?” “然后我好提前不在家。” 其实,李追远不是没有开启复仇,他在狼山上帮弥生新建青龙,就是在掘青龙寺的根。 青龙寺历代圣僧之灵在弥生身上,可谓正统在狼山。 气运此消彼长,旧青龙寺正以比明家更惨烈的方式,滑入不可逆的颓势。 至于那种搞搞暗杀,剪剪外枝,治标不治本的事,李追远懒得去做,他还是喜欢一劳永逸地销户。 就如同他下午与赵毅联手,终于把一条条水渠都设计向了龙王明。 这时,陈靖手拿抹布和扫帚跑出来,喊道:“远哥,客房我打扫好了!” 李追远回屋洗澡。 赵毅家的客房设计得很讲究,是套房格局,古色古香,热水自竹筒里层层接入,悦耳的水流声荡起烟袅,等触及到身上时,温度正好。 比之在家时,得举着热水瓶先倒入铁皮桶,高雅得不知道到哪里。 不过,能看出来,这间客房许久没人居住,赵毅也没留客的习惯。 澡池旁放着两个竹篓,一个里头放着干整衣物,另一个是脏衣篓。 李追远没去动那合身的新衣物,而是从登山包里取出自己衣服换上,再顺手把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搓洗了挂上。 来到床上,躺下来的这一动作引发了连续细微声响,似群花渐开。 头顶接入星光,在所有细节上轻柔抚过,闭眼,入睡时枕着花香。 不得不承认,还是昔日的赵家大少爷会享受。 但李追远没丝毫回去自己新盖院房的想法,家里的所有陈设都在记忆岁月中包了浆。 哪怕以后自己不住那里了,也希望未来回去、推门而入时,它依旧保留着曾经模样。 相较于少年这边早早入眠,院子里,赵毅团队的开会氛围,就显得压抑紧张得多了。 无它,谁叫赵毅一上来就给手下人们集体上压力道: “你们也不想咱那位小远哥,指挥你们时感到很不顺手吧?” 梁家姐妹目露认真,头儿是她们丈夫,团队是她们家,荣辱一体。 陈靖咬着嘴唇,紧张地反复抓拿着手指,他不想让远哥失望。 徐明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他没少从少年那里得好处,在他认知里,今天就像是大老板来二老板这里视察工作。 赵毅:“我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事实摆在这里,咱们比是肯定比不过他那群手下的。” 众人纷纷颔首。 他们清楚,若是两个团队拆解,有资格进那位团队里且能获得位置的,只有自家头儿。 自家头儿去了,能得二号位,一人之下。 至于他们……哪怕是现阶段个人实力最强的陈靖,也碰瓷不了润生和林书友。 赵毅:“先认清差距,再着眼现实,我想说的是,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请个大师下来做技术指导不易,而且这位大师还是出了名的大方慷慨。 自现在起,凡是他在场,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把他当头儿,我也只是他手底下的润生阿友。 努力配合,就算做不到如臂使指,也要奔着尽可能地丝滑去,听明白了么!” “明白!” “明白!” 赵毅掏出一沓纸,开始挨个分发,上面有图有字。 这是赵毅跟少年要求的,润生他们是和你配合习惯了,但这次你可千万别省略,能多详细就多详细,最好把我手底下人的当白痴。 梁家姐妹一人一份,陈靖也有,徐明本以为没自己的事,都在思虑明早给那位做什么早餐了,结果也接到一份。 赵毅:“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意外?” 徐明:“不,我很激动,能有机会为团队做贡献。” 赵毅:“最难的这条水渠,交给你去修,你一定要把因果给我引过去。” 徐明:“我……” 赵毅拍了拍徐明的肩膀:“老徐啊,没办法,老田已经退休了,在这里,你资历最老,我也是向来最信任你的。” 徐明:“请头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赵毅指尖摩挲,把那先前被自己熄灭的烟斗重新点燃,嘬了一口后,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特意挂起的一枚勋章: “还记得当初在集安时么,也是姓李的那边做设计,我们负责施工。 现在图纸已经做好给我们了,诸位,可别辜负了咱们的劳动模范称号!” 翌日清晨,李追远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这座竹苑,眼下就剩下他一个人,赵毅带着手下们连夜出门抢工期去了。 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正常来讲,可能需要一星期。 等布局完毕,江水成功注入,自己就能和他们一起,直抵这一浪的核心。 只是,这些日子,自己只能在这儿一个人生活等待了,不能离开,以免浪花溅不到自己,湿不了身。 好在,这家民宿条件非常好。 赵毅离开前,把生活用品全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李追远给自己煮了点粥,夹了些咸菜、几片香肠和一个咸鸭蛋,端着碗筷,坐到了平台边。 早饭吃到一半,抬头。 旭日升起,金光撒照在瀑布上,折射出流光溢彩,在这水汽蒸腾间,本该垂落而下的瀑布,竟呈现出烟气升腾之象,似香炉生烟。 …… 陈曦鸢坐在台阶上,吃着出门时刘姨给自己带上的点心。 她身前双腿间,只是其中一袋,还有很多袋装在卡车里。 谭文彬和小青一家人聊完了,手里拿着那件笔洗往回走。 陈曦鸢提着点心袋,坐进车。 车在那条古玩街边停下,谭文彬下车去交流对话,陈曦鸢坐在副驾驶,继续吃着点心,偶尔有变动,是噎到了,拿水喝。 就这样,场景不断变换,陈曦鸢主打一个不发一言地陪伴。 每次换地点时,开车的谭文彬都会将最新线索与她做共享。 陈曦鸢也就提高自己吞咽动作幅度,在谭大伴断句处,加个点头。 当调查交流的对象,渐渐脱离人的范畴时,陈曦鸢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表现机会,谁成想,谭大伴能在说人话和说鬼话间做无缝切换,在零冲突零武力的前提下,维系着江水稳步向前。 “呼……” 又结束一轮交谈,拿到关键线索,谭文彬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而是点起一根烟。 陈曦鸢:“壮壮,你辛苦了。” 谭文彬把手伸出去,抖了抖烟灰,脸上浮现出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能力得到尽情施展的畅快: “江湖果然不仅仅是打打杀杀,可算是见到人情世故了,这,才叫走江嘛!” …… “嘿嘿嘿。” 花姐拿出帕子,给自家晓宇擦了擦嘴角口水。 自从接到润生的人偶后,晓宇时不时地会自个儿笑起来。 去往花姐老家,行至汽车不通时,就跟山民家买了辆板车。 罗晓宇站到前面,抓住扶手,想让花姐和润生坐上面,他来负责拉车。 结果润生一把抓住他胳膊,将其提起,放在板车上,来了一句: “我习惯站最前面。” 坐在车上,看着润生那结实的后背,很多次罗晓宇都差点没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其实,阵法师点灯走江,找一个武夫当前排,是一种标配,而花姐严格意义上,算是一个刺客。 但罗晓宇有点特殊,他的天赋太好,起点太高,寻常武夫在他这里,比不上一手及时性地阵法效果。 能比得过的那种武夫,又是可遇不可求,而且人家完全可以自己点灯走江,不需要拜你蹭功德,他又没有那种从无到有自己培养武夫的能力。 润生不一样,当润生站自己前面时,罗晓宇会产生一种,自己好像都不需要布置阵法的惫懒感。 若是要布置,还得比过去更抓紧时间、速度更快,要不然自己阵法都没布置好,敌人就被润生一铲子拍死了。 最重要的是,润生还会帮忙布置阵法,只需要自己按照那位的习惯,把复杂阵法翻译为乘法口诀,润生不仅能帮你快速布置,还懂得如何在阵法中走位。 “晓宇,你怎么又流出来了。” 花姐只得再次伸手去擦,过去面对师姐师妹们时,晓宇都没流露出过这等着迷向往。 “花姐,你说,要是润生以后能一直陪着我走江,那该多好。” “唉,是姐我拖累了你,不能为你很好地遮风挡雨,要是能把姐姐我拿去和那位换润生,就好了。” 花姐低下头,本想通过这种方式转移一下晓宇注意力,同时给自己争取点安慰。 等了许久,见晓宇没声音,花姐抬头看向他。 罗晓宇忍俊不禁道: “姐,你真是比我更会做梦呐。” …… 家里日常用的黄色小皮卡被彬哥开走了,但家里不是没有其它车,要知道亮亮哥当初给他们置办了好多辆各种型号,没摆出来是村里没地方放,更怕吓到太爷。 林书友提议他先去江边,把一辆车开出来。 车库依旧放在江边,哪怕白家镇已经空了,但白芷兰身边的几个白家娘娘也会定期去江边给那些车做保养,毕竟那些车也都落在薛亮亮名下。 弥生拒绝了林书友的提议,带着阿友从村口的城乡大巴车坐起,每次一上车,必跟售票员要发票,并将发票小心翼翼地放好。 阿友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弥生挨一起的关系,每次换乘车时,都会遇到超载,且车里老幼众多,他俩不仅要让座,还得帮忙看孩子、提行李。 饶是阿友喜欢做好人好事,也有点受不了如此密集,整得他是特意追随高僧修行似的。 就连到了盐城,主家也派车来接时,又遇到了一个和父母走失的孩子,阿友又抱着她跑了一大圈,才终于帮其找到父母。 总算到了主家家中,按照小远哥和彬哥事先给好的线索,这个流程可以很快走完,从主家这里获得必要线索指引后,立马出发去林场。 可弥生却说,要好好把这场斋事做完,要不然会砸了李大爷的招牌。 都把李大爷给搬出来了,阿友也无话可说。 主要是,他仔细想想,自己和弥生的这一浪,好像也没有什么着急往前推的必要。 一个弥生就已经超模了,再加上一个自己,而且普通正常的浪,和自家小远哥的浪强度又不一样。 弥生换上地下室里的戏服袈裟,面润如玉的同时,更显法相庄严,如佛子亲临。 林书友将肩坎挂起,甩出护腕双刀,起乩,白鹤纹理浮现,既有官将首之神秘,又有真君威严。 等一道道流程基本走完后,弥生还和阿友加了一场武打戏。 林书友略微开启鬼帅状态,营造出阴气森森,与那得道高僧斗法鏖战,再专业的本地戏班都无法临摹出二人气场之万一。 主家与一众宾客们,在今天可谓开了眼,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激动地高呼从未见过如此高质量的斋事! 阿友也就放下了急切,渐渐沉浸在了众人的欢呼喝彩声中。 表演完毕后,主家不仅很干脆地结了账,还额外给弥生和阿友又包了一份厚厚的红封。 除此之外,很多老人上前要了联系方式,都想等自己走时,也能享有如此体面,给未来到场悼唁的宾客们一个别开生面的葬礼。 弥生手写李三江的名片,分发出去。 谢绝主家留宿后,二人坐着主家安排的车,前往林场。 到林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深入,而是寻了个地方,数起了钱。 “大师,你刚才在车上时怎么不先数好?” “司机看着,贫僧不适合露出市侩相,回去后会告诉主家的。” “是哦,还是你考虑周到。” “这是师父的,是师父接的活;余下的,小僧与林施主平分。” “都给你吧,我不缺钱。” “世上何人能不缺法缘?” “那我就把我的法缘借给你,我知道你想承包山上寺庙,这个就当我给你新青龙寺上的香油钱。” “如此,贫僧感谢林施主。那,贫僧可否在寺志碑上刻下林施主的名字,以彰创寺之功德?” “你想刻就刻吧。” “多谢林施主。” 弥生把钱小心收起来,脸上带着笑容,当他发现小远哥不介意自己把师父名字刻在寺碑上,又目睹了道场里南通捞尸李的排列后,弥生心中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 将南通捞尸李的原班人马,全部供奉进自己的新青龙寺。 嗯? 一念至此,弥生又目露思索,按理说,李大爷是自己的师父,那自己的名字牌位,是否可以先移入南通捞尸李? …… “萌萌,东西都打包好了么?” “都打包好了,姨。” “再检查一下,千万绑结实点。” “嗯,我晓得!” “看护好了,可别被贼偷了去。” 万一被贼偷走,又在居民区打开,造出大影响,那就是起孽了。 “不会的,被偷了他们也打不开,嘿嘿。” 新罐是李追远设计、阿璃雕刻,最后由罗晓宇于熔炉内压制而成,确保绝对安全。 回来后,阴萌先找寻到感觉,煮了一锅化尸高汤。 上次出门时,就列入了大家伙儿登山包里的标配。 这次,连外队们也被赋予赠送。 除了化尸水外,阴萌又熬了很多锅神秘毒药,神秘到连她本人都不清楚搭配起来能有什么功效。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定位很是简洁明了,带一背包的罐罐,她本人也是个最大号的鬼气罐。 坝子上,柳玉梅和花婆子坐着喝茶。 刘金霞今儿个和李三江去坐斋了,三人是能打,但没得轮空,打得反而没滋味。 王莲坐不住,一口气把杯中茶水一闷,就拿起抹布进东屋帮忙擦拭,打扫卫生。 柳玉梅也没制止她,不让她干些活儿吧,她也不好意思从自己这里继续赢钱。 花婆子:“阿璃这是要出门了?” 柳玉梅:“嗯,我那远房孙侄女过会儿就来接她,几个小姊妹们一起出门玩一玩。” 花婆子:“算上萌萌,就她们仨?” 柳玉梅:“嗯。” 花婆子:“若是出远门,还是有点让人不放心的。” 柳玉梅:“没事,我年轻时那会儿,也喜欢到处跑着玩。” 花婆子:“哎哟,我们年轻那会儿,世道上可不太平哦,柳家姐姐你也是真敢。” 柳玉梅:“是啊,我那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带怕。” 花婆子:“小远侯也出门了?” 柳玉梅:“嗯,他一直是忙的。” 花婆子:“也不怕姐姐你笑话,每次在这儿打牌,看见小远侯时,我心里就有点犯怵。这孩子哪儿都好,可就是太好了,好到我害怕。” 当初小远侯刚回南通时,花婆子就和刘金霞私底下嚼过舌根子,刘金霞就说,小远侯和他那个妈一样,别看他对你客客气气、乖乖巧巧的,这种自幼就太过聪慧的人,心里头是搁不住人情味的。 花婆子那会儿还觉得刘金霞是神神叨叨的瞎扯,可等到她们固定在这里打牌,时常能见到小远侯后,也不知怎么的,那孩子脸上的笑容和热情劲儿渐渐少了,偶尔牌局轮空,她走出来去上瓷缸时,抬头瞧见孩子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露台上,吓得尿意都开始涌动。 柳玉梅:“别说你了,我也怕他的,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世道,不让人怕的人,也撑不好一个家。” 花婆子:“是这个理没错,那个,我去上个瓷缸。” 客厅里,阿璃将邪书放进登山包。 李追远特意把邪书留下来给阿璃用,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对女孩的心意完全了解的,穆秋颖不敢揣摩主家心思,萌萌再使劲猜也就那样。 邪书留下来,方便阿璃和这俩交流。 在阿璃手里,邪书一改往日妩媚封面,封皮变成黄色似佛经,里面画着一个正严肃念经的年迈师太。 穆秋颖背着古琴,出现在小径上,她来接人了。 坝子上没外人在,穆秋颖对柳玉梅跪下来行礼。 等其起身,阿璃与阴萌走出来时,她又准备行礼。 柳玉梅开口道:“你和阿璃平辈,就是你奶奶当年和我,也没磕头的规矩。” 穆秋颖听话地稳住身形,她想伸手去帮阿璃提登山包,却被阿璃摇头拒绝。 女孩练武了,这点分量不算什么,除了李追远想帮她背时会给他,其他人都不行。 柳玉梅站起身,看着逐渐走远的三人。 午后斜阳,将三人身影不断拉长,直至模糊成另一番模样。 柳玉梅仿佛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女孩,腰间配着一把剑,身后的一个女孩则背负着一张古琴。 当年因自己的决定而未成行的那场点灯走江,历经岁月的风霜,好似在此刻得到了新的延续。 刘姨不知何时站在了柳玉梅身旁,拿起一条干净的丝帕,温柔体贴地帮老太太擦拭眼角湿润。 没人会天真地认为这只是一场巧合,往往巧合的背面,是精心定制的特意安排。 柳玉梅: “我们家小远啊,最有人情味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七十九章 “还没吃完。” “最后一袋……不,就半袋了。” 陈曦鸢看着手里的半袋点心,有些焦虑地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没耽搁她再伸手取出一块,只是咀嚼的次数变多、速度也变慢了些。 黄色小皮卡这次出门,就载着两个人,但卡车的作用仍得以凸显,出发时那一车的点心,像是李大爷家又新开了常食作坊生意,卡车是专门出去送货的。 好在,这一天天的被陈曦鸢这般啃下去,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在陈姑娘体重外形不变的前提下,也算降低了油耗。 陈姑娘以前走江那叫一个简单粗暴,可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全程唯一费点精力的事,大概就是下一块点心选哪个口味。 谭文彬觉得,有时候真不怪赵毅会对陈曦鸢犯起心绞痛,很难有人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这种:吃饱就能变强。 摇下车窗,谭文彬把反光镜上贴着的符纸撕下,又对外吐了口烟圈,于前方熏染起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青雾,发动车子,驶出鬼市。 打开车载收音机,插入磁带,里头传出阴森森的叫卖声。 等远离鬼市一段距离后,正常的歌声才出现: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尖跟着韵律轻点。 这一浪里,谭文彬发挥得很开心,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拉满了。 魏正道创研出《五官封印图》,是为让世界不知其所在,换个视角,亦可以是无处不在。 除此之外,谭文彬本就曾得到过赵毅的窥觑内心秘术传承,且赵毅本身就是此道之模版。 就比如虞家那一浪,也就是小远哥带着他们进了博物馆,迫使赵毅不得不出来表演打架。 若无小远哥的出手干预,赵毅可以全程待在棺材里,躺看那帮人把他眼里的大威胁陈曦鸢围杀,手不染血,片叶不沾身。 谭文彬在陈曦鸢这一浪里,运用的就是这门手段,看似简单的交流对话,实则饱含纵横之术,但,也就只能把江水顺利推到这里了。 人情世故的基础,是你能打打杀杀。 陈曦鸢将最后一块点心吃完,谭文彬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 “不客气,下面,该你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古风当铺,置于昏暗阴影之下。 陈曦鸢放下水瓶,诧异道:“壮壮,你的阵法造诣已高到如此地步了?” 就这么开着车,听着歌,直接驶入人家结界里了。 陈曦鸢觉得,换做自己,得在结界外举笛反复敲,运气好,敲个一天就能出道裂缝进去。 谭文彬:“我阵法水平,也就一般。” 陈曦鸢:“这还叫一般?你真谦虚。” 谭文彬把车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红封不厚,但浇筑特定金漆。 车旁老槐树延伸出一条枯枝,将红封卷回,而后整棵老槐树缩入了地下。 谭文彬:“破阵秘法——收买。” 非真金白银,也未作许诺,靠着分化瓦解这一派系的关系,让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陈曦鸢这一浪的最终邪祟,就位于前方那座当铺内。 谭文彬把这尊邪祟变成了孤家寡人,让本该一关关打过才能最后碰上的存在,变成直达。 陈曦鸢攥着笛子问道:“那……下面该我了?” “不急。” 话音刚落,谭文彬自车上消失,驾驶位上就剩下一个香烟盒。 陈曦鸢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 当铺门口的石狮子似有察觉,昂扬起狮头,抬起前蹄,气势复苏,应对来犯之敌。 “吼……噗!” 这一声昭示其苏醒的狮吼还未完全发出,谭文彬的身形就出现在它头顶,单膝而跪,手持一个打火机,开盖之后,锈剑破法刺出,洞穿狮首。 石狮子“猝死”,身上浮现出锈迹,并快速向身下台阶、大门与墙壁扩散。 幽暗神秘的当铺,步入腐朽,一同被腐蚀掉的,还有这里最后一层防御阵。 没了最外围结界为其提供预警和苏醒时间,这尊石狮子就变成一只呆头鹅。 谭文彬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被开启。 他取出一根真烟咬在嘴里,又掏出真火机连续“咔嚓”,可哪怕低着头捂着手,却因为穿堂阴风的缘故,始终点不着。 陈曦鸢走上来,将自己翠笛一端递向谭文彬,笛尾快速变红。 谭文彬叼着烟,把烟底贴过去,快速嘬了几口后,成功点燃。 “是谁,是谁胆敢擅闯吾铺。” 愤怒的厉啸中,夹杂着惊慌,它未做好准备,还有很多具分身正携忌物,在各个古玩市场寻找合适的买家。 两缕烟雾自谭文彬鼻腔中喷出,谭文彬抖了抖烟灰,对陈曦鸢道: “陈姑娘,请进。” 陈曦鸢举着笛子冲入其中,伴随着一声剧烈轰鸣,磅礴的云海自当铺内溢散而出,强势压制了该地黑暗。 谭文彬抬头,看着上方不断变化的云海,你甚至能从云海的一次次显化中,瞧出陈姑娘当下砸人的动作。 而且,打着打着,陈姑娘像是才记起,自己是练过剑法的。 那云海后知后觉地于一轮轮中凝聚成剑式,再一次次以迅猛之势落下。 里头的打斗,可谓相当激烈,轰鸣声不断,除了开门时那声“质问”,就再没听到当铺主人的其它声音,应该是忙于专心挨打,无暇说话。 技巧手段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云海丰沛程度,已超越了谭文彬印象中陈姑娘的传统开域。 域的界限,被云海模糊了。 小远哥在《追远密卷》里描述当下阶段己方团队实力高度时,举过当年陈云海的例子。 陈曦鸢的先祖陈云海,曾靠这云海之域,在一个时期阶段内,将魏正道清安等一众天骄,压得不敢单挑。 脱离天道宠儿赐福,得到全族截流馈赠的陈姑娘,正向她的那位先祖,持续迈进。 一道道黑雾冲破屋顶,试图逃跑。 谭文彬马上切换假烟,准备封堵。 但没等他出手,陈曦鸢的云海再度扩大并伴有雷声轰响,将当铺主人死死封锁住。 这漫空的云海,像极了一大车丢河里被泡发扩散的点心,还真应了李大爷那句话: “骡子拉磨——吃得多转得勤。” …… “轰隆隆!” 润生一直都走在最前面,无论是入村还是入墓。 罗晓宇这位阵法师的全程作用,除了给润生指明方向,就是帮润生开门,开村民的门,开古墓的门。 毗邻花姐老家,有一座建于唐末的墓,葬有一位节度使,积年累月之下,尸身化邪,起初只是勾引进山樵夫打牙祭,后来发展到向外主动探出爪子找人吃。 按照正常江水流程,罗晓宇应该是经过探访寻觅,与那位节度使取得联系。 那位化身尸邪的节度使虽然吃人,却是按照当年风俗,把人当作一道菜肴。 节度使清楚,外头的世道不再是唐末乱世,若行过分之举,恐面临那天谴。 但他没办法,他压制不住自己手底下的这些陪葬牙兵。 到他这个阶段,吃人是为回味,可手底下的牙兵是需要大量血食来进阶。 所以,要是走最低难度,点灯者可以和节度使合作,里应外合之下,帮这位节度使镇压手下牙兵。 中难度,就是把节度使一并封印进去,至少未来几十年,断去其将爪子伸向外界的可能。 除恶务尽只是一种美好愿景,天道无情,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 以罗晓宇的实力配置,他会选择先与这位节度使取得联系,低难度走着,再转中难度,把节度使也一并封了。 但这次有润生在,罗晓宇想挑战一下高难度,把这一浪走得尽善尽美,将完成度拉满,获得最高功德。 他将自己的想法跟润生提了,想征询一下润生的意见。 首次合作,罗晓宇对润生的会议参与度抱有过高幻想。 润生不知道这是询问商议,以为是道指令,毕竟在出门前,小远就对自己说过,要听罗晓宇的话。 忽略前面的所有计划铺垫后,润生的脑子只接收到最后意图——干死节度使! 故而,润生一把掐碎了花姐老家生怪病的一位老人。 老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他是被节度使邪气注入,硬挺出活人模样,被故意留在村里当作与外界沟通的联络员。 罗晓宇懵了。 这江水下阶段的发起点,被这么掐没了,那接下来流程该怎么走? 润生:“古墓在哪儿?” 罗晓宇:“在那儿。” 润生:“古墓门怎么开?” 罗晓宇:“我来开。” 门开了后,润生就举起黄河铲,冲杀了进去。 没有联络,没有勾心,没有潜入,没有试探,就这么从古墓封门处,堂堂正正地踏入! 罗晓宇来不及布阵了,只能跟在润生后面跑。 里头的机关陷阱对润生的威胁倒不大,那些幻术对润生本就无影响,其它机关处就算受了点伤,仗着死倒体质的快速调整,也不影响润生的战力。 反倒是有些地方,润生不得不停下来,要么是眼前没路了,需要罗晓宇来帮忙推格子开启巨大石门,要么是过黑漆漆的阴河找不到方向,需要罗晓宇来引阵点灯照明。 罗晓宇好歹还有点事情可做,花姐全程唯一的用途,就是去捡那些有价值的陪葬品或阵器材料。 虽然南通窑厂里不缺这些,小远哥也准许自己随意取用,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浪,总不能空手去再空手回,就算暂无实际用途,起码也能得个情绪价值。 等接近杀到最核心区域时,润生一人鏖战一众尸邪牙兵。 高处的座椅上,坐着一尊身穿华袍的骷髅,眼窝里冒着邪光,当润生将一个一个牙兵的头骨以黄河铲敲碎时,它眼里流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兴奋与快意,就差起身拍手大喊一声“杀得好!” 身为节度使,生前得时刻担忧着手下牙兵造反砍了自己,没想到死后成邪,还得担心这帮不听管的家伙在外做得过分,给自己引来天劫。 一众牙兵对润生发动最为猛烈的围攻。 “嗡!” 润生气门开启到就只剩下一道,九条蛟影狰狞显化,身上链甲外释,将一个个牙兵全部捆缚举起,环绕禁锢在润生周围。 节度使站起身,声音自地宫里回响: “把它们交给某,某会好好炮烙治理它们,让它们无法再为祸世间行那放肆之举!” 说着,节度使伸手,从座椅旁的茶几上拿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咔嚓”一声清脆,像是咬了口苹果。 他一年就吃几个人尝尝鲜回忆当年,哪怕给他古墓封印个二三十年,墓内库存也已足够,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已无比诚恳。 当然,也是润生所表现出的生猛,让他愿意退步。 花姐来到罗晓宇身边,提醒道:“晓宇,耳室棺材里,有被抓来沉睡的山民,数目不少,他们身上被下了禁制,我不敢擅自唤醒他们。” 罗晓宇:“禁制的源头在这位节度使大人身上,解决掉他,禁制自解。” 花姐:“那该怎么办?” 罗晓宇:“还能怎么办?如果没看见这些被抓来的村民,我们可以装晕,既然看见了,就没办法再装傻了,只剩下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一条路,这和润生在不在这里……无关!” 花姐笑了笑。 罗晓宇盘膝而坐,展开自己的新制棋盘,摆开后第一枚棋子落下,周围即刻传来一声震荡,节度使愕然发现,自己对周遭环境的掌控,被人硬生生分割出去一半。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快速咀嚼之下,催促对方的回应: “某之提议如何!” 润生伸手,一名牙兵被铁链锁拘到其面前,润生抓住牙兵的脑袋啃了一口,咀嚼几下后又吐出。 这味道,以前的自己会喜欢,现在好东西吃多了,润生瞧不上了,味如嚼蜡。 润生抬头,漆黑的眸子锁向上方的节度使,流露出一抹最为原始的饥饿贪婪。 节度使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润生,一股极为不安的恐惧自心底升腾,一世为人一世为邪,他第一次体验到: 原来被当作食物,是如此可怕绝望。 …… “噗!” 双刀交叉,切下了面前老人的头颅,鲜血溅射了林书友一脸,给他起乩后本就桀骜的脸,又增添一缕邪魅。 小道观里,余下结阵的人,全部面露骇然。 前脚还号召众人结阵御邪的观主,后脚就被这邪神一般的存在给砍了,这让他们对自己的抵抗,失去了信心。 林书友伸出舌头,想要去舔一下唇边鲜血,尝尝滋味。 这个动作还未完成,林书友身体就出现颤抖,这是阿友在强行干预接管身体,不满道: “童子,你恶不恶心?” 童子:“我干不出这种恶心的事,是增将军在发病。” 增将军:“你现在是污蔑我上瘾了?” 童子:“不行么,谁叫你被屏蔽了,无法和乩童对话。” 增将军:“这不是你脑子能想出来的方法,谁教你的?” 童子:“你放屁,你污蔑!” 增将军不信童子忽然开窍,懂得了泼脏水竞争,祂要是会这个,当年在官将首里也不会以资历最老混到地位最低。 是谁在教童子,其实很好猜。 祂们就仨人,然后排除俩人。 增将军咬牙切齿道: “损将军!” 双刀饮血,让林书友从道观走出时,小小的道观里已无一个活人,他将双刀刺入门口柱子上,再抽出时,里面的结界传出坍圮声,即将被彻底掩埋。 远处另一个方向,魔气翻滚,在一阵沉闷如地上雷霆之声传来后,又迅速消弭。 那是弥生在动手。 林书友疑惑道:“怎么还没找到?” 这都已不知是他灭掉的第多少个小势力了,弥生那边也是同理,可这一浪,还是丝毫没结束的意思。 这座林场,是一处风水宝地,像当初的青城山一样,里面也寄居着一个个小门派,多则百人,少则一两人,各自建阵开界,延续传承。 相较于青城山处的各门派互不往来,这座林场里的诸势力倒保留着最基本的串联,每隔十二年,它们都会故意推动,找来一名邪修,于林场中央深处的一座祭坛中、以一对童男女为祭,占卜未来十二年此地风水变化。 解放前,不少地方还保留着以活人祭河神的习俗,祈求平安。 相较而言,十二年就举行一次,完事后再将那“丧尽天良”的邪修诛杀,大头被摘去,余下小头再被各家分一分,这点因果都做不到衣角微湿。 小小代价,换取十二年预测,倘若有变,可及时为传承换地,非常值。 盐城的那位斋事主家,就是在视察自己承包的林场时,见一贼眉鼠眼者带着俩孩童,心生善良与机警上前询问。 询问的结果不可知,反正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回来后就时常梦魇。 那邪修也不一般,晓得自己会被卸磨杀驴却故意入局,就是想借用此地门派给自己提供的便利,完成一道可怕邪术。 以正常江水线来预判,这一浪只需解决掉那位邪修,让其无法施展那极容易扩散的邪术,避免一场劫数即可。 再往上提一点,了不得对林场内的这些门派施以警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严厉点,无非是杀鸡儆猴、诛个首恶,说到底,因果难责众。 弥生数完钱后,就和林书友走入这茂密林场。 二人是准备顺着从主家那里得到的线索,找到那位贼眉鼠眼的邪修,不仅要阻止其施展邪术,更是要救下那对孩子。 可林子实在太大,二人对那位邪修眼下在哪儿,也实在没有头绪。 倘若李追远在这里,就会先抬头观察此地风水大气象,再谨慎地派出一人先去探查中心点位。 之所以会如此谨慎,是李追远会默认,江水不会给自己如此简单的一浪。 这种简单,是相对少年这位风水大宗师而言。 弥生不通这些,林书友也不懂,虽然童子在学,也颇有成效,可才刚过启蒙的祂怎可能胜任科考? 于是,弥生向林书友征询意见。 林书友认真思考。 他先将过往陪着小远哥走江经历回忆了一遍,又把背诵的《追远密卷》和《走江规范》也过了一轮,最后,阿友还真想出了一个好方法。 “大师,祭祀占卜!” “小僧……不善此道。” “没指望你,是你身上的那些圣僧之灵。” 弥生双手合十,赞叹道:“林施主,真乃慧不可言!” 就这样,阿友从自己登山包里取出自己那套预制小供桌,给弥生摆开。 弥生盘膝而坐,欲行占卜,以求指引。 自古以来,也就弥生能携龙王之灵走江,而且携带的不是一道,而是很多道。 不过,他倒不用担心因此会触发因果反噬,毕竟天道禁止的是背后传承势力干预帮忙走江,而弥生这里都不用天道出手,他本人就是奔着“欺师灭祖”断自家传承去的,他身上的圣僧之灵甚至都可以视为被逆徒奴役驱使下的“俘虏”。 只能说,青龙寺对自家圣僧之灵的路线相悖,反倒促成了这种奇怪的错进错出。 占卜结果出得很快。 弥生和阿友对视一眼,即刻持杖持刀出发,二人联手灭掉一个小门派后,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找到那邪修,也没找到那对孩子。 预制小供桌再度被摆出,二次占卜。 新的方位结果出现。 等再次灭掉一个小门派后,仍是没找到那邪修,就第三次占卜。 反复占卜,反复出新的方位结果,又因顺着这方位次次都能找到新门派结界入口处,二人一路杀一路灭,硬是就没怀疑过这圣僧之灵的占卜可能不靠谱。 反而都觉得,这可能就是取得真经的必经之路。 就这样,二人围绕着林场风水中心点,在外围开启了绕圈横扫。 林场区域内聚集的一众小传承,虽良莠不齐,可要是拧成一股绳,也勉强算得上江湖上一个不俗的传承联盟。 可偏偏,今儿个遇到的是两尊凶神,这两位步步破营、灭宗毁门,像是专为这座林场进行清场。 风水中心点地下,祭坛内,两个孩子坐在那里吃着饼干。 贼眉鼠眼的邪修趴在地上,他能感知到周围不断传来的惨叫与浓郁血腥,正惶惶不安地瑟瑟发抖。 至于那凝聚其毕生抱负的邪术,他压根就不敢施展,外头正在发生的事情,比他的邪术要可怕多了! …… 一艘三层游船停靠在湖边码头,能看见甲板上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行走。 码头对岸山坡密林中,站着三道身影。 阿璃到现在,没做任何指示,全程都是由穆秋颖进行摸索,最终,来到这处关键节点。 穆秋颖建议道:“小姐你留在这里,我和阴萌换妆潜入那艘游轮打探情况。” 阴萌不仅没有意见,心里还泛起对换穿好看衣服的期待。 阿璃从登山包里取出邪书,打开后,将指尖点上去。 很快,邪书上浮现出一幅画,画中是此地环境,地上有三个睡袋,睡袋里睡着三个人。 穆秋颖:“原地休息?” 阿璃收起邪书,取出自己的睡袋铺开。 穆秋颖和阴萌对视一眼后,纷纷照做。 天还亮着,可三人都早早入眠。 黄昏时,码头边先是来了很多车,很多人开始登船。 等天色完全黑下,游轮驶离码头,行至湖中央。 即使隔着如此之远,好像也能看见船上的声色犬马、听到那靡靡之音。 阿璃睁开眼,收起睡袋放回背包,起身,站在坡上,继续眺望那艘游轮。 穆秋颖的目光,逐渐变得惊讶:“原来在那里。” 她看到了一道阴影,自湖心慢慢升起。 阴萌努力睁大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阿璃双手向前抓取,似是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拉至身前,随后双手各自抓住身侧二女的手腕。 穆秋颖眼里的阴影刹那清晰,阴萌也瞧见了是一艘同样有三层的花船,花船上站着很多身着古代服饰的女人,莺莺燕燕。 伴随着阿璃抓住她们手腕的手发力,那群古代服饰的女人,全部变成了红粉骷髅。 花船与游轮抵靠在了一起,一具具红粉骷髅登上游轮,与那一位位侍者融合,对那些来船上享乐的人进行侍奉。 只是,看似是侍奉,实则是收取供奉,这是人为布局下的嫁接。 阿璃抬头,望向头顶,随即又看向西北侧,那处山坡上,能见微弱光亮,是有人设坛,在行接引。 女孩抓起阴萌的手,指向那处位置。 阴萌:“明白,我去毒死他们!” 阿璃点了点头。 等阴萌离开后,阿璃牵着穆秋颖的手,行至湖边,背包中血瓷瓶化作血瓷剑落入女孩手中,对着身前一棵树砍下,树木垂落,至于湖中。 与阿璃一起站上木头后,穆秋颖会意,琴弦纷飞,疾驰拍打向岸,身下木头载着二人,朝着那艘花船疾驰而去。 临近花船,即将登舷时,穆秋颖开口道: “小姐,请容我在身前!” 当年,她奶奶的定位,就是为柳大小姐身前护持。 然而,阿璃姓秦。 没得到回应的穆秋颖,以为小姐是默认了,在木头即将撞击到花船时,琴弦飞出绑定船身,带着她本人快速向上。 可就在这一过程中,穆秋颖惊讶地发现,阿璃小姐没有紧随其后上来,而是在木头瓦解后,低下头,沉入湖中。 没入水面后,女孩周身水流化作一条条细蛟,为其水中身形加持,阿璃直坠湖底。 湖底处,有一座小庙,庙院中置一石棺,石棺为铁链所捆缚,并贴满符纸。 不过,在这颓靡之风侵润下,铁链很多都已锈蚀断裂,符纸更是化作粉色脱落,距离棺内存在破封之期,不再遥远。 庙内石棺察觉到来人,发出震动,上方水流激荡,湖底脱落的铁链更是向上横扫。 女孩身形矫健,稳稳避开一切障碍阻隔,顺利落在了石棺之上。 石棺内传出一道苍老声音: “就算被你发现又如何?就算被你重新封印又如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老祖我总有破封而出的一天,届时我再寻你,报今日加封之仇,哈哈哈!” 阿璃没有去重新拉起锁链,也没有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画的符纸贴上,而是双手攥住血瓷剑,剑锋朝下。 “你不是来封印我的?你想帮我解封?好好好,虽不知你是哪家女娃娃,但你今日若帮老祖我解封,老祖定赐你大机缘!” 剑落。 “砰!” 石棺炸裂。 里面全身为铜钱所覆盖的人,发出畅意的笑声: “哈哈哈,老祖我重获自由,重见天日……嗯?” 石棺是破开了,但老祖距离自由,还有一段距离,那把血瓷剑穿破他身上铜钱,洞穿其胸膛,将他继续钉在了这湖底。 “女娃娃,你不是想帮老祖我破封,你是想……杀我?” …… 这几日,李追远的生活很规律。 天亮时起床,给自己煮粥喝,另外两餐自己做饭,简单的一菜一汤,天黑后就回屋睡觉。 其余时间,基本都坐在竹苑藤椅上,就着近在眼前的瀑布,晒晒太阳看看书。 中途也抽空,扫扫落叶的同时,顺带帮赵毅家里的阵法做了点精修,没换锁。 昨晚又有人不守规矩擅自登山迷了路,李追远看到了,但他没去管,离开这座竹苑单独去到外面,有安全隐患。 他不觉得自己有涉险救人的必要,就听了一晚上赵毅所说的那种发情野猫般的叫声。 翌日一早,李追远坐在平台边喝粥时,瞧见那人被搜救队发现,人没死,但嗓子哑了,还摔断了腿。 正午时,院中铃铛声响起。 这是有访客至。 不是赵毅他们回来了,他们有“钥匙”,谁会进自己家时敲门? 