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光阴以长空》 宿醉上课 “我们这个世界和沙漏一样,位于底部的人儿总想找个机会一下翻到顶上去,然后簌簌下落,来回往复。” 如果你以为这句话是萨留希城里哪位大哲学家的学生说的,那你就错了,这是一位来自缅尹省的女姬说的,说这话的时候夕阳已然慵懒地照进洵公馆的豪华套间里。 这位名叫兰莉的女姬捡起倒在地上的沙漏,感叹了这么一句。桌子上的鎏金托盘和水果散落了一地,银制的酒壶自然也不能幸免,安稳的躺在床脚下。床上柔软的血红色天鹅绒里趴着一个宿醉后将醒未醒的男子,一半的床单已经拖到了地板上。 “嗯”床上的男子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应着兰莉,其实只是单纯的因为在这温暖暧昧的房间里有声音打扰到他罢了。 “呵呵,艾尔文大人,已经到傍晚了。”兰莉的声音慵懒间透露着几分嗔怪。 床上的艾尔文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他可没金币再在这里耗费了,一夜的翻云覆雨就得用去一百卢尼,都可以在萨留希城外买几栋农舍了。 产自约芬的上等红酒还留在他的大脑里,迟迟不肯发散的样子,艾尔文只得勉强支起身子把散落一地的衣物穿起来。 “艾尔文大人,你什么时候再来?”兰莉从身后抱住他,她还未着一丝衣物。 艾尔文不以为意地拍了拍后方环绕过来的手,示意对方妨碍了自己把外套的扣子扣上,他对着穿衣镜整了整领口,袖口,直到衣衫整齐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兰莉不满地撅了撅嘴,转过身去,不再看这装模作样的男子。 艾尔文走到门口的衣架前,翻看了下自己的羊皮挎包,拎出一袋卢尼,从中拿出两个五面额的往天鹅绒的床单上抛去。 兰莉倚坐在化妆台前,白着眼看了这一连串动作,又扭回头去。艾尔文也不以为意,笑着撇了撇嘴,就往外走去。 “等下次拿了零用钱再来吧。”艾尔文临出门时背着身说了句,就把门带上了。 兰莉闻言扑哧笑了出来,然而房里就剩她一人了,不禁又暗自叹了口气。 从洵公馆的豪华套间里出来,每隔十步就有一位衣着透视的侍女,见到艾尔文这位常客都是笑着鞠躬,艾尔文则是肉痛的很,肉痛起自己的一百卢尼。 然而身为伯爵府的独子,该有的派头还是要有的,走到洵公馆奢华的大理石大堂的前台,他把早就准备好的一袋子卢尼抛到玉石高案上,就往外走。 “恭送艾尔文大人。”前台的领班自然也是相熟的,点也不点就把一袋子金币交给账房,笑脸相送。 走出洵公馆后,萨留希城里已经被夕阳斜切而过,一半浸入了昏暗里。街上时不时有穿着白色罩袍的光正教教徒匆匆而过,看着他们低头窃窃私语的样子,真不知道哪个小贵族又要遭殃了。 艾尔文看了下天色,他是最不喜欢夜间去上课的。 豪华宽阔的凤凰大街把整个萨留希齐整地切割成东西两城,由内而外则是由宫城,内城,外城的城墙隔开。如洵公馆这样供贵族享乐的地方,或是大大小小的市集都集中在内城东侧阡陌纵横的巷道里。 如缇德这般专门供贵族子弟学习武技魔法的高等学院是分布在内城的西侧,城里的重要官员与贵族的府邸也大多在这个区域。 艾尔文望了一眼内城墙上悬着的巨大魔法钟,暗骂了一声,匆匆穿过车马不绝的凤凰大街。 当艾尔文迈着步子跑到缇德学院的时候,望了一眼这精致地山阴石门拱,上面挂着烙金的皇家牌匾。无数的武道,魔法精英从这个学院里走出来,成为雅菲帝国的中流砥柱。 学院的大多数学生都如艾尔文这样,要有一定的身世,不是那些住在外城的普通百姓的子嗣可以申请的。这些达官贵族的后代毕业了,最天赋异禀的一群可以直接进入皇家骑士团或者宫廷法师团任职。资质平庸的也多半能在各个机要部门谋个一官半职。毕竟如缇德这样要求严格的学府,能毕业已经是达到了多半职位的要求。 艾尔文看了一眼学院主道两侧曜夜石灯已经亮起,加快步子跑起来,毕竟走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从十字圣泉雕像往左就是缇德的魔法学院了。他这一路跑下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主要是拜酒色所累。 当他气喘吁吁的赶到教室的时候,后排的几个兄弟已经笑起来了,自然是昨夜一起在洵公馆消遣的“友人们”。所幸的是讲师还没到,大家都还是稀稀拉拉的坐着闲聊。 “你们这帮XX,真应该把你们扔到富兹的矿山上去当苦力,都没人来喊我。”艾尔文看到这帮狐朋狗友,喘着气骂道。 “怪我们咯?”凯巴摊了摊手,歪着嘴笑道“怎么不去怪你那位兰莉姑娘功夫太好?” 在旁的莱梧也是嘲笑道“主要我们喊了也喊不醒啊,你不是一如既往的虚吗?你但凡壮实一点,也跟着我们一起钻研武道了。” 艾尔文气结,哼声道“那我不是死的更快。” 在大家吵闹之际,攻防课的讲师板着脸进来了。在他进来之后,一位高大的胖子也从门后闪了进来,企图从两旁的过道猫到后排来,奈何身形太大,活似挤进来一只黑猪。 “宸朱,别动了,我看到你了。”讲师反手一击瞬发定身咒,把猫着身子的黑猪定在了原地。教室里的学生们闻言顺着讲师的法杖望去,不禁都被宸朱肥胖中透着矫健的身姿逗得前仰后合。当然,艾尔文和凯巴几个笑的最凶。 待大家都笑够了,讲师才解了宸朱的定身咒,厌弃地瞪了这黑胖子一眼,俨然是看着一只害群之马。 宸朱脸色不善的坐到艾尔文几个旁边,压着声骂道“XXX,为什么没人喊醒我?” 凯巴和莱梧闻言又不禁再一次笑出声来,艾尔文也觉得好笑,惹得讲师往后排狠狠地扫了一眼,几个前排的姑娘也往这里看了看。 这种攻防课,是同阶的武技学生和魔法学生一起上的,而且得一个武技学生和一个魔法学生组成一组,互相完成攻防练习。 通常这种时候,莱梧会去找坐在前排的隽云练习,这位隽云小姐本来是看不上莱梧这种实力平平的武道学生的,奈何莱梧口灿莲花又兼死缠烂打,终于有一次答应和莱梧练一次。 那一次练习,叫隽云小姐终于明白原来有人在实战中可以这般狡猾的。莱梧仗着自己极快的反应一次次闪躲腾挪,避开了所有的法术攻击,几个回合累积下来,莱梧已经缩短了和隽云之间的距离,隽云小姐毕竟也是这阶的翘楚,一击吟唱式的终极火焰直逼莱梧面门,莱梧似是心里早就计算清楚,一个轻巧的挪步躲过火焰,紧接一个直拳,比原来闪躲的速度更快,直扑隽云喉间。 原来这厮之前闪躲一直没用最快的速度,骗得隽云一个吟唱式魔法就是致死一击,虽然莱梧都是用些最基本的武道技巧,但是就这样靠着反应和算计赢了。那一次任课讲师在旁看得也不禁啧啧称赞。 隽云小姐自是输的很是不服气,心下恨恨,以后每次都等着攻防课上教训一会莱梧。然而莱梧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两人在课上的交锋他基本没吃过亏。于是乎莱梧就这样在一众人艳羡的目光找到了自己攻防课的伙伴。毕竟隽云小姐长得还是不错的。 宸朱的话,也是有一位叫莘邈的女生搭档的,艾尔文这些人一直怀疑莘邈这个姑娘可能眼神不大好的,不过想到宸朱的嘴上功夫不在莱梧之下,也表示理解。 艾尔文是不大喜欢和陌生人接触的,所以拉着凯巴和一组,硬是要断了凯巴对魔法院姑娘的念想。 凯巴虽然不似莱梧这般拥有迅捷的反应,但是武技扎实,更是善于防守,他为艾尔文特地去打造了一面一人高的魔法盾,让艾尔文气的差点吐血。 艾尔文偏偏最是中意瞬发魔法的,火球雷电冰冻一通乱放,登时就在凯巴的魔法盾上炸开,五光十色,场面非常好看,然而效果甚微。凯巴顶着盾一点点迫近艾尔文,然而艾尔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一个裂空拉开了几个身位,凯巴之前的努力就算白费了。这样的交锋已经在课上实践了很多次了,谁也没占到便宜过。 本来讲师对于艾尔文这种“旁门左道”颇为不齿。奈何多半魔法师是不擅长位移的,一旦被武道高手逼到近身就无路可逃了。所以凯巴和艾尔文这一组攻防也通常被拿出来当例子来讲。 ------------------------------------------------------------------ 至于艾尔文这种本事哪里来的,是魔法院的“鹰隼”教授传授的。这位导师是魔法防御课的核心教授,和艾尔文的相识也是十分有意思。当时“鹰隼”在课上教学生们如何构筑魔法盾来抵挡魔法师的攻击,然后在课上一一检验每个学生的成果。偏偏艾尔文才从内城东区出来没多久,脑袋里云里雾里根本没听进去,到了导师验收的时候,给自己套了个初级的迅捷术就去献丑了。这种一般是武技院的学生做法,当然艾尔文和凯巴、莱梧混在一起,自然耳濡目染学会了。 从来没见过两个魔法师的内战有人给自己用武技的,然而效果拔群。本来双方应该互相构筑好自己的魔法盾,然后让对方用魔法破盾以检验成效,然而无赖如艾尔文根本不给对方施法的机会,一个箭步朝对手脸上冲去,手上还加持各种瞬发魔法,对方哪来得及构筑魔法盾,只得用瞬发魔法应战。 由于用了武技的迅捷术,艾尔文行动起来虽然不如武技院的学生,但身形确比一般的魔法院学生快上很多。艾尔文忽地侧向一个横向移动就躲过了对方的很多瞬发魔法,紧接着手上又是一阵瞬发魔法朝对面招呼过去,对面拿上蹿下跳的艾尔文毫无办法,多半瞬发魔法都被躲了,又不敢抬手施法做魔法盾,因为从每个方向都有着来自艾尔文的各种瞬发魔法。 “鹰隼”在艾尔文的瞬发魔法击伤对手前及时制止了这场测验,对手已经被艾尔文逼的满头大汗失误在即了。班上众学生看了不禁咋舌,本来这是一堂关于魔法师内战构筑魔法盾的课,硬是被艾尔文杂耍般的作战下,弄的意义全无。 “鹰隼”一直冷眼旁观,便觉此子可教。他凶恶的瞪了一眼艾尔文,让艾尔文课后去他的办公室一趟,那架在鹰钩鼻上犀利如梭的眼神看的艾尔文直冒冷汗。 艾尔文原以为“鹰隼”会狠狠折磨他一番,不曾想“鹰隼”却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本满是灰尘的《时空法则》扔在艾尔文面前,让他回去后仔细研习,以后每次课后都会抽查进度。艾尔文闻言不禁吐血。 纵观同阶的魔法师,艾尔文算不上最为出众,但也是小脑筋最多的,最为滑头的,然而面对这本艰难晦涩的《时空法则》,也是一筹莫展,钻研了好长时日也就学会了一招“裂空”。 待攻防课下了课,众人商量着去处。 “我怕是得好好回家睡上一觉。”莱梧一脸的倦色,看来被隽云修理的很惨。 “你还是小心些吧,隽云可是总督家的独女,你要是和她不清不楚小心,小心总督拆了你家的公爵府。”凯巴打趣道。 “怎的?我又没碰过她?”莱梧一脸狡黠。 “哟呵,听你这意思,你还想碰她?”宸朱和那位莘邈小姐道了个别从后面走上来,“你怕是不想好过了。” “源康总督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这么多年一直坐着富兹省的总督,富兹的矿山可都捏在他手里呢。”凯巴笑着道,“要给这位源康总督当女婿的估计可以从宫城排队排到城外。” “没事,我们莱梧诓骗过的大家小姐也可以从他家排队排到富兹省呢,哈哈。”艾尔文打趣道。 众人闻言不禁都大笑起来。 “你别说,我们莱梧到是真的从来不亏的。”宸朱看着莱梧,笑得若有所指。 “死走,死走。我要回家了,懒得理你们这帮酒肉损友。”莱梧没好气道。 “你走这么快作甚。去把你家的车夫叫过来,我怕他不认得源康总督府的路,我和他说道说道。”艾尔文再次调侃道,众人又不禁被逗乐了。 刚要走出魔法院的门,艾尔文才想起来一桩事,他今日还得去“鹰隼”那呢,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就往“鹰隼”的办公室走去。 大家也都知道艾尔文是被“鹰隼”抓去补课了。 老实听训 再过一个月不到,要在萨留希举办三年一度的“枕剑会”。萨留希城里的缇德,朴茨利,谢佛伊德,还有缅因省的特舍达利,富兹省的埃茵茨这些高等院校,都会派学生参加比赛,每所高等院校的参赛名额由上一届的成绩而定。一百二十八名参赛选手经过一轮一轮的对决,比拼出最后枕剑奖章的归属。届时,皇家卫队、皇家骑士团、宫廷法师团,甚至包括光正教会,都会派人来物色参赛选手,在会上表现出色的选手甚至不用从学院毕业就可以到上述的机构任职。 所以每个心存抱负的学生都是期冀着能去此次的“枕剑会”的,学院的讲师们都是有向院长举荐的资格的,如“鹰隼”这种核心教授作出的推荐,缇德学院的院长自然是会优先考虑的。 奈何艾尔文在魔法学院才进入中阶,按道理来说他这个阶段是不会被推荐去参加的,然而“鹰隼”教授对于艾尔文青睐有加,于是乎最近天天给艾尔文恶补,但凡只要艾尔文来了学院,下了课都得去“鹰隼”那里补课。 趁着魔法院的曜夜石灯,艾尔文穿过一层的各种教室,径直走上二楼的导师办公室。“鹰隼”的办公室在最里面一间。艾尔文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唤他进去的声音了,如“鹰隼”这种级别的魔法师,从艾尔文走上楼梯就觉察到了,一个老年资深魔法师对着周遭的一切都有着敏感而警惕的感知。 艾尔文推门进去,看到“鹰隼”出挑的鹰钩鼻上正架着一副金丝圆片眼镜,配合他天生的卷发,有种大法官在审阅案卷的架势,又像是一只巨大的鹰紧盯着一本典籍,随时准备把书吃了。其实“鹰隼”的视力是极好的,只是年纪大了开始老花了。艾尔文扫了一眼屋内通亮的烛火,叹了口气,从羊皮挎包里把那本《时空法则》拿出来。 “鹰隼”放下手中的典籍,抬头望了一眼艾尔文。 “今日先把魔法的基本法则复习一遍。”鹰隼把圆片眼睛拿了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间的纵横沟壑。 “好的,费提墨教授。”艾尔文在书柜旁的一张小案桌坐了下来。 “什么是魔法,魔法的本质是什么?”费提墨教授静静看着艾尔文。 “魔法的本质是对世间原有物质的占据与改变”艾尔文熟练的回答道,他心想这是但凡学过魔法课程都知道的原理,这也要问? 费提墨接着问道:“那你解释下何谓占据与改变?” 艾尔文想了想答道,“简单来说,如瞬发魔法,是对周围一定空间内物质的占据,占有量越大法术伤害越大,同时施法难度也越大,所以一般的瞬发魔法伤害都有限,因为所处的空间各种元素有限。” 费提墨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艾尔文接着说下去。 “但是如施法魔法,本质是靠改变空间内的物质来形成魔法,施法魔法需要通过吟诵或者魔法卷轴驱动,所以施法类魔法需要时间,但是魔法伤害高。随着魔法师魔力的提升,可以缩短施法的时间。”艾尔文流利的回答道。 “那武技呢?你说说武技与魔法的不同?”费提墨 “额。。。武技和魔法不同的是通过缩短和对手的距离,近身造成伤害。”艾尔文对武技也不甚了解,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肤浅了,再想想,关于武技的部分再想想。”费提墨瞪了一眼艾尔文。 在艾尔文的印象中所有的武技学生都是在缩短和对手的距离做功夫,那武技和魔法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呢? “我提示你一下,你还记得你给自己加持了武技的迅捷术吗?” 艾尔文自是记得那场战斗,不然他现在也不必过着这么凄惨的补课生活。艾尔文仔细想了想,迅捷术使用方法很简单,就是用身体感知并捕捉周围空间有益自己身形的物质,从而改变身体在空间内的移动速度。这样想来,武技的使用方法和魔法又有些类似,至少在用身体感知周围空间物质上是有相同点的。那区别在哪? “教授,单论让身体感受周围空间内的元素物质来说,其实魔法和武技是有共通处的。”艾尔文沉思道。 “确实如此,那区别在哪?”费提墨盯着艾尔文问道,瞳孔中映射的烛火泛起了精光。 艾尔文再想了想迅捷术使用感受,除了身体感受到有益身形活动的物质之外,还有就是在空间内活动的束缚变少了。 “噢,武技除了吸收周围有益身形的物质之外,还会摒除在空间内的阻碍物质。”艾尔文这才反应过来。 “还好还好,虽然愚钝了些,但终究还是想明白了。”费提墨叹了口气。 艾尔文气结。 “所以你来说说一个魔法师和一个武道交战,重要的是什么?”费提墨问道。 “额。。。尽量减少武道的吸收收益,也可以增加空间内的阻碍物质。。。?”艾尔文被他盯的有些喉咙发干。 “那什么叫阻碍物质呢?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呢”费提墨教授刨根问底道。 “额。。。重力,还有负面状态如迟缓,麻痹这些?”艾尔文抬着眼睛不确定地看着对方。 “那你一个成天喜欢用瞬发魔法的中阶魔法师会这些吗?你会重力场法阵这样的高阶魔法吗?你的瞬发魔法连基本的负面状态都没有吧?”费提墨语气不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被“鹰隼”连珠炮一般的羞辱一番后,艾尔文没了声音,饶是他平时再如何脸皮厚,也说不出话来。 费提墨看艾尔文默不作声了,心想着也不能打击的太过分了,毕竟是自己选中的学生,然而每次从这个小子身上闻到那种女姬的香水味,气就不打一处来。 “遇到实力比自己强武道选手,就别想着改变空间的物质元素来击败对方了。只怕你还没来得及用魔法,小命就没了。”费提墨没好气道。 那也不是我自愿去枕剑会的,艾尔文腹诽道,现如今倒好没事就要来补课,还得被各种讽刺嘲笑。 “所以我现在不是把第一章的裂空学会了嘛。”艾尔文指着那本《时空法则》赔笑道。 通过瞬发魔法消耗空间内的物质,从而在空间内产生一条无物质的路线,由于路线上毫无物质所以时间静止流动,于是实现从路线的一端到另一端的不消耗时间的瞬时位移。这就是裂空的精要。 “哼,你若还是在物质改变上尺寸未进,便永远只能停留在第一章。”费提墨又瞪了一眼艾尔文。 艾尔文呐呐不敢言。 “我真的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时间花天酒地不如把心思多花在魔法的研究上。生命须臾间,知海难有涯,懂吗?”费提墨重叹了口气。 艾尔文一脸惭愧点头称是。 “教授,那如果是用武技把空间内的元素物质吸收光了,该当如何呢?”艾尔文想到应该不止魔法师会利用空间内的空物质路线。 “那能怎么办,到时候你看到一个拿着斧头的武技师瞬间出现在你脸上,又或是一把斧头破空而来出现在你脑门上,估计那时候你才能想起我说的话。”费提墨冷冷说着。 艾尔文想到那画面,不禁打了个冷颤。 “让你平时多花些心思,你作为一个魔法师对周围物质的变化都不敏感,自然脑袋被人砍了都反应不过来的。”费提墨语气又带了几分讥诮。 “不过现阶段你倒是可以宽些心,”费提墨解释道,“如先前说的,武技中大多以摒弃空间内的物质阻碍为主,亦或是吸收空间内物质的来加快力量和身形。武道对于元素物质的吸收,从量上来讲,相较于魔法师所需的元素物质,要少上许多。至少我见到的武道高手是这样的。” 然而到枕剑会已经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以他现在的阶段就算是天天苦练,魔力也不可能追得上高阶的魔法师们,再加上对手还有高阶的武道们,让他不禁头疼起来。 “你也别太担忧了,尽力而为就成,输的别太难看了。毕竟没给你多久的准备时间,人家可都是准备了三年了。”费提墨口轻飘飘的说道。 “反正是去丢人的,那您把我骂了一晚上?”艾尔文没好气道。 “那我让你去烟花柳巷了吗?”费提墨又瞪了艾尔文一眼。 “那还有什么速成的法子吗?”艾尔文示意性的问了一句,投机取巧的本性显露出来。 “速成个屁,成天好逸恶劳,魔法的修行还能速成的?”费提墨血压拉满,打从心底里想把眼前这学生吊起来抽一顿。 “那空间法则呢,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方法?”艾尔文倒是不死心。 “哼,那要你自己去钻研了。”费提墨倒是出奇的没驳斥自己的学生,只是对这《空间法则》一书,作为一个大魔导还要往上走的人物,他也不见得比艾尔文理解的更深。 这《空间法则》艰难晦涩,佶屈聱牙,饶是如艾尔文这样思路清奇的人儿在第二章也未有建树。 其实费提墨没和艾尔文说的是,这本书第一章很多魔法师花了几年都不见得能理解的通透,如艾尔文这种几个月就可以参悟出裂空技能的,实属凤毛麟角。 “空间内时间的速度并不恒定。。。”艾尔文望了一眼手边的《时空法则》,抬头问道,“教授,您对这句话有什么看法?” “这是你总结的第二章的精要?”费提墨眯着眼睛看着艾尔文,从那条蜿蜒的眼缝里艾尔文也能看到烛火在跳动。 费提墨想了一会不由得蹙起眉来,他仔细地望着眼前这个纨绔子弟,心下长叹一口气。魔力这种事,确实是靠日积月累的修炼得来,然而对物质时空的钻研,有些人就是有得天独厚的资质,如自己这种在雅菲帝国内数得着的大魔导师,对着这本《时空法则》研究过一段时日,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眼前这个成天混迹风月场所的浪荡学生,竟然只用了几个月已经能参悟到第二章的精要了。如果说第一章只是此子天赋出众的话,那能研究出第二章的精要就不单是天赋了,要对魔法的基础理论有着清晰的认识,更关键的是要理清魔法与时间空间的关系。 “多半的魔法师只对魔力有着无限的渴求,而对于更高层次的物质时空,都理解的太过肤浅。”这句话费提墨一直记在心里,这还是他在缇德魔法院时当学生时,听到某位天赋异禀的同学说的,也不知为何,就是记了一辈子。然而想来惭愧的是,纵然他潜心钻研,也没在时空理解上有什么突破。如今眼前的年轻人倒是让他老怀安慰。 “你这个混球平时看着倒是懈怠散漫的很,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费提墨牵起一边的脸颊毫不掩饰地嗤笑起来,笑声中倒有几分不为人知的苦涩。 艾尔文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教授,他本以为费提墨会根据他所说的提点几句的,费提墨怪诞的语气让他倒是不明所以。 “对于《时空法则》,我将它给你时就同你说过,我不会指点你关于书中的任何困惑,因为关于此书,我。。。并不见得比你研究的更透彻”费提墨敛了敛情绪,正经说道。 艾尔文见他这般说道,也只得作罢。 “不过既然你能对第二章节有所领悟,看来平时的魔法课程你也是花了心思的”这估计是费提墨一晚上第一次夸他。 “然而,这远远不够。静思参妙理,颖悟也虚浮,懂吗?你就是思虑过多,练得太少。”费提墨结案陈词道。 被教授一针见血自己的毛病,艾尔文有些无地自容。对于那些不知所谓的各课导师,艾尔文从不将他们的评价放在心上。然而如费提墨这种目光如炬的教授,艾尔文还是虚心受教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枕剑会了,你可有什么准备?”费提墨忽地转念问道。 “反正是去丢人的,能有什么准备的。”艾尔文言下之意就是“反正是您把我推出去的,丢人也是丢您的面子。” “胡闹,装备什么的,都准备了吗?”费提墨质疑的看了一眼艾尔文。 “没有,我都不知道准备什么”艾尔文神色淡定道。 “你。。。你连法杖,戒指这些都不晓得要准备吗?你成天脑子里在想点什么?”费提墨嘶吼道,血压再度拉满。 “我平时都只放些瞬发的魔法,用不到法杖这些啊。”艾尔文小声狡辩道。 “哼,你也真是说的出口。我怎么瞎了眼,看中你这样的学生。”费提墨接着骂道。 艾尔文心想着又不是我逼你的,但没敢说出口。 “那我平日都用手就可以施放法术,真的用不到这些嘛。”艾尔文解释道。 “无知也能使你底气十足了,是吧?”教授鹰眼瞪着艾尔文,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好在艾尔文也见怪不怪了,低着头不说话。 教授和学生两个就这样僵持在那里,谁也不说话,艾尔文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时空法则》,费提墨大声地翻阅着手头的书籍,书页哗哗作响,时不时瞪两眼艾尔文,奈何艾尔文机智地一直低着头,不给他对视的机会。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快一个钟头,艾尔文都有些困意了,看着书上的各种公式符号大段论证直犯晕,脑袋一颠一颠的,随时准备趴在案桌上睡去。费提墨见状手指一挥,一个瞬发带着麻痹的闪电咒就打在艾尔文腰间,力道把握的炉火纯青,既不会伤到他也能让他不至于舒服的睡着。 艾尔文哪接的住这一下,登时从椅子上翻了下来,疼的哇哇大叫。一边用手揉搓着腰上的肉,一边恶狠狠的看着费提墨。 费提墨见他这般倒是解气的很。 “过来吧,我同你讲讲法杖、戒指、项链这些装备的用处。”费提墨叹了口气,招手让艾尔文走上前来。 艾尔文没好气的抚着自己的腰,又发作不得。 “如你所说,其实魔法师都可以用手施法,由手感受周围物质的变化,最为清晰直接,是以多半瞬发魔法用手直接释放即可”费提墨讲解道。 “但是涉及到物质转变的魔法,一般都会使用法杖,来,你过来试一下。”费提墨指着桌子上的一根三指粗,一肘长的法杖说道。 艾尔文拿起法杖仔细端详了下,法杖顶端镶着一颗红宝石,从成色来看应该是高级的红褐石。艾尔文握起法杖,释放起一段中阶火焰术。法杖前段登时火光大作,一个火球已经聚集起来,艾尔文暗自惊异,取消了法术。 “你也看到了,高级红褐石,高感知火焰属性,施放火焰魔法速度快了很多是吧?”费提墨解释道,“每根法杖的属性不同,属性感知也不同。但是使用法杖的目的是一样的,加快周围的物质转变。” 艾尔文点了点头,又问道“我看到魔法院有的学生用的是长杆的法杖,这有区别吗?” “长杆的法杖会增加法术的施法距离和施法范围,适合大规模作战,不适合近身战斗,而短杆的属性感知较强,施法速度比长杆的要快,选哪一种就看战斗的需求了”费提墨仔细讲解道。 艾尔文深觉自己有点“门外汉”的过分。 “那倘若以后我魔力成长的足够高,是不是也可以不用法杖?”艾尔文忽地问道。 “除非你有十足的信心,用手施法会比你的对手用法杖还快。”费提墨乜了一眼自己的学生,“我得提醒你一句,生死博弈的时候,任何助力都是好的。” 艾尔文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他现如今还不会想到教授的这句话,会在今后的多年间救了他无数次。 艾尔文本想问问费提墨自己用什么样的法杖好的,又怕惹来一阵怒骂就没敢问。 “你再来试试这几枚戒指。”费提墨提起两根手指挥了挥,一个铜质的首饰盒子从书柜的上方飞了下来。 艾尔文用袖子掸了掸盒子上的灰尘,虽然脏了些,也看的很出这个首饰盒子的制工非常的精巧,打开来一看,几枚银质戒指和几根项链混着放着,亦都是占满了灰尘,看来是很多年没用了。 艾尔文瞧着戒指都差不多,就随便选了一枚,吹开上面的灰尘,发现银质的指环上密密麻麻的刻着法术符文,戴了上去以后尝试一些施法魔法也没感觉与原来有任何不同。他咨询般地看了一眼费提墨。 费提墨还是提起手指,一段施法,一个泛着蓝光的魔法人偶出现在艾尔文眼前。 “你用平时喜欢用的瞬发魔法试试。”费提墨指示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一抬手就是好几段小火球朝着魔法人偶窜了出去,这种魔法他已经了熟于心。让他惊异的事出现了,小火球打到人偶后人偶就是被灼烧起来,过了一会整个人偶都被引燃了。 “噢,这个戒指可以增强魔法的负面状态。”艾尔文瞪大眼睛道。他暗暗想着,这倒是实用的很,就有了占为己有的想法。 后面再试了几枚戒指,让艾尔文这个不学无术的学生眼界大开,原来这些戒指有的可以增强魔法追踪,有的可以增强魔法伤害,还有的甚至可以在施法的时候加持法术护盾。 “你戴条项链试试。”费提墨吩咐道。 艾尔文捡了一条银底的方形雕花项链戴上,镂空的符文雕花下环绕着一颗透明的原石,因为被雕花环绕也看不出材质。 费提墨见艾尔文戴好了项链,如刚才一般弹指间一道瞬发的闪电咒就直扑艾尔文。 那块项链的原始忽地泛起精光,镂空的符文飞速流转,一条条内外勾连的环形的线条极速的旋转起来,在那条闪电飞到艾尔文周身之际,一个魔法幻想已经生成了,硬生生的接住了这一下。 艾尔文目瞪口呆地握着手里的项链看着,然而项链已经恢复了初始的状态,原石又褪去了颜色。 “项链里的符文刻录了幻象术的施法,靠着这颗原石启动?”艾尔文惊疑道,“那这个原石什么材质的,居然能感受到魔法攻击?” “夕影石”费提墨解释道,“这种魔法原石有共鸣性,一旦有伤害魔法接近就能触发自身储存的魔力,靠魔力驱动的幻象术符文就会启动。” “那我自己施法的时候不也会触发?”艾尔文诧异地问道。 “要不然让你戴着它呢,夕影石是会就近吸取魔力再生的,一旦他吸取了你的魔力,就相当于和你融为一体,你的魔法自然不会触发原石的共鸣性了。”费提墨叹了口气,“平时还是多去藏书馆看些典籍罢,真是不学无术的可以。” 艾尔文心里暗骂这个老头子真是逮到个机会就要教训自己。 “那意思这个项链可以反复使用,只需要一开始提供一些魔力给它?”艾尔文眨着眼睛问道。 “符文的驱动是有冷却时间的,一次约要一刻钟。”费提墨自然知道艾尔文在想什么,冷冷道“方才我已经说了,驱动一次就会消耗你自己魔力,战斗中损耗魔力很大,以你现在的魔力只怕驱动不了几次。” 艾尔文闻言丧气地“嗯”了一声,他原以为只要受到魔法攻击技能触发呢,没想到符文有冷却时间,而且每次触发都在消耗自己的魔力。 “教授,我看这些首饰都是相当不错的,为何您藏着不用,都积了这么多灰了?”艾尔文把剩余的几条项链拿出来仔细观看。 “都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了,我哪里还用得着啊。”费提墨闻言不禁觉得好笑,看着眼前的学生,万般胡闹有青春撑腰,想想自己已然是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了,再看看这些曾经用过的首饰,不禁感叹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那教授我就不和您客气了,我估摸着即便去东区的装备行里买,也没您这些好。”艾尔文厚颜无耻地笑起来,“反正枕剑会也是您推着我去的,我也不能让您丢人,对不?” “哼,你带着这些去只怕也是丢人。”教授嘲讽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对教授一贯的嘲讽表示一贯的无奈。 “戒指和项链你自己看着挑吧,法杖就不必从我这拿了,这种东西要自己用着顺手才好。”费提墨倒是大方的很。 戒指倒是好说,艾尔文最为中意的就是法术负面状态增强和法术追踪的,项链的话听了费提墨的讲解,觉着每一条都有用处,又不好意思全都拿了,思来想去还是挑了方才那条能触发幻象术的。 “法杖的话,你去内城东区的海文街,往东走到底有一家“陆筝”装备行,那里应该能买到你趁手的法杖”费提墨看了一眼艾尔文,便把那些剩下的戒指项链放进那个铜质的首饰盒子。 艾尔文点了点头,心想着早晚把这个盒子里的首饰都拿过来。 法杖与秋风 从“鹰隼”办公室出来,已经临近子夜了。出了缇德学院的门,与萨留希内城东区的热闹相比,此时西区显得寂静的很,鲜有车马来往,只有城防卫队在街上巡逻了。如艾尔文这些“二世祖”,城防卫队大多都是认识,自然也不会有人上来自找没趣。 艾尔文打了个哈欠,顺着西区的约克街拐了几个弯就回到伯爵府了,门口的侍卫见到艾尔文这个点回来倒是见怪不怪了。 伯爵大人对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管教的很少,艾尔文的母亲又过世的早,艾尔文的童年就是和莱梧、凯巴、宸朱这些勋爵子弟混在一起。好在这几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都只是贪财好色而已。艾尔文长大以后,伯爵对这个喜欢泡在东区各种公馆里的独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身子虚了些好像也没什么大的问题。毕竟伯爵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艾尔文回了自己房间,一晚上脑袋被“鹰隼”灌得满满的,昏沉的很,梳洗了下就倒头睡下了。 第二日上午没课,艾尔文睡到晌午才起身,睡的太足脑袋还是昏沉的很。他开始琢磨怎么和父亲开口,才月中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被他在“洵公馆”潇洒完了,这个法杖又不得不买,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知道自家这老爷子很少出门的,就一边盘算着一边往书房走去。 斐烈伯爵正坐在宽大奢华的书桌前翻阅着一本雅菲帝国的疆域图册,见到艾尔文进来抬头瞧了他一眼,又埋下头去。 “父亲,前几日费提墨教授同我讲,要我参加这届的枕剑会。”艾尔文正经说着。 “嗯,好事情。好好准备,别给教授他丢人。”斐烈伯爵说着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艾尔文,好像毫不意外的样子。 艾尔文心想着平日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父亲是看在眼里的,他心下纳闷,“为什么看着他的表情好像参加枕剑会这事是在意料之中?” “但是。。。父亲,我得。。。我得买根趁手的法杖”艾尔文开始进入正题。 “嗯?你不是月初才领了三百卢尼吗?”伯爵蹙着眉问起来。 “是的,但是,额。。。”艾尔文低着头支支吾吾道。 “给你的钱又用完了?”伯爵的嗓门大了起来。 艾尔文用低到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混账。”伯爵把书反过来一把拍在桌子上,“你知道三百卢尼可以在城外买几间农舍了吗?你不好好在学院念书,心思都放在哪里了?啊?” 每次被伯爵这么骂,艾尔文对卢尼的换算概念就是可以换萨留希城外的几间农舍。 “现在还是我当家呢,要是换你当家了还得了?我们城外的那些田产够你用吗?啊?”伯爵劈头盖脸的骂道。 艾尔文面红耳赤低着头,一脸的惭愧,这种表演已经炉火纯青了。 “父亲,这也没办法,我也不想去啊,教授提的我的名字,总不好拒绝吧?”艾尔文低声道。 “我跟你说这事了吗?我骂你是因为什么,你想不明白吗?”伯爵接着骂道,“你这个样子,我得去富兹省挖金子才能养活你了吧?啊?” 艾尔文把头垂的更低了。 斐烈伯爵骂了一会,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看着自己眼前这个认错态度良好的儿子,心里的气也渐渐消了。 “费教授看人一贯是挺准的,你别教人家寒了心。”伯爵口气软了下来,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再去账房取两百卢尼,总够你买根法杖了吧?” “够了,够了。”艾尔文赔笑点头道。 伯爵头也不抬头地招了招手,不再看艾尔文,坐下来接着开始研究图册。 艾尔文面带惭愧,健步如飞的从书房退了出来。 从账房支了钱后,艾尔文便挎着羊皮包,迈着轻快的步子出门去学院上课了,与往常不同的是他把从费提墨那拿的的首饰全戴上了。 一个下午都没有和武道院的学生们一同上的课,也没“鹰隼”的课,让艾尔文既没人聊天调侃,也没人逼着他聚精会神的听课,整个下午的魔法药剂课艾尔文都是神情怏怏欠着兴趣。 好容易撑到傍晚放了学,他背起挎包就去武技院门口堵那几个狐朋狗友。 宸朱、莱梧、凯巴三个上了一天课下来俱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都是双手背在脑后头懒散地往院外走。但是一见到见到守在门口的艾尔文,都不禁坏笑起来。 “怎么说,老弟?”宸朱笑着道,“今晚洵公馆走一遭?” “可以啊,身体现在这么健壮了吗?”莱梧笑着上下打量起艾尔文。 “去个屁,想去也是囊中羞涩。”艾尔文笑骂道。 “你别说了,谁不是呢。”莱梧咧着嘴笑起来,“我本来想说要兄弟们作陪可以,但是钱得你来。” “你们两个公爵家的,一个侯爵家的,好意思和我哭穷吗?”艾尔文没好气道。 “家中兄弟多呀。。。”莱梧面色凄凄。 “那怎么说,今晚到底去哪?”凯巴问道。 “我今晚要去一趟陆筝装备行,你们谁陪我去一趟?哎,为了那个枕剑会,老费昨晚给我补了一晚上的装备知识课。”艾尔文叹口气道。 “别说了,就你和莱梧两个能去枕剑会,我和凯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宸朱面露不快,眯着眼望向莱梧“对了,莱梧,你是不是给铁钥那个老头子塞钱了,不然他为什么会推荐你去的?还是你家老爷子施压的?” “你家老爷子也是公爵,你让他去试试?”莱梧没好气道,“缇德这个学院,能当上教授的会看上钱财?还是会理你是什么家世?” 宸朱一想也是,能在缇德这种学院当上教授,除了普通的薪水,国家的财政部还有额外的补助,收入可以说是丰厚的很了。而且当上教授的多半是殿前武士或者大魔导师级别的,在国王陛下心里分量一点也不比世袭爵位的贵族低,所以无论在哪所高等院校,但凡到了教授级别都很受学生们的敬重。 “陆筝?是不是内城东区海文街那家?”凯巴看了一眼艾尔文。 “是啊。哇,你知道啊,我都不知道海文街那里有这么一家装备行啊。”艾尔文惊讶道。 “你怎么会知道?你连公馆都要我们领着你去的呀,哈哈。”凯巴嘲笑道。宸朱和莱梧闻言也嘲笑起艾尔文来。 “说起海文街,我记得那里有一间叫“紫荆阁”的酒馆,那里倒是颇有情调,还有上好的札姆威士忌。”莱梧从脑海里翻出那家店,接着又道“虽然比不上约芬的红酒,但是那粗糙爽烈的口感,哇,真的没的说。哎,宸朱我记得我和你一起去过的呀?” “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是哦,那家店的威士忌真的一绝。”宸朱也想起来了,他扭过头对凯巴笑着道“这么的吧,你陪艾尔文一起去那家装备行,买好了再到那家酒吧找我们。” “可以,可以。”莱梧笑着道。 “为什么是我啊?”凯巴对着宸朱怒道,“为什么你们先去喝酒啊?” “什么意思啊,陪我买些装备你这么不乐意吗?”艾尔文骂道。 “没办法,你先说你认识路啊。”宸朱笑着扯皮道。 “放屁,我又没说我认识。”凯巴愤愤不平。 “不是,你陪我买件装备要死吗?”艾尔文接着骂道。 “对啊,这么多年兄弟,你陪他买几件装备会死吗?”宸朱也是责怪道。 凯巴不知怎么反驳了,莱梧在一旁偷笑。 “不是,你刚不是说没钱了吗,还买屁个装备?”凯巴没好气的瞪着艾尔文。 “别说了,今早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懂的,又是城外几间农舍的事。”艾尔文苦笑道。 凯巴闻言也是气笑了,这么多年来他们几个都清楚知道艾尔文家老爷子训斥时的口头禅了。 于是腐坏“四少”一同上了莱梧家的豪华马车,往内城东区的海文街驶去。 来到“紫荆阁”酒馆门口,艾尔文仔细看了下,确如莱梧所说,颇有情调。整个门面用枫木拼造而成,再匹上粗细不一的紫藤,粗犷间不显得杂乱,怪不得叫“紫荆阁”这个名字。坐在特地的打造的宽阔木檐下,酒客可以趁着晚风喝着美酒看着街景,里间的雅座再用屏风隔开,一内一外颇用心思。 莱梧和宸朱得意的先进去了,脸拉的老长的凯巴只得领着艾尔文往街尾走去。 来到“陆筝”装备行门口的时候,艾尔文看了下这富有年代感的橱窗,显然不是眼下时尚的装修了,但是胜在干净精致,看着也应该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了。但是涂漆是才翻新的,看来店的主人也是讲究人。 两人推门进去,一位管事模样的老者从柜台上下来,迎了上来,年纪看着比费教授还大上许多。 艾尔文瞧了了下店里,有些局促,但是看着进深不错,两侧的陈列柜里大多是刻着符文的戒指与首饰,还有一些防具甲胄,各类大大小小的卷轴。柜台背面是一整墙的各种典籍,有的看着已经颇有年份了。柜台后头应该还有一些物什,但是被书柜挡住了,仅剩下一人过的走道。 “两位殿下,这是要购置些什么?”老者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打扮,也知道身家应该都是不错的。 “噢,老先生,是这样的,我要选一根趁手的法杖,在枕剑会上用。是费提墨费教授推荐我来这的”艾尔文笑着答道。 “噢,费提墨那个老小子啊,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老者打量了几眼艾尔文,又笑说着“枕剑会好啊,小家伙年纪轻轻就能被费提墨推荐去,身手肯定不凡啊。” “哎,这次真怕是要丢了教授的人”艾尔文脸露惭愧。 “咦,费提墨眼睛可毒着呢,老人家我啊就没见他瞧错过人,小伙子不必妄自菲薄”老者出言安慰。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艾尔文苦笑道。 “那这位殿下呢,您要瞧些什么?也是要去枕剑会吗?”老者礼貌地询问起凯巴。 凯巴赶紧摆了摆手,“老人家,其实我是陪他来的,我随意逛逛就成,您同他去选魔杖吧。” “行嘞,那小家伙你随我来吧”老者招了招手,领着艾尔文往里间走。 原来从走道进来,确实别有洞天。老者打了个响指,两侧的柜台的汽灯亮起来。一侧展列着大大小小拢共几十种魔杖,另一侧都是武技师的兵器,有眼熟如拳套,刀剑,还有些艾尔文见都没见过的兵器。 艾尔文见了这大大小小几十根法杖,忽地头大起来,这不会要他一根根去试吧? 老者自然是读懂了艾尔文的表情,笑着说道“别急,小家伙,老人家帮你看看,肯定耽搁不了你太长时间的。” 艾尔文松了一口气。 “对了,小家伙,你手上两个戒指,还有你身上这项链是费提墨那个老小子给你的吧?”老者眯着眼笑道。 “哇,老人家你眼睛也很毒啊”艾尔文惊叹道,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枚戒指。 老先生摇头叹道“哪里那里,老眼昏花了。走近了才看得真切。这些首饰可是当年费提墨从我这买走的,现如今再次看到,不禁有些感怀罢了。” “这些都是费教授从这买的?”艾尔文问道。 老人家点了点头,“几十年前了吧,那会他才当上讲师没多久,还没当上教授呢。” “这些首饰可都是好东西,小家伙,看来费提墨很中意你嘛”老人家笑说着,开始给艾尔文物色起法杖。 艾尔文不知怎么回答,“额”了一声。 “我估摸着你应该用瞬发的魔法居多,那。。。就是短杖了”老人家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给艾尔文听,还是在自言自语。 老人家在短魔杖中挑了一会,抽出一根递到艾尔文手里,“来,你试试这个。” 艾尔文拿在手里看了看,法杖顶端镶着一颗耀紫色的宝石,也不知是什么材质。 艾尔文握起法杖,一个中阶火球法术在法杖顶端聚集,令艾尔文惊异的是火球居然呈现出紫色,而且聚集之快让艾尔文始料未及。 “为什么这个火焰看着不是火属性的?”艾尔文中断了手中的魔法。 “这根杖子可以把所有的物质聚集和物质转变都呈现为暗属性,而且物质聚集和转化的速度比寻常的法杖快两倍”老者面露得意。 艾尔文点了点头。 “暗属性虽然平时不多见,但是只要在枕剑会上多打几场,难免人家有防备”艾尔文的意思是要是对手防具上全打上抗暗的宝石,那自己不是完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种暗属性的紫削石可不是随意可以买到的,富兹的矿脉里一年也就产出个几公斤。”老者抬起眼提醒道。 “嗯,再给我挑一根试试吧”艾尔文对所有魔法都呈暗属性总有些不放心。他心想着,他能买到别人也应该能买到,毕竟这城里比他财力大的多了去了。 “好勒,那我再给你选一根。”老人家也看出来艾尔文面有担忧,便又再挑选起来。 后面再挑来挑去好几根,都是些增强单一属性的法杖,和费提墨上次让他试的大抵相同,只不过店里的这些,对于物质的转变更为迅捷,施法起来流畅很多。 “选来选去,还是不如这个根法杖用的惊艳。”艾尔文握起那根暗系法杖,又在手里好好感受了下。 “是呀,小家伙啊,听我老人家的错不了,第一感觉好的往往是最适合的。”老人家笑着安慰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这根魔杖多少钱?” “一百五十卢尼。”老人家笑的很礼貌。 艾尔文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看着这老头。 老人家笑脸上的每一条细纹都纹着理所应当,看来是一分都不会便宜的样子。 艾尔文也礼貌的笑起来,“不贵,真的不贵”,心里已经把费提墨活剐了几十遍了,暗暗道就当是给枕剑会攒人品了。 艾尔文还是很有风度的给老头结了账,方才在外间百无聊赖的凯巴看了下艾尔文掏出来的卢尼,也不禁问了下艾尔文是不是买了一车装备。 待艾尔文和他说就买了一根法杖,凯巴脸上也露出了礼貌性的笑容。 “二位殿下还要看点其他的什么吗?”老头似乎从头到尾都没看出艾尔文和凯巴异样神情,热情的招呼着。 “不了,不了”艾尔文两人异口同声道,比了个告辞的手势就往店外走去。 “好嘞,两位殿下慢走,下回有需要记得再来啊”老头笑着送两人到门口,还不忘小鞠了一躬。 “太他妈黑了吧?”凯巴从店里出来后骂了一句,他拿起艾尔文手里的法杖,翻来覆去的把玩起来,“这玩意要一百五十卢尼?你知道可以买城外几间农庄了吗?” 艾尔文不说话。 “我说这店面看着几十年前的样式了,这几十年怎么撑下来的,原来是靠教授们推荐你这样的学生过来消费,哈哈”凯巴看着艾尔文笑起来。 艾尔文依旧不置一词,他望着口袋里的仅剩下的五十卢尼,感觉深秋的风格外的萧瑟寒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从装备行到紫荆阁一路走来,艾尔文脸像是个露了馅的团子,瘪着被凯巴无情嘲笑了一路。 紫荆阁 “看我今天不教训你们两个败类!”就听着一声爆喝从紫荆阁里间传出来。 紧接着就看到莱梧和宸朱两个就从木檐下飞了出来。凯巴和艾尔文对视一眼,立马护在莱梧和宸朱身前。这四人在萨留希虽然不是什么知名恶霸,但也是在酒馆街头斗殴惯了的。 只见从里间走出来一位褐发碧瞳的年轻人,年纪比“四少”大不了多少。只见他一脸的怒容,手里握着一柄墨色长剑,在路灯的映照下炽着黑焰,剑里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哟,狐朋自然是有狗友的,今个将你们一并解决了。”碧瞳嘴角露出一丝讥笑。“狗友”自然说的是后来的艾尔文和凯巴。 与此同时莱梧和宸朱早已经爬起来,做好了战斗准备。艾尔文瞥了一眼身后,见到两个兄弟已经起身了,往旁边挪了几步,眼看着对面这货是个修炼武技的,自然是先交给莱梧他们几个上去对付,他在后面施以援手就行。 碧瞳暴起发难,一剑直刺莱梧面门,看来他对莱梧恨意最深。莱梧也不慌张,双拳交叉,御力防御。 墨剑剑气宛如黑色游龙,直直碰上莱梧闪着金色的拳套,莱梧登时被剑气炸开,连退数步,但是身形不乱。碧瞳倒是一步未退,一个轻巧地低头躲过宸朱扫过来的细剑,再横起一肘挡住凯巴手里的斧柄,竟一瞬间打退一人接着两人的攻击。 艾尔文见到碧瞳被三人缠住,背后有空档,拿起才买的法杖一阵瞬发魔法就朝着碧瞳的背后招呼过去。 从酒吧里出来了些看热闹的人,见到四个打一个,还手段如此卑鄙,都心生鄙夷。然而脸厚如“四少”,哪会在意这些。 然而艾尔文的法术还没打到碧瞳身上,从酒馆里间就飞出一个法术护盾挡在了碧瞳的背后。 艾尔文不禁往酒馆里间望去,想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妨碍他背后偷袭。 只见里间款款走出一位赤发女子,身姿婀娜,眉目如画,步履之间可谓是十步覆州郡,百步倾山河。那发梢的浪卷如同一朵朵向上翻腾的焰火,如瀑长发骄傲地闪着睥睨众生的光泽。和先前那男子如出一辙的碧色眸子,透出丝丝寒意,似是北境那化不开的万里冰山,一冻千年,又像是斑斓沧海里的吟啸狂涛,怒意正盛。娇艳欲滴的双唇掩不住嘴角弧度里的那三分调侃,两分轻蔑,余下尽是风情万种。 然而如艾尔文这样色胆包天的人物,还在细细品着这个女子的妖娆身段。只见她的纯白羊毛披风松松系着,一袭茜色连身裙。纤腰被丝带收紧,诱人的腰线向上完美的展开,把精致丰挺的酥胸惬意地衬托了出来。V领半露的风景里,仿佛是会笑的羊脂玉,又像是落了雪的伦德诺双子山。 艾尔文再一次要佩服赤发女子身上这条裙子的裁剪,将玉,臀舒适的包裹住,然后就此打住,狠心地把两条白嫩如玉的长腿露在外面。这样的裁剪,真是让人直咽口水。 在艾尔文色迷心窍的同时,红发女子一个犀利眼神也射了过来,紧着而来的是一阵魔法的狂轰乱炸,这些都不是瞬发魔法,而是高阶魔法,这个红发女子已经把高阶魔法用的快像是瞬发魔法了。 艾尔文根本来不及反应,幻象项链直接触发,所幸第一轮攻势都打在幻象上。 “呵”红发女子嗤笑一声,似是根本看不上艾尔文这种雕虫小技,从背后抽出一根顶端冒着幽蓝光芒的长法杖,在凄迷的夜色里这一丝幽蓝仿佛带来了无尽的寒意。原来方才那些狂轰滥炸都是徒手放的? 艾尔文暗下冷汗,这个红发女子也强的过分了,实力感觉上已经是魔导师级别了,而且瞧她的意思是打算盯着自己打了? 其实战斗的另外一边,也的确用不到她出手了。莱梧、凯巴、宸朱三人围剿一个碧瞳,竟然丝毫占不到上风。 莱梧所幸连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招招冲着对方要害去的,刺眼,撩裆这种都用上了。当然这些招式都是日积月累的打架斗殴中学来的,可没有哪个学院教这种技术动作的。周围人看着莱梧的眼神不禁一阵厌弃。 然而艾尔文根本没有心思担心莱梧他们,因为要应付这位实力恐怖的女魔导师已快命丧黄泉了。 女魔导师倒是作战经验老道的很,出了酒馆就是一记浮空术,率先占领制空,对着还在海文大街上的艾尔文又是一阵烈炎雨,饶是着海文大街还算宽阔,不然街道两侧的房舍店铺都要被烧着了。 艾尔文哪敢大意,顶着炎雨反手各种瞬发法术朝着空中的女魔导师招呼过去,所有的法术皆呈暗紫色,有了法术追踪的戒指,即便对手在空中也能轻易的锁定。 艾尔文一阵施法的同时已经被炎雨击中好几下,脸颊至耳廓已经被一大道烈焰灼伤,身上墨色的长袍已经多处冒着火星,显然身上好几处也受了伤。 本来艾尔文的几个瞬发魔法是可以靠着灵活的身形躲过去的,奈何加持了法术追踪,空中的女魔导师也只得施法顶起一个魔法盾。她看到几个暗紫色的法术球焰在魔法盾上炸开,有的冒着灼烧的火焰,有的冒着麻痹的闪电,看来这些法术看似是暗属性的伤害,但是附着着不同属性的魔法负面状态。 “咦~”女魔导师惊叹了一声,仔细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艾尔文,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法杖,不禁嗤笑道“稀奇古怪的装备倒是挺多。” 待最后一阵火雨刮过,艾尔文略瞥了眼身上,皮甲多处被烧焦了,他感觉整个左脸火辣生疼的很,还闻到了耳后头发烧焦的味道。他恨恨地望着空中,狠狠地盯着女魔导师的裙底看了几眼。 空中的女魔导师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寒冰风暴从天而降。 方才在火雨外与碧瞳对战的三少,都刻意把战场与艾尔文拉开,他们也没多的精力来管艾尔文这边,毕竟莱梧和宸朱身上已经被碧瞳的墨剑刺开了十几个口子了,凯巴还好倒是还好,毕竟他一直以防御见长。本来是单莱梧一个刷些阴招的,后来三个人都顾不得脸面了,招招冲着碧瞳的要害去了。然而碧瞳一脸的不屑,根本没把三人的招式当回事。 当三人此时瞥见艾尔文头顶又是一片寒冰风暴降下,心里俱是一阵恶寒,希望艾尔文福大命大。艾尔文仿佛能感受到伙伴在说“自求多福”。 艾尔文望着这个黑夜间闪着青芒色的疾冰暴雪转瞬及至,一个裂空穿透了整片风雪,直接破空而来出现在女魔导师面前。他给自己加了一个浮空术以后,一阵阵疾风骤雨般的瞬发魔法就直冲女魔导师而去。 红发魔导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秀目圆瞪,一脸惊疑。她可从未见过魔法师有这种瞬间移动的能力。 艾尔文近距离观察着对方碧蓝色的眸子,精致的睫毛舒适的翻着卷,澄澈的眼眸里还是带着扼不住的怒意,嘴角不为人知的牵动着一丝冷漠。 如先前所说,女魔导师战斗经验很是丰富,震惊过后,左手连弹几道瞬发法术迎上艾尔文的暗系魔法,且战且退,右手持着法杖口颂咒语,身后光芒大盛。 艾尔文暗道不好,对方这种法术他虽然没见过,但是肯定伤害惊人,只见对方身后闪起一道道精光,竟是一把魔法长剑,再接着迸出几道光芒,长剑竟然盛开成了一朵莲花形状。细细看去,那莲花竟是有无数柄长剑绽开而成。 趁着方才女魔导师施放寒冰风暴时就给自己加持过了迅捷术,所以艾尔文现在的身形快的犹如同一个武道。他根本不给女魔导师吟诵完剑阵的机会,紧贴着对方,一系列的中阶吟唱法术盯着对方胸前打去,不让对方有丝毫的机会拉开距离。由于暗系法杖的特性,这些中阶法术都释放的很顺畅,反观女魔导师这边由于是单手释放的瞬发法术,明显在正面落于下风。 艾尔文双手持杖,他清晰的感受到全身的魔力以最快的速度在集聚,一团团紫色的焰火从法杖的顶端直扑女魔导师的胸口。 “砰”地一声,所有的暗系魔法在女魔导师胸口炸开来,然而仔细看去她好像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艾尔文离得最近,他瞪大了双眼,暗叹一声不好,原来这“砰”地一声是什么物件碎裂的声音,想来是这女魔导师带了什么法术防御的项链,用装备硬生生吃下了艾尔文的致命一击。 “怎的,就允许你带装备吗?”女魔导师冷笑道,碧蓝色的眼眸泛起精光,缘是她身后的剑阵已成。 “破!”红发女子大喝一声,身后的莲花剑阵绽开,无数飞剑朝着各个方向四散开来。 “不是吧,这阵仗是要杀人吗?”艾尔文一脸的惊恐,一个裂空拉开了女魔导师的距离,然而那些魔法剑都是带着强力法术追踪的,好几柄剑已经迫近艾尔文周身。 艾尔文见状立马施起一个魔法盾,然而让他更为诧异的事出现了,有的魔法剑被魔法盾挡住了,有的却直接穿透了魔法盾,竟然像是未受到任何的抵挡一样直接插进艾尔文身体里。有的魔法剑居然不是魔法属性的,是物理属性的? 艾尔文看着身上几个血窟窿,不停往外冒着血,两只手已经快堵不过来了,整个人呆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要死了。 “从来没想过会这样糊里糊涂的死啊,我都不知道这个红发碧瞳的女子是谁。关键是,这他娘不是莱梧和宸朱惹的事吗,怎么是我要死了?”艾尔文心里暗骂着。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都给我住手!”许是看到夜空中一会炎雨一会冰雪的,城防卫队终于来人了。卫队长封悠带了一整个小队过来,把半条街都围了起来。 “你们都不要命了吗,胆敢在萨留希城里打架斗殴,连范围魔法都用出来,怎得,嫌太平日子过的太舒服是不是?”封悠看着是在责骂众人,其实倒是没把莱梧几个如何,但是叫了几个人先看住了胆大妄为的一男一女。毕竟他和莱梧他们算是老相识了,这几年也没少从“四少”那捞油水。 莱梧三人一看是封悠带着城防卫队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人一看艾尔文已经倒在血泊里了,赶紧跑上去看情况如何。三人一看艾尔文已经没了神志,仅有些微弱的鼻息,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势如何,没人敢动弹他。 “他们先动的手,而且你来看看,他们这哪里是打架斗殴,简直是痛下杀手”莱梧站起来阴着脸说道。 封悠闻言走到艾尔文身边一看,确如莱梧所言,艾尔文身前几个窟窿冒着血,已经奄奄一息了。 封悠立马蹙起了眉,他原以为几名恶少只是被人教训了,现在要是闹出人命来,问题就大了。毕竟这是伯爵家的独子,要是在自己的辖域死了,自己怎么样也逃脱不了这责任。 “快来人,快来人,速速抬回伯爵府去医治”看着艾尔文这个样子,封悠冷汗都掉下来了。要是在伯爵府里伤重不治,至少自己可以脱掉一半的责任。 “你们最好别动他,他中了我的魔法剑气,动作越大死的越快”红发女子冷冷说着。 “你是什么人?你知道在萨留希当众谋害贵族什么罪名吗?”封悠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女子怒道。 “不就是区区一个伯爵吗,我当是多大的事呢”红发女子不屑道。在旁一言不发的碧瞳忽地给红发女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再下去了。看来红发女子倒是很听这个碧瞳的话。 封悠一听红发女子这话眼睛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那敢问姑娘,府上哪里?”封悠口气缓和了下来。 “雷萨亲王府,在下迦弗·雷萨,这是家妹岚姻。”碧瞳站到红发女子身前,对着封悠说道,声音刚好在场几个恶少都能听到。 雷萨亲王?缅因省的总督,爵至亲王,可以说是雅菲帝国一人之下的人物。如源康总督这种,虽然官至高位,爵位也不过是伯爵。如莱梧的父亲,南顿公爵这种,军中职位也不过是军团长。整个雅菲帝国,除了国王陛下,就属雷萨亲王爵位官位都已至顶峰。他所辖的缅因省北临绵延千里的,山脉里居住着大量远古生物,如穴居的荒原巨人,成群结队的双足飞龙,若不是雷萨亲王苦心经营,整个缅因早就不属于帝国的版图了。 听到雷萨亲王,莱梧等人也是警觉了起来。 “怎的?你爹是雷萨亲王就可以目无法纪,就可以当众谋害贵族了,这件事说破天你们也不占理把?”宸朱语气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群众都听到。 “是你们两个言语调戏家妹在先,怎么,动手教育你们倒是我们错了?”伽弗争辩道。 “酒馆里喝多了失言也是正常,你要怎么教训也无非拳脚上争个高低,动不动就狠下杀手,算怎么一回事?要是人人都和你这般,萨留希城里不得横尸遍野了?”莱梧也是朗着声音说道。 其实按酒馆的常规来说,为了姑娘们打架实属正常,尤其是贵族之间,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稀松平常,然而打架归打架,不可能真的下辣手把人给弄死的。一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二来谁也不想闹出了人命被国王削爵撤职什么的。 伽弗自然也是懂这个道理的,他要真的想打趴下莱梧三个早就可以结束战斗了,不过是想多教训他们几个一下,所以给他们划了十几道伤口,但都不致命。然而岚姻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自小大小姐脾气惯了,任性的很,不过即便如此,伽弗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个妹妹忽然痛下杀手。 “你们有时间在这里理论,理论还不如先抬他回去医治吧。。。”封悠急着开口道,他可没兴趣听这些“小祖宗们”讨论谁对谁错。 凯巴也给莱梧、宸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治伤要紧。 “还是本姑娘来吧,用我的魔药,几滴下去这种魔法剑刃的伤口就愈合了,剩下调理几日气血就行了”岚姻淡淡说着,仿佛这个蜷缩在地上的人不是自己打伤的,看着莱梧等人不放心的样子她又冷笑道:“你们且放心吧,我要弄死他的话,他早就死了。” 莱梧等人见她这么说,也没横加阻拦了,心想着这女子纵使再放肆也不至于再横加伤害了。 只见她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小魔药瓶,原来是贴身放置的,走到艾尔文身前,对着伤口抖落了几滴水蓝色的药剂,魔法气刃撑着的伤口就开始神奇的愈合了。 而后她又袅袅蹲下,托着艾尔文的头拿着药水瓶子给他嗅了嗅,这时看着又温软如玉的姑娘,方才为何会如此的暴戾,莱梧等人心想着? 唐突的秋风沿着海文大街一路袭来,把岚姻的羊毛袍子吹的一开一合的,凝脂般的长腿和酥胸时不时的出来透透气,又惹得在场的众人一阵心神摇曳,莱梧等人自然不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封悠也是忍不住漂了两眼。 “咳”伽弗板着脸咳了两声,众人才回过神来,假装东张西望。 艾尔文闻到药瓶里的气息,呛了一下,便幽幽醒过来,一看到眼前这个红发女子不经瞪大了双眼,一把推开她的手,支起身子往后退。 “切,不识好歹。”岚姻骂了一句,见他醒了,便把药水瓶子收了起来。 众人一看艾尔文醒过来了,也是松了口气。 莱梧立马招呼自家的马车过来,宸朱和凯巴一人搀着艾尔文一只胳膊往马车上抬,走到一半,艾尔文忽地转过头来,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岚姻,而后便由众人扶上了车。 只见岚姻苍白着脸,她清楚得读懂了对方眼睛里的意思──这事没完。特拉勒底山脉里的那些凶悍魔物她也是见得多了,从来没见过方才这样的眼神,那一瞬间的凶恶决绝,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事,只怕你们得随我回城防司做个备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记录一下”封悠看了一眼伽弗,又看了一眼莱梧。 封悠的意思很简单,人虽然看着是能动弹了,要日后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不负这个责任。 “要的”莱梧点了点头。 伽弗默然,点了一下头。他走到岚姻身旁交代了几句。 “一会我去趟城防司,你就别去了,先回去吧。”伽弗望了她一眼,笑着安慰道“就像你说的,不就是个伯爵府吗,别太在意了。” “嗯”岚姻点了点头,神色有些郁郁。 “怎么了?你是怕回去父亲责罚吗?没事的,我去解释就行了。”伽弗笑着说,转而脸色又沉了下来“不过你今日行事也太过任性了,再怎么想教训对方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他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真是想杀了他。”岚姻抬头看了看伽弗,又低下头去。 伽弗闻言,不禁皱起眉来“为何?我仔细看过了,他不过就是个中阶魔法师” 岚姻摇了摇,她也想不明白。 “好了,你先回家。”伽弗拍了拍岚姻的双肩,便去找封悠了。 岚姻蹙起眉,望了一眼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第一卷 南国往事 上门道歉 雷萨亲王府邸。 “胡闹,我才回到王都几天,你们就给我惹出这么多事来。”雷萨亲王狠狠地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父亲,这事都赖我,不关妹妹的事,是那几个混账满口胡言我看不下去才先动手的。”伽弗看了一眼父亲阴暗的脸色,赶紧把罪责先揽到自己身上。 “事情经过我都问过了,他们嘴巴臭你们扇回去就是了,犯得着要当街杀人吗?你们是要整个萨留希都知道我雷萨家嚣张跋扈是吧?”雷萨亲王这明显就是在指责岚姻了。 “是我的错。女儿自领责罚便是。”岚姻低着头说道。 “哼”雷萨恼叹一声,“为父就是平日里对你太过纵容了,你看看现在行事,都开始不动脑子了。” “女儿明白的,现如今陛下见父亲势大,早就有所忌惮,女儿不应该任性,落了人家的口实。”岚姻愧疚道。 “这只是其一,这些年我们一直盘桓在缅因省,很少有机会回王都。这次陛下招我入朝述职,本是和城里这些贵族们打打交道的好机会。你们倒好,上来就差点要把人家伯爵府的独子杀了,这以后我只怕连口都开不了了。”雷萨没好气道。 “不至于吧,不就是一个伯爵吗?王都里这些高官名爵不至于为了个伯爵不与父亲来往吧?”伽弗苦笑着道。 “你懂什么,斐烈伯爵哪是什么一般的伯爵,他和陛下一同长大的,年轻时就战功赫赫了,在战场上救过陛下多少次。你别看他现在任个虚职了,他若是去城外大营走一趟,还是有很多军士对他躬身行礼的。”雷萨亲王教训道。 “那怎么才封了一个伯爵?”伽弗疑惑地望着父亲问道。 “真要说起来,为父也不知道其中缘由。谁也弄不清楚究竟为了何事,就只知道陛下和他越发疏远了。”雷萨亲王皱着眉回想当年,摇了摇头道。 “别扯开话题,岚姻,你跟父亲说说,你为何非得要杀了那个艾尔文?”雷萨亲王看了一眼岚姻,又道“据我所知,斐烈家的孩子也是后来赶来的,和你们发生口角的也不是他啊。” 其实关于这一点,伽弗也很想知道,明明出言调戏的是另两人,为什么非得对这个艾尔文痛下杀手,要是说就因为好色,按自己妹妹这个性格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不至于暴戾到要取人性命。 “父亲,我不是收住手了吗,我若是真想杀他,他早就死了。”岚姻看了一看她父亲,淡淡说着。 “他就是一个中阶魔法师,你都犯不着用你老师教你的绝技──曜影剑阵。我可是记得,你老师说你已经到魔导师的境界了。”雷萨亲王静静看着岚姻,等她作答是何缘由。 “其实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岚姻回想昨日的一战,“当时那人忽然出现在我脸上,我从未见过魔法师是这可以这般穿透空间的,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只能用剑阵了。” 雷萨亲王闻言不禁皱眉,他十分清楚得自己女儿的实力,以她的判断要用剑阵才能赢肯定是不会错的。 “穿透时空?什么意思?是身形快到捕捉不到吗?他一个魔法师身形能快到哪去?”伽弗不解道。 “不是身形的问题,要我解释的话,就是在同一时间内从一个坐标移动到另一坐标。”岚姻皱着眉解释道,“而且我昨天见他使了两次,看来这人可以控制自如的使用这种魔法。” “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技能技能,武技练到后来身形快到如同瞬间移动,你又不是没见你大哥的实力。”雷萨亲王想到还在缅因镇守的大儿子,又盯着岚姻问道“不会因为他会这种小伎俩你就要杀了他?”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他贴过来打断我施法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杀了他。”岚姻陈述道,其实她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何要杀他,难道就因为他盯着自己的裙底看了几眼? 雷萨亲王和伽弗互相看了一眼。 “罢了,事已至此,想这些也没用,岚姻你去取几副上好的翼虎骨头,给斐烈伯爵府送去。”亲王吩咐道,又看了一眼岚姻,郑重道“记住,你亲自送去。” 岚姻闻言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的意思要自己去登门道歉。 “你以为如何?”待岚姻从书房走后,雷萨亲王看了一眼在旁的二儿子。 “按妹妹的说法来分析,可能艾尔文穿透时空的一瞬间她感受到威胁,所以才想着杀他的吧。”伽弗玩味着方才岚姻的话,转而又问道“不过,一个中阶法师能有什么威胁?” 雷萨亲王思绪又回到了当年的一些传闻,像是没听到伽弗说什么。 -------------------------------------------------------------- 岚姻原以为只是自己拿着东西去登门道歉而已,没想到她的父亲想的周到的多,除了一车的上好药材,还带了几个常年在军中的医官。一行人整整三辆马车,面子功夫真是做足了的。 岚姻知道父亲是想动静做大点,一来是给王都这些权贵们看的,二来是给陛下看的。这下雷萨亲王府和伯爵府都能下得来台。 当斐烈伯爵知道亲王的女儿亲自叩门赔罪,倒也不以为意,就交代了句“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吧,把人领着去他那就行,药材什么可以留下,医者就不必去看了。” 于是伯爵府的管家就单领着岚姻到了艾尔文房间门口,便退下了。 艾尔文方才就听到下人来禀报过了,原来要他命的是雷萨亲王的女儿──岚姻。 岚姻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艾尔文。艾尔文也看了她一眼,一身靛青色的长裙,外面披着件牙色羊毛披风。 “道歉什么就不必了,我估计莱梧他们几个也是说了不少胡话的。被伤到是我本事不够,与你无关。”艾尔文淡淡说着,似乎想快点打发她走。 “我看看伤口。”岚姻像是没听艾尔文说话,自说着就走到艾尔文床前,说着就要掀他的被褥。 “不必了,我父亲昨晚就瞧过了,这种小伤他应付的来的。”莱梧也不看她,冷冷说道。 “呵,你在这装什么腔,你往人家裙子底下偷瞄的时候怎么没这么一本正经的。”岚姻不屑的说道。 “我哪知道多看两眼会有性命之忧啊。”艾尔文说的倒是底气十足。 “我哪知道你这么容易死啊?”岚姻无奈道。 艾尔文气结。 岚姻也不管他,径直去翻艾尔文的衣物。 “你做什么?”艾尔文又露出那种凶狠的神情,一把拍掉岚姻的手。 “你不让我确认伤口,到时候有什么魔法碎刃遗留在内脏里,有了后遗症以后可别赖我。”岚姻倒也没生气,摸了摸红起来的手背,幽幽的说着。 “伤口都愈合了,能有什么问题?”艾尔文不屑一顾道,他知道对方在吓自己。 “要是遗留肾脏里,到时候有些地方可就用不了了。”岚姻说着有意没意的瞟了一眼艾尔文的裆部,嘴角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转而又一脸云淡风轻。 艾尔文一脸惊疑的望着岚姻,他自然是不会上当的。他只是在纳闷,眼前这个女子样貌身段都应该算是萨留希城里数一数二的,但是这举止言谈间的火辣任性,和平日见惯了的那些矜持拘谨的贵族女子完全不一样。 岚姻以为艾尔文被吓到了,不禁暗笑。 “反正是你说的,有什么后遗症都不赖我的,那我这就走咯。”岚姻轻巧的说着,便往外间走去。 “以后我会找你试试的。”艾尔文淡淡说了一句,声音刚好让还未走出门去的岚姻听着。 岚姻闻言脸上蒙上一层冰霜,止住脚步冷冷说了一句“只要你不怕我的曜影剑阵了”,便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原来那招叫曜影剑阵。”艾尔文笑的一脸的快意。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红发魔女 养伤的几天,莱梧他们三个来看望过他,莱梧和宸朱还是很愧疚的,说下次去洵公馆他们请客。 用了亲王府送来的翼虎骨粉做的外敷药,伤口好的很快,调理了几日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通过“紫荆阁”酒馆外的那一战,艾尔文意识到自己会的可以一击致命的法术太少了。于是一回来上课就去找费提墨,看他能不能推荐基本典籍给自己。 费提墨对于紫荆阁酒馆外发生的事也是有耳闻的,看到艾尔文来了趁机大大的奚落他一番。 “听说你被亲王家的丫头打的差点命都没了?”费提墨嘲笑道。 “我哪里知道她那么厉害,已经有魔导师的实力了。”艾尔文脸上血色还没恢复到往常一般,看着有些苍白。 “那你能把她逼到要杀你的地步?”费提墨眯起眼睛看着这位学生。 艾尔文便把那日交战的情况与费教授复述了一遍。 费提墨听完不禁又看了两眼艾尔文。 “学生觉着,会的魔法太少了,所以今天想来您这里借几本典籍回去。”艾尔文坦然说着。 费提墨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我早就与你这么说了。现下既然你自己也发觉了,也是好事。我这就去挑上几本,你带回去仔细研读下,不过能不能在枕剑会之前学会就全看你自己本事了。” 随后费提墨在几架足有一墙高的书柜前来回斟酌,最后挑了两本典籍给艾尔文,一本是《咒术魔法的起源》,另一本是《论魔法的最终伤害》。 艾尔文粗粗翻了一下,书中好多的魔法咒语是用上古语言编写的,所幸老费在很多处已经做过注解了。 艾尔文本来想拿着两本典籍就直接回伯爵府的,反正现在他要备战枕剑会,再加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有些他不感兴趣的课就索性不去了。 “一会的攻防课你不准跑。”费提墨在他离去前特地交代了一句。 艾尔文心下疑惑,“攻防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课,为什么非得去呢?” ---------------------------------------------------------------------- 当艾尔文一脸苍白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大部分人停下手中的事,投来各种奇异的目光,就连隽云小姐都不经意间多看了他一眼。有好奇当天战况的,也有好事的姑娘们问关于那位王府小姐的,反正从教室前排走到后排就没一个问他身体怎么样了的。 艾尔文一脸倦容,能搪塞就搪塞过去。看到莱梧后排莱梧几个人一副笑着看戏的表情不禁要骂人,要不是莱梧和宸朱这两个净出幺蛾子,自己也不至于险些丧命了。 “你们两个,意思看我能走动了,就完全不内疚了?”艾尔文没好气的看着莱梧和宸朱。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内疚吧?”凯巴咧起嘴笑起来,“你那天要真的死了,我估计那位兰莉姑娘都比他们哭的伤心。” “哈哈,你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宸朱笑着道,“反正这事你要赖也得赖莱梧,不是这个淫/棍,哪来这么多事。” “放屁,难不成那晚就我一个人调戏她了,你没说话?”莱梧狡辩道。 就在几人哄笑之际,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艾尔文只道是讲师到了呢,闷着头翻起手上的书来。 “呲呲”莱梧提醒了两声艾尔文,给了他一个眼色,艾尔文抬起头顺着莱梧的意思望去,只见教室里走进来一位红发女子。 只见她一身海棠色长裙,披着藕色羊毛披风,看了看艾尔文坐的位置,从教室中央的大走道款款而来。对她这种打扮,艾尔文倒是熟稔的很,他一直很好奇她究竟有多少件不同颜色的羊毛披风。教室里的男学生们不禁都咽了咽口水,看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雷萨亲王的女儿?看着面容倒是清丽无双,碧色的眸子里宛如藏着一片汪洋,潮起潮落间勾动起渺渺情思。 “哎,那就是雷萨亲王府的三小姐,我听说她一头红发,样貌绝色,这瞧着是没错了” “看着这样子,也不像是会当街行凶的人啊?” “艾尔文他们几个不是一向嘴上花花惯了的,惹怒了人家,差点送了命也正常。” “不是听说已经到伯爵府上门道歉过了吗?那她来我们课上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有好戏看了。” 班里的学生们都在热切议论着。 莱梧几个也是一脸的惊疑,他们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成想这姑娘都追到学院里来了,当然看这个架势饶不过的人应该是艾尔文。 只见红发姑娘也不顾一众人的眼光,径直走到艾尔文身旁,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让他往里坐一点。 “你怎么来了?”艾尔文也不起身,一脸郁闷地望着对方。 “和你一起上课啊,这不是怕你有后遗症吗?”岚姻弯下腰笑着凑到艾尔文耳边悄悄说着,引起了一教室人的无限联想。 见艾尔文纹丝不动,岚姻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冷下来“快点,往里面坐”,手已经抚上了艾尔文的伤口。 艾尔文仔细的盯着岚姻看着,发现对方眼中挑衅意味正浓,随时有可能一个瞬发魔法把自己的伤口再扯开,因为他已经看见岚姻纤细的指尖开始冒着诡异的蓝色闪电了。 艾尔文只得咽下这口恶气,绷着脸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出来。莱梧和宸朱等人看到这女子在身后坐下了,脸上的诧异更甚。 “你怎么知道我下午会来上课的?”艾尔文疑惑的问道。 “我让你那位费提墨教授安排的呀,”岚姻笑起来,“说来也巧,费教授还是我老师的同学呢。” “意思为了老同学就把我卖了,难怪非要我来上这课呢。”艾尔文暗骂费提墨,“只怕,可能还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可能是老情人,难怪这老头一辈子不结婚呢。” “你别怪费教授啦,是我让他安排的。”岚姻看穿了艾尔文的心思。 “关键你怎么会找上费教授的?”艾尔文好奇道。 “我看到你的名字在枕剑会的名单上,就查了下谁推荐的你,自然就查到了啊。”岚姻轻巧的说着。 “那你这是闹哪出呢?为什么忽然跑来学院里?”艾尔文皱着眉问道。 “我只是单纯对你的使用魔法的方式感兴趣罢了,想看看你平时都在学些什么。”岚姻笑起来,眯着眼睛望着艾尔文,仿佛这很稀松平常。 岚姻又看了看艾尔文桌前放的两本魔法典籍,眼睛一亮,拿过来好奇的翻起来。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自来熟让一旁的艾尔文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仿佛两人是结实多年的好友一般。 “你倒是自来熟的很,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我们一共才见过三回,第一次我还差点被你杀了。”艾尔文恼着一把把书抢了回来。 岚姻见他这般倒也不在意,用手撑着脑袋侧着头望着艾尔文,一脸的笑意,“你这人也是小气的很,一个大男人这般计较做什么。还是说你觉得你打不过一个姑娘,面子上下不来?” “这倒没有,我只是对比自己强的人比较警惕而已。”艾尔文正经道。 “噢,这样啊。。。”岚姻点头表示理解,笑着又说道“你这两本书看着挺有意思的,要不我同你一起学吧?你魔力这么弱,我可以教你的。” 岚姻笑望着艾尔文,艾尔文看着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心里恨得很。看着她长裙下诱人的身姿暗暗发誓,将来找到机会一定要将她整治的如何如何。 莱梧等人在前面偷听,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声来,硬憋着脸色十分精彩。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慢慢学吧。”艾尔文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喊啦。。。”岚姻凑到艾尔文耳边轻声说着,“到时候,全萨留希就都知道你上课的时候轻薄姑娘,咯咯。” 艾尔文闻言一脸的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呀~”岚姻忽地娇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惹得好多人回过头来,她又趁机埋怨的剜了一眼艾尔文,便把头扭过去,不再看艾尔文。 艾尔文张着嘴,一脸震惊的望着别过头去的岚姻。众人只道是他在装傻,莱梧几个也回过来调笑地看着艾尔文,一脸佩服的神情,他们自然没听到岚姻凑到艾尔文耳边说了什么。 “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喊一声,到时候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你看这次讲师都在场噢。”岚姻笑着扭过头来。 艾尔文看了下,攻防课的讲师刚刚走进教室。他现在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手段十足的“红发魔女”捉弄毫无办法了,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见她又作势要喊,艾尔文吓得赶紧求饶。 “这就对了嘛。”岚姻拍了拍艾尔文的手以作安慰,然后拿走一本典籍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艾尔文只得翻看起剩下这本《论魔法的最终伤害》,以艾尔文现在的知识面来说,很难理解何谓最终伤害。其实就是魔法实质打到对方身上并造成的伤害叫做魔法最终伤害。 众所周知,对抗魔法师的时候可有多种避开魔法伤害的方法,魔法护盾,装备这些都可以抵挡魔法攻击。所以这本书主要讲解的是如何改变施法语言来增强自己魔法的最终伤害。 多亏了费提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注释,才能让艾尔文顺利的看懂这种大段的远古语言。书中举例用远古魔法语言来施法,一个最普通的火球术也能造成恐怖的伤害。也就是说用远古语言施法的时候,物质转变的方式也产生了转变。然而这种上古语言词句结构复杂,一个简单的魔法短语转换成远古魔法语言,往往就是冗长的一大段话。 此时讲的兴起的老师,看到最后排有两位学生正在埋头苦读,便顺着中间的大走道走了过来。教室里众人的目光也汇聚过来,都扭过头来看着艾尔文和岚姻。 “咒术魔法的起源?”攻防课的讲师拿起岚姻手里的书看了看,瞧他这个样子倒是完全不知晓这位红发姑娘是谁。 岚姻好笑的看了一眼艾尔文,意思是没想到讲师管的这么严的。 “你呢,你在看什么,拿来我看看。”讲师看了一眼艾尔文,用手一招,艾尔文手里的典籍就飞到了讲师手里。 “论魔法的终极伤害?”讲师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又看了看眼前两位年轻人。 讲师虽然不认识这位红发姑娘是谁,但是艾尔文还是认识的,平日就看不惯艾尔文的一些投机取巧的做法。 “你们两个有功夫在这里看这么高深的书,想必对这节课的内容十分了解了,你们两个上去,让我也看看你们从这些典籍里学到了什么。”讲师悠悠说着。 “讲师,我前几日才受过伤,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这只怕。。。”艾尔文为难的说道,看来这位讲师根本不知道这几日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没事,我看这位女学生也是魔法师,魔法师之间的对战,能动作大到哪里去?问题不大的,去把。”讲师皮笑肉不笑的说着。 本来这攻防课就是武技和魔法的学生组成一组互相练习的,哪有两个魔法师对战的?那不是魔法防御课了嘛,艾尔文心想着,但是眼瞅着讲师是在故意刁难自己,也没把这话说出口。 艾尔文暗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在旁的岚姻,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岚姻哪里会把学院的讲师放在眼里,只是她心里一直想再看看艾尔文上次用的魔法,这讲师这么提议倒是正中她下怀。 “讲师,艾尔文前几日是真的受了伤,连命都差点丢了,还没痊愈就参加这种练习,只怕。。。”莱梧见状赶紧出来救场,“要不还是我替艾尔文上吧?” “你插什么话,有你什么事。”讲师瞪了一眼莱梧。 艾尔文对着岚姻苦笑了下,两人便往教室前排长台上走去。教室里众人由衷的感谢这位讲师,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两人站在长台的两侧,艾尔文从腰间抽出暗系短杖。岚姻亦从披风的腰间里抽出一根精致的银色短杖,比一般的法杖细上很多,不镶嵌任何的魔力宝石,上面密布着法力符文。 上次艾尔文就吃过装备的亏,盯着对方手里的这根法杖,就知道今天只怕又要被虐的很是狼狈了。 讲师点头示意,两人可以开始了。 艾尔文自然是招牌式的一通瞬发魔法直接招呼上去,虽然都是冒着紫色的光焰,但是一看就知道有各种不同属性的法术在里面。岚姻倒对艾尔文了如指掌,举着法杖反手一挥几十道莹绿色的光束直接穿透的艾尔文的瞬发魔法,直扑艾尔文身前而来。 艾尔文一招裂空直接破空而出直接来到岚姻的面前,直接躲过了几十道莹绿色法术。岚姻似乎早就知道了艾尔文会这般,已经预读好一条法术,就等艾尔文裂空出现的一刻,直接从她的魔杖顶端射出一支光箭,直向艾尔文心窝射去。艾尔文瞪着眼前飞来的光箭,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作战这么了然于胸。 艾尔文的幻象项链当即触发,光箭直接射穿了魔法幻象,向着真身而来。艾尔文趁着幻象触发的一瞬间直接支起一个球形光盾,光箭被抵挡住了攻势,瞬间炸开,在光盾外形成了一道道魔法乱流。 艾尔文这个球形光盾也是诡异的很,看着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魔法盾,盾壁上的光像是静止吸附在表面,完全不往外发散。 岚姻蹙着眉看着这个球形光盾,“哼”了一声,吟诵起一段咒语,全是用着复杂的远古魔法语言。难道她已经掌握了一些咒语魔法?艾尔文一脸惊疑。只见她头顶开始有黑色的丝线交织起来,仔细一看的话,翻着一丝光泽的黑线竟然是一缕缕的魔法物质。 只见杂乱无章的黑线聚集起来,笼聚成一条黑焰直接从空中击中岚姻,岚姻在那一瞬面容痛苦,宛如遭受着巨大的魔法伤害,而后只见她爆喝一声,一条黑色的光束从法杖顶端喷薄而出,定眼望去,那哪只是一条黑色的光束,竟是一条玄黑色的魔法蛟龙呼啸着向着艾尔文袭来。 艾尔文看着呼啸而来的魔法黑蛟,面色狰狞,然后就在下一瞬间,黑蛟在球形光盾上炸开,无数魔法黑流如同一根根分叉的黑色荆棘,开始盘满整个球形光盾。 “空间内时间的速度并不恒定”在上次和岚姻交过手以后,艾尔文一直在想,自己因为魔力上的薄弱,所以施法速度会比阶位比自己高的魔法师慢上许多,如何才能弥补这个差距? 既然空间内时间的速度并不恒定,那么是不是自己可以改变时间流逝的速度呢? 时间无法在无物质的空间内流动,这是《时空法则》第一章的精要。那么空间内物质的补充过程就是一个时间速度恢复的过程。 如果能在时间静止期间吟诵完魔法,不就可以抹平自己与那些魔导师的差距了吗? 所以躺在床上的几天,艾尔文一直想的是如何构筑一个独立的静止的狭小空间。因为在里面施法再久也不消耗任何时间,等到施法完成再解开空间,这样差距就弥补了。 然而他想的太天真了,广邈空间之内的物质补充岂是一个凡人可以阻止的?刚刚那个球形光盾就是他消耗周围物质打造出来的封闭静止空间,然而他没想到是这世间万物的物质流动居然如此庞大,在空间构筑形成的那一刻,无数种类的物质像是有生命一般的往光盾球体里面涌。 艾尔文试图强行用魔力阻止这些物质的涌入,然而整个球形光盾像是一片汪洋,艾尔文这点魔力完全是沧海一粟,况且更为可怕的是,球形光盾像是漩涡一般,不停的吸噬着艾尔文的魔力,艾尔文已经面容惨白,毫无血色,眼看着就快被榨干了。 艾尔文看了一眼盘根错节的黑色咒术已经快爬满了整个球壁,他心想着希望这位红发姑娘给点力,快点打破这个球体护盾,不然再过一会只怕自己就要被吸成“人干”了。 岚姻开始察觉出艾尔文的异样,她明显感觉到艾尔文的魔力在快速的消耗,或者说她已经感觉艾尔文的魔力接近枯竭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惊险的对战,都紧张的站了起来,好多都回过头来看着在走道里的讲师。讲师蹙着眉望着台上的二人,感觉这种战斗已经远远超出中阶法师的范畴了,且不说这个红发姑娘实力已经接近自己甚至可能超过自己,艾尔文这个完全超出魔法范畴的球形光盾是怎么回事?他也想不明白。 讲师自然也看出艾尔文那处出了端倪,抽出法杖,连甩几个高阶的法术对着光盾打了上去,然而这些法术才一碰触球形光壁,就直接被吸收了进去,完全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一脸惊疑的看着那个球形光盾,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岚姻看着球体外的黑色荆棘不停地在敲打着光壁,完全像是在挠痒一般,情急之下,碧色的眼眸中光芒大盛,红色的长发翻涌起来。只见她头顶的黑焰如疾风般扩张,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暴风眼,整个教室里已经能感受到狂风刮过,许多学生的法师长袍已经飘摇起来。 这么强大的黑焰灌入体内,也是给岚姻造成了巨大的痛楚。藕色披风被魔法气流卷的疯狂飘摇,只见她一排皓齿紧紧咬着娇艳的下唇,渗出血来,血线从嘴角挂下来,她自然也没时间管这些,一双秀目死死盯着球形光盾上的黑色荆棘。 被注入更为强到的咒术之力后,攀上球体的黑色荆棘宛如新生一般,伸出一根根黑色的触手,不停的钻打着球形光壁,光壁终于有了紊乱的迹象,光壁外围那些不发散的光芒有的已经黯淡了下去,形成了一些暗斑。 讲师看到光壁终于有所松动,连发十几道各系的穿透法术,径直对着那些暗斑打去,终于是打透了球形光盾。 一瞬间各种物质从那个细小的缺口涌入,球形光盾立马消解。 艾尔文如获大赦,大口的喘着气,脸上终于回上些血色,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魔力已经一滴不剩了,若不是顾及面子,现在可以直接昏死过去了。但是他隐隐的感觉到,刚才在体内疯狂翻涌消耗的魔力,把胸口的一些伤口扯破了。 岚姻被咒术所耗,也是接近精疲力尽,黑焰散去的那一瞬间差点没站稳。 讲师松了一口气,要是有学生在他的课上出了什么事,以他现在的职位学院可不会为了他去得罪贵族们,只怕自己会被活剥了。 “好了,方才两位展现了超凡的对战技巧,先下去休息。”讲师现在倒是冠冕堂皇地说起来。 教室里的众人看这两人的神情俱是看着两个怪物一般。 莱梧宸朱等人震惊地看着走回来的艾尔文,感觉十分的陌生。这位一起玩耍的兄弟现在使得魔法已经让他们几个完全看不懂了。 “刚才。。。要不是你,我就。。。”艾尔文回到座位上以后看了一眼岚姻,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心下有些惭愧。他先前一直冷眼冷语,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她救了他。 “我也不想啊,要是你那会死了,我只怕逃脱不了干系。”岚姻叹了口气趴在了桌子上,“可是折腾死我了,原来我也学过一些咒术,没想到你这本书里的这些咒术这般凶狠。” “你方才用的那个魔法是现学的?那是咒术?”艾尔文一脸的不可置信。 “对啊,你没看我被咒术的反噬折腾个半死。”岚姻白了一眼艾尔文。 看着艾尔文一脸不解的样子,她无奈的解释道“你倒真是不学无术。咒术不同于一般的魔法,是从外界吸取大量魔法能量,然后通过施法者释放出去,释放的时候咒术会对施法者造成反噬。” “难怪刚才那些黑焰从天而降的时候她一脸痛苦。”艾尔文心想着。 “那你这也学的太快了吧,刚刚那个咒术真的是从这书上学的?”艾尔文看了一眼那本《咒术魔法的起源》。 岚姻也懒得理他,依旧侧着脸趴在桌上,翻了翻方才看的书,用手一指“喏,这里,是不是这个。” “咒术邪焰黑龙的多种攻击方式。。。”艾尔文看了下那一章的标题,粗粗读了几句,果然这个咒术,不禁暗自佩服这位雷萨亲王府的刁蛮小姐来。 这些天赋异禀的人真让人火大,艾尔文心想着。想到自己到现在还没参悟时空法则的第二章,方才差点还把自己折腾死,不禁泄了气。 “不过你方才的那个球形护盾是什么?看着不像是普通的魔法盾。”岚姻挑着眉问起来。 “嗯,就是一个内部时间静止的护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艾尔文苦笑道。 “时间静止?怎么让时间静止的?”岚姻闻言忽地来了精神。 “就是脑袋里想着让它静止,时间就静止了呗。”艾尔文胡扯起来,他虽然感激对方,但也不可能把空间法则的精要告诉对方。 “切,这么搪塞我,刚刚不该救你的,让你被抽成人干好了。”岚姻没好气道。 “杀了我一次,救了我一次,不正好扯平嘛。”艾尔文笑着说道。 “我发现你好像和其他的魔法师不大一样。。。”岚姻想到艾尔文的种种作战方式,看着他疑惑道“你好像对魔力的追求不那么执着,倒是对物质时空颇有研究?” “都是些偷懒的法子,不值一提。”艾尔文自嘲道,他也感觉有些累了,学着岚姻趴在了桌面上。 岚姻一点也没有她这个年纪姑娘的娇羞,一双碧色的眸子盯着艾尔文瞧着,似要看个究尽,任由沾染夕阳光泽的红发舒适的散落着。艾尔文看着这抹斜阳倒是识趣的很,把岚姻侧颊的凝脂肤色映的饱满通透,还染上些难以察觉的红晕,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咒术反噬体力消耗的原因。 现在讲师看到他们两个趴着说话,也不敢再有任何发作了。 终于挨到了下课的时间,莱梧等人给艾尔文使了个眼色,意思问他要不要去“放松放松”? 艾尔文苦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只怕是有心无力了。 莱梧好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趴在那的岚姻,对着艾尔文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表示自己“理解”了。宸朱和凯巴见状也都“理解”地点了点头。 艾尔文又发作不得,只得任由他们作戏。 岚姻自然都是看在眼里,她本来就懒得搭理莱梧这些人,就当是没看到了。 莱梧等人也是识相的很,没多说什么就谈笑着往出走了。 “这本书我就拿回去看啦,就当是救你的报答了。”岚姻慵懒得打了个哈欠,抱起书往外走。 “哎。。。你。。。我。。。”艾尔文想要拉住她。 “怎么,你不同意啊?”岚姻回过身来,挑眉问道。 “没有,没有,看完记得还我。”艾尔文无奈道。 看着藕色的披风里她娇俏的身影隐没在落地窗的一段段斜阳里,艾尔文蹙着眉,却扬起嘴角。 第一卷 南国往事 萨留希的夜色 傍晚。 萨留希皇宫。 凯尔曼八世揉了揉眼睛,&bp;望着桌上一张张案卷,明显有些乏了。他捋了捋两边斑白的垂髯,不禁感叹了下,到底是年纪大了。 “陛下,雷萨亲王这几年的行事越发怪异,有些事还是不得不防啊”源康总督面色沉重道。 几个军机大臣纷纷附和着。 凯尔曼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源康带着几个大臣来皇宫里了。 “况且雷萨亲王这几年可是和希律主教走的越发的近了”源康总督提醒道,“光正教可是派了好多高阶魔法师到缅因省去了。。。” “缅因北边的群山里头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雷萨他去找主教借些魔法师去封杀妖物,也是和我报备过的,这些你多虑了。”凯尔曼笑着安抚道。 “可是陛下,现下又出了亲王家的女儿要在王都里杀害贵族这种事。”源康总督抬眼看了一下凯尔曼国王,“只怕他现在已经不把这萨留希的贵族们放在眼里了。” “是啊,陛下,现如今是个伯爵府的孩子,那下次可能是侯爵公爵,在下次岂不是要欺侮到皇家头上来。。。”宰相福尔勒厉色道。 剩下几位听了这话也都是议论起来。 “那个事我也派人去问过了,都是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不是什么大事。”凯尔曼国王笑着说道,“不过那个雷萨家那个小姑娘下手是狠,好在斐烈也不是什么喜欢计较的人。” “可是陛下。。。”源康还想再往下话说,凯尔曼摆了摆手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对了,枕剑会筹备的怎么样了?”国王扯开了话题,看了一眼宰相。 福尔勒点了点头“陛下,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着看年亲人的本事了。” 说道枕剑会,众人倒是开怀了起来。这可是三年一度的盛会,大家都等着看年轻翘楚们如何各显神通呢。几位大臣可都是对自己家里的孩子满心期待。 “是啊,想着奥妮安那个孩子应该也快回来了。”凯尔曼国王满怀安慰的笑起来,这可是皇家最为出色的孩子。 “公主学成归来了?那这次的枕剑会可得恭喜陛下了。”源康总督笑着说道。 “公主自小在魔法方面就天赋异禀,又跟着皮洛大师学了这么多年,如今的实力可能远超一般的魔导师了吧。”宰相福尔勒也是称赞起来。 “你们不是一直说雷萨家里的几个孩子本事大嘛,我也只得把奥妮安召回来,到时候也看看这些年轻人都成长的怎么样了”凯尔曼国王朗声笑起来。 源康总督和几位大臣都点头称是。他们心里清楚雷萨亲王的儿女们可都不是善茬,这次陛下把奥妮安公主也召回来,只怕是想灭一灭雷萨亲王的威风。奥妮安公主天资聪颖,师从名家,想着这次的枕剑会定是十分的精彩。 -------------------------------------------------------------- 洵公馆。 莱梧、宸朱和凯巴在一个豪华地包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桌子上来自约芬的上好红酒也没怎么动。更为奇异的事,居然一个陪酒的女姬都没叫。 “我瞧着这个雷萨亲王这次回王都只怕不那么简单。”莱梧拿起红酒,深嗅了一口。 “你听你父亲说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奢华的绒面沙发里的宸朱仰着头望了一眼莱梧。 莱梧也没正面答他,“虽然说雷萨亲王这些年一直在特拉勒底山脉阻挡远古生物的南下,按说也是劳苦功高的。” 凯巴和宸朱闻言点了点头。 莱梧忽然话锋一转,幽幽说着“但是据说这几年已经陆续有不少远古生物跑出来了,雷萨亲王又借口在缅因省大肆征兵,还从光正教会调走很多魔法师,只怕陛下心里肯定有顾忌的。” “这。。。”宸朱起身坐起来,盯着莱梧问道“你的意思是雷萨亲王要。。。反叛了?” “嘘,你小点声。”凯巴瞪了一眼宸朱。 “这个不好说呢。”莱梧喝了一口红酒,“反正我父亲交代过,最近少和雷萨亲王府的人打交道。” 宸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么惨烈的打了一架,应该算是断了旁人的想法了吧。”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次雷萨亲王回王都,好多贵族高官都热切的巴结着呢。”凯巴说道。 “是啊,作为兄弟所以我才特意提醒你们一下,”莱梧看了一眼宸朱和凯巴,“现如今的局势可不好说呢,没必要急着表明立场。” “那艾尔文呢?”凯巴看着莱梧问了一句,“我看着那个亲王府的姑娘可是赖上他了。” 莱梧摇了摇头道,“我看那个姑娘倒是对艾尔文的魔法更感兴趣。” 几人回想起艾尔文奇异的魔法。 “其实我也挺感兴趣的。”莱梧皱起眉来,“今天你们看到了吧?那个球形的光盾看着异样的很,我看着艾尔文好像魔力都快被吸干了。” “呵,费提墨这么怪的人,自然教给艾尔文的魔法也怪的很。”宸朱耻笑道。 “艾尔文倒无妨的,反正陛下不可能疑心他家老爷子的。”莱梧提点道。 “也是。”宸朱想了想,点了点头。 城里的这些元老级的贵族们可都心里跟明镜似的,斐烈伯爵可是在战场上多次救凯尔曼国王于水火中的忠实部下,陛下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到他家去的。 “不过,那个姑娘可真是长得绝色的很啊。。。便宜了艾尔文。”宸朱想着,又笑骂起来。 “亲王府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凯巴也是笑起来。 “岚姻。”莱梧想也没想答出来。 “名字也好听啊”宸朱笑着对着天叹了口气,“哎,我们两个惹出来的事端,却便宜了艾尔文。” “他那天差点死了,便宜什么了。”凯巴好笑道。 “想这些干嘛,一会多叫几个女姬呗,我可听前台说新来了一批”莱梧一脸淫相,“你想把谁当成岚姻都成。” “也对”宸朱淫/色地笑起来。 --------------------------------------------------------------------------------------------------- 将夜。 宰相府。 福尔勒屏退了左右,一言不发的盯着猩红色的窗帘。 “出来吧”宰相沉声说道。 “小人见过宰相阁下”只见一个一身墨色皮革的身影从窗帘后隐了出来。 福尔勒也懒得和他打招呼,“找我什么事?” “这是组织安排我交给您的”穿着墨色皮甲的年轻人从胸襟出掏出一个信封,恭敬的交到了福尔勒桌上。 宰相看了一眼信封,白色信封每个角上印着规整的圆形的藤蔓。从他触摸到信封开始,黑色的藤蔓开始从四个方向向中心盘旋,四枝藤蔓在中间交错后一把冒着光影的绿色匕首在信封封口处悬空旋转着。福尔勒用食指拨了几圈匕首,匕首的光影褪去,信封的外的黑色藤蔓褪去,信封这才可以打开。 这是“络黛”组织的特殊加密信封,只有指定的收件人才可以打开,他人触发不了启动的魔法。若是强行打开,信封上的魔法会立即摧毁信封里的信件。 福尔勒一只手支着脑袋,愁眉紧锁的盯着信件。 “你们组织是不是什么都能弄到?”福尔勒在沉思中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年轻人本来在毕恭毕敬的发愣,闻言立马回过神来“额。。。只要是在组织能力范围内的。” 福尔勒点了点头,在桌案上写起来。 “这是给玖湛元帅的回信,尽快寄去庭霄帝国。”福尔勒认真的交代道,说罢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络黛”的特殊信封,把信装了进去。 “还有,这是我要的东西,要求我都写在上面了,你带回去给夜天首领。”福尔勒抬眼看了一眼这位年轻人,“记住,要快,钱不是问题。” “好的,小人明白了,这封信会用最快的线路送到玖湛元帅手里,这字条上的东西我立马给夜首领寄过去,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您”年轻人小心的把信封和字条收进怀里。 福尔勒摆了摆手,这个年轻人也是识趣的很,躬身行礼,下一秒就隐没在夜色里。身着墨色皮甲的他在宰相府的屋檐几个纵身,宰相府里这些护卫倒像是形同虚设一般。 也许是深秋的风太过寒烈,还是不愿面对这座城市,福尔勒侧身站在猩红色的窗帘后,从窗口望着这夜色斑斓的萨留希王都,疲倦的眨了眨眼。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公主归来 凯尔曼国王真的是把奥妮安公主当成是心头肉看待的,一点也慢待不得。公主还朝的日子,国王派了一众的朝廷重臣和豪门贵族去萨留希城外迎接。 这迎接的队伍也是有意思的很。 源康总督领着一拨人站在石板路的一侧,宰相福尔勒站在他的身后。 雷萨亲王领着另一拨人站在另一侧,光正教的大主教希律站在他的身后。 艾尔文仔细看了看,城中的贵族元老们如莱梧的父亲南顿公爵这些都是站在源康总督那一列的,隽云小姐也站在他父亲身后不远处。而一些新晋的贵族们则是站在雷萨亲王一列。大主教为了给雷萨亲王撑场面,把教会里的几位重要主教也都带来了。想到这里,艾尔文不禁心下佩服起自己的老爹,这种重要的场合竟然称病不来。 如莱梧,宸朱这些年轻贵族又无官职的都站在队尾。他们几个自然是站在源康总督那一列的。 艾尔文望了望雷萨亲王那边,看到岚姻和她哥站在离雷萨亲王不远处。由于起得早,他不禁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眼还未发力的朝阳,心想这么早起来倒是难得,最近几日想着时空法则想到老晚,一想到那日和岚姻在攻防课上的对战就睡不着觉了。 好在公主也没让众人久等,也就在艾尔文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捶腿的时候终于能在国王行省的大道上看到公主的车驾了。 车队前列是左右各六名皇家卫队的骑士,个个长枪银甲,骑着血统纯正的札姆高原马,清一色的灰毛白鬃。 后面四匹高头白马拉着鎏金雕栏的豪华四轮马车,这是公主的车驾。车驾后面跟着两列骑着白马身着灰袍的女魔法师,看样子是公主的侍女卫队。 艾尔文看了看这些训练有素女魔法师们,想来应该个个是身手不错的样子。 “哇,好大的阵仗。。。”莱梧压着声音说道。 “毕竟是陛下最心疼的公主”宸朱也是轻声说着,“你也不看看今天这迎接的阵仗,除了陛下,萨留希城里数得着的人物都在这了吧。。。” “奥妮安公主跟着皮洛大师学了几年了?”