李追远走到竹苑门口,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门口,站着一老者,身穿传统明家服饰,这是一位明家长老。 以赵毅如今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其江上人的敏感性,若是要密谋什么,自然不能再配以小喽啰,得是真正有分量、知分寸的存在。 这位明家长老的出现,代表着赵毅那边水渠已经顺利挖好,而且是自己与赵毅推演出的诸方案中,最好的那个结果被实现了。 老者抓起屋外一竹筒,对着它开口道: “有人么?” 声音被改变了。 赵毅出门前,就将他与那些江湖大势力的联络之法告知,有诸多细节,皆是为规避因果。 李追远拿起自己这边的竹筒,回答道:“有。” 老者:“口渴,讨碗水喝。” 李追远:“门口水缸里有。” 老者放下竹筒,转去水缸,拿起瓢,舀出一口喝了,随后又转身过来,再次拿起竹筒,道: “不白喝你的水,家中前主母冥寿将至,请你来喝一杯酒,可否?” “可。” “扫榻以待。” 老者自袖口中取出一封白色请帖,卷起来,塞入竹筒,随后转身离去,身形隐没于山雾之中。 “啪嗒”一声,请帖自李追远这边的竹筒里落出,少年弯腰,将它捡起。 这位明家长老,估计做梦都没料到,刚刚与自己通过竹筒对话的人究竟是谁。 而整个明家都不会想到,自家前主母的冥寿斋事请帖,被他们亲自递送到了……谁的手中。 李追远打开请帖,轻声回应道: “承蒙盛情,定如期相赴。”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章 李追远走到鸡窝前,打开小门,还未等少年伸手进去,里面坐着的两只老母鸡就睁开眼,主动把这两日产的蛋从窝里推了出来,随后又闭上眼,继续打坐。 不像是剥夺,倒像是别来打扰的恩赏。 取了鸡蛋,又去竹苑菜园里摘了些菜。 炒了个香菇青菜、蒜苗腊肉,再加个番茄鸡蛋汤,米饭也比昨日多煮了些。 饭菜上桌,少年坐下,端起碗筷刚吃了两口,竹门处就传来被推开的声响。 “姓李的,你一个孩子在家,也不知道反锁个门。” 李追远没搭理他。 赵毅走到灶边,揭开锅盖,给自己盛了碗饭,坐到桌旁,一起吃饭。 没喝酒的也没喝汽水的,这饭吃起来就很快。 李追远先放下筷子,去院内自流的溪水旁洗漱。 赵毅把碗里余下米饭倒入菜盘中,搅拌后快速扒拉进嘴,也来到溪边,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那封白色请帖就放在院中木墩上,赵毅进门时就看见了。 二人联手推演中的最好结果出现,说明徐明那边,不负所望地将水渠成功挖失败。 赵毅摘了两根黄瓜,在溪水里涮了涮,将一根递给少年。 李追远没接,他吃饱了。 赵毅耸了耸肩,左一口,右一口。 伴随着嘴里的清脆,赵毅问道:“这几日没和你手下们联络联络。” “你这里没电话。” 山上没信号,想打电话得去山下那间上次陈靖买健力宝的小卖部。 赵毅等人离开后,少年就没出苑门一步。 “你的联络方式,又不是只有这一种。” “没必要。” “也是,以润生他们的实力,进入正常的浪里,也没必要去做什么担心,区别无非是从正常完成向圆满完成过渡。” “既然你这边已经将江水引向明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做一毫,都可能引起对方察觉,得不偿失。” “嗯,我确实没你这么细心谨慎,还需学习,要不你啥时候把《追远密卷》也借我观摩一下?” “事成之后。” “嗐,我也不是硬要开口要,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多克服一下,可千万别说算了。” “有时候,看得太明白了,也不见得是种幸事。” “要是两眼一抹黑那也就罢了,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难受。” “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呗,难不成让我在这里和你二人田园牧歌?你又不是阿友,我也不是她。” 阿友要是在这里,逗逗阿友挺有意思的。 可面对这姓李的,赵毅只敢逗到进门时那句话。 李追远走进屋,经过台阶旁的木桩时,看见上面标记的陈靖身高刻度。 在都江堰第一次见到阿靖时,阿靖年纪小,个头也矮,但在不断吸收妖力后,个头窜得很快,这最上面的刻度,已经和少年等高了。 来到客房,将竹篓子里赵毅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衣服换上。 新衣服很合身,但不是李追远平日里的穿衣风格,这是陈靖的。 走出屋,赵毅手里晃动着一副狼人面具。 塑料的,庐山景区小摊上就有的卖,砍价打对折,用九江普通话,还能再打个对折。 赵毅调整了一下松紧绳后,把这副面具戴在了李追远脸上。 往后退两步,在这短暂间隙中,少年身上的气质随即发生变化,看起来,就是陈靖。 无论是李追远还是赵毅,都掌握着极高明的傀儡术,伪装对他们而言,并不算难事。 但这世上,最高明的伪装就是天然去雕饰。 当然了,不能在普通场合用,那会玩儿脱。 可那种高端宴会,只要你人能出现在那里,就自带最佳伪装,就比如明家的冥寿斋事。 谁会想到赵毅身边的小狼崽子换了一个人,而且换的还是这位呢? 推开苑门,赵毅领着李追远下山。 他的车停在小卖部旁,是一辆客运面包车,车身上还贴着:“大美九江、壮丽庐山”。 是上次刘金霞她们来九江旅游时置办的,赵毅一直留着。 赵毅让李追远先上车,他去小卖部又提了一箱健力宝和一箱豆奶放上来: “姓李的,你随便喝,不过要小心车内颠簸,可千万别呛到。” 赵毅将车子发动,不急不缓地慢慢开出景区,又开出了九江。 明琴韵的冥寿并非在明家祖宅办,而是位于遗迹藏宝图地址。 千百年来,明家对那处区域的态度很奇特,像镇压之地,又像龙兴之所,自己不过度深入,也不允许外界势力插手。 身为龙王门庭,自然是有保留秘密的权力,哪怕将这秘密摆在明面上,也无人敢窥觑。 可既然上一浪里,明家曾打算以该地作为望江楼备选,就意味着明家局面,已经危急。 “姓李的,我怀疑那地方之于明家,就像是那片桃林之于你。” 在赵毅面前,很难完全保守住什么秘密,他过去来南通,就住在正对桃林的大胡子家,更甭提,他还与清安有过亲密互动。 李追远摇摇头:“清安,只有一个。” 赵毅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清安,只有一个。” 明家的本诀,尤其是修行明家本诀所带来的副作用,实在是有点“眼熟”,再者,李追远都能将明家人装进饮料罐里当补品了,这已经是字面意思上的天然互补。 故而,李追远很早就猜测,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和魏正道有关系。 再猜测得具体点,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就是如清安一般,乃当年追随魏正道的那伙天才之一。 毕竟,清安表现出的,是深受“黑皮书秘术”的副作用; 明家那边,则像是魏正道“吞吃”的副作用。 后者区别在于,明家不能直吞邪祟,也无法补给肉身,更像是退而求其次地,滋补灵魂。 一不留神,或者叫除了每一代极少数天才譬如历史上的明家龙王,其余明家人修行该本诀时,都会面临灵魂被滋补得过于肥大、不堪重负的问题。 这真的很像是,在熟悉了解副作用的基础上,对其进行的二次修改演化,以利大于弊的方式对该副作用进行使用。 但,明家先祖,必然是已经死了的,他绝不可能像清安这般,还活着。 如赵毅所说,清安只有一个,而明家,是龙王门庭,历史上的明家龙王也不会允许自家存在一位苟活至今的先祖。 就像当初的赵毅,他只要想追求先祖脚步走上龙王之路,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家里那帮求长生的老祖宗们给扬了。 “姓李的,你说要是明家当年没对老夫人,没对秦柳落井下石,等你崛起后,是否对明家更有利?” 赵毅是知道少年本事的,明家本诀的副作用,说不定就能被少年给修改掉,自此之后明家人就不再是人均暴躁脾气。 这不仅是出于天赋信任,更是种自身久病成医。 “你这话说得,就像是这座江湖的主题,是那块标语。” 赵毅看向车窗外,路边界碑上,正好涂抹着一条标语:和谐友爱、平等互助。 人车皆不歇,比请帖日期提前两日,赵毅带着李追远,抵近了目的地。 若是将中途行程去掉,单纯看环境变化,对李追远而言,就是从一片山,来到另一片山。 这儿的风景也很美,可惜的是历史上没文人骚客来写文章打广告,也就没什么外地游客。 赵毅将车驶入一家民宿院子。 民宿老板热情相迎,一位中年男人,白衬衫牛仔裤,清爽不油腻,留着长发,很是文青。 文青气质和年龄无关,不管哪个年龄都能文青,前提是……足够穷。 当下民宿,即使是在大理丽江那边,也属早期摸索阶段,胖金哥都算第一批吃螃蟹的,而本地也就只能吸引附近小城市里春日踏青、秋日赏枫的那一小撮闲人,且他们还基本当天往返。 民宿的生意很差,在赵毅将车开进来前,一个客人都没有。 就是赵毅也没放过他,指着自己面包车上的标语,说是旅行社来谈合作,老板苦笑着免了房费。 按理说,赵大少不至于那般抠门,但占便宜能让他感到快乐,退房后再留下房费,也能让老板获得欲扬先抑的快乐,一样的成本,凭空造出双方快乐,何乐而不为。 李追远和赵毅来到屋顶坐下。 少年眺望着前方风水气象,赵毅居高临下,观察着城镇路上的行人。 文青老板端来了茶水,也坐下了。 许是客人实在太少,哪怕面对免费的客人,他也表现得格外热情。 他姓江,叫江陌,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后,开始聊起自己的蓝图梦想。 聊到近中午,饥饿打断了梦想。 他问二人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可以下去煮面条,当然,也可以去民宿对面那家本地馆子,菜很正宗,就是有点贵,哪怕他不要介绍费。 赵毅说他喜欢品尝各地特色菜,没什么能比面条更具代表性的了。 江陌听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笑着说好,他下去煮,煮好了再喊他们。 等老板这位闲杂人等离开后,赵毅开口道:“镇子上没看到玄门中人露头,明家没在这里设那种驿站,也未安置外门势力。” 李追远:“风水气象集中在前方深山里,应该只是在进出之地留人把守。” 赵毅:“也别等天黑了,吃完饭,我和你进山打草惊蛇一下?” 李追远:“符合你人设么?” 赵毅:“呵呵,早期我还挺含蓄的,但你的势头越来越猛后,我的派头也就越来越大了。 就像在那老青龙寺里,我也有一座专属于我的小院子,除了他们主动给我的,我也会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哪儿都想进去瞅一瞅、刮一刮。” 李追远:“所以就刮出问题来了。” 赵毅:“这与我本人无关,只是身为白手套的宿命。” 江陌:“面下好了!” 赵毅起身:“走,尝尝本地特色。” 下楼来到厨房,桌上摆着三碗……方便面。 赵毅拿起旁边的包装袋,笑道:“不是,你就算给我们煮本地挂面也好啊,怎么这方便面还是外省的?” 江陌:“我们本地人都吃这家,可能方便面厂当地人,都没我们这儿吃得多。” 赵毅:“原来如此。” 江陌:“来,一人一勺肉丸子一个荷包蛋,和方便面绝配。” 吃完面后,赵毅跟江陌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车载着李追远自镇上往景区里开。 景区不收门票,岗亭一侧的栏杆就像岗亭里的老大爷,有气无力地垂到一侧,只是摆设。 赵毅经过岗亭时,按了一下喇叭。 大爷午觉被吵醒,目露不满。 赵毅给大爷丢去一包烟,大爷笑了,打开,抽出两根,一根咬嘴里一根夹耳朵,余下的又丢回赵毅车窗。 “大爷,前头除了上去的路,还有路能走么?” “有,前面别拐弯,直走,有条石子路,把‘前方施工’牌子挪开,继续往里开就是了。” “谢了,大爷。” 等贴着九江标语的面包车驶走后,岗亭里的大爷,默默地将嘴里的烟取下,目露精光。 驶进去后,看不到多少游客,偶尔隔着山头,能瞧见上面的疗养院。 赵毅下车把牌子推开后,继续深入,路变得颠簸起来,石子儿被轮胎蹦起,砸在底盘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到最后,连石子路都没了,只剩下草丛中的车辙道,那更是左右来回颠得一塌糊涂。 终于,彻底没路了。 赵毅:“到了,就在前面了。” 李追远:“也该给你下饵了。” 赵毅:“姓李的,你别下车,我怕你出意外后,我忍不住想笑。” 李追远:“做戏还是得做全套,没有你下车打架,阿靖坐车里的道理。” “行吧。” 赵毅掏出烟斗,往里放入烟丝,点燃后深吸一口,再摇下车窗对外面吐出。 随后,他将车门开启,走下车。 李追远将车门拉开,也走下来。 赵毅将手里的烟斗递给李追远: “阿靖,给头儿看好火,要是熄了,我饶不了你!” 李追远接过烟斗,站在原地。 赵毅伸了个懒腰,目光环视四周,笑道: “呵呵,我说诸位,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一股风吹来,卷起的碎草叶被一道道透明挡下,他们的身形逐步显现。 身穿明家传统服饰,腰佩长剑,基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唯一年长点的,四十几岁,头发却已半白。 他是领头的,直接开口道:“何方贼子,敢擅闯我明家禁地,杀!” 一众人纷纷拔剑,向着这辆面包车围攻而来。 赵毅伸出右手,墓主刀自车里飞出,落入掌心。 “嗡”的一声,抽刀而出的同时,身形腾跃至面包车顶,身上蛟皮飞起,上方更是有鬼气化作蛟影,所有的一切,都配合着这一刀横扫! “啪!啪!啪……” 一连串的炸裂声传出,血雾飞溅。 这伙明家年轻人放在江湖上不可轻视,称得上一句江湖俊杰,但在赵毅这种当代江上老隼面前,还是太嫩。 这一刀下去,顷刻间将围攻一方去了个七七八八。 赵毅飞身而下,对那些能扛过自己一刀的人进行重点打击,基本都吃不起他一刀,防也防不住。 杀到最后,就那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能和赵毅过几招,这还是建立在赵毅刻意留手的前提下: “明家,这是什么意思?” “明家,要求活,我们要为明家选一条新路,求活!” “你们要求活,于我何干?” “你在,我们怎能活?” 赵毅不再留手,扬刀,将对方手中长剑斩断,再一刀将其枭首。 杀完所有人后,赵毅将刀归鞘,向后一掷,刀鞘带着强横力道,自李追远面前掠过,回挂进面包车内。 转身走回,从李追远手里接过烟斗,嘬了一口,道: “阿靖,除了那颗脑袋,都给我处理干净,别脏了这儿的风景。” 李追远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小瓶子,对每具尸体上都倒了一滴。 这是阴萌的化尸水,且是最新款的,这次分散走江时,留在南通的外队们才得以分配,不过赵毅到底不同,他有的是法子拿到内测版。 地上的尸体快速挥发,李追远提着那颗脑袋走回面包车。 赵毅把烟斗朝下,拍了拍,坐进车里,李追远跟上,关门的刹那,车内阵法开启。 “姓李的,这是真不给我面子啊,我还以为得等我深入那地方后再开演呢,结果我还没到地方,就给我上这种便宜群演了。 我记得在听风峡谷时,明家为了杀你,可是狠狠下了血本,你那饮料喝到现在也没喝完。” 李追远:“演员有限。” 当一个势力日薄西山时,其内部矛盾必然会加剧,容易出现分裂,可明家到底是龙王门庭,绝大部分族人即使在此刻,也是愿意和家族一条心,同仇敌忾、共克时艰。 这就使得,能在此刻派上场的家族内部反对派……数目很少。 赵毅:“这样看来,确实比我九江赵氏的家风,要好太多了。” 李追远:“你这类比,多少有点侮辱龙王明了。” 赵毅:“结界入口我看到了三处,我懒得细看费脑子了,你直接说结果。” 李追远:“一处真,两处陷阱。” 赵毅:“里面呢?” 李追远:“像是有一股无比浑厚的魂念,在沉睡。” 赵毅:“无主魂念?” 李追远:“嗯。” 赵毅:“先回去把下阶段的江水流程给过了,等晚上我再护送你正式潜入。” 李追远:“好。” 赵毅:“无主魂念,呵呵呵,咱俩可以联手设计个大呲花,等冥寿斋事那天,给他们放上天!” 李追远:“这是最理想的状况,希望如此吧。” 赵毅:“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算了,你是菩萨,你随意。” 再次经过那座岗亭时,那位大爷已经不见了,不过赵毅还是停下了车。 李追远摇下车窗,把那颗人头丢进了岗亭。 开回镇上时,临近黄昏,赵毅去对面菜馆子点了菜,付了账,让老板做好后送去民宿。 驶入院子里,江陌在扫地,那棵开业时特意移栽过来的橘树到现在都没发芽,看起来就跟这家民宿一样,有点死了。 江陌拄着扫帚:“风景怎么样?” 赵毅:“还不错。” 江陌:“晚上吃什么,我做。” 赵毅:“我点了菜,待会儿送来一起吃。” 江陌:“那多不好意思。” 赵毅和李追远回到房间里,标间,一人坐一张床。 李追远在看书,赵毅在抽烟,房间门窗处贴着符纸,用以示警外部探查。 “哗啦啦……” 窗上的符纸发出声响,一道人影出现在窗边。 赵毅起身,走了过去。 “受惊了。” 虽然上次对话时,音色经竹筒变化过了,但李追远还是能分辨出来,是那位来送请帖的明家长老。 目前看来,这出戏,明家应该是交由他来全权导演。 赵毅:“呵,我是来赶礼的,像什么话?” “家里近期有点乱,总有人会害怕。” “家规呢?” “处理好了,不打紧。” “好吧,我还以为你家改了待客之道。” “你说笑了,都这时候了,改不改已经不是我家能说的算了。”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些许敬意,压压惊。” 一个木盒子,被放在了窗台上,人影消失。 过了会儿,赵毅打开门,将木盒子提进来。 打开,里头放着的是岗亭里那位大爷的人头,并且,盒子上方有一面卦镜,封印着大爷的魂念。 这算是最高效的防伪了,不用担心拿假人头糊弄事,可自行勘验。 赵毅把盒子盖了回去,道:“走,院子里的橘树结果了,我们先去摘回来。” 李追远提着袋子跟着赵毅走出房间,那棵橘子树远看依旧没变化,走近后,发现绿叶掩映间结了不少果实。 赵毅身材高,一个个橘子被他摘下来后,都丢到李追远手中的袋子里,全部摘完的那一刻,绿叶迅速枯黄,飘落在地,江陌下午的地,白扫了。 回到房间,关门贴符,赵毅和李追远一起剥起橘子。 这是明家给赵毅送的压惊礼物。 一瓣橘肉入嘴,沁人心脾的同时,还能让你精神为之一振,这是能滋养魂念的灵果,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赵毅将木盒子再次打开,又戳了戳那卦镜,将大爷的魂念释出。 大爷目光死死地盯着赵毅:“那帮蠢货就是因为信了你,才致使我明家落入当下境地,你和他们,都死不足惜!” 赵毅无视了大爷的诅咒,又拿起一个橘子继续剥起来,对李追远道: “姓李的,你怎么就吃一个?不用给我省,你是不知道我过去这些日子到底过得有多滋润。” 李追远:“比饮料效果差远了,还剥着麻烦。” 赵毅:“那你坐在那里不要动,我来给你剥橘子。” 大爷:“我明家,就败在那群蠢货和你这个狼子野心的狗贼手里,你们,万死难赎!” 赵毅:“也难为明家了,在家里找出个这么弱又自以为是的老头子肯定很不容易。” 大爷:“你……” 赵毅:“姓李的,我心里不平衡啊,要是能拿长老换你的命,我觉得明家肯定舍得一个两个三个……排队换。 到我这里,就给我一个破老头糊弄事,我在他们眼里得是有多不值钱?” “能为你导演一场戏,动用冥寿,牵扯进明琴韵,已经很看得起你了。” “差远了,当年老夫人好歹为我派出了秦叔,这才叫真的给我面子。” “真给面子,就该派刘姨。” “那不行,没里子的话,面子往哪儿搁?” 大爷疑惑地看着赵毅,又缓缓转动魂念,看向床那边戴着狼人面具的少年,他察觉到了,事情似乎不对劲。 “来,姓李的,我剥好了,接橘子。” “不吃。” “那你吃其它的换换口味?” 李追远点了点头,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看向大爷的魂念。 大爷在看清楚少年的真容后,原本平静的魂念变得厚重起来,出现了邪祟化的趋势,不过他并未彻底癫狂,仍保留着部分神智,开口道: “明知山,见过李家主。” 李追远没作回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明知山的邪祟化还在继续,意识出现了紊乱: “李家主为何会在这里?李家主为何会和赵毅在一起?李家主,我明家愿为当年恩怨做出认错赔偿、赔礼道歉,还望李家主……” 李追远:“明家传承,必须断。” 明知山:“李家主,同为龙王门庭,祖上香火情深,你竟一点余地都不留?” 李追远:“你明家,有什么资格和我提祖上香火情?” 明知山面容扭曲,魂念化作一道黑雾,如利箭般射向李追远: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与你同归于尽!” 赵毅搭戏,紧张地喊道:“不好,小心!” 李追远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做反应,眉心被这黑雾窜入。 赵毅“呵呵”两声,坐下来继续吃橘子。 李追远舒了口气。 赵毅:“如何?” 李追远:“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浪费,我本就精力充沛。” 赵毅:“石头往山上背也是种幸福。” 屋外,传来江陌的喊声: “赵老弟,就我们三个人,你怎么点了这么多菜啊,快出来吃吧,再晚点菜就要坨了!” …… 吃过晚饭,江陌在院子里摆上三张椅子,拿出自己的吉他,一边弹一边唱起民谣。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赵毅在身前点了根小蜡烛,江陌对赵毅微笑致意,以为赵毅是在帮他烘托氛围,唱得更为投入。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头顶空中,出现了一道月晕,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这是信号,梁家姐妹到了。 赵毅准备开会,起身道:“江哥,不早了,休息吧。” 江陌摇头:“今晚月亮很美,我们应该好好享受,莫要辜负。” 赵毅:“下半年的民宿房租,你打算怎么解决?” 江陌抱起吉他,背影落寞地走回房间,将门关上。 不一会儿,民宿大门被推开,梁家姐妹与徐明走了进来。 “头儿!” 见到赵毅,姐妹俩很开心,她们对赵毅的爱意,是实打实的。 徐明摸了摸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儿,我回来了。” 赵毅:“进屋聊。” 进了屋,赵毅给他们拿橘子吃,姐妹俩剥完一个继续剥下一个,显然是已习惯了这种奢侈生活。 徐明接了个橘子,在手里转着圈,低着头。 不过,三人虽然觉得阿靖今晚有点安静,却没怀疑阿靖换了人,等李追远进屋将面具摘下后,梁丽被橘子呛到了。 李追远的正式出现,让姐妹俩也不敢继续活泼。 梁艳汇报道:“头儿,我们俩圆满完成任务!” 赵毅点点头,夸奖道:“做得不错。” 徐明咬了咬牙,站起身,很愧疚地道:“头儿,我无能,我有罪,我把活儿干糟了。” 赵毅:“那按照计划书上的要求,把首尾都清理干净了么?” 徐明:“我……意识到失败后,我努力去做清理,但……但可能没清理得彻底干净,明家那处外门的人,来得太快了,我差点没能跑出来。” 赵毅:“也就是说,明家有极微小的概率,通过你留下的痕迹,察觉到我正借着姓李的名义,在江湖上煽风点火?” 徐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儿,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赵毅拍了拍徐明肩膀:“没,你干得很好。” 徐明以为赵毅在说反话,更害怕了。 赵毅:“来,吃橘子。” 徐明是个忠诚的手下,但忠诚不绝对;他愿意为完成任务而以身犯险,却做不到舍身取义。 这在江上拜龙王的追随者里,是一种常态,跟你走江是为了挣功德,犯不着把命都卖给你。 赵毅给徐明的,就是一条不可能完成的水渠,确切的说,把这条水渠挖一半,让浪花因此溢出扩散,才是赵毅的真实目的。 除了徐明,没人能胜任这一任务,因为梁家姐妹和阿靖,是真舍得为自己豁出命! 所以,赵毅回到庐山竹苑、看见那封请帖后,才有底气向李追远开口要《追远密卷》,而李追远也没做犹豫,当即答应了他。 诚然,双方有着过往的交情打底,但每次有新合作时,双方都遵照着平等的买卖关系,讲究个一码归一码。 这次,赵毅付出的筹码足够重,重到能交换密卷。 因为这一浪能顺利引向明家的关键,就是他赵毅,成功让明家对他起了杀心,让明家决意: 毁了他这双……白手套!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一章 深夜,自山里逃出的风带着慌张,卷起院中枯叶,焦急地拍打着门窗,祈求进入躲避。 赵毅将门打开,纳风入门,屋内陈设一阵东倒西歪,梁家姐妹和徐明跟着一起走出。 “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开房。” 江陌因那句关于房租的问候,情绪陷入低潮,回房后想借酒消愁,试图以那成排空酒瓶为自己竖起今晚的心防,结果半杯上脸,半瓶晕头,一瓶未竟,就抱着心爱的吉他昏睡过去。 赵毅推门而入,走到床边,食指在江陌眉心揉了揉,胸口生死门缝缓缓转动,江陌整个人卸下压力,松弛下来。 这世上,有能力改变冰冷现实的人终究是极少数,大部分人的积极乐观,只是一场好眠后以精神满满的姿态去应对第二天的到来。 “江哥,再合作两间房,我自己拿钥匙啦。” 在办公桌上取了两把钥匙,又提起一个热水瓶,走出来后,一把钥匙丢给梁家姐妹,一把丢给徐明,随后赵毅边往自己房间里走边喊道: “小狼崽子,别想偷懒,睡觉前必须洗屁股洗脚!” 在这一幕发生的同时,民宿院墙外的阴影里,站着李追远和赵毅。 李追远:“你的傀儡也能使用生死门缝了。” 赵毅:“这话说的,我没你那能耐帮别人家改课纲,好歹得把自己的作业做好吧。” 雪山地宫中,二人联手在关卡内学习了傀儡术,赵毅得到的,是李追远誊抄给他的阉割版。 完整版的傩戏傀儡术需要结合黑皮书秘术,清安殷鉴在前,赵毅不敢去碰。 不过,能将本体与生俱来的能力,挪移至傀儡身上展现,意味着赵毅在傀儡一道上,走出了自己的突破。 赵毅:“我可以誊抄下来,和你再换本书看看,如何?” 李追远:“我没你的好命,天生自带生死门缝。” “嘁,那哪是什么好命……”顿了顿,赵毅又点点头,“呵呵,和你比起来,还真算是。” 赵毅背对着李追远蹲下身。 李追远走上前,双手搂住赵毅脖子。 赵毅起身的同时,其身上一条条皮开卷,像安全带一样,将少年贴合固定在他身上。 “姓李的,哪天你决定要练武了,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找你,来一场男人之间真刀真枪的较量。” 少年没搭理他。 赵毅身前浮现出鬼雾,他背着李追远步入其中。 白天已经趟过的道路,夜里再走时,有种表演结束,再潜回戏台的感觉。 赵毅早已习惯了这种被监视,甚至能熟稔地在其间切换自如,来回换皮。 岗亭里的老大爷,还在继续着“午觉”。 下午爆发过冲突的区域,被做了更为细致地清扫,连被化尸水顺带抹去的杂草也一同被补回。 正统龙王门庭的底蕴,就凸显在这里,当他们愿意低下骄傲的头颅时,就连自家内部的反对派,都能用作规避因果的消耗品。 三处入口,一真二假,各有阵法,皆有看守。 赵毅没奔着任何一个入口去,而是特意绕远,寻了个最偏僻角落。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潜入。 当你背着一位集阵法、风水、机关于一身的大宗师时,等同揣着一把万能钥匙。 李追远落地,面对着身前这条还在流淌的溪水,取出罗盘,唤出恶蛟。 赵毅帮忙插着阵旗,瞧见恶蛟时,目露疑惑。 这条蛟灵身上不再有往日的暴戾,第一眼时,赵毅甚至怀疑是这家伙叛乱,被姓李的镇压抹去了灵智。 细看后才意识到,是这蛟灵悟道了。 恶蛟在主持罗盘运转时,目光也与赵毅对视。 这次,恶蛟眼里没有再流露出对赵毅身上蛟皮的贪恋,而是一种释怀,似在看它昔日旧枷锁。 有些东西,因它材质与工艺而宝贵,有些东西的宝贵,则因它曾跟随了谁。 姓李的先是劝阻别人二次点灯,如今更是将自己手下派出帮人走江,能在江上养蛟的人,自然也能在江湖上养蛟化龙。 赵毅笑了笑,呵,都他娘的一个样,大蛟不笑二蛟。 溪流隔断出一米宽度。 李追远看向赵毅。 赵毅率先进入探路。 刚进去没多久,赵毅走了出来,如溺水之人,不停地深呼吸: “姓李的,要不我还是去把真入口处的守护者杀了吧?” 真入口那里,必然有直通内部的“道路”,自己二人虽然开了个新门,可里头对应的布局截然不同。 李追远:“是那无主魂念?” 赵毅:“我现在倒是希望它有主了。” 李追远:“你能坚持多久?” 赵毅:“如果进去后不能及时找到‘道路’,我可能坚持不了太久,另外,我怀疑就算是明家人有‘道路’可走,他们也很难进入那无主魂念的核心区域。 难怪整个江湖都清楚此地对明家不一般,可明家对它的看守一直都不算很上心,它压根就不需要防盗。 姓李的,这大呲花要想布置下去,即使是你也很不容易,得冒风险,要不,我们换条路径?” “这是你的浪,得帮你完成。” “我很感动,但眼下不是煽情的时候。” “试试看吧。” “我只是客气一下……你别语气放软啊。” 李追远走入其中。 甫一进入,一股强烈的灵魂窒息感袭来,四周肉眼看去是空荡荡的,可如若开启走阴,能目睹一片蔚蓝色的湖泊。 自己现在,就站在湖泊下,承受着来自它的可怕压力。 磅礴到吓人的魂念,如此珍贵的它,就这么被安置在这里。 不怕被人窃取,你胆敢去吸收,它就会迅速挤入你的灵魂,将你瞬间撑爆。 哪怕是以李追远当下的魂念强度,在此等规模面前,亦是觉得渺小。 这是很难靠技术手段去抹平的差距,蔚蓝色在荡漾,说明它仍在继续壮大、生长,这一进程,很可能已持续千年。 古代商队为了防马匪,有一种将银子熔铸成一大坨的手段,让你想抢走都不方便。 此地同理,宵小进来,没法偷;而若是酆都大帝或大乌龟那样的存在过来,也必然会引起震动,届时明家也就有着足够时间去从容应对。 赵毅再次进入,来到李追远身后。 越往里,魂念的压力就越强,不是有意针对你,恰恰相反,它很亲和,想进入你体内,让你去吸收。 这是一座金山,稍不留意,就能把人活埋的金山。 又行进了一段路程后,赵毅大汗淋漓,青筋毕露。 李追远身上没什么异常,但大脑里的撕裂感,也愈来愈重。 赵毅抬起手,示意自己不能再深入了,他不能把自己榨干到极限,得为返程做预留。 李追远指了指前面。 赵毅点点头。 李追远一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影逐渐消失。 过了会儿,少年再度回来,示意赵毅跟上。 强撑着再向前一段后,四周压力倏然一轻,这是一条“道路”,两侧立着石雕、插着旗幡,从这儿往回,应该直通真入口,而往前,则是一座古老祭坛。 祭坛被做了新装饰,四周摆着座椅,明家人在此布置了一座灵堂,为明琴韵的冥寿举行做准备。 灵堂正中央供桌上,摆放着明琴韵的牌位,后头还有一口古朴石棺。 赵毅幽幽开口道:“姓李的,你猜猜看,明家那位英明睿智、气度不凡的老夫人,会不会就躺在那口石棺里?” 李追远摇摇头:“不会。” 赵毅:“你就这么笃定那位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夫人不在那儿?” 李追远:“她若是没死,看到我出现在这里肯定会出手;她若是死了,见到我也会诈尸。” 赵毅:“说得对,那死老太婆肯定不在这儿。” 李追远走上祭坛,来到石棺边,棺盖半掩,里面垫着新被褥,没瞧见尸体。 赵毅来到跟前后,将手探进去按了按,确认道:“没有。” 随即,赵毅环视下方四周座椅,道: “按明家传统,他们是会将一些仪式典礼放在这里办,但只局限于明家本家,涉外的事,都安排在祖宅。 可看这架势,分明是准备打破传统,以死老太婆的冥寿为名头,邀请很多外人开会。” “谁叫望江楼被你毁了呢。” 周家本就子息稀薄,嫡系一脉老的少的被李追远在上一浪杀了,中的被赵毅杀了,赵毅还顺带屠了周家旁系子侄。 如今的周家,已无力再看护住这座望江楼了,江湖也不会继续给予其高位,好几家势力早就暗中出手,搜寻周家遗留血脉为钥匙,试图开启对望江楼控制权的争夺。 “别污蔑,明明是被李追远那个魔头毁的。” “那这里的布置,是预备做什么呢?” 赵毅:“预备开……分赵大会。” 煽风点火、杀人拉恨只是诱因,本质还是因为老东西们见李追远大势已成,准备提前切割赵毅,以平未来龙王之怒火。 赵毅以前能混得好,是因为李追远自扬名起就很强势,他现在不太好混了,是因为李追远强势过头了。 “姓李的,你说如果我真站那边,被他们做局杀了后,你会息怒么?”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当然,他们也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只是觉得在江上没希望针对我了,不如把你献祭掉,横竖不亏。” “所以,这还真是天意,怪不得江水会给我安排这一浪,是看我前些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也是触碰了太多忌讳。” “他们的意见,统一么?” “不统一,有些老家伙,还是能看出你姓李的本性的,知道对你妥协没有好下场,但哪有势力可以铁板一块,总会有些投降派。” “那这里,就是投降派即将拿你人头、歃血为盟的场地?” “你是不解,为何牵头的会是明家?” “嗯。” “因为明家现在最惨,也是你崛起之后复仇之路上的首当其冲。” 李追远走过灵堂,来到“道路”尽头,再往前走,就要承受更大的魂念压力。 “你还往前走么?” “体验还是要体验的。” 李追远先步入其中,赵毅跟随。 “啊……” 这次,才刚进入没多久,赵毅就停住了,他的七窍开始流血,身体出现了痉挛。 李追远摸了摸鼻子,他也流起了鼻血,可距离真正的核心,还有挺长一段距离。 赵毅摆摆手,示意他不能往前了,主动向后退出,同时,他指尖朝向李追远,皮肤如线团脱落飞出,缠绕在少年腰间。 假如李追远在里面不行了,给他发信号,他能将少年拉出来。 李追远仰起头,尽可能抑制自己鼻血流出的同时,继续前进。 没做鼻血处理的原因是,没这个必要了。 走着走着,少年的七窍也开始渗血,意识也陷入了模糊。 也就在这时,少年看见了前方出现的……一杆阵旗。 这阵旗新插入没多久,布置时底座做了刻画,在此位置,任何灵物和器物都无法发挥正常功效,哪怕是李追远站在外面,也不能将恶蛟释出在这里来布阵。 所以,近期有人,曾来到过这里。 而且,不出意外,这一杆阵旗是最尾端,那位更为深入。 诚然,李追远还能硬挺着向前,但少年觉得,自己扛到这一步,可以了,他闭上眼。 精神意识深处的坝子上,本体站在那里。 当心魔出现时,本体不仅没丝毫意外,反而责怪道: “你一开始,就该让我去承担的,硬撑这么久,反而把你的状态给消耗了。” 李追远:“不太好意思让你把苦头全吃了,想着力所能及地帮你分担点,否则心里过意不去。” 本体:“李追远,你越来越让我感到恶心了。” 李追远面露微笑,这句话,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无杀伤力。 交接开始。 下一刻,本体于重压之下盘膝而坐,七窍流血。 李追远自原地消失,重新操控身体。 血还在流,头也在痛,负荷仍在,可他的意识却能保持清明。 李追远再次向前迈步,看见了第二杆、第三杆、第四杆阵旗…… 然后,他在地上看见了粘稠的痕迹,弯腰去触摸,似血似脓,指尖摩挲间,时冷时热。 能扛到这里的,且还有余力布阵的,绝对是了不得的人物,结合此地与明家的关系,再加上这受压之下滴落出的液体,李追远猜到了她是谁。 “明琴韵,你果然还没死。” 明家那位老夫人,可谓是自家柳奶奶的一生之敌,反正,她自个儿是这般认为。 柳奶奶今生坎坷,但细究下来,明琴韵还真没能在柳奶奶这儿占到过什么上风。 早年比家世,龙王柳压过龙王明;比男人,她输得衣不蔽体; 比后辈,她孙女明玉婉早早在虞家被老狗祭了天。 然而,这位老太太就是不服输,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和澎湃的斗争精神。 都已在明面上发丧过了,不好好在棺材里躺着,背地里还在这儿继续奋斗呢。 庞大的魂念会持续消磨阵旗效果,但也足以维系到冥寿那日,来到阵法核心位后,李追远认出来了此阵目的: 这,就是赵毅心心念念的大呲花! 待阵开启,此地魂念将被引发剧烈激荡,将一切活物的灵魂绞碎。 不光是赵毅,连带着自己,也是将这一浪的深层本质给预测错了。 明家那位疯老太太,其目的可不是为了杀一个赵毅给自己赔礼息怒,她不仅没对赵毅煽风点火之举感到不满,反而觉得赵毅拉的仇恨实在是太小。 她要亲自出手,以自己冥寿为契机,将江湖大势力间的投降派代表聚集在这里……团灭! 她肯定还有后手,将屎盆子扣自己脑门上。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与其低头跪下,等待自己日后上门清算,不如堵死一切退路,拉起这半座江湖,来对抗下一代龙王。 赵毅啊赵毅,你看看人家,这才叫老一辈反派的魄力呐。 李追远用袖口擦了擦脸上血迹,弯腰,修改起这座阵法。 活儿很简单,主体保留,只是将阵法开启的权限,转移到自己手里。 不能怪明家老太太粗心大意,也不能怪明家守护不周全,事实是,赵毅身为这一浪的主角,也没能力进到这里。 古往今来无人记载过、也就更无人能预料到,这一代的瑜亮竟是一伙的,而且亮还能闲着没事干,跑来帮瑜走江。 做完这些后,少年直起身,继续往前,那浓稠液体不再存在,显然,明琴韵在核心处布置好阵法后,就未深入那最终的核心点。 可能是无力进入,也可能是得冒巨大生命危险,她还得领导明家,她还不能死在这里。 李追远这里没这种困扰,虽然能感知到本体已处于“临近崩坏”状态,但自己可以等本体真崩坏后再回头也不迟。 就这样,浑身是血的少年,走到了此地真正中心,一座……晋派小院。 斗拱飞檐,砖瓦契合,中门开启,似有人居。 门框两侧,贴着一副对联,又像是一副挽联: “正道杳然,自此人间无觅处; 痴心未改,来生枕畔续前缘。”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二章 李追远目光左右偏移,观察了一下两侧院角的延伸,从结构上看,这处院子应该是从一座晋派大宅中剥离出来的。 不是单独抽取,更像是原本大宅的其余部分被拆移走了,只保留下了这一小部分。 再结合这里对明家的特殊地位,李追远怀疑,此地以前很可能是明家最早的祖宅。 像赵无恙和祁星瀚那种的,是纯粹草莽龙王,可也有龙王诞生于自家传承中,只不过那时还不是龙王门庭,却亦是不俗势力。 明家应该就属于这一类。 当门庭发展到一定程度,为镇压龙王所遗留身后事计,符合正统龙王门庭规格的新祖宅,是必须要修的。 可若是拆移,另择大洞天盖新宅,那为何要单独留下这一处。 所以,这大概是计划之外,被逼的。 最早的明家人,不得不放弃这座老祖宅,迁移它地。 因为,这里“死”了一个人。 她的“死”,对这里造成了污染,明家人无法再继续于此生活下去。 而且,又因她的身份在明家非比寻常,明家人不愿意对其采取大不敬手段,宁可自己费力搬家,也要将她留在这里,保留一份尊重与体面。 就像是,陈云海在琼崖陈家历史上的地位。 李追远准备进去看看。 一是挽联里的暗示,印证着自己对明家传承的猜测; 二是桃林里的清安,等着菜下酒; 三是最重要的:嗯,来都来了。 但当少年刚欲抬脚,去触碰那院门前的台阶时,他腰间被赵毅缠着的“皮带”,落了。 李追远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指宽人皮。 不会这么凑巧,就到这一步,赵毅的人皮就用光了。 是这院子里,有着比外界更为可怕的压力,将附着于己身的外物,给隔绝掉了。 祭坛供桌旁,拿着明琴韵牌位前的苹果正啃着的赵毅,愣了一下。 他先扭头看向自己血肉粉嫩的半片身子,随后舔了舔嘴唇。 姓李的那头,皮带松了? 赵毅脸上没浮现出惊慌或狂喜,而是思忖片刻后又默默继续啃起苹果。 要是哪天林书友打电话给他,哭着说小远哥喝汽水时不小心被呛死了。 赵毅都觉得有可信度。 除此之外,就算姓李的就在他跟前,尸首分离、鲜血飞溅、魂飞魄散、燃化成灰…… 赵毅都觉得这是姓李的在给自己表演傀儡术新感悟。 “应该没啥事,上点小难度,出点小意外,我心里反而踏实多了。” 赵毅连果核也嚼碎咽了下去,然后从兜里取出一个从民宿里拿的苹果,给它数目归位。 都是苹果的样子,但供桌上的是灵果,补气养颜、价值珍贵,不过,偷吃也就偷吃了,赵毅就不信冥寿那天,明家人会端供品分给在场来宾吃。 还想再吃点啥,可兜里没替换品了,你搞出个数目不对,明家人又不是瞎子。 罢了罢了。 赵毅干脆躺进石棺里,补个觉。 李追远闭上眼,再度进入自己精神意识深处,他得确认,自己若是要进这院子,本体能否扛得住。 本体:“帮我放入地下室棺材。” 李追远:“好。” 少年将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背起,走入地下室,穿过两侧熟悉人物的雕像,行至最深处的那口棺材。 他将本体放进去后,将棺盖闭合,施加封印。 本体扛不住。 但他们二人,可以复当初大乌龟登岸时旧事。 故而,理论上来说,李追远进不了这座院子,强行进去的代价就是……意识崩塌,变成白痴。 但因自身特殊性,可以让心魔逍遥法外,让本体暂时去当一会儿薛定谔的白痴。 做完这些,少年重新睁开眼,实打实地走上台阶。 “嗡!” 发自灵魂的震颤感袭来,像阿友徒手修电路。 李追远适应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变回清晰。 甫一跨过门槛,李追远就怔住了,刚才在外头往里看,瞧不出丝毫,可一旦你踏足进来,就能看见内侧院墙、门板上,那密密麻麻的血印抓痕。 已经无法用多少数目去形容了,像是油漆,被涂抹过一层又一层。 全部是一个人的手印,她在此承受过难以描述的可怕痛苦。 然而,血印抓痕只局限于内侧院墙院门,里面的地砖、柱子以及两侧屋子的门窗,却完好无损。 所以,折磨并不局限于单纯体感上的痛苦,而是封禁。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双手死死抓着院墙,或是抠在内侧门框上,眼里,是对外界自由的浓郁渴求,可她无法离开这里。 此地,没有阵法,两侧一间间屋子少年无法第一时间感知到,应该内有乾坤,但至少院门这块区域没有阵法,就算曾经有过后来拆掉了,也必然会留下痕迹,瞒不过少年的眼睛。 因此,不让她出去的,是她自己。 她在此,自己对自己进行着镇压。 和桃林里的清安,一模一样。 李追远几乎可以笃定,女人就是当年追随过魏正道的诸人之一。 其它龙王门庭祖宅里的邪祟,靠的是阵法压制,秦柳两家里的邪祟,靠的是故事压制; 而能不借助精神或物质外力,纯凭高傲自觉,就能对自我施行镇压的……是真的狠人。 但这似乎,又是一场悲剧。 好像,跟随过魏正道的那帮绝世天才,在那个时代集体高光绽放之后,下场都不怎么好。 主要是魏正道那家伙……管杀不管埋。 李追远在推演自己百年后时,会帮自己的伙伴们一起做推演,是他将伙伴们带上这条路,领略完高处风景后,他自认为有义务给伙伴们安排好下山的路。 哪怕是对弥生这尊当世大邪,少年也帮他引青龙圣僧之灵入体,为其限制好圆寂时间。 魏正道没这个概念。 不是疏忽大意,也并非始料未及,是当时的魏正道,压根就不在乎。 他喜欢收藏和养成这些当世天才,如一件件精致瓷器,而那种艺术品的最后炸裂崩碎,可能也是令他迷醉的一部分。 院内格局,中间长方院,两侧分房,尾端主屋。 李追远没有直接去主屋,而是来到左侧第一间分房前,将手搭在虚掩未锁的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 岁月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追远耳畔听到了笑声,像一伙人在饮酒作乐,有人吟诗作赋、有人抚琴相和,这琴声耳熟,少年在桃林里没少蹭。 这间屋子里,留存着一段记忆,记忆很丰富,李追远只是感知到了外溢的这部分,像是沸水中散出的热气。 可少年不敢真的全身心投入,你敢去主动对接,那这里可怕的魂念就会涌入你体内,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摇了摇头,稳定住心神,少年得以看清楚屋内陈设。 谈不上奢华,很是寻常……前提是忽略掉,中央位置四方桌上放着的一条手臂。 手臂鲜嫩,五指晶莹,就连那指甲,都带着种别样美感。 倘若拿着相机对它拍一张,就这条手臂出镜,也很出片,当然,得注意好角度,不能让欣赏者看出来,就只有这一条手臂。 臂上带白袖,连衣服也被丝滑顺截保留,四方桌上,有一块石牌,上面雕刻着一个名字——明余庆。 字迹遒劲有力,隐露大气魄。 李追远走出这间屋子,去往下一间,推门看到的,是一条被白裙所覆盖的一条腿。 同样也有一块石牌立在那儿,石牌上雕刻的名字是——明诚楼。 少年绕过院中那口四方井,依次去推开对侧的两间分屋,相对应的,看见了一条腿与一条手臂,石牌名字亦是明余庆和明诚楼。 李追远走回院子,来到那口四方井边。 以最基础的阵法常识,此井为中央之枢。 少年低头向下看去,果然,井中有一具中央躯壳漂浮在那里,没有四肢,没有头。 像是商场服装店喜欢摆的那种塑料模特。 井内壁上,出现了第三个名字:明之望。 她,被分尸了。 明余庆、明诚楼、明之望,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家历史上,三位龙王的名字。 纵使是李追远想进入这座院子,也是取了个巧,那能堂堂正正步入这里且做出一些事的,就只有龙王了。 她既然在挽联上还在等待魏正道,那她就应该没成婚,也未生育。 因此,论辈分,这三位明家龙王,都该称呼她一声“姑奶奶”,只是不晓得前面得加多少个“曾”字。 三位不同时期的明家龙王,都曾来到过这里,对他们的这位在明家历史上有大功的长辈……出手。 从这个角度看,这真是一幅阴暗血腥的画面,还夹杂着大义人伦的矛盾。 但,院子里没有动手过的痕迹,说明在这一进程中,她未做丝毫反抗,甚至,大概率是她主动要求自己的龙王后辈们,对她这般做。 一如桃林下的清安,整天想着就是自己能帮他解脱,让他可以早点死。 所以啊,有后代有传承者,真的很重要。 清安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只能一个人闷头自我镇磨。 看看人家,后代争气,龙王频出,早早地就得到解脱。 李追远离开水井,向主屋走去。 她肯定很强大,但不一定强大到,需要三代龙王才能杀死,明家龙王步入这里,也不是视其为仇寇。 龙王也是人,面对一位一心求死的先祖,也很难下雷霆手段、不死不休,更多的,应该是将她视为自家镇压于外的一尊强大邪祟吧。 如此阵仗之下,她本人,也应该有所要求,这要求,很可能就藏在主屋里。 推开主屋门,少年看见主桌上,摆放着的那颗头颅。 发髻精致,插着发簪,闭着眼,谈不上美得惊心动魄,却给人以出尘气质。 她死了。 是真的死了。 虽然死法很是酷烈,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大邪祟里,她死得真的很干净。 这并非什么畸形的审美,而是看多了那种长生者的丑陋污秽,你要是把她肢体部分收集过来,在床上拼回去……她真的很有人样。 冥冥之中,少年能共情到她的目的与追求。 她修行了长生之法,她曾主动追求过长生。 她修长生是为了能与魏正道永世相随,后来正道杳无音讯,就变成以长生姿态等待正道归来。 但她后来又后悔了。 有可能是长生与其信念不符;不过李追远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你不能用传统思维去套用一个为爱痴狂的人。 最大的可能是,她发现长生逐渐让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不希望魏正道归来后,看见的是她这副丑陋肮脏模样。 她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让自己死得美观漂亮。 某种程度上,也是为难了那三位明家龙王,他们不得不特意来到这里,为自家这位盼望心上人归来的“姑奶奶”,进行殓妆。 “呵……” 李追远笑出了声。 他都可以想象,等自己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清安,清安得笑得多夸张。 主屋右手边是卧房,半屏隔断,能看见一张床,靠床头有张梳妆台,床尾有衣架。 梳妆台上,胭脂开盒,像是刚才还被人用过,联想到院门那儿一层层的血印爪痕,她应该是一边发狂想要出去,一边冷静后又赶紧坐回到这里补妆。 此等癫疯模样,不愧是明家的“姑奶奶”。 衣架上,挂着一件红色嫁衣。 做工……很一般。 那就应该是她自己绣的。 再强大的人,也有自己的不擅长,比如自己的棋艺,和柳奶奶的厨艺。 不是不能学,而是学了没意义,哪天柳奶奶真得自己烧火做饭,那种孤家寡人的即视感,足以将柳奶奶压垮。 在她眼里,这种做工粗糙的嫁衣,凝聚的才是她的真心实意、忐忑彷徨。 可惜,这一腔真情意,当年却都喂了狗。 至少那时,是被狗吃了。 那会儿的魏正道,根本就没有感情。 你既然不打算与她做什么长相厮守,却仍赐予传授她长生之法。 如清安缠着他想学“黑皮书秘术”,他就给了。 李追远能想象出,她当初就这么依偎在他身侧,扒着他肩膀,对他说自己想修长生,这样就能永远看见他。 她那时的眼眸肯定无比明亮,脸上也全是憧憬期待,尤其是在魏正道说“好,我帮你推演出一部长生法”后,她会将这视为一种承诺,欢呼雀跃。 说不定,她还会向清安他们炫耀,亦或者,清安他们本就在场,一起举杯起哄,让她羞红。 这些臆想画面,不断自少年脑海中浮现,没办法,谁让少年是这世上最能代入魏正道的人。 李追远脸上浮现出痛苦,画面中,魏正道、她和清安等人的面庞,逐渐被自己、阿璃、谭文彬所取代。 因病情好转,人皮加固,当少年尝试把清安他们的结局和彬彬哥他们做重迭,尤其是桌上的这颗头颅眉宇间渐化为阿璃模样时,强烈的不适袭来。 清安没恨你,他仍能因为我像你,对我不一般;她也没恨你,到最后还想体面干净地见你。 可你当时,分明就清楚,他们修行了你给他们的功法后,会是怎样一种下场结局。 就在前不久,本体才对自己说过那句话。 此时,这句话却又从少年嘴里情不自禁地讲出: “魏正道,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说完后,李追远心里舒服多了。 少年理解了,怪不得当初李兰这么喜欢对自己讲这句话。 李追远走到梳妆台边,上面放着一张婚书,写的是男女方名字。 女方名字:明凝霜。 男方名字:魏正道。 少年目光微凝,“魏正道”这三个字,是魏正道本人的字迹。 当然,以明凝霜他们与魏正道的关系,熟悉掌握其字迹,也很正常。 李追远侧身,看向那张床。 受此地环境影响,岁月于此无法留下尘埃,同时感知能力被局限在最基础层面,可就是这一眼近距离扫过去,少年发现了问题。 这张床,枕头不是收着,而是摆起,且枕头中段有凹陷,并且这凹陷一直延伸向下,形成出有人躺过的均匀痕迹。 明凝霜还活着时,自然可以在这张床上躺下,可看看嫁衣针脚,看看梳妆台的凌乱,再看看院门内侧的抓印……无一不在说明,明凝霜在这里是处于一种正常人的状态。 一个人的行为逻辑有其完整连贯性,不大可能出现前脚如普通人般坐那里理红妆,后脚就飘浮而起,如鬼魅般横躺卧床。 这躺下去的痕迹,实在是太均匀清晰了,而且没有上下床动作所带出的下凹,就像是……被人在床上拼起过! “砰!” 院门关闭。 紧接着,是所有分屋门开启,四方井下,井水向上汩涌,将井内躯干向上推出,手臂、胳膊向其汇合,贴聚成一具无头尸体。 主屋桌上的头颅缓缓转动向主卧,眼睛也随之慢慢睁开,清冷的声音响起: “正道,你回来娶我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三章 明凝霜,活了。 她还将自己误认为是回来娶她的魏正道。 很合理的误会萌生,很自然的脉络发展。 若是顺其思路,接下来,李追远就该将其视为“清安第二”去应对。 赌她就算因爱生恨,爱依旧大于恨,再扯一下魏正道的病友关系,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看能不能达成点交易,趁机捞取点好处。 有清安先例在前,倒是轻车熟路。 可当初撞到清安,是那群水猴子做了媒介,对当时的少年而言,倘若有的选,他绝不会在那晚贸然带着润生哥藏身于大胡子家屋顶,看那烹饪白灼虾。 同理,李追远之所以敢与赵毅潜入该地,且在赵毅无法坚持后仍独自前行,并做出了步入这座院子的决定,就是因为他探查过了,此地的磅礴魂念……无主。 她,也就是后面才知道其名字的明凝霜……死了! 若想推翻这一结论,那就得同时推翻三位明家龙王的风评,而且,仅仅是三位明家龙王在这里出过手留下碑名,大概率,明家历代龙王,应该都曾进入过这里,追思瞻仰。 龙王是龙王,门庭是门庭,当代人就算因仇怨将脑浆子都打出来,也不影响认可对方祖上龙王的身影伟岸。 故而,李追远不信,历史上的所有明家龙王,都默契地在帮祂们这位“姑奶奶”苟活长生。 她,绝不是明凝霜。 无头的尸体自井口边走入主屋,行至桌前,捧起头颅,将其安置于脖颈,用严丝合缝来形容,实在是玷污了所展现出的这种完美。 没有丁点违和,如真人复生,她的目光中,情绪复杂丰富,脸上神情也配合得恰到好处,将对爱人的思念、坚守、煎熬等等的一切,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她演得太好了,也太想表达了,填充得太满,忽略了情绪上的真空与留白。 在自己两岁时,李兰就对自己的这一表演问题提出过批评。 自那时起,李追远就清楚,情绪的表达除了自身展现外,也需给对方空间来进行脑补。 她在向卧室走来,朝少年走来。 李追远往后退了两步,在床边坐下,眼角浮现出一丝戏谑,嘴角挂上一抹讥讽,并马上搭配台词,探路的同时,试图抓取主动: “可惜,你终究不是她。” 她停下了脚步,表演也在此刻出现了凝滞。 虽竭力遮掩,但还是被李追远捕捉到了畏惧。 这意味着,自己第一时间就判定对方不是明凝霜,而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魏正道。 睁眼开口就演,说明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魏正道。 但她有其目的,需要照着这一流程走下去。 如果有的选,李追远是不愿意在这儿比拼演技的,可面对这种计划之外的变数,少年没得选。 此地是魂念最深厚处,在这儿,少年的魂念被压制得厉害,某种程度上,身处于此,就等同于被严重降智。 这就使得李追远的诸多手段,无法施展,而那些本可以用作近战,比如损将军、恶蛟这些,少年要是将祂们放出来,祂们就会立刻崩溃。 可以确定的是,头顶上的无主魂念,并未因她的身体重聚而产生呼应,这不仅是她不是明凝霜的另一佐证,更说明她绝对没有那么强大,甚至可以说,她很弱小,只有一具躯体。 但问题是,这是明凝霜的尸体,一具千年邪祟的躯体,哪怕她别的法门都不会,单纯上来对自己抓挠撕咬……普通妖兽都不会是其对手。 短暂的停滞后,她的神情逐步恢复,这是不死心,想再度入戏。 “嗡!” 李追远撑开了陈家域。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在这里施展出的手段,可即使如此,这本可以开得很大的域,也受到了环境压制,只能开出一点幅度,堪堪将少年周身一圈包裹。 李追远摊开右手,登山包外侧口袋里的那罐健力宝在域的牵引下飞出,落于少年掌心。 少年一边作势去开拉环一边将饮料口往自己嘴边送。 打开的瞬间,亦是到唇边。 要是离得远,易拉罐开启,里头的明家人破封而出时,就会承受不住此地威压崩散。 罐内复仇心切的明家人,没辜负少年的贴心,开罐的刹那,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入少年体内进行复仇! 李追远就这么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些许放松享受之色。 看到这一幕后,她的戏路,再次被打断,没敢继续往前。 李追远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床,仿佛看的是曾经被拼凑起躺在床上的明凝霜,而不是眼前的她。 没做过多留恋,只是一眼后,少年又收回视线,轻晃着手中易拉罐,道: “这样的调皮,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的戏,彻底破了,眼里被惊骇填充,双膝下意识弯曲,想要跪伏下来。 “咔嚓!” 李追远指尖发力,捏瘪了易拉罐。 她停住了下跪动作。 似一句无声警告: 你,有什么资格糟蹋她的身体,下跪。 她直起身,默默后退,至主桌边时,将自己脖子上的头颅摘下,放回主桌,无头的尸体继续倒退,回到四方井边后,四肢脱离,各自回分屋,躯干部分没入井底。 李追远坐在床边没有动,他在表演发呆。 先前的“一番”交手,称得上是他近期所遭遇的最大凶险。 他没按照她的戏路走,一旦开走,就必须得帮她达成目的,自己若是不配合,她必然会尝试用强。 只有跳出她的戏路,走自己的本子,才能破局,反客为主。 当然,不是会弹琴就能唱出空城计。 她应该是没料到自己没有练过武,在此地也就只有缚鸡之力。 除此之外,李追远对她的存在原因,在脑子里快速做出判断。 少年早就怀疑,魏正道死在思源村,被自家年轻太爷一碗“好心药”给药走,葬在了李家祖坟。 魏正道最后之所以会出现在那儿,李追远认为,他是来看清安的。 他后悔了,他来回望昔日的伙伴。 那么,在死于思源村之前,魏正道应该还去看过其他人,比如……明凝霜。 有历代明家龙王做担保,明凝霜早就得到解脱,死得很干净。 哪怕强如那个时期的魏正道,有些遗憾亦永远无法挽回。 以自己为例,病情好转的一大迹象就是,你会去做一些你以前很排斥的那种无意义之事。 比如,在明凝霜生前守护的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比如,将明凝霜特意为自己保留的干净身体,于这床上拼接完整,为其穿上她自己缝制的嫁衣; 比如,对她的尸体使用《黑皮书秘术》,让她苏醒。 以年轻时的太爷作为年代节点,明家至今未出过龙王,也就没人能进院对这里进行检查清理。 至今走到距离这座院子最近距离的,应该就是明琴韵。 少年就是靠这个推断出,“她”的出现,源自于魏正道当初进入这里留下的痕迹。 这时,一缕幽光,浮现在主屋中,确切地说,它是灵。 “您……又回来看望姐姐了,我能感受到,姐姐在天之灵的欢喜。” 这一刻,李追远的猜测得到证实。 她,就是魏正道当年来到这里后,顺带掀起的一缕涟漪。 而这涟漪,却差点把自己给溺死。 李追远再次缓缓抬头,冰冷的眸光,盯着前方这道灵念,似是在思索,该不该将它抹去。 灵念剧烈颤抖。 这种单向威胁折磨,持续了很久。 在自己没走出这座院子前,但凡露出丝毫破绽,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李追远淡淡道: “你觉不觉得我……很恶心?” 没人会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哪怕当时看着桌上头颅、代入到阿璃和伙伴们的结局,少年的确是有感而发,但事后,还能用得着,找补回去。 “魏正道,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换个角度,像不像我骂我自己的自我独白? 灵念断断续续,如活人牙齿打颤: “姐姐一直坚信您会回来,从未怀疑过,您也的确回来看姐姐了,您没让姐姐失望过。” 李追远闭上眼,沉默。 少顷,少年睁开眼、站起身,走下床板,向主屋外走去,中途并未避开那道灵念,灵念自行避让。 当少年走出主屋时,灵念跟随。 李追远没回头,却一直注意着自己身前被灵念光芒照出的影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哪可能那么好欺弄。 很快,李追远就发现了,随着自己距离大门愈来愈近,自己这道被照出的影子,也在发生长短变化。 假如对自己的敬畏感未变,那它就会很恭敬地保持住恭送自己离开时的距离,亦或者是它的光亮幅度。 这一细节表明,自己又露出了破绽,让它出现怀疑。 “吱呀……” 院子的门开启。 李追远停下脚步。 他晓得,只要还在院子内,这点距离的长短没什么意义,自己要是就这么继续往外走,反而走不出去。 少年不知道破绽出在哪里,所以少年打算直接发问: “你,还不打算说么?” 忽然间,自己身前的影子不再发生变化,像是身后的灵念卸下心中石头。 “我……我有罪。” 李追远不语,只是静静等待。 “她说,她会想办法接我出去,我……我没明确拒绝。” 她? 简单的一刀切排除法,李追远想到了明琴韵。 她曾在距离院子不远处,哼哧哼哧地“插秧”,李追远来时路上,也弯下腰帮她重新梳理了秧苗。 灵念无法离开这座院子,只能一直留在这里,守护着明凝霜的遗体。 但她应该也受明凝霜身前镇压自我时,渴望去外面获得自由的影响。 如此看来,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明琴韵,还真进来过这座院子?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一个站在尽可能近的院外,一个站在尽可能远的院内,双方隔着“天堑”,进行过交流。 明琴韵,想破坏这里的格局,将这道灵念带出去? 可这灵念的价值,并不大,换个地方,它就算依旧能操控明凝霜的身体,李追远也能轻易镇压。 所以,明琴韵想要的,是明凝霜的……肉身? 这确实是这位明家老太太,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在与自己和柳奶奶的算计交锋中,明琴韵一次次失败,被迫承受了一轮轮强力因果反噬,将她肉身摧残得冷热逆转、阴阳崩坏,路上自己看见的地上粘液,就是她躯体将毁的证明。 这样的她,根本就无法对外示人,只能宣布假死,退于幕后。 身为家主,她就算没亲自进过这里,但也应该能从家族秘密记载里,知晓里面存在着什么。 只是,这样的话又会出现一个问题,龙王门庭前家主,以此等方式续命,实乃犯了大忌讳。 明凝霜的尸体虽然无害,可本质上亦算是明家镇压之邪祟,明琴韵此举,不亚于以身入邪,其性质,与自己私放秦柳祖宅邪祟外出没有区别。 可那时的自己,前有白虎兜底,后有陈云海携三道陈家龙王之灵善后,这才让那可怕的因果反噬没有降临阖家满门,而她明家的龙王之灵,早被自己借酆都大帝之手给熄了。 为了提升效率,李追远按照明琴韵和明家利益最大化,开始逆推,很快,一条清晰的线路,在少年脑海中呈现。 明琴韵在此布阵,一是为了团灭掉这些投降派,二是给灵念带着明凝霜肉身出来创造机会。 洗白的说法就是,她是察觉到此地有异动,院内出现了灵念,不,应该是邪祟,因此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提前在此布阵,防备该邪祟闹事。 沿着这条路逆推洗白,开启阵法的就不能是她明琴韵,最合适的人选,反而是正处于这一浪中的赵毅。 那么接下来,明琴韵就会想办法,让赵毅发现这一阴谋,并让赵毅掌握阵法枢纽,由赵毅在“分赵大会”上,开启阵法,制造这场团灭。 而她本人,也得在这里,这毕竟是她的冥寿,最适合她待的地方,不就是祭坛上的那口石棺么? 置身于石棺中,就能避开阵法开启后的魂念动荡,然后等灵念操控着明凝霜肉身出逃时,明琴韵再开棺,以镇压邪祟、护保苍生之名,放弃自己腐烂躯壳,舍身取义,以灵魂入主明凝霜肉身,封印邪祟。 届时,她一得强大肉身,二可以尝试收拢吸纳残余魂念,就算自此不出那座院子,可也等于为明家,在失去所有龙王之灵后,又增添了一位处于封禁中的“姑奶奶”庇护。 某些禁忌,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她要以此方式,来震慑未来自己的报复和这座江湖的窥伺。 想通之后,即使身为仇家对手,李追远也不由地在心里为这位明家老太太的布局,拍案叫绝。 所有目的她都能达到,因果也被洗得干干净净,她自己更是能完全豁得出去,倘若门庭之前没有冠以“龙王”之名,那她明琴韵,真是一位优秀至极的家主。 乃至今晚赵毅的潜入,也在她预料之中,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赵毅会背着自己一起。 再结合赵毅说过,这里本该是上一浪望江楼备选,所以明琴韵原先打算是,让自己来开启阵法同归于尽,先解决自己这一心腹大患,再化身“姑奶奶”,为明家震慑江湖宵小。 身后,灵念在等待李追远的回复。 李追远也在快速进行斟酌。 哪怕已明晰了明琴韵的计划,李追远也不能就这么吩咐灵念该如何如何去做,自己是魏正道,身为一头大象,怎会去考虑如何去和一只蚂蚁斗智斗勇? “既然她的后人,不想再供奉她了……” 灵念安静地聆听。 “那我就带她离开,迁入我上一世的坟。” 灵念依旧安静,它还没听到关于它的安排。 李追远回头,没看灵念,而是目光在分屋、水井和主屋上依次逡巡,像是又回望了一眼完整的明凝霜: “到那天时,你给她穿好嫁衣,上好红妆,拿着那份婚书,站在门口,等我来带她走,我带她回家。” 李追远迈步向院门走去,声音则继续发出: “至于你,为我二人墓葬守陵,许你一村之自由。” 灵念:“真好,姐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也能一直陪伴在姐姐身边了。” 它在哭泣,但肯定不是为了“姐姐”,而是她被许诺的自由。 它与自己试探到这一步,又怎会天真地信那明琴韵一面之词? 无非是另一场算计博弈罢了。 就让它选吧,是与那明家老太婆危险斗争,还是吃自己这“魏正道”的现成安排。 李追远顺利走出院门,身上的压力为之一松。 少年没做耽搁,捡起地上的皮带,没绑在腰间,而是缠绕在手,他能自己走回去,就没必要让赵毅像拖条死狗那样把自己拖出来。 经过那座阵法时,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将其复原,这么危险的掀桌子开关,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是辛苦赵毅,得去走那流程,去获得那已无用的阵法开关。 对明凝霜的遗体安排,李追远也是经过熟虑的,既然在婚书上签名的是你魏正道,甭管你是出于愧疚还是其它,总之,是你自己字面承认了她是你的妻子……那我就把她和你合葬了。 遗体运回思源村后,草席一裹,你俩大被同眠,老李家祖坟又新添一外来住户。 下葬时,可以通知清安来观礼。 目睹这场面后,也不知道清安得喝多少酒,得提前安排林书友开着黄色小皮卡,去帮萧莺莺一起买酒。 呵,还能请自家太爷和弥生来迁坟坐斋,让清安做主家。 他有钱的,有陪葬品,就算全拿去喝酒了,实在不行,让他卖桃子凑去。 李追远推测,当初魏正道来到这里,见到明凝霜后,之所以没有将她遗体带走,绝不是顾念什么她是明家姑奶奶…… 哪怕是治好病的魏正道,也绝不会优柔寡断到那种地步,应该是魏正道自己也不晓得他最后会死在谁手里,死在哪里。 走出魂念压迫区域,来到“路上”,李追远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赵毅自石棺中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又揉了揉眼睛,道: “姓李的,你拿到破局关键了,是不是?” “嗯。” “我就知道。” 赵毅一甩手,少年手上那厚厚的皮带圈飞出,贴回赵毅身上。 李追远:“睡得怎么样?” 赵毅:“这棺材很玄妙,至少凝结了明家几代人心血结晶,就是太沉了还嵌在这里,要不然我真想把它扛南通去给阿友去睡。 我刚就是躺里面研究它,耗费了不少心神,不得已补了个觉。” 李追远长话短说,将明琴韵的计划说与赵毅。 赵毅听完后,干笑一声,道:“我怎么觉得,上一浪要是给你安排在这儿,你死的概率会更大?” 李追远:“有你做内应帮忙,他们安排在哪里,都没区别。” 赵毅闻言,伸手拿起供桌上的玉瓶,拔出塞子,把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这句话,不喝一瓶不过瘾。” 喝完后,赵毅给玉瓶里倒入纯净水,再安回塞子,放回供桌。 李追远:“得辛苦你,再费力一遭,从正门潜入一次,把我告诉你的忘掉,按你正常思路发挥。” 赵毅:“那我应该能从正门那儿获得一点线索,以及明天,会有更清晰直白的线索送上门。 而这里……这场冥寿的规格,也远比想象中要高,明天起,陆续会有一些江湖大人物亲至。” 李追远和赵毅,原路返回,经历过院子内的压力后,回去路上就不觉得有多难受了。 来到野外,李追远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休息,等赵毅冲正门结束后,再和赵毅一起回民宿。 赵毅像扒香蕉皮一样,将皮再次扒开,沿着李追远所坐位置,“画”了一圈。 “姓李的,我去去就回,你就待在这圈里,不要动。” 这皮圈本身不带防御,但要是这里出了事,赵毅那边会及时感知到皮下反应。 “嗯。” “还有,下次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应该把那位秦璃小姐带在身边,她魂念比我强,那地方我进不去,她大概率能陪你进去,省得像这次,冒生命危险。” 李追远没说话,闭上眼,认真休息。 赵毅原地站了会儿,道:“喂,你不该说是因为到我这里,所以才不需要带其他人么?” 李追远:“酒喝多了误事。” 赵毅笑着摆摆手,转身步入黑雾。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赵毅回来了。 他没受伤,潜入得很成功,没有用强。 他走到李追远面前,敞开自己衣领,露出拓印在皮上的字迹。 “那边明家看守的头儿,有记日记的习惯,里面记载了上次明家六长老……也就是给你下拜帖的那位,带人进来布置灵堂时。 运进去的一个箱子,靠近时让人感到忽冷忽热,他偷偷打开看了一眼,发现上面铺满了珍贵阵旗,阵旗下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像是躺着一个人,但还没等他去拨开阵旗详细去看,就被六长老呵斥责骂了。 果然,正经人谁写日记。” 李追远:“明家老太太对你不错,痕迹留得这么明显。” 赵毅:“她想让我引爆阵法,却不想我死在里头,她还想我能继续留在江上,对你造成威胁。 唉,挺感动的,在江湖上其它大势力都觉得你势已成时,这位老太太是真懂我,也欣赏我。” 李追远:“后悔了?” 赵毅:“这倒没有,谁叫我先给另一位老太太磕过头了呢?坑还在呢。” 李追远:“奶奶不准填。” 赵毅蹲下来,将那一圈护城皮收起。 李追远走上前,搂住赵毅脖子。 起身时,赵毅道: “老一辈的当家主母,就没一个简单的,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信手捏来。 呵呵,我现在怀疑,当初老夫人派秦叔去杀我,而不是刘姨,是她故意的。 姓李的,要是没有你,我是真有机会,很大很大的机会。”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回头看了一眼,道: “别误会,我指的不是和秦璃小姐的婚约。” “嗯,我知道。” “可要真没了你,就算我当上龙王,也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吧。” “那赵龙王你会怎么做?” “去丰都,去瑶池,去蓬莱,去不周山……去看看那些神话故事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一宿的忙碌结束,回到民宿时,天已蒙蒙亮。 与房间里的两具傀儡切换回身份时,二人刻意没那么小心,由李追远扮演的陈靖留下了点令人生疑的痕迹。 这是故意让盯梢的人,有东西能往回汇报,给那位明家老太太吃一颗定心丸:一切正常,继续交易。 赵毅从房间出来,走到老板江陌门口。 一夜好眠的江陌刚醒,正坐在床边,面带微笑地看着照射进屋内的清晨阳光。 赵毅敲了敲门,问道: “清晌吃甚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一头蒙着眼的老牛,在一位老者的驾驭下,拖着一口长箱子,缓缓驶入山谷入口。 两侧林中,一道道身影显现,对其行礼: “拜见六长老。” 守卫入口的负责人,年近五十,胡须打理得很精致,他在行礼后主动上前,语气谄媚: “六长老,您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下来就行了,何须劳您亲自跑一趟。” 六长老没看他,只是平静地反问: “主母的冥寿,我连跑个腿都不行么?” “不是的,六长老您误会小的意思了。” “近期可安好?” “回六长老的话,太平无忧。” “嗯。” 六长老不再言语,蒙眼老牛继续前进。 负责人的目光落在那口箱子上,直至牛车消失。 上了“道路”,至祭坛灵堂前停下,六长老下车转身,先把箱子打开,再小心翼翼地将躺在里面的明琴韵搀扶而出。 哪怕他动作已极尽温柔,可双手触感中的主母,仍如一捧碎瓷。 就连出发前特意换好的雍容华服,此刻也已部分焦黑、部分结霜,其余位置更是被脓水浸润,嗒嗒滴落。 六长老眼里流露出心疼。 作为同辈人,他也曾见过自家明大小姐年轻时的风采耀眼,也辅佐过她掌舵明家,谁成想,最后竟落得此等不体面境地。 “你这双招子,擦得也太亮了。” 六长老会意,挪开视线,敛去眼眸中的情绪。 明琴韵推开老者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坚持自己走上祭坛台阶。 “都顺利吧。” “主母放心,都很顺利。” “今日起贵客们就要逐批到了,记得做好迎宾,别让人挑出咱们礼数,毕竟是明儿要给我陪葬的贵客。” “是,已经吩咐安排好。那个看守负责人,是否需再额外做安排,事后……” “别介,搜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在家里找到个见船破想跳船、被外头收买的,就留着他呗。” “可这种人……” “这种人也是有用的,万一哪天我明家真彻底倾覆了,还指望着这种人来为我明家延续香火呢。” “是。” 明琴韵停下身形,半回头,问道: “老六,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继续一意孤行?” 六长老沉默。 明琴韵:“呵呵,我要是早知道柳玉梅那么能扛,且还真被她撑到了柳暗花明,当初我也不会这般做,可这不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么?” 六长老:“确实。” 明琴韵:“此地深处,我已布置好阵法,钥匙在箱子里,老六,还是得辛苦你去送给小赵。 小赵这孩子,我是真心喜欢,比我那孙女明玉婉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可惜他生在九江赵,若是生于我明家,那该有多好。 留下这小子,这江上才还能有点意思,也算是给那小畜生留个绊。 好了,你去吧。” “是,主母。” 六长老坐回牛车,驾驭蒙眼老牛调头离开。 明琴韵驻足原地,等牛车消失后,才发出一声叹息: “唉,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谁家都不能例外。” 明家人受本诀副作用影响,情绪容易偏激失控,明琴韵身为主母,就养成了将周围家人多余情绪吸纳己身的习惯,她多承受点,他们就能舒坦轻松些。 本是出于好意,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已习惯,可自青龙寺观礼之后,明家诸长老再至她跟前议事时,明琴韵就明显察觉出老六的情绪不对。 少了焦躁,多了颓废,这是生出其它心思了。 对此,明琴韵也不生气,老六不是打算背叛明家,他是认清了现实,觉得大势不可为,想要让明家低头,为明家在日后报复中留种。 “要是下跪磕头道歉赔礼能有用,我不懂再脱光衣服爬到她柳玉梅跟前求羞辱求放过么? 青龙寺观礼活下来的人说她柳老夫人性子依旧和善,宛如当年,这就给你们看到了希望? 她柳玉梅当年遣散秦柳外门,身边就留了俩娃娃自己带,一个是为了调教好送去走江的; 另一个……呵呵呵,不就是个癔症病么,特意把一个疯执孩子放身边养着,就是为了提醒自个儿,这仇不能忘,这债必须偿。 她扬眉吐气后,豁达了,瞧不见阴郁了,可不是她变得好说话了。 她啊,这辈子就是那种惫懒性子,能指望别人时,就绝不让自己受累。 明明是自己吃不了那点灯走江的苦,却变成特意给自己男人让路。 呵, 偏偏秦哥还就吃她那一套。 