艾尔文小声问道。 “不记得了,好像有六、七年了吧?有没有了?”凯巴皱着眉回想起来。 “不清楚,反正是听说从小在魔法方面就是天资出众,十二三岁就被皮洛大师看中,带去深造了。”莱梧说着。 “哇,这么小就被荼毒了,大师厉害啊。”艾尔文用手遮着嘴低声揶揄道。 宸朱,凯巴闻言不禁用手捂住脸,怕自己绷不住脸笑出声来。 “你的嘴还是损啊。”莱梧白了一眼艾尔文,“皮洛大师都快七十了。。。” 而另一边,岚姻看着这煞有介事的排场,不禁嗤笑了声“至于吗。。。” 伽弗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生怕这个妹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言。 精致的马车在众人面前缓缓停下。早有宫侍提前递上了脚凳,两排的高官名爵见状都躬身行礼。奥妮安公主优雅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她神色淡淡扫了一圈这两排躬着身的两排官员,帝国内的情况国王也是在书信中同她说过的。 艾尔文又岂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弯腰行礼的人,他仗着人群的掩护,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打量起这位公主。 本来他心里觉得岚姻应该是这萨留希城里最惹人眼的姑娘了,然而看了奥妮安公主一眼后,不禁为她气度所折。那种存纳万物,俯瞰苍生的风姿,多看两眼都不禁自惭形秽。阳光洒下,每一根银白的发丝散发着晶亮的光泽,隐隐盖住了那一尊公主头冠的光芒。盘在一侧的长发把另一侧的脸颊线条清晰地衬托出来,高傲凌厉的小脸上每个五官都是那么精雕细琢,若不是一双金色的眸子太过出挑,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一袭雪白色长裙把修长的身段衬托的淋漓尽致,酥胸丰挺,纤腰处还开了两个月牙形的口子,把公主柔软的腰线露了出来,在一身圣洁中凭空添了几分烟火气。令艾尔文惊奇的是,公主也是披着一件垂地的象牙白羊毛披风,难不成现在厉害的女魔法师的标配是白色羊毛披风? 单论容貌的话,奥妮安和岚姻算是难分伯仲的,性格气度却大相径庭。奥妮安公主是照耀山河的和煦阳光,令人见了不禁心生自卑谦恭。而岚姻却多变的很,时而是冰冷寒山,令人望而却步。时而是骄狂焰海,迷人却危险。 “诸位快起身吧。”奥妮安公主浅笑着说道。 “欢迎公主殿下归来,一路风尘仆仆而来,殿下辛苦了。”源康总督笑着先迎了上去,他身后的几位重臣也是上前献上溢美之词。 雷萨亲王倒没显得这么刻意的讨好,一脸平和的笑着。 公主一一笑着点头回应,自然是不会忘了雷萨亲王。 雷萨亲王趁着公主和众人打招呼,仔细看了两眼奥妮安,心下惊异,没想到皇家有这么气度出众的人物。 “咳”马车里传来一声地咳。 公主闻声捂嘴轻笑,走回马车旁,“老师,我这就扶您下来。。。” 只见那马车里走出一位颤颤巍巍的老者,这应该是就是雅菲帝国最为德高望重的魔法师──皮洛大师。 艾尔文远远瞧了一眼,看着年纪也应该有七八十了,一双眸子倒是炯炯有神。 一众人等倒是惊诧起来,皮洛大师辞去宫廷法师团团长都有快二三十年了,一直在格兰斯堡隐居,不问世事多年,怎么这次会随公主一起回朝? 要知道皮洛大师身居高位的时候,在场许多人才出仕。 皮洛倒也不管众人的眼光,一手被公主扶着,一手撑着一根比他人还高的粗木法杖,撅着嘴左看一眼又看一眼。看来他也看出来了,在场好多人都是当年他或提拔过或授过课的学生。被他眼神扫过的“学生们”都低头行礼,看来这位传奇魔法师在他们心中依旧有着足够的地位。 皮洛大师走过雷萨亲王面前时顿了一顿,看了一眼亲王碧色的眸子,似是回想了下,而后波澜不惊地收回了目光。 雷萨亲王倒也镇定自若,养气的功夫十足。 皮洛大师也不看众人,定睛望着萨留希用山阴石打造的城门,若有所思,心下叹了一声,看了一眼在旁的公主吗,轻声说道“走吧,进城吧。” 公主点点头,识相的宫侍们牵来了一白一灰两匹札姆高原战马。公主用手抚了抚白色战马的鬃毛,鬃毛上泛起一阵阵白色光亮,白马如同通了灵性般跪了前蹄待公主骑稳了才直起身来。皮洛大师倒是省事的多,手中的法杖往地上一敲,一个魔法的光圈从杖子下面散开正好波及到灰色战马,于是那马就知趣的跪了下来。 公主与皮洛大师一前一后,进了萨留希的南门,领着车队就沿凤凰大道自外城内城往皇宫而去。 一众人等对着公主渐行渐远的背影再次行礼。 宽阔的凤凰大街夹道都伫着国王安排的皇家卫队。看热闹的百姓们站在金刀银甲的侍卫们身后,好奇的探着头踮着脚,都是想要一睹公主芳容。 “你看,那就是奥妮安公主,骑白马的那个。。。” “咦?那不是皮洛大师吗?他怎么回来了?他不是一直在格兰斯堡的吗?” “谁说不是呢?不过,雷萨亲王都回来了,皮洛大师回来也不稀奇啊” “你们看,公主这个样貌,这个风度,整个帝国都找不出一个能和她相提并论的。。。” “那可不见得,我听人说,雷萨亲王的三女儿长得可不比公主差” “我可去你的,怎么想公主都是第一美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可不是嘛。不过我可听说了,这次公主回来可是要参加枕剑会的,听说那雷萨亲王的女儿也是个魔法师,也厉害的紧。到时候和公主遇上了,那可就。。。” “那有什么的,皮洛大师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打不过亲王家的女儿?” “你知道什么?我可是听说了,亲王家那位的师父可是菲玥大师?那也是位奶奶级的人物。。。” “我可听说菲玥曾经在特拉勒底山脉里,仅凭一己之力,杀了一条青鳞龙” “菲玥大师纵然厉害,毕竟也是皮洛大师的晚辈,这么想来应该还是公主厉害些。。。” 一群人为着奥妮安和岚姻谁更美,谁更厉害激烈的争论着。 -------------------------------------------------------------- 城外的高官贵族们见公主的车驾远了,也开始纷纷散场。 “你还别说,那皮洛大师看着真的年纪很大了。。。”艾尔文牵动起嘴角。 “没想到皮洛大师也会一同回来。”莱梧若有所思。 “对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莱梧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艾尔文,“我说枕剑会。”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艾尔文心想着自己这几日对时空法则想的脑袋都快破了,也没什么思路,只能反问一句了。 “我能怎么样,我反正是去露个脸的。”莱梧苦笑着道。 “对阵的名单出来了吗?”凯巴看了两人一眼。 “应该快出来了,到时候就看你们两个表现了。”宸朱笑起来,“名单出来了,那外围的盘口也快出了,到时候我去下几注,狠狠刮一笔。” “可以的。”凯巴也是笑起来。 “意思轮到我和艾尔文的时候,疯狂下对面?”莱梧看着宸朱大声笑起来。 “那不一定啊,兴许你能撑过一两轮呢,这种事看赔率的”宸朱解释道。 莱梧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大方的接受了嘲讽。艾尔文看着这几个贪财黑心的兄弟们,不禁也笑起来。 几人正胡扯着,一个娇俏的声影款款走来。 “艾尔文!”只听得一声娇唤声,伴随而来的是一个瞬发的闪电麻痹法术,直冲着艾尔文的腰间而来。 艾尔文回身瞬间,反手支起一个魔法盾,闪电法术碰到魔法盾的瞬间虽然受到了阻碍,但是从炸开的魔法乱流中冒着“兹兹”的闪电四散着,随时打算绕过魔法盾攻击艾尔文,艾尔文皱着眉加大了灌输的魔力,才把这些细碎的闪电全挡住。艾尔文惊诧地看着这个瞬发法术,抬起头惊诧的看着来人。 “你疯了吗?”艾尔文瞪了一眼来人。他身后的莱梧等人俱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我只是让你时刻保持着警惕。”岚姻撅起嘴无辜地说着,又忽地抬起碧色的眼眸好奇道“怎么样,我的瞬发咒术魔法感觉如何?” 艾尔文心想着,原来这是咒术魔法,但是咒术魔法可以瞬发的吗?才看了那本《咒术魔法的起源》,又会了不少新花样。 “书看完了吗?看完了赶紧还我。”艾尔文没好气道。 “哪有这么快。”岚姻笑着说道,艾尔文明显感觉她不想还了。 岚姻又嘟起嘴道,“走吧,陪我去吃早点,我站了一上午,饿的都快站不动了。” 有美人相邀,艾尔文自然是来者不拒的,但是这位美人时不时要拿他试试魔法,这就很难受了。 艾尔文自然是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类型,他应该是忘记了自己在病床上时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了。 艾尔文转身去看几位兄弟,发现兄弟们完全没有趟这浑水的意思,都是笑着摇头表示不参与了。当然,岚姻本来也没邀请莱梧他们几个的意思。 于是,艾尔文与岚姻一道往城内走着去吃早点了。 “吃个早餐估计不会身上多几个窟窿吧?”凯巴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担忧道。 “那不至于,电掉个一层皮倒是有可能。”莱梧笑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发出一阵哄笑。 “我刚刚看你,盯着那公主可是盯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岚姻幽幽道,“这么好看吗?” “是挺好看的呀,身材也很不错。”艾尔文一本正经道。 “嗯,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岚姻笑着给艾尔文腰窝抚了一道麻痹闪电。 “嘶”艾尔文又疼又麻叫了一声,赶紧拍了拍腰间,把那道闪电扑灭。 “哎呀,你怎么了,这么不小心?”岚姻露出关切的眼神。 艾尔文瞪了她一眼,也不言语。 岚姻也不怕他,笑着问道“那我再问你一遍,公主好不好看呀?”。 “我不知道,我可能瞎了,我什么都没看到。。。”艾尔文沉下脸答道。 岚姻听着这话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进了城两人就从凤凰大街拐了个弯,直接往外城东边走去。 “吃什么啊?”艾尔文才想起来问道。 “你跟我去不就行了,还能把你卖了?”岚姻瞥了一眼艾尔文。 “可不是呢。”艾尔文嘲讽道,他心想着再怎么样萨留希城里也是自己比较熟吧。雷萨亲王不是一直在缅因省驻守吗?这位乖张的王府小姐应该也是在缅因长大的。 即便繁华如王都萨留希,外城也是龙蛇混杂的地带。除开普通百姓住的街区,还有很多盗贼匪寇,流萤暗娼聚集地,若是一不小心走错了路,可能小命都没了。 岚姻领着艾尔文在巷弄里七拐八绕了一阵,艾尔文一阵惊疑,心想着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熟悉这路的。 巷间小道里时不时有洗完衣服的妇人警惕地看着这两个贵族打扮的年轻人,一些打闹的孩童也是伫足好奇地看起了这一对男女,甚至还有些游手好闲的浪荡酒鬼醉醺醺地站在檐楼上对着岚姻吹起了口哨。岚姻也不搭理他们,头也不回地径直走着,才过后没多久,就听到一阵阵闷响,只见到几个醉鬼已经中了各种瞬发的魔法,“清零哐啷”地从二楼摔了下来。艾尔文回头瞥了一眼,见到那一地冒着烟的醉鬼们,冷汗直冒地想着原来她对自己放的那些折磨人的魔法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艾尔文前后看了看,这曲折复杂的巷弄,要不是岚姻领着路,自己怕是真的找不到路了。他开始觉得自己真有可能要被卖了。 “咯咯,瞧你胆小的样子,怕个什么劲。”岚姻好笑地看了一眼艾尔文,“怕我真的把你卖了吗?” “我怕个XX,&bp;我是在想你怎么对这里这么了解的。”艾尔文辩解道。 “我小时候也在这城里住过啊一段时间,你不知道吗?”岚姻问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他心想着小时候住过,也不可能住在外城啊。 “那个时候父亲还没当上亲王,也不是总督,就是个军团长。虽然也在内城里买了宅邸,但那是座老宅子了,需要重新翻修”岚姻解释道,“一翻修就是好几个月,还没来得及搬进去,父亲就被派到缅因去了,我们全家也都跟过去了。” 两人终于又走回一条主道上,岚姻朝着路旁的一座院落指了指“喏,瞧见没有?我小时候在那里住过。” 艾尔文看了一眼那紧凑别致的府院,没想到这外城里倒也有这种精致的院落。 “喏,街角那家店的早点,想到就馋的要命。走,快一点,晚点就没得吃了。”岚姻向远处一指,打断了艾尔文的思路。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旧河 穿越了小半个萨留希外城,一路紧赶慢赶,岚姻和艾尔文总算是到了这家“旧河”餐馆。 店面也是有些年份了,当然这家店的门面可不比“陆筝”,已经很多年没有翻修了,褐色的漆面已经被经久的日晒雨淋折腾的到处是皲裂的痕迹。不过名字都叫“旧河”了,自然就当是应景了。 岚姻就当是没看到艾尔文眼中的置疑和嫌弃,直接推了门进去。艾尔文无奈也只得跟了进去。 方一入店,艾尔文才感受到什么是另一番光景。没想到这餐馆里生意好的很,挤得快没有座位了。 两人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招来好多异样的目光。 “看着像是两个私会的小年轻贵族。”众人疑惑的想着,“不然怎么跑到这里来吃东西?” 主要是岚姻太过惹眼,吃客们还时不时的抬头看她。 岚姻也不管众人的目光,拎着艾尔文的衣袖就往里走,找到个刚空出来的靠窗座位立马占了下来。 “二位吃点什么?”年轻的女招待笑着爽气的迎了上来,身材有些魁梧,颧骨有些高,脸颊上的雀斑被高原红晕遮盖住了。艾尔文心想着这应该是从札姆高原来的姑娘。 “两碗招牌旧河拌面,一碟札姆牛肉,配哈勒底酱汁,一笼雕花油酥,一笼枫融汤包。”岚姻看也不看桌上的菜单就点起了早点。 艾尔文倒是对这家店充满了好奇,仔细的看着店内毫不考究的装饰,桌面上积久的油渍有的已经渗入到了原木纹板里,泛起了黑色。他看着一桌桌的客人都吃的很尽兴,桌上的一屉屉蒸笼都冒着热气冲到天花板上。 还有些好事的吃客,还在往艾尔文这一桌观望,毕竟很少有贵族会光临这家店的。 “哇,这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店啊?”艾尔文不禁皱着眉感叹起来。 岚姻好笑的看着他,“须知道不是吃的贵,就能吃的好。” 艾尔文应承地点了点头。 不过等真的吃上了,艾尔文才能理解岚姻为什么会费这么大劲来这吃。饶是他这种舌头挑剔的人,也不禁细细品尝起来。 “面汤里应该是加了豚脂,不然怎么这么香?”艾尔文仔细的闻了一下。 “嗯,赶紧把面拌好。”岚姻也不抬头看他,自顾自用筷子把细丝面条挑起来反复搅拌,直到把每一根面条都彻底沾上碗底的酱汁。 艾尔文倒是没急着把面拌好,打了响指把方才的“高原红”招来,问她要了一碟糖。女招待瞪大眼睛看了一眼艾尔文,再次确认后就去后面厨房了。 “你吃的这么甜吗?”岚姻颇有些好奇。 艾尔文笑了笑,把女招待拿来的一小碟白糖全倒入面里,反复地搅拌起来。 “拌面当然要加点糖啦,”艾尔文笑着挑着筷子吃了一大口,“嗯,这个面胚很香,汤汁也不错。” “真的要加糖吗?”岚姻疑惑地看着艾尔文,毫无顾忌的从他的碗里捞了一筷子。艾尔文惊异之外显得颇为肉痛。 在外人看来,这一对年轻人感情应是特别好的。 岚姻尝了尝,笑道“好像是不错啊,没想到对吃你倒是挺在行的嘛,我怎么没听说过要加糖?” “因为我舌头刁啊。”艾尔文笑着道,夹起一片牛肉蘸着酱吃起来。 “札姆的牛肉都是这个味,这倒没什么特别,这个哈勒底的酱汁是什么?好像和一般的牛肉蘸酱不太一样。”艾尔文仔细尝着,他又再闻了下“这酱里是不是有一种什么特别的香料?” “你尝出来了?你这舌头可以啊。”岚姻惊讶道。 “闻着也不太一样啊。”艾尔文又夹起一片牛肉蘸着酱料吃起来。 “这是甘茹根,哈勒底盛产甘茹,你知道吧?”岚姻给他解惑道。 “噢,甘茹,那不是用来做魔法药剂用的吗?它的根也能用做香料的吗?”艾尔文奇道。 艾尔文想起来哈勒底是缅因省南部靠海的城市,怪不得岚姻很清楚甘茹这个材料。 “我感觉你除了魔法知识匮乏以外,对魔法材料的认识也很浅薄啊。”岚姻感叹道,说完还很赞同自己似的点着头。 艾尔文气结。 “不过好奇怪啊,甘茹我倒是见到有人卖,甘茹根这种香料城里有的卖吗?我好像没见过啊。”艾尔文皱起眉思索起来。 “要是城里没的卖,那这店的老板还挺有意思的。”艾尔文暗自思忖道,“宁可花钱从缅因买香料回来,也不好好整饬下这家店的门面装潢。” “外面有人打起来了。”就在这时店内起了一阵骚动,有的食客已经跑到店外去看热闹了,一些账还没来的结,急的掌柜也追了出去。 艾尔文用手掌擦了擦窗玻璃上的水气,好能看到外面街上发生了什么。 这萨留希的外城,治安可和内城比不了了,外城的凤凰大街周围几个街区还有城防卫队巡逻,可这偏远的街区即便打死了人了,也不见得会有人管,城防司对这种事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见一个半露着肩膀的壮汉和一个年轻男子正当街对峙,年轻男子身后躲着一个小姑娘,远远望去姑娘的脖颈、手腕、脚腕处都泛着黑色的光亮。 壮汉半露着的那个巨大的胳膊,夸张的肌肉形状告示着这只已经不是普通的胳膊了,这简直是一根鸡腿。“鸡腿”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闪起精光,显然这只胳膊已经被魔法彻彻底底改造过了。要不然这么冷的天,胳膊露在外面不被冻死才怪。 年轻男子一个箭步蹬到壮汉头顶,只见他双拳上冒着金色的光芒,对着壮汉的“鸡腿”一阵狂拳乱打,嘴上骂骂咧咧,面容狰狞的很。 壮汉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简单的举着胳膊防御,一步未退。 这位年轻男子显然也是没想到对方这条胳膊这么厉害,迟疑地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壮汉双脚发力,举起巨大的胳膊反手一个巴掌扇上来,在场的人们完全想象不到这么壮实魁梧的一个人,身形可以如此之快,显然年轻男子也没想到。 看到粗糙的手掌要扇到自己的时候,年轻男子这才凭着长久的战斗记忆叉起双臂抵挡,然而力量上的差距太大,年轻男子接到这一掌的时候登时就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年轻男子在下一瞬间已经飞跃了一条街,四肢朝前,整个身体直接嵌进了“旧河”玻璃橱窗下半截的木栏里。不偏不倚,正好就是艾尔文那一桌。 幸好艾尔文和岚姻也是反应快的惊人,就在人飞过来的一瞬间,艾尔文抄起了自己那碗面和一碟牛肉,岚姻眼疾手快对着桌上剩余的餐食瞬发了一个浮空术。于是只有那张可怜的餐桌被年轻男子突兀的撞飞了出去,然后碰到了更为结实的柜台,在走道里彻底散了架。 艾尔文一手端着面,一手端着牛肉,低下头来看着木墙上多出来的一个洞,洞里嵌着那位年轻男子,“哇,这也太刺激了,不会死了吧?” 艾尔文抬起头,询问似的看了一眼岚姻。 “罢了,看来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岚姻暗自叹口气,停了手上的法术,几碟吃食就这样被无情的摔在了地上,她蹲下来歪着脑袋仔细看看了这位年轻的男子,发觉对方还有鼻息。 “应该是死不了,就是断了几根肋骨吧,受了点内伤吗,脸也被打肿了。”岚姻淡淡扫了一眼垂着脑袋晕死过去的男子。 艾尔文看了下年轻男子的脸,是真的被打肿了,双颊已经明显有了淤痕,颧骨和额头也肿了起来。嘴唇该上翻的上翻,该下翻的下翻,只不过就是弧度大了点。整张脸已经肿的有些喜感了。 他不是刚刚用手臂挡了下了吗,怎么脸被打成这样?艾尔文不禁惊惧起那位壮汉的魔法强化手臂。 “夏烨哥哥,夏烨哥哥。。。”那位站在年轻男子身后的小姑娘一开始被那一掌被吓傻了,这才反应过来,撒开腿跑到了年轻男子身边,跪倒在地,大声叫唤着。 艾尔文隔着玻璃这才看清原来小姑娘脖颈处的是一个工艺粗糙的铜质项圈,黑色的符文在上面泛着光芒。手脚腕处亦是铜质的手环和脚环,上面自然也是刻着黑色的符文。 原来这姑娘已经被下了奴隶契约,是个女奴了,艾尔文看着这些铜环想着。奴隶契约这种东西,一旦签订,这个姑娘就算是主方的私人财产了,除非人家自愿解除,不然谁也没办法。 “夏烨哥哥。。。夏烨哥哥,我都说了,你不用管我了。”小姑娘看着身负重伤的年轻男子,也不敢动弹他,只得断断续续地哽咽啜泣起来。 壮汉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掌就把对方扇成这样,迟疑了一下才往小姑娘处走来。 年轻男子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壮汉的脚步声,还是听到了小姑娘的叫唤,幽幽地醒了过来。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你想都不要想。”这位叫夏烨的男子艰难的说着话,两只手吃力地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往外挪着。 “不要再和他打了,不要再打了,夏烨哥哥你为了我做的够多了。。。”小姑娘哭着央求道。 夏烨温柔的看了一眼小姑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对方不用担心,然后背靠着玻璃窗,一点点直起身子站了起来,狠狠地瞪着走到身前的壮汉。 “不。。。”小姑娘嘶喊着,张开手臂挡在夏烨前面,带着哭腔对着壮汉大声吼着“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不要再打了,再打他会死的。。。” 夏烨面色铁青,当然他也没法有其他颜色了,想用手拨开挡在身前的小姑娘,奈何才抬起手就惹得他喘起了粗气。 小姑娘回过头来,握住了男子伸过来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要再打了。。不要。。夏烨哥哥,你不要再管我了。。。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我答应过的。。。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夏烨喘着气说道,扯起唯一能动的一边嘴角,安慰似的对着小姑娘笑了笑,然后一把推开小姑娘,抬眼冷冷看着壮汉,一副要和对方拼命地架势。 街上围了一些人在围观,店内好多人也围到艾尔文这一桌周围,众人听了这年轻男子这样说,又看着小姑娘哭的花容失色,都不禁面色戚戚,无不动容。 “你看他都这个样子了,我要不要给他夹筷牛肉啊。”艾尔文凑到岚姻耳边轻声说着。 本来神色淡淡的岚姻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幸好捂嘴捂得快,末了没好气的剜了一眼艾尔文。 壮汉走过来以后倒也没急着发作,脸色平静,他看了看在旁的小姑娘,再看了看那个靠着窗玻璃年轻男子。 “她已经是我的奴隶了。”壮汉面无表情的看着夏烨,似乎对他的无理纠缠表示不理解。 这也就是为什么众人都袖手旁观的原因,毕竟这小姑娘在律法上来讲已经是人家的私有财产了,况且这个壮汉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我才不管这么多。。。反正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把她带走的。”说完这个叫夏烨的男子就摆好了姿势,随时准备再次战斗。 这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在场的许多人都摇起了头。 壮汉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小姑娘身旁,横出巨臂拦腰一把抄起她直接甩到自己肩上,小姑娘“啊”的一声尖叫,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你。。。”一时间鼻涕泪水倒灌,气的说不出话来,小姑娘只得折着腰趴着,倒立着上半身,两只手拍打着壮汉结实的背部,拼命地想撑直起身来。壮汉怕她折腾着掉下来,另一只手所幸一把箍住她的大腿。 啧啧,好柔软的腰肢,艾尔文暗自想着。 “畜生,你快把她放下。”年轻男子哪里肯见小姑娘被欺侮,暴喝一声榨干最后的体力向着壮汉攻来。 壮汉明显厌烦了,反手就是一拳,他自然是知道要是全力下去对方可能当场毙命了,当然是收了力的。 纵然是如此,年轻男子也是没吃住这一拳,直挺挺的再次被击飞,直接被塞进方才的洞里还没止住势头,撞翻了店里几个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才四仰八叉的停了下来。这一次窗玻璃也被顺带着碎了一大块。 壮汉看都没看一眼就转身抱着小姑娘往人群外走去。小姑娘趴着拼命地仰起头看着年轻男子晕过去的方向,惶急地叫唤着“夏烨哥哥。。。夏”,还没喊完两声,却见两只手紧紧的扳着项圈,像是喘不过来气一般。 艾尔文知道是那个壮汉用奴隶契约收紧了她的项圈,他混迹在各种公馆里这么久,当然知道一些旁门左道的玩法。 “旧河”的掌柜的看了一眼壮汉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了那诡异的巨型手臂,打了寒颤,打消了去问对方索要砸坏店面的赔偿的想法。 岚姻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年轻男子,用手施放起了一个高阶的治愈术。虽然脸部,肋骨这些外伤不能治愈,但是内脏的受损应该是控制住了。 不一会儿,夏烨就又缓缓苏醒过来。 艾尔文一脸的震惊,暗自惊叹“这个人的身体也忒好吧,这还能再醒过来了?” “你。。。不会是想看他再被打飞一次吧?”艾尔文用手肘支了支岚姻,捂着嘴和岚姻轻声打趣道。 岚姻想了想,也不禁苦笑起来。 本来看热闹的群众这下都散了,因为看到夏烨又爬起来了。大家也没这么多情绪可以浪费,该干嘛还得干嘛去。 看的出来,夏烨满目的怒火与不甘,还是想着再爬起来的,奈何实在是站不起来了,只得恨恨的拍了地板几掌以泄愤。 艾尔文看着他这样,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你。。。吃过早饭了吗?没吃过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一点?要去送死也不急这一会的。。。” 夏烨听完这话,一脸异怪的望着艾尔文,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年轻贵族。 岚姻觉着艾尔文这话听着倒是好笑,但是就跟针一样,把夏烨扎的的漏了气。 如岚姻所说,过了一会,夏烨还是垂下头来,不发一语。 艾尔文挥手招了招先前那位女招待,重新点了几份吃食,再另挑了个座位让岚姻先坐过去。被这么一闹,店里倒也空出来很多座位。 “你还能爬起来吗?”艾尔文看了看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的夏烨,也没打算扶他。 “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夏烨抬起头看着艾尔文,语气不善地问道。 “噢,看来你不饿,那算了。。。”艾尔文不再管他,径直走到岚姻对面坐了下来。 夏烨本来坐那里感叹人生绝望,但是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艾尔文和岚姻正谈笑风生,勉强撑起身体,扶着一路的餐桌走到艾尔文身边。 岚姻望了一眼夏烨,艾尔文倒是看也没看他,往里坐了坐,给他留了个座位。夏烨也毫不客气的往艾尔文身边一坐下来,不过他本来也站不动了。 这时,女招待把新点的早餐端了上来。这几笼小吃都还冒着暖腾腾的热气,夏烨任凭这热气在浮肿的脸上熏着,心下五味杂陈,才想动筷子就又被艾尔文拦住了。 “哎,可不是给你白吃的,给我们讲讲你同刚才那位姑娘的故事。”艾尔文斜撑着脸颊,瞟了一眼夏烨,“讲了才有的吃。” “你们这些贵族真有意思?贫苦人家的悲惨故事难道听得少吗?”夏烨苦笑了声,一脸讽刺的看着艾尔文。 艾尔文撇了撇嘴,毫不在意的说道:“说来听听。” 夏烨放下了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方才那个女孩叫媞妮,就住在我家隔壁,打小同我一起长大的。”夏烨叹了口气,“前一阵她父亲被光正教抓了去,听说罪名是渎神罪,我也搞不清什么是渎神罪。后来,媞妮为了筹钱把她父亲赎出来,把房产卖了,钱还是不够,就。。。把也自己卖了。。。” “结果,人赎回来了没几天,就没了。。。”夏烨说到这里不禁苦笑了声,两眼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艾尔文和岚姻听夏烨说着,都不禁默然。 渎神罪?艾尔文冷笑了声,他心想着,这城里被光正教用这个罪名抓去的低阶贵族或是普通百姓已经不知多少了,家里出得起钱的,早点花钱把人赎出来还好。若是在光正教的苦牢里关上一段时间,人估计是没用了。 夏烨眼眶有些红了,“也怪我,那会我住在学校里准备枕剑会的比赛,也不知道这些事,这几天回家收拾东西,这才听说她家出事了。” “不过,她自始至终没和她父亲说过,她。。。”夏烨觉着卖身这词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用在媞妮这样的姑娘身上,“前几日她父亲觉着身体不行了,说把媞妮交托给我了,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夏烨闭着眼说不下去了。 “那。。。你有没有问问刚才那位壮汉,愿不愿意放弃奴隶契约?”艾尔文问道。 “我肯定问了啊。我家里虽不是什么贵族,家底还是有一些的。他们的契约今日生效,我死活拦着他,问他可不可以放弃这奴隶契约。但是无论我怎么开价,方才那人就是不同意,所以这才打起来了。”夏烨愤愤道。 “你出多少都不同意?”艾尔文奇道。 “他一副压根对钱财不感兴趣的模样。”夏烨也颇为恼火。 “唉,那就没办法了”艾尔文叹口气,拍了拍夏烨的肩膀,“生活就是错过和凑合过,别太当真了。看着光鲜的,那都是别人的生活。” 岚姻闻言不禁“噗嗤”笑了出来,“你少在这里老生常谈,你才多少年纪就给人家灌人生格言了?” 艾尔文有些尴尬,这种时候就有种想要掐死岚姻的冲动。 夏烨听岚姻这么一说,也不禁扯着一边的嘴角笑起来。他本来胸中怒意难平,不知为何同这两位年轻人说了一通以后,郁火释解了很多。想着也确实是饿了,就动起了筷子。 “你刚才说你也要参加枕剑会?你是哪个学院的?”艾尔文问道。 “谢佛伊德。”夏烨吃了两口囫囵道。 谢佛伊德是少数对出身有没要求的高等学院,这所院校收生不看背景,只看资质。这些住在外城的,有实力没背景的年轻人大多都来自这所学院。 “你被打成这样,还能参加吗?不会体检都过不了吧?”艾尔文不禁看了一眼夏烨,看他的样子估计胸骨肋骨也断了几根。 “我方才只是止住了他的内伤,外伤这种事,多快养好就看他自己了。”岚姻说着看了一眼艾尔文。 艾尔文点了点头。 “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我们院练得很苦,也经常受伤,放心吧,我身体恢复的很快的。”夏烨倒是很乐观。 “好了,那你慢慢吃,我们先走了,到时候枕剑会上见。”艾尔文笑着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 “二位等等。。。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夏烨起身问道,对这两个“好事之人”还是心存好感的,而且听艾尔文的意思他们也要参加枕剑会。 “这位姑娘是雷萨亲王的女儿。”艾尔文笑着介绍道,“至于我嘛,是专门陪她吃早点的亲信侍卫。” 岚姻听着觉得好笑,瞪了一眼艾尔文就往出走。 夏烨暗自震惊,这位样貌出众的姑娘果然家世显赫。不过他心下倒是觉得这个爱开玩笑的年轻贵族很有意思,反正枕剑会上能再见到,他也就没追问。 艾尔文结账的时候多付了一些,就当是夏烨“砸”坏店面的赔偿了,省的到时候人家找他麻烦。可是自己囊中也挺羞涩的,还是有点肉痛。 两人出了“旧河”,天光好的很,仿佛一切的阴郁都能被这刺眼的阳光驱散掉。 “你为什么非得听他的故事?”岚姻好奇地看了一眼艾尔文。 “单纯好奇啊,不然呢?”艾尔文笑着道。 岚姻笑着摇了摇头,弯起月儿眼看着艾尔文,心想着“这个人,真是有意思的很。” ------------------------------------------------------------------------------------------------- 光正教大主教希律一改以往一身白色罩袍的装扮,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棉袍,戴着一副粗木圆片眼镜,手里夹着几本诗歌典籍,俨然一副学究模样。他在内城的里尔巷拐了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后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魔法材料商铺。 商铺的掌柜抬眼看了一眼,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叫小的来看着店面,亲自领着大主教往里间走去。看着里间是三面陈旧的展列柜,其实内藏乾坤,掌柜拧了一拧一杆横在那得权杖,一面柜子转动起来,露出半个密室的入口。掌柜识趣的停在门外,等主教进入密室后,机关门自己转了回来。 希律主教径直走了进去,抬手一招,密道里两侧的灯道亮了起来,他快步往里间走着,过道的尽头是一扇陈旧的木门。主教伸出食指,一个白色的光点在指尖飞出,然后被白色光点沾到的木门上四散着一束束魔法乱流,然后在门框周围汇成一股,沿着门框环绕了一周,门才打了开来。 外面明明是阳光明媚,但是这密室里却是毫无天光,仅凭着房屋四角的几盏魔法汽灯提供黯淡的光线。 密室中央是一张颇有些年月的梨花木圆形茶几,茶几周边围了四张陈旧的粗布沙发。有一张背对着门的沙发上,坐了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听到密室的门打开了,他倒是毫无反应,也不急着站起来。 “来啦,坐吧”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淡淡说着,头也没回过来。 希律主教也不答他,先把灰色的棉袍脱下来,挂在角落的衣架上。在大街上穿行被晒了一路,他也是出了些闷汗,一进屋就急着把外套脱了。 主教喘了口气,往男子旁边的沙发上一坐,侧过头来问道“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我的宰相大人?” 原来密室里这位上了年纪的男子竟是帝国的宰相──福尔勒。 谁又能想到这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分别作为雷萨和源康两派的中流砥柱,本该是政场上的死敌,竟然暗通款曲。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福尔勒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小瓶灰色的药剂。 “这是什么?”希律拿起药剂,迎着昏暗的光线皱着眉仔细察看起来。 “小心点,别洒出来了,这是沥赤龙肝的汁液。”福尔勒提醒道,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沥赤龙?赋沙谷的沥赤龙?”希律疑惑地看着福尔勒,“我听说庭霄帝国这几年已经封禁了赋沙谷,怎么还能弄到这种东西?” “你应该听说过络黛这个组织吧?”福尔勒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希律,“这是他们弄来的,贵是贵了点,不过,都无所谓了。。。” “那个杀手组织还有这种服务?我以为他们只负责杀人呢。。。”希律自然对这个组织也是略有耳闻的。 “能赚钱的活他们都接的”福尔勒笑了笑,“当然,只要是他们能办得到的。” “那这么点龙肝汁,花了多少卢尼?”希律抬眼问道。 “这么一小瓶,五千卢尼。”福尔勒眼睛也不眨地说道。 “嘶”希律倒吸一口冷气,“这。。。杀人的本事倒是不清楚,宰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管用就成,钱财的事,我反正早就不在意了”福尔勒苦笑着道。 希律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看着福尔勒“这个沥赤龙肝的汁可是有讲究啊,无色无味,难以察觉。。。” “是啊,一般龙的肝汁都有着可以辨别的气味,只有这种,一点都查不出来。用这个来炼药,魔药也是无色无味,根本察觉不了。”福尔勒看着希律两指间捏着的那一瓶液体,不禁阴阴笑了笑。 “可是皮洛大师也回来了,不会被他瞧出什么来吧?”希律放下手中的小瓶子,疑虑地看着福尔勒。 “我倒是没想到他会回来。”福尔勒表示他也很意外,转念又道“不过,只要他们抓不到真凭实据,又能如何呢?放心吧,怎么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至于络黛组织那边,我已经想好后招了。” 希律皱着眉想了想,点了点头。 “希望我的努力能让主早日降临,我这样的凡人也只能用这样下作的手段,为天界众神铺路了。。。”福尔勒说着叹了口气,苦笑起来。 “放心吧,主的神迹已经多次显现,这是在特拉勒底群山里我亲眼所见的”希律目光笃定,安慰似的拍了拍福尔勒的肩,“主降生的日子,就是我等救赎之日。” “愿主宽佑。”福尔勒十指对接,弓起手掌,低着头祈祷道。 “愿主宽佑。”希律亦是十指对接,弓起手掌。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枕剑会前夕 这次的枕剑会对于大多数不参赛的人来说是新年前的一场盛会,对于大多数参赛选手来说这是三年一度必须把握的机会。 枕剑会的场地在萨留希城外一处空旷的平原上搭建的,从萨留希南门出来到国王行省大道上,顺着大道走几里路就会看到一个显眼壮观的圆环形会场。 从大道到会场的路上,已经铺设好一条宽阔的木板路,路的两侧遍布着城内大小商铺在这搭建的分店帐篷,最多的自然是餐厅和酒馆了,再接下来是一些颇有些名气的装备行、材料行,甚至连一些糖果店都在这里开了分铺。也有一些走南闯北的商人,架不起这么大阵仗的帐篷,直接把各色的魔法药水,或是产自外地的各种原料,铺在一张羊毛毯子上来卖,至于质量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还有很多商贩摆着餐车,卖着各色或炸或烤或煮的小吃。 离比赛还有几天开始,这一带区域却已经热闹的像集市一样了,已经有很多热爱逛集市的年轻学生们已经三两结群,手里拿着各种软饮,饮料杯子都是照着环形会场的样子做的,手肘夹着散发诱人香味的零食,在摊位间穿梭。有一些年纪小的学生还拿着小旗子在手里招摇,旗子上的动画闪着某位参赛选手夺冠的画面,这是为自己学院的某位学长加油鼓劲。 穿过热闹的集市区域,就到了圆环会场的脚下。整个会场由木质结构搭建而成,关键的支撑节点用青铜杆支撑,会场自上而下分成三个层环,每个层环分隔开来。 离主战台最近的一层,自然是包给了一掷千金的高官贵族们,在坐北朝南的方位上还有个凸起方形的看台,那是专门给国王陛下以及皇室成员准备的。 中间的一层的成员多是一些豪阔富商或是一些没落贵族,亦或是些野心勃勃的中产阶层。 而最上面的一层,座票的价格交最为便宜,自然是给能够支付得起的普通百姓们准备的。当然,这一层的观众也比较辛苦,得先从外围的“之”字折梯爬上圆环会场的顶端,再去找自己的座位。为了不耽误这些观战找座位的时间,光这样的折梯架了有十几座。 中间一层和底下一层的豪奢观众都是由南面宽阔的入口处入场的。皇室成员则是由北面的皇家入口处入场,方便他们直接可以登上北面的看台。 会场的东西两侧入口是选手们的专属通道,入口处架设了几间宽敞的帐篷,有的是给选手们歇息用的,有的是赛委会在赛前给选手做体检的帐篷,剩下的几间则是用来存放选手们的私人装备的。 这是这次枕剑会出/台的新规则──每名参赛选手要用到的武器、饰品都要在第一场比赛前登记入册,这些装备将用到所有场次结束,中途不可以更新装备。比赛用的装备每场比赛完都要立马上交还给赛委会重新检查,违规者直接取消比赛资格。 由于枕剑会是一个持续好几天的比赛,所以很多选手会根据对手以往的表现来修改自己的装备属性,比方说对方擅长使用火系的魔法,就可以给自己的所有防御装备上打上红褐石,来增强自己的火焰抗性。按以往来说,那些财力雄厚的贵族选手们获得的名次不会太差,因为可以根据收集到的数据,连夜改造装备。所以艾尔文在上次买法杖的时候颇有顾虑。 而这次新的规则出/台后,无疑是对贵族选手们的一次打击,故而引来了一大片抱怨声。但也有许多平民选手,如来自谢佛伊德这样学院的选手们,还是拍手叫好的。 相较以往,可以说,这是一届更为公平的枕剑会。 整个选手待的区域都是由宫廷侍卫把守的,只有在赛委会登记过的选手,被核对过赛委会发出的银质鸢尾剑章才可以入内。 鸢尾剑章是为每一个参赛选手定制的勋章,圆形银质的底子上印刻着一朵盛开的四瓣花叶的鸢尾花,花瓣中间悬空浮着一把发着紫色光亮的细剑,剑身上闪着勋章拥有着的名字,然后再下一秒闪过的是一个数字──128,这是所有参赛者的人数。在当天的比赛结束以后,参赛选手可以到赛委会更新自己的名次。剑章的背面精致的纹刻着一个数字──29,这是第二十九届枕剑会。 所以如此有纪念意义的勋章,很多参加过枕剑会的选手都会把当届的勋章保存下来,日后拿出来给后辈们以激励,这是年轻时的至高荣耀。毕竟对于参赛选手的限定,枕剑会是有名文规定的,必须是高等学院推荐的在校学生,年龄不得超过二十四岁。 前来观战的高官贵族们,如果年轻时参加过枕剑会的话,必定会佩戴上当年的鸢尾剑章。就连凯尔曼国王来观战,也都会佩戴着自己当年的斩获──第十九届枕剑会的十六名。这么多年来,这俨然是一种传统了。 ------------------------------------------------------------------------------------ 离比赛日还有两三天的时间,选手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来赛场东西侧入口的选手区域登记了。 “你都登记好了吗?”莱梧看了一眼才从赛委会帐篷里出来的艾尔文。 “一样样都要仔细检查,麻烦死了。”艾尔文抱怨道,想着方才在帐篷里,自己每一件装备都要被仔细检查鉴定,然后入册登记,再封存起来,真的耗了不少时间。 “别说了,今早又出/台新的规则了,”莱梧笑着说道,“为了应对装备登记这个事,好多人带了几十件装备来,就等着比赛的时候换装备用呢。。。结果今天出了新的规定,一个选手只能登记十件装备,这下那帮人傻眼了。。。” “一帮弱智。”艾尔文不禁骂道,“我说怎么前两天登记的队伍排那么长呢。。。” “你带了很多装备吗?”莱梧问道。 “没有,就上次买的法杖,还有费提墨送我的几个首饰。”艾尔文答道。 莱梧点了点头,然后仰头看着选手帐篷里一面颇有年份的梨花木板说道“你过来看看,这是今天出来的对阵表。” 艾尔文也抬头看起来,那木板上已经用魔法标注好了128名选手的对阵图,包括每一场比赛的预计开始时间,每个选手从哪个入口进入。 艾尔文看着自己第一轮的对手的名字──氏玖·冯延,很陌生。 “你听过你那个对手吗?”莱梧笑着问道。 “没听过,你的对手呢?你认识吗?”艾尔文在黑板上开始找莱梧的对阵。 “我的那个倒是没听过,不过你那个。。。我倒是听过”莱梧脸上带着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什么意思?这个氏玖是谁?”艾尔文瞟着莱梧,嘴上也笑起来。 “听说是朴茨利院里的挺厉害的一个。”莱梧想大声笑出来,又怕艾尔文打他。 “意思是我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是这个意思吗?”艾尔文笑骂道。 “那怎么可能呢,论起瞬发法术,有谁是你的对手?”莱梧戏谑道。 “滚吧,为什么我第一轮的就碰到这种货色。。。”艾尔文不想搭理莱梧,没好气道。 “你都登记完了吧?宸朱和凯巴在外头等我们呢。”莱梧提醒道,他其实是想拉着艾尔文去看看外面开的的赔率是多少,好趁机嘲笑艾尔文一番。 “你等一下,我还没看完呢。”艾尔文在黑板上找起了岚姻和公主奥妮安的名字。说来也蹊跷,仔细看了岚姻和伽弗以及公主的对阵情况,这三个人居然分在三个不同的大组里。 “这个对阵名单有点意思啊,伽弗,岚姻,奥妮安公主这个三个夺魁的大热门,不到四强都不碰面,呵,真有意思啊。”艾尔文讽笑道。 莱梧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刚刚也看到了。不过,你运气也不差啊,分在第四个大组里,你也得到四强才能碰到他们。”莱梧说完忍着笑拍了拍艾尔文的肩。 艾尔文只当是没看到他脸上的嘲弄,“是啊,我今天回去问问我老爹,看看祖坟有没有冒青烟。” 说着艾尔文和莱梧就往外走去,看到宸朱和凯巴已经在选手区域外等着了。 “怎么说,你们两个笑成这样干嘛?”艾尔文看着凯巴和宸朱两个人异样的神色问道。 “艾尔文,我帮你问了,你那个对手是朴茨利院里数一数二的高阶魔法师,问题应该不大吧?”凯巴神色平静说着,才说完却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 “你说什么呢?对艾尔文来说,这种对手,根本就。。。不值一提。”宸朱“瞪”了一眼凯巴。 “是的是的,我错了”凯巴点头致歉。 “我就想问一句,现在押艾尔文的赔率多少?”莱梧好奇道。 “刚刚在焰乐里面看了一下,刚刚开的盘好像是1赔8。。。”凯巴笑的很收敛。 “那对手呢?”艾尔文不禁问道。 “1赔0.6。”宸朱淡淡说着。 “噗”莱梧和凯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水位太高了,肯定是有猫腻的。”宸朱拍了拍艾尔文的肩膀以作安慰。然后自己终于嗤笑出来,实在是忍不住了。 几人说笑着就往“焰乐”酒馆走去。 ------------------------------------------------------------ 原来和这几个兄弟一起吃吃喝喝是他最为开怀的事,然而自从钻研上了《时空法则》后,艾尔文就很多时候魔怔了一般。 坐在卡座里,看着莱梧和宸朱讨论着近来又搭上了哪些姑娘,凯巴在一旁笑听着边喝着啤酒,生活仿佛和原来一样,可是自从和岚姻的几次交手后,对艾尔文来说,生活彻底变了样。本来魔法或者武道对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是所有同龄人都在学,他只是随着大流罢了。 说到底,其实艾尔文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他可以无所谓学院里那些埋头用功的学生比自己强的,因为他觉着自己可以靠着小聪明就不落人后了,那还这么努力干嘛?所以他平时很是看不上那些认真上课的学生。反正那些死练活练的学生,真的和自己打起来,也不见得能赢,艾尔文总是这样想着。这也就助长了他不屑于用功的信念。 自从那次在“紫荆阁”外和岚姻的一战,让他感受到实力的巨大差距,只要对方拿出杀招,自己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那次算是彻底触动了他内心,原来自己和真正的强者竟然相差如此之远?可笑自己的坐井观天之态。 自从上次小命差点丢了,对他的打击很大。他从那次才明白,这些所谓的魔法、武道到后来都是杀人技。学院里的课程确实可以靠着小聪明蒙混过去,但是遇到真的生死关头,实力不济带来的绝望感让他在濒临死亡的那个瞬间,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恨。这让他在以后的每个夜晚的辗转难眠,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不甘每个晚上都在折磨着他。因为说到底他即是怕死又是恨死。 于是如何快速的使自己的魔法变强,成了艾尔文横亘在心头的一个问题。《时空法则》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使得他不停钻研着里面的问题,然而急于求成而不可得使得他焦躁无比。稍有突破就迫使他急着在实战中使用,结果就会想上次攻防课上那样,差点把自己榨成人干。 自那次攻防课一战之后,艾尔文实在思索不出更好的改变时间流速的方法,这让他颇为苦闷。 艾尔文神色怏怏地拿起桌上的黑啤喝了一口,感叹这种瑟侬产的黑麦芽酿造出来的东西,略带甘甜,真的合自己胃口。 “你怎么了?什么事,一脸抑郁?就因为自己第一轮的对手太强了吗?”莱梧停下了方才的香艳话题,瞧了一眼艾尔文。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是特别累。”艾尔文苦笑着叹了口气。 “你已经虚成这样子了吗?你最近这几天又去洵公馆了吗?”凯巴一脸的调侃。 “这几天有那位雷萨大美人陪着,哪还会去那种蹩脚地方。”宸朱语带嫉妒。 “我倒也想呢。。。一共就吃了次早点。”艾尔文无奈道。 “那你还想怎样?”莱梧看着艾尔文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没好气道。 艾尔文也不理他们,伸手去拿桌上的黑啤的时候不成想没拿稳,整个啤酒杯翻了下来。 一旁的凯巴倒是反应极快,掌中凝气,自下而上,倾洒出的黑啤顺着他的掌风回流,再一把搂起向下倾倒的啤酒杯,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整杯啤酒竟然没洒出来多少。 艾尔文目瞪口呆地看着整个过程,向下洒出的啤酒仿佛还在眼前,下一瞬间就回到杯中,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方才的画面,那洒落的液体来回反复,速度越来越慢,慢到艾尔文可以清楚的看清上面的气泡。 莱梧等人嘲笑他,一听到岚姻竟是连杯子都端不稳了。他竟像是没听到一般,还愣着神。 想到那液体原来的线性下落,然后被凯巴的掌气凝住,挤压,聚积,看着这些液体的运动轨迹让艾尔文脑壳里有一些东西要喷薄而日出,他蹙着眉,感觉有些想法就要跳脱着从脑袋里蹦出来了,可是自己就是揪不住它。 莱梧、宸朱等人惊疑地看着像是中了魔怔的艾尔文,摇着头想着这家伙最近练魔法练的人都不正常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开幕式 枕剑会的正赛日终于到来。 整个萨留希万人空巷,从凤凰大街到城外比赛场馆,看热闹的队伍绵延了一路。再加上这次比赛的看点颇多,有神秘的奥妮安公主,还有雷萨亲王的一对实力恐怖的儿女。这一路上大家都热烈的讨论的着冠军的最终归属。 环形会场这里,通往上层的十几个入口处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幸好是有这么多入口,不然估计得把整个会场围得水泄不通。南面的贵族入口,也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先来的这些都是急性子赶着看热闹的,很多有头有脸的贵州高官们,这会才将将乘着马车从府邸出来。 