所以啊, 她能放下,绝不是她释然了,而是有一个心更狠手更辣的人,能帮她扛下。 她就立刻撒手,乐得逍遥,做一个不管事的长老。 没机会的,也不存在退路,那个小畜生隐姓埋名走江,等扬名时气候已成,那心性那手段……人就是预备着长成后去啃食仇家骨肉去的,哪里会有留情存余地的可能。 你就算真跪下了,他怕是反而会更生气,觉得你这种姿态,让他的报复不够痛快过瘾。” 明琴韵走到自己的供桌边,后背轻轻抵着桌子,支撑身形。 回想起年轻时种种,明琴韵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不过,她对秦柳出手,倒不是出于私人恩怨,对秦柳落井下石的势力那么多,总不可能每家家主都和她柳玉梅争过男人且失败的吧? 要是秦哥还活着,要是秦柳未衰落,她会带着子侄去串门,喝茶间聊起过去,再极自然地将嫉妒与不甘恰到好处地体现,以作茶点。 说白了,江湖就是这规矩,你弱了,就得被吃,你吃别人时没能将人咬死,就得做好被别人反咬回来的准备。 明琴韵伸手,先拿起供桌上的一颗苹果,又端起一瓶酒。 把苹果放面前,闻了闻,她嘴里的牙齿早已掉光,不是吃不得硬物,而是咬起来汁水飞溅,会很狼狈,虽然,她眼下本就很污秽。 “嗯?” 闻过后,明琴韵指尖掐入苹果,流出的是正常汁水而无灵果芬芳。 “呵呵……” 转而拔出瓶塞,想饮一口再躺入石棺,却没闻到酒味,里头是水。 “真是个惹人喜爱的机灵小子啊,来就来了,还特意留下痕迹让我晓得他来过了。 老六啊老六,这孩子,你玩不过他的,他只是可惜在,被那小畜生掩住了太多光芒。 是小畜生太过畜生了; 搁过去,这小子,才是标准的龙王模板。” 将苹果和酒放回原位,明琴韵走到石棺前,躺了进去。 棺盖缓缓闭合,即将严丝合缝之际又停住。 “哟,这里你也躺过,还特意留下了观摩痕迹。那你应该也清楚奶奶的心意了,也明白奶奶我有多欣赏你了。 来吧,大胆地来,奶奶在这里,给你当那把真钥匙!” “咔嚓。” 石棺彻底闭合。 魂念深处,小院。 明凝霜的身子再次拼凑完整,她穿着嫁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掐着一张红纸,双唇轻抿。 眼角余光,扫向旁边放着的那封婚书,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在憧憬。 憧憬的不是婚姻家庭,而是那被许诺下的……一村自由。 自她诞生起,就只见过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站在门口看的外面。 她无法想像,有一整个村子能供她玩乐游荡,得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至于守陵? 既是将姐姐与你上一世的坟合葬,说明你不会一直待在那里。 等你离去不在时,我再借着姐姐的身子破坟而出,这偌大天下,随处可去。 难不成,那座村子,还能困得住我? …… 吃早饭时,江陌发现人数不对。 他有点激动地问赵毅:“赵老弟,昨晚又入住了三位客人?” 赵毅:“都是我的员工,和我一起来你这里考察合作的,晚上我去你屋里拿钥匙跟你说了,你说好,随便住。” 江陌面部肌肉抽了抽。 不过,许是昨晚睡得太舒服,今儿个心情大好,使得他对赵毅这种明摆着占便宜的举动,也生不起什么气。 赵毅:“咋了,老哥,肉痛了?” 江陌:“没有,你该早点说的,荷包蛋我没煎够。” 早饭后,李追远坐在屋顶,脸上还是戴着那副狼人面具。 少年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被赵毅高压逼迫下不得不学习的狼崽子。 镇子西北处,有结界波动,是明家将位于这里的别苑开启,用以接待明日要来参加冥寿的贵客。 赵毅边拍着手边从楼梯走上来,开口道: “江上甭管怎么样,还有个浪花规则可讲;而这座江湖,有时候发起疯来,那真是完全不讲逻辑的。” “这不也是在江上么,你的江上。” “嘿,一下子就被你抬上了高度。” “准备好了么?” “嗯,没看我忙活到现在么?江陌见我们这群人拿着小旗尺子到处跑,还问我们是要做什么,我告诉他是看上他的民宿设计,想回九江后复刻一个,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由赵毅亲自带头,领着梁家姐妹和徐明在民宿内布置了一座阵法,是李追远出的图纸,单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隔绝阵,出门在外的江湖人,但凡有这个条件,都会在自己居所周围摆一个,但只有真正进来亲身体验,才能察觉到这阵法的内在玄奥与可怕。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是在探查出那位明家老太太的真正意图后,二人就笃定,老太太一定会派人把钥匙给送来。 而且,这把钥匙还不能是李追远手里的那杆阵旗,它不是实物,而是一份心意。 让赵毅能确信,那位老太太不舍得他死,并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促使赵毅前往冥寿,点起那堆早就铺设好的柴火。 赵毅点起烟斗,嘬了一口:“想从自家里,选出合适的人,通过其主观能动性来规避掉因果,也挺不容易的。” 李追远没接话,把书又翻了一页。 赵毅:“当一个家族,需要以这种方式来拆分利用时,就说明它真的走到将崩溃瓦解的边缘。” 李追远:“这种过来人心得,你应该去和令五行分享。” 赵毅:“这可是独家自传,想看得拿令家秘法来交换。” 李追远:“通知阿靖,该何时回来了吧?” 赵毅:“没阿靖,又不是不能吃下这份心意。” 李追远:“可是,你这一浪的真正对手,是那位明老太太。” 赵毅:“姓李的,实话跟你说,对上她,我心里还真没底。” 李追远:“那样,才有意思。” 日头走过下午,穿过黄昏,暮色渐沉。 今夜人多,江陌又在院子里摆起凳子,抱出他那把心爱的吉他。 “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才刚起了个头,民宿门外就传来铃铛声,江陌放下乐器去开门。 门口停着一辆牛车,牛车上坐着一个老人。 江陌回头看向赵毅,开玩笑道:“这总不会也是你手下员工吧?” 赵毅:“慧眼如炬,还真是。” 江陌:“这……” 六长老催动牛车驶入院子。 他的目光,先扫过赵毅,又扫向同坐在院子里的梁家姐妹和徐明,以及房间里,坐在台灯下拿着笔写作业的少年。 六长老与赵毅接触过很多次,也见了很多次,但如此直白,还是第一次,可算是瞧清楚了。 江陌好奇地问道:“这牛为什么要蒙着眼?” 六长老:“因为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会很麻烦,做人做牛都一样,耕地时,得难得糊涂。” 话说间,六长老将牛眼上的黑布揭开。 牛发出了一声轻哞,江陌身形一阵摇晃,晕倒时被赵毅搀扶住。 赵毅:“他与江湖不相干,我去给他做个安顿。” 六长老点点头。 赵毅将江陌送入其卧室,受那牛声催眠,江陌今晚又会睡个好觉。 给他盖好被子,赵毅顺了瓶啤酒,走出屋,将门带上。 房间里的李追远,合上本子,将手里的钢笔,丢入笔筒。 “啪嗒”一声,民宿上方的星光月痕,如黑板上的涂鸦,被尽数抹去。 六长老赞叹道:“巧妙的阵局。” 指尖轻抬,弹飞啤酒盖,赵毅抿了口,道:“我记得明家六长老,修的是剑体。” 六长老:“年轻时贪多,既想练剑,又想打磨体魄,弄得高不成低不就,你得以我为鉴。” 赵毅:“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其实,赵毅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精通阵道,看到这一幕时,就该晓得大事不妙了。 六长老在椅子上坐下,从袖口里取出一面阵旗。 “这是我家主母,让我送给你的钥匙。” “明家现在的家主,不是男的么?” “你这么聪明,怎会猜不出我家主母未死?” “这话说的,听闻明老夫人仙逝时,我可是流了不少眼泪。” “那里的情况,你应该都摸过了,主母怕你不敢去,特意让我把钥匙交给你,主母的意思是,她永远看好你,认为你还能继续和那位李家主争龙。” 赵毅又抿了口酒,同时看向梁家姐妹和徐明,大声道: “都听清楚了啊,我可没事先对台词啊,老人家的眼光是雪亮的!” 六长老没将阵旗递给赵毅,而是将它贴到自己胸前,阵旗燃烧,烧穿他身上的衣服,阵旗上的纹路烙上其胸口后,又快速沉降。 这意味着,想复刻那杆阵旗,就得对他扒皮掏心。 赵毅:“六长老,你这是何意?” 六长老:“老夫觉得够了,再这样走下去,那未来明家,就真是一点生机都没了。” 赵毅:“不是,我就好奇,你们当年想整死秦柳时,觉得够过没有,想过给别人留下生机么? 这场死斗纷争,是你们先挑起的,凭什么你们想结束时,就能结束?” 六长老:“总得试着,悬崖勒马。” 赵毅:“六长老,你想背叛明家?” 六长老:“老夫这是为了保余明家。” 赵毅:“那我怎么办,我明天怎么办?” 六长老指了指自己胸口:“阵纹就在这里,你可以自己来取。” 赵毅:“你还想我先对你出手,然后你好理所应当地反击杀我?” 六长老不语。 赵毅:“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老夫人告状。” 六长老:“现在我一直盯着你,擅闯我明家禁地者……死。” 赵毅:“就只有你这双眼睛盯着我?” 六长老:“我来时,将其它眼睛都驱散了,这种事,没办法大张旗鼓,只需看一个最后结果。” “哆哆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带着稚气的声音: “毅哥快开门,我好想你啊。” “你到底是在想谁啊?” “啊,想谁能说么?” “说,我不生气。” “我好想我远哥呀!” 因为李追远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代陈靖角色,所以真正的阿靖,一直被赵毅要求静默,等他的狼眸隔着很远,发现无法捕捉团队所在时,再现身归队。 毕竟,最好的避开监视方式,就是把自己也变成其中一道监视目光。 赵毅:“门锁了,自己拿爪子开。” “哦,好。” 陈靖伸出一根狼爪,透过门缝把门闩一拨,开门进来。 在看见陈靖后,六长老神情当即一变,立刻扭头看向那处房间,而房间里戴着狼人面具的少年,此时也站到门口,但脚尖很严谨地没过那条地砖线。 六长老对赵毅有手段避开自己眼线并不觉得奇怪,但他奇怪的是,赵毅为何要玩这一手移花接木? 看着少年的身形,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带着些许颤音: “你……究竟是谁?” 李追远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面容,同时举起那封还是由六长老在庐山亲自递给自己的白色请帖,道: “秦柳家主李追远,受邀赴约,观冥寿之礼!”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五章 六长老的眼眸里,浮现出少年的身影,紧接着,在角落中,又囊入了赵毅。 这一刻,先是剧烈的荒谬感向他袭来,随即,就是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倾轧。 六长老:“多久了。” 这个问题,问的是赵毅。 任六长老绞尽脑汁,都无法理解,对面究竟能开出怎样的价码让赵毅叛变。 赵毅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瓶,江陌睡过去了,可此时的赵毅仿佛继承了江陌的文青忧伤,淡淡道: “久得有点记不清了,好像点灯前就是了。” 说这话时,赵毅偷偷瞥了眼李追远,见姓李的毫无反应,心下也是舒了口气。 石桌赵初次相遇时,自己身边只有老田,老田眼下又在南通种田谈着黄昏恋。 只要姓李的那边不发声,那他赵毅就能把当初的事,朝自己有利的一面洗白。 龙王,是继续要争的,这是不能放弃的政治正确; 但姓李的成就龙王后,他赵毅的故事,也得有一套合理的首尾。 一个彻头彻尾阴狠自私的失败者,哪里有一开始就苦心孤诣、惺惺相惜好听。 六长老:“一直是?” 赵毅:“我家先祖的龙王之灵,选择了他,也认可了他。” 左手孝敬先祖,右手龙王大义,足以将中间一大段“利益交换”摘得干干净净,从道德洼地瞬间攀附制高点。 赵毅都有种被“赵毅”感动的感觉。 六长老仰起头,闭上眼,少顷,当他再睁眼时,敛去了所有震惊错愕,恢复绝对清明,他向着李追远行明家门礼。 李追远仍旧保持着门缝线后的标准站立,没丝毫回礼的意思。 六长老行完门礼后,续接上很自然地单膝下跪,诚声道: “明知修,跪请李前辈,留我明家传承血脉一线生机。” 李追远:“你家主母,就没有你这么贪心。” 少年携酆都大帝投影降临明家祖宅那日,明家龙王之灵放弃抵抗,不再庇护明家,而是将气运回哺江湖。 这才是最高明的做法,以无私坦荡,换李追远不对明家血脉斩尽杀绝。 要不然,少年完全可以效法酆都大帝,如梦鬼那一浪般宣一道法旨,对那个占卜家族行阖族血脉追索。 而六长老想要的,是愿意付出巨大代价,以保留明家龙王门庭传承。 冤冤相报何时了,李追远相信笨笨的智慧,但懒得给笨笨留下糟心。 六长老怅然起身,喃喃道:“李家主,当真决意要掀起江湖腥风血雨?” 李追远:“都是想灭门,你不能因我秦柳人丁稀少而你们家人多,就觉得不公平,这太不公平。” 六长老身后,老牛发出连续的哞叫。 李追远:“你明家主魂修,推演占卜不会差,放心吧,就我一人至,我手下人,一个都没来。” 这是赵毅的一浪,李追远也是借着赵毅掩护顺利撞入这一浪中,要是润生他们在,明家很大概率能察觉出异数。 借江水之利复仇,是李追远很早之前就制定好的大方针,巧合的是,仇家们也一直很有自信地在和自己玩江水规则。 当然,在这里明确无误地告诉六长老这件事,也是希望他能铤而走险,好好发挥。 明家老夫人虽然肉身烂了,但她依旧能走到院前布阵,在面对这样一位与自己柳奶奶同时期同阶层的人物之前,李追远需要来一场内测。 毕竟,这次伙伴们不在身边,他只能用赵毅的团队配置。 六长老左手轻抚老牛头,右手指着自己胸口,淡然摇头道:“若李家主需要,自可来取。” 赵毅:“没意义的,六长老,当局者迷,我给你一句忠告,你现在做这些都激不起任何心软与怜悯,你们先行趁秦公爷陨落再施压秦柳,后又连续针对秦力和姓李的两代走江,绵延三代人的恩怨,哪是你清高演一演,就能弥补的? 我劝你,还是努力尝试一下,李家主身边随从真的不在,他身边就我赵毅这支破落户团队。 您又是修的剑体,别的不行,近战厮杀杠杠的,保不齐你一拼命,我赵毅就舍不得这点坛坛罐罐,认怂退下了,你就把这明家生死大敌给杀了呢?” 六长老看着赵毅,露出微笑。 赵毅:“这可是成就龙王的诱惑啊,您就不认为这是我赵毅最高明的谋划,就差你这一环补上,临门一哆嗦?” 六长老叹了口气。 他晓得,赵毅这是在放屁。 人家都敢孤身至你团队里,你也让人家安安稳稳从庐山活到现在。 这他娘要还能是阴谋诡计,简直就是把当代江上最杰出的俩青年才俊看作是二傻子。 可现实就是以这种姿态,将他挤进这犄角旮旯,让他没得选。 赵毅上前,右手五指探向六长老的胸口。 他要给六长老一个恰当合理的理由进行反击。 就在赵毅指尖即将触碰到六长老胸口时,一道剑气竖起,赵毅五指皮开肉绽,倒吸一口凉气退去。 六长老脸上浮现出亢奋与暴戾: “我要……杀了你们!” 此刻的他,终于变得像是个正常明家人了。 “哞。” 老牛发出震声,牛嘴里吐出一把剑柄,六长老抽剑而出,身形以惊人速度飘向李追远。 就算明知道这少年身处阵法保护中,可这第一剑,也必须得先斩向他! 陈靖见状大急,欲要向前保护远哥,结果,没等赵毅开口下达指令,陈靖就又迅速冷静下来,与梁家姐妹和徐明组阵。 赵毅:“姓李的,给我也连一个!” 没反应。 赵毅只得接受了这一事实,那就是自己手底下的战力担当,能被别家团队的头儿,信任到连红线。 六长老这一剑穿过少年身体,磅礴的剑式迅猛冲击,可少年仍立在门缝之后,岿然不动。 当六长老步入房间,迈过这条线时,发现里面的房间一座接着一座,密密麻麻,无法计数,每一间房里,都有少年的身影,不知哪个是真的。 “嗡!” 身后,刀锋袭来。 六长老回剑一扫,赵毅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出刀时,身上人皮散飞,助其刀势成型,落地时,一条条人皮如丝带般先一步接触地面,将力道分散卸去。 梁家姐妹顶上,各自持器,自两边发起攻势,姐妹俩中间丝线相连,似出现第三姊妹,三连合击。 六长老再度提剑,发力斩下。 姐妹俩毫不犹豫,迅速撤招避让,如两道断线白影,各自落于赵毅身侧。 “嗷呜!” 头发全白却还保持人样的陈靖,在姐妹俩攻势掩护下突袭而至,狼爪交错,奋力抓下。 六长老一样是剑式回击。 陈靖及时收爪,改为双臂交叉防御身前,小小的个子在剑气汹涌中被卷走,两条藤蔓适时飞出,将其缠绕接回。 加上最开始那一剑,六长老已连斩四剑,皆是避免缠斗强行发力之举,即使是润生,在连续奋力四拳之后也得喘息。 然而,就在六长老喘息时,其脚下出现层层迭迭的巨眼,头顶一道道风水气象垂落,中间更有恶蛟携势呼啸而至。 屋顶,少年持龙纹罗盘,显露身形。 六长老强行打断换气,先指尖向下,连灭巨眼,再抬剑向上,连斩气象,最后咬破舌尖,喷出一道精血化剑,击飞恶蛟。 此时的他,是字面意义上彻底拉满。 “嘶……呼……” 院子里墩地卸力的赵毅,颓然“塌陷”,原地只剩下披散着的一摊人皮,和那铿锵落地的墓主刀。 黑雾,自六长老身后浮现,全身红通通无人皮覆盖的赵毅从中走出,右手握拳,鲜血挤出,以赵氏本诀为韵流转,挥出后,又裹挟上来自地府的鬼哭狼嚎,砸在六长老后背。 先前的所有攻势,都是为赵毅此番偷袭做铺垫。 “砰!” 六长老被击飞,身体撞在了民宿院墙上,因这里被提前布置好阵法,院墙只是出现些许龟裂,没有坍塌。 一击得逞的赵毅飞身而上,落于屋顶少年身侧。 徐明单手拍地,一条藤蔓卷起赵毅的人皮、人皮又带着那把墓主刀,一同甩向屋顶。 赵毅似被人伺候着穿衣服般双臂撑开,人皮附着,同时将墓主刀攥住。 完美一套连击结束,赵毅却皱眉道: “姓李的,你强度不行啊!” 明明刚才最强势的压迫来自少年之手,可赵毅仍旧感到不满意,这绝不是姓李的当下实力。 正常情况下,他刚刚是有机会对六长老出第二拳的,造成连续扩大性杀伤。 李追远:“有伤。” 赵毅:“睡一觉能好不?” 李追远:“又不是感冒。” 本体还在精神意识深处的棺材里,现在的少年,无法像过去那般完美一心二用。 这对李追远的实力发挥,影响巨大,像刚才强行分心的结果,就是强度被降低。 赵毅:“我忽然对明天没信心了。” 李追远:“你强度比我预想得高。” 失去蛟皮加持时,赵毅仍可发挥出赵氏本诀之力,说明他没有因外物而耽搁正统修行。 这家伙当下简直是另一个版本的润生,润生是只要没开局将他击杀或重创,迭势之下就是润生赢; 赵毅同理,他自学的和从自己这里扒拉过去的功法茫茫多,若不能开局将他按下去,他就能以极致算计和丰富手段,耗死你。 他能将厮杀演绎为下棋,那对付他的手段,就是一击而退,不给予他中盘布局、尾盘回收的机会。 像是心有灵犀,赵毅开口道: “喂喂喂,你看归看,可别教陈曦鸢或弥生他们怎么对付我,裁判下场拉偏架,不公平。” 六长老持剑再起,他确认了,屋顶上的李追远是真的。 少年走出了阵法庇护下的绝对安全区域,来到了外面。 虽不知为何,但这给予了他杀死少年的机会。 赵毅双手紧握墓主刀,周身人皮再度外放。 李追远伸手,指向赵毅,柳家风水秘术为基,辅以酆都手段,为赵毅加持。 赵毅身后浮现出鬼蛟之影,四散的人皮精妙流转,他一人一刀一阵一气象! “姓李的,老子从没这么爽过!” 身后的少年不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蛟灵打入赵毅体内,赵毅身后的鬼蛟之影迅速被入主,宛若活过来一般,目露威严之光,将赵毅当下之状态,又硬生生拔高一个档次! 赵毅胸口生死门缝快速旋转,姓李的给他加持得实在太多,使得他这边不得不全力做姿势配合: “老子……快……爽爆了!” 面对持剑而来的六长老,赵毅举着刀,径直撞上去。 刀与剑在半空中撞击出残影,六长老每次剑势刚起,赵毅身后的蛟首就进行俯瞰,强行拉平,双方一时间,战了个旗鼓相当。 下方的梁家姐妹也清楚,自家男人的这种神勇状态肯定无法维系太久。 可这种层次的激烈交锋,让她们就算想上去帮忙,也不知该如何介入。 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帮了对面的忙。 这时,陈靖开口道:“跟上我的节奏!” 梁艳、梁丽和徐明集体看过来,意思清晰:阿靖,你是认真的? 陈靖冲刺,跺地而上,梁家姐妹见阿靖真上了,也不做犹豫,紧随其后,后头的徐明也立刻跟进,在他们冲锋的路上覆起爬山虎。 像是经验老到的狼王,陈靖接近战场后,在最合适的节点扑入战局,引动后续伙伴们的手段齐发,而后又快速脱离,伙伴们也会意,即刻抽手。 这样,既能给毅哥提供助力,又不会破坏毅哥节奏。 接连几遭之下,六长老身上出现了一条条刀伤,也就是他也注重打磨体魄,算半个武夫,否则早已无法支撑。 下面,他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看赵毅能将这种气势维持多久,另一个,是壮士断腕,追求结果。 六长老果断选择后者。 当赵毅再次一刀劈来时,六长老没有格挡,任那墓主刀砍入自己肩膀。 “咔嚓”一声,顶着可怕的撕裂感,六长老将墓主刀卡在自己体内,紧接着朝那屋顶上的少年,强行挥剑。 赵毅毫不犹豫地抬手,攥住那把剑。 刹那间,剑气在赵毅身上搅得血肉纷飞,刀罡在六长老体内疯狂肆虐。 李追远之所以从安全区走出来,不仅是为了更好参战,也是为了演练赵毅这边对自己的保护能力。 冥寿那天,魂念被点燃引爆后,那块区域,不是来不来得及,而是短时间内那种环境下,根本就无法布置阵法。 显然,赵毅也明白这一点,他要以实际行动告诉后面那位,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护在其身前。 僵持之下,陈靖带着伙伴们再次切入,狼爪狠狠刺入六长老后背,梁家姐妹联手以丝线捆绑六长老身躯,就连徐明也将种子施落于六长老身上,给他种上一株株毒草。 六长老似是放弃了抵抗,彻底落入钳制。 李追远没有趁机对六长老施术,去追求那一锤定音,而是提前代入了胜利者角色,欣赏起落败者的哀嚎。 在《走江行为规范》里,排名前列的禁忌,少年正在践行。 在赵毅全团队压制六长老时,也等同是六长老将赵毅全团队牵扯住。 那接下来,就该是明家人的传统节奏了。 六长老本就是带着死意过来的,背叛主母,跪降求全,这一系列的举动,早就让他无颜面继续苟活。 一个没退路的明家人,很容易走上极端。 这一幕,对少年而言,熟悉得像是开易拉罐的肌肉记忆。 下一刻,六长老眉心开裂,一把精魂之剑从中探出。 这可怕的气势,让梁家姐妹色变,让徐明惊骇,红线中更是传来阿靖的焦急呼喊:远哥,小心! 最平静的,怕就是赵毅了:呵,又让这姓李的吃到好的了。 不对,姓李的这表现不正常,他想换个吃法! 六长老抬手,反扣住赵毅手腕,后背肌肉锁紧,拉扯住陈靖狼爪,周身剑气回收,纠缠住梁家姐妹。 老人就像是一块磁石,将周围人全部吸在自己身边。 至于那还在下方院子里忙着种草的徐明,老人无视了。 且不说徐明愿不愿意挡在少年身前舍身保护,就算他愿意,他这会儿也来不及赶来。 精魂之剑飞出,可怕气势散发的同时,更带着一身震喝: “李家主,你欠老夫一命!” 李追远眼里流露出一抹讥讽。 魂念是发出来了,可速度丝毫未减,这可不是留自己的命,是哪怕创造出如此适合偷袭的机会,六长老依旧不自信能把自己杀死。 可能是自己出来得太突兀,也可能是自己刚才束手观战得太明显,更可能是眼下自己表现得太过镇定,让他迟疑加剧,妄图以威胁换自己退步。 效果太好,使得那柄魂剑产生偏移,一缕杀机落在了赵毅身上。 这是不敢去赌能杀得了李追远,干脆扭头,把赵毅拉去同归于尽! 赵毅:“……” 李追远目露焦急,眼眶边角出现黑色纹路,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发生变化,这是再经典不过的走火入魔表现。 放过去,李追远很少显露出这一面,因为他和本体分工明确,本体也从来不对他这个心魔发起夺身攻势。 “心魔……为主?” 这一变化,让六长老捕捉到了。 “堂堂秦柳家主,竟然早已入魔!” 很多的疑惑,此时像是都得到了解释,连李追远的行事酷烈、不留余地,也得到了最佳说明。 最重要的是,六长老明悟了少年是洞悉了明家这一秘术,打算对自己请君入瓮,去滋养他这个心魔! 魂剑果断放弃了赵毅这一目标,再次以一往无前之势扎向李追远。 少年慌忙做出反应,像是自己的秘密被揭开,起手布下层层结界。 魂剑连续穿透,最终,还是没入了少年眉心。 精神意识深处。 李追远直面六长老。 六长老到底和普通的明家疯子不同,而且他还有事先的“察觉”,进来后,魂念激荡,很快驱散了少年意识深处的黑暗,显露出两道等分的泾渭分明。 一半是心魔,一半是本体。 心魔这边昌盛雄浑,本体那边奄奄一息。 “李家主,速速苏醒,镇压心魔,还江湖太平!” 六长老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与他那些晚辈们一进来就“滋养心魔”不同,他以兵解的方式,散开自己的魂念,一头扎入本体那一块区域,去滋养本体。 在他看来,只要李追远的本体能苏醒,就能制造出二者内讧,最好的结果是毁了李追远的道路,最差的结果也能让本体的善念对李追远的行事风格进行约束,唤醒仁德。 嗯,他在把人情做给本体,希望本体能念他的好,然后对明家回报以善良。 心魔李追远就站在那里,未做丝毫阻止,就这么静静地看六长老以魂饲虎。 随着滋养持续,六长老的魂念不断变淡,但他的情绪却在越来越激动亢奋: “这座江湖,岂能由你为非作歹?既有龙王之姿,自当有龙王之气度格局!” 这些话语,不由地让李追远想起自己来到庐山那晚,饭后赵毅与自己闲聊时,说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世上有很多人,尤其是那些身处高位的江湖人,嘴上喊的是弱肉强食乃江湖规矩,实际上做的是:自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别人这么对他就不行,发自内心地践行两套标准。 “嚓嚓……” 棺材盖被推动的摩擦声传来,本体自棺内坐起。 它知道自己会恢复,也清楚心魔不会放弃自己,但它没想到,这次能恢复得这么快。 “李家主,李家主,李家主……” 这是来自六长老的深情呼唤。 本体抬头,目光穿过建筑物的隔绝,看向头顶上那轮为了自己,快要燃烧干了的太阳。 只这一瞬间,本体就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而天上的太阳,在目光接触后,发生惊恐地震荡。 在这双眸子里,六长老看到了大恐怖,这真正的李家主,究竟是什么可怕东西! 六长老想要结束,他试图脱离这里。 心魔李追远出手了,将虚弱的老者拦住,平静道: “就差这一点了,别浪费。” 此刻的六长老几十年江湖观念崩塌,心魔竟然压制自己,去继续滋养本体。 六长老狰狞道:“真正的阵旗早就被我毁去,我烙进体内的是一面假旗,你们就算在我死后开膛破肚,也拓印不下来!” 李追远:“嗯,我知道。” 六长老:“没有阵旗,你们就没有钥匙……” 李追远:“有没有可能,在明琴韵眼里,派来坦白和送死的你,才是那把真正的钥匙?” 六长老:“……” 终于,太阳熄灭,本体这边复苏,虽未完全复原,却也能用了。 本体:“明家人,简直是我们的天然补品。” 李追远:“嗯。” 本体:“别灭了,饲养起来,源源不断。” 李追远:“不行。” 本体:“那存量收取?” 李追远于现实中,睁开了眼。 “远哥醒了,毅哥,远哥醒了,醒了!” 阿靖开心地叫起来。 旁边,还有眼眶泛红的徐明。 屋外,传来赵毅的声音:“姓李的没醒才值得告诉我,我好去买鞭炮。” 李追远发现自己被安顿在床上,消化六长老,比他预想得要久一些。 赵毅端着碗筷进来,在床边坐下,道: “我看见院里那头老牛死了,就知道你这儿完事儿了,快,趁热吃了它,补补身子。” 赵毅端的是红糖卧鸡蛋,红糖浓稠如胶。 “怎么不喝?阿友说过的,你最喜欢吃秦璃小姐做的这个。” “我伤恢复了很多,不需要,你伤重,赶紧补补吧。” “嗐,我这没事儿,反正还有一场更大的恶战,我也懒得缝补了。来,徐哥,你喝了他,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徐明:“好……” 赵毅:“阿靖,你现在去把院子里那头牛妖精血给吸了,补补脑子。” 陈靖:“好的,毅哥。” 李追远下床,走到门口,民宿四周仍一片漆黑,与房间里挂钟时间不符。 院子里,有罗盘和散落的阵旗。 赵毅干咳一声:“咳……见你迟迟不醒,我就想着自己把这儿阵法解开,沉迷解阵,就忘了锅里正煮着东西,一下子给炖稠了。” 李追远从赵毅手里接过狼人面具重新戴起,抬手,恶蛟浮现,于上方盘旋一圈后,解开了阵法,天边泛起鱼腹白。 李追远:“阵法根基,你让人去挖一下吧。” 赵毅:“不缺那点东西,再说了,去冥寿时也用不上阵法,懒得挖了,干脆给人老板留着。” 少年撤去了阵法效果,可根基若是保留下来,此地格局少说也能维系个好几年特殊。 屋顶中央,六长老身死之地,成了养分最富裕处,开出一串美丽的花朵,垂落下翠绿的爬墙虎,将墙与院覆盖。 这是徐明动手后的残留,赵毅也没让他撤除,故意留着,毒性早已挥发,余留下的不仅对人体无害,还能驱逐蚊虫。 一间民宿,哪怕位置开得再不合适,要是能做到四季如春,奇花异草蔓延,怎么着也能经营下去了。 赵毅对着屋内挥了挥手,催促道:“快点收拾好东西,趁着老板人没醒,我们把单逃了!” 除了阿靖,再次回归至监视位后,其余人重新编队,离开了民宿,前往明家用以招待宾客的别苑报道。 祭坛石棺处,一声清脆传来,躺在棺内许久未曾动弹的明琴韵,伸手从衣服里摸出一块碎裂的命牌,命牌上写着六长老的名字。 “看来,钥匙是送到了。” …… 勘验完身份后,赵毅一行人被从别苑后门引入,安置进一个清幽小院。 明家的招待很是周到,珍馐美味毫不吝啬,不断被下人端送过来。 “徐明,你记得长草试毒。姓李的,我去前院秘密打个招呼。” 赵毅独自离开了小院。 前面的宾客,是来参加“分赵大会”的,而且被预定陪葬,可就算提前知道了结果,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少。 这种无意义交际,一直持续到明家开始安排宾客前往冥寿举行地。 每一路宾客,都被安排了单独的大轿,也可以互相串轿,私下会晤。 即使是到了这一步,赵毅也没坐在自己这边轿子里,还在其它轿子上,和人家商议未来对付秦柳的大计。 秦柳家主则坐在轿中,从徐明那里接过点心,一口一口地吃着。 这点心墨绿色,甜而不腻,口感绵柔,没在柳奶奶那边吃过,挺符合少年口味。 灵幡开路,众宾起轿,长长的穿行于镇街繁华,却无人能察觉。 当然,事无绝对,有些特殊或者走霉字儿的人,存在撞破可能。 这亦是很多志怪里,那种明显不是孤魂野鬼,而是排场极大、大神仙仪仗出行的由来。 快抵达深山目的时,赵毅才坐回轿子。 李追远:“辛苦了。” 当一个合格的内奸,真的很不容易。 赵毅:“辛苦的是他们,在他们眼里,我是将死之人,却还得继续打起精神来应付我,与我畅想未来、共谋大业。” 李追远:“都是将死之人……” 赵毅:“所以更得趁着他们还没死,抓紧时间好好恶心一把!” 李追远将一杆小阵旗,递给赵毅。 赵毅接过来,指尖转动把玩。 “姓李的,在外面捏碎了,有效果么?” “没有,得在里面。” 赵毅用指甲在手腕划开一道口子,把小阵旗嵌入皮下。 他必须得把这个真钥匙带进去,要不然明琴韵要发动时,会发现点不着火。 “姓李的,这一浪走到现在,我的生死还是操控在那位老太太的一念间,她随时都有反悔更迭发神经的可能。” “在明家人里,那位老太太怕是最冷静的一个。” “那我得祈祷她保持冷静。” “还得谢谢她救你于水火。” 赵毅截胡了徐明递给李追远的那块墨绿色糕点,往自己嘴里一丢,笑道: “那我这场水火是谁给的?” 落轿。 李追远走出轿子。 前方入口处,只有主宾能进,随从只能留在外面。 像是农村斋事,也平整出了一片区域,不过太爷他们是搭棚子,明家是设阵法,内核一样,都是席面。 比村里还不如的,是连个音乐队都没有,看不了什么表演,只有中央一块巨石上,挂着明琴韵的遗像画,展示着老太太的音容相貌。 好在,席面很硬。 徐明谨遵赵毅吩咐,掌心里开出一株草,什么菜他都先用筷子蘸着汤汁,滴到掌心试毒。 等将酒也倒下去后,这棵草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梁艳:“有毒?” 徐明:“不像是毒。” 梁丽:“那是什么?” 徐明:“我……我不知道。” 李追远:“一种补酒,能滋神补灵,但在饮下去一段时间内,闻到特定香味,会让人灵魂麻痹。” 里面身份尊崇的一众贵客,是注定要死的,而外面的这些随从,则是最合适的肉喇叭,将这里发生的事通传江湖。 这酒是好酒,每一桌限量,几乎没有剩下,连这里的明家人,也都分得了定量,大家都很珍惜地将它饮下。 李追远看向挂着遗像的巨石,那里不是阵法核心,可下方却另有一层布置,应该是类似一种幻术投影,届时里面事发后,会映照出自己的身影,证明今日之事,是他李追远亲手为之。 这里算是冥寿的外分会场,席间,不停有人走至巨石前上香行礼。 李追远:“我们也去拜拜。” 梁家姐妹和徐明起身跟随。 取香时,少年垂眸,蛟灵下放,没入地下,先是感知到巨石下方有一层紫色的花粉,花粉之下还有一张张剪纸,剪得栩栩如生,是自己、阿璃、润生…… 李追远微微皱眉,少年没料到明家会动用如此粗糙的方式造假,这反而使他的修改难度大大提升,别的不说,光是操控恶蛟在下面重新剪纸,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少年只得在上完香后,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向巨石遗像,如同沉浸在对明老夫人的瞻仰情绪中,不可自拔。 不想人多碍眼,少年示意梁家姐妹和徐明回桌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快要完工时,巨石后走出一个打着酒嗝儿的老者,他伸手指着李追远,不满道: “你是谁家的孩子,究竟懂不懂规矩,这时候还敢戴着面具?” “我毅哥让我最近不要摘,怕影响我感悟。” “毅哥?你毅哥是谁?” “九江赵毅。” 老者闻言,揉了揉鼻子,对李追远露出笑容,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他是听过九江赵毅的名号,知道那是他这个明家小小外门子弟不能招惹的人物,今日在这里操持这些事的,都是明家旁系或外门,以往可得不到这么好的机会,得到命令指派时,都很受宠若惊。 此举就和上次青龙寺观礼时,青龙寺提前搬家一样,清楚自己在做着怎样的事,自然就舍不得核心力量在此受到牵连,那位心思已变的六长老在明琴韵看来是为了取信赵毅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该省省该花花。 完工,李追远走回席桌。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心想连这位都花费这么长时间,想来此地应该布置的是极厉害阵法。 徐明端起一个盘子,放在李追远面前,盘子里装的是那墨绿点心。 “见您……你喜欢吃,我刚特意跟那边明家人要的,快吃吧,孩……子。” 再怎么说也是经过赵毅操练过的手下,演戏能力没那么弱,可面具之下的那位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徐明很难将他视为阿靖。 “嗯,谢谢徐哥!” 这声称呼,让徐明心肝儿都巨震了一下,差点摔下椅子,紧接着,他看见很多人都摔下了椅子,是里头出动静了! …… “赵毅,你可知罪!” “赵毅,你可知罪!” 赵毅给明琴韵的牌位上完香后,灵堂四周,一位位大人物自椅子上站起身,朝着赵毅发出质问。 被选派在灵堂前宣读文稿的明家中年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这不是他演练过无数次的文稿,他的文稿被换了。 上面记载的,是赵毅借着李追远的旗号,故意对明家一处地方下手、试图祸水东引的罪状,也就是徐明修失败的那条水渠。 这些大人物们,很是默契地就抓住这一点不放,毕竟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自家势力过去与赵毅之间攀扯太深,不能深挖。 借明家冥寿由头,摆出事实证据,让明家来正典刑,合情合理合因果。 赵毅阴沉着一张脸,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呵呵,你们这些蠢货,以为这样卸磨杀驴就能让那姓李的对你们网开一面? 你们知不知道,那姓李的,就是一个没有感情、六亲不认、披着人皮的凶魔! 把我杀了,非但不能让那姓李的满意舒坦,他只会更加厌恶你们此时的下跪,让他日后报复时,少了很多快感!” 面对赵毅的控诉,诸位大人物都选择了无视,只是一个个对着灵堂道: “请明家出手,明正典刑!” “请明家出手,诛杀此獠!” “请明家……” 他们自己是不方便出手的,他们认为既是明家组织的“分赵大会”,那明家高手应该隐藏在附近。 赵毅似是被这一道道杀伐之声所震慑,失魂落魄地踉跄后退,趴在了供桌后的石棺上。 “明奶奶,您瞧见了没有,他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啊……” 此地深处,明凝霜按照与明琴韵的约定,尝试走出大门,引起了上方魂念波动。 这动静,蔓延至外面,让一众大人物集体噤声。 “什么动静?” “明家这里为何还有邪祟气息?” “按记载,此地不该是明家祖地么,为何会有邪祟存在?” “啪嗒!” 原本放置在棺盖头部作为装饰品的魂镜滚落到赵毅面前。 赵毅清楚,这代表着自己这一浪经过他与明琴韵双方修改后,终于步上了正轨。 “其它恩怨先搁置,吾辈正道人士,当以镇压邪祟为己任!” 赵毅举拳砸向这面镜子的同时,也将藏于自己皮下的阵旗崩碎,并再次大喊道: “起阵,镇压邪祟!” 红色的火苗,自深处升腾而起,像是点燃了此地结界内的晚霞,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可怕的生死危机。 赵毅推开棺盖,翻身而入,接下来只有这一棺之内,才能确保他的存活。 石棺内,躺着明琴韵,她全身上下湿湿嗒嗒、粘稠腥臭,几乎没个人样。 饶是赵毅有过心理准备,见到这个模样的龙王门庭家主,也是大开眼界。 但赵毅一点都不嫌弃,先是紧紧将她抱住,又迅速凑到她耳边,说出她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明奶奶,您要是还活着那该多好啊,就能帮我镇压邪祟,维护正道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六章 “砰!” 祭坛运转,石棺闭合。 外面,滋生蔓长千年的磅礴魂念化作惊火骇焰,激荡席卷,顷刻间,就将这里化作恐怖的灵魂焚炉。 离开已然来不及,因为来时“道路”于第一时间就被吞没,穹顶之下连方位感知都被抹去。 很多人意识到,那口石棺才是当下唯一可供避难之所,可任凭术法、武力、阵法等诸多手段施展,都无法撼动这口石棺丝毫。 魂念的炙热似与这石棺格局绝配,当二者相交时,形成了眼下最为稳定的节点,魂火不熄,石棺不破。 事实上,这座祭坛与石棺,本就是明家先人打造在此,预备着给“姑奶奶”迁坟用的,自然能承受得住魂念冲击。 绝望之下,有人试图逃离,哪怕漫无目的,但全部没跑多远灵魂就蒸发虚无,干瘪的身躯倒地;有人神情扭曲地站在原地,对明家发出最为恶毒的诅咒,直至无声。 石棺之内,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可赵毅能想象出外头的惨状。 他要是没能得允许进来,这会儿也断无活命可能。 此地之凶险决绝,远超他过去经历的那些邪祟巢穴,要是那些邪祟能有此等同归于尽条件,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之所以事先不显,还是因为龙王家的牌面摆在这里,又是明家初代祖宅遗迹,是真的没人能料到,明家人会主动付之一炬。 当然,赵毅此时也没心思去对外头的人感同身受,一如外头的人,也难以想象他此刻的体验。 一双软腻的手,正攀附他的身体,在胸膛摸索,在后背摩挲。 胸前火热灼炙,后背冰凉结霜,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冰火两重。 在他真诚地祷告呼唤下,神迹出现,身下的死者,逐渐复苏。 放在其它场景下,这是再经典不过的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是千辛万苦下得到的翻盘契机。 可棺内,无论是在身下还是身上的二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场默契规划下、心照不宣的演绎。 这双手对自己身躯的探索,不断深入,它们不仅穿透自己的衣服,指尖还刺入自己的皮肉。 身下人抬起头,将嘴凑到自己耳边,呼风渗入自己耳道,带来湿答答的粘腻,紧随其后的话语,更是让赵毅于黑暗中的目光,瞬间一凝: “孩子,你受伤了,可你这伤……比我预想中要轻得多。” 赵毅不语。 耳边湿腻继续: “你能杀掉老六,我不意外;可你能杀得这么容易,让奶奶我很好奇,是有人……帮了你。” 赵毅还是不语。 “孩子,告诉奶奶,是又添了什么变数了么?” 许是觉得这种环境下迟迟不语太过没礼貌,赵毅开口道: “奶奶洪福齐天。” “呵呵呵呵呵……” 赵毅不怕明琴韵此时动手,她还需要开棺后,让自己再为其行为正名,而他也需要明琴韵为他这一浪引出结果。 要是没姓李的这种人存在,自己与身下老太太,简直就是吃透江上规则并完美利用的琴瑟和鸣。 “砰。” 时间到,当外面的魂念之火平息后,石棺不再稳固,赵毅后背向上一顶,掀翻棺盖,飞身而出。 棺外地上,躺着一具具干尸,肉身保留,衣服完整,可魂灵却已完全焚灭,可谓死得不能再死,连地府都收不了的那种。 要知道就在刚才,这些大人物还集体对着自己施压,仿佛一切尽在他们掌控,殊不知自个儿也不过是稍大稍亮一点的棋子。 “滴滴哒哒……” 粘稠腥臭的液体,不断自赵毅身上滴落。 棺内,明琴韵坐起身。 二人一同将目光落向最深处,在失去浓厚魂念遮蔽后,显露出一座模糊存在的小院,似浸了水的水墨画,不过还是能分辨出,门框处站着一位身穿红色嫁衣的女人。 大部分魂念都被焚去,余下部分则全都汇聚在小院上方,从原先的海量,变为了水洼。 单论位格,身为明家的“姑奶奶”,她可怕到无以复加; 可真论实力,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手段用不出来的姓李的。 但,看着唬人就好,她是这座台子的地基,没她,台子搭不起来,这出戏也唱不了。 赵毅大喊道:“请明家老夫人为苍生念,抛弃俗礼,不拘身份,帮晚辈镇压邪祟,匡扶正道!” 明琴韵沙哑之声响彻四周: “罢了罢了,本想体面赴死,以全龙王门庭之清誉,可一人之荣辱哪抵得上苍生大计,老身我……当舍身护道!” 话音刚落的瞬间,合作结束。 赵毅杀机暴起,即欲抽刀,但一股可怕的危机袭来,迫使他身形快速后退,可他胸口仍是出现火辣辣的痛,低头一看,胸口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印,连肋骨都出现了五个缺口。 其原先所站位置,出现了明琴韵的身影,老太太五指滴落着鲜血,指甲盖中深嵌着白色骨粉。 “孩子别怕,奶奶我只是为了探查一下,你是否为邪祟所侵袭影响。” 赵毅将墓主刀横在身前,问道: “那奶奶可否探查出了结果?” 明琴韵将指尖置于鼻下,轻轻一嗅,道: “孩子,你入邪不轻,奶奶真的想不通,那邪祟到底对你使了什么手段,能让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站到奶奶的对立面?” 赵毅:“奶奶许久未曾照过镜子了吧?” 明琴韵:“呵呵……” 赵毅:“奶奶但凡照过镜子就懂了,看看您现在这模样,再看看您的所作所为,到底谁才像真正的邪祟? 你就说,我该不该站您对立面吧。” 明琴韵:“孩子,就你的行径,也好意思老鸦嫌猪黑?” 赵毅:“小子不算什么好人,行事风格也谈不上堂堂正正,可有一点问心无愧,那就是没坠过龙王之志。” “龙王之志?哪位龙王认的,是你,还是……” 明琴韵的话语停顿住了,随即,她气息变得锋锐起来,厉声笑道: “好啊,小儿孙们当真下得一手好棋,诓住了这半座江湖! 柳玉梅啊柳玉梅, 年幼时仗老的宠,年轻时仗男人宠,年纪大了还有小的宠。 你今生到底修得的是哪样福气,能让你等到此等否极泰来!” 赵毅眼角余光瞧了瞧外围,见姓李的他们还没进来,就大着胆子对明琴韵说了点心里话: “老太太,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您孙女儿年龄大了点儿,也没人家孙女儿好看呢。” “你小子,我在望江楼里说她柳玉梅是靠送孙女绑的赘婿,是为了气她罢了,事到如今了,你还真把奶奶我当三岁孩童哄?” “老太太,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啊!” 作为刘金霞的干孙子,翠翠的干哥哥,赵毅可是知道,姓李的来南通后,最先认识的是翠翠。 明明是自家翠翠先来的! 明琴韵抬起手,指向赵毅,刚才在谈话间,她已连续施展手段,一道道红与蓝的鬼火,映照出明琴韵的身影,将赵毅团团围住,可谓小范围内的封天绝地。 “孩子,没对老六使出的手段,拿出来给奶奶我看看吧,别辜负了。” “奶奶,我这手段从未对外示人,我就奇了怪了,您怎么就能知道?” “你忘了么,我是明家人。” “六长老也是,明家人我也见得多了,但唯独就奶奶你,能看出来。” “这主母当久了,我习惯将身边人身上之焦躁吸去,往往连其本人都毫无察觉,很早之前,我就在你身上,吸到了两份。 我原以为你是偷偷修习了我明家一体双魂之秘法,倒也没生气,本诀功法这种东西,向来是防得了小人却防不住天才。 可后来你每次来明家议事,我每次都在隔间悄悄感知你,发现你修的和我明家功法很像,是出一源,却又走的是另一条路。 可惜,时局境遇不对,否则我真愿意招你入我龙王明家做客卿长老,互通传承有无。” “您看,您就没那位老夫人大气,只给个客卿长老,好歹送几个孙女,再给个家主之位不是?” “也是,你若愿意,不是不能谈;可叹我明家破船将沉,想来你也是看不上了。” 明琴韵缓缓握拳,封禁逐步对赵毅压缩,可怕的压力不断袭来。 赵毅施展破术之法: “奶奶,你要是现在杀了我,外面的被吓到了,可就不进来了,姓李的那家伙,谨慎得很。 我那团队除了我之外,都是臭鱼烂虾,姓李的才不会带着他们进来给我报仇,只会给他们说徐徐图之、从长计议。” “我已等到现在,他在耽搁什么?看来,你们的关系也就那样,就这,还值得你为他涉险?” “谁知道呢,兴许是您家人在外面布置的阵法,太过高深,给他绊住了。” “别说,还真可能是。” 明琴韵松开手,放开了对赵毅的封禁。 她明知道赵毅那边要等外头人进来一起联手杀自己,可她还就得等着外头人进来。 赵毅从供桌上拿起一瓶酒:“奶奶您渴不渴,也喝点?主要是看您流了这么多水。” 明琴韵摇摇头。 赵毅拔出瓶塞,喝了一口,发现是自己灌进去的纯净水,就丢到一旁,重新拿了一瓶。 小酒喝着,内部的氛围有一种异样轻松,可赵毅心底,却越来越泛虚。 老太太要是表现出明家人标准的歇斯底里,他反而觉得踏实,可她如此平易近人…… 赵毅不会觉得她真转了性,明家人骨子里的东西除了龙王能压得住,其他人不可能改得了。 她眼下越是平静,就说明她待会儿将疯得越厉害。 赵毅打了个酒嗝儿,晃动着剩下的半瓶酒,劝道: “奶奶,要不您干脆自杀算了,我给您拾掇拾掇、缝缝补补,就地给您体面下个葬,也别辜负了这么多陪葬贵客。” “怕了?” 赵毅点点头:“有点儿。” 明琴韵伸手指向远处的小院:“知道我为何不唤她出来么?” 赵毅:“您不是还没喊么,要不,您试试?” 明琴韵:“嫁衣都穿好了,就不是来等我接的。” 赵毅:“说不准人就那一套体面新衣服呢?” 明琴韵:“虽不知你们是如何做到的,但与你同棺后,我就晓得,我下面的路,已经被你们给提前堵死了。” 在原本的计划中,明琴韵是打算骗院子里那位出来,她好舍弃这具早就腐朽不堪的肉身对其进行灵魂镇压,类似一种夺舍,然后再回归那座小院,自我禁闭,这样就能在合乎因果的前提下,为明家得到一尊强大禁忌庇护。 日后谁敢窥觑明家,都得掂量她明琴韵是否会鱼死网破,此举还是学的柳玉梅,江湖豺狼之所以不敢在明面上去行吞吃,就是怕那位昔日的柳大小姐发疯,尽遣祖宅邪祟找两家最冒头的同归于尽。 可这种夺舍,得让里面那位愿意主动出来,要不然就无法实施,哪怕因魂念大量消散,进院子的压力大减,但历史上三位明家龙王曾在院中布置,她明琴韵若是强行进院夺舍,那位就能自我分尸。 这就真成了把自己赔了,还稳稳被镇压,起不到丝毫震慑效果。 很显然,那道灵被那位小畜生说通了,明琴韵也就没白费力气。 赵毅胸口生死门缝停止运转,将瓶中酒一饮而尽,丢落一旁后,双手攥起墓主刀,摆出严阵以待、准备动手的架势。 明琴韵: “看来,你是推演出我打算怎么做了。” …… 外部宴席,受内部影响,发生动荡,巨石遗像下的紫色花粉溢出,一时间,所有随从和相关人员全部瘫痹在地,除了那一桌。 没办法,面对如此珍贵的酒,鲜有人能挡得住诱惑,且这酒一旦启封倒出,晚喝一刻就会损失一成功效。 巨石下的阵法启动,明琴韵的身影浮现而出,坐在巨石之上,目光睥睨,嘴角带着讥讽,无法用栩栩如生形容,就是真人质感。 布置阵法的明家人,阵法水平太低,迫使李追远也得去跟着做剪影。 哪怕遗像在前可依葫芦画瓢,可还是太过费时费力,为了赶工期,李追远只得将明琴韵剪出个坐姿,这样就只需剪个上半身。 “回去告诉他们,你们这帮蠢货会认输,我龙王明……绝不!” 说完,“明琴韵”周身就燃起火光,火光消散后,她的身形也消失不见。 这在周围人眼里是以术法遁走,实则是李追远将剪纸给点燃,烧成灰烬。 这一幕能成功骗到多少人,不知道,可有时候集体发难只需一个合适借口。 一个青龙一个明家,早就在江湖最高等餐桌上摆着了,一众饕餮们还没动手的原因,是他李追远这会儿还站在餐桌上,大家都怕他未来砸盘掀桌。 “好了,我们进去。” 在一群麻痹倒地者眼中,九江赵毅的人,不受丝毫影响地离桌走出。 先前内部的魂念震荡,影响扩散至外,在上方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隔绝了一切窥伺目光。 入口处的守卫,全部受到波及,化作干尸,正常来讲,他们是有逃出机会的,但明家为了节约成本,特意派出的虾兵蟹将。 门被封闭,锁被烧融,李追远心有无奈,这是今天第二次面对这种低难度棘手阵法,再高明的开锁师父,面对被焊死的门,也很难有其它省力好方法。 梁艳按照李追远的吩咐去召唤阿靖归队,她有个哨子,吹起来无声,可狼耳能听到。 李追远在原地布置起阵法,准备以阵力破门,徐明从旁边一个胡子打理得很精致的明家人尸体上,摸出两个本子。 一个本子是日记,另一个本子记录着原守门阵法。 “小远哥,这个看起来是这里的头目,您看看。” 李追远把阵法记录快速翻了一遍,道:“有用,能帮我节约时间。” 徐明:“那就好,那就好。” 当阿靖回归时,少年这边阵法也布置好了,随着阵法开启,连续轰鸣之下,入口处被震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四周在蠕动,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闭合,想出来,得在里面重新布阵开新口子。 李追远摘下脸上面具,示意进入。 阿靖连跳三下,学着润生,跑到远哥身前。 当队伍刚走到能看见祭坛处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李家主,你可算是来了,让老身我一阵好等。” 小院门口,明凝霜朝着李追远所在方向,露出笑容。 真正来接她的人,来了。 “嗡!” 一道迅猛的刀罡自祭坛上乍现,同时传出的,还有赵毅的大喊: “姓李的,老太婆要发癫了!” “孩子,好刀法,助奶奶我出窍镇邪!” 刀罡未受阻拦,轻易地将祭坛上老妪的身形劈成两半,明琴韵那浑厚的灵魂,自躯壳中飞出,冲向那座小院。 这画面,这发展,与计划中一模一样,明琴韵将无法唤出院中的明凝霜,最后只得破罐子破摔,与自己等人在这里完成决战。 可赵毅的那声喊,却意味着事态的彻底偏离。 面对明琴韵灵魂飞来,明凝霜不为所动,没有丁点打算走出来的意思。 然而,明琴韵也压根没有对其进行呼唤,灵魂自门口上升,来到小院上方,将未烧尽的残余魂念归拢,扬声道: “老身身为明家前家主,安能让你这邪祟外溢,为祸人间,纵使摒弃一切,老身也要将你封禁!” 对李追远而言,再熟悉不过的一幕出现,明家人动用起了那拼命秘术,只是以前都是在少年体内用出,这次是在外面呈现。 这一瞬间,李追远明白过来明琴韵打算做什么了,也明悟了赵毅那声呐喊的意义。 这位明家老太太,哪怕明面上占着优势,可她却选择直接放弃与自己等人的决战。 不仅如此,她还早早放弃了对明凝霜肉身的夺舍,而是选择孤注一掷……去放出一尊真正的强大邪祟! 赵毅喊的没错,她是要发癫。 可此等魄力、果决、手段,在前路被自己提前堵死的情况下,她硬生生强行开辟出另一条路。 身为当事人,李追远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感,可身为对手,这位老太太十分合格,非常过瘾。 明琴韵的声音再度从小院上方传来: “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老身终究是年迈昏聩,不中用了,若是能让我年轻三十载,我定能完成这封印,让院中邪祟不得向外迈出一步。 李家主,小赵,老身我尽力了,余下之事,苍生安危,正道大业,就只能靠你们年轻一辈了!” 明琴韵的封印完成了一半,她的灵魂就开始快速消解。 她当然是故意的。 为了研究如何与她决战,李追远和赵毅可没少做推演,为了提高胜率,李追远还将赵毅那一直藏着未使用出的手段给算了进去。 那手段,也就在昨晚,少年才算看出点端倪,然后即刻引得赵毅提醒他封嘴,不准向外告知。 所以,她明琴韵要真是垂垂老矣不中用了,二人哪用得着如此重视。 可她即使到现在,也在庇护着明家不因她行为而受因果反噬,时刻记着主母之责,就算你明知道她在故意去送,但她确实是送在了镇压邪祟的第一线,而且,她还死了! 站在院门口的明凝霜,看着门前垂落下的一条“晶莹河流”。 残留的无主魂念被明琴韵聚拢过来炼化了,还加入了她明琴韵自己的灵魂,本是用来夺舍她躯体的魂力,经过这一番操作,变成了对她而言简直唾手可得的赠予。 之前的她,只能单纯操控明凝霜的肉身,发挥不出什么能力,但凡当时李追远身边有个伙伴在场,都不用跟她演戏。 现在的她,只要吸纳眼前的“河流”,就能快速补充壮大她的灵,也就是说,她将脱离行尸走肉,有机会复苏部分明凝霜生前的实力! 赵毅持刀奔袭到一半后,止住脚步,这距离,他来不及阻止,反而可能进一步刺激对方做出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姓李的还能震慑得住她,但赵毅自己都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了。 院门口,她怯生生地看向远处站着的李追远。 李追远没有开口提价许她更大自由,一是此时提价只会起反效果,二是,再大的自由也比不过自己手中可掌握的。 她眼里的畏惧怯懦迅速敛去,目光变得坚定,她走出了院子,置身于“河流”之中,河流快速进入她的体内,滋壮其灵。 院内门墙上那一层又一层积年累月的血印爪痕,全部化作可怕的执念飞入其体内,其双眼变得通红,阴森暴戾的气息快速迸发,需要大量杀戮去发泄被囚禁的苦闷,渴望更多灵魂去彻底填满体内空虚。 河流已被吸纳得只剩下小溪,溪水中倒映出明琴韵的淡淡身影,她的面无表情在溪流波动中,呈现出笑意。 这不是江湖厮杀,这是走江,这是赵毅的一浪,小畜生,你会抛下他,自己去逃命么? 这一浪,曲曲折折,多方博弈,可最终形成的,还是那最为传统复古的模样。 赵毅喊道:“姓李的,你走吧。” 陈靖忽然接话喊道:“别放屁。” 喊完后,陈靖惊讶地捂住嘴。 “哈哈哈!” 赵毅笑着将刀口指向明凝霜,沉声道: “镇压邪祟!”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七章 李追远刚上庐山时,赵毅就说过:你的到来让我心里有点慌。 口头嫌弃,却并不影响动作配合上的娴熟。 眼下局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饶是赵毅都无法想象,自己要是能将这位明家历史上的“姑奶奶”邪祟解决,得分到多少功德。 当然,前提是自己不被这位“姑奶奶”解决。 而且,因是自己 她的泪眼望着他,盈着满满的期盼,黑亮晶莹,他差一点就动心了。 真的是她!郭临心头振奋。鲲鹏之翅一展,须臾之间,就停落在了她的身边。 其实,赵敢本来也是考虑到两国友谊天长地久等等的,也不想真的和对方拉破脸皮。但对方偏偏总是含沙射影的贬低中国人,作为一个血性男儿,怎么能再虚与委蛇。 因为早在杨智勇把四虎子押赴在宋端午的面前等候发落的时候,宋端午在思來想去之后还是选择听了赖军师的建议。 而且什么亲吻牵手搂抱这些一定是家常便饭,一想到这里,叶承轩的心就梗着梗着,十分不爽。 这也难怪,自从司马流水一命呜呼了之后,司马家和白家的联盟已然土崩瓦解,而且司马流水手下的那帮子元老则一直都在互相虎视眈眈,当真是有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意思。 从来阴骘能回福,举念须知有鬼神。“高拱微微有些脸红,思索了许久,疑惑的摇了摇头。 洞窟里吹不到风,中间生起了火,角落还铺着些干草,不冷。她靠着石壁而坐,恨恨地盯着这粗野的汉子,脑海里闪出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甚至彻底后悔这冲动的离家出走。 “哼,这正是张居正那贼斯的可怕之处,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大人念起当日的情分,好让大人不能一心一意的对付于他!”邰方冷哼了两声道。 宁老爷子能來救自己这是大人情,宋端午当然需要感激在心,于是正在琢磨着自己怎么答谢的时候,却不料外面再次响起了吵杂的汽车声和人声。 柳悯儿看了看黄资宝,他还站在原地没有行动,看来刚才激活七夕剑的剑魂,对自身也有一定的反噬伤害。 这么巧?这边的唐志航反而没有了肠胃病,可以尽情地吃在原来那个世界不敢吃的辣的东西。 陆沉从门外走了进来,一步踏出,没有丝毫废话,右手便朝着老人的脖子握去。 “……”池镜溪本来是想推脱掉的,但是眼神不自主地扫过了台下的教师座位后,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句话,让他觉得,讲讲也可以。 两人几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思看看傲慢的年轻奴仆杂役,你咋就这么败家呢? “嘭”的一下,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就被撞到了旁边的墙上,就连在刚才还想要教训她的唐志航在看见这场景之后都开始为她心疼了。 这是秦诗对我说的话,秦诗说的是否正确?我不知道,我不是唐志航,我更不是赵旻,我不能对于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做出判断。 老三虽然没有发言,可是人却是跟老二站在一起,好像老二的话,也就是自己的意思。 黄资宝也不知道究竟从哪里射出的箭矢,但是现在他的队伍处于下风,如果在不拿出点真本事,那就要败在半决赛上了。 这时,另一个房间里,村长他们也走了出来,院子那么大的声音,村长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甚至想象得到,他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写下这些字的场景,应是从容镇定,面带笑意的吧。 岂止是不答应,他连话都懒得跟她说一句,那五个电话,消磨了她所有的勇气。 还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难不成是想把责任推到这些无辜的百姓身上? 单单一个炼字说出,服务员顿时醒悟,他霎时弯下腰,随即卑谦卑恭的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重生于这个宗门林立的大千世界,心必须要狠辣,否则永远也无法提升自己的地位和实力,终究会被人看轻看遍。 那暖阳般儒雅的笑容里,似是有一种,万事皆好,随你喜欢的纵容。 说着百里雨筱直接用内力催动踏雪听梅的机关直接朝着孙巷的双腿刺去。 真是永远摸不透他兜里都装了什么,如果她没记错,他十五分钟前还冷着一张脸跟人谈判。 他不在意宾客如何想,也不在意白芊芊今日是否会被燕皎皎揭露当年之事。 肉香味还没传出,天上便飞来一只大白鹰,在他们所在的山林上方盘旋。 长发披肩,肌肉虬髯,一声怒吼,顿时一股激荡向着四周扩散。吴溪也被这股冲击波冲击的不知道飘了多远,但是那个身影依然在吴溪的面前。 “你去过?你去过也没用,这时候拉关未免也太晚了点吧!”那个混沌神魔直言不讳。 莎莎的话音刚刚落下,之前和强尼尔交手过一次的钢铁侠托尼,重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是,皇上!”布木布泰没法,只得去找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寝宫。 警幻看到自己当初谋划的终于开始进行了,才放心,有点空闲去做其他的事情。 桑宪走了,舒语默对远处的罗燿挥挥手,表示自己这里已经安全,继续陪着爸爸钓鱼。 而与此同时,因为须佐抓住了亚历山大游戏人物起身的空挡,又是一套连招过去。将红丸的血量打到危险线的地步。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因为亚历山大的游戏水平的确比起须佐要高得多。 发达国家的资本证券市场,机构投资者多与散户,国内正好相反,所以证券市场的很多基本规律在国内都不适用,虽然管理当局正在规范市场行为,但这里边的猫腻太多了。 城头的守军,立即飞报尚可喜,尚可喜再次来到西城头,视线之中,上万打着九州军旗的步兵、骑兵,这些士兵身后,依然是烟雾缭绕,粉尘飞上了半空,显然还有不少士兵。 叶阔河当然不讨厌田莫宇,他上来锤了锤他的胸口,算是认了这个弟弟。 顾听荷郑重点头,亲自送走了许太医后又回来照顾聂古兰。聂古兰服了药之后过了好一会才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脸担忧的顾听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请假一天 这是远猴第一次近战,囫囵吞枣地写太可惜了,脑子里有很多片段细节,需要花一天时间整理一下,想写得更爽。 《捞尸人》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八章 “姓李的,你为何不用柳家风水秘术,直接帮他把势叠满?” 在大乌龟那一浪里,赵毅是目睹过柳老夫人给秦叔叠势的。 眼下,自己那具受操控的蛟皮身躯虽然成功开启了气门,也流转出秦氏古朴厚重之韵,势也在步步拔高,可这进度,还是忒慢了些。 赵毅不信少年不会这一秘术,哪怕润生情况特殊无法帮忙叠势 高头大马跑了一路,哼哧哼哧出着气,马蹄子一点儿也不安分,在地上刨着。 箱子下面有底盘,毫不费力便被推上了轨道,在自重下“轰隆隆”滑落,沿着轨道直滑行到了几十米开外。 杜云萝上下打量着梅氏,只见她憋红了脸,一双眼睛水润水润的,透着几分不甘。 允灿温和的谈吐,礼貌的姿态。也是让康男和金钟民两人内心松了口气。对允灿的印象也是大大的增加。 不过看着菲丽儿趴在桌子上猛吃的样子,两人有些相信了“饿”的谎言。 “两份!你想多了,鬼灵血对鬼王来说非常的珍贵,一个鬼王的心脏内就只有一滴鬼灵血,是他的力量之源,你要两份,除非再找一个鬼王。”潘雨真说道。 等待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旁边响起金在凡的声音:“是,我知道了,哥!”瞬间,金在凡就从旁边的房间跑过来。 另一边穆连康皱眉想出声,庄珂转眸望过去,碧蓝的眸子浅浅含笑,止住了穆连康。 老年人呢?一来知道身体的重要,身体会用种种负面的反馈,让他们知道重要,二来,晚年生活稍微安稳平和一点的,都因事务的精简,然后在“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的状态下,反而进入身体的“夕阳红”阶段。 所谓的太一化灵诀,是青华宝篆那二十四便宜法中的一法,但在许广陵看来,这个法诀,其实更应该叫做“太一萃取诀”。 温明枫瞪着宋维黎离开的身影,紧紧握紧拳头,阿茜,你真的太傻了,为了这个男人赔上自己一生,真的不值得。他重重地叹息一声,收回目光。 他曾经看过一个gif动图,内容是一个男的掏出口袋里的一元硬币,结果发现硬币面值竟是“1亿”,吓得他赶紧把硬币牢牢藏好,生怕被别人瞧见。 虽然现在他和顾萌之间有些矛盾,但是不代表他变了心,他不过是想让双方都冷静一下而已,就像叶娇茜说的,彼此都给对方留一点空间。 任盈盈岂能不知蓝凤凰的心思,为了扩大苗人的势力,任盈盈在当夜把蓝凤凰脱光藏在了自己被子里,等待令狐冲的临幸。 此时的大钢蛇还在地上,摇晃自己的头,这时候是最佳的进攻机会,而且大钢蛇的移动速度很慢。 “齐彧现在已经完全恢复记忆,我看是时候歼灭整个‘暗鹰’的时候了,今年让他们过个好年!”林堂建议。 这其实就是人类的心里问题,如果喜欢别说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都不是问题。 所以此番穿越,李唯一是为了获得高超的赛车技术,二来也是为了终结自己童年阴影。 铁旋现在确实心疼了,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让雷皇出来吓人换成其他的机器了。 瞬息间,整个黑土地便成了风的海洋,无数团腥见自无名之处涌了出来。 随着黑哥的到来,孙胜等人停下了战斗。索罗斯等人趁机服用药剂调节自己的伤势,恶狠狠地瞪着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孙胜。 这些动作都是在瞬间完成的,让张标等人微微诧异。没想到埃维尔在这样的攻击下,竟然有着超常发挥。 接下来,许哲面带惊讶地看着一些肉眼可见的杂质从战刀中漂出来。这样的改造让许哲暗暗惊叹,同时对战刀的威力充满了期待。 这个年纪五十多岁,却如同七十多岁般苍老的中年人,正是路飞扬的父亲,路建国。 饭桌上,陈老爷子基本是千叮万嘱的,显得有些罗嗦,所以林西凡最后总结出陈老爷子话中的重点: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动用鬼王令。 同时,马基利的兵器十分霸道。看似鞭子,但随时能够变形。有时变成一柄剑或者一把刀什么的,虽然都是树根,但依然十分的锋利。 “哈哈!开始了!”随着路飞扬一句话,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砸向了牛魔王。 周围的人都是亲眼的看见这三人想讹诈的,这时候见林西凡出手打人,于是不少人都拿出了手机啪啪啪的一阵乱拍,等林西凡收拾了那几人,周围的人便响起了阵阵的掌声,什么英雄出少年之类的话语就传到了林西凡的耳中。 只要他一开口就一堆过来了,不是他自恋,也不是他臭美,而是事实上就是如此。 林涛立马派人去询问寒玉都那边的情况,如果连寒玉都那边都没有林禾的消息的话。 所以自从上次胖子胡乱闯进后院,叶凡就特意留了个心眼,将幻蓉所在的那个房间用禁制彻底隔绝了起来,除了自己,谁也不能进入那个房间。 这一次,她的声音一落,几人同时捅了捅她的手臂,旁边,更有一些人连忙离她远些,生怕一旦有人怪罪,会祸及池鱼。 此人看起来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其实就是一个渴望拥有朋友的可怜人。 雷万钧见状,冷笑不已,金枪与孤叶剑交击,蓦地一分,一道雷电通过金枪瞬间导入孤叶剑内,古飞云顿觉虎口一热一麻,手中孤叶剑几乎脱手。 林杰面红耳赤,他的内心,愤怒异常,尤其是宋子瑜居然拒绝他的好意,而且偏向燕归尘,这一瞬间,他连宋子瑜都恨上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八十九章 就像风湿患者能预感天气,这蕴含着特殊意味的天象气机变化,引发了白虎的幻肢痛。 不过,能有类似感知的存在,世间寥寥,因为魏正道在李绅之前,就懂得粒粒皆辛苦。 秦家祖宅藏经阁,一扇窗户被推开,一身长衫书生打扮的古邪,手持油灯,站在窗口。 秦家人尚武,族内虽传承齐全、底蕴深厚,但历代资质 “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让你尝尝我这招,光芒万丈!”闫啸天大喝一声,身上金光迸发,好像一个巨大的手电筒向觉醒兽化作的雷电团照射过去。 “二位大王交河城危机,所以本将军的意思是明日大军沿北线支援回鹘汗王,不知二位王爷有何高见?”李延宗向二人问道。 我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餐巾纸,一边擦脸一边点了餐,左右看看,只有刚才那哥们儿身边有个空位,于是悻悻的走过去坐了。 “傻!”柳怡画瘪了瘪嘴,伸另一只手抚摸清水的头发,她比清水大了四岁,彼此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把清水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的照顾。 黛丝再次确定了先前发生的事情,随后才关掉了屏幕给周扬发了个信息。 这异变发生在短短一两秒之间,甚至许多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那岩石触手就已经到了面前。好在这帮执行者也不是吃干饭的,使出各自手段进行抵挡。 他怀疑自己之所以领悟力比别人强,又能修炼出真气,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这四季灵果。 “王爷,根据现在的情况宋军已经将我们彻底被包围了,末将建议立刻率领大军撤离汴梁再图良策。”一名将领向李德建议道。 经历过世态炎凉,有些人我看一眼便知道这人怎么样,吴天一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一个伪君子。 其目的就是为了,锻炼古叶青的胆量,让她的思想不要那么古板。 大宝在一旁听到麦多多的话连忙偷偷地把靠近他的那几个模型移到空间里。 这般变化,别说冷雨一行露出疑惑之色,就算是立于飞剑之上的萧仁都是一脸诧异,手中法诀微微一滞,那落下的一指也跟随在虚空中稍稍停顿。 鬼王双手双脚被断,看着亓玥瑶凭空拿出来的东西,目光恨不得可以杀人,把眼前的两人杀了的。 明教鬼王出手狠辣,上来就抓李陵咽喉,白虎将乃道家门人,自然和气许多,只捂他嘴巴抓他手腕关节。 雷鸣声在虚空中响起,随即一道闪电从冷雨指向虚空的指尖射出。 盛嘉钰微微一怔,连忙回头,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她身后半米处。 原本已经成为定局的局面,被昊辰后续出炉的二颗仙丹,蕴含的狂暴气息搅乱。 虽然身体还没全部恢复但是干这些活还是没问题的,毕竟自己也是进化者,身体是经过强化过得。 他铁山无要是大喊一声广乐公主李惜芸能够嫁给管阔,是她的福气,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是作死。 清让明白了,所以她也救不出锦娘,她只有听从太子的话,找出虞子琛造反的证据,她提起裙摆推开门,屋里两个男人还扭打在一起。 并且,他们兄弟二人明白既然长门会出现在这里,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个地方肯定有他在乎的人和事,那么只要将他所在乎的人给彻底的掌控在手里的话,那么他们还将有反抗和赢得机会。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章 当拳头松开,卸去分量,大脑的比重也就随之上升。 李追远不再当局者迷,得以复盘起先前的整场较量。 一时间,少年心里竟生出些许不耐,恋恋不舍之余,还有种心思过多是对拳头玷污的遗憾。 理论结合实际的效果就在这里,可能结论全对,中间的求导过程却南辕北辙。 秦家人绝不是脑子笨的代名词, 不过让老嬷嬷们去检查一遍,彻底排除这个可能也是好的,所以他便没有阻止。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现在这身体因为中毒的原因变得相当的敏感,竟然还敢这样挑逗他。不行,今天晚上一定要家法侍候才行,不然她会反天了。 “你还不值得我用什么把戏,”思思毫不畏惧地说着,“合作,我根本不稀罕,来这里只是想要看看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如果你再不离我远远的,我必然让你付出代价。”即便说这么狠绝的话,她的声音也依旧很甜美。 只因为在那些刑罚之中,不少都是大猛想出来的,甚至之所以会有刑罚都是大猛的功劳。 跟他对峙的人察觉到这一幕,眼底都有了些许惊愕,那些一阶初级的人都不禁的后退了几步。 “哇哇!”胖子喊道,“沐沐把美食秘方给我吧,给我吧!我给你做好吃的。”白沐二话不说都丢给胖子。 片刻后,二人悄悄地出了云府后门,然后上了马车,往城北方向而去。 “姑娘,蓝斯学院很大,有很多地方我们都没去过,不如你说说具体位置吧。”一位少年连忙解释。 柳明卿也郭庆云的大哥说了几句话儿,就听见司仪在高声喊:“吉时到,起轿!”鼓乐齐鸣,鞭炮又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郭庆云坐在轿子里头,就听一路吹吹打打,直往柳府去了。 【雨落清明】悄悄的对你说:恩再说,你有空多关注一下官方的新闻。 那几名海贼仅仅只是普通人,吉藏与千织子两人一个是中忍,一个是下忍,对付几名普通的海贼在东方云阳看来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他没有急着动手。 坎普依然保持沉默,可眼隐约跳动的光彩却暴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容老师竟然没有让林初交出座位,而是让班上最老实巴交的学生把位置给让出来。 但他的爪牙已经公然发出了黑魔标记,我们已经可以开始制定相应的对策了,不是吗? 这有啥可保密的——不就是蛇佬腔其实是伏地魔在给哈利留下伤疤的那天晚上,把他自己的一些法力也转移到哈利身上了吗? 主要是青蟹实在是太贵了一些,每一只的个头都抵得上如同螃蟹两只那般大。 但艾米丽此刻却并不慌张,她还有两个实力几近黄金阶的狂战士呢!按照以十抵一的算法,两个狂战士足以对付二十个高阶职业了。 “林先生!克利切听候您的吩咐!”克利切深深地鞠躬,它的大鼻子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听到这老兄的骂词,英语口语实在不怎么地的窦唯,还没整明白是什么意思? 灰扑扑长着霉斑的门上钉着一条只剩下骨架子的死蛇,那条蛇被弯成了一个“S”形。 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触黑白键的时候,秦明感到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他天生会演奏一样,这些记忆是刻在骨头上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一章 赵毅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块大夏天被丢在滚烫水泥地上的红豆沙老冰棍。 倘若把断断续续升腾出的黑雾渲染成白的,那真是和半融半化的自己,形成绝配。 血哒哒的脑袋转动,后脑勺拒绝地面挽留的同时,又将眼睛尽可能睁大,包住那想要离家出走的眼球。 姓李的眉心莲花印记已敛去,脸上神情亦不复痛 与此同时,天字一号房内的众人也是急的团团转,配合着楼下的打斗声更让人心绪难安。 陈素心围着浴巾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走着,看到在浴室门口站着的叶一凌时吓了一跳。 