毕竟九点才正式开幕,然后赛得委会一通发言,解释下规则,在接下是国王发言。这第一场比赛,没到个十点,只怕是开始不了。 莱梧和艾尔文几个都是直接在集市里租了一间宽敞的帐篷睡的,这几个人懒散惯了,哪里高兴起早,能多睡一会是一会。再加上那日看了对阵表,莱梧和艾尔文的比赛都安排到下午了,他们更加不愿早起了。 昨晚艾尔文就给几人住的这顶帐篷设了一个静谧结界,如今外面的吵杂一点都传不进来。艾尔文昨晚睡的不是很好,天还没亮就醒了,百无聊赖的在自己床上翻着那本《时空法则》,肚子饿的不停抱怨,然而那会黑着天哪有卖早点的,艾尔文把头从帐篷里探出来,感受了寒冷的空气从鼻腔到直冲大脑,捂着脑门赶紧缩回温暖的帐篷里。 莱梧倒是心态好的很,睡的很死。至于宸朱和凯巴,本来就是喝到很晚才回来,两个人躺到床上就鼾声四起此起彼伏,折腾的艾尔文很晚才能入睡。 如今外面已经人声鼎沸了,艾尔文心想着,探出头去一看,果不其然,整个集市熙熙攘攘,热闹的很。艾尔文回头看了下,三个人都还死睡,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出去吃点东西。不远处的餐车上烤肉的味道已经在艾尔文掀开帐篷的一瞬间成功吸引到他。 艾尔文看着那条挂着的羊腿旋在烤架上转着,烤台下面七个斜着的喷嘴每隔一会喷出各色的火焰,看上去简直是一条彩虹色的羊腿,摊主还在忙着给其他的客户卷着饼,他的猫人奴隶训练有素的对着那条羊腿撒着孜然、胡椒、桂皮叶子,时不时还涂上一层橙色的蜂蜜。 艾尔文不禁咽了咽口水,站在餐车外的队伍后面排起了队。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艾尔文正望眼欲穿的盯着那条羊腿,不耐烦的回过头来。 “是我呀!”一个年轻男子兴奋地说着,就是前几日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夏烨。 “噢,是你啊,你身体好了吗?”艾尔文笑了笑。 “一点问题没有了。”夏烨拍着胸口自信的说着,“对了,上次你还没和我说你叫什么呢?” “艾尔文,艾尔文·斐烈。”艾尔文有点不习惯这种自报家门。 “斐烈?斐烈伯爵?你是斐烈伯爵的儿子?”夏烨忽地瞪大眼追问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看着对方的神色暗自惊疑,心想着自己的老爹难不成还这么有名气呢?他可是一年才露几回面的。 “艾尔文殿下。”夏烨忽地抱拳行礼,面色正经。 艾尔文一脸疑惑,“你这是干嘛?” “我父亲曾是伯爵麾下彪烈团的团长,追随伯爵打过大小几十场战役。。。”夏烨有些激动地说着。 艾尔文也只是听莱梧他们说起过,自家这位老爹在军中可是颇有声望,没想到今日还能遇到他旧部的儿子。 “嗯”艾尔文点了点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持那种态度,主要是饿的太晕了,又或是那烤羊腿的味道太诱人,不禁问道“你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艾尔文心下觉得好笑,每次遇到这个夏烨,第一句就是,你吃过早饭了吗? 夏烨本来遇到斐烈家的人一腔热血的言语要说,又被艾尔文的一句“你吃过早饭了吗?”给堵了回去。心下还是觉得眼前这位有意思的很。 前面排队的买完了可总算是轮到艾尔文,夏烨却抢在前面“唉,怎么能每次都让殿下你来呢?这次我来,这次我来。。。” 他也不等艾尔文说什么,率先把钱付了。 摊主展现着熟练的刀法,爽利的从旋转着羊腿外侧片下一些肉来,连烤出来的肉汁也不浪费,直接卷在馕饼里。两个羊肉馕饼不消一会就被包好交到了夏烨和艾尔文手里。 艾尔文用力的闻了一口这等了许久才到手的羊肉馕饼,然后大咬了一口,心想着果然没看走眼,这羊腿肉烤的外酥里嫩,配着辛料和蜂蜜,再美味不过了。在旁的夏烨也是啧啧称赞。 “你今天几点比赛?”艾尔文吃了几口,感觉脑袋没那么晕了。 “十点多,殿下您呢?”夏烨也是大口吞咽着。 “好像是下午两点左右呢。”艾尔文想了想那日看的对阵表,“你别喊我殿下了呀,我哪承受的起。” 被他这么喊着,旁人听了以为自己多大的爵位呢,艾尔文暗想着。 “要得,要得,”夏烨正色道,“我父亲临终前交代我,他这辈子受了伯爵大人颇多恩惠,一直没有机会报答,说若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我报答当年的恩情。况且,上次若不是你们开导,我指不定又去找那人寻事了。无论如何,这些恩情都是要报的。” 艾尔文看着他斩钉截铁的神情,想了想又说道:“可是你要报答我什么呢?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啊?” “殿下,眼下是眼下,将来是将来,将来的事怎么说得好呢?殿下你放心,将来总会用的上我的。”夏烨率先吃完,笑着说道。 艾尔文闻言无奈点了点头。心想着,这人倒是个重情义的汉子。 本来吃完了早饭,艾尔文打算回帐篷里躺着的,然而夏烨死活拉着他要去看枕剑会的开幕式。况且夏烨自己的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他本来就得去选手区域体检登记了。艾尔文被他拉着一块到了东面的选手区域,门口的侍卫检查完两人的鸢尾剑章就放行了。 选手等候的帐篷大厅了已经有十来名选手候着了,这应该是最早一批出战的选手,艾尔文看了一眼帐篷里的挂钟,看着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艾尔文和夏烨径直往通道内走去,这通道里有两条岔路。一条斜起坡面朝上走,这是通往环形赛场里的选手看台的。剩下一条是供选手直接通往赛场的,门口有几个赛委会的工作人员守着,通过体检的选手可以在这里领取他们登记过的装备,然后参加比赛。完赛的选手还得在这里交还装备。 两人自斜坡上来,靠着青铜杆和木杆夹角处的曜夜挂灯,艾尔文仔细看了看通道内着这木质和青铜混合的构建模式,感叹这做法又能承重又节省材料,啧啧称奇。 在通道里已经能听到几万人的会场喧闹嘈杂的声音了,待到从通道里一走出来,见着了耀眼的天光和鼎沸的人声,这才完全感受到了枕剑会的气氛。大的区域只分上中下三个环形,但是每个环形内各有五、六层,自上而下看着将近有二十层左右,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挨山塞海,不禁感叹着这旷世狂欢的景象。 艾尔文走出通道,步入选手看台,就看到一尊白发倩影,凭栏而望。唐突的寒风吹起那如瀑雪丝,宛如卷起银河斑斓,狂涓写意,望着她的皓颈秀项,凝脂香肩,艾尔文一时间竟失了神。 可能是察觉到背后目光,女子回过身来。只见她一双金瞳宛如浩泽汪洋,温婉一笑仿佛是腊尽春回,艾尔文上次就惊异于公主风姿,今日再见,竟怔怔不能言语,杵在那不进不退,呆若木鸡,哪里有一点“久经沙场”的样子。 倒是在旁的夏烨被艾尔文的胆大无礼吓了一跳,扯了扯艾尔文的衣袖,示意对方赶紧给公主行礼。前几日吃个早饭见他同亲王女儿互开玩笑,今个见着公主又是毫无贵族礼节,夏烨冷汗涔涔,不过心里还是很佩服艾尔文的胆色。其余那些来看开幕式的选手都刻意与公主保持着距离,毕竟对皇家成员都怀着敬畏和顾忌,就艾尔文不拘不谨的走上来。 “额。。。在下艾尔文,见过。。。见过公主殿下。”艾尔文被夏烨一提醒才想起行礼,脸红紧张的有些口吃。 奥妮安公主见了他的呆样,不禁捂嘴轻笑。她平素看惯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绅士,倒是很少见到艾尔文这般“拘谨害羞”的人。 夏烨心下越加佩服起艾尔文,那脸上的不安和青涩逼真的很,旁人看了还真以为这是哪家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呢。若不是前两日看到他把那位“岚姻·雷萨”逗得欢乐的很,很难把他和眼前这位和公主说个话都口吃的男子联系到一起。 艾尔文自己心里还暗骂呢,这祸国殃民的样貌美得摄人心魄,饶是自己“身经百战”,却也弄的跟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 “艾尔文啊,斐烈伯爵家的?”奥妮安笑着问道。 艾尔文瞪大眼睛点了点头,好奇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 奥妮安见他点头,忽地眸子一亮,来了兴致。 “我可是听人家说,你调戏雷萨亲王家的姑娘,差点小命都弄丢了?”奥妮安戏谑道。 艾尔文第一反应很是惊异,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没想到公主上来就要聊这个,连忙尴尬地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啊。公主殿下,我这属于典型的误交损友,凭空挨揍,飞来横祸,惨不忍睹。” 奥妮安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艾尔文的解释。她心下觉着这人好笑,方才还是期期艾艾,现在倒是口灿莲花。 艾尔文面露苦笑,心想着估计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你也是来看开幕式的?”奥妮安笑着问道。 “回禀殿下,我是被我身边这位小兄弟拽过来的,我的比赛还早呢。”艾尔文无奈道。 公主始终礼貌性的笑着,点了点头,也没细问,便转回身去了。 艾尔文望着那楚楚倩影,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清傲,又有种悲天悯人的温软情怀,他眼里似乎看不到那喧闹吵杂的几万人,仿佛是站在远山寒亭里,望着一位白裘银袄,心怀宽广的佳人正在俯瞰千山飞雪,感怀万世苍凉。 就在艾尔文还在回味和公主的对话,夏烨又拉了拉他的衣袖,神色古怪的示意他看下对面的看台。 艾尔文顺着视线望去,视线穿过整个环形球场,看到对面看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嫣红色长裙,招牌式的羊毛披风。不是岚姻,还能有谁?隔着数百米艾尔文都能感受到对方有意无意的瞥向他这里,眼神里的似笑非笑,惹的他直起冷汗。艾尔文心想着若不是隔了这么远,估计自己的皮肉又要遭受她的虐待了。 东面的选手看台有奥妮安公主,西面的有雷萨亲王家的女儿,最上层的看台上,许多好事观众看着两人难分高低的样貌身段,已经纷纷讨论起来了。 “看到了吗?我就说嘛,亲王家的女儿样貌也是一顶一的好看,不输给公主吧?” “我瞧着还是公主好看,萨留希第一美人啊,还应该是奥妮安公主。。。” “我可是听说了,这两个人不对付,要是碰上了,还不得打个天翻地覆?” “那可不呢,都说这两位是年轻一代魔法师里的翘楚,再加上两人都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肯定谁也不服谁啊,这肯定得分个高下啊。。。” “来了枕剑会自然是要分个输赢的,那这哪个好看怎么分嘛?我看着亲王家的女儿胸好像大一些。。。” 这话引来了一阵哄笑。 “你们是真能瞎操心,哪个第一好看哪个第二好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也娶不回家去,真不怕操碎了你们的心?” 终于有些妇人们看不下去了。 那些坐在中层和下层的贵族和高官们,自然是不好如此露骨的评价哪个姑娘好看,都是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时不时也伴随着一两声低笑。 就在这时,第一声礼炮响了,几万人的会场轰动了,枕剑会终于开始了。礼炮声中,凯尔曼国王只身在前,身后跟着皮洛大师,后面还有一众皇家成员,缓缓从北门入场。场内的几万人都起身行礼,看到国王自是令众人十分激动,高声欢呼着来恭迎圣驾。 “国王万岁!雅菲帝国万岁!”一阵阵的山呼海啸在场馆里回荡。 九炮鸣毕,凯尔曼国王已走到自己的镶金王座前,他向着全场观众招了招手,几万人的会场这才稍微安静下来一点。皮洛大师一把年纪了,自是见惯了大场面了,但是再次看到这盛大隆重的枕剑会,这座无虚席的场馆,不禁回忆起往昔,心下感慨万千。他远远的望了一眼选手看台上那位绝世脱尘的徒弟,老怀安慰。 宰相福尔勒领着几十名身着黑衣的枕剑会执事,从东西两个入口处鱼贯而入。几十名执事面朝观众,围着场地中央站成一圈。福尔勒则是站在圈中心,他面无表情的掏出法杖,凌着空甩了一圈法杖,一道青色的光圈朝着会场的顶部扩散开来,扩大到会场最为外侧的时候就定住了,光圈上的颜色也淡的几乎看不清了,整个沉默结界就释放完成了,于是乎方才还喧闹无比的会场鸦雀无声了。 福尔勒清了清嗓子,就开始简明扼要地解说了下这次枕剑会的所有规则,包括输赢的判断,如何判定选手是否犯规等等。 即便如此,那几十条规则说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在整个结界里只能听到宰相毫无情感的声音,真是不禁让人犯困起来。而后就是国王发言,宰相领着一众人退场。 凯尔曼国王倒是爽快的很,抽出袖里的一柄青锋,潇洒的一挥,激昂吼道:“孤宣布,第二十九届枕剑会──正式开始。”青锋的剑气竟是直接从皇家看台挥砍出去,直接把宰相的沉默结界破了,那剑气接着飞出,直接触发了位于圆环会场最顶端的机关,炫彩的礼花登时绕场射出,在镂空的圆形会场中央顶端炸开,一阵炫目过后,定睛望去,竟是一枚发着紫色光芒的鸢尾剑章,望着那偌大的魔法剑章,整个会场先是一滞,然后瞬那间爆发出鼓掌声,尖叫声,欢呼声。 剑章上紫色长剑悬空而立,朝上的剑尖忽地顺时针旋转起来,整把剑就这样一百八十度旋转过来,剑尖直指场中央,然后急速下落,“唔”全场的观众不禁发出一阵阵惊呼,只见整把剑穿透剑章,剑尖接触到赛场中央的时候,爆发出“轰”的一声,赛场中央的比赛场地缓缓升起,观众们再次被点燃,又是一阵阵欢呼鼓掌声。 比赛场地是约为五十步左右的方形石台,石台上方被一个更大的半球形紫色魔法力场罩住,这力场是方才的长剑的剑身所化。按方才宰相宣读的规则所言,选手若是跌落石台之外或者飞跃魔法力场,都将直接被判负。 第二十九届枕剑会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青年才俊 第一场比赛的选手从东西两侧的通道口入场了,艾尔文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伽弗·雷萨。 “我说岚姻身旁怎么没看到这位仁兄呢”艾尔文心想着。 夏烨是没时间看第一场比赛了,他得去体检准备一会的比赛了。 方才一直在那俯瞰会场众生的白发倩影,也是转过身来,径直往艾尔文身后的通道走去。 “原来她一会也要上场了,”艾尔文暗道,奥妮安公主经过艾尔文身侧的时候秋波流转,艾尔文以为是自己困顿产生错觉,再望去时却是也无风雨也无晴,见她嘴角难以捉摸的弧度,心头一滞。 这时,伽弗和朴茨利学院的一位武道选手登上了会场中央的方形石台。伽弗手里还是那柄墨色的长剑,他倒是看着悠闲的很,两手撑在剑柄上,一副轻松写意的表情。 朴茨利学院的这位,身形魁梧,手持开山巨斧,一身重甲,整张脸隐没在头盔里,根本看不到他任何的神情。 让艾尔文没想到的是,许多欢呼声有不少为“伽弗·雷萨”加油叫好的,还都是些年轻貌美的贵族女子,“真是没品”他不禁暗骂。 一位黑衣执事抽出法杖,一枚魔法气弹扭曲着飞向赛场中央,“啪”的一声炸开,这场比赛就开始了。 手持开山斧的这位倒是反应极快,扯开步子,单手抡起开山斧在在头顶甩了一圈,“唔”的一声,巨斧凌厉的切开空气。观众们本来以为抡那一斧子是他给自己壮胆呢,紧接着一看就不是这么回事,无数的青色的光点在他的斧子周围汇集,光点越聚越多,形成了明显的光斑,而后整把开山巨斧都被青色的光芒覆盖。 艾尔文盯着看了看,发觉这位朴茨利的学生是利用某种武技,把周围的能利用的物质快速吸附到武器上,以达到强化武器的目的。而他对面的伽弗·雷萨倒是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完全不在意他的强化手段,依旧放松的很,连站姿都没动过。 朴茨利院的魁梧学生看到对手的轻蔑,心中冷笑道“一会有你好受的”。他感受到手上的武器力量越积越多,快到他能操控的极限了,爆喝一声,身形一起,直接抡着巨斧朝着伽弗面门砍过来。 显然这位手持巨斧的武者在强化武器的时候还给自己释放了一个高阶的迅捷术。这么魁梧的身体,穿着一身重甲,再加上这把巨斧,若不是高阶的迅捷术哪有这么快的身形? 看着那展看面门的一斧,伽弗神色一冷,面露寒光,单手抽剑,向上一“拔”,整把墨焰脱离了他的掌心,凌空而起。 手持巨斧的选手看着这脱手的黑剑,感觉这是对手托大失误,大力劈下,“当”的一声,巨斧砍到凌空飞起的墨焰上时,他内心不禁爆发一连串疑问“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力量?不就是一把悬空的剑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在场的观众也是看的惊疑,这样的全力一击,竟然被雷萨亲王家的小子轻易挡住了?而且这势大力沉的巨斧一击下去竟然尺寸未进,好像是一斧砍到了铁桩上,饶是铁桩受这么一击也得划开个口子,这黑剑却是纹丝不动。 巨斧选手还在和魔焰较劲时,伽弗单脚蹬地,凌空而起,对着天空横着身子大步流星。只见他一手抽起悬在空中的墨焰,飞空打转,潇洒回身,一道闪着墨色光芒的弧线,本来是自下而上,霎时来了个华丽转身,自天而下,直刺巨斧选手后心。 本来伽弗样貌出众,一双碧色眸子勾人的很,据说不少贵族姑娘都是一见倾心。现在又见他身形潇洒,踏地登天,凌厉转身,那回身一剑间的风情,竟惹得无数女子暗呼过瘾,春意萌动。 “这凌厉的身形,雷萨家的这个小家伙,有几分本事的。”皮洛大师看了都不禁小声赞叹起来,凯尔曼国王闻言也是不禁点了点头。 巨斧选手因为是全力一击,力量全都集中在斧刃上,被伽弗忽地抽走墨焰,由于惯性哪里还收的住身形,举着斧子踉跄着向前两步。而此时伽弗自天而降的墨焰已经刺到他的后心,他哪里还能翻身还击? 在旁的黑衣执事稍抬手就将一个护盾挡到了巨斧选手的背后,然后立马举起手势示意,这一局是伽弗·雷萨获胜。 伽弗见到裁判示意自己赢了,也就收了剑势。 巨斧选手垂头丧气,本来以为能和对方斗上一阵呢,哪里知道一招就被制服,心下黯然。然而对方的实力摆在哪,他也只得愤恨离场了。 一看伽弗一招制敌,那些贵族女子更是不得了了,有得已经顾不得矜持,高声呼喊着“伽弗”的名字。 “原来他实力这般恐怖,看来上次在“紫荆阁”的那场械斗,他根本没使全力,若是他全力出手,估计莱梧他们几个早就趴下了,”艾尔文心下暗道,自然也是被岚姻这二哥的实力震慑到了。 那些离着战台最近的高官贵族们看的最为真切,他们中很多也不乏是武道或者魔法的高手,见到伽弗这惊艳的实力,不禁都暗自惊叹,望向雷萨亲王的目光都不禁带着亲近之意。 雷萨亲王倒是面色平和,仿佛是意料之中,对投来的称赞目光一一笑着点头示意。 伽弗的惊世一剑倒是为枕剑会开了个好头,让观众们对这次的选手们有了十足的期待。 艾尔文看到了伽弗的凌空一剑也是心神震动,脑子里却是一直在想着那日在“焰乐”酒馆里那黑啤酒洒出来的场景,反反复复,以至于后面的几场比赛都没办法专心的去看。 夏烨那一场,艾尔文一只手支着脑袋粗略地看着,“没想到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上次倒是没看出来,他有这么灵活的身形,”艾尔文暗叹道。只见场下的那位魔法师被夏烨左闪右跳的身形弄的恼火的很,不一会就露出破绽,被夏烨逼到近身直接叫杀了。 ---------------------------------------------------------------------------------------- 把艾尔文从思绪中拉扯出来的是全场一阵阵的欢呼声,原来是奥妮安公主出场了。 只见她换了一身白色修身长裙,双肩至胸前,莲花纹路的金缕甲攀附其上,在阳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晕,手持一杆银色长杆法杖,法杖顶端的附魔宝石不知何种材质,丝毫不输场内的天光,夺目异常,令人惊诧。她一路走来,宛如是漫天风雪间款款走出一位谪仙,白裙金甲,面带寒霜。 “公主必胜,公主必胜”全场欢呼着,喊叫着,完全是一面倒的加油声。艾尔文心想这对公主对面那位选手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呵,被几万人围观也就算了,现在弄的跟公主主场作战一样,就差直接把对面劝退了,”艾尔文暗想着,好笑地看着奥妮安对面那位选手,估计他的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也确如艾尔文所想,公主对面那位选手面色惨白,显然没在这么多“森严”的目光下进行过战斗,喉咙发干,双腿发软,脸色惨白。他心想着,对面可是皇家血脉,打起来可是刀剑无眼,万一弄伤了,自己还能离得了场? 一直坐在裁判席的宰相福尔勒倒是看出了这位选手的担忧,上台拍了拍这位选手的肩,以作鼓励。然后再次对着全场观众重申了一遍枕剑会的宗旨,意思大概就是枕剑会挑选人材“只看能力,不看身份”,场下的喧闹声这才稍微平息了些。 那位选手受了福尔勒的鼓励,振作起来,不再为场下的嘘声所动。 在魔法气弹炸开的声音中,比赛开始了。 奥妮安对面这位选手熟练的从腰间掏出两把黑色的短刀,摆好战斗姿势。与其说是短刀,不如说是经过特殊锻造的弦月形匕首,黑色的刃面上还泛起血色的暗芒。 “这好像不是一般的武道的武器。。。”艾尔文蹙着眉想道。 奥妮安可不是艾尔文这种战斗经验匮乏的人,看着对方的姿势就大概知道了对方的来路,只见她握着法杖,抬腕一扭,白发飞舞,脚下有一阵光圈扩散开来。艾尔文清楚地看着奥妮安这一记动作,这才感受到了公主的魔力之强大,这可是一个高阶的冰雪结界,不单单是能让进入其中的人受到迟缓的效果,冰雪如利刃落下,随时都有被冻伤割伤的危险。 这样的场地形魔法,对于奥妮安来说,就像是信手拈来一般。艾尔文诧异地看着,感觉她应该和岚姻是一个级别的怪物,甚至更强。 武道选手一看扩散而来的冰雪结界,也不迟疑,身形飞出,直接冲入结界内,那速度快的眼睛已经追不上了。 “这是个杀手啊。。。”艾尔文看到这鬼魅般的飞驰速度,这才反应过来,摒弃一切阻碍自己的物质,快速吸收所有能加快自己身形的物质,这种做法,是刺客杀手类武道最常见的手段。 纵然这位武道选手的速度已经远超常人了,但是在那漫天飞雪里,身形还是慢了下来,艾尔文看到他身上已经有几处,被利刃冰雪割开了口子。 奥妮安清楚得分辨出武道选手在风雪间的位置,一颗颗寒冰雪球扔了出去,被这些寒冰魔法在结界里的击中,那加成伤害可不是开玩笑的,幸好武道选手凭借着出色的反应一再躲开,他看着在身旁炸开的冰雪“礼花”,不禁冷汗涔涔。 “她这甩雪球的样子倒颇有几分我的风采,”艾尔文不要脸的想着。 武道选手感觉自己在冰雪结界间的穿行速度越来越慢,知道再这么下去,迟早被那雪球击中,心下一横,几个箭步,直接朝着奥妮安身后杀来。 奥妮安侧过头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抽起法杖,扭动腰肢,回身一横,金眸中流光回转,只听一声尖利的鸣叫声忽地响彻全场,定睛望去,竟是一只冰凤从法杖顶端喷薄而出,周身还不停有冰屑炸出。 面对这展翅而来的冰凤,双匕杀手并未有丝毫的迟疑,仍是全力冲刺的一击,压根没打算收住身形来躲闪,双手交叉举起黑色匕首,生生迎着冰凤撞了上去。 看来这是决战时刻了,艾尔文想着,观众们都屏息观望着结果。 只见两条黑里泛红的光线切割开了冰凤的双翅,而且还在一路向前。艾尔文可是看的清楚,杀手在正面交锋的那一瞬间,竟是横向侧着身子从冰凤腹下溜了过去,双手高举过顶,两把黑色匕首肆意地切割着冰凤的双翅。 观众们不禁倒吸一口气,任谁也没想到这位武道选手竟然反应如此迅捷。 望着快奔袭到脸上的双匕杀手,奥妮安倒是镇定的很,很快的吟念出一个魔法,被切割成三截的冰凤霎时高速旋转着变幻了形状,竟然形成了三股寒冰飓风,在公主的操纵下一个转向就向着武道选手的脊椎、后背、双足袭来。 武道选手根本头都不回,眼里只有公主的身影。作为刺杀专业的学生,讲师可是讲过无数次,一个杀手,只有心无旁骛才能驾驭更快的身形。“恐惧和疼痛只会减慢自己的速度,”武道选手心里想着,双手已经摆好了近身作战的姿势。 就在那黑色煞气里冒着红色暗芒的匕首已经距公主就两步之遥了,武道选手忽的滞住了身形,他面色狰狞,双手仍旧在挥舞着,奈何却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原来他的双脚已经被一股寒冰飓风刮到,从脚底到脚踝,再到小腿,都已经被冻在了地上,那凝结的冰晶还在一路向他上身攀爬。武道选手试图扭动着身体从冰晶里挣脱出来,但是双脚在后,上身在前,根本保持不了平衡,一个踉跄,摇摇晃晃。 看武道选手,下半身冻着不能动,上半身还在那里张牙舞爪,样子倒是滑稽的很,很多观众都笑出声来。不会一会,从下身攀上来的冰晶把武道选手整个人都冻成一座雕像了。 双方其实是在博弈自己的速度,武道选手觉得自己的身形快,公主觉得自己的魔法快,最终还是公主更胜一筹。 场边的执事示意这场比赛公主胜了,观众们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和掌声,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这场比赛看的心惊肉跳的。 奥妮安轻笑着走到“冰像”旁,用法杖轻轻敲了敲,那结的厚厚的冰晶就碎裂开来,那位武道选手已然冻的快魂不附体了,被几个执事抬了下去。 “哼,小家伙还是这样,心气太过高傲,本来有一万种办法赢得,非得和人家搏命。”皮洛大师哼声道,明显对于弟子有些不满。 凯尔曼国王笑了笑,倒是觉得自己的女儿王气十足,直面对手,正面击败,颇有皇家之风。 “这也是厉害的主啊。。。”艾尔文看着那场中的白发倩影,不禁摇头感叹。他本想看看对面看台上岚姻的表情,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岚姻的身影,看来她也去准备比赛了。 --------------------------------------------------------------------------------------------- 本来艾尔文是打算回去眯一会的,毕竟没怎么睡,奈何他不想错过岚姻的比赛,毕竟和她交手过两次,艾尔文还是想看看岚姻怎么“解决”对手的。 趁着岚姻还没上场,艾尔文赶紧坐那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反正只要听到议论纷纷的声音,那就是岚姻要出场了。毕竟不止他一个,在场的几万人,有的是对岚姻的实力感兴趣的人。 果如他所料,在他迷迷糊糊的瞌睡中,听到了场内一阵阵鼓掌和议论的声音,艰难的抬起眼皮望向场中央的时候,就见到了那一抹嫣红色的身影。艾尔文一直觉得岚姻对美学有着偏执的追求,即便是这种比赛,她都不愿意穿任何护甲,但是招牌式的羊毛披风是不能少的。今天的披风是一件水绿色的,其实这种绿围红衬的搭配,穿在一半人身上是很难出效果的,但是岚姻是深谙油画里的高级灰色调的,加上肤白貌美,根本就是轻松驾驭。 别看她现在神色冷淡,其实艾尔文看的出来,岚姻是很享受这种万众瞩一的感觉的。以她倨傲乖张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认为这时间有哪个女子能在她之上的。即便是天赋异禀,样貌不输她的皇室公主也不例外。 艾尔文想到方才公主那一场比赛,想来奥妮安也是内心极度骄傲自信的人物,还有眼前这个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亲王府姑娘,这两个女子要是打起来,那可真是地动山摇,天地变色,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岚姻这一场对手是艾尔文他们学院的柏晨,魔力应该有高阶的水准,他对眼前这位亲王府的姑娘倒是略有耳闻,深以为岚姻的实力只不过是欺负欺负艾尔文之流,一股名校的自负让他对岚姻颇为不屑,内心十分鄙夷观众们这种对岚姻投以过高期待的行为。然而他内心的窝火,更多的是来自于岚姻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他一眼。 “柏晨·樰杉,樰杉公爵家的独子,也算是缇德院里高阶学生中的小有名气的了。”艾尔文听到侧面的一些观众讨论着,不禁暗想说“怎么上次看到对阵名单这么熟悉,原来是自己院里的,据说这个柏晨还挺自命不凡的,那这下有的看了。” 在黑衣执事的魔法气弹炸开的时候,岚姻的首场比赛正式开始。 岚姻反应极快,上来直接发难,银色的短杖一挥,艾尔文看了看,心想着这应该就是上次在攻防课用的那一根法杖。只见她语速极快的吟诵起一段咒语,柏晨皱着眉听着根本听不懂她口中的魔法语言,艾尔文知道这是用远古魔法语言释放的咒术。她头顶开始急速地汇集起长短不一的黑色光线,这次的魔法能量聚集的速度远快于上一次,眨眼间已经形成一片覆盖小半块场地的黑云,里面漆黑的魔法能量一直在不停的翻涌。这次这个可比上次在攻防课上看到的暴风眼大了许多倍。 艾尔文见状也不禁咽了咽口水,有些担忧这种可怕能量下的咒术反噬,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场边的几位黑衣执事不安地望了望宰相福尔勒,福尔勒面色阴郁,看了一眼看台上的雷萨亲王,见对方一脸平静毫不在意的样子,朝那几位执事示意比赛继续。 柏晨惊异于岚姻诡异的魔法,没有在岚姻吟唱时趁机用瞬发魔法攻击,而是选择更为稳妥的先构筑好自己的高阶魔法盾。 只听岚姻一声清喝,那股可怕的黑云以漏勺般朝她聚集魔法能量,那能量接触她身体的一瞬间,岚姻的一头的红发登时肆意狂舞起来,身后的披风被溢出体外的魔法乱流击的上下鼓飞,艾尔文见她紧咬着银牙,碧色眼眸里怒意和痛楚交织着,那咒术的反噬哪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然而岚姻就偏偏咬着牙受住了,艾尔文感叹这姑娘的心性就是如此,对自己狠起来旁人看了都心疼。下一秒钟就见十几道泛着金芒的墨色闪电在一瞬间射出,仔细望去,那墨色的闪电竟是一条条狰狞狂啸的墨蛟,宛如才飞出那困龙浅滩,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气,直接把柏晨围了起来。 十数条墨蛟凌空瞪视着魔法盾中的柏晨,宛如给他打造了一座黑色的牢笼,那金色的龙睛似乎能读懂他的情绪,带着轻蔑傲慢看着这满脸恐惧的魔法师如何作困兽之斗。 柏晨冷汗止不住的从额头淌下,他以前哪里见过这种魔法。当然在场的观众也是目瞪口呆,谁成想雷萨亲王家的女儿竟然一口气召唤出十几条墨蛟? “这丫头也是个狠角色,年纪轻轻就能驾驭这种高阶的咒术魔法,不简单不简单呐。”皮洛大师皱着眉说道,“陛下,雷萨家的姑娘可丝毫不比公主逊色啊。” “雷萨家的几个小家伙,都很成气候。。。”凯尔曼神色淡淡说着,心下却是一片黯然,对于身后这些皇室子孙满是失望,除了天之骄女奥妮安公主,他竟再无其他拿得出手的子嗣了。 岚姻笑吟吟的看着被十几条墨蛟围着的柏晨,宛如看着一只被她逗弄的小宠物。 柏晨纵然心下恐惧的很,但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骄傲使得他受不得这种屈辱,才想着对着那墨蛟吟起高阶法术,就瞬间被十几道龙啸声震得心神俱碎,颤抖的快连法杖都拿不动了。 “咯咯,你还不投降吗?”岚姻脆生生的笑道。 柏晨此时四肢都有些发软,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不可一世,望向岚姻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怪物。岚姻方才那句话宛如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他破碎不堪的自尊里,越发让他无地自容起来。 岚姻见到对方还没反抗,忽地丧失了兴趣,脸上的笑意全无,一瞬间就变得神色冰冷。只见她银杖一挥,就潇洒转身,头也不回的往选手的过道里缓缓走去,那十几条墨蛟遂了心愿般嘶吼着直冲柏晨的魔法盾。 在场的几位黑衣执事赶紧给柏晨加持了好几道魔法盾,就留下一位举手示意岚姻赢了。 正往回走的岚姻神色冷冷,往东面的选手看台望了一眼,一面熟练的把法杖收回袖间,那十几条墨蛟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就撕破了几面魔法盾,若不是岚姻收回法杖这个动作,只怕柏晨已经被咒术能量吞没了。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的到,又是这种似笑非笑,艾尔文最怕岚姻露出这种神色了,他明知道她在气恼,却实在想不明白她在气恼什么。看着那四肢发软被抬下场的柏晨,他背上冒起一阵恶寒。 这下萨留希的人们都知道这次随雷萨亲王回来的这一对兄妹的实力了,看着那选手通道里渐行渐远的嫣红色身影,许多观众咽了咽口水,这才回过神来,竟是连叽叽喳喳的讨论都忘了。还有很多人在回味那可怕的魔法黑蛟。 最下一层的那些高官和贵族们有的心下震惊,不敢再看雷萨亲王,有的望向亲王的眼神不禁有些狂热起来。 雷萨亲王倒还是方才的样子,和善的笑着,处变不惊的样子。 光正教的大主教希律冷眼旁观着这场上场下发生的一切,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下一秒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值回票价 雷萨兄妹和公主的比赛是艾尔文一直留在场内不走的原因,不然他这么困沌,肯定是回去躺会的。 所以岚姻的比赛结束后,艾尔文直接起身就往场外走了。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中午了,他心想着就算快点吃完,也来不及躺会了,毕竟他的比赛是两点左右,怎么样也得提前一点去登记和体检。 他从赛场出来后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就到了“焰乐”酒馆。一进去,莱梧等人已经在等他了。 “起那么早啊。”宸朱的酒显然还没太醒,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 艾尔文点了点头,一坐下来就打起了哈欠,揉着有些干涩的眼睛。 “你不是紧张到睡不着了吧。。。”莱梧打趣道。 “不用紧张,他们已经把手头的钱全下了那个氏玖了,你正常发挥就行,不要有心里压力。”凯巴嘿嘿笑起来。 “你们真XX是一帮畜生啊。。。”艾尔文苦笑着道。 “对了,你上午去看比赛了吧,怎么样?”莱梧望了一眼艾尔文。 “还能怎么样,那个伽弗,你们不是和他打过嘛,我感觉上次他没认真和你们玩,”说到这里艾尔文笑起来,“今天第一场就是他,一招制敌,就见着一片一片的小姑娘们拍手叫好。” 对于伽弗的实力,莱梧他们几个心里应该多少是有数的。 “那你那位岚姻小妹妹呢,她和谁打的?”宸朱挑着眉问道。 “呵,我们院里那个柏晨,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艾尔文一副揶揄的表情。 “好像有点名气的,是不是樰杉公爵家的那位?听说目中无人的很。”宸朱回忆了下,追问道“怎么了?意思他是岚姻的对手?前两日倒没注意这事,那战况如何?” “上场就放了个魔法盾,然后脚软的被抬下场了。。。”艾尔文淡淡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心想着自己好歹撑了好多回合,心下安慰,想着那日输给岚姻,身中几十刀的惨状也说的过去了。 “他好像是高阶魔法师了吧,在岚姻面前就放出了一个魔法盾?”凯巴错愕道。 几人想着这对兄妹的实力,不禁慨然。 “雷萨亲王家的这两位,真不是一般人啊。”莱梧感叹道,转念又问“那公主呢?公主那场你看了吗?” “公主的对手好像是个专门学刺杀的武道,倒是撑了几个回合,但是也架不住公主魔力强大啊。。。”艾尔文把公主那场简单复盘了下。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啊,这三个都是怪物来着。。。”宸朱叹了口气。 “没事,我们这也有实力出众的武道和魔法师──莱梧和艾尔文,一会给他们瞧瞧你们的实力。”凯巴对着艾尔文二人朗声笑着,虽然是嘲讽,不过听着倒有几分鼓劲打气的味道。 几个人边开玩笑边吃了一顿午餐。宸朱和凯巴又是一顿胡喝。 吃完饭,艾尔文和莱梧就直接去东面的选手区域登记了,宸朱和凯巴则是摇摇晃晃的从南门入场。 艾尔文一个人坐在候场区域的长凳上,想着事情出神。几个黑衣执事已经给他们几个即将上场的选手做了体检,前几日登记的装备也都从帐篷里拿出来了。 莱梧已经上场了,艾尔文不知道场上的战况,只能听着观众们嘈杂的评论声,其实他压根也听不进去。这种几万人眼皮子底下的比赛,他还真有些紧张,嘴唇都有点发白了。 除开紧张,他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也在作祟,确切的说其实已经作祟了一上午了。上午那三场比赛对他的刺激很大,居然在同龄人中已经存在这样可怕的怪物了?艾尔文从前总觉得靠着自己的小聪明都可以游刃有余,上次被岚姻教育过以后已经颇有悔改之意,然而今天上午看了那三场比赛以后,算是被彻底打击的毫无自信了。 这个时候,一位黑衣执事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到你上场了。” 艾尔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脏跳得还是很快,看着通道里走回来的莱梧一脸的轻松写意,就知道他赢了。他看着莱梧一脸的春风得意,自己却像是马上上刑场了,感觉落差感很大。 “要赢啊。”两人错身交汇的那一刻,艾尔文只听到莱梧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从昏暗的通道里出来,再次感受到天光,仿佛这环形会场里的天光都不一样了,毒辣的太阳有些刺眼,艾尔文环视了一圈这偌大的赛场,站在最底下仰视才能感觉到这会场的恢宏壮观。 看着这几万张陌生的脸孔,听着那些嘈杂的来自几万人的评头论足,艾尔文有很严重的抽离感,他紧张的已经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场边的黑衣执事看他迟迟不上台,已经过来提醒了。 艾尔文长吁了一口气,“不就是丢次人嘛,有什么的”,心下一横就登上战台。上台的途中他偷偷瞄了一眼东西两侧的选手看台,不曾想公主和岚姻都在,一东一西,俱是抬着下颌,俯视着场内。 艾尔文仔细看了看他的对手氏玖,和他一样也是个魔法师,长相这些倒也没什么出奇的,既然在朴茨利学院里颇有名气,那魔力肯定也是高阶魔法师级别的了。艾尔文和岚姻有过两次交手后,见到魔力高于自己的对手,也就没那么怕了。 气弹声响,比赛开始。 艾尔文自然是招牌式的瞬发魔法一顿乱弹,冒着暗紫色的魔法光弹在一瞬间已经十几个飞了出去。“这把暗系法杖还是很好用的。”艾尔文心想着。 氏玖眉头一皱,显然他也没想到对手上来就是一顿瞬发魔法,看着那暗紫色的暗系魔法,看着魔法伤害都不低的样子,于是单手支起一面魔法盾来,另一只手握着法杖吟诵起高阶的法术。 那十几道紫色的光球在魔法盾上炸开,一道道魔法乱流里带着各种负面状态,灼烧、冰冻、麻痹等,氏玖看着蹙着眉看着这些乱流,暗想“没想到这些瞬发魔法有这么多门道。” 这当然是“鹰隼”费提墨送给艾尔文的魔法戒指产生的效果。 艾尔文打空了周围的元素物质,一道招牌式的裂空,直接出现在氏玖的正上方。 “噗。。。咳咳”皇家看台上的皮洛大师一口水没咽稳,呛了出来,惊诧地一跳起来,也顾不得水杯翻出来弄了一桌的水,竟然直起眸子盯着场中央。 东侧选手看台的奥妮安公主也显然来了兴致,站起来看了。 岚姻倒是见怪不怪了,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观众们有的还没缓过神来,想着这个叫艾尔文的魔法师怎么忽然出现在那个位置的。 艾尔文居高临下,才想发动进攻,哪想氏玖根本不为所动,抬起法杖,三道冒着红、黄、蓝三色光芒的魔法枪直接朝着空中掷来,三色魔法枪也是带着三种不同的负面状态。 见到直冲自己胸前的三色光枪,艾尔文也不惊慌。只见那饥渴的枪头直直的插进艾尔文身体里,全场观众不禁惊呼,有的胆小的姑娘已经怕的闭上了眼睛。然而击中的只是艾尔文的一个幻象,费提墨送艾尔文的项链又发挥了作用。 艾尔文趁着这短短的一瞬间给自己加持了一个迅捷术,于是轻巧的闪开了三色魔法枪的攻击。 “哼,雕虫小技。”氏玖嘴角露出轻蔑,握着法杖往后一扯,飞到艾尔文身后几米外的魔法长枪忽然调转枪身,直接往艾尔文后背刺来。 艾尔文瞥了一眼身后的三杆呼啸而来的魔法长枪,“这要是硬吃一下估计小命都没了,”嘴里哼了一声,掠起身形直接朝着氏玖的周身而来,手上又是一阵狂轰乱炸般的瞬发魔法,竟是对那背后的凄厉长枪不管不顾。 氏玖本想着对方会用魔法盾防御,然后自己可以趁机吟诵几个高阶魔法来结束这场战斗,没想到艾尔文根本不管身后的三杆长枪,竟然直接朝着自己冲了过来。氏玖见那一阵密集的紫色光球,只得再次支起魔法盾防御起来。 一阵疯狂的瞬发魔法后,艾尔文又是一个裂空直接出现在氏玖的身后,那三色长枪没有了魔力的引导已经完全追踪不到艾尔文,在滑行中散成了魔法乱流。 氏玖见艾尔文已经在他身后,一手支着魔法盾来抵挡那一阵瞬发魔法,一手御起法杖,冷笑一声“让你看看这招”,说罢几个金色的光球飞了出去。这几个光球飞出去以后移动轨迹非常诡异,速度缓慢至极,像是目标根本不是艾尔文。 艾尔文看着缓缓飞来的几个金色光球,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管着自己吟诵起来,打算让氏玖体验下自己新练的高阶魔法。 然而艾尔文才开始吟诵魔法,一道闪电直接从离他最近的光球里劈了出来,艾尔文吓得赶紧退了几步,然而那几个光球就像是监视他一般,一直紧紧贴在他周围,只要他一有施法的动作就能引来几道闪电。一时间竟是连一道瞬发魔法都不敢甩。 氏玖见到艾尔文被自己的“惊电阵”封锁,得意的笑起来,吟诵起高阶魔法,打算结束这场战斗。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呀,这个小子全靠些小脑筋,这给他封了魔法,不是任人宰割了。”伽弗看着场中的战况,不免嘲笑道。 岚姻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场中的艾尔文,暗笑着“他哪是那种拖泥带水,任人宰割的人哟?” 果不其然,艾尔文一瞬间支起一个光球,让自己置身其中。“这个招数不是上次在攻防上用过吗?这家伙是真的不怕死?”岚姻暗自惊异。 其实这次光球盾和上次的还真不太一样,上次艾尔文是通过打空周围的元素物质来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这次艾尔文是直接利用周围的物质做成这个光盾,当然光盾的内部空间除了艾尔文,也没有任何的物质了。所以光盾的内壁里时间静止,光都在盾壁上不再发散,从外部看,整个光盾外壁眩目耀眼,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那些封锁在外的金色光球里不停地抽出一道道闪电,然后艾尔文的光盾像是丝毫不为所动,而那些闪电就像是石沉大海,被光盾吸收了干净。甚至最后那些金色的光球也在向着光盾外壁缓缓移动,然后吸附上去,最后被光盾外壁吸收。 氏玖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惊电阵”被艾尔文缓缓的吃掉了,心下骇然。 不只是氏玖,周围的黑衣执事都望着这个光盾感到惊异。 “这是什么魔法?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光球内部时间是不是静止了?”伽弗皱着眉看着场中央。 “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一般的魔法师,你别看他魔力一般,花样劲多着呢。”岚姻笑着说道,心下却有些担心,上次艾尔文就没能控制的住这个光盾,差点被吸成人干,这次不知道能不能驾驭得了。 伽弗心下诧异,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岚姻,“以前不是还想着杀了人家,怎么现在一副替人得意的样子。” 与此同时,皇家看台。 “没想到啊,时隔这么多年,又有魔法师开始参悟这时空之力了。”皮洛大师看着场中那光盾感慨着说道,“先前还不好确认,现在看应该是没错了,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能领悟到这么多,不简单啊,不简单啊。。。” 凯尔曼皇帝则是皱着眉望着场中央,一言不发。 底层贵族看台。 “他又用这招了,这怕是不要命了?”宸朱看了一眼身旁的凯巴。 “他这个人你还不懂吗?平时看着嘻嘻哈哈挺不正经的,但是真到了紧要关头,不服输的很。”凯巴叹了口气,“他是那种命没了不要紧,赢是一定要赢的人。不过场下那么多执事在呢,哪那么容易让他死啊。” 宸朱闻言点了点头。 艾尔文在光盾里可就没这么好受了,魔力疯狂地的从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倾泻而出,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不在流动了。他瞪着眼睛望着圆盾外的物质在光壁上一点点的涌入,有的如拉长的液体,有的细如沙粒,有的在极不稳定跳动,有的在缓缓向内渗透。。。然而他没功夫分神,不仅要阻止元素物质的涌入,还要吟诵魔法。 氏玖虽然被艾尔文的光盾所慑,但是很快回过神来,魔杖一扬,一卷狂风已经平地而起,急速向着光盾袭来,行至中途已如龙卷风一般,火焰色的漩涡像是在扭动着腰身,通天接地,飞沙走石,一时间场中观众都变了颜色,这位来自朴茨利的魔法师果如传闻中的厉害。 艾尔文望着那吞天而来的烈焰龙卷,不禁咽了咽口水,然而嘴唇已经干裂的他,感觉嘴里干的要命,渴的就像是滴水未进的在沙漠里穿行了几天几夜。额头上的汗倒是涔涔落下,他一手用魔力维持光盾,一边举着魔杖在吟诵高阶法术,哪里腾的出手来擦汗,任凭垂落的汗珠把眼睛都弄的氤氲迷蒙了,淌到嘴角的就用舌尖接住,好让自己嘴里有点味道。 烈焰龙卷可不像是可以被光盾吸收的“惊电阵”,魔法能量要高上许多,那风身接触到光盾的时候,整个风暴就把光盾吞噬其中,无数的火焰能量在疯狂的攻击着光盾外壁。 紧接着就出现了令人瞠目结束的一幕。 艾尔文的光盾向内扩张,光壁越来越厚,烈焰龙卷的能量涌入了光壁内部,一条条石榴色的细线在里面缓缓穿行,毫无规则,整个烈焰龙卷就这样一点点的吸附上去,那无数条杂乱无章的红色线条在光壁上缓缓流淌交织,宛如是一件魔法手工艺品。 光壁外围的光线开始一点点散发出来,内部还是接着向内扩张,里面的空间越来越狭隘,艾尔文在里面已经弓着身子,歪着脑袋了。 在场的众人都不明白这是什么魔法,连场下的黑衣执事也不能理解,他们都在迟疑要不要终止这场比赛,但是宰相始终是怔怔望着光壁内的艾尔文,没有下达任何的指令。 这个时候光盾的内壁已经把艾尔文压缩的快是一个肉/团了,“真是自取灭亡”氏玖轻蔑的笑骂了一句,他看了一眼那光盾内身体被挤压的有些变形的艾尔文,心下还是有些发怵。 岚姻秀目圆睁,紧紧盯着场光盾的动向,一只手紧紧握在袖间的法杖上。 对面的看台上,奥妮安公主也是蹙着眉盯着艾尔文,金色的眸子里阴晴不定。 几万人的赛场里忽然静的可怕,大家都在屏息凝神的观望,毕竟从来没见过艾尔文这么诡异的魔法。 艾尔文看着光壁里流淌的各色能量,有氏玖烈焰龙卷里的火焰能量,还有被自己打空的暗系能量,不禁想起那日打翻的黑啤酒,看着这些物质能量在缓缓流淌,这就是所谓的──空间内时间的速度并不恒定。从外界看,这些光壁上的能量并是以缓慢的速度在穿插交错,其实只是时间的速度慢了而已。 光盾内部时间是静止的,所以艾尔文无论吟诵多少个魔法,都没有消耗任何的时间,所以在光盾内部他的施法速度是这个大陆上最快的,无论是岚姻,奥妮安,还是皮洛大师,还或是任何一位大魔导师,都不可能快的过他,至少理论上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没有物质能量,不停的吟诵魔法是毫无用处的。所以,这些光壁中的大量聚集的物质能量就是他为这些魔法准备的。 外人看来刚才光盾的厚薄产生了变化,其实光盾从外到内是无数给层面,艾尔文只是控制着每一层的物质能量,借而控制外界物质能量涌入的速度,时间的速度由此改变。由外而内,时间流逝的速度越来越慢,到内部直接静止,这就给了艾尔文充分的时间把这股庞大的物质转化为自己的魔法。 所以艾尔文一直在让内壁向内扩张,其实是在完成对光壁内的能量转化。 然而艾尔文的魔力薄弱,要转化这么强大的一股物质能量简直要了他的命。瞬间涌入的各种能量有的被艾尔文转化了,有的直接窜进艾尔文的身体里,再从毛孔里散发出来,各种负面状态在击打着他的内脏和神经。还有的能量直接形成了几百道魔法乱流,在艾尔文身体周围乱钻,时不时就在艾尔文身上划开一条口子。因为艾尔文吸收的物质能量太过庞大,质量太大,导致那些排出体外的能量和周身的魔法乱流迟迟散不去,艾尔文的身体反复受着折磨。 而从外界看来,光盾内一片混沌,时亮时暗,根本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要死了吗?”艾尔文暗想着,喉咙间已经冒出焦苦的味道,感觉内脏有的在充血,有的在疯狂绞动,有的在拉伸,血管里流淌着各种细小的能量,时不时翻腾一下,那种零星的跳动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他身上所有的神经感觉都已经紊乱,各式各样的痛感从体内体外各处涌上来,一时间都有点来不及感受了。 “到底是哪里在痛啊,还是哪里都在痛啊。。。”,艾尔文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意识开始游离,上午看到的那些激斗的画面都在脑海里闪回,“我也想那么强啊,我也想啊,我也想啊。。。” 于是混沌中的男子绷紧了嘴角,紧紧握着法杖,任它撕心裂肺,任它肝胆俱裂,任它风雨飘摇,任它天崩地裂。。。 纵使魔力和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但是他还是能感受到翻涌来回的物质能量──它们在转化,一点点的在转化成艾尔文需要的魔法能量。 光盾内迟迟不见动静,场外的黑衣执事们已经有些骚动起来,但都被福尔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岚姻望着那光盾里忽明忽暗的混沌,感觉紧捏着法杖的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 奥妮安公主看着场中这光景,不安地望了一眼坐在皇家的皮洛老师,皮洛老师皱着眉摇了摇头,示意她再等等看。 宸朱和凯巴已经站起来,瞪视着那光盾,好多缇德学院的同学都站了起来,关切的望着。 方才的那些屏息凝神的观众,看到光盾内的一片混沌已经有了很多不祥的想法,有的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氏玖本想着等执事上来判他获胜的,然而见执事们一个个都盯着那光盾内的混沌,没人搭理他,焦躁不安的很。 那一刻,风像是静止了,光线被折开了,光盾由内到外爆开,混沌中各种物质能量在一瞬间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出,如一阵阵热浪拂面。 “啊”艾尔文一声嘶声狂啸,回声在环形会场里来回传荡,只见他披头散发,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一身魔法长袍已经被魔法乱流刮的出现了几十道口子,连里面的皮肤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了,整个人看上去得了失心疯一般。 伴随着那一声长嚎的还有几道可怕的高阶魔法。艾尔文的魔法都是用上古魔法语言完成的,威力之可怕简直洞心骇耳,石破天惊。 在氏玖脚下直接一股暗紫色的岩浆喷薄而出,登时就把氏玖冲上了天,场地都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紧接着空中十几道紫色的惊雷劈下,把飞上天的氏玖电的完全晕厥了过去,暗系的魔法伤害就是毁坏心神,这个氏玖连吃艾尔文两记高阶远古魔法,在空中已经动弹不得。 然而艾尔文双目充血,依旧在狂吼着,显然方才他不只准备这么两个高阶法术。霎那间,艾尔文头顶积攒了一大片紫色密云,快把整个场地覆盖了,翻滚的云浪间下起了绵绵雨丝。 众人还只道是下雨可以解解方才的热浪,“快看,那不是雨,那是剑!”一个顶层的观众惊呼道。 众人定睛细看,那“绵绵雨丝”自天而降,竟然是一柄柄冒着紫气的长剑,铺天的剑雨无情落下,这发狂的“艾尔文”根本没想过要放过那晕厥过去的氏玖。 福尔勒这才一声令下,十几个执事顿时飞入空中,救下了昏死过去的氏玖。十几个黑衣执事一同释放魔法盾,才将将阻住了那一阵即将落到氏玖身上的剑雨。 艾尔文看到执事举手示意他赢了,才放松下心神。他身体内的魔力早已被彻底榨干,体内到处是灼烧,麻痹这种感觉,皮肤上也到处是冒着血的伤口,“咳”艾尔文用衣袖掩住嘴,口中一甜,吐出一大口血,他怔怔望着那暗黑色的血液,苦笑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丧失了意识的艾尔文没了浮空术,自天而落,场中观众们一片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东西两侧的选手看台上各飞出一个身影,赶在了黑衣执事之前就接住了艾尔文。 原来是奥妮安公主和岚姻·雷萨。只见两人一左一右,捧着一身焦味的艾尔文,缓缓落下。艾尔文如果这个时候醒着,只怕要乐地再晕死过去一次。 岚姻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着怀里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她看到面前的奥妮安也是关切的望着艾尔文,心想着“哼,以后还得给他紧一紧皮”,没想到这时奥妮安抬起头望着她,两女对望,场面有些尴尬。不过一路落下,两个人倒是谁也不放手,谁也不害臊。 见人被救到了,观众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当然,松完这口气之后很多青年男观众已经恨不得骟了艾尔文。 两女落地后把艾尔文轻巧地放到地上,几个黑衣执事知道此人的“分量”,小心地把艾尔文抬上担架。 这下全场的焦点一下子落到这两个女子身上,观众们本来就期待着这两个女子发生点什么火药味的事呢,如果现在为了个男人打起来,那这票买的太值了。 岚姻玩味似的看着公主,奥妮安则是礼貌性的笑着回应她。两个个性极为要强的女子,目光犀利,都仔细的盯着对方,想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不如自己的破绽,奈何真的是棋逢对手,难分伯仲。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背身一冷,一东一西,轻描淡写的离场了。观众们暗呼不过瘾,不过一般人哪能懂她两人眼神间的一来一回,早已经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 本来是雷萨兄妹和公主奥妮安的比赛是大家最为津津乐道的,不曾想横空杀出一个艾尔文,那些见都没见过的魔法,尤其是那个光盾,真的是叫人大开眼界。 当然,今日再精彩的比赛,也在“二女夺夫”这一出之后显得相形见绌了。 原来听说雷萨家的姑娘和艾尔文有些瓜葛,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可这公主也飞身出来相救,难不成这两个绝色佳人都中意艾尔文?本来是争第一,现在是连男人也要争一争了?显然好事的观众们对八卦更为感兴趣。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疗伤 艾尔文被抬下场后就直接在东面选手区域的一顶帐篷里进行紧急的救治,公主奥妮安第一时间就拉着自己的老师皮洛赶到了,岚姻也是紧随而至。当时屋里还有几位黑衣执事,几人一看皮洛大师到了,也就松了一口气,毕竟这种伤及内脏和神经的魔法伤害,皮洛大师处理起来总比他们几个游刃有余的多,再加上公主也在,自然就识相的退了出去。 然而事情没这么简单,皮洛大师仔仔细细检查过后,发现所谓魔法伤害只是有些负面状态的魔法在艾尔文体内乱窜罢了,那都是小事。而艾尔文内脏和神经的受损是由大量的物质元素疯狂涌入造成的,这就像是有人拿着吸管插进他的器官和神经里拼命吹气一般。 “幸好这小子能将那股能量转成魔法,再晚一点,他自己就变成物质能量。”皮洛大师叹了口气道。如果艾尔文能听到这话,估计打死他也不会这么胆大妄为的。 “老师,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奥妮安关切的问道。 岚姻知道皮洛大师的身份,不好贸然上前去看艾尔文的伤势。再加上她和这两师徒不熟,对奥妮安更是颇多敌意,自然不方便开口问。 “哼,得亏是遇到了我老人家,不然估计躺个半年一年的也好不了。”皮洛大师白了一眼还在晕着的艾尔文,没好气道,说罢给公主使了个眼色。 奥妮安很快反应过来,从胸前掏出一个精致的壶形吊坠,吊坠里流淌着赤金色的液体,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颗镶着金芒宝石的吊坠呢。 皮洛大师从公主手里接过那颗吊坠,但是才拧开壶嘴就面露肉痛之色。“唉,你这小丫头倒是一点也不心疼,这可是用春赖狐的骨髓熬得魔药啊,几年下来才能熬出来这么点,我可是留着给你以备不时之需的,你倒好,想也不想拿出来了。”皮洛大师埋怨道。 “春赖狐?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魔物啊。”岚姻暗想着。她在特拉勒底山里也只见过几次,只有在初春时节,这种罕见的黑尾白身狐狸才会出来寻找交/配的伴侣,一年就露面这么一次。一旦遇到任何风吹草动,这种魔狸就会机敏的躲进深山里,再也寻不得踪迹了。这种魔物可以幻化成各种生物,即便再优秀的猎人也无法捕捉。 岚姻知道春赖狐的骨头是极品的魔药药引,但是到底如何熬制她也不清楚,她心想这种艰深的魔法药理也许得去问她的老师菲玥大师了。 “哎呀,老师您别心疼了,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公主一边心下着急,一边又是嘴上撒着娇安慰道。 皮洛大师看着那赤金色的液体,“唉”的一声叹息,狠狠心将瓶身侧了过来,那液体滴下来的一瞬间,皮洛大师另一只手张开来施法,嘴里念着复杂的远古魔法。 竟是连奥妮安和岚姻这样魔法奇才也根本听不懂皮洛大师在念叨什么,两人皆是瞪大秀目望着那奇异的景象,滴落的液体在下落中分出好几道细丝,再而细丝成网,然后像蛛网一般在艾尔文的胸口张开,一团团金色的蛛网在艾尔文身上各处铺展开,然后从皮肤渗透了进去。而后只听得艾尔文在昏迷中低低的呻吟了几声,依旧是蹙着眉,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皮洛大师望着这两个女子心有所牵的模样,再看了一眼这昏死过去的年轻魔法师,不禁觉得好笑地摇了摇头。 “我说,雷萨家的小丫头,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小子啊?”皮洛大师笑着打趣道。 “皮洛大师啊,方才公主殿下可是和我一起去救他的,这可是几万人都看见的,现在可是连春赖狐的骨髓的用上了,照您这么说,公主殿下才更是喜欢这个小子吧?”岚姻伶牙道。 奥妮安脸上闪过一丝绯红。 “你倒是和你那个师傅一个样子,嘴上一点亏都不吃得的。”皮洛大师倒也不介意,依旧笑着。岚姻的老师──菲玥大师,比皮洛大师小上快二十岁,自然也算是皮洛大师的半个学生,所以皮洛大师说起话来自然是前辈说晚辈的口吻。 “咯咯,大师你可别拿辈分来压我,我也是实话实说嘛,艾尔文是我朋友,我救他很正常啊,倒是公主殿下,你同他萍水相逢,你救他做什么?”岚姻望着奥妮安笑着问道。 “噢?岚姻姑娘,你说你和他是朋友?本公主怎么听人说,他前一阵差点被你杀了?你这一会杀人一会救人,也是有意思是的很嘛?”公主也是轻笑起来,“至于我救他嘛,也是看他年轻有为,为帝国救下一位颇有潜力的魔法师,有什么不可以吗?” 就在两女争锋相对的时候,斐烈伯爵和费提墨教授到了。这两人本来都没来看比赛,艾尔文的比赛一结束赛委会就立马派人去把这二人请来了。 “我当时谁的学生呢,原来是你这小斑鸠的学生啊”皮洛大师笑看了一眼刚进来的费提墨,而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斐烈伯爵。 斐烈伯爵倒是波澜不惊,径直到内间去看艾尔文的伤势。 “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费教授倒是没想到他这老师也在这里。 “我能怎么办,喏,我教的那傻丫头,非得拉着我来救你的没用学生。”皮洛大师苦着脸道。 奥妮安公主被自己师父打趣,羞着脸偏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费提墨暗自咋舌,他自然是看见了帐篷里的岚姻,又听到皮洛大师这么说,暗自有些得意,“意思公主对我这学生也有那么点意思?艾尔文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老师,那我那学生怎么样了?”费提墨面露担忧,赶紧追问道,心里却想着皮洛老师在这里,应该问题不大。 “你这学生也是个死要面子的货,为了赢差点连小命都搭上了。”皮洛大师脸色沉下来,“要不是公主那小丫头大方,用了那春赖狐骨髓熬制的魔药,他没个三五年能起得了床?” 斐烈伯爵仔细检验了一遍艾尔文的伤势,他感受到艾尔文千疮百孔的内脏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恢复,只差点皮外伤了。他听得皮洛大师这么说,暗自惊心,没想到公主殿下这么惦挂自己这儿子的性命,要知道春赖狐骨是皇宫里也找不到几根的稀有之物,况且还得魔药大师才能熬制的出来。 “都怪我平时教导无方,今日真是多谢公主殿下慷慨相赠,多谢皮洛大师出手相救。”斐烈伯爵对着公主和皮洛大师鞠躬行礼,面露感激之色,对他这样不以世俗为念的人来说,能这般就表明是由衷的感谢了。 费提墨也是惭愧地低下头表示自己教导不力。 “伯爵大人不必挂怀了,这魔药再金贵也不如人的性命金贵,能救下艾尔文就是物尽其用了。”公主笑着说道,“至于老师嘛,他也是嘴上说说,他肯定也想把这个年轻有为的魔法师救下来的,对吧,老师?” “哼,小丫头你担心这小子就直说,少给我脸上贴金。”皮洛大师没好气道,他一生带过多少弟子,然而就拿公主这个小丫头一点办法都没,什么事都由着她。 岚姻趁着众人说话之际,自顾自的走到内间,给艾尔文查看起伤势。不禁惊异于艾尔文的伤势如此恐怖,虽然内脏和神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聪慧如她自然能推断出当时受伤时的伤势如何。 “他这练得什么魔法?上次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岚姻不禁嘀咕了一声,这也是她一直好奇所在。 在外间的几人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声嘀咕,这也正中公主下怀,她其实也十分好奇艾尔文今天在比赛中展现出来的魔法。 费提墨抬了抬眼,转而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而斐烈伯爵就当是压根没听见一般。皮洛大师看了看这两人的神色,也大略懂了一二。 斐烈伯爵见艾尔文伤势已经止住就和公主等告了歉回府去了,皮洛大师和费提墨好些年没见了,两人往外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当年往事。帐篷里就留下公主和岚姻两人。 岚姻也不和奥妮安斗嘴了,从腰间拿出一个精致的魔药瓶,仔细地给艾尔文皮肤上的伤口上药。水蓝色的魔药在纵横的血痂上来回流淌,伤口很快就开始愈合。对于魔法造成的外伤,岚姻医治起来可说是轻车熟路,毕竟眼前这人不久前才吃过她的剑阵。 奥妮安看着岚姻轻柔的动作,又看了眼艾尔文苍白的脸庞,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长得倒是不错的样子,还有些婴儿肥,原来岚姻姑娘你喜欢这种书卷气的娃娃脸。” 岚姻闻言笑了出来,“殿下,你可别被他的样子骗了,这小子一肚子坏水,风流得很。”岚姻看了一眼奥妮安,话锋一转“所以啊,殿下你要是看上他了,可得当点心呢。” “呵,在这给他细心上药的是你,又不是我。怎么又倒打一耙了?”奥妮安好笑道。 “呵,那春赖狐骨髓的魔药,又不是本姑娘拿出来的,公主殿下,到底是谁在倒打一耙?”岚姻毫不示弱的说道。 就在两人在艾尔文床前,一左一右,谁也不搭理谁的时候,莱梧从外间进来了。他看着这异样的画面,眼珠子瞪的差点掉下来,感叹自己和艾尔文比,还是太弱鸡,太弱鸡了。 岚姻冷眼瞪了一眼一脸尴尬的莱梧,把魔药瓶狠狠地往床头柜上一“放”,径直出去了。 奥妮安拿起胸口的壶形吊坠看了看,用力一扯,将吊坠也往那床头柜上一放,头也不回的走了。 莱梧感觉自己和空气差不多,感叹仓促间还没和公主行礼呢,然后不禁又看着床头柜上的两个物件直发愣。 ------------------------------------------------------------------------------------ 艾尔文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整个帐篷里只有莱梧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眯着。 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的灼烧感好多了,但是全身一点劲都没有,喉咙里干涸的要命,支起身子想拿口水喝都费力的出了一身汗。拿起杯子猛喝了两口冷水,感觉食道一下子受不了那刺激,止不住的反胃感让他忍不住一口全吐了出来,“咳,咳”,他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感觉一部分水都涌到鼻腔里了,感觉自己快“涕泗横流”了。 莱梧被艾尔文的咳嗽吵到,醒了过来。 “哟,你醒了啊?”莱梧揉了揉眼睛。 “嗯。”艾尔文又咳了几声,“我昏过去多久了?” 莱梧看了下墙上的魔法钟,“从下午比赛完到现在的话,差不多十几个小时。” “我以为我要死了呢。。。”艾尔文苦笑着说道。 “你哪里死得了啊,连奥妮安公主都来救你了,还有亲王家那位岚姻姑娘,那日你从天上掉下来,这两位可是一同从选手看台飞身出来救你的。现在萨留希还有不知道艾尔文·斐烈的吗?只怕艳羡嫉妒你的贵族男子们排队可以排到伦德诺双子山了。”莱梧戏谑道。 “奥妮安公主?她为什么救我?”艾尔文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岚姻的话他还能理解,毕竟他和她还是有些小暧昧的。公主与他可是一共也没说上三句话的。 “那我哪里知道,刚才你那位费教授在这坐了一会,听他说,好像是公主用了什么春赖狐的骨髓魔药,那位皮洛大师也是看在公主面子上,才肯动手救你。”莱梧笑看着艾尔文,“喂,你和我老实说啊,你到底认不认识奥妮安公主啊?” “真不认识,拢共就开幕式的时候说过几句话。”艾尔文回忆了下,他摇了摇头,自己也很纳闷。脑子里又开始回忆春赖狐是什么魔法生物,但是以他的魔法知识,基本也就是自己单方面想想。 “那我怎么瞧着公主和那位岚姻姑娘,都对你有点意思啊。。。”莱梧眯着眼睛看着艾尔文,一副怀疑的神情。 “可能是她们没见过这么要命的魔法吧。”莱梧自嘲道,好像是气管还没完全复原,又不停的咳起来,眼睛都咳红了。 “你这又怎么了?”莱梧惊讶的看了艾尔文一眼,“我刚刚听那些执事说,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呀?” 艾尔文咳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哎哟,咳死我了,内伤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你知道春赖狐是什么魔法生物吗?” 莱梧无奈道:“你觉得我会知道吗?不过听费老的意思,应该是名贵的很。” 艾尔文点了点头,心想着,问莱梧还不如不问呢。 “哦,对了,你说到这个,那两位姑娘都留了东西给你。”莱梧看了一眼床头柜。 艾尔文皱着眉看着柜子上这两个精致的魔药容器,其中一个他是认识,上次在“紫荆阁”门口,被岚姻打的差点一命呜呼,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到岚姻手里握着这个小瓶子。他拿起那个壶形吊坠看了看,抬起头问莱梧“这是公主的?” 莱梧点了点头,一脸古怪的淫笑,“是公主贴身的物件”,说完往自己的胸口指了一指。 艾尔文一看他这副样子,赶紧拿着那吊坠狠狠嗅了两口,露出一脸的享受,“嗯。。。真的香啊,啧啧啧。” 他心里想着不能厚此薄彼,赶紧拿着岚姻的魔药瓶子也嗅了两口,又看了看自己皮肤上的外伤,想来应该是岚姻的魔药治好的。 “得了得了,行了啊你。”莱梧一脸的不屑,“都怪你个XX,我们几个手头的卢尼全输光了。” “哈哈哈。。。”艾尔文这才想起比赛他赢了,劫后余生的快感涌上来,“呵,那个赔率,全下我身上,岂不是美滋滋?” “我们哪里知道你为了赢命都不要了。”莱梧看了一眼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知道其实莱梧的意思是在责怪自己这么不惜性命,扯开话题道“后来呢?后面的比赛怎么样了?” “后面还怎么比赛,你把场地都毁了。现在赛委会在紧急修复场地呢,后面的比赛都延后了。”莱梧没好气地说道,“赛委会本来还要调查你呢,说你有伤害选手之嫌,后来这事好像被宰相压下去了。” “我又没真的把他怎么样,他们要调查什么。”艾尔文说道,“不过延后倒是好事,我正好能把身体养好。” “然后呢?你下次比赛还要用那一招啊?你真的不怕死吗?”莱梧奇道。 艾尔文笑着安慰道:“不会的,放心吧,我已经掌握了,下次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莱梧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叹道“你最好是别再有下次了。” “不过你别说,我当时在场外,看到那个氏玖被抬下来的时候,脸上血色都没得,我真以为他要死了呢。”莱梧接着说道。 “我被抬下来的时候呢?估计更惨吧。”艾尔文苦笑着说道。 “你被抬下来的时候场面很混乱的很,我就听到场内一阵阵骚动,然后见到十几个执事把你抬下来的,他们把你围得严严实实的,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没多久公主和皮洛大师他们就到了,那些执事一开始还不肯放我进来。”莱梧说道。 “对了?我家老头子来过没?”艾尔文问道。 “我在外面等的时候,见到伯爵和费教授一道匆匆赶来的,他应该是看你伤势止住了,就先回去了。”莱梧回忆道,“那时候那些执事硬是不让我进来,所以我也没听到他们聊的什么。” 艾尔文闻言点了点头,心想着每次都要让老父亲担惊受怕,有些惭愧。 “宸朱和凯巴呢?”艾尔文转念问道。 “他们估计进不了选手区域吧,我一下午到现在还没出去找他们过。”莱梧说道,“你现在能动了吗?能动了,我们就去找他们吧,在这里闷死了。” “一点力气的都没,我估计我得躺一晚上了。”艾尔文笑着道,“我一个人也没事的,你去找他们吧。我估计睡一觉到早上,应该能好的差不多了,你别说,公主的这个魔药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那肯定啊,不然费提墨能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这事嘛。”莱梧起身道,“那你在这躺着吧,我去找他们了。” 艾尔文点了点头,现在整个帐篷就剩他一个人,他望着手里两件工艺精美的小物什,怔怔出了神。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天光无罪 枕剑会第二日的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赛委会给艾尔文之后还没登场的选手重新排了时间,而64强选手的比赛被安排了在了隔日。第一日的比赛精彩纷呈,还出现了艾尔文这么神奇的选手,让观众们越发期待那些名不见经传的选手,能够打出超出原有水平的比赛。 艾尔文休息了一夜,睡到快中午才起。靠着公主的魔药,身体奇迹般的复原了,连赛委会那些执事都不敢相信,给他反复做了检查,才接受这样惊人的事实。 他对后面比赛的选手兴趣不大,直接从选手区域出去,往集市方向去了。 “艾尔文殿下,艾尔文殿下。。。”艾尔文听到有人喊他,回过去一看是夏烨。 “你怎么在这啊?”艾尔文好奇道。 “昨天比赛完,中午就和学院的朋友们多聊了一会,才回来就听闻殿下你出事了,我想去看你,奈何那些执事一直拦着不让进。”夏烨叹了口气,盯着艾尔文上下前后看了看,不禁问道“殿下,你身体都恢复了?” “嗯,多亏了公主的魔药。不然估计这次比赛直接完了。”艾尔文苦笑道。 “喔,我说公主拉着皮洛大师去做什么呢,原来是救殿下你啊。”夏烨挑着眉说道。 “你这样看着我什么意思?你也看到了,我也是昨天才认识她的。”艾尔文不知怎么解释。 “了解。了解。我昨天可是听说了,那危急时刻岚姻姑娘和公主都是一同去救殿下你的,再加上殿下昨天场上的表现,现在萨留希还有谁不知道艾尔文殿下你啊?”夏烨佩服道。 艾尔文被他吹的老脸一红,惭愧道“昨天真是运气好,命都差点没了。” “唉,这怎么能说是运气呢,我可是听说,殿下你的魔法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单那光盾魔法就异乎寻常的很。要不是我昨天被几个朋友拖着,就不会错过这么精彩的比赛了。”夏烨说完叹了口气。 “当然异乎寻常了,连命都快没了,还能不异乎寻常嘛。。。”艾尔文自嘲道,又转念问道“对了,夏烨,你知不知道春赖狐是什么魔法生物?” “什么意思?难道公主是用了那春赖狐制成的魔药救的殿下您?”夏烨惊疑的看了一眼艾尔文。 艾尔文点了点头。夏烨眼见这人显然不知道这个魔药有多珍贵,给他狠狠灌输了一通。 艾尔文听了夏烨一通讲解,不禁自言自语“那怎么办?感觉欠了公主莫大一个人情啊。。。” “能怎么办,有欠有还呗。”夏烨看了一眼艾尔文,一脸的若有所指。他暗笑着“这不是正中你下怀的事嘛。” 艾尔文只当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 在夏烨一路的调侃和吹捧中,艾尔文领着他到了“焰乐”门口。 才一进去就看到宸朱走了上来,“哟,这不是萨留希第一骚男艾尔文吗?”,他故意把嗓门扯得老大,把众人的视线引过来。 酒馆里也有着不少客人,一看到是艾尔文来了,都齐刷刷的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毕竟是爆冷击败强敌,还有美人挂怀,艾尔文也算是枕剑会上风头正劲的人物。再加上“焰乐”也算是四少的常驻地,酒馆里不少客人都是和他们相熟的朋友,看到艾尔文一战成名,也是与有荣焉。 艾尔文被他这么一嗓子,无奈只得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啤酒,笑着举杯示意。 “艾尔文,艾尔文,艾尔文。。。”众人举着酒杯,拍着桌板开心的吼起来。 艾尔文一路往里间走去,与沿途这些狂欢的人群碰着杯,摇着头笑着,心想着这些人比自己都开心。还有些单身的姑娘,在艾尔文经过的时候还时不时的飞了几个媚眼。艾尔文不禁心下荡漾起来。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艾尔文嘛。。。”坐在里间的凯巴见到艾尔文等人进来,一脸的调侃。 “可以啊,休息一晚上就能爬起来了,看来公主的魔药真的非比寻常啊。”莱梧故意在“公主”二字上加强了音调。 艾尔文一看这帮人要开始作怪了,赶紧扯开话题“怎么说?昨天你们输了多少?谁让你们不看好我的。” “别说了,我和莱梧输的多。凯巴这个阴货,自己偷偷下了几千卢尼赌你赢,现在肥的流油了。”宸朱笑骂道。 “还是凯巴懂行情啊,那个水位肯定有猫腻的,哈哈。”艾尔文可是清楚得记着宸朱当时是怎么说的。 凯巴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艾尔文身旁的夏烨,“你旁边这位小兄弟是谁啊?” “噢,这是夏烨,新认识的朋友。”艾尔文介绍道,莱梧几个举了举手里的啤酒杯,算是打过招呼了。 夏烨明显从前和这些贵族阔少接触的少,显得有些拘束。宸朱看他一脸尴尬,打了个响指,让前台再端了几杯啤酒过来。 几杯酒下肚,夏烨和大家就热络起来了,开始把那日在“旧河”艾尔文和岚姻的暧昧种种讲了出来,酒后胡言起来自然是添油加醋的多。奈何莱梧、宸朱等人最喜欢听这种毫无根据的“故事”,一起拿艾尔文开涮,当然了,他们这么歪曲事实,不免有嫉妒艾尔文的心理在作祟。 艾尔文也不搭理他们,无奈苦笑,大家都是男人,他当然懂莱梧他们几个怎么想的。 第二个比赛日,才到下午两三点,太阳西斜,所有的比赛就结束了,64强的名额诞生了。莱梧稍微喝了点,夏烨被灌得的有点惨,整张脸红的都快被煮熟了。艾尔文基本没怎么喝,他还没不要命到身体刚刚恢复,就拿酒精去摧残。三个人从“焰乐”出来后,一道去选手区域看明日的对阵,夏烨基本已经要他们搀着才能走动了。 结果让他们傻眼的是──莱梧下一轮的对手就是夏烨。 艾尔文看着那刚公布的对阵图和对阵时间,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明天我早点起来,看你们俩的比赛。” 莱梧和夏烨相互看了一眼,相顾无言。 ----------------------------------------------------------------------------------------- 第三个比赛日,艾尔文几人都起的很早,莱梧和夏烨的比赛排在很前面,艾尔文的比赛也是在上午。 这次艾尔文被分在西面的选手区域,莱梧和夏烨已经分别去登记准备比赛了,他一个人穿过走道来到西面的选手看台,看了看场内,观众席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有些离选手看台近的观众,一眼认出了艾尔文,朝着他吹着口哨,叫喊着他的名字。艾尔文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转过头去,观众席上真的有不少人挥着手喊着他的名字。 艾尔文有些诧异,这倒他真没想到,木讷的举着手和那些热情的观众挥了挥,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不挥手还好,这一挥手,让更多的观众的注意到了他,于是越来越多的观众齐声叫喊着“艾尔文,艾尔文。。。”,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 “好啦,你个骚包,别挥手了,都认识你了。”一个红发倩影从他背后走了过来,冷冷说着。 艾尔文被浇了冷水,也不着恼,笑看着来人说道“你来的这么早啊?” 岚姻也不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艾尔文,“看来那公主的魔药是真的厉害啊,这才一天,你都能活蹦乱跳的了。” 艾尔文笑了笑,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魔药瓶子,在岚姻面前晃了晃,“公主的魔药是厉害,你的也不差啊。” 岚姻看着艾尔文笑了出来,嗔道:“小混球,还算你识货。” 艾尔文的笑意有些不符时令的春意盎然。 岚姻看着艾尔文这个样子,笑意倏尔渐冷,眯着眼问了一句“公主的魔药瓶子呢?只怕你也藏在身上吧?” 艾尔文见她变了脸色,喉咙有些发干,“额。。。额。。。”,他瞄了一眼场内的主战台,“呀,你看,莱梧和夏烨他们进场了,我特地起这么早来看这场比赛的。” 岚姻看着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言其他样子好笑,轻声安慰道“公主的魔药那么珍贵,眼睛都不眨就用来救你,你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把她东西带在身上,也很正常啊。你怕什么?” 艾尔文闻言松了一口气,老实承认道“嗯。是带在身上了。” “好哇你,你果然藏着那个白发狐狸的东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岚姻语气大变,嘴上还在笑着,两颗小尖牙已经在厮磨了。 艾尔文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内心感叹这姑娘果然是胆色十足的人物,公主都被她叫成“白发狐狸”了。 “没有,没有。我和公主殿下就没说过几句话。。。”艾尔文汗颜道,说话同时一只手还在施法,赶紧给腰间挡上一个魔法盾,不然岚姻的麻痹闪电就要电到他身上了。 “噢。。。”岚姻故意把音调拉的很长,笑看了艾尔文一眼,“没说过几句话,她就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救你,连那价值千金的春赖狐魔药也给你用了,你倒是好本事,好魅力啊?意思是她看上你了?” “公主殿下她肯定是看我在比赛里展现出惊人的实力,觉得我这样年轻有为,潜力无限的魔法师就这样死了太可惜,所以才救得我。”艾尔文恬不知耻地说道,说完还不禁点了点头。 然而他不知道为何,岚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可怕。 “你们倒挺有默契的啊。”岚姻点着头笑着说道,手上十几道瞬发魔法就朝着艾尔文的后腰,屁股,大腿内侧去了。 艾尔文反应倒是极快,扭过身子,在背后支起一个魔法盾,然而还是有一道流炎没挡住,直接射到了大腿上,不禁“啊”惨叫了一声,不停地拍打着大腿上那跳动的火焰。 这声惨叫成功的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其实早有人看到艾尔文和岚姻聊的火热,早就在私下议论纷纷了。男人们一本正经的说着艾尔文有了公主垂青,还和亲王家的女儿勾勾搭搭,颇不要脸,其实内心羡慕的很。姑娘们脸上骂着这艾尔文风流混账,却时不时偷看两眼。 艾尔文见岚姻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眼疾手快,赶紧捉住了她那双纤手,讨饶道“不闹了,不闹了,疼死我了。” 岚姻哼了一身,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很快的把手抽了出来,真的没再对艾尔文施虐。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光,心下着恼“也不知道方才的脸色有没有被这小混球看到。” 艾尔文见岚姻“收了手”,才松了一口气。回过神去看场中央,莱梧和夏烨已经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了。 两个武道的对战,在莱梧这个阶段的选手,除开身形和力量的比拼,选好适当的兵刃也非常重要。 莱梧舍弃了平时惯用的拳套,一手长剑,一手短剑,攻防合理,显然是昨天知道了夏烨也是武道选手后,作出了针对。艾尔文不禁感叹“果然是莱梧啊,竟然偷偷报备了这么多武器”。 而夏烨用的是拳刃,这种武器十分适合身形敏捷的选手贴身作战。 夏烨和莱梧都是属于反应迅捷、身形轻快的选手,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十招都没找出对方的破绽。 岚姻显然对这场比赛兴趣缺缺,看着在一本正经的观看,其实时不时还打个哈欠。艾尔文看着她的睫毛卷着勾人的弧线,还沾着点点晶莹,一脸慵懒得神色,不禁看的出了神。 “你倒是很有意思,嘴上说着要看比赛,结果一直看着我。”岚姻头也不转过来地淡淡说着着,时不时用力睁一下眼帘,感觉是下一秒就要眯着眼睛瞌睡起来。 “我在看啊。”艾尔文争辩道,往场中央看了两眼。只见莱梧面色凝重,冷静的防御着夏烨的每一次攻击,夏烨的拳刃从各个方向攻去,力劈,侧撩,横切,直刺,每一次都被莱梧用剑招化解,显然这几十招下来,夏烨已经有些躁动烦闷了。 “对了,你来这么早做什么,我记得你们的比赛都在下午啊。”艾尔文看着岚姻的脸颊问道。 “快看,要分胜负了。”岚姻抬了抬下颌,目光依旧留在战台上。 艾尔文回过头去看,只见夏烨一个蹬腿,弹上半空,抱腿翻转,双拳直落,朝着莱梧脑心刺来。莱梧不慌不忙,叉起双剑格挡。然则夏烨这招带着强大的冲劲,莱梧接上这招后显然没料想到对方力量如此之大,举着剑的双臂已经有些颤抖起来。 不过莱梧也是有颇多打野架的经验的,奋力举着双剑往横向一甩,脚尖一点,身形极快的向后退去。夏烨双拳直刺地面,倒也是反应极快,单掌撑地,一个空翻把身体正了过来。然而莱梧趁着夏烨空翻之际,止住向后身形,向着夏烨暴起发难,一个箭步,长剑直刺夏烨毫无防备的后心。艾尔文看着加持着高阶迅捷术的莱梧,那身形如鬼魅般轻快,眼神都追不上他脚下的步子。 夏烨心下暗叫不好,单手发力,想把身体快速的掰正。然而终究是莱梧更快一些,夏烨才站稳身形的时候,莱梧的剑尖已经刺到他的喉间了。 黑衣执事举起手势,这场是莱梧赢了。 “你这个叫莱梧的朋友,实力不怎么样,心机倒是蛮深的。”岚姻冷笑着说道。 “怎么忽然这么说?”艾尔文奇道。 “莱梧先前和夏烨纠缠了几十个回合,其实一直没尽全力。夏烨打的越发焦躁,不想继续这种缠斗,想着一招制敌,早点结束战斗,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莱梧等的就是这一刻。”岚姻语带嘲讽的笑道,“他估计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莱梧的身形为何忽然这么快。其实这两个人实力差不多,只不过心性差太远了。” “啧啧,莱梧还是有两下子啊。”艾尔文应和道。他和莱梧一起玩到大的,莱梧什么样的人,他自然心里是有数的。 “一会到你比赛了吧?”岚姻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艾尔文,然后漫不经心的关照了一句“别再把自己玩死了。” 艾尔文苦笑着点了点头。 “你看那边的皇家看台。”岚姻示意艾尔文往北面的看,“公主到了。” 艾尔文抬眼望去,凯尔曼国王在前,身后跟着奥妮安公主和皮洛大师等一行人。不知道为何,艾尔文总觉得公主款款落座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他这里。 他看了眼场内的时钟,和岚姻匆匆打了声招呼就回选手区域准备了比赛了。 拜前日的比赛所赐,这次给他做登记的执事都不禁多看他两眼,做体检的执事更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的身体条件能上场了,才放他进入候场区域。 有几位在候场区的选手本来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见着了艾尔文,时不时就往他这剽两眼。这让艾尔文总怀疑是不是今天自己的脸没擦干净。这时执事已经把登记的装备抬上来,艾尔文看了看这些装备,想来是这些执事趁着自己昏死过去的时候给他扒下来的,不禁感叹,真的严格啊。 “艾尔文?”一位黑衣执事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神游的艾尔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到你上场了。”执事本来转身要走,忽而煞有介事地交代了一句“别再把场地弄坏了,我们被你折腾的一宿没睡好。” 艾尔文望着黑衣执事背影叹了一声,想着方才这人眼睛里冒着的血丝,有些惭愧。但是又觉得这最后一句话听得很怪异,摇着头想道“又不是洵公馆里的女姬,我折腾你们这帮中年油腻汉子作甚。” 艾尔文这次出场的时候,倒是惹来了不少的欢呼声。有些人是觉着这个小伙子生命力真的顽强,受那么重的伤,休息了一天就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当然,也有许多人已经把他列入了夺冠热门中的一员了。再加上观众们的八卦心理,一个能和公主与亲王家的女儿同时传出绯闻的男人,太有看点了。 艾尔文看着这哄闹喧天的会场,想着前日差点死这了,不禁感觉恍如隔世。 他的对手──浪云,一个面容中正的中年魔法师,艾尔文心下奇怪,“不是说枕剑会有年龄要求嘛,那对面这位也太‘少年老成’一些吧。” 好像是看穿了艾尔文的想法,浪云尴尬的笑了笑。 黑衣执事的魔法气弹炸开,比赛开始。 艾尔文依旧是开场就把十几道瞬发魔法弹了出去,不出所料的,浪云用魔法盾挡住。艾尔文轻车熟路的一个裂空闪到空中,寻找对手的破绽。 然而浪云好像研究过艾尔文一样,根本没有被瞬发法术所牵制,法杖落地一敲,身体顿时窜入空中,离艾尔文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想用瞬发魔法在近身和我拼个胜负?”艾尔文不禁觉得对方的打法有点熟悉。 浪云趁着艾尔文走神的一瞬间,双手握着法杖,爆喝一声,一道靛青色的闪电从法杖顶端的呼啸而出,直冲艾尔文周身而来。电过留痕,划出狰狞的折线,周身还伴着无数细小的闪电在“嗞嗞”作响。 那“张牙舞爪”的青色穿过艾尔文的时候竟然分散成几十条蓝色的射线,定睛望去,原来是青色的闪电击中了艾尔文身上的“光盾”,炸裂成这般模样。 浪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光盾,“近身这么爆裂的一击,竟然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见“光盾”又起,全场观众不禁欢呼起来。只有岚姻,奥妮安,皮洛等人皱着眉观望着。 纵然这次的光盾比起前日比赛的,要小上许多,将将能把艾尔文的身体罩在里面。但是又能看到这样的神技,不由得让观众们兴奋起来。 只见光盾里,艾尔文全身心投入远古魔法的吟诵上,即便是小上许多的时间静止空间,那无限的物质能量涌入也是颇为消耗魔力的,幸好艾尔文现在已经是“经验丰富”了,精致地控制着体内魔力的分配。 浪云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然而他的魔力还不如上一场的氏玖,几个高阶法术打在光盾上算是不痛不痒,魔法能量甚至都没有被光盾吸收,和刚才的靛青闪电一样,被直接弹开了。 场边的黑衣执事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怕艾尔文又用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魔法来。 只见场内风云突变,一整片阴云遮蔽了阳光,“来了,来了,又是上次那个剑雨。。。”一些观众叫了出来。 众人一看是上次那个十几个执事才将将抵挡住的魔法,又是一阵阵欢呼起来。 只见阴云中密布着紫色光芒的长剑,那剑身上诡异的光亮犹如是一颗颗冒着凶光的瞳孔,俯视着场内的浪云。浪云看着那漫天的剑雨,随时可能落下来,吓得不禁双腿发软。 艾尔文法杖一招,密集的剑阵开始收缩,无数柄长剑聚拢起来,转瞬间汇集成一柄紫色的擎天巨剑,剑刃直指浪云头顶。巨剑的紫色剑身上,闪着白色光芒的符文流转着,浪云尝试用浮空术躲开,那巨剑却像是如影随形般,永远垂在他脑门的正上空。 艾尔文看着仓皇逃窜的浪云觉着好笑,他这次可不想又被冠上伤害选手的罪名,所以没有用那“铺天剑雨”。然而这个浪云显然不愿意就这么投降,还在做着无意义的抵抗。 他看着浪云一会到东,一会去西,觉得十分的滑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手掌一落,惊天巨剑登时落下。 浪云惊得浮空术都断了,看着那急速下落的巨剑,吓得在地上连滚带爬。 场边的黑衣赶紧举手示意艾尔文赢了,艾尔文手掌一顿,带着巨大冲势的巨剑居然在浪云脑门上空几米处滞住了。浪云一头的冷汗,看着那闪着高光的剑尖,大口的喘着气,脚软的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艾尔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自矜地想着,原来当强者的滋味是如此这般的爽快。 “呵,这小子这么快就掌握了,看来对那魔法的理解更上一层了。”皮洛大师眯着眼睛看着场上一脸得意的艾尔文,小声地说着。 奥妮安在第一日比赛后,就请教过皮洛大师,然而皮洛大师一生醉心于魔力提升与魔药炼制,对于这种时空魔法也是知之甚少,并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那日皮洛大师见着费提墨之后,有意无意的问起艾尔文为何对于时空颇有研究,费提墨也只是顾左右言其他,皮洛猜想,这些应该和那位已经离世的伯爵夫人有关。那日见过艾尔文的“光盾”魔法后,皮洛大师总觉着看着哪里似曾相识,直到看到斐烈伯爵以后,他才恍然大悟,再加上费提墨不肯明言的样子,他就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想到这里,皮洛大师不禁看了一眼身旁神情漠然的凯尔曼国王,又看了一眼让自己最为得意的女学生,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摇着头暗自叹了口气。 “小丫头,别胡思乱想了,一会到你比赛了。”皮洛大师斥了一声。 奥妮安这才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去准备比赛了。 第三日的比赛,精彩程度可能还比不上第一日的,公主和雷萨兄妹在下午的比赛中都是轻取对手。 有人欢喜有人忧,输了比赛的夏烨还是很失落的。艾尔文看完岚姻等人的比赛,从西面的选手区域往外走的时候,见着夏烨,看他一脸的落寞不甘的坐着,拍了拍他的肩略作安慰,心想“谁让你碰到‘从来不亏’的心机莱梧了呢。” 夏烨看是艾尔文来了,郁闷稍解,心想着这次好歹结交了了艾尔文这帮人。 “殿下,赢了吗?”夏烨抬头问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抬眼看了那斜阳西下,暮色昏黄,冬日里的寒意已经包裹上来了,对着夏烨笑道“别丧着脸了,走吧,请你喝酒。” 为了庆祝艾尔文和莱梧进入32强,凯巴大方的付了“焰乐”所有酒客的酒单,还派马车从几个公馆里接了不少美艳的女姬来陪酒。当晚的宴会让夏烨大开眼界,这才对艾尔文这些人一贯的一掷千金,纸醉金迷有了些了解。 ------------------------------------------------------------------------------------ 而此时,里尔巷魔法材料铺子的密室里,宰相福尔勒和光正教大主教希律正窝在粗布沙发里,商量着事情。屋子里依然是只有黯淡的光线,仿佛所有的阴谋诡谲都应该在这种不见天光的地方萌芽。 “庭霄的玖湛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几十个佣兵团已经在往缅因边境集结了。”宰相整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算下来,应该有十五万人左右。” “十五万人马,应该能噱的到陛下和源康那伙人了吧?”希律转过来看着福尔勒。 “只要能让雷萨和陛下生了嫌隙,源康那伙人肯定是会撺掇陛下上前线的,这点毋庸置疑。”福尔勒笃定道,“我到时候也劝上几句,陛下肯定上钩的。” “呵呵,到底是在宫廷上浸淫了这么久了啊,你对源康那伙人还是知根知底。”希律闻言嘴角露出阴险的笑意。 福尔勒倒还是沉着脸色,犹疑道“只要你能确认,按我们计划好的,雷萨他会掉入我们的套里就成。” “你放心吧,雷萨这人我看的明白的,他就是少个由头罢了。”希律想到雷萨这人,不禁语带嘲讽之意,“他若没那心思,这次回王都,结交那么多贵族做什么?” “况且,他这人对那三个儿女颇用心思,要真是折了哪个,肯定得和人去拼命的,即便这人是陛下。”希律补充道。 福尔勒闻言点了点头,皱着眉又问道“可陛下也是把奥妮安当成心头肉的。出了这种事,陛下不会把雷萨就地正法了吧?” “陛下又不是傻子,庭霄大军压境,没了雷萨的精锐军团,靠什么把庭霄人打回去?皇家骑士团和这些贵族们可都是快二十年没打过仗了,到了前线不是去送死吗?”希律一针见血道,“再者说了,雷萨也不是傻子,他可是特意留着他大儿子在缅因镇守呢,若是凯尔曼真的把雷萨如何了,你觉着他那大儿子会善罢甘休吗?” 福尔勒不禁感叹希律对局势看的透彻,又问道“那。。。到时候雷萨回了缅因,不会真的和玖湛那边打起来吧?” “我倒是没看出来雷萨会有什么愚忠,你觉着呢?”希律说这话的时候也没看福尔勒,语气更像是在问自己,“到时候我提点他一下,想来他也不至于会蠢到和庭霄人去拼命。不过,我猜,到时候应该用不上我提醒什么的。” “也是,这么多年看下来,这位雷萨亲王可是兵家高手。只怕到时候他自己会去联系玖湛的。”福尔勒阴笑道。 “是了,雷萨这人,真要做起事来,也是痛下狠手的,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希律眯着眼琢磨道,“所以我们还是担心你那沥赤龙肝炼制的魔药能不能有那么大的效用?” “这你放心,我已经拿府里的人测试过了,就用了一两滴,整个人都发狂了。。。”福尔勒笑道,“最为关键的是,事后检查,竟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我也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论起魔药上的功力,和皮洛大师比,你也是不遑多让的。再加上这东西无色无味的,他们哪里抓的到什么把柄。不过,听你说这药效这么霸道,雷萨那边,只怕肯定会起疑心调查这事的。”希律蹙眉道。 “我上次说了过有后招的嘛。我让‘络黛’那边安排了一下,这个沥赤龙肝,要是查起来,可是通过源康的渠道弄进来的。”福尔勒看了希律一眼。 “高明。”希律不禁点头赞了一声,“这事怎么看,都是源康嫌疑最大。”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斐烈伯爵家那个叫艾尔文的小子,你怎么看?”福尔勒问道。 “时空法师嘛,其实挺有意思的。”希律想了想说道,“上一个时空法师不就是斐烈伯爵夫人吗?子承母业,不也是理所应当?” “这小子,不会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影响吧?”福尔勒疑虑地看着希律。 “小家伙还嫩呢,再者说了,我顶倒是希望这世间多一些这样的时空法师的。”希律感慨道。 “这是为何?”福尔勒有些不解。 “这些时空法师,以为自己在参悟时空之力,其实每次他们动用这些魔法的时候,时间和空间的秩序都会受到破坏,日积月累,迟早时空的平衡会被打破。”希律笑着说道,“时空没了平衡,万能的主就可以从他的空间降临到我们的空间了。” “那我们还在特拉勒底山里秘密开采落晶做什么?等着这个小家伙把魔法修炼好不就成了?”福尔勒笑着打趣道。 “那哪里知道这小家伙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撼动这时空秩序呢?落晶矿脉深处可是连接着主所在的时空的,把落晶开采完了,通道也就打通了,这才是正道。”希律解释道。 福尔勒自然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我记得当年斐烈伯爵夫人死的很蹊跷,你记得这事吧?”希律转念问道。 “是的,好像说是产后伤重不治,好多年前的事了,记不得了。”福尔勒摇头道。 “当年斐烈和陛下的交情,可以说是一时无二的。不过后来不知因为何事,两人关系开始疏远的。”希律回想道。 “这事吧,其实谁也说不清楚。”福尔勒无奈道。 “谁知道呢,都是题外话了,我们也没功夫管这些陈年旧事。”希律摇着头表示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四日 由于只剩下32名选手了,比赛的场次少了很多,所以对阵表的发布都改在比赛当天发布了。选手只要比赛当天八点左右到东西选手区域,就可以查到自己的比赛时间了。 第四日的名单出来以后让莱梧很是绝望,因为他下一轮的对手是──伽弗·雷萨。即便莱梧再有小心思,碰到这样实力完全碾压自己的选手,也是无可奈何。 “怎么说,现在的赔率是多少?”艾尔文根本不会放过戏谑莱梧的机会。毕竟这是“礼尚往来”。 “我刚看了下,好像压莱梧赢得,一赔五左右。”宸朱笑着拍了拍莱梧的肩膀,“你这次不会也爆冷吧?” “会的会的,你们全下我赢好了,我打他用不了几招的。。。”莱梧笑着没好气道。 “是用不了几招就被他打死了吧,哈哈。”凯巴大声笑了出来。 几个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着莱梧。而夏烨,由于昨晚不胜酒力,躺了一宿酒都没醒,现在还在艾尔文他们几个租的那间帐篷里呼呼大睡。 莱梧的比赛比艾尔文的早一点,两个人的比赛都在上午。连续两天早起,让宸朱抱怨了好久,这四个人中,他是最难从床上爬起来的。 艾尔文和莱梧马上有比赛,就没吃的太饱,宸朱和凯巴是一贯的胃口好,以至于后来莱梧和艾尔文不等他们两个,先去登记准备比赛了。 ---------------------------------------------------------------------------------------- 莱梧和伽弗入场的时候,不出意料的很多年轻的姑娘们为伽弗加油鼓劲,艾尔文猜想此时莱梧心中肯定在疯狂咒骂伽弗。 艾尔文抬眼看了下对面的选手看台,进来时他就看见岚姻在对面。现下看她居然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来她对莱梧还是有着一贯的厌恶”,艾尔文这般想着。他又看了看皇家看台,没看到那白发倩影,暗想皮洛大师和公主今天来的倒挺晚。 伽弗手里依旧是那把墨焰长剑,只见他单手持剑,负手而立,潇洒的很,似是完全不把莱梧放在眼里。 莱梧则是以剑应剑,横剑在身前,警戒地看着对方。看他的样子,到没那么紧张,还有些成竹在胸的意味在里面,看来是打算以“贱”应剑,艾尔文暗赞莱梧的心态真的好。 气弹炸开,比赛开始。 伽弗单足一蹬地,一只手仍然负在身后,而那剑尖已经出现在莱梧脸上。“唔”全场发出一阵阵惊呼,即便是那些眼睛看着场内的观众,都跟不上伽弗的身形,更别说那些没专心看的了。 莱梧惊出一身冷汗,握剑直挡,两剑交锋的那一刻,他身体生生被震退了几步。“这厮力量怎么这么可怕?”莱梧心下惊异。按照莱梧对伽弗的理解,对方应该是偏重身法的武道,不然不可能有那么灵活的身姿,然而彼一交锋,莱梧就感觉对方的力量比学院里修行力量的武道都强上不少。