而就在现在又有两名亲王强者要带他出去,吴健豪清楚自己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对方这个时候要将他带出去还能为了什么? 做为龙特军团的超级人工智能,军师的能力非常强大,已经完全模拟出了龙刺未来的发展方向,要是龙刺看到这份报告也绝对会被自己的潜力吓一大跳。 我毫无防备,吸了一口,因为这胀气有毒,所以,才差点晕死过去。 他神情有些阴冷,四下打量着,然后一挥手,让大货车司机,打开了后面的货箱。 但是,如今的巫王太强大了,戴森的力量虽然强大,斗气之拳虽然厉害,但在巫王面前是无济于事的,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今年三十有三的封自在,和四年前在杭州时一样依旧是一身满是补丁脏兮兮的麻布衣衫,腰上还是别着那只号称是祖传的大酒葫芦,两把钺刀藏得隐秘,旁人根本看这邋遢的汉子身怀兵器。 毕竟敖蛇也是通人性的,它要是打起了无心铁的主意,那就坏事了。 然而,天罚之眼在此时直接降下第六波雷劫,足足六九五十四道灭世紫雷。那恐怖的场面,如同银河倒挂倾入九霄。整片虚空除了雷光再无他物。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得到的可是传说中的四翼堕落天使的强大实力,就算是比起教皇布鲁斯特那个真正的四翼天使在实力上都要强上几分。 “你果然是来找我了!”老人独坐在炕上,看着高洋,腐烂的脸庞此时竟然不再,而代替的是一张慈祥老人的模样。 当然,他们也只是心中想想而已,如果真的想要让他们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时,不光是张晓枫,就连一旁的铁魔一脸老脸上也不由分说地露出了惊骇之色。 张大受悄悄擦了擦冷汗,感激的望向冯保,一颗心兀自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一切准备好后,陈芷荷怀着激动的心情将针头刺入了身体中,待到血液全部进入身体后,陈芷荷来到了墙边靠着坐下,等待着反映的来临,不多一会,随着陈芷荷的一声痛呼,她的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双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 “你喜欢哪一件就哪一件,反正除了你看,也没人看了。”花卿月得意地笑了起来。 话虽不错,那也得开和谁比,和普通修士相比确实是难得一见天才,但和那些有真正名师指点的修士来说,万年确实太长了。如今早已不是三族称霸之时,时过境迁,还按以前的标准衡量自己当真是愚蠢至极。 即使动作再慢,两根铜线仍旧缓缓的靠近着,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它们终于挨到了一起,火花闪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二章 (本卷完) 李追远走出明家禁地。 撑起席面的阵法,也就看起来高级,本质上和自家太爷在村里坐斋时搭建的大棚没什么区别。 此时,斋席范围,被一层淡淡的怨雾包裹。 来吃席的宾客随从以及组织这场席面的明家人,都在本体的手段下,献祭为赵毅蛟皮上新长出的血肉。 故意没吃干净。 一是怕量太多,赵 我和胖子、大金牙三人,早晨九点离开的古田县城,能做车的路段就坐车,不通车的地方就开11号,一路打听着到了“龙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这个时候哪怕敌人是排着队从你头上飞过,你也不见得能扫射过去干掉其中的几架,战斗机能肆无忌惮的在敌人头上盘旋着发动攻击。 现在他的爱情破灭了,莎莫要和他分手,无处排解郁闷的汤姆,只好对着盘子撒着气,在打板声响过之后,符洛瞬间带入进了情绪,整张脸略显呆滞,还有着丝丝不解的眼神,一直聚焦于从他手翻飞出去的盘子。 明叔对我说胡老弟你既然看了我的藏品,是否能让我看看你从云南搞到的镇尸古镜?价钱随你开,或者我这里的古玩你中意哪件,拿来交换也可以。 “西田学长都被放出来了,说明奈斯家族最近在诅咒海域很顺利嘛。”浩二笑道。 炘玥终于开始打开饭盒,一盘荤菜被端了出来,凌天的唾液腺瞬间就开始工作了,吃了五天的素菜,终于开荤了。 两族几百万的军团混战,双方此时同时罢兵,但场面却更加混乱。 阿瓦隆之都开启战争迷雾,自己是躲起来安逸了却祸害到了邻居。 自己穿戴好衣服,凌天又走到冰魔神身边,不管后者的打骂拧掐,愣是霸道至极的亲自给其穿上了那件自己愈合的神蚕仙衣。 二班长掏出手枪想帮助他结束痛苦,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这么受罪,而且再由着他喊叫下去,非引起雪崩不可。 “继续前进!”随着卡巴搭的命令,航母继续前进,完全无视龙六的一再警告。 此刻,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恨,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可怜。所以,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隐隐有一点投降的味道。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慢慢的时间久了以后,便是发现什么都是那么多合适,所以也还算事满意。 只是此刻,危机四伏,她并无能力庇护所有人。只能暗自祈求,成言能与邢卿走得越远越好,暂时远离这是非地。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捆起来?费得提克在哪儿,你把他怎么了?”梅飞雪惊恐的看着范炎炎,拼命挣扎着双手,但范炎炎把她捆得非常紧,她根本挣不开。 恍恍惚惚中,天武还以为自己见到的是北明如雪,记忆中吊桥坠崖的那一幕,犹是刻骨铭心。 范炎炎恍惚的点了点头,他目送着李曼妮离开,心里却还在想着欧阳雪琪的事。 一时间,龙都挤满了人,无数的宾馆爆满,没地方住的,有的就只有流落街头了,幸好龙都的人都非常的好客,看到没有地方住的都邀请到自己的家里面来。 当二侍卫看到满屋子倒地的黑衣人,皆被珊瑚的行为吓呆了:珊瑚太疯狂了,随便燃烧了这么一点儿药物便放倒了一地的人,这手段岂是练武之人所能及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三章 “来啦。” 张礼面带微笑站在凉亭下,看着远处骑黑狗而来的笨笨。 狗腿急刹,小黑侧滑,停车和调头一气呵成,还没忘甩尾灯。 笨笨下狗,从狗鞍里取出供品和今日的《扬子晚报》。 新狗鞍是暗紫色的,距离拉近后,张礼有种被火燎的感觉。 除了鞍子之外,小黑还穿上了一件以黑为主色调的犬衣,质地绵腻,与毛发融为一体,普通人的肉眼无法分辨。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这条狗身上的行头,丢江湖上去,都得争抢出一番腥风血雨。 柳玉梅说是当个闲散长老,却也不是完全不管事,再说了,眼下家里拢共也就这么几个人和一条狗。 给小黑上待遇,是在为以后小黑成为笨笨的伴生妖兽作铺垫,按规矩,这四季新衣新窝新狗盆这些,都得跟上。 笨笨给张礼摆好东西点了火盆后,就笑着挥挥手,跨上狗,回桃林上课。 自打新来了三位老师,笨笨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就指着来帮萧莺莺送供品的机会,才能出来放个风。 就连小黑,吞了狗毛苏醒后,也被白姑勒令来上课。 昔日的白姑为了能教导柳家子弟,自学钻研《柳氏望气诀》,事实上,培养妖物,才是它这尊白蟒大妖的本专业。 虞家村的阿公、狮爷豹爷它们,为虞家存续做出卓越贡献,但在白姑面前,它们不过是小妖两三只。 毫不夸张地说,论传承完整度、教育水平,龙王虞正统……在南通。 李追远与虞地北有十年之约,无论那时少年是否还在,其实,让牵着小黑的笨笨去虞家祖宅赴约,都更为合适。 张礼双手在自己新衣服上摸了摸,是萧莺莺做的纸衣,笨笨刚烧给自己的,他很喜欢。 回到凉亭,坐下。 一杯茶,一炉烟,一份报纸看一天。 不过,才刚进入状态,张礼回头,村道上,一个女人骑着三轮车驶来。 三轮车他很眼熟,常拿来运酒,骑车的女人他更眼熟,一个死倒一个鬼差,抱邪取暖。 就是今儿个,萧莺莺变了模样,年轻的脸庞,染色的头发,束身的西装,风情干练。 事出反常必有正事,张礼不敢怠慢,马上出亭迎候。 萧莺莺下车后对他摇摇头,张礼就又默默退回亭中,不闻不问。 不一会儿,南边有辆卡车驶来,张礼看见了车窗里的令大人和陶大人,他遥遥行礼。 萧莺莺将三轮车横拉,挡住了卡车进村的路。 令五行与陶竹明目光对视。 后头临时床板上的那滩赵毅开口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死倒安敢挡路?令兄,陶兄,这能忍?” 二人回头,都看向赵毅,无声诉说:赵兄,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蠢? 赵毅叹了口气。 可不是蠢么,机缘在前,都不舍得挨顿抽。 有姓李的关系在,就算把那位惹生气了,再怎么搓来揉去,都不会把你真给杀了,你让他出出气,人瞧着你鼻青脸肿的样子,多少给颗桃全个面子。 赵毅是打定主意,进村后就让老田头把自己抬进桃林,去找清安得瑟一番:“瞧瞧,我多像你。” 姓李的提醒,固然是对的,但他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自己这会儿伤重到就指着一口气吊着了,正是骗廷杖的性价比好时机! “啪。” 车门开启,李追远从车上下来。 张礼:“恭迎家主。” 李追远对张礼点头,走到萧莺莺面前。 她这个形象,真的很久未见了……金秘书。 当初那群盗墓的水猴子,头目就是丁大林和金秘书,在挖掘清安沉睡地时,是真有点道行的丁大林害怕了,下令收手,结果金秘书利欲熏心,取而代之,发号施令,强行把清安吵醒,最后水猴子们集体成了一盘白灼虾。 第二天清晨,李追远陪太爷散步时,又遇到了丁大林和金秘书,可那时的二人已经变成清安与萧莺莺披着皮。 在以太爷的名义、承包下村里那块地用来种桃树后,这二人的形象,就再也没出现过。 李追远没料到,萧莺莺居然还临时拿纸扎材料新做了套虾壳。 萧莺莺指了指卡车后头的防水布,又指了指自己的三轮车,最后,看了看桃林方向。 显然,是清安让她来,把装有明凝霜遗体的石棺,运去桃林。 李追远:“回去告诉他,作为亲朋,他可以来参加入席,但他不是主家,我才是。” 这里的主家不是争地位,而是村里办红白事前都得先确定好话事人,方便拍板报账。 承诺是李追远做的,婚书也是他烧的,最重要的是,魏正道还葬在他老李家祖坟里,于情于理,李追远都偷不了这个懒。 金秘书:“是。” 她跨上三轮车,骑回去复命了,先前不说话,是她不知道该以何种语气说,反正她只是个跑腿的,传话就行。 李追远挥手示意令五行把卡车先开进村。 车驶过后,少年看向凉亭。 张礼马上飘出来汇报道:“家主,诸位大人们都还未回来,不过,昨晚阴萌大人给小卖部去了电话,说她与秦璃小姐、穆大人,今日入夜前能回来。” “我知道了。” 赵毅这一浪也就前期规划引导用了些时间,真正的爆发,全集中在冥寿穹顶下的那几哆嗦。 故而,李追远对自己这边第一个回来,丝毫不觉意外,而阿璃作为伙伴们中,最后一批走的,却是第一个返回的…… 说明没了自己这个抬高走江难度的拖油瓶,阿璃这次应该玩得很开心尽兴。 能理解,李追远借用赵毅身体打架时,也是体验到了秦家人的快乐。 少年走回家时,令五行他们已经将石棺抬上坝子,摆入客厅。 刘姨倚靠在厨房门口,瞧着那口带着明家族徽样式的石棺,舔着嘴唇,跃跃欲试。 明家为明琴韵办冥寿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自家家主又恰好出去了一趟,带回一口明家棺材,自然而然就让人误会了里头躺着的是谁。 家里都是体面人,唯独刘姨不是,她现在非常感激家主体恤下属,给予她鞭尸仇家的快乐。 甚至,棺材刚摆好,刘姨脑子里就已设计好了报复糟蹋的一套流程,先由自己恣意发泄,再把它作为蛊窝养虫,就安置在屋后的茅房瓷缸下。 每晚回屋睡觉前,去欣赏一番,心情美丽之下,正好能对冲掉阿力那让自己心里发慌的傻笑。 秦叔人不在家里,他和熊善开着拖拉机,忙着送砖。 柳玉梅今天没打牌,坐在坝子上喝茶。 王莲的男人去给人盖房子做小工,昨日摔断了腿,王莲在医院照顾。 刘金霞和花婆子今天去医院探望,柳玉梅没去,她已提前把医药费输给了王莲。 打牌时,面对面的,瞧出点家人血光之灾,再简单不过,那日王莲见自个儿赢太多了,还想故意输回去些,可终究牌技不行,输不过她。 有些灾劫就算提前看出来了,也不能去化解,化解了程度可控的眼下,保不齐就会冒出个不可控的未来。 再者,王莲也不用自己帮她改命,她是个苦尽甘来的命格,认识自己之前,人就已经把大苦给吃过了,还改个什么劲? “拜见老夫人。” “拜见老夫人。” “奶奶谢谢你们,辛苦把我家小远送回来。” 青龙寺莲花池场景历历在目,柳玉梅自不会与这俩年轻人摆架子。 令五行:“是我应该感谢李家主,给我这个机会。” 相较于令五行还是有点放不开,陶竹明就开朗活泼许多,故意抠着自己鼻子耍宝道: “奶奶,应该的应该的。” “要是被你爷爷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我爷爷还是低调,这种与龙王大战至九幽地下的事,这么多年竟只字不提,就自个儿偷着回味。” 柳玉梅摆摆手,作为长辈,没办法和晚辈聊这种曾经是非。 陶竹明与令五行给柳玉梅行完礼后,就很自觉地走下坝子,与回来的李追远面对面时,陶竹明开口道: “小远哥,我们住几日休整一番再走。” “好。” 李追远知道,二人这次暂留,不是指望着拿好处,而是要等赵毅的人过来,借钱给赵毅。 这是他们与赵毅之间的交易,哪怕九出十三归,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李追远不会插手干预,他应该功德最多的,却是纸上富贵。 李追远走上坝子,在柳玉梅身边坐下,端起奶奶给他倒好的茶。 刘姨哼着曲儿,过来摆起了茶点,然后站边上没走,等着家主那声吩咐“你随意”。 柳玉梅:“明家祖上的谁,和你有旧?” 李追远:“嗯,是明家的一位姑奶奶。” 柳玉梅:“是历史上奠基明家基业的那位?” 李追远:“嗯。” 柳玉梅:“竟是位女子。” 秦柳立门庭时间比明家早很多,祖宅内有详细的江湖记录,龙王明的崛起一度势猛如虎,缺点是后劲不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发展模式,要么如秦柳般持续稳定,要么如九江赵氏那种开门即巅峰,实在不行沉寂许久后出个优秀子孙来场复兴也能理解。 可明家偏偏是:头尾细,中间粗。 门庭每诞生一位龙王,相当于一场自我革新、重塑风气,太久龙王空缺,很容易顶着门庭之名、实力底蕴皆在,内里却已腐朽虫蛀。 在听完柳奶奶的讲述后,李追远猜测道: “应该就是因为……她死了吧。” 一位虽在长生,却处于自我镇压中的姑奶奶,哪怕她本意是为了等待情郎,可这种不靠阵法、单纯凭信念困锁自己的格局气魄,亦足够激励明家后辈之心。 说不定,明凝霜活着的时候,也会做点类似白姑的事,提点优秀晚辈解解闷,这也从侧面解释了,为何明家龙王们,会对她如此敬重。 柳玉梅:“奶奶这边需要准备么?” 李追远:“不用,不叙门庭之礼。” 柳玉梅点点头,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嘴巴张开的刘姨嘴里。 田野对面的村道上,出现了太爷的身影,太爷面前还站着一个老人……丁大林。 明明自己已经让小黄莺回去告诉他,自己是主家,由自己来操持安排,可清安还是等不及。 当他让小黄莺重新变回金秘书时,他就决意亲自出林了。 李追远站起身,道:“奶奶,我先去处理这件事。” 柳玉梅:“你忙吧,逝者为大。” 李追远:“我没打算办成白事。” 柳玉梅错愕了一下,道:“阿璃她们晚饭前应该能回来。” 李追远:“嗯,我会去接她。” 柳玉梅抿了口茶,笑道:“过去一直是阿璃在家等你回来,难得,你们俩能颠倒一次。” 李追远:“也挺好的。” 柳玉梅:“是啊,挺好的。” 李追远离开后,刘姨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有些失望道: “唉,原来不是明琴韵。” “一码归一码,祸不及先人,明家龙王之灵早就做了典范,你去给人家棺材擦干净,点上香火,敬一份我们自己的心意。” “老太太,如此重要的江湖人物,为何连您都知道得不多?” “小时候看族谱志,发现有一段缺失,仿佛那一代我柳家就没先人点灯走江,等后来我嫁入秦家,在秦家祖宅里也翻了翻,发现秦家记载里也是一样。 这座江湖,有一段历史,被人硬生生抹去了,连那一代的龙王是谁,都不知道。” “那一代,岂不是很乱?” “恰恰相反,一点都不乱,很干净,而且,不知道真正的龙王是谁,却出现了好几位疑似龙王,他们甚至都没对这座江湖下发过龙王令。” “老太太,您是怀疑……” 柳玉梅端坐朝南,望向大胡子家的那片桃林: “不靠阵法、无需故事,自我镇压千年后,还能喝酒弹琴。 阿婷, 就算我们不住在这儿,此地,亦称得上龙王门庭。” …… 杳无音讯几年的丁大林,忽然冒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把李三江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他一直以为丁大林早就死在国外了。 一照面,李三江就把自己的“以为”,直白地说给丁大林听。 顺带着,将自己曾立下过遗嘱,把大胡子家宅基地和那片桃林的承包,写给小远侯的事也一并说了。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当初本就是君子协定,房和地都落在李三江名下,你丁大林活着时在这里养老,死了后不给小远侯也得归村集体。 李追远走过来时,看见自家太爷正握着丁大林的手,开诚布公。 丁大林一边维系自己身份做着回应,一边眼角余光扫向李追远,示意少年赶紧过来推进正题,他哪有什么闲心思,听什么土地确权、村集体。 “太爷。” “哎,小远侯,你回来啦?” “嗯,刚回来。” “在毅侯那里玩得好么?” “玩得很好。” “来来来,你丁爷爷回来了,快来喊人。” 李追远看向丁大林:“丁爷爷。” 丁大林伸出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比划了一下身高差,感慨道: “几年不见,这孩子个头窜得好快。” “是嘛,现在的伢儿吃得好,长得肯定就快。” 李追远对丁大林开口道:“丁爷爷,你是来给桃树钱的么?” 村里房子不值钱,地也不贵,可那片桃林,从买树苗到人工栽种,可不便宜,清安头顶上的那片桃花,一直是赊着的。 李三江:“哎,小远侯,不讲不讲!” 丁大林:“孩子说得对,是我当初走得匆忙,疏忽了。” 其实,李追远那句话的意思是告诉丁大林,那口石棺的事,自己还没来得及对太爷解释,他可以自己编。 丁大林:“可惜了,买卖亏了,兜里实在没钱了。” 李三江:“那买房子和承包地的钱,我拿给你,那屋子你继续住,我让他们给你腾地方。” 丁大林:“这怎么好意思。” 李三江:“是你先信得过我,那你既然落难了,我肯定要搭把手的嘛,再说了,我现在买卖做得不小,有钱,有的是钱,不信你问小远侯。” 丁大林:“三江,求你帮我个忙,咱俩就算两清了。” 李三江:“啥忙,说!” 丁大林:“我这次回来,把我已故老伴儿的尸骨迁过来了,我想把她安葬在咱们村里。” 李三江:“这好办,你在我们村的名声挺好的。” 以前,谭文彬把干爹和干哥的陪葬品取出来交给李三江后,李三江就是以丁大林的华侨名义在村里修桥铺路,人打算落叶归根要个坟,村民们肯定不会有意见。 丁大林:“可是,我想把她葬在……你们老李家祖坟。” 话说到这里时,丁大林应该已经在酝酿着各种借口理由了,但李三江只是愣了一下,笑道: “嗐,我当啥事儿呢,你忘啦?当年闹疫,你爷奶本就葬在那里。” 清安没忘,是身为盗墓贼的丁大林忘了,不过,这样的话,事情确实好解决了。 丁大林:“你帮我操持一下。” 李三江:“可以是可以,但事先说好,那地儿太挤了,我自己和山炮的坟都没选在那儿,你要埋那里去,修不了水泥,也下不了棺,得拿坛。” 说着,李三江双手比划了一下篮球大小。 丁大林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微微颔首,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你不知道怎么变直,太爷的福运也能帮你掰。 丁大林:“好,那是当然。” 李三江伸手拍了拍丁大林的肩膀:“老兄弟,你无儿无女,这迁葬的事儿,没个孝子不合适,你那房子、地,当初反正都是说好留给小远侯的,那就让小远侯来当这个主家,放心,我不介意。” 丁大林:“……” 李追远双手插兜。 清安在这里争取了这么久,这兜兜转转,主家身份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三江:“小远侯啊,咱做人不能因为现在条件好了,就忘了人家当初对你的好。” 李追远:“好的,太爷,我愿意。” 李三江又看向丁大林,问道:“你急不?不急的话我给你算算日子。” “急,很急,我那里还有一摊子事要料理,恨不得明早就走。” “那赶巧了,今晚就是好日子。” 李三江是听出来了丁大林现在是混得很不好,也就不会像上次回家时那样还办个流水席,那就怎么省钱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行,听你的。” “走,我们去大胡子家,让老田头炒俩下酒菜,咱仨好好喝一顿。” “喝酒,会不会误事?” 披着丁大林的皮出来,把事儿谈妥就行了,清安实在没兴趣陪李三江和老田这俩小娃娃喝酒。 “怕啥?主家是小远侯,到夜里,你就只需要出个人,站旁边看着就行。 小远侯跟我坐斋很多次了,流程门儿清,是不,小远侯?” “是呀,太爷,丁爷爷心情不好,你好好陪陪他。” 李三江搂住丁大林的肩膀,边架着他往大胡子家方向走边宽慰道: “大林侯啊,放宽心,做买卖吧,有亏有赚是常态,亏了怕啥,你看看我,咱俩这年纪,正是闯的时候!” 大胡子家里,老田头把自家少爷铺在床上。 鼻子一抽,眼睛一红,没忍住,抹起了泪。 “哎哟,老田啊,咱别哭了成么,你家少爷我这会儿挺累的了,还得费心思哄你。” “少爷,我实在是忍不住,小时候看少爷你是那么一滩,没想到您都这么大了,又变成了一滩。” “都跟你说了,我这次是赚大发了,是好事,这伤一旦养好,你少爷我就彻底不一样了。” “少爷,你想吃啥,我这就去给你做……不行,少爷你这会儿吃不了啥,吃错东西容易噎死。” 照顾柔若无骨的少爷,老田经验丰富,他下楼进厨房,准备给少爷做糊糊。 在厨房门口,他看见了正在炸花生米的金秘书。 “你……” 老田当然认得出眼前这人是萧莺莺,但他不理解这不年不节的,怎么还整个新皮衣? “老田啊,老田喂!” “来了,我在这儿呢,李老哥。” “来喝酒啊,就差你了。” “哎,我来了!” 老田走到客厅,看见四方桌边坐着的李三江和丁大林。 李三江已经把三人的酒给倒好了,示意老田坐下。 “老田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大林侯……” 老田坐下后,拿起酒杯,习惯性地想要和丁大林碰一个,算是个开场认识。 丁大林没动,只是端着杯子。 老田把自己酒杯递过去,碰杯时他主动往下放了,可对方连一点跟进姿态都没有。 嘿哟! 瞧把你能的,李大哥帮我治腿,又是那位的太爷,我认他敬他,你他娘的又算哪根葱,跟我这儿摆谱? 金秘书端着花生米出来,还拿了三双筷子,花生米盘子放桌上,筷子分别递给李三江和老田头,二人都伸手接了。 丁大林坐在那里没动,金秘书把筷子规规矩矩地摆在他面前。 刹那间,老田那疏于走江的脑子一下子就想通了,主要是先前他压根就没料想过,这位竟然能从桃林里出来,还坐在客厅桌旁要与自己喝酒。 “蹭!” 老田一下子蹦立而起。 李三江:“嘿,老田,你屁股底下安弹簧了,在那儿蹦跶什么呢?来来来,快坐下,咱哥仨一起走一个。” 老田面部肌肉在抽搐,裤腿在晃动。 这次,丁大林主动将酒杯端送至中央方便三人碰杯的位置,道: “坐下,喝吧。” “砰”的一声,老田快速坐下,长凳被砸开裂,他保持蹲马步的姿势去碰杯。 还好金秘书发现了,毕竟做了这么久的邻居,她去取了条好板凳,帮老田换了。 随后,金秘书又去坝子外,将酒坛摆供桌上。 桃林深处。 苏洛正在给三位柳家大邪祟斟酒。 “他怎么今天在外面喝了?” “那我们还在这里喝不,不如一起出去?” “喝酒自当人多才热闹,同去同去!” 苏洛端着酒壶,怔怔地看着三位大邪祟向桃林外走去。 过了片刻,他也小跑跟上: “等等我,算我一个!” 二楼,躺在床上准备睡一觉以化解舟车劳顿、好去骗廷杖的赵毅,才眯了一小会儿,就疑惑地睁开眼。 重伤之下,生死门缝无法运转,可即使如此,赵毅第六感依旧存在,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处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不是,哪儿来得如此强烈的大凶之兆?” …… 太爷中午没回来吃饭,笨笨骑着小黑来通知了,连说带比划:太爷那边喝得正起劲,人很多,很热闹。 饭后下起了小雨,李追远拿着一个新本子,给钢笔吸好墨水,撑着伞,走到村道口,在凉亭里坐下,记录起上一浪的感悟。 张礼不复悠闲,坐立难安,谁能想到大领导会坐门卫室里办公? 写着写着,李追远抬头,看向路南边,三道人影,于雨雾中若隐若现,这会儿才刚过两点,回来得比电话通知里要早很多。 和自己当初一样,每一浪结束,就立刻归心似箭。 少年撑起伞,走出凉亭,来到路边。 三道人影中,外侧的两道止步,中间的加快脚步。 李追远气息内敛,隔这么远,阴萌和穆秋颖都无法探查到,止步的原因是,本来三人头顶因秦璃小姐的原因,雨水会自然分开,不会湿衣。 结果忽然一下子,雨水不再受阻隔,落了下来。 穆秋颖:“我们,是不是得停下来了?” 阴萌:“昂,你吃不吃瓜子?” 穆秋颖:“你瓜子还没嗑完?” 阴萌拍了拍自己的登山包:“我包里一半毒药,一半零嘴。” 穆秋颖:“真……奢侈。” 阴萌:“零嘴下了锅,也能变毒药。” 不算太长的距离,恰好让女孩身上的红裙微湿,既不显狼狈,又不辜负前方那把等待自己的伞。 李追远站在原地,看着阿璃越来越近,步入自己伞下。 少年只是在认真看着,顾不得去迎接,也忘记了其它动作,就如同过去,每次自己走江回来,阿璃都会仔细盯看自己很久,这是在观察是否受伤。 没看到有明显的外伤,但身上有金疮药的淡淡气味,这身衣服是背包里的压箱底,说明原先衣服已经破损,能瞧出厮杀时的惨烈。 李追远握住阿璃的手,把脉。 有内伤,还不轻。 在少年的目光注视下,女孩默默低下头,伤势本可以避免,至少不会这么重,是她冲动了,本可以一步一步来的,她直接去了湖底。 李追远将伞往女孩那边多倾斜了些,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道: “只要开心,受点伤而已,值得的。” 女孩抬起头,露出笑意。 二人目光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李追远牵着女孩的手,沿着村道往家走,少年的声音在细雨中传递: “回来得正好,晚上我带你去参加婚礼。”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不要等,明儿上午看 抱歉,沉迷于整理、摘抄书评,忘了时间,误了正事。今晚这章0点前来不及写完了,我就慢慢写,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上午看(中午12点。) 上一章里“虾壳”出了bug,感谢大家提醒,已修缮。 字数越多,身为作者脑子就越不够用,难免有推演纰漏,还好,我也有诸位外队借脑子给我,作揖,抱紧。 《捞尸人》今晚不要等,明儿上午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四章 细雨落在伞面上,羞怯踌躇,好不容易蓄积够勇气,露面相见,却也只是惊鸿一瞥,无关你是否注意到她,她自落地泛起涟漪。 女孩的发丝会拂过少年撑伞的手,少年的眼角恰好能囊括女孩的侧脸轮廓,行进间,都是各自最自然的方式,没丁点缝隙可供容纳迁就。 阴萌远远跟在后面,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对身旁的穆秋颖道 “艹,这两头恶狼真恶心,从我身上跃过时,居然还低头瞧了我一眼。 怕他们趁着她不在,祸害药园中的灵草,苏云凉想了想,还是将他们赶出了药园,然后在药园附近布下困阵,把他们关了进去。 庭树戴了个帽子,遮盖了面容,以他现在的身份在芳缘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如果在大街上抛头露面绝对会有麻烦。 等了良久,眼瞧着戚越丝毫没有想要回应她的想法,陆欢欢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然后他发现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帕里街这个地方的确和城市里面其他的犯罪组织不同。好像老虎一样凶猛的老杜洛克在这里第一次吃了瘪——他被那位叫做科尔的大哥给举着扔了出来。对方的态度异常的明确。 顾靖风知道,素歌素心是两个好姑娘,感念她们的一番好意,他只诚心的谦和着与她们说话,随后继续的跪在那儿,把手下的木牌开始再一次的雕刻了起来。 这期间,庭树等人也暂时在这里找了个地方暂住了下来,正值华丽大型庆典举办,这里除了给参赛选手准备的房间外,可以说几乎已经被预约满,不过怎奈庭树是特权人士,轻轻松松的就找来了三间空闲的高级套房。 “闪光”与“黑暗”经过数个月的磨练,以梦妖魔本身就很优秀的幻术天赋来说,已经做到了非常熟练的地步,用术语来讲,就是举手投足间……对手就会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刺眼的闪光中。 骆二少的人撤走的十分干脆,一个总裁一个副总裁,都走的相当潇洒。 段兆欣浑身漆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头秀发弯弯曲曲的炸起,甚至还在冒烟。 既然连逆凰这样不受要挟的男人都被捏住了软肋,说明发生的事情有些严重了。 当黑渊整个都消失在她眼前时,那被她拽在手中的一条手臂,也缓慢的在她的手中化为一缕轻烟,消失不见。 为了救她,天涯轻身一跃离开了阵地,以自己的身躯挡在凤霓裳面前。 千叶依……要去千叶茴那儿?那个丫头方才说的千叶茴那副模样又是什么模样,竟能将千叶依给吓得如此厉害? 不过,太子殿下真的很神,如果他有心害自己,有心害凤国,那将会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在别人面前不要熟就好,要知道她的敌人那么多,她真的不希望他被连累。 桀的体型而已越来越大,不一会,他的上半身已经明显比之前长了不少。 赵又山本还要说些什么,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位云夫人身上的气势,恐怖得让他胆战心惊,肃杀之气仿佛能穿透一切。 她想学苏凤的那门神秘武功,老了依然年轻貌美。但是,她不想拿大师兄作为交换条件。 上古年间,妖灵与人族虽远隔亿万里,但也有些往来,直到万年前荒兽降临,那荒兽血不只能令禽兽虫鱼异变,连妖灵也是一般。 再说金发光进了看守所,自然依就是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所有狱警对金发光追捧的程度不亚于刑警队那般家伙。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五章 “吃晚饭啦!” 在村里人的朴素认知里,午饭后才是午后,晚饭后才算天黑,而刘姨的这声喊,正式开启了今夜婚礼的倒计时。 其实,刘姨是观察过的,见小远在想事情,晚饭就比平常延后了点。 李三江家的一日三餐,是稳定间不乏弹性,不过,身为一家之主的李三江本人却毫无察觉,因为家里有事时,他都恰好 李笑白也不敢硬抗这一剑,身后的大日出现如同骄阳初升一般,与王寻的剑气撞在一起,剑气如同斩过白纸一般,瞬息而过。 两人的心中又涌起了无限的情思,像花落尘水和涟漪一样,一漾,一漾繁衍开来。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俩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对方的影子存在。 如今师尊归来在即,万一吃了再满口留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虎也不说话,就这样任由他们两个在那里缅怀,他默默的端起身前的酒坛,将这几个空旷的酒碗慢慢斟满。 林晓光喜欢吹水这个毛病,杨青青是知道的,不过,林晓光并不是故意吹嘘欺骗,杨青青也明白他是开玩笑,就看破不说破了,反正就是图个好玩。 这个时候,从各处进来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相比恐惧,有些人更加是好奇。 特别是,易云清真正的履行了承诺,绝没有用一点超过汪洋境初级的实力。 娱乐圈就是名利场,林晓光主动接近张晋,除了满足自己作祟的好奇心之外,自然也不是单纯地仰慕张晋的好身手,而是想看看他有什么门路,就像人们常说的,多个朋友多条路,认识多些有本事的人,总归不会是一件坏事。 此时此刻,林晓光早就没心思跟刘云继续缠绵了,刘云也感觉出来他的心不在焉。 随后便是药材的提炼了,谷内有药鼎,项杨又修过寂灭火,原本以为不难,但等到真正去提炼的时候才发现不然。 听到尹司宸有事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兮兮竟然觉得心底有点淡淡的失落。 看到尹司宸跟顾兮兮房间的灯光熄灭,站在窗户外面的冉汐薇突然放声痛哭了起来。 被段凤凰一句‘我要’,苏木全身酥麻了好几秒,差点没把持住自己。 余振霆本来是想要推开她的,可是后背突然间传来一阵湿湿热热的感觉。 “怎么?担心我?放心吧,你的眼睛没瞎,爷的腿好着呢,还尚能行人事!”说完,他那火热的眼神便有意无意的瞄了几眼她身前的峰峦。 顾婉荞借助谷丽舒才撑起自己的身子,鲜血……顺着顾婉荞的额头嘀嗒嘀嗒向下掉,她此刻……脑子里都是尖锐的响声,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时间果然还早,我们寻个地方坐坐吧?”出了富阳伯府,谢依人按照计划提议道。 那几个族长跟村长个个都是喜笑颜开的样子,一点不觉得这些青年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难道等他们成长起来后,他们的仙门魔宗强势起来,而太一仙门却没落下去? 她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穿着亵衣保持着最后的动作和东方宸面面相觑。 宣光强势反问,倒是让戴莉说不出话来,的确学院的考核只是说明让学员指挥魔兽,这场查验本来就是考察学员与魔兽之间的配合度,还有魔兽的服从度,并不是一场真正的决斗赛。 问完后自己又有些后悔,皇后去哪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系统那么神通广大,总归是有更好的去处吧。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六章 新坟里升起的黑烟,是明凝霜遗体内怨执的挥发。 煎熬苦等、长生折磨、爱恨沉淀……种种的一切,都杂糅压制在这具躯体内,李追远只是将她封印,并未去除。 没有常规手段可以做到这一点,她不是普通人,搭个柴堆就能烧成骨灰,敢这么做,只会释放出那尊恐怖的邪祟。 换言之,李追远将她带回,此举和历代 我猜苏倾城一定看出我了诡异的笑,不然他也不会一个白眼翻上天,对我表示无语。 宋珏宋楚宜并不托大,不失恭敬的冲他们行了礼,这才在宋老太爷的下首坐下来。 两人一打照面,公主便带着笑向封逸问好,“许久不见了,大将军。”镇守在边关的封逸从没人叫他王爷,统一全都唤他将军,所以传到北溟的军中,也全都唤他为将军。 胡供奉和梁太医好像是免费听了一场戏,这戏排的可比鸿运社还要精彩一些,情节起伏之大真是叫人捏了一把汗之余又忍不住看的津津有味。二人对视一眼,有些想笑又都憋住了。 “想你了。”关明彦把脸埋在她的长发间,努力地记忆着她身上的每一丝气息。 一句句的对不起深深地割在了金夜炫的胸口,他自责地埋在她的颈窝,加大了双手的力量。 “咳咳咳!!咳咳!…”我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鼻腔里传来的阵阵难受使我不断地咳嗽着,肺部的疼痛让我觉得自己差点又要呕血。 “规矩就是规矩,世界冠军不拿,我没办法安排。”花白老者一点都不为所动,语气淡然。 经过此事,李鸾的心本也想安静了下来——她本想安安分分地养好胎,准备蓄积而发。 陆宁这才羞答答的打开了试衣间的门,走了出来,她都不敢看林风了,觉得自己这样穿实在是太不好了。 说罢,赵雅雅直接离开了办公室,虽然不知道贺川有着什么样的想法,但是此时母亲的想法可以说是决定了的,即使再怎么劝导,恐怕也是没有办法劝导的了母亲了。 想到当初那一天神秘的暗黑色火焰,洛雨便有些好奇,伸手摸了摸二花的脑袋。 石宝言语之间,早将手中的刀子往自己的脖子抹去,随着鲜血的飞溅,石宝手中的刀子和身体一起跌落在地。 冷血闻言,便将史进的住处告知了马灵,马灵拜谢了冷血后,便要离开。 算下来,这一切还都是墨衣的“杰作”了呢,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可能会落到这般地步? 太傻了!好好的活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上多好,一想到这么一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陪着他去死,林风心中就很难过。 