他握剑的虎口竟感到阵阵麻痹和生疼,手腕和手臂都在颤抖。 “看来艾尔文说的没错,上次他根本没用全力。”莱梧暗道。 然而伽弗怎么可能给莱梧喘息的机会,单脚一撑,止住身形,黑焰左右易手,反身挥出半月一刺,剑刃直取莱梧颈间。这几日来观众们每每看到伽弗这种鬼魅般的剑法,都不免惊得直起鸡皮疙瘩,因为他的身形移动打破了观众们对武道的理解,原来有人可以克服身体的惯性移动。 对于武道来说,身体很多时候就是个累赘,然而如伽弗这般,其疾如风,不动如山,看上去完全不被身体所累的,起码得经过几十年的修炼才行。然而伽弗这才多少年纪,就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不禁令人咋舌。 莱梧见伽弗这反身一剑威力惊人,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抵住剑刃,横举着剑身迎上那黑焰。 黑焰的剑尖刺上莱梧的长剑剑身,“叮”的一声,只见莱梧弓着步子,身形止不住的往后滑行了几米,鞋底都冒烟了。 莱梧喘了几口粗气,看了一眼剑身上那一个凹痕,凹痕的周围熏着一圈焦痕,当即心下骇然,“真是怪物。”他心想手里这把可是钻铜矿打磨出来的利刃,遇到一般的兵刃,不是削折就是破刃,今日却吃了瘪。 伽弗今日没想着戏弄莱梧,所以招招制敌。他趁莱梧身退之际,已经蹬空而起,大步流星间已来到半空中,“又是那招啊”艾尔文心下惊呼,果然见到伽弗的身子凌空飞转。墨焰长剑呼啸着在空中旋转出一道华丽的弧线,自天而下,朝着惊魂甫定的莱梧杀来。 上次艾尔文已经见识过这迷倒万千少女的一击了,今日再见,感觉上次伽弗还是放了水的,这划破空气的凌厉剑意,狠厉程度远胜上次。 莱梧望着那自天而降的墨焰,犹如喷着怒焰的黑色蛟龙吟啸而下,卷携风云之意,势如雷霆万钧,他知道对方这招自己是挡不住了。 一丝阴狠的微笑挂上莱梧的嘴角,仰天举着长剑,迎了上去。 “自取灭亡吗?”伽弗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他携惊天剑势,哪里用的管莱梧用的什么招式来送死。 果不其然,方一交锋,莱梧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手中长剑被伽弗的墨焰拧锋卷开,飞了出去。伽弗在这一瞬间连出四剑,莱梧根本来不及避闪。墨焰分别在莱梧的肩头,胳膊,胸口,脊背上留下一道剑痕。鲜血登时从几个伤口处洒了出来。 就在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莱梧自杀式的攻击以失败告终的时候,却见他在腰间“甩”出一把匕首,榨干了全身之力“飞”了出去。 伽弗此时与莱梧贴的如此之近,根本来不及收住身形闪躲。即便是战斗中控制身形极为精妙的伽弗,也只能瞪着往自己眉间飞来的匕首。 观众们都不禁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好些人已经开始骂莱梧卑鄙了。 连在看台上的岚姻,都皱着眉望着那逆势而起,令人意想不到的匕首。 “忒得卑鄙。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这要出了人命怎么办?”有观众已经忍不住骂骂咧咧了。 “就是,就是。这应该要取消他的资格。” “取消资格?取消他比赛成绩还差不多。” 艾尔文听着观众的阵阵嘘声,心下暗叹没想到莱梧居然下这么大决心。 “若是被这匕首扎到脸上,那肯定是要破相的。看来,莱梧还是很烦伽弗那张脸的。”艾尔文这般暗想着。 然而伽弗接下来的动作更为惊世骇俗。只见他一双碧瞳紧紧盯着那凌厉的来的匕首,时间仿佛在定格,他感受着那匕首的上的杀气在张牙舞爪,就在那刃尖即将刺进他眉间的时刻,闪电般伸出左手一“捏”。定睛望去,其实刃尖距离眉间已经只剩一指节的距离了,望着那凄啸冲天的匕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被伽弗用三指捏住了,看似凌厉潇洒,其实若有丝毫偏差,整张脸就毁了。这也就是两人实力上的差距了。观众眼见着伽弗化险为夷也就松了一口气,对于莱梧的声讨声小了很多。 看着伽弗在凌于空中,衣袂飘飘,一手持剑一手握匕,这信手拈来的优雅惹得看台上许多小姑娘春心萌动。 莱梧坐在地上,按着自己的伤口,看着半空中伽弗那风骚样子,不禁啐了一口。 黑衣执事连忙举手示意伽弗赢了。 伽弗落到地上,冷冷看着坐在地上的莱梧,嘴角露出一丝奚落的笑意。 莱梧扬起脸颊看着伽弗,丝毫没有败者的自觉,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嘴角也划起弧度,那表情好像在说着“纵使你天赋异禀,实力恐怖,还不是差点着了老子的道”。有两名执事上来想扶莱梧下场,莱梧冷冷拍掉他们的手,用剑支着身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完全不在意伤口在肆意的渗着血。从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到转身离场,一路下去,莱梧根本不以几万人的鄙夷为意,脸上自始自终都挂着轻蔑的微笑。 艾尔文在看台看着,他知道莱梧心里还是不甘心的,回想起方才匕首冲天的那一幕,不禁暗叹,“这就是莱梧啊,不到最后,你永远没法预料结果。” 艾尔文上场的时候,内心还是颇有些感慨,其实仔细想想他还是很眷恋这个战台的。他相信莱梧应该也是这样的,即便两人没抱着多大的希望来参赛。毕竟年轻人都很需要别人的肯定,尤其是莱梧和艾尔文这种,一直被人理解为混吃啃老的二世祖,即便平日里脸皮再厚,也还是憋着一股劲的。 艾尔文这场的对手是一名武道选手。想来巧的是这是他这届比赛碰到的第一个武道选手。 比赛方一开始,这名武道选手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高阶的迅捷术后就疯狂纠缠在艾尔文近身,显然是研究过艾尔文以往的战斗,不给他使用光盾的机会。 艾尔文面对武道选手,一般都喜欢拉开差距,然后靠着强追踪的瞬发魔法来占便宜的,这是他以往和凯巴、莱梧等人反复练习时惯用伎俩。现在有了光盾这样的魔法,艾尔文还没试过和武道交手是什么状况。 不过在近身搏斗上,面对高阶的武道选手,艾尔文还是处在下风。这位手持双刀的武道选手功底十分的扎实,上挑、下撩、横贯、劈断,每一招都衔接的完美,艾尔文被逼的瞬发魔法都放不出来,只能一味的仓皇闪躲。 观众们这下也是来了兴致,原以为艾尔文会轻松拿下对手的,哪想到上来艾尔文就陷入苦战。如雷萨兄妹,奥妮安公主,这些夺冠热门选手的比赛,观众们看了几日下来,已经对那种一面倒的比赛感到无趣了。一看到此次比赛风头正劲的艾尔文在场上被追打的被动的很,观众们还是很乐于见到这种场景的。当然他们是希望艾尔文能赢下比赛,又希望过程能一波三折一些,就像艾尔文和氏玖的第一场比赛一样,把悬念留到最后。 艾尔文要是知道了观众们这种心理,估计要骂娘。因为他现在根本不是为了戏剧效果故意让比赛更有看点,是真的实实在在处于弱势。他眼前这武道选手显然是赛前做足了功课,所谓树大招风,就是如此,这次参赛的选手但凡有点名堂,就会被研究。更何况是这种三年才有一次的比赛,谁都想晋级下一轮的。 艾尔文躲了对手几十招是有的,到现在还没放出过任何魔法,就在开场的时候给自己放过一个比对手弱鸡很多的中阶迅捷术,这还是武道的技巧。一个魔法师被逼的放不出魔法,这还是很尴尬的。 几十招下来,艾尔文已经喘起了粗气了,毕竟他是个魔法师,和这些把自己的身体千锤百炼过的武道不一样,体力明显有些跟不上了。他身上的魔法长袍已经被割开了好几个口子,受了十几处的刀伤,但好歹都只是划伤,不算致命。 这位双刀选手见到场面上占了上风,根本不可能给艾尔文任何喘息的机会,双刀时而正握,时而反握,亦或是一正一反,把弯刀的近身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让艾尔文更为吃惊的是,他这对手的动作越来越快,虽然他不知道对手用的什么武道技巧,但是他明显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元素物质的缺失。显然对手能一边作战,一边把周围的元素物质吸收了,用来强化自身的身形和力量。 岚姻在看台上看着艾尔文的囧样,觉着好笑,暗想道“小混球,这下看你怎么办了?” 才刚赶到会场不久的公主奥妮安也在选手看台看着这场比赛,她倒也是一脸的轻松,笑看着艾尔文如何应对。 艾尔文心想着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几招就要被对面砍翻在地了,于是有意识的不再一味闪躲,而是在小范围内靠着本能的反应躲闪着对方的攻击。 武道选手打得兴起,下意识的吸收着物质元素,眼见手中的双刀上力量越来越大,赢下这场比赛好像是探囊取物一般了。他反握着弯刀左右连续两个半月割挑,逼退艾尔文后,毫不迟疑的一个转身,凌空转换刀身,续上一个正面劈砍,另一只手又接上一击逆势倒钩。 武道选手这整套杀招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就在那弯刀要砍到艾尔文额头的时候,艾尔文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嘴角掠过微笑,“就是现在了”,一击“裂空”,瞬间拉开了和武道选手的距离,紧接十几道瞬发魔法直接向对手砸去。这是艾尔文第一次在战斗中,利用对手吸收完物质元素后发动了裂空。 武道选手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刀劈空了,还没从对手在眼前消失中回过神来,就生吃了这十几道瞬发魔法。 在紫色魔法能量的疯狂爆破中,只能隐约看到武道选手在地上连滚了几个圈,一声声痛呼传了出来。艾尔文这些瞬发魔法可都是有负面状态增强的,麻痹、灼烧、冰冻、心神破坏等等,一瞬间全部涌上他的身体,即便是高阶武道,身体终究是人类的身体,哪里可能吃得了这么多种“销魂”的负面状态。 只见武道选手翻倒在地上,手脚都在疯狂的抽搐,确切的说,仔细看的话,全身除了眼球是正常的外,其他地方都在不正常的抽动。他试图爬起来,然而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能愤恨的用手掌拍打着地面,然后其实手掌只不过是在上下抖动了两下而已。 眼见着武道选手丧失战斗能力,黑衣执事举手示意艾尔文获胜。 艾尔文不禁长出一口气,虽然一整场都被压着打,好歹是最后抓住了一念间的胜负手,成功翻盘。自从上次和氏玖的生死一战之后,他心里开始觉着,当下遇到的这些对手还不足以让他输掉比赛。 观众们还是有些不过瘾的,虽说艾尔文前面被追打的颇为狼狈,然而一瞬间就反败为胜了。他们酝酿了的许久的情绪无处安放,本来还在期待艾尔文用什么没见过的特殊招式呢。 而很默契的,看着场中的某人,两位佳人脸上都露出了调笑之意。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情深难眠 虽然艾尔文艰难晋级,但是莱梧止步32强。几人聚在一起后,莱梧还是很大方的说要给艾尔文庆祝的,但是艾尔文拒绝了。艾尔文不想这么多人欢天喜地的去刺激莱梧,再者说这几日也喝的够多了。宸朱和凯巴也自然是理解艾尔文的意思。 于是当晚莱梧和宸朱,凯巴几个回萨留希城里鬼混去了。艾尔文推说明天有比赛要准备就没一起去。夏烨的钱囊是支撑不起这种消费的,很识趣的和艾尔文告辞后,就回谢佛伊德学院了。 偌大的帐篷就剩艾尔文一个人。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来回翻看着《时空法则》和《论魔法的最终伤害》这两本书,读也读不进去。 他一边给自己涂着莱梧留给他的创伤药,一边嘴里喃喃道:“在极不稳定的情况下,时间与空间之间存在裂隙。。。存在裂隙?极不稳定的情况。。。那是什么情况?” 反复思索无果的情况下,艾尔文也懒得推敲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第三章的含义。因为他这种自我怀疑已经从傍晚持续到现在了,翻看了无数遍之后依旧没有答案。起先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再而怀疑自己是否应该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在无数次的自我矛盾中他决定今晚先放弃了。 艾尔文把两本书藏到自己一直带着的羊皮挎包里,再把挎包藏进床底下,然后决定到夜市上去逛一逛,解放一下他混沌的大脑。 前几日不是在酒馆泡到老晚,就是躺在病床上,他还没来夜市上玩过。集市里大大小小的木板路两侧都竖着一根根几米高的木杆,靠近木杆顶端处打入了一根细巧的青铜杆,青铜杆上用铁链拴着各色的魔法汽灯。汽灯时不时随着冬季的劲风摇摆着,铁链也发出一连串“唧噶”声响,灯火通明里寒意不知不觉间就被驱散了不少。木杆的顶端还自上而下拉着一条条彩旗,让熙熙攘攘的集市凭添了几分欢快。 一位年纪估计才入学的小女孩,开心的从糖果铺子的掌柜手里接过一根波板糖,解开糖纸后,那彩旋倏尔旋转起来,七彩的漩涡转的越来越快,小女孩怔怔的都看呆了。然后从炫彩间飞出一只全身着火的凤凰,鸣了一声,就从直冲天际,小女孩赶紧抬头看着夜空中,只见那凤凰身上的火焰越飞越趋近于彩色,然而“砰”的一声炸开,成了七朵彩色的流星礼花,在天际飞散开来。 小女孩看着这一幕开心的拍着手掌笑起来,而她手上的波棒糖却变成了火焰色。她好奇地看着手里旋转的“火焰”,上去就咬了一口,然后大口地嚼着,看着有些烫嘴,待她咽下去后立马就打了一个嗝。“吼”的一声,从小女孩的嘴里喷出好大一口火焰。来往的一些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笑起来,小女孩也不以为意,握着糖笑着跑去找她的小伙伴们了。 艾尔文看着小女孩远去的身影,又看着这夜市里来往欢闹的人群,大大小小的小吃铺子门口都排着队,不禁感叹了一声“气氛不错嘛。” “你别跟着了呀。。。”艾尔文从人声嘈杂间捕捉到了一个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他心下觉得好笑,感叹这世界真是小,笑着摇了摇头,躲在果酒摊旁的小弄里等着。 果然,不一会就看到一个赤发美人的娇俏身影,不是岚姻还能有谁。只见她身着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裙,除了胸口和小腿露了些在外面,其他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罩着一件灰色的兔绒大氅。艾尔文心下抱怨这姑娘今晚穿的有些保守,没有眼福可享了。 岚姻身旁是伽弗,“咦,后面好像还跟了一个人?”艾尔文仔细看了看,“那不是柏晨·樰杉吗?他怎么会和雷萨兄妹在一起?” 他趁着三人走过后,偷偷跟了上去。 岚姻止住脚步转了个身,瞪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艾尔文吓得以为还以为岚姻发现自己了,赶紧躲到一个身形魁梧的路人后面,他这才发现岚姻其实是在瞪着柏晨。于是他很机智的保持着和岚姻等人的距离,又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柏晨看着岚姻不耐烦的神色,脸都有些涨红了,又不敢说什么。 “二哥,还是你同他说吧。”岚姻对着身旁的伽弗嘟起嘴道。 “岚姻。”伽弗瞪了一眼岚姻,“柏晨邀我们逛逛夜市,也是一番好意,你这样失礼了啊。” “那行,让他陪着二哥你吧,我先回去了。”岚姻没好气把话堵了回去。 伽弗心下叫苦,心下暗道“这是父亲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他一向拿自己这个任性的妹妹毫无办法,为难地看着柏晨。 柏晨一脸的尴尬,踌躇道:“算了,伽弗大哥,有我在这,扰了岚姻小姐的兴致,我还是先走罢。” 伽弗这是留他也不是,不留也不是,自己也是一脸的尴尬。自枕剑会第一天比赛后,樰杉公爵就去了一趟亲王府,和雷萨亲王相谈甚欢。伽弗自然也就明白了自己父亲的意思。然而,即便亲王有意撮合柏晨和岚姻,奈何岚姻却根本不为所动。 “本来今天应该是就他们两个出来的,”伽弗心想着,奈何岚姻一听说要和柏晨单独相处,直接回绝了,只得由他这个二哥出面,硬拉着岚姻出门。 被岚姻三番两次羞辱过后,柏晨实在不想再自讨没趣了,执意要走,伽弗也拦不住,只得陪着柏晨一道回去。 柏晨这人本来心高气傲的很,自从前几日在比赛中被岚姻实力碾压过后,就被这个实力惊人的王府小姐一“虐”倾心,彻底被征服了。他甚至连以往的高傲形象都不顾了,求着樰杉公爵去王府一趟,去探探口风。樰杉公爵犹豫过后还是拗不过这个儿子,亲自登门拜访亲王府,不过让公爵没想到是,雷萨亲王竟然也没有丝毫的反对,还很说让柏晨多主动些。 柏晨从公爵那得到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今日想着约岚姻姑娘一同夜游集市的,奈何被岚姻当场浇了冷水,若不是伽弗适时地解围,估计她连门都不愿意出。出门后岚姻对着柏晨也是冷言冷语的,一脸的冰霜。柏晨一贯是看不上别人的,今日却是头一遭人嫌弃,心里的屈辱感自然是不用多说。 然而柏晨临走前还不忘流连回望了一眼岚姻,看着她那如焰长发,曼妙身段,一双碧瞳里含恼生怨起来也是那么风情万种,祸害众生的小脸上薄怒生威。柏晨不敢再多看,连忙低下头去,紧张的口不能言,屈辱卑微之感越发浓烈。 艾尔文看着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一幕,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照理说他应该有着几分得意的,毕竟岚姻和他在一块的时候,从来没给他脸色看过,可是现在他心下却冒着一股邪火。 岚姻可不想目送柏晨离开,刚想背过身来,却被一只突兀的手揽上她的腰肢。岚姻惊异的看着自己腰间的肉爪,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那肉掌霸道一揽,岚姻“呀”了一声,就被粗暴的搂进这肉掌主人的怀中了。 艾尔文也不看岚姻,绷着脸颊,脸色不善地望着柏晨和伽弗。可他手上的劲一点也没松,一只手狠狠地扣着岚姻柔若无骨的腰肢,另一只手反握着袖间的法杖。感觉是吃了熊心豹胆了,他竟也不管怀中的佳人会不会暴起,几道魔法就把自己给电成焦炭了。 岚姻竟然也一时间忘记反抗,任凭这人紧紧锁着自己的腰身。她只是用手抵在自己身前,避免自己的脸颊真的被压到某人的胸口。当然,脸没碰到,总有些柔软的地方是碰到了的。她手掌上传来眼前这人的心跳,不禁脸颊烧红。 娇羞不是岚姻的做派,故作从容才是。她好奇地仰头望着某人的脸颊,好笑的在艾尔文耳边吹气道:“小混球,你不是惦记你那白发狐狸的嘛?现在又在这装腔作势做什么?” 艾尔文“哼”了一声,也不回她。他感受着耳边的如兰吐息,胸口又被某处软腻紧贴着,感觉喉间干渴难忍,不禁咽了咽口水,心脏兴奋地差点从喉咙口跳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柏晨看着艾尔文的动作,双眼恨不能喷出火来,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被艾尔文这厮毫无顾忌的搂在怀里,更为让他感到不甘与耻辱的是岚姻的反应。 伽弗自始至终都冷冷看着艾尔文,一言不发,其实一只手已经按在墨焰的剑柄上了。 岚姻扭头看了一眼柏晨和伽弗,又回过来望着艾尔文,感受了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嘴角轻笑,叹了口气,伸手把艾尔文的头掰过来看着自己。 “小混球,走啦。我还没正经逛过这的集市呢。”岚姻笑着说道,她给艾尔文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见好就收。 艾尔文知道岚姻这是在担心他,生怕一会真的动起手来他会吃亏。他松开了扣在岚姻腰上的手,生生剜了柏晨一眼。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岚姻就见识过艾尔文真的瞪起人来有多么杀意四溢,她还不想眼前这个小混球为了自己被打伤呢,就赶紧拉着艾尔文往夜市里面去。 见到岚姻拉着艾尔文一溜烟逃了,伽弗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身旁柏晨的肩膀,他发现柏晨居然气的在发抖。 而夜市的另一边,岚姻一路上打趣着艾尔文,“干什么呀,小混球,你到底在气什么呀?” “没有啊,我哪有气什么?”艾尔文平静说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搂着我?”岚姻一把拉住艾尔文,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额。。。嗯。。。”艾尔文一时语塞。 “这次又想怎么狡辩?”岚姻好笑地看着艾尔文。 “狡辩什么,搂就搂了呗,大不了让你打一顿,反正我都习惯了。”艾尔文无奈道。 “哼,你也就这点胆量。就会偷吃占便宜,从来不敢承认。”岚姻故作恨恨道。 艾尔文做贼心虚,不敢反驳。 “我饿了。”岚姻没好气道,四下张望起来。 艾尔文怔怔看着岚姻,他原以为岚姻会再多骂几句的,甚至自己的皮肉又要遭殃了,没想到岚姻这么轻巧的放过他了。 岚姻只当是没看到艾尔文在看她。 “这么多吃的呢?你想吃什么?”艾尔文也是张望起来,“我好像也没吃晚饭,是有点饿了。” 本来艾尔文是打算边走边吃的,然而在岚姻的坚持下,两人只得找了一家地段热闹的小酒馆坐下来吃。帐篷里都坐满了,他们两个只得坐在门外了。艾尔文看了眼那临时搭建的粗木桌椅,摇头叹了口气。岚姻安慰说靠着长街,氛围好。 好在上菜的速度还算不错,艾尔文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了,岚姻倒是有些意兴阑珊,有一筷没一筷的吃着,时不时望着街上来往人群出了神。 “你要来这吃的呀,”艾尔文埋怨道,“现在又不满意了?” 岚姻像是没听到艾尔文的话一般,依然入迷地望着那斑斓夜色。不知为何,她又想起前几日和父亲吵架的场景。当日岚姻毫无顾忌的冲出看台救下重伤的艾尔文,回到家之后,雷萨亲王就与岚姻大吵一架。 “你和斐烈家那个小子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至今岚姻想到父亲当时的语气都感觉有点不寒而栗,她从没见过父亲脸上有那么阴寒的表情。 “为什么?”岚姻把眼睛瞪回去。 “没那么多为什么!”雷萨亲王吼道。岚姻当时被吓得不轻。 “就因为斐烈伯爵肯定是不会投向父亲您这边的,所以我和艾尔文就不可能吗?”岚姻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可以这么想。”雷萨亲王没好气道。 “父亲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专制?我连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权力都没有吗?”岚姻强忍着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为父就是对你一直太纵容了,才能让你现在对着我都可以大呼小叫的了。”雷萨亲王语气丝毫没有软下来的意思,“你现在看看你自己,还有点王府小姐的样子吗?” “那这个王府小姐我不当了,总可以吧?”岚姻恨声道。 “噢,你说不当王府小姐就不当了。那你平日里那些锦衣玉食,一掷千金的生活哪里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雷萨亲王怒道。 岚姻被父亲这么一说,气势登时软了下来,一只手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扑簌而落。 “好了,别哭了,”雷萨亲王看着岚姻梨花带雨的模样,语气才软下来了,“其实除了你方才所说,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岚姻抹了抹眼泪,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雷萨亲王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能同你说。但你要记着,你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你要是逼的为父来动手,那他的下场只怕会很惨。” 岚姻想到这里,不禁黯然,打算先不想这些了。 艾尔文看着岚姻,猜不到她在想什么,拿起小瓶的梅子酒喝了一口,也不言语。 “艾尔文。”岚姻轻轻唤了一声,脸还是望着街外。艾尔文很少听到岚姻这么喊他。 “怎么了?”艾尔文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等枕剑会结束了,随我一起去缅因省好不好,”岚姻回过头来笑看着艾尔文,“到时候我们带上几大箱子金银细软,先呢往北横穿过庭霄帝国,再跨过特拉勒底山脉,到北方去转一圈。我听说呢,北方有个幅员辽阔大帝国,先去那玩上个几年。最后呢,我们再往东出海,传闻那爱伊蒂尼海,是阴阳相隔的恋人用眼泪滴聚而成的,一颗一波澜,生死尽汪洋,啧啧,听着就让人唏嘘感叹啊。在那水天一色的汹涌大海里冒险,每天一醒来,不是海,就是天,你说好不好?” 艾尔文听得愣住了神,一时间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岚姻看着艾尔文不知所措的样子,叹了口气,笑着说道:“呵呵,小混球,我同你开玩笑的,怎么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艾尔文滞在那,猛喝两口梅子酒,静静地望着岚姻。他当然知道岚姻不是在开玩笑的,&bp;只是在想为何她忽然这么说。 岚姻看着面色凝重的艾尔文,一展笑颜,“好啦,别想啦。好好准备比赛吧。天色有些晚了,我先回去了。” 艾尔文“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岚姻走出半步后,还是转过身来,笑看了艾尔文一眼。艾尔文本想站起来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再抬眼望去时,岚姻已然走远了。 艾尔文望着岚姻的背影,回味起岚姻方才的笑容,竟有一丝哀婉,怔怔想道“从没见她这样子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岚姻边走着边觉着眼前有些氤氲了,喉咙里堵得慌,周遭的喧闹越发衬着内心的平静。“小混球,你挡得了一时,能挡得了一世吗?”想到这里她不禁凄笑起来,叹了一声“要知道有很多事,都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那晚,艾尔文回到住处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回想着岚姻那抹笑容,一夜无眠。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故是旧人 来日的比赛,艾尔文依旧起的很早,当然,还是因为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莱梧几个一晚上没回来,艾尔文估计他们应该是玩的很尽兴的。 艾尔文随便吃了点,就到选手区域去看当天的对阵表了。现在只剩下十六名选手了,一天也就八场比赛。赛委会为了不让观众们太早散场,把每场比赛的间隔留的很长。 他看了下,自己是倒数第二场了,预定是下午两点,松了口气,感觉还可以回去小憩一会。他发现赛委会也是很有意思的,岚姻的比赛被排在第一组,奥妮安的被排在最后一组。这下好多观众可以在赛场待上一整天了,毕竟这两场都得看,是不? 艾尔文决定去看完岚姻的比赛再回去睡觉,不知为何,昨晚之后,一想到岚姻,那抹微笑总是在脑海里浮现,总觉得有东西压在心口,喘不上气。 “看来还是不能多想啊。”艾尔文摇着头暗叹。 “艾尔文?”一个娇俏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公主殿下?”艾尔文惊喜道,“前几天多亏了您的魔药,不然命都没了,我还一直没机会和殿下说声谢谢呢。” “不妨事的,那魔药嘛,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用的。倒是你啊,那时空魔法动不动就能要了你自己的命,可得当心点啊。”奥妮安关切道。 “那次是真的怪我自己太逞强,以后不会了。”艾尔文笑着解释道。 奥妮安闻言点了点头,忽而又笑着问道:“岚姻小姐的比赛要快开始了,你不去看吗?” “额。。。要去的。”艾尔文犹疑地答道,“我正准备要进去呢。” 他看着奥妮安似笑非笑的神色,一双金瞳里流转着调笑般的若有所指,不禁失了神。 奥妮安看他一脸的呆样,掩着嘴笑起来。“那便走吧,我也想看看她的比赛呢。” “难怪岚姻要骂公主白发狐狸呢,这颠倒众生的样貌,摄人心魄起来真不是开玩笑的。”&bp;艾尔文心下感叹。 其实艾尔文一直想问公主,为何那日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飞身救他,按道理来讲,他才见过公主一面,泛泛之交都算不上。不过终究他还是没敢问出口。 公主和艾尔文一道出场,惹来不少目光。观众们见着了免不了又要窃窃私语一阵。 艾尔文看了一眼奥妮安,见她好像没什么反应,似是完全不在乎流言会怎么说。连公主都不在意,艾尔文这么骚包的人,更加不会在意了。 艾尔文抬头望了下天空,初阳直上,朝晖倾洒,看着已经有些刺眼了。说来也怪,这次比赛天气一直不错,他心想着。 公主和艾尔文两人才站定没多久,岚姻和她的对手也在入场了。 岚姻上场的时候望了一眼选手看台,看到艾尔文和公主站在一起,眼神掠过,波澜不惊。 艾尔文看着场中的红发身影,心下失落,那种胸口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来了。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面色有异样,不禁问道:“你怎么了?面色忽然这么差?” “没事,没事,劳烦殿下关心了,”艾尔文摆了摆手,苦笑道,“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奥妮安看了一眼艾尔文,“你和她拌嘴了?” “什么?谁?”艾尔文不解望着奥妮安。 “你说还能是谁?”奥妮安打趣道,“前几日我可是看见,岚姻姑娘见你受伤了,关切的很。你现在倒在这里装糊涂了?” 艾尔文被她说的不好意思,“殿下,在您面前我哪敢装糊涂啊。” “那你快说,是不是同她吵架了?”奥妮安笑着追问道,一双金瞳里满是好奇,根本不打算放过艾尔文。 “没有啊,昨天还好好的呢。”艾尔文无奈道。他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感觉自己跳进了公主挖的坑里。 “噢。。。昨天还腻在一起啊。”奥妮安看艾尔文老实回答,觉得有意思的很。 艾尔文不置可否,不敢再回答公主的问题了。 此时场中央的比赛已经开始了,然而说实话看点并不多,即便到了只剩十六名选手的阶段,但是真的和岚姻交手的人实在太少了。她对面这个武道选手,显然不适应岚姻这种把高阶魔法当瞬发魔法用的选手,刚开场就吃了好几道定身,降速的魔法,惹了一身的负面状态。 武道选手近不了岚姻周身,强化自身的武技又不停被岚姻用高阶魔法打断,已经深陷泥潭。就在这时岚姻法杖一招,十几道炎柱从天而降,瞬间把对手围在了中间。那武道选手面露绝望的神色,本想着拼尽最后的体力来一次反击的,如今直接被岚姻的“炎天狱”给封锁了。 按常理来说,岚姻此时就可以收手了,等着执事宣布比赛结果就行了。但是那十几根炎柱却满是戾气地向着中心急速聚拢。 赛场旁的几位执事吓了一跳,连忙跳上台区挡在武道选手面前,那呼啸而至的炎柱在执事们的魔法盾上卷了好久之后才消散。 这时才有执事想起来宣布岚姻获胜。首场比赛就这么有惊无险的结束了。艾尔文暗想换做是旁人这么做,估计赛委会又得介入调查是否有伤害对手的嫌疑了,有雷萨亲王府这种背景,想来是没人敢惹得。 岚姻漠然转身离场,没再往看台上看一眼。 艾尔文心下落寞,暗自思忖道“怎么过了一个晚上,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了?”他怔怔地望着那红发倩影隐没在选手通道的黑暗里。 “来,和我说说,你们到底怎么了?”公主此时又来打趣艾尔文,“我怎么看她怨气重的很?” 艾尔文不禁扭过头来仔细看着这位白发金瞳的公主,感觉对方对于自己与岚姻之间的事十分感兴趣。 公主被他这么肆无忌惮的盯着,竟然也不怪罪艾尔文失礼,反而也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艾尔文。 艾尔文也不说话,从胸襟里掏出一样物件,在公主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随身带着呀?”奥妮安瞪大眼睛看着他,脸颊上闪过一丝嫣红。这物件不是他物,就是装那春赖狐魔药的壶形吊坠。 “不然呢?”艾尔文这话其实没经过大脑就说出来了,但是公主听了就是另一番味道了。 “那岚姻姑娘的魔药瓶子呢,你也随身带着?”奥妮安笑着意味深长的问道。 “是啊。”艾尔文脱口而出道。 “你倒是来者不拒啊,回答的还挺潇洒。”奥妮安瞪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看着公主神色一冷,这才发觉自己今天的脑子有点不在状态,肯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原因,他这么想着。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关于岚姻的种种搅的他心神不宁。 “殿下,您和岚姻姑娘都不顾旁人的看法,倾力救我于生死,我又怎么能。。。”艾尔文无奈道。 奥妮安看他低头不语,心下觉着好笑,“我逗你玩呢,看你紧张的样儿。” 艾尔文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奥妮安。心里却是感叹公主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可听说雷萨亲王府的这位岚姻姑娘,心性可是高傲的很。一般人不可能入的了她的眼,你倒是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勾搭上她的?”奥妮安眨着眼,笑望着他问道。 艾尔文这次更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公主竟然问的这么直接。他定睛看了看奥妮安,这白发如雪,明眸皓齿的谪仙样貌下,到底是隐藏着怎样的灵魂啊? 见他迟疑不语,奥妮安脸上的神色更精彩了,“难不成是她勾搭的你?” 艾尔文看着奥妮安挑眉间的风情,心神一滞,暗叹“女人看女人还是准啊,难怪岚姻要骂她是白发狐狸呢。” 本来艾尔文是想解释下的,但是昨晚搂过岚姻之后,这事就没法解释了。总不好再说是普通朋友了,这样他自己的良心上都过不去。 奥妮安见艾尔文踌躇不语,觉得逗弄眼前这人有意思的紧。 艾尔文感觉自己被公主拿了七寸,处处受制于人,亏他还以“情场老将”自居。他生怕公主不会放过自己,赶紧和公主告了辞,出场去了。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狼狈遁走的模样,掩嘴轻笑起来。 艾尔文本想着出场来寻岚姻的,但是根本没见着她的身影,想来是在躲着自己。无奈之下,只得回帐篷睡大觉。 ---------------------------------------------------------------------------- 睡到中午时分,算下来也没几个小时,宸朱和凯巴来了,把艾尔文闹醒了。本来他压根没打算吃午饭的,被他们强拉着只能起来吃。 “就不能再让我睡会吗?”艾尔文感觉眼皮太重了。 “快起来了,一会莱梧要和那位隽云小姐吃饭,我们去跟着他。”宸朱挤眉弄眼地说道。 “对,快起来,我们一会坐他们隔壁桌,听他们说什么。”凯巴笑的很淫邪。 “凯巴,你长挺正经的一人,怎么也喜欢做这种事啊?”艾尔文鄙夷道。 “他哪里正经了?凯巴不是我们几个里面花样劲最多的嘛。”宸朱深觉艾尔文很天真。 “别废话了,快起来了。”凯巴对着艾尔文催促道。 艾尔文头都是昏的,就被凯巴和宸朱拉着。到了一家叫“故是”的餐馆门口。门口还有几个身材壮硕的护卫守着。一般来说除非是特别热闹的酒馆才会请几个护卫在门口,以免有人喝多了闹事的。然而很少见到餐馆聘用这么多护卫的,而且看着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的样子。 艾尔文看着前面的宸朱和凯巴被几个护卫拦在了门口,觉着很奇异。 “你把剑章给他们看下。”宸朱回过头来对着艾尔文说道,“就是你们进场时带的那个鸢尾剑章。” 艾尔文一脸的不解,从口袋里掏出鸢尾剑章,鸢尾花叶上的紫色细剑周围环绕的的数字已经是16了。 护卫们一看艾尔文的剑章,立马露出佩服的神色,给他们一行三人让开了路。 “正是什么地方啊?”艾尔文不禁问道,“为什么要带着剑章才能进来?” “故弄玄虚呗。这里据说只能由枕剑会参赛选手进的来,或者是选手带朋友来也行。”凯巴解释道。 “我们以为唬人的,没想到查的这么严。幸好把你带上了。”宸朱笑道。 被他们这么一说,艾尔文倒是对家餐馆颇感兴趣起来。一进店来,几人不禁深吸一口凉气。外面看着是普通的帐篷门面,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整个地面以下都掏空了,走进来才知道这里面是一个向下渐深的三层豪华酒馆。 艾尔文环视了一下四周,墙面是由切割过的圆筒粗木打的底,然后再精致地铺上了一层深色的藤蔓,配合上一盏盏橙黄色魔法原石灯,每隔几步来上一副笔触浓重的油画,相当的有气氛。 店里的照明也非常的到位,巨型吊灯从帐篷顶端直下地下三层,每一层的木地板上嵌着地灯,向下的扶手梯上也镶着廊灯。整个三层看下来,可谓是富丽堂皇间不失清幽格调,想来这家店的主人颇用心思。 看着这家餐馆这么大的手笔,让宸朱和凯巴两个也暗自惊叹。 “啧啧,这种地方的消费应该是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了。”艾尔文感叹了一声,“莱梧还是花血本了啊。” “谁说不是呢。”凯巴点头道,“快找找,看他坐哪了。” 于是几人开始张头探脑的在三层楼间寻找莱梧的身影,没想到他们三个站在楼梯口太过显眼,倒是有不少人认出了艾尔文,熙攘间已经有很多双眼睛望向这里。 艾尔文自己都想不到,他现下是除了公主奥妮安,雷萨兄妹以外,最为炙手可热的选手了。 不过让艾尔文颇为意外的是,岚姻和伽弗正巧也在这里吃中饭,当然,最为神奇的是,公主也在。而且这三人还都坐在最底下那一层。 “好嘛,这可真是太巧了。”艾尔文尴尬的想着,有种想把宸朱和凯巴生吃了的冲动。 于是在众人的视线引导下,岚姻看到了艾尔文,奥妮安也看到了艾尔文。不过岚姻冷冷瞟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仿佛不认得艾尔文一般。 倒是奥妮安公主,毫无顾忌地向艾尔文招了招手,意思是要他坐过去。艾尔文心想,“这要是坐过去了不是让旁人以为我和她约在这里见面嘛。这还是当着岚姻的面,估计她又要误会了。哎。”艾尔文心下不禁叹息。 “喂,公主好像在和你招手呢?”宸朱在背后小声提醒道,眼睛却是看着旁边的凯巴,意思是有好戏看了。 “对啊,艾尔文,你还不过去啊,那可是公主啊。”凯巴抑着笑意低声说道。 “我就不应该来。真的被你们两个害死。”艾尔文小声说着,只稍微动了动嘴皮子,不影响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好了,你快去吧。我找到莱梧在哪了。”宸朱拉着凯巴走了。 艾尔文顺着他们的方向,在第二层找到了莱梧和隽云的身影,没想到这两人也在看着自己。“本来是来抓莱梧一个恋情奸热的,现在是自己被抓了,这叫什么事啊。。。”艾尔文无奈暗叹,“关键自己这,也没哪里奸热起来啊。” 为了不得罪公主,艾尔文“硬着头皮”往公主那走去。 走到最底下的这一层后,艾尔文才发现原来岚姻这一桌还有两人,他们坐的位置正好在楼上看不到的死角。其中一个是柏晨,坐在柏晨旁边的那人艾尔文不认识,只感觉那人脸长得和长棍面包一样,两颗眼珠小的像是不小心掉在面包上的两粒葡萄干。那人皮肤也不是很好,所以把脸涂的满脸是油来遮掩,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一根涂了油的长棍面包在吃东西,把艾尔文吓了一跳。 艾尔文经过岚姻这一桌的时候,岚姻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他。倒是伽弗带着奚落的神色看着艾尔文,柏晨则是颇有些得意。那位“长棍面包”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艾尔文,艾尔文感觉自己在被一根面包审视,实在忍不住了,看着那两粒葡萄干,“噗嗤”笑了出来。 听到艾尔文的笑声,岚姻低着头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再看了看柏晨身旁这人,嘴角向上微微掠起一个弧度。显然她也是反应过来艾尔文在笑什么。 “长棍面包”是个很敏感的人,看着艾尔文的神色不免怨毒起来。当然,岚姻嘴角的笑意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艾尔文知道自己有些失礼,快步走过了岚姻这一桌,坐到了奥妮安对面。 这下关于岚姻,艾尔文,奥妮安的流言,更加倾向于艾尔文和奥妮安之间了。岚姻则更像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受害者。 “你刚刚在笑什么?”奥妮安好奇地问道。 “你看那边那个人,长得像不像一根长棍面包?”艾尔文用眼神指了指柏晨那桌的方向。 奥妮安往那一看,不禁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再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眼睛,像不像面包店的师傅不小心撒上去的两粒葡萄干?”艾尔文低着头憋着笑说道,眼睛时不时往那处搂上两眼。 被他这么一说,奥妮安又看了两眼,实在忍不住了,只得趴在自己的手臂里无声地笑着。她笑得双肩都在抖动,又不敢笑出声,耳朵都憋红了。 “好了,好了,拿别人长相开玩笑,很低级的。”艾尔文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 奥妮安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眼泪都笑下来了。她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鬓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艾尔文,总算将心神平复下来。 艾尔文望着她双瞳剪水,潮红未褪的模样,一时间竟口不能言,目不旁视,心神被彻底的摄住了。 奥妮安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有些娇憨的望着艾尔文,看着艾尔文越发痴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轻咳了两声。 艾尔文被奥妮安一提醒才醒过来,摇了摇头,知道自己颇为失礼,暗自惊叹“这祸国殃民的脸蛋是当真不能盯着看啊。” “你平日里也是这样盯着岚姻姑娘看的吗?”奥妮安好奇地看着艾尔文,“怪不得她要打死你呢。。。” “没有,没有。”艾尔文汗颜道,赶紧召侍应来点菜,顺便缓解下尴尬。 此时那边一行人用完餐准备动身离开了,岚姻依旧没往艾尔文这里看上一眼,艾尔文心下纳闷地觉着这姑娘真的太难捉摸了。 那位“长棍面包”临走前还不忘剔了艾尔文一眼。艾尔文觉着这人也太狭隘了,开个玩笑而已。 奥妮安作为这家店的常客,给艾尔文推荐了几个菜,艾尔文尝了之后暗自感叹“没想到公主对于吃倒也挺有研究的。” 他二人吃到差不多一点多,才起身去会场。在这期间莱梧和隽云吃完的时候,莱梧临走前还不忘给艾尔文飞了个眼色,艾尔文也飞回去一个,意思“兄弟你也不遑多让啊”。紧随莱梧之后的凯巴和宸朱,临走时还不忘对着他这里意味深长地吹起了口哨。艾尔文心想好在公主不计较这些。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山海不回首 艾尔文此次的对手是还是个武道选手,他听人说对手是来自缅因省的特舍达利学院。 这位武道选手做了很好的针对,一身的银质重型魔法甲,头上遮盖的脸都看不到了。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艾尔文的瞬发魔法的。艾尔文看了不禁咋舌。 刚开局艾尔文没有像上场一样给对手接近自己的机会,几个瞬发魔法以后就用裂空拉开着和对手间的距离。不过这位武道选手压根也没想着和艾尔文贴身肉搏,在原地给自己加持着武道状态。 艾尔文的几道瞬发魔法打到武道选手身上,几乎是不痛不痒。他看着心下惊疑,想来这身魔法重甲的效果不一般。于是他甩了几道高阶魔法上去,艾尔文这法杖出去的魔法都是暗系的,毁坏心神是暗系魔法的效果。然而那几道高阶法术根本没有打断武道选手的技能,反而是在魔法重甲上炸裂成了魔法乱流。 这下场面变得对艾尔文十分不利了。原来对手从开场到现在,一直给自己加的是增强魔法防御的高阶武技。 “先靠着魔法重甲给自己的武技争取时间,然后靠着高阶的魔法防御状态来扛住魔法伤害。”艾尔文皱着眉思索着,显然没料到对手会做这么多准备。 关键的是艾尔文此时还不敢停手来找寻对手的破绽,因为一旦停手了,对方肯定要趁机强化身形和他进行近身战的。一想到和武道选手进行近身战,艾尔文就想到上一场的狼狈模样。 此时观众有的已经看出了端倪,不少人已经开始怀疑神奇的艾尔文这场要交代在这里了。 艾尔文也没其他办法了,拿出看家本领,把“光盾”释放了出来。这下是彻底满足了观众们的观看诉求。 “吼,吼,”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开始在场内接力上了,也没人管艾尔文每次用这招的时候都是要承受丢掉性命的风险的。 艾尔文能够通过控制自己的魔力来控制光盾的范围,这种技巧他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了。但是一旦把光盾扩大到比赛日第一天的那种自己无法掌握的范围,那么他又将面对死亡的威胁。 武道选手抬头一看艾尔文的光盾已起,也有些不淡定了。抡起身后的长枪,蹬地而起,对着艾尔文的光盾就是一枪。 然而他到现在还没用武技强化过自己的力量,自然对光盾起不到任何威胁。在艾尔文看来,这种程度的攻击比起光盾外那些要涌入的元素物质还弱上许多。 武道选手丝毫没有动摇,又是连刺七枪──直刺,横扫,上挑,下劈,斜钩探月,扫雪追风,苍龙破海。一整套枪法威势凌厉,毫无拖泥带水。 这七下打到光盾上,艾尔文明显感觉到每一招力量都在增强,到最后一枪时艾尔文被震得头昏脑胀。显然一时间光盾上承受的力量太多,他的身体开始疲敝了。 武道选手这套枪法属于越打越强的类型,每次出招都能吸收周围有益的物质,再加上光盾周围本来就存在着大量涌过来的元素物质,更是加快了他吸收的速度,一套枪法下来,他的力量已经强化的比平常多出了一倍。 艾尔文心下叫苦,他虽然知道对在利用光盾周围的大量物质元素,但是也无可奈何。光盾本来就要消耗他大量的魔力和体力,对手还在这个时候发疯一般左一枪右一枪的在光盾上施加压力,身体那种要透支的感觉又开始攀上他的每一根神经。 其实艾尔文此时是可以通过吸收光盾上积攒的能量,放出一两个伤害惊人的远古高阶魔法的。但是想到对方还有高阶的魔法防御在身上,所以不敢冒险。万一对面挡住了,自己则没有魔力来发动第二次光盾了,那就宣告比赛结束了。 所以艾尔文一直在忍,这次他得精确的把握身体能承受的极限,然后务必一击制敌。若是和比赛第一日一样,让自己无法控制的能涌到体内,那就是不要命了。若是没有吸收足够的魔法能量,那就很有可能无法重创对手。 武道选手看着艾尔文脸上的痛苦神色,信心大增,枪法也越发出神入化起来。 艾尔文皱着眉看着对手一招招势大力沉的枪击,沉着脸色吟唱着远古魔法,丝毫不被体内疯狂流泻的魔力和体力所羁绊。 “哼,强弩之末。”武道选手不屑了一声,矫健地撤开三个步子,手拉到枪底,握枪回扯,拧臂一挺,把全身之力全部灌进这必杀一击,“吃我这招──山海不回首。” 这一枪携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武道选手的身影宛如一尊手持长枪银甲的战神,一枪在前,人枪合一,一往无前,再无他念。 全场的观众都被武道选手这一枪惊艳到了,不少人已经站起来看了。 奥妮安被场内的惊呼声引得走出选手通道来看这场比赛,本来下一场的比赛选手是不允许提前入场的,当然对于公主,黑衣执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皱着眉看着光盾内的一脸苦楚的艾尔文,骂了一声“真是不知死活的傻子”,手却紧握在自己的银色法杖上。 下层贵族看台上,一个红发倩影站在雷萨亲王身旁,紧紧盯着空中那“小混球”,手心捏的都出汗了。 “来了,看这架势又要拼命了。”莱梧无奈叹道。凯巴和宸朱站在他身旁,也是神色凝重的看着空中。 “铛”地一声响彻全场,长枪枪尖直抵光盾上,武道选手被反震的差点长枪脱手,而那光盾外壁却像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 这惊天一枪居然没带起丝毫涟漪?枪头也没能进入光盾半寸。 然而看艾尔文的脸就知道没这么简单,鼻孔和嘴角已经洒出长长的血线,显然这一击惹得他体内的气血翻覆涌动,体力与魔力开始不受他控制的疯狂倾泻。 “就是现在了。”艾尔文狂笑一声,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狰狞。 光盾撤开,无数的物质能量涌入,风暴般洗礼着他的身体。每根神经,每个毛孔,都能感受到生与死在交织,各种能量在体内纠缠,那一枪的力量更像是一头狂牛般,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来回冲撞。 “噗”艾尔文吐出一大口血,血都把法杖上的暗宝石淹没了,不过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一般,眼神里满是令人不安地狂热,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武道选手怔怔看着艾尔文,被他可怕的面容吓到了,不过更让他感到恐怖的是他下一秒看到的东西。 艾尔文法杖的顶端喷薄而出无数道魔法乱流,午后的慵懒阳光被这诡异的紫色遮蔽了,全场目光都落在那紫色光芒里。 “法爆!”他一声爆喝,双手紧握着法杖,发丝狂舞,魔法乱流就在一瞬间绽开了,更像是毫无规则的爆开了,这就是魔法能量最基本的模样。艾尔文根本不懂如何驾驭这种狂暴的魔法能量,任由他们自由炸开,但凡在近身在前的,都会被这些狂暴乱流湮没。 武道选手看着那一道道细蛇般紫色魔法乱流顺着长枪朝自己而来,暗自惊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面而来的乱流给吞没了。 武道选手还心存侥幸自己的高阶魔法防御能挡住这样的攻势,当魔法乱流侵蚀他的心神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天真。魔法乱流从皮肤渗透进去,在他体内炸开。艾尔文对这种滋味可以说是很“熟悉”了。 然而武道选手哪里体验过这种滋味,那种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在遭罪的感受瞬间击溃了他的意识。然而他周身的魔法能量像是拥有感知一般,源源不绝的朝着他的身体侵袭。 “啊。。。”武道选手惨叫起来,眼睛瞪得都快跳出眼眶了。从天上摔下来以后,好多观众才发现盔甲里在冒着烟。 一名黑衣执事连忙举手示意艾尔文赢了。其余几位执事马上围上了武道选手,一看他伤势很重,把场边的准备的担架抬了上来。武道选手就这么被抬了下去。 艾尔文终于松了口气,用手抹着自己的嘴角和鼻子上的血,大口的喘着粗气,引来了一阵咳嗽,喉间一甜,咳出一大口血来。 观众们本想庆祝艾尔文又逆转获胜了,但是看到他吐血的样子还是惊呼起来。 一位执事见状问他要不要帮忙,艾尔文摇了摇头,一边咳一边往回走。他感觉头炫脑涨的,脚步虚浮的很。 看台上坐着的某人,看着艾尔文这个样子,轻骂了一声“活该”。 艾尔文摇摇晃晃的朝着选手通道走去,看到奥妮安神色担忧的望着自己,得意的笑起来。 奥妮安看他还能逞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艾尔文笑着才想开口,胸腔里又是涌上来一大口血,“噗”地喷了出来,样子潇洒的很,然后双脚一软栽了下去。 奥妮安赶紧上去抱住他,惶急地看着怀里这人,只见他还在傻笑着,嘴一张一合的就像条鱼一样,时不时还打起带血的泡泡。 艾尔文躺在公主温软的怀抱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感觉此生也值了。若是还有一点力气,一定让自己的脸往她胸口的柔腻上蹭上一蹭,想着想着就彻底晕过去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第一卷 南国往事 两个都喜欢 艾尔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他看了看下四周又是上次那间帐篷,内心暗叹,几天之内晕死过去两次,实在有点丢人。 他想撑着身子爬起来,奈何一动之下五脏六腑都疼的让他直冒冷汗。 “别动,你内脏受损了,还没复原呢。”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你要随意乱动,再牵动了里面的伤口,一会再吐上几桶血,我可不管你了。” 艾尔文听得出是奥妮安的声音,苦笑道“殿下,这次又劳烦你了。” “哼,你这人是真的逞强的要命。我早上才说过,小心你那魔法要了你的小命,这还没到晚上,你又差点把自己弄死了。”奥妮安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典籍,也没走过来看艾尔文。 “我不会又用了那春赖狐魔药吧?这我可是越发还不起了啊。。。”艾尔文望着天苦道。 “呵,你以为那熬制那魔药是煲汤啊,一次炖一大锅呢?”公主没好气道,“上次那一小瓶就花了老师几年的功夫呢,这次还想用呢?你倒是很能想呢。” “额?那我这次?”艾尔文好奇道。 “我让老师来看过了,他说只是内脏受损,只要用对症的魔药,一晚上就能好了。”奥妮安说道。 “噢。”艾尔文点了点头道,“那我为什么还是这么疼啊?” “因为魔药是我配的啊,可能效果没那么好吧。”奥妮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艾尔文,“老师让我自己看着魔药的书给你制药,就当是作业了。” “什么?”艾尔文嗔目结舌道。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想跳脚又不敢乱动的样子颇为好笑,“对啊,老师说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没必要浪费他的魔药。把魔药书扔给我就走了。” “意思你还是第一次制作魔药???”艾尔文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那倒不是,我只是第一次炼制给‘人’用的魔药呢,怎么样,刺激吧?”奥妮安走过来,笑看着床上动弹不得的艾尔文。 “什么意思?”艾尔文瞪大了眼睛。 “我以前在格兰斯堡和老师学习的时候,炼制魔药都是用来对付魔法生物的,还从来没用魔药救过人呢。”奥妮安一脸的得意。 艾尔文错愕的看着奥妮安,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小命可能交代给这对“极品”师徒手里。 “你那什么眼神啊?难不成我会毒害你吗?”奥妮安笑嗔道。 艾尔文努力仰起头看着她,“能死在公主殿下的魔药之下,想来也是十分幸福的。” 奥妮安只当是没看到他嘴角的嘲讽之意,淡淡说道:“那行吧,下一剂药就不给你用了,省的你怕本公主毒死你。” “别呀,殿下,我错了。你就当是行行好,救救我吧。”艾尔文诚恳求饶道。 奥妮安看着他,叹了口气,“真应该毒死你的。反正救好了你,你下次又要逞能的,还不如一次性了结了来的痛快。” 说到这里,奥妮安想到刚才师父把书甩给她时候说的话“哎,小丫头你救这个不要命的小东西只怕是救上瘾了。也罢,这书你好好看看吧,自己学会了就不用找为师了。” 艾尔文听她这么说,望着天长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才悠悠道:“没办法呀,我就是接受不了输啊。” 奥妮安听了这话,思忖了一会,忽而看着艾尔文笑道:“我算是看出来,那位岚姻姑娘看上你什么了。” “啊?”艾尔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奥妮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答他。 “怎么忽然提起她了?”艾尔文奇道。 “因为某些人啊,在昏死过去的时候呢,嘴里一直嘟囔着,都喜欢啊,两个都喜欢啊。”奥妮安挑着眉看着艾尔文,神色淡淡道:“那你可不可以和我说说,你都喜欢什么,喜欢哪两个啊?” 艾尔文吓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根本不敢看奥妮安,就差用毯子把自己的头蒙起来了。 “你说你这么能想,我是不是应该药死你啊?”奥妮安眯着眼睛盯着他,嘴角掠起一股邪意,“到时候就说你伤重不治嘛,反正这么多人都看到的。想来事后也没人会追究这事噢。” 艾尔文心中暗想“公主想弄死个人,那谁还敢追究不成。”他心下叫苦,原来自己在意识迷糊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敢说啊。现下好了,在公主面前自揭老底,只怕死上几百次都不够了。 “呵,你在那装死也没用。”奥妮安冷笑了一声。 “噢,我想起来。”艾尔文眼睛忽然亮起来,“我知道我喜欢了什么了。那肯定是两个都喜欢啊。” “什么?”奥妮安倒是很想看看他这么解释。 “殿下你想想看我当时倒在你怀里,你说我看到什么了?那肯定是两个都喜欢,这。。。也没法只喜欢一个啊。”艾尔文一脸得意地无奈道。 奥妮安自然是立马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颊飞红,转念间不气反笑,“可以啊,这都让你圆回来了。” 艾尔文看着她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意,不禁打了个冷颤,“殿下,殿下你要。。。你要做什么?” 奥妮安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外间清零哐啷地倒腾了一番,艾尔文看着她影子的动作应该是在炼药。 “真要药死我啊?”艾尔文气势弱了下来。 奥妮安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试管的药剂,诡笑地看着艾尔文,“来,喝药了。” 艾尔文看着奥妮安这个表情,又看了看试管里冒着气泡的钴蓝色药剂,拼命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逃跑,奥妮安哪会如他的愿,过来一把给他按住。 “殿下,别。。。别这样啊,有话好好说啊,你别。。。”艾尔文才想求饶,奈何奥妮安根本不给他口灿莲花的机会,一只手一把捏住他的脸颊,另一只手往他嘴里灌着药。 “你。。。呀。。。”艾尔文被她捏着脸颊没法说话,一脸惊恐的看着奥妮安。 “别动,你要是不想呛死就别说话。这是给你疗伤的药,一会洒出来了,药效不够,晚上疼死你。”奥妮安瞪了他一眼。 艾尔文被她瞪了一眼,不敢说话了,老实的等药灌完。 “好了。”奥妮安晃了晃手里的试管,一脸期待地看着艾尔文。 “这药是。。。这。。。啊。。。”艾尔文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才想问这到底是什么药,还没说完一句话就发现自己整个嘴都动不了了,合也合不上,只能就这样张着,和个傻子一样。 奥妮安看着他“啊啊呀呀”的样子好笑的很,忍不住哈哈笑出来。 艾尔文知道被她骗了,狠狠地瞪着她。两只手还在拼命划拉着,看这样子是想抓住奥妮安。 奥妮安轻巧的退了一步,得意的笑着,“你不是巧舌如簧吗,我就叫你话都说不出来,嘻嘻。” 艾尔文哪里肯甘心,奈何好像是药效上来了,两只手上力气也越来越小了。 “好啦,别挣扎了,这里面我加了些苦草汁,有宁神的作用的。”奥妮安笑着解释道。 艾尔文全身能动的就剩眼睛了,只得恨恨地盯着她。 奥妮安也不理他,拿起方才那本魔药书坐在床沿上自顾自看起来。 艾尔文从刚才到开始一直张着嘴,口涎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挂下来。 奥妮安看着他的窘迫样,扬起嘴角,“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嘴上占便宜了?” 艾尔文现下不看她了,“哼”了一声,内心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小娘皮,以后别让老子逮到机会,到时候肯定折磨的你欲仙欲死的。” 奥妮安笑的是很开心,终究不忍心再折磨他,从衣襟里拿出一小块方巾顺着他嘴角一点点向上擦拭起来。艾尔文享受着奥妮安指尖温柔的划过自己的脸,他向下瞥了两眼,看着她的玲珑身段,诱人的体香袭来,他感觉自己已经“欲仙欲死”了。 “能不能正经点?你这样口水擦不完了。”奥妮安瞪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气苦,想着“这还不是怪你嘛”。 “这剂魔药的药性是大了点,但是能帮你缓解体内的痛苦。谁叫你刚才自己抱怨疼的。”奥妮安柔声道,“药劲上来了,你就可以睡一会了。” 艾尔文嘴上不说,当然他现在也没法说,心下却是十分感激的。他没想到公主对他这么关怀备至,这两次多亏了她倾力相救。转念又想某人,内心暗叹“日出东岸雨朝西,半壁艳阳半蓑衣。” 不一会儿,他感到脑壳沉沉的就昏睡了过去。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好了很多,五脏六腑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饿的要命,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心想着还来的及出去吃点东西。 公主可能是累着了,蜷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本魔药书被她枕在脑袋底下。看她睡得心安的很,嘴角还在还挂着浅笑,柔媚的睫毛间还闪着些许晶莹,艾尔文犹疑了下要不要喊醒她。 “你都可以下床了,看来我的魔药还是可以的啊。”奥妮安一脸慵懒得伸了个腰,眼睛都舍不得睁开来。 “你没睡着啊?”艾尔文纳闷道。 奥妮安没答他,看了他一眼,“去把外间的那些器皿和魔法药材收拾好。” 艾尔文叹了口气,老实地起身收拾起外间那些瓶瓶罐罐和各式的魔法材料。 “我饿了呀。”艾尔文忽而抱怨了一声。 “收拾完再吃。”奥妮安又在翻起手里的书,显然不把艾尔文的抱怨当回事。 艾尔文也不反驳了,老实的收拾起来。 从治疗伤员的帐篷出来的时候,艾尔文身上背了两个粗布囊,本来赛委会的一些官员还想说给他再验一下伤呢,公主一个眼神就把人给瞪回去了。 “好重啊,我好歹也是个伤员,你这太惨无人道了。”艾尔文一路走一路抱怨。 “那总不能我来拎着吧?”奥妮安瞟了他一眼。 “先放我租的帐篷那吧,背着这么些个东西,我怕还没吃上,我就饿晕了。”艾尔文无奈道。 “随你。” 艾尔文领着奥妮安去自己租的帐篷,才一进门,发现莱梧几人都在。 “可以啊,你小子,你这受一次伤,公主就照顾你一次。你是诈伤的吧?啊?”宸朱看着艾尔文的神色自然是知道这骚包已无大碍。莱梧和凯巴也是一脸的坏笑。 然后奥妮安跟着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莱梧眼睛尖,赶紧行礼。凯巴也立马跟上。 宸朱起先慌了下神,见性还是很快的,立马也躬身行礼。 奥妮安神色淡淡也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众人都起身罢。艾尔文则是憋着笑看着宸朱,脸都涨红了。 奥妮安回头瞪了他一眼。 莱梧几人还是有眼力劲的,立马找了个借口遁走了,识相地把帐篷留给公主和艾尔文。 “走了,吃东西去了。”艾尔文放下两大袋东西,狠喘了一口气。 “你平时就住这里?”奥妮安好奇的看了下四周。 “嗯。来往太麻烦了,这样不方便很多嘛。” 奥妮安点了点头,“你自个去吃吧。我累了,要眯会。你睡哪张床?” 艾尔文瞪大了眼睛,暗想着“我们进度这么快了吗?哎,我还是太保守了啊。。。” “你这个表情,是想让我再给你调一些魔药吗?”奥妮安打了哈欠,有些困倦的看着他。 “啊,不是,不是。我睡这里。”艾尔文赶忙指了下自己的床位,“那殿下,你好好休息。” 奥妮安都没回他,倒头趴到床上,轻声娇/吟了一声,这就进了梦乡。 艾尔文看了眼她单薄的长裙,叹了口气,帮她脱了靴子,把被褥盖上。他原以为给她脱鞋的时候,她就会醒了,奈何公主睡的很沉,似是没发觉一般。他暗想着“看来炼制魔药很费心神啊。” 他出去吃东西前,回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奥妮安,觉着有些不放心,还是在门口设了几个简单的魔法陷阱才放心的出门。高级的魔法陷阱他还没研究过,只能以数量取胜了。 艾尔文也没走远,就在附近随意吃了点。回来的时候看陷阱都没被触发,松了口气。然后再跟傻子一样把陷阱一个个驱散掉。 他忙完一通,坐到床沿,静静看着奥妮安的绝色容颜,感受着她细腻的呼吸,总觉着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即便如此,我也迟早要把你吃了。”艾尔文凶恶地看了一眼奥妮安,然后就在沙发上研究起《时空法则》。 长夜如斯,美人暗笑。 第二日艾尔文起来的时候,奥妮安已经不见踪影。他怔怔看了看自己的被褥,已经重新铺平整了,那两袋东西也不见了。 “睡完就走啊,这么绝情的咯。”艾尔文苦笑了下,不过昨晚这一觉他倒是睡的出奇的好,心情惬意舒适的很。 他坐在床上仔细回想了下近一周的枕剑会经历,感觉精彩程抵得上别人几世了。不过按他的个性,应该也不会参加第二次了。 其实很多年后人们才会明白,第二十九届枕剑会的精彩程度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仅是因为那届有太多的风云人物参加,更为深层次的原因是,那次枕剑会对整个大陆的格局都产生的莫大的影响。而且那是唯一一届没有完成的枕剑会。 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面包的愤怒 艾尔文起来后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哼着小曲就到选手区域去看当天的比赛安排了。没想到看了一位他“熟悉”的有趣人物──长棍面包。 长棍面包见到艾尔文的时候一脸的敌意,确切的说是警惧的很,时不时的从侧面瞟上艾尔文两眼。 艾尔文看了看自己对手的名字──布莱德·谢特,陌生的很。看到长棍面包脸上的神情,暗想难不成这次的对手就是这货? “哇,我今天第一场啊。”艾尔文看着排表叹了口气。 “哟,看你的样子,昨晚睡的不错啊?”奥妮安调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呵。我睡的好不好,难道殿下你不知道吗?”艾尔文回过来笑看着公主,眼神尽是“若有所指”。 奥妮安滞了一下,嫣红脸色转瞬即逝,嗔道:“你这人也就会占点口头便宜了。” “噢。殿下的意思是我应该多实践实践是吧?哎,果然我昨晚还是太保守了啊。”艾尔文一脸痛心的叹息了一声。 他内心却是在想“小狐狸,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没真的睡着。这点男女攻守间的道道,就想让我破了功,也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奥妮安放弃和他进行口舌上的交锋,反正被他嘴上占便宜也不是一次两次,已经不痛不痒了。她把艾尔文拉到一边,不经意地望了长棍面包一眼,小声说道:“那个人,就是你下一场的对手。” 艾尔文想着这倒是和自己猜的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人对我仇意大的很。” “那要问你啊。”奥妮安看着艾尔文,嘴上是笑着,眼神却是清冷的很。 “问我什么啊?”艾尔文不解道。 “呵,你少给我来你那套招牌式的装糊涂啊?”奥妮安瞪了他一眼。 “我是真不知道嘛。”艾尔文无奈道。 “噢,你不知道。。。”奥妮安拖长了尾音,“那天是谁故意在岚姻姑娘面前嘲笑人家长相的?” “我当时就笑了一下,本能反应而已。”艾尔文更加无奈了。 “你说是就是咯。”奥妮安也不反驳,“只不过你在他心仪的姑娘面前戳他的痛处,人家忌恨你不也很正常。” “这你又是从哪里看出的,殿下?”艾尔文好奇道。 “这人一顿饭的光景就偷偷瞄了你那位岚姻姑娘十多次呢。”奥妮安平静道。 “殿下观察的真细致。”艾尔文叹道,对于谁的岚姻这件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奥妮安没搭理他,自言自语道:“不过有点奇怪,这人出身低微,他是怎么搭上柏晨,雷萨兄妹的?据我了解柏晨,岚姻这些人,可是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一般人哪里哪里进得了他们的圈子?” “如果真的如殿下所说,他能和这几人同桌吃饭,那就有点蹊跷了。”艾尔文想了想说道,“不过他也许有光正教会的背景呢?” 艾尔文心想着,光正教会横行,不少大小贵族都巴结着,生怕教会哪天上门按个“渎神罪”的名头。现下在教会里当个小小的祭祀,说出去都比一些小贵族吃香的多。 “应该是了。”奥妮安应声道。她心下想着“这教会不除了,迟早是个祸害。” “殿下,你去调查这个面包人,是不是因为他下一场要和我打?”艾尔文转念笑看着奥妮安说道,“想不到殿下这么担心我?” 奥妮安听到面包人不禁“噗嗤”笑了出来,听他说完,一双金瞳灵巧地眨着,“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自作多情的很。我哪里调查他了,只不过随便找人问了问罢了。” “噢。。。”艾尔文学着她拖长尾音的腔调。 奥妮安不理他的揶揄,正经的提醒道:“不过此人面相古怪,看着就是心术不正的样子。你到是应该留个心眼。” 艾尔文点了点头,结案陈词道:“果然还是关心我。” 奥妮安拿他没办法,“你别打完又要耗费我不少魔药材料就行,那可都是我和师父两个人辛辛苦苦采集来的。” “懂得。懂得。殿下,我都懂得。”艾尔文一脸的欠打模样。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这副死腔,几度想要上去捏死他,碍及脸面才没有动手。 -------------------------------------------------------------------- 当艾尔文再次站在全场面前的时候,观众们给这个每次都能带来惊喜的年轻人足够的欢呼和尖叫声。这也是就是为什么艾尔文只打算参加一次枕剑会,因为不经推敲的青春不常在,也许下次他就没有那样的胆魄,为了赢性命都不要了。 艾尔文环视了一圈赛场,依然没看到那红发姑娘的身影。 “岚姻避着我。奥妮安的比赛就在下一场,现在估摸着还在通道里等呢。没了这两位忠实女观众,有些落寞啊。”他骚骚地想着。 长棍面包布莱德倒是丝毫不为这山呼海啸的呐喊声而怯场,一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艾尔文。 艾尔文看着对手双手空着,也看不出用的什么兵器,也不知道他是武道,还是魔法师。 比赛方一开始,布莱德双袖一甩,两把一尺不到的短剑已经到了手里,朝着艾尔文大步流星的杀来,边跑还边给自己加持的高阶的迅捷术。 艾尔文想起第一日奥妮安的那个对手,也是使用的这种短小的兵刃,心下暗道:“原来不只是个武道,是个杀手。” 碰到这种对手,对艾尔文来说最好的选择是先释放一个结界类的魔法,冰冻降速这类的。然而艾尔文最近光顾着研究远古的高阶魔法,对于结界类的魔法基本还在入门阶段。他这才想起费提墨老是骂他不用功是有道理的。 于是他只得朝着布莱德连甩了十几道冰枪,常规的用一个裂空拉开和对手的距离。然而这些简单的冰枪术被对手几个轻巧的十字切割就化解了。 正当艾尔文想趁着拉开距离后观察对手的时候,两把短剑已经快飞到他面门上了。 “什么鬼啊?”艾尔文惊诧的喊了一声,这才发现原来这两把短剑尾端拴着两根约有三五步长的银链,先前这铁链缠在袖间,他根本没发觉。 他心下惊异:“这个长棍面包,十字切的时候就把短剑飞出来了,他居然还预判好了我裂空的落点?” 艾尔文左手一横,拉出一道冰镜。布莱德的两把短剑钉了上去,瞬间就戳碎了镜面,但是势头也弱了许多。 只见布莱德两只手乾坤一盘,失了势的飞剑扭动着剑身瞬间恢复了杀意,呼啸着再次朝着艾尔文的脸上刺来。 “看来这人对我嘲笑他的脸意见很大啊。”艾尔文蹙着眉想着,“关键我又不是伽弗那种,老想着划我脸做什么。” “铛,铛”两声,两把飞剑直接敲在光盾外壁上,杀意沉了大海。 “艾尔文加油!”观众们看到艾尔文的拿手好戏登场,欢呼声叫好声越加振聋发聩。 布莱德看到艾尔文祭出了光盾,两手一扯,银链飞舞,两把飞剑登时收回到了手中。脚下两个箭步直接杀到艾尔文近身。 接下来的画面应该是布莱德对着光盾一顿劈砍划次,犹如上一场的枪客那样。 然而令全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艾尔文自己撤走了光盾。 本来布莱德的双手剑对着光盾一招星月连击,这下子撩了个空。 艾尔文趁着对手迟疑,就对着他的胸口连发四五道瞬发魔法,然后一个裂空潇洒地撤开距离。 吃了艾尔文这几下,布莱德心神一阵恍惚,他感觉自己胸口受的各种负面状态在身体上蔓延。 “呵。这种程度还不足以伤到我。”布莱德反手又是挥出银链飞剑,直指艾尔文。 “这厮为什么对我的落点判断这么准确?”艾尔文暗自惊异,每次使用完裂空,脚都没站稳,对方的飞剑已经跟过来了。 艾尔文只得再次用光盾挡住这一下。 布莱德这次学乖了,没有急于迫近艾尔文周身,挥着两条银链,就是像是两根银鞭一般,反复抽打着光盾的外壁。 艾尔文感觉这种程度的攻击比起上一战的枪客差上不少,显然像布莱德这种杀手对于力量的强化还是差了一些。 这下轮到布莱德犯难了,显然他也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艾尔文的光盾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如果放任艾尔文在光盾里吟诵远古魔法的话,那前车之鉴实在太多了。 布莱德也是果断的很,狠下心来直接贴上光盾,他虽然不懂艾尔文这个魔法的原理,但是知道每次艾尔文用完都会只剩下半条命。 艾尔文看着布莱德又在近身挥砍着双剑,嘴角轻笑,故技重施,褪了光盾,对着布莱德就是一连串的瞬发魔法。 布莱德这次有所防备,用双剑挡下了一部分,但是还是中了几道魔法。再加上先前一次,他身上的负面状态越叠越多。 而后全场观众是一阵惊呼。 艾尔文这次的裂空直接闪到了布莱德的身后,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后心又是一顿狂轰乱炸,冒着诡异紫色的各种魔法在对手身后炸开。 这次布莱德终于遭不住,由于没有防备,整个人被轰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段。 艾尔文也不给对手机会,对着还没爬起来的布莱德又是几道瞬发魔法甩上去,让他意外的是布莱德顽强至极,单掌一批,身体在地上横着滚了几个圈,闪过了他的一轮攻势。不过艾尔文的魔法都有很强的追踪能力,立马调转方向朝着布莱德袭来。 杀手这种武道首重身形,布莱德可比追踪魔法反应快的多,已经爬了起来,单膝跪着,交臂抵挡,艾尔文这一轮攻势就这么被挡下来了。 艾尔文自然不可能傻看着,再次使出了光盾提前防御。他这一场灵活的使用光盾,可真是把长棍面包布莱德气的要死,那“葡萄干”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显然此时场上布莱德已经完全处于下风了,拿艾尔文灵动的打法毫无办法。 接下来的战局已经演变成艾尔文单方面戏弄布莱德了,他鬼魅般的裂空出现在各种布莱德想象不到的位置上。 “我在这。” 艾尔文话音未落,布莱德脑门就遭受了一阵瞬发魔法。 “我在这呢。” 布莱德侧腰处又出现了诡异的紫色光芒。 “嘿,我在这。” 布莱德还没来得及回身抵挡又被魔法炸飞了出去。 现下布莱德已经做不出开场那种预判了,也就毫无反击的能力,单方面被艾尔文的瞬发魔法疯狂殴打,明显靠着意志在做垂死挣扎了。看着他好几次被打的爬都爬不起来,场边的执事们有的都快看不下去了,但是选手要坚持,他们也没办法。 布莱德看着艾尔文脸上那种逗弄,就想到昨日被他嘲笑长相的事,始终咬着牙不肯认输。 “我好容易觅着一个机会,得以见她一面,还被你这混账东西嘲笑。”布莱德在心里暗骂,他又想到女神当时嘴角的笑容,连讪笑都显得那么迷人。更为让他光火的是眼前这厮和女神还有着暧昧关系,这厮还不珍惜,得陇望蜀,和公主也勾勾搭搭。 艾尔文哪里知道对手心里戏这么多,手上几道魔法连弹,想早点结束这场战斗。 显然,艾尔文这一轮攻势足够击倒对手了。布莱德这次爬都爬不起来了,看样子是昏死过去了。 执事们松了一口气,判了胜负,准备上台来把布莱德抬下去。 艾尔文长出一口气,享受着全场的掌声,内心的愉悦张狂地表现出来,“进前四了。看来老费的眼光真的不错嘛。”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身后趴着的那人露出一丝狡黠,悄然抬起手肘,一支短矢“嗖”地朝着艾尔文的后背射来。 布莱德居然还藏着一发机弩?确切的说,机弩是登记在册的,只是布莱德一直没在战斗中用罢了。早在今早得知对手是艾尔文的时候,他就计划着这一刻了,输赢对他而言已然不重要了,他要的是艾尔文的命。 经过这次之后,艾尔文才会清晰的认识到两点:第一,永远不要对一个杀手掉以轻心,即便他已经重伤倒地了,因为谁都不知道他还藏了多少杀人的手段。第二,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手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 艾尔文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反应不过来,背上就插上了一根短矢。他扭过头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后背,一脸的不可置信,简直怀疑这是别人的背呢。要不是背上传来惊心的痛感,他肯定是无法相信自己被偷袭了。 全场的观众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当着几万人的面行凶。 然而这事偏偏就发生了。 几名黑衣执事立马上去按住了布莱德,奈何他已经用尽了最后的气力,这次是真的昏死过去了。他不符合正常人脸长度的脸上挂上了超长的笑容。 艾尔文稍一动就牵扯背上的伤口,“嘶”了一声,疼的他冷汗直冒。 本来给布莱德准备的担架这下给了艾尔文,执事们让他平趴着,避免牵动伤口。 布莱德则被几名执事用绳索捆着拎下场了。 被抬下场的时候,艾尔文听到宰相福尔勒在宣布处置的措施,也能听到全场各种谩骂和声讨声。不过他已经懒得关心这些,毕竟背上实在太疼了。 奥妮安看到艾尔文被抬下来的时候,神色凝重地问艾尔文“怎么回事?” “那个面包人果然不是好东西,我都赢了还偷袭我。”艾尔文后悔没把奥妮安交代他要小心对手的事放在心上。 奥妮安仔细看了看艾尔文的伤口,“伤口是深了些,箭头应该没毒。” “公主说笑了,这些武器临都上场前都要重新检查的,不可能有毒药的。”一位执事提醒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把他抬到昨天那间帐篷里,我一会过去。” 几位执事应声点了点头。 艾尔文见自己又被抬回那间帐篷,苦叹人生真是太奇妙了,骂了一句“这他妈是第三次了。” 本来赛委会的医官们要进来医治的,但是几位执事自然是明白公主的意思,把医官们打发了。这下好了,艾尔文一个人被晾那儿了。 所幸奥妮安没一会就到了帐篷里,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囊。 “你不是还要比赛呢嘛?”艾尔文不禁问道。 “刚刚赛委会把比赛挪到下午了。现下在处理那个伤了你的那人呢。”奥妮安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囊里拿出各式的器具以及纱布,绷带什么的,“我不是说了,让你小心点那人吗?” 艾尔文看着那一字排开的器具不禁咽了咽口水,感叹道:“殿下啊,我真是想不到这人对我仇恨这么大。” “一会忍着点,我把箭头拔出来。”奥妮安吩咐道,然后去解艾尔文的上身的袍子。 艾尔文这时候已经没心思去感受公主身上的诱人香味了,任凭奥妮安利落地把他上身扒干净。 他扭头看了一眼,奥妮安正挑了把大小合适的银质钳子。他吓得赶紧把头回过来,小声说了句“轻点。” 奥妮安无声笑着,暗叹“皮肤还不错。” 只见她一只手酝起麻痹闪电魔法,另一手用钳子夹住短矢的尾端。 “忍着。”奥妮安双手齐用。 “呃。。。”艾尔文才感受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紧接一阵剧痛传来,他知道箭头被拔出来了。 奥妮安放下钳子,拿着一块方巾蘸着魔药在伤口上仔细擦拭。 “痛啊。”艾尔文感觉伤口沾了魔药后火辣辣的生疼,又扭头过来看着奥妮安道:“殿下,你这个方巾不是昨天给我擦口水的吧?” “对啊。”奥妮安好笑地看着艾尔文,“你嫌弃自己的口水吗?” “那倒也没有。”艾尔文讪讪道。 “哈哈。看你那样。”奥妮安笑道,“你是傻子吗?擦过你口水的我早扔了,怎么会带在身上,你不嫌弃,我还嫌弃呢。” 艾尔文回过头去,心下惊异于公主这魔药的药性,伤口处的痛楚竟然消了不少。 奥妮安拿起纱布帮他把伤口封好,柔声道:“来,坐起来。” 艾尔文老实地盘腿坐了起来。 奥妮安一手按着纱布,一手用绷带绕着他的肩头和胸口紧紧缠上几圈。 背上一没那么疼了,艾尔文心思就活泛起来。他感受着公主娇嫩的柔荑滑过自己的皮肤,那温热的鼻打在自己的背上。两人时不时还毫无距离的贴在一块,感受着公主的衣衫,不禁头皮发麻,脑中缺氧,眼帘沉重,呼吸急促,“娘咧,这受伤也太享受了。” 艾尔文再如何坐怀不乱,那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面对奥妮安这么清丽绝伦的女子,又是近身厮磨,不免气血翻涌,心跳加速,淫虫上脑,邪念频频。再者说了,艾尔文本来也不是那坐怀不乱的人。 他趁着奥妮安绕到他身前来缠绷带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皓腕,顺势一把就将她按倒在床上。期间还不忘居高临下的望了一眼一脸错愕的奥妮安。这时,他倒是忘了早上还吹嘘自己进退有度来着。 “啊~”才完成这一动作,艾尔文就惨叫一声,倒在床上。原来他忘了自己背上的伤了,撑着肩的时候牵动了伤口了。 奥妮安自然不是好相与的,金瞳怒瞪,像只母狮子一般扑到艾尔文身上,狠狠地在他的肩头啃了一口。 “啊~”艾尔文本来已经疼的直打滚,瞄了一眼肩头,两排贝齿印记里竟也渗出血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活该。”奥妮安冷眼看着艾尔文哭天喊地的模样,脸颊上却不是这个温度。 艾尔文滚了一会就滚不动了,蜷在那一动不动。 “哼。叫你作恶。这下舒服了吧。”奥妮安冷声道。 艾尔文不知是心有怨怼,还是心下有愧,背对着奥妮安不说话。 奥妮安也不搭理他,看着他背上的伤口,血已经渗透了纱布,心里骂了一声“真该疼死你这个坏东西”,最终还是看不下去,重新给他收拾了一下。而后手劲很足地帮他收紧背后未绑紧的绷带。艾尔文已经没力气和她计较了。历经一波三折,伤口终于是被包扎好了。临了时她还不忘在艾尔文的伤口上轻弹了一下,艾尔文又是一声惨叫,疼的死去活来的,看来是还存着最后一丝气力的。 艾尔文埋着头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口,心有余悸。 奥妮安看着他一副装死模样,恼着恼着反而笑了出来。 “好了,你自己躺着吧。少折腾两下,别又把伤口扯开了。”奥妮安交代了一句就出去了。 艾尔文伏在床上,又仔细看了看肩头的齿痕,忽而得意的笑了起来,笑意里还不乏张狂。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柠色长裙 比赛中有选手暗算偷袭,还是在比赛胜负已分之后,这情节就属非常严重的了。福尔勒当场就宣布取消了布莱德这次枕剑会的参赛成绩,先由赛委会收监起来。等到所有比赛结束,再把人交给律政司,毕竟涉及谋害贵族的罪名在里头。怎么起诉,如何判决,就看律政司和法院法官了。 上午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下午的三场比赛还是很有看点的,毕竟奥妮安,岚姻,伽弗悉数登场,尤其是岚姻这一场,她的对手是源康总督的女儿──隽云小姐。 本来雷萨亲王和源康总督在朝堂上就是分庭抗礼之势。现如今两家的女儿遇上了,那看对方自然是分外眼红了。 说到隽云小姐,艾尔文倒是没想到他这位女同学还颇有实力。他平日里是看不上这些乖乖听课的好学生的,尤其那次看到莱梧戏耍了她,越发觉得这些认真听课,把讲师所说奉为信条的贵族姑娘们都太过愚钝死板。直到这姑娘主动找莱梧认真的练习,而且每次都是下功夫的在钻研,艾尔文才对她有所改观。他才发现这位隽云小姐对于胜负的执着远胜常人。 即便如此,艾尔文还是没想到她能打进八强。看来这姑娘在攻防课上还是对莱梧手下留情了。 “当然了,枕剑会开始前谁又能想到我能进四强呢?”艾尔文自嘲地想着,“那些院里的学究们估计眼珠子都吓掉了。不过那又如何呢?” 当然,在艾尔文心里,他是为了费老才来枕剑会的。不过几战之后,初衷早已不那么简单,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 当下午艾尔文难得低调地出现在下层贵族看台的时候,奥妮安的已经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对手。艾尔文一脸的惊诧,看了看手中的饮料,内心惊叹:“这才买了杯冰黑啤的时间,就结束了?看来除了雷萨兄妹,还真没有人是她对手啊”。 “哟,你这么快就爬起来了?”莱梧看到艾尔文来了,有些诧异。 “有美眷照看着,那肯定好的快啊。”宸朱笑的淫邪,“昨晚怎么样?艾尔文。” “你们看他,被人射了一箭都春光满面的。我刚才就说,这种伤,对艾尔文来说都是小事。我们艾尔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是吧?”凯巴笑了起来,“对了,昨晚怎么样?” “是啊,昨晚怎么样?”莱梧也来劲了。 这几人都知道人多耳杂,自然不会提到“公主”二字,单是指着昨晚这个时间点来问。 “怎么样个屁,根本没怎么样。我受伤了你们不闻不问,对这些有的没的问的起劲。”艾尔文没好气看着这帮淫/棍。 “现在外面可都传开了,你仗着有人给你治伤,受伤都快上瘾了。”莱梧讥笑道,“我们哪有这种福气,还关心你伤势,没去把你宰了就不错了。” “你少扯开话题。”宸朱倒是机智,挑着眉不放过艾尔文,“我们问你昨晚的事呢?快说说,什么滋味?” “真没怎么样啊。”艾尔文无奈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听他这么说,这三人自然还是一脸的怀疑。他们神色不善的看着艾尔文,一副要公开审问他的架势。 然后今天观众们最为期待地一场比赛开场了。源康总督亲自到场观战,看来对自己的女儿颇有信心。倒是雷萨亲王没有到场,凯尔曼国王也没有到场。 岚姻和隽云一东一西,各自入场。 隽云今天打扮得倒是颇为隆重,惹人眼球。她身着一条量身打造的柠色的长裙,胸托处还鎏着银白色的华丽符文。看着她酥胸半露,雪颈玉肩的模样,莱梧都想化身为她肩头那条灰白色貂绒围巾了。 “喂,你们要不要这样啊。又不是没见过她?”艾尔文戏谑道。 “莱梧流口水也就罢了,凯巴你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你是什么情况?”宸朱奇道。 “哪有,哪有。我是在看雷萨亲王家的姑娘呢。”凯巴结巴道。 “他看你旧情人呢。”宸朱手肘捅了艾尔文一下。 艾尔文扯了扯嘴角,不过他知道凯巴眼神看的方向不是岚姻那儿。 想比之下,今天岚姻则是一身简约的蔚蓝色法师长袍,包裹的很严实,纤腰紧束之下身段被巧妙的衬托了出来,身后的雪青色羊毛披风在寒冬里肆意飞舞。看她一脸的云淡风轻,艾尔文明白过来岚姻的心思。她压根就是没把隽云放在心上。在岚姻的心里,能和她一较高下的对手始终只有一位。 其实隽云的样貌身段在萨留希的贵族姑娘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了,不然莱梧这种眼光挑剔的人哪会费尽心思想要一亲芳泽。奈何碰到岚姻这样不世出的对手,饶是她再如何费尽心思装扮,终究还是逊色几分。 --------------------------------------------------------------- 在万众瞩目下,这场比赛开始了。 岚姻一上来就先发制人,一个三色环绕的瞬发魔法从顶端冒着幽蓝光芒的长杆法杖里喷薄而出。艾尔文对这根法杖自然是颇有忌惮,第一次和岚姻在海文街上战斗时她手里就是这根法杖,当日场景记忆犹新,他可是差点命丧在此法杖之下。 三色魔法飞出之后逐渐形成三团红、黄、蓝色的焰火,直冲隽云的胸前。 隽云熟练地撑起一个魔法盾挡在身前,而后开始吟诵起高阶的魔法。让她没想到的是三团焰火撞在魔法盾上之后,有一部分魔法能量穿透了魔法盾的防御,直接变三色为一股,一把闪着三色光芒的精细匕首破空而出,直刺隽云的胸口。 这就是岚姻的魔法最为独特的地方,看似是魔法,却又不单是魔法。当时艾尔文就败倒在她的独门绝技“曜影剑阵”下,这剑阵里的万千飞剑看着是一道道魔法剑气,其实有的已经被岚姻拟魔法成实物,再高明的魔法盾的也挡不住这样的攻击的。这三色魔法显然也是这种类型的,看着是魔法,其实暗藏杀机。 隽云一路过关斩将而来,自然是颇有斤两的,她虽心下惊异,还是当机立断停了高阶魔法,御起双手,一段冰墙霎时间凝在了身前。那三色匕首“叮”的一声刺进冰墙里,冰墙立时碎成几块散落在地,而三色匕首也裂成了无数块魔法碎晶。 彼一交锋,看着是不相上下,其实岚姻占了上风,因为她早已趁着隽云抬手防御三色匕首的时候完成了高阶魔法。 “咒术邪焰黑龙。”艾尔文蹙着眉望着场中嘀咕了一句。 墨蛟初现,龙吟震世。这次岚姻没有像打柏晨那场一样,把咒术魔法能量分成十几条黑蛟,而是把所有吸收来的咒术能量合为一处。 这次墨蛟的瞳孔里泛着青幽色的光芒,十分的诡异阴冷。龙首一甩,一声狂啸,一道青焰喷薄而出,直扑隽云而来。 隽云面对那道滔天的青焰也不慌乱,法杖一垂,清啸一声“狂乱力场。” 她的四周登时狂风四起,飞沙走石,置身于风暴之中的,她倒是依旧镇定自若。那青焰直喷进混乱的力场里,登时就被分解成了一道道青色的魔法乱流,在风暴漩涡里跟着飞速旋转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青色的魔法能量还是在漩涡中不断的刮打着隽云,她此时正用魔力维持着这庞大的魔法力场,腾不出手来防御,身上已经被擦出了多处伤口。 “还是你旧情人厉害啊。”莱梧看着这情势叹了一声。 艾尔文苦笑了下。 岚姻法杖一招,墨蛟咆哮两声,直接一头扎进风暴里。狂乱力场显然分解不了这么强大的一股魔法能量,墨蛟在力场里只是剥落了最外一层的黑色能量,远处看着就像是瘦了一圈而已。 隽云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狂乱力场拿这条咒术幻龙毫无办法。 墨蛟一双青瞳冷冷的瞪着隽云,俨然一副叫杀的姿态了。 然而隽云显然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停了手上的力场,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高阶的魔法盾。 岚姻冷冷的看着隽云的动作,显然,是她放任隽云完成魔法盾的,其实她早就可以操控墨蛟以雷霆之势冲击隽云了。 不过岚姻一直在给墨蛟输送着咒术能量,墨蛟的外体上开始冒着一层厚厚的青兰色烟雾,整个会场的上空已经被黑蛟和浓雾占满了。 岚姻看着隽云准备的差不多了,嘴角冷笑,法杖一落,墨蛟瞬间急速俯冲。由于幻龙的体型太过庞大,惹得全场都惊呼起来,不少人都站起来看情况如何。 场边的源康总督面色铁青,他紧紧盯着那滔天之势的墨蛟,心中不确定自己的女儿能不能接下这逆鳞一击。 而宰相福尔勒头脑就清醒的多,给场周围的几位执事一个眼神,意思是随时准备救人。 然而墨蛟带来的魔法能量远比这些执事想象的更为可怕,一瞬间就击穿了隽云的魔法盾,一瞬间就击飞了跃上台来的几位黑衣执事,一瞬间就把隽云卷入了黑色的风暴里。 狂龙过境,片甲不留。 战台基座从中间一裂两段,各种石块石屑碎落一地。 几位黑衣执事被撞飞到下层看台上,好多观众避闪不及。 而隽云则被卷到了选手通道口上,完全丧失里意识,昏了过去。那条华美的柠色长裙已经破烂不堪,将将能遮住要害部位。胸口,小腹处露出了好多雪白的肌肤,两条玉葱般的长腿都露在了外面。 源康伯爵哪里还看的下去,从看台上翻身跳进场内,把自己的大氅盖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艾尔文心想,岚姻应该还是手下留情了。 岚姻就这样在全场愕然的目光中退场了,观众们感叹实力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莱梧几人不免也是叹息连连。 下面就剩伽弗的比赛了,“四少”都很有默契的决定不看了。 “走,喝酒去。今天得庆祝下艾尔文进前四了。”宸朱笑着道,“上次就得帮你庆祝的,你推三阻四的,今天可得好好喝一喝。” “对对对,没想到我们几个混吃等死的帐貨中也出了人物,今天肯定得好好灌灌他。”莱梧开心的拍了拍艾尔文的背,疼的他倒吸了几口凉气。 “是啊。枕剑会开始前谁能想到啊。”宸朱看着艾尔文感慨的叹了一声,“就算你明天赢了,我也不觉得奇怪了。” “当时我还笑他说分组分的好,得到了四强才能遇到那三个怪物呢,没想到一语成谶,真的让他进了四强了。”莱梧笑叹道。 这一路过关斩将,艾尔文也是没想到他能磕磕绊绊的进了四强。 “凯巴你想什么呢?话都不说。”宸朱诧异道。 “噢,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艾尔文明天的对手会是谁呢。”凯巴把原本注视着场中的目光收了回来。 “咦?对噢,艾尔文,你小子是想碰到公主呢?还是岚姻姑娘呢?”宸朱打趣道。 “这两个,碰到哪个都下不去手吧?”莱梧戏谑道。 艾尔文也是摇头苦笑起来,心下感叹凯巴这个问题问的好啊。 “反正不管怎么样,碰到伽弗,我一定想办法替你报仇。”艾尔文笑着揭开莱梧的伤疤。 莱梧气的笑了出来,要扑上来按艾尔文的伤口,被凯巴拦住了。 几人哄笑打闹的时候,周围有些人认出了艾尔文,不少人开始吹着口哨和他打招呼,还有些泼辣的贵族姑娘对他飞着媚眼。艾尔文一脸得意和众人挥手回应,其他三人哪里看的下他这个骚样,面色不善地架着他往场外走。 ------------------------------------------------------------------------------ 当晚又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艾尔文感叹自己是离不了这声色犬马的生活了。不过看着这意乱情迷的众人,他总觉得有莫名的抽离感。他不知道自己的落寞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心下的不安是何缘由。一晚上总觉着心神不宁,喝酒也是越喝越醒,就连对着那些妖冶女姬摸摸抓抓都兴趣缺缺。 宸朱几个只道是他受伤了,身体还没恢复过来。 艾尔文自然不会搅了众人的兴致,他让自己看着很尽兴的融入进去。待到众人都七倒八歪了,才走到窗边望着夜色出神,手里还拿着一杯产自札姆高原的粗劣威士忌。以往艾尔文是很厌恶这酒里的浓烈橡木桶味道的,就像是有人朝他的酒里扔了一根点过的烟一样。不过今晚他倒是希望这烈酒能快点把自己弄醉。 他回想了下这几日的比赛,一路走来,于自己而言,他已经很满足了。其实明日对手是谁,他都无所谓了。毕竟另外三人的比赛他都看过,实力上的差距他还是清楚的。 甚至在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的枕剑会之旅其实已经结束了。明日只不过是去打一场表演赛罢了,就像是和岚姻在攻防课上那种比试一样。他这样一想,倒是轻松了很多,感觉就像是每个学期的最后一门课考完了一样。不过,这也正是落寞的由来吧。 “只要明天的对手不是伽弗,就都好说。”艾尔文看着夜色里的斑斓星辰,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傲红无心 第二十九届枕剑会四强赛拉开帷幕。 观众们看了这几日的比赛后,深深觉着这次四强选手是近二十年来最强的。最为受观众期待地四名选手,不负众望,都挺进了四强。其实也就艾尔文这里磕磕绊绊,其他的三名选手可是一路碾压,都没受到过什么真正的威胁。 之前的比赛都是由赛委会提前贴出对阵名单和时间,如今四组选手中最强的四位已经选拔出来,按照以往的惯例,四名选手将在全场观众面前抽取各自的对手。也就是说,在抽取仪式前,这四名选手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今天的比赛,和枕剑会开赛第一天一样,全萨留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 凯尔曼国王脸上都写着期冀的神色,看来连国王陛下都很在意自己女儿今天的输赢。皮洛大师倒是一脸的轻松写意,在他看来,自己的徒弟碰到谁都不会输的。 雷萨亲王还是一副养气淡然的样子,既不高调显耀,也不故作谦虚。 源康总督脸色肯定没那么好了,这么重要的场合,自己的女儿没能露上一面,肯定是心有不甘的。 而后,宰相福尔勒宣布选手入场。东西两侧的选手通道口都排了两列皇家仪仗队,一阵礼炮后器乐声响起,在万种瞩目之下,选手们入场了。 雷萨兄妹从东面进来,伽弗携着岚姻缓步而入。雷萨亲王这次回王都带回来的这一对兄妹,无论实力还是样貌都彻底折服了萨留希的贵族高官们。要知道缅因省还有亲王的大儿子在镇守,想必也是实力不俗。在众人心中,雷萨家一门三子,俱是一方人物。 奥妮安公主自西面而入,艾尔文跟在她身后。公主十来岁就跟着皮洛大师深造去了,学成归来,实力惊人也实在众人的意料之中。皮洛大师这一生学生有很多个,自己开口求来的关门弟子就这么一位,对公主必定是倾囊相授。公主在此次枕剑会上也是充分的兑现了她的天赋,让自己这个年逾七旬的老师颇为得意。 至于艾尔文嘛,事先谁也想不到他能进入四强,同组名声在外的选手有的是,但这位伯爵独子偏偏杀出重围了。看台上的一些贵族开始感叹斐烈伯爵命好,生了这么有出息的一个儿子。不过即便如此,伯爵也未到场来看艾尔文的比赛。艾尔文自小就一直觉着他这个老爹有“贵族社交恐惧症”,但凡人多的场合,他就没见父亲参与过。 观众们见到选手登场了,整个会场顷刻间人声鼎沸起来,一个个都是热情高涨,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场内回荡。 宰相见四人到齐,给台下的四位黑衣执事使了个眼色。四位执事抬手一挥,四朵闪着金色光芒鸢尾花在空中点亮起来。 令人期待地抽签仪式开始了。 “公主先请。”福尔勒躬身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对着其中一朵鸢尾花纤手一指,整朵花开始流光溢彩起来,霎时间光芒变成了蓝色。 “雷萨三小姐请。”福尔勒横着手肘道。 岚姻抬头望了望,对着那剩余三朵中的一朵,兰指一弹,那朵鸢尾花的金色的光芒在急速变幻中趋呈红色。 “吁”全场一阵惊呼,显然观众们很是遗憾,公主和岚姻错开了。这本来是他们最为期望看到的对决。公主和岚姻的高下之战,一直是此次枕剑会最大的噱头之一。 就连凯尔曼国王看到两人没遇上,都不禁笑着叹了一声,看着身旁的皮洛大师表示有些遗憾。 “雷萨二公子请。”福尔勒不为全场的情绪所动,对雷萨说道。 伽弗对着剩余两朵中的一朵,抬手一招,那朵鸢尾的光芒在闪耀夺目间变成了蓝色。 公主的对手是伽弗,岚姻的对手自然就是艾尔文。 艾尔文站在那感觉有点尴尬,他抬头看着空中剩下那朵金色鸢尾花,暗自想着“这我还要不要抽呢?”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的呆样觉得好笑。碰巧此时岚姻也看了艾尔文一眼,神色清冷间嘴角还是不自觉的撇了一撇。 福尔勒看出了艾尔文的困惑,安慰道:“斐烈公子,你可以选择你那一场的比赛时间。上午或是下午,由你来定。” 艾尔文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道:“好歹有点决定权呢。” 于是乎,他无奈地对着最后一朵鸢尾花放了一道瞬发魔法,那金色的光芒不出意外的变成了红色。 “横亘在心里总是一桩事,还不如早点比呢,省得坐立不安到下午。”他心想着。 于是艾尔文告诉福尔勒,他选择在上午,也就是一会之后,就开始他和岚姻的比赛。 选手抽签的仪式结束,福尔勒对着全场高声宣布今天的第一场比赛是艾尔文对阵岚姻,并且这是由艾尔文选择的比赛时间。 临下场时,艾尔文望了一眼岚姻,今日她一身素净雪白,脱尘如仙,赤发盘起,眼里尽是波澜不惊,倒像是与他素未平生一般。 奥妮安轻咳了两声才把看的出神的艾尔文唤回来,寒声问道:“这么好看吗?” 艾尔文看公主神色不善,赶紧赔笑的摇了摇头,老实的跟在公主身后退场,生怕再多惹出一尊冰雪美人来。 ----------------------------------------------------------------------- “你能赢得过她吗?”奥妮安出于礼貌性的一问,此时她和艾尔文两人已经坐在西面的选手休息室里。 “反正我想过了,只要对手不是伽弗,我就不拼命了。”