原来是方七佛和陆维跃,陆云峰叔侄两人见杭州城四门灰旗尽起,急忙引着埋伏在暗处的水路两枝兵马,水陆并进,分两头分别杀往宋军水陆两处大寨。 只是,贺川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三十岁了,做这些东西还真的有些困难,他在一些事的理上始终是有些瑕疵。 可是过了三四秒,自己发现身上的血魂链已经不见,而自己也恢复了自由。 赵蕙摆好了姿势,微笑着看着李振国,李振国拿起相机,给赵蕙照了两张相。 “那自己去跟天俊哥说吧。”他丢下了一句话,绕过我,留下了一个难以捉摸的身影。 猎鹰现在真的是怒火攻心,他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怎么越活越糊涂。原本二长老是一个杀手界的前辈。在杀手界混迹了大半辈子,居然临危就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让猎鹰有些又气又笑。 之前总是看到他和徐梦琪出双入对,现在却是看到徐梦琪和慕容兰雪二人。至于蒋辰,就像从人间蒸了一般。 圆心的弓手特别部队也被我带进战场,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随着我的一声令下,弓手的弓箭高举上天,随时准备攻击。 “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孟俊茂在投保过程中有什么让你觉得可疑的举动,或者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妥的么?”唐果觉得王鹤这个问题问的非常突兀。 现在夏蓉不就是这样的一种处境么,自己没有立刻答应帮忙,竟然还有点推三阻四的味道,这让还在生病当中的夏蓉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呢? 这对北赢堪称恶魔级的“炫酷”产品,怎可能如此的平静,似乎我们所听到的完全就是菜市场中的叫卖声。 除此之外还有至尊无上的灵宝,虽说寰宇也就那么几件无上灵宝,但还是存在的。 “说这些东西都没什么意义,既然你们也是为了血龙族而来,我想我们大可相互合作!”李江说道。 “因为,你的血,很珍贵。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的魅能拥有的。”他语气轻和,但依旧认真而威严,不是特别重要,认识他三百年,从来没有这么正式的跟我谈过话。 “这样的话,你们带着墨雪燕回去复命,然后等我的消息,我会在西区和那些生死先生交战,届时你们过来按计划行事如何?”李江冲着他们说道。 “不敢,不敢,”王猛惊恐的说道,他这次说的是实话,他可不敢被莫名其妙的定住了。 “外面冷,有什么事进去说吧!”我担心天气太冷,她的嗜血症会加重,等会儿吓到青玉姨和许伯就不好了,他们年纪大了,使用魅星的频率太高,老年痴呆的症状极有可能提前到来。 灵兽实战历练地那片苍天树林里,一声声——嘭、嘭、嘭的兵器对砍声接连响起,而后,伴随着半空中又一声——嘭,两道身影跟着就从空中后翻落下地。 夏建正暗自得意时,铁丽已拦住了一辆车,她故意抱道:“一起走,还是分开走?”夏建心里想,你这不是废话吗? 叶惟见着对面那人,情不自禁的想喊一声。。。却始终没有喊出。 怎么还会有这样子的气息?想到这里,只会是让安若觉得更加得不能镇静了。 这……这……安若手拿着勺子的动作瞬间就僵硬了,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晚了呢?光是这一募就足以让唐薇充满好奇心了,那么该怎么和她解释呢? 不是为了完成暗黑刺蛇的考验,而是为了尽可能凑集最后三穴,而且现在,他又多了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七章 这里,是明凝霜的怨执呈现,处于最后消散阶段的她,才是此间的唯一。 是她,让自己变成了魏正道。 而与自己于现实中手牵着手、本该一同进来赴宴的阿璃不见了,说明阿璃也被做了安排。 李追远再次看向下方建筑群中那座张灯结彩的小院,少年猜测,院中婚房床边端坐着的,很可能就是明凝霜模样的阿璃,身 空中,一道看上去有些透明的人形生灵,这,便是灵界中人的本体所在了。 齐遥见她又在发呆,知道她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老喜欢发呆,也不知道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命运,是命运碾压着他们脆弱的生命,咀嚼了他们的五脏血肉,吐出了他们的断指残骸,继而,堆积作岭,一条一条的,岭连着岭,原覆着原,这,就是她脚下的路,白骨流沙、骷髅夜泣的苍生之路。 他的痛苦和那些人并不一样。狮人感觉到好像是有人慢慢卡住了自己的脖子,由松及紧,窒息的感觉让整个脑袋涨得生疼。 一众将士为这剑风斩落扑下,横倒一片。轩辕黄帝祭出兵符印剑,欲要阻挡,铛!却为罹尘拦腰劈断,剑势再下,黄帝喷血而出,颓然倒下。 更过分的是,紧随其后的追击艇,不但不拦截火力,还毫不吝啬火力的一阵乱轰,无疆是又吓又怒,赶紧下令。 到现在,他身上所有的位置全都缠满了藤条,离远处看,他就像是一个绿色的人形粽子,还是身上的线解都解不开那种。 因着秦元这次帮风灵拿到了上品洗髓丹,所以,摄魂铃对秦元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了。 就在她及笄的前夕,齐遥满面风尘地回来了,还浩浩荡荡地带了一堆人。 “呜……”“这一招,大弥勒金手,你可见识过?”上一招,直接被叶飞喝破,顿时让他吃了一惊,这一次,他主动的报出战技的名字,就是为了告诉叶飞,这就是大弥勒金手,看你怎么破? 宛如无数的烟火重叠齐放,天空中下起了火雨,无数炙热的熔岩和黑灰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硫磺气味。 彭城是项羽的大本营,由于多次被人乘虚而入,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加固了城防,在城内布下了重兵。留守彭城的除了令尹吕青、吕泽父子之外,还有大将柏溪、主将是项庄。 可是灾难却又一次降临了,大部分军官和士兵听到消息后,或切腹或用枪对射儿或拉响手雷而自杀。 “好的,我们知道了。”石青和雪莲还没有体会出商菲说的是什么意思,石青故作聪明的答道。 话音未落,只见轩辕亦清跨进大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岳无枫面前,诚惶诚恐道,“不知监门召见属下有什么事情,属下一直都在门外候命。”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瞥了一眼岳无枫难堪的脸色,登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中年男子回以微笑,然后有跪姿改为盘膝坐到地上。男子也同样盘膝坐下地上,沉默不语。 “说吧姑娘,这地儿的事儿没我不知道的!”老人边说边搬过一把椅子,递给李莉,自己也隔着柜台也坐下来。 后土的声音听不出悲还是疼,不过这事她好像早都已经知道一般,可是看其他祖巫的表现却不尽而同,现场竟然只有三个祖巫有预感,其他的祖巫此刻却陷入了不可置信的迷惑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八章 轿车驶入加油站,薛亮亮下车去加油,顺便买水。 后车座上,坐着的是罗工和翟老。 罗工:“亮亮这孩子也真是的,上面有意让他去搞金融,他非不去,一门心思地想留在咱们这行当吃苦。” 翟老:“你嘴角翘起来了。” 罗工下意识地向下压了压嘴角,随即醒悟过来,道:“黑灯瞎火的,你能看得到?” 擂台下众人此时也回过神来,但都在回味着刚才两人那短暂的jiao手!对于一些悟xìng高的人来说,确实是得益良多。 楚天缓缓地翻开了,之前司徒仙所托付的那一本,一页一页地翻着,一字一句地看着。 一人,一兽,一花,三只手握在了一起,在天界这个庄严的地方,达成了不诚实的交易。 轩博信有些痛苦的看着轩凌华绝情的背影,他说的没有错。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甜甜写写画画,记下了许多的改装想法,很多都是目前无法实现的,不管是武器的限制还是机甲的限制,只能等以后慢慢地研究了。特别是热武器的研究,这个根本就不是她擅长,以后能找到这方面的能手就好了。 注视着那簇在蓝红色和紫金色的火焰团中分外显眼的黑紫,萧炎的脸庞工忍不住的划过些许的轻笑,一切都是有惊无险的步入正规,接下来,便安心等待着一种异火盒一种灵火的彻底融合吧。 “前方有虫子埋伏,你们是跟我一起前去,还是留下来协助?”甜甜在王煦之建立的频道内问道。 楚天走进了苍茫学院之后,走在路上,他惊奇地现,那些苍茫学院的学生今天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疑惑之下,楚天也只得散开了神念,去探一探苍茫学院中究竟生什么事了。 “夏夏姐你看是头发!”丫头惊呼的用手指着保护罩外一层层细密恐怖的长发,而那些长发犹如绳索毒蛇一般将她们的保护罩牢牢地束缚在原地。 闻言,萧炎微微点头,看向那远古天龙一族离去的方向,旋即,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有好处的地方,他萧炎既然知道了,并且来了,不去分一杯羹,那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不但聂兴自己高兴,朱茵更高兴,笑靥如花,把周围人都看呆了。 此人看见三人惊慌失措的神色,心中似乎是十分陶醉,忍不住仰天哈哈狂笑了起来,这狂笑声落入三人耳中却是显得更加邪恶,犹如胸口压了一块大石,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李将军几十年来不光是光辉荣耀,心酸并不少!悲伤也不少,反侵略的时候,他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悲痛万分。 “看把你急的,你姐不至于害她,还能有什么?”吕枝不以为意地说道。 也许是对方已经知道邱少泽完全有能力将这六人杀死,那么为了干掉邱少泽,对方竟然会不惜一切代价。 有人负责烤肉,犒劳辛苦打仗的战友。有人用石头挤去马肉中的水分,有人用火熏烤大块头的马腿,除了当晚吃的,其他马肉都得想办法保存。 两人聊着户口的问题,一会儿就到李校长的办公室,李校长是一个五十岁多岁的男士,他一头浓密的黑发和范校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五官给人严肃地感觉。 瞪着大大的眼睛,敖力死死盯着萧让,内心之中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有人说,是因为各大势力相互掣肘,维持了平衡,所以,没有爆发战斗。 由于现在出来是有事情要做,邱少泽不能够带着商梦琪去牧城的名胜古迹转转。 随后,通天老祖也是通知其他要渡化神之劫的灵族,让他们先不要渡劫。 温阮阮刚刚为了拦住她,人已经挪到了床边,她这么一抽手温阮阮没反应过来,直接摔下了床。 李青峰猛地用来把她抱起,一个标志公主抱,曲线妙曼极为诱惑的白皙身体赤裸裸的出现在了眼前。 说着,苏安若匆忙走出会议室,想把李扬挡在外面,省的得罪了张董。 廖可祯生气了,王梓没必要去说些什么,这不正好也是一个推拒的理由? 姊颜一睁开眼,就见他还在眼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天沉扶她坐起来,先漱口,然后端起另一杯,姊颜喝了半杯之后,半靠在他怀里。 要知道,金银魔狼在神界都极为稀少,凡间留下的资料,更是凤毛麟角。 在无数粉丝的欢呼中,在其他主播羡慕嫉妒中,林三思点击直播邀请,接麦洛克潇潇。 温阮阮的声音又低又干,像是粗糙的砂纸之间用力的摩擦,扯着她嗓子眼也有些痛。 评委席上,林三思根本抑制不住,大呼了一个好字!唱出来了,凤黄传奇将这首歌里面的东西全部唱了出来。林三思虽然喜欢这首歌,但是根本比不上凤黄传奇,他们这首歌真正的驾驭者。 “教练,我真的有希望进入丹境或者罡境吗?”周通看着安广谦,眼神自卑而怯懦。 投掷物是有轨道的,没接触到东西之前不会碎也就不会加血。另一方的路人空在黎雪还没反应过来的按Shift的时候就一枪不蓄力直接带走了仅剩下40血的毛妹,毛妹倒地。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许是看她厌烦了吧?或是觉得她碍眼了吧?难道是美人在侧,又不好意思撵她走,所以才不高兴? 现在最重要是弄明白,这些是突然发生的异变还是说每一具诞生的骷髅都可以成长为骷髅王。 一应皇亲宗室,早已哭得不成样子。唯有朱凤英,只望着朱琏的尸身,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百九十九章 听到李三江的话,清安低头转动着手中酒杯。 宿命早已在纸上留下文字,内容无法更改,可宿命自己都没料到,会有人因为不喜欢这字体,压根就没读这内容,选择翻页……直接不看。 至于李三江说,他觉得李兰假,这确实。 但李三江又说,他觉得李兰的儿子,他的宝贝曾孙小远侯真诚善良…… 清安都有 家伙出乎意料,食神亲手做的佛跳墙让人意识到什么才是绝品,钟凌羽也做了佛跳墙用的是万成狂的秘方,两人不不相上下。做的翡翠玲珑汤也是不相上下。 “弃病给咱们的自然是好东西,嘻,明儿就是赏花会,正好拿来试个飞霞妆。”苏如绘合起锦匣笑道。 说到斌龙岛的婚礼,玉秀有点感叹,因为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苏蕊了,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别多想,我不会骗你的,除非我死。”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都是依恋,钟凌羽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不要总是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最麻烦的应该就是婚事了。 老郝没再吭声,猛吸了两口手中的香烟,烟头迅速燃到了烟蒂的根部,李天畴观察着老郝的情绪,又忙给他续了一支。 来不及多想,二人立刻提升功力,再一次展开了更加猛烈的反击,只见黑峥的黑色大鼎之中,直接飞出了一只血红色的蝎子,张开两个大钳子,飞向了龚铖的位置。 李天畴在原地愣了半天,感觉到浑身燥热,斗大的汗珠顺着腮边往下滚。这烧酒太厉害,而且后劲十足,以自己平时的酒量,半斤不到竟然有些熬不住。已经是中午了,周围热浪滚滚,幸亏蹲在树荫底下,否则要被烤化了。 “我只是和三嫂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谁知道三哥喝了那杯酒……”话还没说完,龙瑾瑜脑袋就偏向了一边,脸上慢慢有一个五指山浮起来。 李天畤抖手一抛,就将天宫印扔给了火行尊者,然后一扭头,大踏步的离去,走着走着身形变得虚无,继而消失不见。 黑色光华之中,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好似能够镇压万物,哪怕是龙珠释放出来的世界之力,在这股力量的镇压之下,也是直接失去了动静。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间,蓬莱古迹的入口之处顿时有着数道身影自其中飞奔而出,浮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大胆,告诉你不配与我大哥说话,竟然不听!来人,去教训教训这不知礼数的人类修士!”黑雾大声呵斥道。 赵九歌渐渐明白,从一个男孩到一个男人的转变,不仅仅是睡着时间的推移而成长,而是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变多,在经历之中就会明白更多,懂的更多。 这让剑无玄更加的纳闷了,时不时的看着剑无心,又时不时的扭头看着那全身笼罩在黑袍,闷着脸色毫无表情的剑无邪。 既然知道邹议举的病情,对于现在的上官云遥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自己可是魂师。 “那个,周八匹已经被逐出武当峰了。”何龙话音刚落,武慕风的眼神都是变得凌厉起来,让的何龙身形都是微微一颤。 明知道道尔不会对他们有歪心思,但看着他如此直接说出这种话来,肖扬和阿曼心里还是微微有些感慨的,真正的朋友,就是不一样,要是别的人,就算知道此事,不要挟就算不错了,还会来提醒你? 不过这样显然是不现实的,几人到达公司,进入阿曼的办公室,和他说起今天的事情,阿曼也被拉德尔的行为给震惊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伍德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轻松了许多,满心满脑间全是恍然一新的振奋……不过,也没必要在意这么多了,现在最要紧的不过是追上前面那几位的步伐,然后尽最大的力量地实现自己的坚持。 不止是他们两,剩下的六十多人簇拥一起,神情各异的看着裴素素,赵九歌,三无,以及姚鹿峰四人的比斗场景。 三天三夜后,客栈内的灵仙强者算是交易完了。这一刻便到了交易会最关键的时刻!终极交易!所谓终极交易,便是第五步修士的交易,第四步修士是没资格参加的。但是这一次的终极交易,穆大少却被那几个老货邀请了。 秦素接过茶,“到现在还叫我阿姨,看样子是在怪我喽?”语气带着点质问,眼神却很柔和。 “来!”大伙纷纷举起了酒杯,“这第一杯为了我们213宿舍一年的兄弟感情,干!”林杰是我们宿舍的舍长,他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我们随即一饮而尽。 萧雨见林叔也端了食物过来, 奇怪地问:“林叔你怎么也进来了?刚才让你进来你还不进来呢!”我给你看孩子来的。 可以说,这块展示公司的区域做的非常的成功,就是做这个到底给谁看? 场务计龙皱眉上去阻拦,所幸徐浩天有季氏的工作牌,说是进来找季?的,场务没敢阻拦,就放了四人进来。 尹伊和枫景聊完天之后就收到了吴教授的信息,问她愿不愿意加入一项宏伟的工程。 咖啡馆里的张冰雨看着手表,不停地抖动双腿,心里一直着急着,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难道不来了?为什么不来了? 现在她要做的事情是彻底解决海盗问题,让施涵宇一辈子出不来,曲筱筱自食恶果,其它都放一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章 掌心上写的字,阿璃看到了,她立刻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李追远”身上。 他,就是魏正道? 只是,与“秦璃”所表现出的活泼截然相反,她身边的“李追远”,双目中没有丝毫神采,连冷漠都没有,像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但,人名树影,你依旧会下意识地去幻想,这双眼眸里,将冷不丁地闪现过一道光。 炎雀王已将全身所有的力量不要命的全部释放,身上几乎连一丝护身能量都没有留下,午夜仅仅两成力量的一拳,他的身体便如一堆烂肉般被远远抛飞出去。 可叶映雪他却没有办法治疗,因为这时候废掉叶映雪的修为,她也同样会一命呜呼。 她为了完成任务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她的同胞却要杀了她,华夏人却救了她。 虎罗见状,却是冷笑出声,瞳孔之中,一楼赤红涌上,大手一抓,便是有着无尽的赤红火焰呼啸而出,旋即化为滚滚火海,席卷向大三眼神猴,逼得他退却不得。 对于拜厄这种一言不合就落跑的行为,柳风表示了深恶痛绝,同时决定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源尊老大的话,一定要好好的修理一顿对方。 “呃,被发现了?”见到这一幕,先存不禁愣了一下,不过随即他便反应过来,接受了自己已经被这头凶兽发现的事实。 “你不是我的对手!”典韦冷傲地扬起了下巴,然后一转手腕,那铁戟便是插回了背后,同时又是扭回了身子,大步流星地朝着罗阎王和罗少爷走去。 夏轩望了一眼松岛风子,看着她那乖巧的样子,不由得眼前一亮。 头发是略显暗淡的银白色,头铠位于额心部位,显露出一点点金色的麒麟圣印尾部。 在与曹操对视之后,袁绍也是目光一顿,因为曹操也没有如其他人那样对何进歌功颂德,同样是默然不语。 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一前一后的原因,所以来到了这个时代的时间顺序不一样,她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要比阿蛮早很多。 这场接吻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不算长,可是也不算短,但是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一样的漫长。 那个汤章威和凯瑟琳他们的大军进入了那个紫玉王国的地盘里,可是那个汤章威看到对方的大军之后,他并没有急着进攻,相反他要打听清楚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所以他才做到这么的丧尽天良,把自己硬生生地刻画成了一个渣男的模样。 刚刚落地,张楚岚立马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并且再次发出了恭贺。 说完后,吴泽这才转过身,开始应付起了自己的粉丝,和等候在机场的记者。 李冲点头,脸上看不出是悲还是喜,如今的他已然受制于落星辰,唯有听从落星辰的命令,他的内心可谓十分不甘心。 另外几个地方,同样有人如此开口,他们的在震动的同时也露出振奋。 “好吧,我先送你出去,你出去的时候这个核心幻象还能留下吗?我想再仔细研究一下。”芽衣在进来前,陈玄武其实已经知道律者芽衣必然要出去的,所以特意交给了芽衣一个后门,能让律者暂时出去。 一听孩子是药,韩太太眼前一黑,靠着孟太太肩膀,摇晃一下差点倒下去。 白智面无表情,在死亡的威胁下竟然升起了一种,即使这样死去也不错的想法。 可惜,东王公却是不听劝告执意如此,果然,如今便是在劫难逃。 再醒来时,她的性子变了很多,还说老头子给她托梦了,说池英杰活不长,杜家还会出一个不贤不孝子孙。 事实上,琥珀计划推进在这里前面都很顺利,目标被“拖”在杜安街一号,相应的人员也往那里赶,包围圈成型。 而也就在此时,已经锁定了徐越的灭霸也是从天而降,完全不理会那被封锁起来的雷神托尔,似乎之前砍伤自己的不是他一样。 米德利街不算太长,街头那幢老楼里有一家很特别的夜总会,传说米德利混混们的重要据点。 魔犀渐渐不支,秦鹏脚踏虚空,魔剑瞬间放大数倍,一道剑芒当空劈落,宛若九天惊雷降落尘寰,携带无与伦比的霸气和威力,劈在了魔犀犄角上,顿时鲜血喷溅,魔犀仿佛失去了重心,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一定要给九悟生个孩子,这不但关系着我们玉龙门,也关系你我两家,天机门这一段时间拍卖的醒神丹超过四千颗了。”明通开口说道。 suho眼珠子咕噜一转,张嘴,含住了月璃饱满的耳垂,用舌尖轻轻的挑逗着,温热的鼻息不时喷到月璃的脸颊上,弄的月璃痒痒的。 当然,这可没有那么容易。在一定的程度上,还是要靠运气。异能值升高可多可少。全看,天。 烙王此时心里就像被一座石磨慢慢的磨着,闷闷的,钝痛的感觉渐渐散逸开来。 这个独特的参赛方式使得整个赛区内各个豪强战队的顶尖选手们可以得以齐聚在同一只战队之中打造出一个赛区最强的梦之队,而这也使得原本在各个战队的最顶尖选手可以并肩作战,极大的刺激了粉丝的眼球。 亦阳看了看这个去年险些成为自己队友的强壮后卫,三年前,德隆还是亦阳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不过现在嘛,亦阳根本不怕“德胖”的逼防。 谢汉说:诶,哪个想到会传出这种话?莫怪我多嘴,你俩由过去的冷淡,如今变成了敌视,其实不关我的事。只是觉得我无辜,才替她说话。说不定哪天,你脑筋会转过弯来,能想明白,开窍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一章 一千多年前,江湖上曾有一座剑阁,地位媲美后世的望江楼,虽非门庭,却地位超然,更是江湖剑客心中的向往之地。 盖因剑阁内有一棵不知多少岁月的桃树,桃枝悬剑,可得其滋养。 剑阁一方面收集天下剑锋,补缺升品;一方面又给各势力代为育剑,换做人情。 某日,剑阁结界外的一座村镇上,一迷信方术追求 黑色长发与一袭红衣迎风飞扬,月光下红影绰绰,人世间公子无双。 叶洛心中苦笑,这丫头倒是精灵,还懂得试探他,或者是真的知道他还会别的东西。 白慕亭觉得自己运气真好,第一次来白家就很有可能找到杀害老太君的凶手。 不过回到学校后等待她们的远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现在短暂的开心惬意也会一扫而空。 其实她的内心,每天到这个时候,就犹如定好时间的闹钟一般,会准时的提醒她,那个男孩要出现了。虽然那个男孩并不会每天都会出现,可是她的心中,从期盼到失望再到期盼,这个过程,每天都在重复的上演着。 或许你会觉得,我有力量却不将外星人阻挡在地球之外,那代表我不够仁慈。 初春的思绪虽然有些飘忽,但还是和大家一起鼓起了掌,共同为节目一周年送上祝福的掌声。 正是孙家长子孙旭,很显然孙旭正在这边主持了这次灵器的售卖。 夜色中虽然看不清晰,但是从指尖的触感能够判断,上面沾染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很轻很轻的一层,光滑而柔腻。 在舒城,百里留香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走到哪里都无人敢惹,萧帆一连做了几天客,可谓是,吃香的喝辣的玩俊的。 白浩枫惊的目瞪口呆,在他所学的历史课本里,从没有过这样的描述。 关于接下来的测试,方丈山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内容,只是说让大家安心住下,不要有心理负担。 东方雁不敢想,此刻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行为是所么放 荡,恍惚可以称作两世为人从未体验过的欢愉。 经历了刚才的一幕,这些人已经知道往后是谁当家做主,不约而同的回道:“是,会主。”说完神情放松的陆续离开。 刘俊和石朗对是一眼,笑嘻嘻的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水,开口道:“孙哥,喝口水。”说完和石朗再次坐了下来。 鹂儿见她不语,也不再多说,将毛巾搭在她额上,悄悄退出了房门,以免影响她休息。 所有这一些,都可能令非洲古武者因为什么误判而失手弄死自己,所以最终引得怪老头的出手。 第331章:松下赌约张东海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健身广场,广场上有好多张家村的少年。 红尘叹口气,外甥这烂泥糊不上墙的性格,这颓废的性格,实在让人火大。 “苏楠,人没有救到吗?”猴子调了下耳麦,对着苏楠说道,他对苏楠和保罗用单独的频道有些意外。 拥抱,沟通心灵,化解仇恨,雪青渴望着被拥抱,渴望被拯救,但是他身染剧毒,别说拥抱,谁靠近谁掏剑自尽。 “那太好了,趁南海帮其他人没来,咱们何不趁机做了胡伟,彻底击垮南海帮。”扎西多吉说道,得到兄弟们响应。 中华苗刀是日本刀的克星,然而它今天面对的却是自己同胞的刀。 “谢虎长老关心,我等师兄弟一定不会辜负诸位师叔伯的厚爱。”论起说官话,墨凡自认也不差哪里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二章 “他妈的,还能这么打?” 角落里,刚艰难爬起身的赵毅,看到这一幕,有点嫉妒,也很难受。 他只来得及快乐了一拳就被干趴,可姓李的,接下来能快乐很多拳。 唯一能聊以自慰的是,姓李的选儒生而非那女人,就是因为自己把路给趟了,姓李的才能在此基础上,顺势借题发挥。 山,之所以允许你站在 最后,罗终于在第二道共鸣的作用下恢复了真身与灵魂,大口的喘着粗气,心里却是无比庆幸,“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刻的罗只能用大笑来释放自己。 当然三杀也不是傻子,几十年以来在社会上的历练让他做出了他现在唯一能够做得出的选择,就是先下手为强。 那时候众人都是传出惊疑不定的声音,麒麟仙兽乃是剑尊、凌天候他老人家的坐骑。 萧若汐走在双伴溪旁,更体会出了爱情两个字,到底有多么完美。 同时何树也有些头疼了,自己要不要提前把这个家伙给扔出去了,可是看到自己手下赚钱的兴奋,自己也有些犹豫了,反正这个家伙有钱,就让他在这里玩吧!我还是出去抽颗烟透透气再说。 以着许墨自己的估摸,最低也需要第二步仙道的实力,不然第一步凡道的实力根本无法破坏,就算本体施展出‘乾元,第一式,开天地’,亦是无法撕裂这方天地。 果然妹子再怎么样都舍不得委屈自己的,这样的房间看着才舒服嘛。 泫雅仔细的给秦墨禹讲解着关于御剑术的知识,讲解完毕已经是下午了,“老师,我饿了,我要吃东西!”秦墨禹已经有一天没吃过东西了,实在是忍不住了,没办法只能说。 为了替太子挽回颜面,昭明帝直接下旨让太子不用急着回京,而是留在宜城平叛。太子殿下也是这个意思,他心里憋了一股气,不活捉了逆王绝不回朝。 “不会的,杀人不是好事。”风岚笑着安慰他,她知道无疆本性善良。 云荼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年,不由乌云盖顶,上大有风雨欲来的意思。 我的地位显然非常重要,徐老等人很客气地和我握手,说着很客气的话,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给我献上哈达,嘴里还在吟诵着什么,我一句没有听懂,只好也很客气地和他们行礼。 她离开帝都的时候,不过是刚刚拿到影帝,在那个时候,她给人更多的印象还是一个当红的男星,而且进入娱乐圈的时间并不算太长,所以没有那么大的咖位,没有给人那么深的压迫感。 视频里的丁霖不断骂出声,用词难听,让听得人不由反感,而另一面的姜频已经是眼睛发红,气得直打颤,没忍住,两人直接抱团打了起来。 我不能控制自己,我竟然慢慢地向他走去,大卫在笑,笑的是如此的亲切,他仿佛掌握了我的一切,我的思想,我的过去还有我的未来。 “有。”洛玄音带着她穿过石子路,果然看见尽头处种着一排杏树,居然在这个季节,杏花提前开了。 万祈面无表情,扮演着自己目前的形象——一个吃龙肉的残忍的人类。 “仁……仁大哥!”看到了仁榀棣的样子,西莉卡也认出了那个自己刚成为驯兽师时给过自己一些关照的人。 博林伯爵一心二用,肩膀上的手臂握着长矛穿刺而出,直接穿透了奥兹的铠甲,插入他身体,而面对着武僧的袭击时。剩余的两只拳头同样化作出残影,交织在身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三章 有些人是天生的衣架子,能撑得起各种款式的衣服,魏正道则是能将一切荒诞,穿出合理。 但凡换个人,都无法支撑得起这一猜测,唯有在魏正道这里,你只需反思想象力是否匮乏。 这天下,应该庆幸,曾经有位恐怖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只专心于自尽,无心它顾。 就是最后,苦了这天上。 李追远:“天道 我当然也曾经想过,假若有一天我们都年华老去,她老态,我龙钟时,会是怎样一幕情景?更糟心的是,假若有一天她老到犯了糊涂,忘记我是谁,或者身体有了病痛之时,我会如同现在这般爱她吗? 我发自肺腑地挽留,实在没办法想象没有凌哥哥在我身边的日子。 夏天萌见状也觉得奇怪,这种盛况在修仙界只有在百年一次的比试时的状况才能与之相较。 她喜出望外,拽了乌雕赶过去,果然,在石门不起眼的角落里,同样发现了手掌凹窟。拉起他的手一合,也对上了。 被拖到深渊,差一点就被某只魔兽吞进去的鹅蛋壳,突的发出一道七彩流光。然后,就这么突兀的消失在水里。 当张雷结帐时,才发现花之露的价格十分的昂贵,怪不得她非要喝这玩意,一瓶竟然要100金币,这真让张雷感觉到彻底的败给她了,如果说刚才是在演戏上败给她了,那么现在是彻底败给她了。 看样子,她这个儿子是喜欢上这个凤姑娘了。她这颗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来了。 “闲人勿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残魂冷着脸说道,手一抬,直接见自己的剑举了起来。 君越浩虽然不懂为什么学着长大就不能有母亲陪在身边,但是想想自己比其他人都要聪明也就了然了,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连弩?叶谨瑜还从没考虑过这种冷兵器时代的远程武器;不过既然是军事宅男推荐,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想想也知道,火枪需要钢管,那弓弩都用木材;放到唐朝加工,肯定是木材比铁来得容易。 “那太感谢陈大师了,我下次请你吃大餐。”青年抱着陈大师给他的一个石块,还没有开包的,就十分兴奋的跑了。 苍梧顶一战算是很隐秘的事情,他却连后续细节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刹那间,只听见“叮”的一声,苦无翻飞,二代火影的手臂也随之飞起。 三大复活圣器,分别是始祖骸骨、始祖意志、以及始祖的力量源泉。 在我看来的确是没有多大的区别,好难区分,说不定都会认错呢,这大概是自然界的神奇之一吧。 意识还有点模模糊糊的,介于有和没有之间,像是初成形的胚胎状态,大约是有一定意识的,但又好像没有。 他们不仅按照太初的要求入劫,一样也有四海老祖那样的心思,收集因战乱而流出来的珍宝和灵材。 就如混沌钟,太初进入混元无极后,终于明白了,为何此前感觉混沌钟处于一种神奇的状态了。 路两边有很多商店,有卖神器,有卖丹药,也有卖一些原材料,反正五花八门什么种类都有。 “凯斯特!!”任川晴愤怒地吼了声,居然顺利地坐了起来,一手抓着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另一手抓起一只枕头朝床前那个淡金色的影子猛地丢了出去。 而这些学生们寒门出身的人很少,大多都起码是些衣食富足之家里出来的。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今晚不要等,明天上午看 想一口气把这段剧情写完,不想分5k字小章了,抱紧大家。 《捞尸人》今晚不要等,明天上午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四章 太爷的这句反问一说出口,李追远眉心就传来两股剧痛。 一股开裂,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破这层模糊面纱;一股缝补,无数针脚疯狂落下,誓要将真相继续包裹。 李追远闭着眼,咬着牙,他对痛苦的阈值一向很高,以前精神透支更是家常便饭,可当下这种煎熬,是随你意识的愈清晰而愈强烈。 但凡愿意往后退半 而在哈姆和这鬼将厮杀起来的时候,哈姆召唤出来的三头犬和这鬼将所统领的那些鬼兵鬼卒,也如同两股洪流般轰撞到一起,溅起无数的血红色浪花后,掀起了一场东西方地狱之间的大战。 “假的!”东郭秀也有几分琢磨不透,沉思了片刻,突然语气肯定地说道。 随着加洛卡的起脚,足球像是被远程炮打出来的一般,在风中带着轰鸣声向着球门冲了过去。力量失足。 仔细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像扫地僧、独孤求败、阳顶天、黄裳之类的传说级人物,虽然露面极少,但说他们是龙套,好像真有点说不过去。 一人是个长眉胜雪的秃顶老者,鹰钩鼻子,应该就是白眉鹰王殷天正了。另一人却是个光头和尚,灰色僧袍,貌相威严。 肯洛?哈格等人早就兴奋坏了,牛头人赶紧要了鱼竿第一个前去测试,结果钓上来一个很脏的箱子,打开以后大家得到了一个卷轴。打开以后发现上面绘画着一朵火焰化成的蘑菇云。 夺尽世间一切色彩的剑刃寒光缓缓出鞘,感受到这股敢上苍穹逆斩天的气息,熊思华屁股下方的魔光骤然消失无影,毫无骨气的缩回了那千丈巨人像中。 碧云轩的春夏之交要比北方暖上许多,即便是春雨过后,青石台阶上日光反射,照的人头晕目眩,便觉这融融春意荡然无存,空气也显得格外闷热。 “滚了,又滚回来了!”林凡一脸贱兮兮的样子,气的沈若冰一阵无语,而韩宝宝更是二话不说,两根手指已经伸向了林凡的腰间。 而许冰冰看到左立这个样子后,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许冰冰之所以会笑,并不是因为左立夸的她的心上有多乐,而是被左立这个样子给逗乐了。 那是一个怪人,脸上蒙着一张白纸,白纸上挖了两个洞,露出两个眼睛,其余的地方,则用简单的线条画着鼻子与嘴巴。 听着周围人纷纷扰扰的声音,族老头上冒出了一层油汗,今天的事情,超出他的掌握,尤其是他仰仗的姚捕头,此时却是一言不发,一副看戏的态度,让族老心中更是有些不安起来。 连烁也蹙着眉,沉着脸坐在急救室旁边的椅子上,而叶羽堂则来回焦躁的踱着步。韩连依也紧张的望着急救室的门。 “妙,妙极,这首诗中十里寒塘,中的寒字透着春寒料峭,烟花涵指柳絮,早春时节柳絮半开,如烟似花,下一句中的一个催字了得,晨钟无情,一个催字让这晨钟落月似是活了过来,”台上的先生,惊呼赞道。 韩子烨也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口碗里的土豆丝,香脆可口,真的很好吃。 他见到她的震撼惊艳,还有她居然在他的房间,象以前一样赖在他的床上等他回来。 巴鲁伸出了两个大大的拳头,那拳头挺吓人的,和武松的差不多,一拳能把人打晕。 “……”桓生心里感叹她说了这么多成语,身体却很诚实的抬手扶额。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五章 婚礼现场,纸屑飞舞。 李追远在第一斩里下过一盘棋,在第二斩里誊过一套书,可这在外头人眼里,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送礼与接礼流程,因这礼物委实太过寒酸,新郎官不得不在手里多拿着把玩一会儿,以显礼轻情意重,全个体面。 喜娘皱眉,不满地看向儒生,心想这家伙还不如跟先前那位一样,拿明家人的酒来送明家, 绝无杀冷笑一声,压根儿没把大汉放在眼里,随手向后一扬,发出一道极为强劲的力量。 她接过来,扫了眼,是首词,看了上片,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等她看下片时,却是句句让她脸红,尤其末尾两句,简直流氓至极。 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录像厅里近乎满员,老板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亲自拿着手电开路,迷迷糊糊的叶良辰任由潘蕊搀扶着,来到了录像厅最后面,没在大厅,而是进了包房。 酒足饭饱,唠得也贼拉好,是该撤的时候。临了,不少人都去尝了尝老何那两瓶人参和鹿茸的泡酒,当然这个保健酒可不能多喝,年轻人气血旺盛,很容易流鼻血。 话应刚落,长剑出窍,星华剑气万道喷涌,疾射向这位喝斥的九重天金核境超级强者,相隔重重阵法,穿透其内方圆数丈。 他丝毫不给敌军任何聚集围堵的机会,一路上双掌连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带着谢暮烟左冲右突。 阿比迪斯用树枝拨动着面前的篝火,在一天之前,她遇到了提里奥·弗丁,这名曾经在乌瑟尔身边的强大圣骑士,如今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 “大哥……”木镜月只是喊了一句,眼泪便流了下来,是第一个知道木镜仓已经死的人。 “这倒也是,连我们都迫切希望知晓那西丰是在搞什么鬼,其他势力更加迫切了。不知道那西丰至尊还在不在呇水山,若是真不在你我也可以深入探查一下。”木傲天大为的可惜,若非天云教有至尊坐镇,早就深入进去。 衣服刚套好,浑身鬼气的马韬也过来道贺。现在正是大白天,阳光灿烂。他却是必须鬼气护体的。他话未多说,只是微笑道:“二弟,恭喜!”说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也可能是后羿眼光太高,在这么多姑娘之中,就没有一个是他中意的。孩子大了父母未免为他的亲事着急。父母虽然着急,但后羿却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嚯!老板娘,真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大套专业的医学名词出来。”武云感叹道。 于是,鸿钧老祖又飞上天去,用维持自己性命的全部魂魄撑住了天空,随即他也将盘古氏的魂魄取了回来。鸿钧老祖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完全成了一副躯壳。 木棺轻微晃动,棺盖因为摩擦发出轻响,惊得姜遇等人蓦然变色,有一股极其可怕的杀意刹那间翻涌而出,似乎其内葬下的并非是古隐之体,而是一具可怕的绝世凶灵一般。 其中,星球上有一位专门掌管雷雨的神仙,叫作‘雷泽龙神’。雷泽龙神长着龙首、龙身和人的面孔,他是行云布雨的原神。虽然,那龙神的相貌看上去有点恐怖,但他却是一个非常真诚的好神。 “是白玉髓。”周安得意地奸笑了一声,还以为拿住了李青的命门。 妘儿见嫘祖问她,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慌忙捡起一颗咀嚼起来,可嚼了半天也是一样。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六章 间隔一千多年的老友重逢,一见面,就给予了最为温暖的问候。 地上的两人,像是被感动得无语凝噎。 仙姑没有回答,当头儿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当年状态,有书呆子在时,都是由书呆子来回答头儿的问题。 书呆子也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头儿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他和仙姑,而是在自问。 正是因为她吸引着街上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那边的“东方局长”突然液化,突然蒸发,以及被问路人的三观改写和惊慌失措,才怎么被人注意道。 何天珊不再说话,而是把辞职信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不再看谁一眼,麻木的走出了人事部。 “除了冰激凌,其他不敢恭维。真的,如果不是你逼着我,我都想玩尿遁了。”林轩道,同时在用精神探测。 看对方那红润的脸颊,暧昧的眼神,秋波暗送要high上高潮的样子,洛塔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刚走了一段距离,就发现一个木牌做的红色箭头,指着一个方向。 项羽等人的突破,声势浩大,即便在天陨遗迹中,也震动了整个神魔大陆,不知道有少人强者感受到强大的波动,都想要出来查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当他们知道这波动是从天陨遗迹中传出之后,全都止步了。 “行吧,愿她早日振作起来,再见。”杜子辕说着就准备挂断通话。 众宾客面面相觑,都不知这平地波澜是怎生掀起,好端端地怎会冒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李亦杰?要说是人有相似吧,奇的是两人神态举止都与寻常大相径庭,唯独外貌挑不出一点异样来。 秦扬背负残阳,手持青虹剑,直奔山寨主厅,身后五名士兵紧紧地跟上。 南宫静泓见叶锦幕不说什么了,以为是自己的做法叶锦幕也认同,心里一阵飘飘然。 她打得有些上头,长枪在她手中犹如玩具,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连杀数人。直到贺才俊出马,才拦下她。 之前他就对陆安的天赋十分震惊,认为陆安已经不会再惊到他了。 极暗力量重新浓郁起来,虚影盘旋片刻,再次钻入月影丹田之中,不她哪怕现在只有半条命还是能感觉得到那缕神识被削弱了许多。 江老爷子的心里越发的放心,也越发的觉得傅家真的不错,决定回头一定要好好的对叶锦幕谈这件事情。 廖兮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全部使用,召唤无限定,随机召唤,现在开始召唤。”系统滴了一声,开始召唤了。 数万年前,它无意中通过空间裂缝降临到斗罗位面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陈庆之心中一想,却是对于赵范越发的不喜欢了,如此,如果不是贪官污吏,怎么能够如此的富贵奢华呢?陈庆之因此的反应,赵范却是丝毫不知道。 两人见傅殿宸丝毫不将他们的话放在眼里,也不再废话,免得浪费口水。 c_t;这些人不会因为死亡而恐惧,就算是恐惧他们也不会退缩,他们都是经过鸿尘精心挑选培养出来的,也都是在星河圣域中央世界经理恐怖厮杀而存活下来的。 老家伙不愧是个伶俐的主,再次敲门的时间掌握的将将好,正好是古悠然完全弄齐整自己之后。 显然对于大公子非要把人送走的意图,完全的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猜测感觉到有危险,而是真的有让他觉得十分危险的敌人在暗中。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抱歉,今晚写不出来 手头写的这章感觉不满意,发不出来,打算重写。 这个月屁事多,动辄状态不好停更,对不住大家伙儿,我没做好本职,该被骂。 《捞尸人》抱歉,今晚写不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小说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00shu.la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七章 “它,好吃么?” 头顶,是数之不尽的黑压压身影,可纵使这漫天邪祟,也顷刻间在头儿的这句问话里,失了颜色。 书呆子对头儿一直心存巨大恐惧,可千载岁月,足以在悄无声息间,给这恐惧之上覆了一层薄灰,静置时无感……直至此刻,水开沸腾。 它的火光,炙烤扭曲了当下;它的蒸气,弥漫回当年。 突然接到有人擅闯宫门的消息,身为禁卫军统领的沈云鹏忙匆匆赶了过去。 宋青锋听了,不由心里一动,莫非那哥儿几个并不知他二人挨打的事情?若是这样,何不趁此就坡下驴,点个头蒙混过去? 听到这话,肖恩呵呵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暗色,无限宝石的异动,终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甚至连史蒂芬·斯特兰奇都看得出来,他对无限宝石的态度并不是那么的热切。 反注册派的露头,以及超级罪犯的浑水摸鱼,让这即将僵持下去的局势发生了转变。 而在此时,罗昊的头顶之上,那火光越烧越旺盛,简直要毁掉了天地,隔着很远就让人难以忍受,灵与神都要化干净了。 这显然是谷老头在其中作怪,估计他手里有点权力,可以动一动人员分组的名单。 然而,派遣出的前锋探子,并未找到伊然军团隐藏的地方,让他怀疑自己的猜测。 与此同时,诸天万界都在震动,混沌魔神界顿时被轰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无数阴兵在魔王的带领下,冲入混沌魔神界,杀气腾腾,气焰嚣张。 他身上倒是亮起了好几道防御之光,可是在山峰下面,竟然变得无比的脆弱,仅仅是让山峰稍微停顿了一下下罢了。 树冠之上,陆凡目光一闪,灵觉强化猛然一顿,旋即如同潮水一般迅速退了回来。 尽管江炎的肉身也难以承受江家族长拼死反抗所释放的恐怖能量,但他却不管不顾,奋不顾身。 祁布道被豪鹰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给震住,愣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伸手将那杯古怪的‘药’一饮而尽。 楚歌心中思忖,感受着纯净异力化为滚滚气血,稳步提升,心里才安定。 原本他上一句刚说云窈怕是回不来了,云窈就回来了,就打了他的脸。 汤天照自然不会答应,如果是其他人,他给就给了,但现在江炎要他把他最心爱的儿子交出去,他怎会同意? 就这么当众开喷燕大资历最老的老师,还是身为副校长的石荣生,却连个记过都没有。 李氏集团内部运行也是十分的正常,司胜跟蒲云他们那边的人也开始招兵买马。 一只蛾虫振翅飞来,还未接近他身旁半丈,便突然晕头转向般挣扎打转,似陷入了无形的空气乱流。 只不过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他们也已经对云窈有了一些的信任,因此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没有并没有轻举妄动。 只怕他已把这栋楼的学生及安保人员全部支走,现在的江炎与康薇薇,已然是瓮中之鳖。 顺着这狭窄的楼梯往下走。不一会,就看到满是戒备的苏果苏默。 莹秋自顾自地洗菜,切菜,到没有继续附和杜嬷嬷。是福气还是冤孽,她自己心里清楚,也不必和别人说。 幽幽的,王强心中忽的冒出这么一句,白皙的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 放下手上的东西,不舍地看了夏雪一眼,叶玄退了下去。还没走下一层楼,刚刚买的东西就从楼上飞了下来。 就在这边大功造成之时,那些被遗弃的海神军们也被困在丛林之中,大批的火龙魔物正在围攻着他们,这让他们感觉十分吃力。 肖土心急如焚,可不想跟老爷子乱嚼舌头,赶紧报上了自己的真名,然后把一切情况如实说了。 另外两个姑娘却黑着脸,挑挑拣拣,各占了一盆较少的衣服洗着。 在晨风中亭亭玉立的朱晓晓和白膏凤都回到别墅内去了,萧乐和贾星星看着他们曼妙修长的身子消失在了大门,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唔……”那杀手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呼,腿一软就坐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肠子从肚子里往外流,血腥味和屎臭味扑鼻而来,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能够闻到的最后一次的味道了。 第一步,还是要回去自己熟悉的希望家园,比较哪里是自己以前心心念念想要建立的世外桃源。 齐泰也并不是说感觉这个任务有什么不妥,就是单纯的想赶紧返回北海镇去混日子。前世就是个奔波的命,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齐泰真的很想过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可惜,命中注定了即便穿越了,也是个劳碌命。 不过,这才刚刚开始呢,于是追了过去,他要看受了伤的唐锋还怎么躲。 “我的兄弟,齐泰,看样子你们已经成功了?果然不愧是我们圣族当中精英的精英。”伊万一边说一边迎了过来,然后紧紧抱住齐泰,充分演绎了什么叫做“兄弟情深”。 昊明见本来就是不会死的。但经过勾诛那反复的一阵折腾,他还真以为自己死了。 木头自杀般的应对方法简直是让勾诛看了直咋舌。他真想跳出去好好指点一下这个真正的木头脑瓜。 突然剧情一转,只见爱丽丝菲尔和saber两人正驾车赶往某处,而最终两人到达的地方游戏党都熟悉——五战的卫宫宅。 坤元帝现在更是相信,云王在厚土城中潜伏了不少耳目。有些人或许就在他身边。这让他更加坐立不安了。 突然,秦川想起之前一个制作人,他为了赚钱,经常将自己和别人的作品搞出第二部第三部,一直到作品再无潜力可以压榨为止,当然,这种行为,也让他背上了原作粉碎机的名号。 爪子,牙齿,尾巴,头,厄珀洳利用身体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进攻着,即便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但依旧仿佛不知疼痛一般不断向面前这头自以为是的巨龙发动着攻击。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八章 一众萤火之光,无一心存复燃;见皓月升起,非艳非羡,而是欲求同灭。 这是将求死的执念,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每一片灵魂深处,虽以一人分万众,然万众一心。 而且,魏正道能感知到,他们虽在移动,可亮度上都未发生变化。 这代表着,他们是以最干净同时也是最弱小的存在方式赶来,没有一具分身选 曾经自己还想着利用阿翎接近漆雕重烟,然后再一击绝杀,但是现在想来,利用妹妹对自己的信任,在她面前杀死她的父亲……孔辰甩掉了这个想法。 不,林越额头天目纹猛然睁开,双手不住的颤抖,好像是要挣脱什么缚束,一声长吼林越震开金色大钟。凌云渡十分惊讶,林越居然能从他手中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摒除邪念,叶言再度恢复一个医生的态度,蹲下脑袋,双手内力外放,握住最后一只山丘,嘴巴含了过去。 金银怎么说也是神界天兵,虽然只是一缕分身,但脾气还是有的,手中利剑的威力又加强了几分,就准备灭杀眼前的崇德。 它的长爪子为它了优秀的防御能力,以金圣哲现在巅峰状态的出拳,都不能将其撼动或摧毁,其他的恐龙必定不是它的对手。 这个时候菜也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叶晨也从孟晓宇那里得知了一些其他事,但对于吴琛背后的那个组织,孟晓宇却表示没有任何的线索。 后面的泰坦蟒却并未因害怕子弹而停滞不前,冒着弹雨,拖着伤残的身体,冲到清道夫近前,开始用硕大的身体展开进攻。 最后,又古宏提出,五贤帝国的这些神帝决定,进入到雨谷之中。 不晓得这宋灵芸是天赋奇佳还是怎么着,据说她有一种武功非常的高深莫测,那就是“偷天换日、物转星移”这种绝技,据说奔雷飞神林敬堂的功力和白虎的修为,都被她吞噬了许多。 起初,风千还以为攻击他的是紫色石台上散发出来的魂力攻击,但是瞬间,风千就明白了,这些魂力刀刃并不是紫色石台散发出来的,而是韩三山催发出来的。 “干嘛要怕他,我们又没有什么把柄让他抓住,娘,你别吵了,我要睡觉。”贾千千一拉被子,继续蒙头大睡。 “什么?你……你疯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终于是明白过来的半尊老者,癫狂了。他起先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法宝,因此他毫不在意的冲击了几次。 徐虎说的也是实话,虽然风千他们的组队人数增加了,获得安魂果的几率也会增加,但人均下来,这个优势将被抵消,可是如果徐家和唐家合作,那么两家的人在安魂之地中,生存几率将会大增。 “中毒外加脖子上的外伤,风千战我不管你是皇上还是一般人,但我警告你,如果再动我妹子一根手指头,你的日子绝对不会这样安静”鹰涛向來是说到做到,黑帝都邀请了自己几次,可是就沒有去,只想简单生活。 易水长老并没有过于得意忘形,这种幼稚的事情,他真的看不上,也做不了,就让心境空明吧。 “我才不想去应付那些只会拜高踩低。不然就是背后说闲话的家伙。还是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才是正经。”彼时的苏暖退去了对于冷夜的戒惧。开始显露自己真实的一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零九章 魏正道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存在,能于悄无声息间,对自己下手。 他知道,镜子里的这个人,也是他自己。 甚至,魏正道能推断出,这面被镶在衣柜上的镜子,是比露台上的藤椅,更容易激发出这具身体肌肉记忆的物件。 那小子以前,估计没少站在这里照镜子,更是曾在这里,留下过好几道极深的精神创痕。 而始作俑者苏浩哲,此时已经开着保时捷,来到了华州情侣圣地之一,金沙沙滩。 风洛尘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无力感。他并不属于这里,他就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一间普通的病房,左边靠墙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青年。 “行,你够狠。”恺撒回过神来,点点头,既然这招不管用,那就换个角度嘲讽。 此时的四海帮大堂中,罗义和伍烽两人神色凝重,作为四海帮的帮主,两人自然不是什么蠢货,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些兵马来自哪里,但是对方控制了码头也就算了,连州城都控制了,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和你无关。”苏浩哲摇摇头,也没有多管闲事,去深究洪雅和那个男人的身份。 佛门中的不少强者,均受过如来点化。他虽有着无数门人,但他的亲传弟子,却只有负业一人。负业得如来真传,更身负地狱业火。在佛门诸多弟子之中,他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若不是行事低调,他恐怕早就扬名天下了。 “我也有!”高妙严也从怀里拿出一块,嘿嘿地笑着,他此时已从刚才差点被杀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人顾宇好心好意,又没让你做什么,你哪里来的意见?看我睡不好你不心疼?”许红米呛了妹妹一句,许红豆轻哼了一声,没再反驳什么。 事实上,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早就要有上贼船的觉悟,贼船,通常都是可上不可下的。 师颜宇看他的这种态度,知道依然无法指望他能做些什么,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心里盼望着方硕可以说到做到。 就在叶伤寒纠结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来电。 进了办公室,艾琳落落大方地坐在叶伤寒对面的沙发上,顿时之间,有淡淡的香水味弥漫开来,这更让叶伤寒忍不住偷看。 什么玩意?入职一秒钟被解雇?沈炼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事情,只见面试官直接拿出了一张解雇单子交给沈炼,这就算完成任务了? 徐良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并不是图好看壮观,早在那个超大型圆形球体赫然显现在麻生希凝头顶处时,那些从虚空处突兀吸收而来的细微血滴,便是从麻生希凝身上,隔体摄取而来的身体血液。 当然,中高级的魔法师又不是傻瓜,你做的太明显人家不会产生怀疑么,等时间一长,你魔法天赋的好坏自然会暴露无遗。 “我明白,这一次你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好在,现在问题终于可以解决了。”冶和平长而微卷的睫毛下,锐利的眼睛仿佛藏着无限的杀气。 沈炼任由他们离开,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自己当了这么久的龙王,竟然有一天会被龙刺的人堵在街上,龙刺与龙门合并之后,他就再也没管那些闲事,现在是时候好好管理一下了。 他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剑,望着眼前那个美丽的山谷,微微有些出神。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一十章 “攒出一道……龙王之灵?” “怎么,你不信?” 柳玉梅摇摇头:“不信,也不可能。” 秦柳巅峰时,两家谁都不缺龙王之灵,柳玉梅自幼就喜欢去柳家祠堂,找树下先祖虚影们玩。 她对龙王之灵可谓十分熟悉,对龙王更熟悉。 所以,她可以笃定这世上,没有任何秘法玄术,能凭空造出一道 柳梦梅,赵柏岗顿时懵逼了,也想不出所以然了,这一切倒是是why何。 被管家紧急召回来的靳光衍扫了眼照片,大概就清楚为何素来面无表情的母亲此刻竟是盛怒的模样。他深吸口气,毕恭毕敬地叫妈。 楼道出口之处走来了一位护士长还有一位拿手术刀的男医生,梁伟发慌忙不跌地走了过去。 所以在这个消息被散播出来之后,这些天里对于这个话题,人们也是议论纷纷,更何况是现在突然又传出消息说,有一个红发青年已经进入皇城。 颜萧萧连忙摇头,却又点头,眼里的表情愈发纠结。是呀,不是不喜欢,可是若是承认喜欢,她又怎么开口说不要呢? 肖彰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五岁之前太贪玩,甚至连自己娘亲的闺名都没有记下。他怀中的,只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刻画的一块木雕,长久以来,也就是他娘亲的牌位。 那么也至于在任何时候长门会这么做,那至少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带来的这种转变。 好象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又仿佛过了半个时辰,关景天终于爬到了树上,他坐在树干分支处,伸长了手臂,够住长在树冠丛中的果实,使劲折了下来。 果不其然,驯鸡强说他跟这只绿恐龙好得跟兄弟似的,对它情深难舍,要价两万。 这是一个讨价还价的时候,当然,天默对这个,呵呵,跟哥讨价还价是吧? 身边这些人最有可能有问题的,恐怕也就只有消失了的肥龙和孙耗子了,还有我最不想深究的热娜。 “好的,我知道了。”莫子佳笑着点头,然后从桌上拿起自己的二级数据线,插进了手机的接口里面。 两人离去,李长林自是没有在意,其实这时候有人想要逃,他也是顾不上,毕竟白可劲可是罡劲初期的修为,在世俗中除了他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能够将其拦住。 但是方清阳不知道的是,他这随意的闲聊,无意中就找到了那名天才考生,并且那名考生已经确定进入他们兑宫。 说完,神风国主风谨嵘便退了回去,不再多言,让大家自己吸收。 目光慢慢下移,不由自主地盯上了她血红而又饱满的粉嫩唇瓣,上唇稍薄一点显得有些清冷而柔弱,下唇饱满而性感,上下两片唇瓣合在一起,就像一块附带魔力的磁石,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 最后,无奈之中的宋铭只能选择将她带上,不过,宋铭也对崔静进行了告诫,一定要她待在宋铭的左右,不要远离,崔静点点算是也分到了这一救人的一组。 若是没有沙狐的突然出现,他的计划早已胎死腹中,现在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司马道子话音刚落,各人不禁都是面面相觑,难不成司马道子还指望这些新兵抵挡桓玄的荆州精锐? 当他第二天早上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上让人出城侦察,得知西州联军又杀回沙丫城去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一十一章 敢捅死他,才有资格继承他。 这是传承,是托付,是兜底,亦是一种……养老。 笨笨再次冲了过来。 孩子不傻,第一次在村道上出手时,就晓得自己不会成功,也就故意没喊大人,可胜败本就是其次,“出剑”本身,就是意义。 魏正道是来还愿、给这孩子补道心的,刚才倒地那一下已经够意思的了,总不 出了寝宫殿门,一个年轻的禁卫在看到站在甬道尽头的人影时,失声喊了一句,引得其他人纷纷看來。 “不过是死一个下人,你就这么在乎他?”逍遥王满是怒气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我抬眸望他,忽然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先是吃了一惊,手也发了狠似的抬了起来,又停在半空中凶狠的瞪着我。 王敏气呼呼的样子十分可爱,这是王修听完王敏抱怨话语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咯噔、咯噔。”一阵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达到凤凰山寨大厅。 “你,你休要说好听的,休要侮辱我父亲大人。”韦妃一时找不出话语把云潇的气势压下,一股怒气憋与喉咙,张口怒呵,用来提提自己带着人跑来挑衅的气场。 身边的男人开始叫价。老鸨在台上手舞足蹈得哄着气氛。价高者可成为红鸾的首位恩客。 他慢慢的睁开眼睛,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令狐伊雪。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车上不仅是海王和苏东,前面还坐着朱佳这家伙。他跟王修的关系不错,一路打拼过来的他对于王敏的事也都了解一些。上次王修还跟他说过王敏因为他的缘故离开了上海,眼见苏东要打电话给王敏,他连忙喊住。 上官鸿不傻,自然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妻子所为,但他也没有办法,且加上玄冥最近所做的事情确实有些过分,他也有心把玄冥送出府外,让他在另一种环境中生活和成长。 一圈黑色的元气如同洪荒猛兽从洛河的心脏处散发而出,嬴拔的元气被一扫而空,浑身力气荡然无存!后方的嬴山、嬴荡、嬴海无疑例外,浑身的元气被完全抽空,昏死在原地。 也只有天上的一轮月亮最懂人心,高高的挂着,明亮皎洁,给人一丝光明,一丝欣慰。 “哎”婉红尘一愣之后,也连忙的回过神,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李迈城看着那些铁匠们在打铁,很欣慰,他看了会儿后,就去帮忙搬东西往龙啸山搬去了。 “送客。”冷雪来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话音刚落,便有一个男仆跟了出去。 “你们…”火熙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耸立在一旁的庞然大物,心中一紧,刚刚散去的武气,一时间又遍布全身。 于是众人纷纷各自回房,就连好奇多事的泡泡糖也被她姐姐拎着耳朵进了隔间。 言语间的这尸魂祀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即便是达到了武王级的程度,这身上的缺陷却也一直都在折磨着他,让他很是无奈,现在倒是好,事情一下子搞定了,身体上也不需要遭受功法缺陷的痛苦了。 肌肉的爆发力是速度的根源,而在相同的爆发力下,越短的爆发时间则会显著的提高呈现出来的速度。 康氓昂下了车跟着孤月七拐八拐的拐进一个胡同巷子,没走多远,孤月就拉着康氓昂躲进了一边。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一十二章 “嗯,就是供奉在你家里。” 魏正道给出了答案。 李追远没有立刻反问“凭什么”,而是若有所思道: “一些隐秘,只有身为龙王才知道?” 两个理性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很省力,因为彼此都可以剔除掉冗杂,维持在一条线上。 当李追远发现自己无法理解魏正道的操作时,少年就清楚,自己 来不及疑虑言优的出现,发觉到她的身体有些不对劲,立马起身扶起她,焦急的唤道:“优?优,你怎么了?”脑海掠过一抹精光,随即,迅速打横抱起言优冲出门外。 这两天,她忙着加班,乏的厉害,她一回来就放好了热水,打算好好的泡个澡。 “不告诉你,我可是跑了大半个A市给你搜寻来的,就知道你爱吃。”安格痞痞的笑道。 不仅名正言顺,甚至辈份更高,地位更高,比从前跟汤英楠名不正言不顺的要理直气壮的多。所以他才能彻底的放弃汤英楠。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汤英楠来做他的跳板了。 身为许家的家主,在许家一言九鼎的存在,跺一跺脚金陵都要震三震,整个金陵敢得罪他的人都不超过一手之数,在金陵敢当众辱骂的他的人估计都不存在。 丁山议会的几个修炼者都点头,他们都是本家族的长老,位高权重,这种生意上的事情,而且并不算特别重大的事情,他们当然可以代表自己的家族。 而为了大内家族的面子,大内家族的家主在前往参加剑心宗宴会的时候,基本上把大内家族所有的高手都带过去了。 厅堂内,几个偌大的水晶灯悬挂在宽敞的大厅上方,散发着璀璨耀眼的光芒,映照的屋内一片晶莹亮堂。 燕秋再一次看向他,吴愚这一次回来带给她的震动太大了,原本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体贴温暖的男子汉,燕秋的心里一时还有些缓不过来劲。 南瑜天生对数字就很敏感,账本这种东西,南瑜根本不同什么预备。一目十行的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自从被抓进看守所后,三人就被狠狠的照顾了几顿,三人身上都是大大的拳头印,脸上更是青肿一片,看不出原来的相貌来。 不过,我发现从那之后,我的精神力有了很大的提高,五官更加灵敏,对危机的察觉也更强。 说着,五长老疑惑地看向了战斯拉克和其他四位长老,却见他们也和自己一样,不知道关于雷伊说的圣湖的事情。 “啧啧,梦姐,你真好看。”苏金从在床盘坐的状态,缓缓躺下用后脑勺枕着手,细细打量着梦姑娘。 子翔上前搂过丫丫“对不起,我来晚了”说罢在丫丫额头上留了个唇印,丫丫到也不反对,呆呆的看这子翔,一眼不发。 霍琼想:盈儿刚才叫我是不是有些喜欢我了?难道她难过是因为我?还是因我的纠缠她和她的心上人见不了面? 而这些必需品大多数在这间屋子上都可以找到,但粮食却是一个例外。英因此孤落此行是出去收集食粮,应对这一行充饥之需。 陈实甫也是收了灵力,目光看着朝闻道远去的方向,眉头一皱,沉声说道。 独孤舒琴摸着空空如也的脖子,出神的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中透着深深的不舍和一丝期待。她在等一个可能、她在许一个期望。期望林鹏能发现她所留给他的最后线索。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百一十三章 李家祖坟。 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的纸人,自地上立起,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 与此同时,仍站在村道口的王霖,七窍先溢散出黑血,随后颓然倒地。 负责照看这边情况的阴萌立即上前检查: “死了?” 探查不出王霖的气息,像是已经气绝。 小蛊虫从阴萌袖口里飞出,钻入王霖的嘴巴 诺德汉子大吼一声,竟是主动激发了浑身的气势,向索亚压了过去,然而索亚却丝毫不惧,昂头盯着那诺德大汉,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冷笑。 其实,大长老等人上次将吴野扣押时,就曾怀疑过金丝网被吴野所夺,只可惜他们没有逼问出下落。 周邦彦等人本来也想为梁红玉说话,但武松居然说在梦中见过梁红玉,而本来一心想向周邦彦学唱的梁红玉居然有如此高强的武功,他们也感到事出蹊跷,因此一时倒没有说话。 中间也有几拨警察,想要试图到客栈二楼来检查什么,却都被张云以军事情报部的身份铭牌,给挡了回去,使整个客栈能够保持平静。 现在德玛西亚社会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能够包容魔法的开放派,传统派对他们的行为感到不齿,并且开放派在德玛西亚也一直是被打压的派系。 武松远远望见这些家伙,顿时心头火起。这段时间,一直找不到进入张家堡的机会,心里别提有多憋屈。 其实,这只是因为,武松现在已经涉及到高俅和蔡京这两大奸臣之间的微妙互动。两大奸臣都在皇帝面前争宠,因而彼此间的关系其实十分敏感微妙。武松倒向谁,发挥什么作用,都有可能影响到两大奸臣在朝中势力的布局。 “路西法的实力确实太过强大,也就扎基能和他对抗了。”路克菲尔微微沉思。扎基曾经的实力他也是见过。 “不,不是的,这是我自已的意志,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机望说。 再一发枪火谈判,这一次子弹轰在赫卡里姆的下颚,让他整个身子都往后仰了一下。 可当夏铮停下之际,这股杀意又直接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明儿个,少爷你好好在屋里养伤,明儿个一早我就去求老爷。”奶娘说话哽咽一声。 其实他大可杀了吴圩,挟持其他官员。但是他知道吴圩今日给他设局也是被逼无奈,再加上先前蒲州被困时,为了营救上官贤吴圩也尽了心力,所以他给吴圩一次选择活路的机会。 “态度很诚恳嘛,先饶你一次!”柳依依也笑起来,樱唇中,露出洁白的贝齿。 再傻到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昨天那个被自己打断腿的家伙就是个起了色心的骗子。 呲牙乱叫着,它踉跄倒退,肉身坚韧如它,也在这一次的碰撞中断了一臂膀。 说完璃梦就走出了这个房间,顺便把门关上,而且看这个样子,似乎在门上附上了暂时的隔音魔法。 不得不说这把武器那是相当的贵…足足花了何夕40000Zeny才从奸商手上买过来,他也正想趁打副本的机会好好测试一下这把武器的威力。 东方的天空上,一道狭长的云彩掩住了朝阳,仿佛一道凝练不散的烟霞一般。 “亲家夫人,不若你先回府吧,眼下这个时辰了,再熬着惠班也不见得醒来。”陆夫人拉着沈夫人的手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