艾尔文说着看了奥妮安一眼,“只要殿下你一会别怪我就行。” “怪你做什么?”奥妮安奇道。 艾尔文脸上堆笑推脱了过去。 他临上场前,奥妮安还是没忍住交代了一句“小心”。艾尔文点了点头。 在两位选手准备好之后,四强赛第一场,终于开始了。 两人相视一眼,岚姻碧色的眼眸依旧是古井无波,只见她纤手一招,初阳褪势,风雪大作,整片场地不一会已经是冰雪卷地,寒峰纵横。 艾尔文未有动作,静静看着岚姻完成场地魔法。他抬头望了一眼这飘摇霏雪,暗道“倒是与我心境不谋而合”,抬手一挥,一根冰柱裂地而起,直接从岚姻脚底炸开。 却见一阵桃花雨在冰柱碎屑中飞洒而落,岚姻趾沾嫣红,身姿绰约,莲步轻挪,登天而起。艾尔文平日里见惯了她的古灵精怪和喜怒难测,现下望着她衣袂带雪,鬓染寒霜,碧瞳薄怒,仙子模样,不由慨叹: “横岭阡陌雪成关,傲红无心犹自寒。” 傲红裹雪除了是说寒梅之外,自然也是在讽一袭白衣,一头赤发的岚姻。 岚姻自然是心领神会,嘴角勾起清冷笑意,手中的法杖凌厉一展,那杖尖的宝石登时光芒万丈,整个会场都被幽蓝色的光芒遮蔽。漫天冰雨落下,簌簌而落的冰雨在这样的场地里很快就成了冰刃,每一柄都像是一把杀人利器。幸是这偌大的战台上只有艾尔文一人。 艾尔文也不惊慌,随手几个瞬发魔法挡了上去,而后一个裂空到了岚姻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腰肢,又抚上几道瞬发魔法,嘴里轻叹: “盛/雪难霁,君心长安?” “哼。”岚姻自恃对艾尔文知之甚深,也不回头,负手于身后支起一面魔法盾,紫色的瞬发魔法在她背后炸开。 “少扯些没用的诗文,快点把看家本事拿出来。”岚姻转过身来,冷冷望着艾尔文。 “我偏不!”艾尔文也是一脸的冰霜,语气绝厉的很。 想来这是自那晚一别之后,两人第一次有言语上的交流。 “找死。”岚姻颂起魔法,白衣飞舞,披风飘摇,背后莲光大盛,一把巨剑俨然成形。她这是在逼艾尔文全力和自己一战。 “喔!”场内发出一阵阵惊呼。 缘是那巨剑如嫩莲般绽放,一柄柄长剑在水红色的光芒里展开,剑阵遮天蔽日,场地里又是风雪万里,清冷肃杀间却透露出一股难言的浪漫,正所谓是“仙子剑下死,风雪任平生”。 艾尔文看着岚姻这“曜影剑阵”,叹了口气,也没打算去打断岚姻的吟诵,直直落到场中央,掸了掸肩头的落雪。这下观众们都惊得数不出话了,却见他闲庭信步,环视了场地一周,似是完全没把岚姻的剑阵放在心上。 而后更让人惊异的画面出现,只见艾尔文双手平展,狂啸一声,霎那间一根根冰柱窜地而起,“轰隆,轰隆”间,数十根冰柱自高而低,环成一圈,高可擎天,低如薄冰,艾尔文站于中间,一言不发,静静望着空中的那人。 “这是什么魔法?”观众们更是纳闷了,艾尔文一路比赛过来,可从没人见他用过这种魔法。 就连岚姻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也是看不出这环形冰柱的端倪来。 “破!”岚姻顾不得那么多,怒喝一声,千百把飞剑绽射飞出,直直朝着艾尔文周身飞来。 艾尔文看了一眼那漫天剑雨,想到自己也曾经用远古魔法剑阵淘汰过氏玖和浪云,自己今日败于曜影剑阵下,也算是因果循环了。 看着这样的滔天剑势,众人皆以为艾尔文要拿出拿手绝学“光盾”了,然而艾尔文居然毫无动作,俨然一副赏雪自若的架势。 当然,艾尔文没潇洒多久,他的幻象项链触发后骗过了第一阵剑雨,然而曜影剑阵的魔法长剑都是附着强力的追踪能力的,无数飞剑已然扭过身来再次逼向艾尔文。 一把长剑划过艾尔文的肩头,第二把在他大腿上割开了一道口子,第三把贴着耳廓飞了出去,差点把他耳朵切下来,后面还有第四把,第五把。。。 战台周围的黑衣执事们看出了端倪,想要上台来救人,然而有一半的场地被艾尔文的冰柱封住了,再者岚姻这场地魔法诡异凶狠,一进入就被漫天风雪刮得晕头转向,所以执事们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当第一把剑伤着艾尔文的时候,岚姻就看出了这小混球是真的不要命了,奈何“曜影剑阵”一旦出手,她也没办法收回势头的,只得催动脚下的桃花飞雨,加快身形朝艾尔文出飞去。即便她这魔法虽比一般的浮空术要快上很多,可她现在需要的是像“裂空”一样的招式才行。 岚姻一边疾行一边对着艾尔文处连弹魔法,其实就连她面对这毫无规则又会追踪的恐怖剑阵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况且有的剑已经拟气成形,并不能用魔法去破除。 而此时选手看台上的奥妮安冷眼看着这一幕,本来她是打算下场去救人的,转念想到某人方才所言,手紧按在法杖上,没了下文。 别有幽愁暗恨生,岂闻万中叹息声。 艾尔文就像是感受不到身上多了几十道大大小小的剑伤一般,怔怔的望着雪地上的血渍出神。 很多观众会以为是岚姻的场地魔法封锁了艾尔文,使其不能使用光盾,然而他们都高估了岚姻的场地魔法,艾尔文只是单单不想用罢了。为何不想用?因为他在等。 望着那御空疾驰而来的白色身影,艾尔文凄笑起来,嘴角已经挂起长长的血痕。 岚姻看着他这般模样,又是全身血窟窿,不免又心下痛楚,想到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与此人来往,可是为何自己又心疼了? “不是应该如他所言,无心即安,可这喉间哽咽是为何?眼间氤氲又是为何?”她想不明白,看着小混球嘴角的笑意,更不愿意想明白。 艾尔文纵然受了不少伤,但是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又岂会放过。但见他一手揽过她的腰肢,一手瞬间支起光盾,无数长剑“叮叮当当”撞在光盾外壁上。 “吁~”观众们响起一阵阵欢呼声。 “伯爵家这位还真是不怕死啊,差点就被戳成刺猬了。” “那是,我这辈子可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枕剑会上这么玩的。” “哎,也难怪公主和亲王家的姑娘都中意这个小子呢,真是个胆色十足的人物啊。” “岂止胆色十足,简直是色胆包天啊,哈哈。” 而此时光盾中,艾尔文一只手紧紧箍着岚姻的腰肢,像是要把她的纤腰折断一般。 “放开,你这混球,想来赚我眼泪罢了。”岚姻看着他一身是伤,不忍心用魔法弹开他,再加上艾尔文身上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越发搅得她无从反抗。不过,在光盾里,她本来也没法用魔法。 “我偏不放开。”艾尔文恨恨地在她腰肢的嫩肉上捏了一把,又语带讥诮地说道:“你为什么要管我的死活?你不是要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吗?” “你。。。”岚姻被他噎得不善,但是看着自己雪白的衣衫上已经被他各处的伤口浸红了,只得暗自饮泪。 “你不是伶牙俐齿的很吗?怎么不说话了?”艾尔文根本不管身上的伤口一直在滋血,也不管自己的体力还能坚持多久的光盾,犹在厉声斥问岚姻。 岚姻心有苦衷,不能言明,只得埋头在他怀里,任由他揉捏斥责。待他说完,她仰起头望着他,“小混球,好好地活着不好吗,你非要自寻死路?” 艾尔文望着她脸上烟霞带雨,清泪两行,何曾见过她这般凄楚柔弱的模样,暗怪自己骂的太凶了。他心下慌乱,没有细品岚姻这话的意味,以为她是在责怪自己方才不怕死的生抗那剑阵。 “你看那里。”艾尔文用法杖指了指最高的那根冰柱,他的嘴唇已经开始苍白起来。 岚姻抬眼望去,也没看出那冰柱有何特别。倒是经过一番凄风苦雨的洗礼过后,她碧色的眼眸澄澈剔透的很,把艾尔文看呆了。 岚姻看着他的呆样,蓦得的轻笑起来,却忘了自己脸上的春雨梨花。 “看好了。”艾尔文轻喝一声,收了光盾,外边那些剑阵残余的魔法能量和本来就将涌入的物质元素一齐涌入遍体鳞伤的艾尔文体内。 岚姻感觉到艾尔文身上冷汗直冒,想来是体力已到极限。她想要阻止他,却敌不过他眼神里的执拗。 一道紫色的火焰从艾尔文的法杖顶端直直喷出,直接引燃了那根冰柱的顶端,再望去时那冰柱顶端竟然燃起了赤色的火焰。艾尔文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把体内所有的能量物质都释放了出去。 那冰柱顶端的火焰开始向下引燃,第二根冰柱也着了起来,接着第三根,第四根。。。冰柱被点燃后发出“嗞嗞”的声响,一阵阵雾气伴随而来。 眨眼间,自高而低,所有的冰柱都被点燃了。 冰上环火,云山雾绕,人间仙境,正当此时。 观众们起先是惊,再而是喜,竟然能在枕剑会的比赛中看到这样的胜景,一个个都不由得目瞪口呆,长吁短叹起来。 连凯尔曼皇帝都对着身旁的皮洛大师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追姑娘的手段的都这么高明了吗?” 皮洛大师没好气的应承着,想到公主这两日还和这小子厮混,那小丫头得多伤心啊。 雷萨亲王看着这一幕,脸上虽然还是礼貌性的笑着,腮帮却绷得很紧。 在几万人的围观下,在冰火烟云飘渺间,艾尔文依旧是没羞没臊的把手环在岚姻的纤腰上,岚姻也不反抗,依偎在他怀里。 两人静静看着那冰柱逐一化了,看着那生机勃勃的烈焰烧成了一个圈,欢快地把他们围在中间,再而被风雪无情扑灭,仅剩下几缕袅袅烟雾。 那再美的冰焰终究是有燃尽的时刻。 妄言长情枉风流,相拥天雪值此时。他想与她说的,都已经在方才的冰焰消融里了。 岚姻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这顷刻间的灿烂决绝不正像极了他们之间飘摇的关系吗?她望着眼前这人,脸色虽是惨白,眼神却凶神恶煞的很,登时心软若水,凄笑起来,“罢了,罢了,又理它明天如何呢。倘若将来不能护这小混球周全,便随他一同去好了。” 于是,有甘甜濡软的唇瓣印上了艾尔文苍白的双唇,有满是伤口的双臂搂紧了岚姻的腰肢。 这下观众们彻底服了,只要是艾尔文的比赛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紧紧拥在一起的二人将场内气氛推向了高潮。 “艾尔文还是厉害啊,这哪是什么旧情人哟。”莱梧看着不禁叹着气笑骂道。 宸朱和凯巴一时间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而后宸朱悠悠道:“这可真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 却不见此时选手看台上,有人冷冷离场。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气血翻涌的艾尔文终究是没挺住,还没来得及享受上几秒钟就晕晕乎乎了,幸好岚姻及时回过神来一把扶住他。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次刚好是第三次,艾尔文要是醒着必定要抱怨不用这么精准吧。 本来几位执事在场边看着两人卿卿我我,很是尴尬,在比赛里情挑对手,这该如何判罚呢?幸好艾尔文及时的晕过去,拯救了他们。 艾尔文的枕剑会赛程算是告一段落了,他也确实在枕剑会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多亏了他,这次的枕剑会除了天赋纵横的选手,精彩绝伦的比赛外,还多了几分桃色香艳。 而后的很多年间,但凡到了枕剑会的时日,人们总免不了谈起29届枕剑会上那个神奇的艾尔文和他见所未见的魔法,谈起他与公主以及亲王女儿间的情感纠葛,谈起那场转瞬即逝的旷世冰焰。总而言之,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这样桀骜任性、浪漫多情的选手了,应该说再也见不着谁有那份骨子里的青春张狂、生死决绝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惊天行刺 当艾尔文还在甜蜜的昏迷时,下午奥妮安和伽弗的比赛快开始了。 本来上午阴着天,再加上岚姻和艾尔文两人不是风就是雪的,虽然效果很轰动,但是不免凄清了些。午后倒是出了太阳,到了下午阳光也越发浓烈起来。 观众们对下午这场比赛还是抱有极高的期待的,毕竟这两名选手在这次比赛中还没正真遇到过强敌。对观众们来说,今日虽然没看到公主大战岚姻稍有遗憾,但这对决还是有可能实现的的,只要公主赢了伽弗,他们还是能看到梦寐以求的比赛的。 正在观众们热切的讨论着接下来这场,两位选手孰强孰弱的时候,公主奥妮安和雷萨亲王次子伽弗入场了。 奥妮安公主本就是遗世而独立的绝代佳人,现如今金色的眼眸里尽是寒霜凛冽,越发的让人不敢斟视。她午间时换了一身玄色的长裙,环腰而上的是黛色的鎏金镂空甲,寒风放肆地卷起她出尘的雪发,不经意间露出的皓颈香肩在阳光下蒙上一层薄薄的晕彩。 然而伽弗完全不像一般的男子,碧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奥妮安,里面全是杀意。他手里握紧了墨焰,神经紧绷的等着场边的执事发出魔法气弹。 气弹作响,比赛开始。 伽弗碧眼圆睁,单脚一蹬,身形凌厉,步伐迅捷,横起一剑,直劈公主面门。 奥妮安也是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对手的速度如此之快,手中法杖朝地一点,身体即跃入半空之中。 伽弗一剑斩空,当即就刹住了身形,和莱梧那场就展示出来的克服惯性的能力如今又在观众面前显现。他头都未抬脚下就奋力一踏,挥剑再刺向空中。 伽弗今天打的可谓是杀机四起。以往他很喜欢调戏对手的,今天开场就丝毫不给奥妮安喘息之机。 此时已经回到观众席上的岚姻惊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雷萨亲王,发现自己的父亲也是蹙着眉望着空中,显然他也发觉伽弗今天打的异乎寻常的激进了。 奥妮安看着脚下伽弗的登天一剑,辨着对方这眼神,暗自思忖“这人什么情况?这可是招招想取我性命。” 她也不迟疑,银杖一挥,十几道瞬发的冰枪对着伽弗射去。 伽弗毫不减速,墨焰划出一剑新月,直接破开数道冰枪,突刺奥妮安的腰间。 奥妮安看着伽弗的眼神,除了敌意竟毫无其他感情,心下诧异。她急速横起手中银杖,直接挡上墨焰。 “砰”的一声,一团烈焰在两人间炸开。 奥妮安被炸向地面,双脚在场地上滑行了一段,靠撑着法杖才将将止住后退之势。 而伽弗则被弹至空中,连续几个跟斗之后才控制住身形,差点就撞到空中半圆形的力场,直接出界了。 公主这一招虽然逼退了伽弗,但是自己也忍不住大口的喘气起来,显然被伽弗这一剑震到了内腹。 奥妮安不会浪费两人之间距离拉大这个机会,颂起魔法,场地上开始冒起一道道的金色闪电,如密林般排布在她周围。 伽弗就像看不到这些诡异的电火一般,凌空大步流星而下,抖腕再刺一剑。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技,可谓是──凭虚御空,心无旁骛,一剑天来,众生寂灭。 如奥妮安这种级别的选手,自然感知到了周围的大量的物质元素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被吸附到那剑身上。她赶紧催动闪电光阵,一根根电火金柱开始向着空中疯狂生长,而后交织在一块,形成一张整天蔽日的赤金巨网。 望着那彪焰吐信的金色电柱,伽弗就当是什么都没见着一般,舍生忘死,气势如虹。他手里的墨焰直接刺断了一根电柱,还在一路刺下,毫无挫势之意,惹得观众们一阵阵惊呼,难道公主这样的魔法都阻碍伽弗不得吗? 其实奥妮安的魔法已经足够强大,伽弗穿过赤金巨网时身上已经多处被电伤了,若是常人沾着这些带着麻痹效果的高伤害闪电早已经要抬去医治了,可伽弗身体强悍的不似人类,确切的说伽弗恐怖的像是不在用自己的身体战斗一般。 奥妮安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亲王家的二公子,她看着对方眼神里,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感,只有那一份单纯的杀意。即便镇定如她,看到朝着自己而来的这惊世一剑,看到对手不顾生死的架势,也不免产生了一瞬间的慌乱。 墨焰的剑锋转瞬及至,奥妮安这才给自己加持了一个物理护盾,然而为时已晚。 她腰部的鎏金甲已被一剑刺穿,剑尖已经没入她腹部。 奥妮安看着眼前这人,明明已经被电的衣衫破烂,焦头烂额了,可是眼中的杀意浓烈,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羁绊。 她忍着腹部传来的痛楚,手中法术连弹,各色魔法在伽弗的脸上,胸口处爆炸开来。 下面令众人瞠目结束的一幕出现了,伽弗居然躲也不躲,半步不退,用身体硬抗公主的瞬发魔法。他的整张脸都被烧得没了人形,胸口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了,身上到处是方才被电过的伤痕,可他就是一声痛哼都没有,两只手依旧紧紧握着手里的墨焰。 “呃~”奥妮安低声痛呼,她怔怔看着自己的腹部,鲜血顺着剑身流淌出来。 然而伽弗根本没打算放过她,手中的黑焰狰狞一刺,剑身直接贯穿了奥妮安的身体,再而发力一拧。 “噗”公主当即吐出一口血来,腹部传来的绞痛差点让她站立不稳。 这下全场都傻眼了,全都站起来观望,雷萨家的二公子这是要公然行刺公主,这还得了。 场边的执事一时间都吓得忘了动作。 伽弗狠厉地把墨焰从奥妮安身体里一把抽了出来。 “啊!”公主这一声叫的惨绝人寰,痛彻全场,鲜血登时从她腹部伤口处肆意飞溅而出。 可伽弗丝毫不为所动,碧眸中精光大盛,举起墨焰欲再补上一剑。 奥妮安强忍着剧痛,一只手捂着伤口,法杖上又是几道瞬发魔法弹出,勉强把伽弗弹开了几步,自己也是一个踉跄,连退几步,竟连法杖都握不稳掉到了地上。 就这一瞬间几位黑衣执事扑到了伽弗身上,宰相福尔勒也跳上场来,皮洛大师急速飞身到了场上。 凯尔曼国王,雷萨亲王,岚姻紧随大师之后,纵身朝战台中央飞身而去。 可伽弗手中的墨焰已然飞剑而出,再次刺向公主。众人根本来不及拦下。 奥妮安瞪着飞来的墨焰,兰指一捏,然则那剑势太过威劲,再加上她身受重创体力殆尽,根本阻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身再次没入自己的腹中。 奥妮安终于站立不动,跌坐在地,脸上已然毫无血色,小嘴微张,开始不受控的呕血。她怒瞪着伽弗,对于对方眼里浓烈的杀意毫无头绪,手下一发劲,低声痛哼一声,竟把墨焰从身体里拔了出来扔在一旁,额头冒着涔涔冷汗。鲜血再度涌出,整条玄色的长裙从腰腹到下摆已经被鲜血浸湿了。 她抬眼看了下天空,感觉头越发的昏沉,目光涣散,困意袭来,向后倒去。幸好皮洛大师一把抚住她的后背。 饶是几位执事已经死死按住伽弗了,可他还在朝着昏过去的奥妮安张牙舞爪,即便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的皮了。 皮洛大师看了眼奥妮安腹部的恐怖伤口,凝起双指对着伽弗的后颈,脊椎就是几道魔法。 伽弗身体本来已经被奥妮安的魔法重创,脊椎处又遭受了皮洛大师几下,当即直挺挺地跪倒,昏死过去。 至于射向后颈的几道魔法则被雷萨亲王挡了下来,皮洛大师怨毒的剜了亲王一眼,亲王也是脸色不善地瞪了回去。 岚姻惶急的扒开几位执事,“哇”地尖叫了一声,她见到伽弗全身肿胀,皮开肉绽,原本那张俊俏的脸上除了能辨识一双眸子外,其余部分俱已血肉模糊。 凯尔曼国王则是立马扑到奥妮安身侧,蹙着眉看着自己女儿身上恐怖的伤口,脸上怒意滔天。 “雷萨,你这是什么意思?”凯尔曼国王转过来吼道,“你这儿子是打算杀了公主吗?” “陛下,是老臣管教无方,老臣有罪。”雷萨亲王当即跪了下来,“所有罪责老臣都愿意承担。” “谋害皇族,这可不是小事。”此时源康总督也来到了场中,他小声说了一句。 雷萨心里明白此时作任何辩驳无疑是火上浇油,索性低着头不说话。 “陛下,兹事体大,非三言两语说得清的。依我老头子的看法,先把小丫头抬回去疗伤,这件事该怎么处理,陛下回宫再说。”皮洛大师把凯尔曼召到身边,轻声说道。 凯尔曼点了点头,他明白皮洛大师言下之意这事涉手握重兵的雷萨亲王,必须得妥善处理。他给一旁一言不发的宰相使了个颜色,福尔勒连忙把国王随行的皇宫内侍们招呼到场上来,这几位内侍也很有眼力劲早就在场边上候着了。 公主奥妮安被这几位经验老道的皇宫内侍小心地抬出了场,皮洛大师一直在旁照看着。宰相已经安排好国王的车驾在通道外等候。 在场的观众一时间都不敢作声了,就看着这一路抬下去一路淌着血,幸好公主穿的是件玄色的长裙,观众们看不太清那恐怖的伤口。 凯尔曼国王拂袖而去,源康总督和宰相福尔勒紧随其后,雷萨亲王给岚姻使了个眼色后也跟了上去。 岚姻知道父亲是要她照看好她二哥。她自己也心下纳闷,从今天伽弗的招式来看,是招招要人性命的,旁人或许不知,她对自己二哥的招式还是十分清楚的。 “可是二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显然父亲不会让他做这么愚蠢的事。”岚姻实在想不通伽弗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下要了公主的性命。 在观众们的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中,一位黑衣执事宣布今天的枕剑会告一段落,关于事后的处理只字未提。 ---------------------------------------------------------------------------------- 枕剑会上发生如此大的事件,而某人到了傍晚才从昏迷中悠然醒过来。 “哎哟,你可算醒了,我的爷。”莱梧没好气道。 艾尔文爬起来一看,还是那间接待伤员的帐篷,这次宸朱和凯巴也在。 “你昏睡的时候,出了件大事。”宸朱沉声道。 “嗯?什么大事?”艾尔文好奇道。 “伽弗和公主那场比赛,伽弗捅了公主两剑,公主现下死生不明。”宸朱说道。 “怎么会?”艾尔文惊得弹坐起来,“他为什么这么丧心病狂?” “不清楚,当时看着伽弗好像是发疯了一样,一定要杀了公主才罢休。”凯巴说道。 “那现在公主人呢?”艾尔文追问道。 “被抬回宫里医治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莱梧回道。 “那伽弗人呢?”艾尔文不禁问道。 “好像现在被收押在范德尔皇家监狱里。”莱梧回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一般被关押在范德尔皇家监狱的多半都是情节严重的政治犯,要么是叛国罪,要么是谋反罪,进了那等着杀头就可以了。 “那这件事算是政治事件喽?谋害皇家血脉?”艾尔文问道。 “具体怎么处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呢,雷萨亲王现在还在皇宫里,听说亲王府已经被禁卫军包围了。”宸朱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 “那岚姻呢?”艾尔文问道。 “那就不清楚喽。可能在皇家监狱里照看他哥,也可能回亲王府了。反正当时退场的时候,我们见着她和那帮黑衣执事一道走的。”宸朱答道。 艾尔文闻言沉声不语。 “这件事有点蹊跷。”莱梧打破平静。 “怎么说?”艾尔文知道莱梧一向观察的比较仔细。 “当时的情况和凯巴说的一样,伽弗就像个疯子一样,好像他的目的就是杀了公主一样。”莱梧回忆道,“我当时看着他硬吃了公主好多魔法,他竟然躲都不躲,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是啊,他被抬下去的时候,我看着都没人形了,那脸简直是没法看了。”凯巴附声道。 “对啊,这就很奇怪,比赛里逞凶斗狠不稀奇,但是这种命都不要的打法简直没见过。”莱梧叹道。 “谁说没见过的?你面前不就坐了一位。哪次不是半死不活的被抬下来的?”宸朱冷笑道。 艾尔文无奈苦笑。 “啧,这不一样,艾尔文只是想赢而已,伽弗他不是想赢,他是想杀了公主。这不就很奇怪了吗?”莱梧反驳道。 “讲道理,这两个人没什么交集啊,有这么大仇吗?”凯巴疑惑道。 “关键是,即便有这么大仇,也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在枕剑会上报仇吧?”莱梧说道。 “是这么个道理。那该不会是亲王丧心病狂到让自己儿子去把公主杀了?”宸朱瞪大眼睛问道。 “那更加不可能了。雷萨亲王没理由这么做啊。”莱梧声音小了下来,压着声说道:“亲王要真有什么旁的想法,也没必要去动公主的手吧。” “那可不好说,现下帝国内部,年亲一辈里面最为惊才绝艳魔法师就属公主和岚姻两位,提前把公主给废了,不也在情理之中?”宸朱说道。 “你也把亲王想的太愚蠢了点吧,为了一个魔法天赋不错的公主,就背上一个谋害皇族的骂名?况且,伽弗的实力本来就不在公主之下。”莱梧分析的还是很在点上的。 “那你说,伽弗为什么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要去杀了公主?”宸朱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得失心疯,我看着他真的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呢。”莱梧正色道。 艾尔文听着他们二人争论,心下越加烦闷。他想知道奥妮安的伤势如何了,又无所得知,想知道岚姻的情况,也没人知晓。 “明天应该没比赛了吧?”艾尔文忽地问道。 “还比赛个屁啊,赛委会所有人员都被拉去调查这事了。”凯巴笑骂道,“再者说了,现在哪还有人在意比赛的胜负啊。” “也是。”艾尔文叹了口气。 “那怎么说?各回各家?”莱梧问道。 几人默然,想来也只好如此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宫廷里的事 萨留希皇宫。 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众大臣们已经在主殿候着了。源康总督领着宰相福尔勒等几员高官站成 一列。雷萨亲王身后是光正大主教希律以及几位重要的教廷成员,还有几位最近被拉向雷萨一边的几位官员。说来雷萨亲王还是很有政治魅力的,回萨留希没多久,已经不少没站队的官员投向雷萨一边了。 凯尔曼国王还没现身主殿,所有官员都只能先候着。国王忧心公主的伤势,在公主的寝宫一直等着消息。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公主的伤情总算是稳住了。皮洛大师出来的时候脸上血色全无,白鬓凌乱,显然是耗费不少心力,几位皇家的医官也都是面色惨淡,有的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想来皮洛大师和萨留希最好的医官们在这几个小时里穷尽魔力和药剂,才艰难地挽回了公主奥妮安一条命来。 皮洛大师临去休息前还当着众人面把艾尔文大骂了一通,因为这个没用的小子耗费了一整壶春赖狐魔药,才导致这次公主的抢救这般惊险。 凯尔曼听到公主伤情稳定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打起精神去主殿去料理这件事的后续。 -------------------------------------------------------------------- 殿上众人一看国王陛下驾临,都立马躬身行礼,双方已经将下面即将到来的唇枪舌剑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了,连腹稿都改之又改,生怕被对面抓到漏洞。 “雷萨,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儿要刺杀公主,是你指使的吗?”凯尔曼才坐下来就厉声斥问道,不过此时语气已不如下午在枕剑会上时那般雷霆暴怒了。 “老臣有罪,老臣教子无方,才致酿成今日大错。可老臣万万没有要加害公主的意思,老臣真的不知道这逆子为何忽然对公主痛下杀手。”雷萨当即跪下,面色惶恐。 “即便不是你主使的,你也难逃罪责。”凯尔曼看着跪在地上的雷萨沉声道,“谋害皇室成员是个什么罪名来着?福尔勒,你来说说看,是什么罪名?” “禀陛下,谋害皇室成员,按谋反罪名论处,依律当。。。”福尔勒抬眼看了下国王,又低下头去,“当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是吧。”凯尔曼沉吟了一声,“雷萨,你说说看呢,这事怎么办。” 雷萨亲王埋头于地,不敢有任何言语。 “陛下,亲王镇守一方,劳苦功高,在缅因也颇有声望,难得回朝述职一趟,却被按谋反罪斩了满门,缅因省此后恐难太平啊。”源康总督站出来说道。 “那依总督之见,该如何处置呢?”凯尔曼自然明白源康不会放过打击雷萨一派的机会。 “依老臣看,亲王府涉及谋反,兹事体大,应当先圈禁起来,待案情查清后再作判罚。亲王的长子在缅因还握有重兵,现下当务之急应当召其回朝,避免生变。”源康是想着对把雷萨家一锅端了。 “陛下,老臣始终觉得此事颇有蹊跷。惩处亲王府的事应当从长计议,毕竟亲王戎马一生,功勋卓著,若是蒙上不白之冤,岂不是遂了小人心愿?”大主教希律也站了出来,说到“小人”时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源康。 “大主教你这话说的才是稀奇,伽弗·雷萨公然行刺公主,这是众目睽睽下的事实,又有什么好辩解的?还有,你这小人又指的是谁?”源康总督怒道。 “好了,先别吵了。”凯尔曼面色不善,“大主教你方才说到蹊跷,到底是什么蹊跷,说来听听。” “陛下,方才老臣来也了解了一下,亲王次子在比赛的时候状如疯癫,一心嗜杀,这种样子浑然不似一个正常人。倒像是。。。”希律说着看了一眼凯尔曼。 “倒像是什么?大主教明言无妨。”凯尔曼追问道。 “这种样子,要么是突发了失心疯,要么就是被某种魔药控住了心神。”希律说道。 这下殿上一下子沉默了。大多数人现下更关心这件事的结果如何,还没功夫猜测原因。毕竟大多数人相信眼见为实,伽弗行刺这事没法洗白。可大主教这一观点提出,不免也是给众人提了个醒,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这点大主教可以放心,选手在赛前都是要进行体检的,若是有选手中了魔药,肯定是能查出来的。”宰相福尔勒打破平静。毕竟这是他工作范围内的事,他肯定得第一个站出来解释。 “就是说嘛,大主教你不要再偏袒亲王家的孩子了,这么多执事在场,若是真的有人中了魔药,肯定能查的出来的。”源康总督附声道。 “那要是那下药的人就混在那些黑衣执事中呢?又或者有人在伽弗的随身装备上涂上了某种魔药呢?”希律反驳道。 “大主教,你这是在胡搅蛮缠。为何大主教你一而再的污蔑我的工作?”福尔勒厉声斥道。 “没有,老臣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罢了。这事牵扯到雷萨亲王府的声誉,也关乎到帝国的颜面,老臣觉得还是要查的清楚一些为好。毕竟这王都看亲王不顺眼的大有人在。”希律幽幽道。 凯尔曼打断两人的争论,“好了,大主教方才所言不错,雷萨贵为亲王,一身功勋,确实不可以草率下定论。” “陛下,可是。。。”源康还欲辩上几句,显然是对战果不满。 “没那么多可是。这件事牵扯到帝国稳定,一定要彻查。大主教,福尔勒,这件事就交由你们两个去查。一来呢,让大主教仔细查一下是否有人真的用魔药陷害了亲王次子。二来呢,如果大主教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也等于有人旁证了福尔勒你手下人的清白。这次这事关重大,望你们两个互相监督,把真凭实据给我找出来。”凯尔曼掷地有声的说道。 “是,老臣领命。”希律和福尔勒两人双双领命。 “雷萨,你先回去吧。我已经派了禁卫军把你宅子围好了,这事查明之前,你哪都不能去。”凯尔曼冷声道。 一直伏在地上的雷萨连连叩头,涕零道:“多下陛下明察之恩。倘若此次查出那逆子有意谋害公主,老臣定当自裁谢罪。” 把这几位重臣打发走之后,凯尔曼想着有些事还是要问一下皮洛大师。 -------------------------------------------------------------------- 凯尔曼来到皇宫一处僻静的宫院的时,已值入夜。他发现屋内的灯火还未灭,显然皮洛大师也在等他。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皮洛在躺椅上眯着眼打盹。 “你来了?”皮洛大师眼皮也懒得抬起来,显然今日救治公主耗费不少体力,还没缓过来。 凯尔曼嗯了一声,找了把有垫子的藤椅坐了下来。 “你把雷萨怎么样了?”皮洛问道。 “没怎么样。先放回家看着。”凯尔曼说道,“不过,我感觉这次的事,另有蹊跷。” “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不愿意让小丫头回萨留希的原因。很多时候你根本拿这些阴谋诡谲毫无办法。”皮洛叹了口气说道。 “她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液,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格兰斯堡学魔法的。”凯尔曼不以为然道。 皮洛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这次的事,你猜的没错,也许雷萨也是受害者。” “方才在殿上,希律说雷萨家那个小子可能是被人下了魔药了,您怎么看?”凯尔曼抬眼看着皮洛。 “当时你也看到了,雷萨家那小家伙看着是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除非他和小丫头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不至于如此吧?”皮洛分析道,“再者说了,你也不相信雷萨是蠢到会让自己儿子去谋杀公主的人吧?” “是的,仔细想想雷萨完全没有动机这么做。”凯尔曼皱着眉说道,“可福尔勒说上场前没检查出选手有中魔药的迹象。” “这事吧,不好说。首先福尔勒本来就是康源那伙的,他的话不见得可信。再者说了,魔药这种东西,有的是过了一段时刻才会发作的呢,上场前查不出来也没什么稀奇。还有些魔药无色无味的,连我都能被骗过去。”皮洛说道。 “还有这种魔药?”凯尔曼奇道。 “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五种呢。”皮洛说道,“不过,魔药这点,从枕剑会入手,我估计没什么收获。我倒是可以写几个魔法原料给你,你派人查下,看看最近城里有没有哪里进货的。” 凯尔曼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倘若查不出什么证据来,那怎么办?真的把雷萨一家给斩了?” “雷萨此人一向很有自己的心思,斩了也没什么不好啊。你是在担心他那个留在缅因的大儿子吧?”皮洛转过来眯着眼睛看着凯尔曼。 “方才在殿上,雷萨跪那半天也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装装样子,我看他压根没把萨留希当成牢笼。”凯尔曼淡淡说道,“若真要处理了雷萨一族,必须得连根拔起。不然放虎归山,缅因省就不再属于帝国的版图了。” “这事还得恐怕没这么简单。他那大儿子我也打听过,心机权谋不在其父之下,你可别指望他会回来自投罗网。萨留希的消息瞒不住,几日就会传到缅因省,那边肯定心里肯定明白的,只有安稳的待在缅因省,你才会有所忌惮。”皮洛说道。 凯尔曼闻言不禁沉思起来。 “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是我老人家觉着雷萨应该是无辜的。你倒是应该多想想陷害雷萨的人背后的目的是什么。”皮洛提点道。 凯尔曼迟疑了下而后打趣道:“您现在说人家是无辜的了,当时您连弹几道魔法,差点就把雷萨家的那小子就地正法了。” “我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认认真真教过的学生。”皮洛叹了口气,“你不心疼这小丫头,我得心疼着点啊。这次幸好我老人家还有这么点精力,再老上几岁,只怕是无力回天了。” 凯尔曼面色一怔,起身躬身一礼:“这次多亏大师了。” 皮洛看了凯尔曼一眼,继续眯起眼晴开始打盹,叹了一声“我乏了。。。” 凯尔曼识趣的从里间退了出去。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父女与父子 雷萨亲王府。 “你二哥他怎么样了?”雷萨亲王半个身子隐没黑暗里,一双眸子在灯火下泛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他们把他关进了范德尔皇家监狱,我想进去照看他,被他们轰出来了。”岚姻低着头说道,眼眶仍有些红。 “他伤势怎么样?”雷萨亲王问道。 “二哥他身上受了很重的魔法伤害,如果不能及时治疗,估计会伤到筋骨。”岚姻面露担忧之色,而后面露不忍的说道:“还有,他的脸。。。” “唉,只能盼他这次能活下来了。”雷萨亲王叹了口气,“男子汉嘛,脸毁了就毁了,反正他也不靠这吃饭。” “可是在那监狱里,他没人照料,受那么重的伤,只怕会落下病症。”岚姻说道。 “这次折了你二哥,这笔账肯定要讨回来的。”亲王阴阴说道。 “会是谁给二哥下的魔药呢?以二哥的修为,一般的魔药他不可能察觉不到的。”岚姻蹙着眉道。 “这也是为父想不明白的地方。”亲王说道,“以二哥的身手,有谁能够近得了他的身?那他到底是怎么中的人家的招?” 岚姻想了会忽然说道:“我记得以前菲玥老师说过,用一些无色无味的原料炼制的魔药,也可以达到无色无味的效果,只是过程非常的繁复,要药剂大师级别实力才能调制出来。” “无色无味的魔药?”亲王沉吟起来,“那想来想去,也只能在那些上交的装备上动手。” “想来只能是这样。”岚姻肯定道,“中午我和二哥在一块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呢。怎么一上场就像变了个人呢?” “枕剑会那边,希律会去查的。不过既然对方准备周密,这魔药又是无色无味的,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来。”亲王说道。 “从今天二哥在场上的表症来看,这魔药的药性是过度刺激神经,使人丧失心志,充满斗志,甚至是充满杀意。再从这点倒推,要炼制这种药效的魔药,原料只有那十几种。而其中无色无味的,只有几种。这些无色无味的材料都十分稀有,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查看。”岚姻分析道。 “不愧菲玥大师时常夸你刻苦,”亲王苦笑道,“这魔药方面我和你两位大哥可都不及你精通。你一会把那些材料的名称写给父亲,我派人去查下。” 岚姻点了点头。 “不过,比起救你二哥出来,为父其实心里更担心另一件事。”雷萨亲王捏了捏两边的眉弓,显然也有些乏了。 岚姻不解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为父担心,陛下会不会趁这次的机会,一举灭了我雷萨一门。”亲王低声说着,“要是陛下压根不在意这次这事背后主谋是谁,铁了心要我们全家的性命,那可如何是好?” 他这话显然不是在问岚姻,而是在问自己。 “皮洛大师在魔药方面的实力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难不成今日这事是陛下和皮洛大师两人。。。?”岚姻这个想法就很开阔了。 雷萨亲王闻言不禁摇了摇头,“同样是父亲,将心比心,我不信陛下会拿公主的性命开玩笑的。况且我追随陛下这么多年了,对陛下的为人还是了解的,他不是这么阴狠的人。” “就像为父,永远不会拿你们三个的性命开玩笑的。”雷萨看着眼前这个无论长相,天赋都无可挑剔的女儿,眼里也满是得意。 “所以,乖女儿,无论这次的事如何,为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你和你二哥送回缅因去。到了缅因,你们三个联手,萨留希这帮声色犬马之徒奈何不了你们的。”雷萨亲王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父亲。。。”岚姻不禁眼眶又红起来,却又不想在此时落下泪来。 “也许局势还没这么糟呢。为父也只是这么一说。”亲王安慰道。 岚姻微微颔首。 “乖女儿,如果这次我们能侥幸回到缅因,你就忘了那个艾尔文吧。”相较上次,亲王这次的语气温和了很多。 岚姻听了这话颤了一颤,捂着嘴无声点了点头。 ------------------------------------------------------------------------------------ 从枕剑会回来后,艾尔文在床上躺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知道奥妮安的消息,也想知道雷萨亲王府的消息,思来想去焦躁万分。 天才微亮,他就跑来斐烈伯爵的房里,想从父亲这打探点消息。 斐烈伯爵和艾尔文不一样,没有贪睡的习惯,艾尔文闯进来的时候,伯爵已经在落地窗前欣赏萨留希的晨景了。 “你来啦。”伯爵也不回头看艾尔文,像是知道艾尔文会来一般。 艾尔文“嗯”了一声,也不开口问。 “要问什么就问。”伯爵可不像艾尔文一样忸怩。 “父亲,您知不知道公主怎么样了?”艾尔文小心问道,“我听说她受伤极重。” “我也不清楚。”伯爵回答的很干脆,“我从哪里去知道呢。” 艾尔文默不作声。 “不过,想来应该是救回来了。”伯爵回过身来看着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一脸的不解。 “你仔细想想,城里这一晚上这么安静,到了早上也一点动静都没,不就能推测出来了吗。”伯爵解释道。 国王把奥妮安公主当作是心头肉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若是公主遇刺身亡了,那国王肯定得大发滔天震怒,想必这一晚上平静不了。艾尔文被父亲这么一提点,心下也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喜欢上公主了?”伯爵平静地望着艾尔文。 艾尔文一下子被问住了,犹疑半天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在他心目中,父亲基本上是很少管他的私事的。 “陛下不会同意的,你早点死心吧。”伯爵的语气倒是轻松的很。 艾尔文一脸的尴尬,且不说他和奥妮安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怎么就直接把陛下都搬出来了。 “不同意就不同意呗,还能怎么样。”艾尔文终于开口了,语气还颇为无赖。 伯爵闻言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艾尔文被他看的心里直发毛。 “罢了,你这做派倒是颇有。。。遗风。”伯爵看着艾尔文,叹了口气。 艾尔文只当是父亲又想起了早就辞世的母亲,没有接他的话。艾尔文对母亲这个词一直没什么概念,伯爵府里连幅她的画像都没有,也从来没有人和艾尔文谈起过伯爵夫人的事。难得的是伯爵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过续弦的念头,艾尔文对于这一点还是很佩服的。 “那。。。那位王府小姐怎么办呢?”伯爵今天好像对艾尔文的事特别感兴趣,“你是不是还想问问亲王府的情况?” “额,是啊,父亲。”艾尔文老实地点起头来,“亲王府那里怎么样了?” “雷萨亲王不是那种丧心病狂到在枕剑会上唆使自己孩子去行刺公主的人。”伯爵淡淡说着没,“当时陛下也许在气头上,后来肯定是会想明白的。” 艾尔文听父亲这么说心下稍安。 “不过,想明白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伯爵看着艾尔文的眼神深远起来。 “父亲,你的意思是。。。?”艾尔文这才了解到了一点朝堂上的黑暗。 “你要记住,在政坛上,很多时候事实并不重要。”伯爵这句话对日后的艾尔文影响深远,而后又带着讥诮意味的说道:“只有史官们才对历史的真实性有追求,权谋家们谁在乎这些。” 艾尔文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父亲说的话。他平日总觉得自家这位老头子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副有“贵族社交恐惧症”的样子,他时常怀疑父亲是不是内有乾坤,现下终于得到了求证。 伯爵看穿了艾尔文所想,“你是不是觉着父亲平时不常走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艾尔文只得点了点头。 伯爵把脸转向窗外,回想起往事,过了会才笑着叹道:“曾经有人和我说过,这萨留希是给小鱼小虾们玩的。” 艾尔文闻言咂舌。 “但是朝堂啊,始终属于那些千年王八万年龟。父亲既当不来王八也做不了乌龟,更懒得去陪小鱼小虾们玩。”伯爵平淡说道,而后话锋一转:“不过,你须记得,永远都要小心那些乌龟王八。” 艾尔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仿佛他现下唯一会做的就是点头了。错愕间他有种恍惚,仿佛从出生到现在,父亲从前和自己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今天说的多。 “这次的事不简单,若雷萨亲王是冤枉的,那这事的主谋身份肯定也不一般。你这两天别往外跑了,学院也放假了,老实在家待着。”伯爵这才交待道,“现下发生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家能改变得了的。” 艾尔文无从反驳,踌躇半响,却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那句话,是母亲和您说的吗?” 伯爵心头一滞,他看着窗外的初阳升了起来,心下没来由的有些宽慰,却始终没有答艾尔文。 第一卷 南国往事 边境告急 雷萨亲王次子谋害公主,亲王府被禁卫军团团包围,这些事早就已经传到街知巷闻了。以至于寻常百姓在街上遇到了,打招呼的方式都从“您吃了吗?”变成“您知道吗。。。”。有说亲王不存好意,谋害公主意图造反。有说亲王次子是被人用魔药陷害的。还有说亲王次子爱慕公主,但是公主钟情伯爵独子,所以亲王次子求爱未成,恼羞成怒,才痛下杀手。一时间各种传言甚嚣尘上,逛一圈酒馆就能听到几个不同的版本,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几日来皇宫里确实一直没有传出凯尔曼国王要惩治雷萨亲王的消息,却也没有撤走禁卫军的包围,所以上至贵族高官,下至走卒贩夫,大家都陷入一种你猜我猜大家猜的状态。 不过公主吉人天相,从生死边缘被救回来的消息还是让百姓们大为振奋的。 本来这几日凯尔曼国王时常陷入是否要对雷萨一家动手的斟酌之中,但是桌案上来自缅因省的军情急件让他终是没有发动这雷霆一击。 因为庭霄人率先动手了。庭霄帝国元帅玖湛亲率领十万正规军,还有五、六万佣兵团旁从,大举南下,几日间已经连下缅因二十多座城堡。 缅因省暂任总督艾顿·雷萨连发数封急件,表示缅因军力不支,望派援军赶赴缅因。 凯尔曼本以为这是雷萨亲王这大儿子的围魏救赵之计,但是仔细盘算了下信件在路上来往的时间,显然此时萨留希的消息应该才传到缅因,艾顿不可能未卜先知,事先就准备好了军情急件寄回来的。 而后不久,陆陆续续的,各个渠道的消息都紧赶慢赶的传到了凯尔曼国王这里,庭霄人真的打进缅因省了。 在公主遇刺这个当口,庭霄人忽然来犯,总是让凯尔曼心中有些隐隐有些不安,总觉着这事不简单。 更让他犯难的是本来盘算着如何收拾了雷萨一家的,但是缅因省军情紧急,只有放雷萨这厮回去都督军事,才能稳住局势。他心里清楚如今这朝廷上下,也只有雷萨有这个能耐。 “可是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么一个机会,雷萨回京述职,又正好有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凯尔曼心里其实还是颇为不甘的。 不过让凯尔曼犯难的还有另一桩事,那就是前几日皮洛大师让他查的几样魔法材料中,有一种叫沥赤龙肝的稀有材料,在黑市几经辗转后流入了源康总督的名下。 现下的境况是他不想放了雷萨,又不得不放。想杀了源康,却又杀不得。雷萨能活着,凯尔曼就得让源康也活着。即便他的掌上明珠奥妮安差点被阴死,他也只能忍着。 而后一众大臣们被凯尔曼召到皇宫主殿,连圈禁在家的雷萨亲王也到场了。源康一派都面露警惕之色。 “今早接到的加急军件,庭霄人悍然出兵南下,十五万人马声势滔天,缅因省几日间连丢二十多座城堡,”凯尔曼阴着脸说道,“都说说吧,该怎么办。” 这一下子主殿上炸开了锅,显然众大臣还没收到消息,都不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还没法消化这个消息。庭霄帝国和雅菲帝国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交战过了,这次为何贸然动兵,让众人无法理解。 “陛下,我儿不晓兵机,丢关失城,老臣领罪。”雷萨亲王面露惶恐说道。 “这倒不怪他,缅因守军将将七万人,势单力薄,情有可原。”凯尔曼说道。 源康听着陛下这个意思,觉得有些诧异,暗想陛下是不打算惩治雷萨了?不过他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过来,现下这情势陛下是杀不得雷萨了。 “雷萨,你镇守缅因多年,对于此次庭霄人大举来犯,可有对策?”凯尔曼问道。 “陛下,老臣没拿到前线的战报,不好妄断。不过,庭霄人大军远道而来,势不能久。我军可以退至要紧关隘,坚守不出。十五万人马所需的补给十分巨大,我军可等他们后勤供给出了问题,再觅战机。”雷萨亲王说道。 “哎,亲王此言差矣,庭霄人不过是打了个措手不及,亲王你那大儿子打不过人家,却也不能涨他人志气。”源康一派的一位官员站出来讥讽道,“庭霄人来了,自然要叫他们吃点苦头,哪有深沟高垒,避之不战的道理。” 不少源康一派的官员也是纷纷附议,表示不应该怯之不战,应当从王都发兵增援缅因。 凯尔曼自然明白源康这一票人的想法,倘若是按雷萨的方针,稳扎稳打,赢了这场仗,战功自然全是雷萨的。倘若撺掇自己大起萨留希的兵马赶赴前线,那打胜了,大家都有战功,都有封赏。 雷萨冷眼看着源康一派求战若渴,就没再说话。 “源康,你说说看呢。”凯尔曼看了一眼还未发言的源康。 “陛下,老臣觉得,庭霄与我国有二十年来未起刀兵了,现下毫无征兆,毫无名目的大举进犯,而我军坚守不战,岂不是显得帝国国力虚弱,不敢应战,那庭霄人日后还不得越加猖狂,毫无顾忌地来扰我边境?”源康掷地有声地说道。 源康一派的官员闻言越发群情激愤。 凯尔曼国王摆了摆手,群臣这才安静下来。 “从王都发兵,那诸位认为谁。。。率军前去合适?”凯尔曼淡淡问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次陛下应当亲赴前线,这样我军必定士气大振,此次上阵,老臣愿意紧随陛下左右。”源康这次倒是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老臣也誓死追随陛下。。。” “老臣也愿意。。。” 源康一派不少人见状都表示愿意追随陛下上战场。 凯尔曼心中冷笑暗骂:“好你个源康,打的一手如意算盘。跟在我身侧,胜了,自然是功劳少不了你的。倘若败了,你也没什么损失。总比你统军去前线风险小很多。” 不过他本来也打算御驾亲征,因为他想着这次不光要解决了庭霄人,还顺道要把雷萨给除了。雷萨盘踞缅因多年,这是个将其一网打尽的机会。 “好了,诸位的意思我也了解到了。”凯尔曼沉声道。 主殿上众人知道陛下已经有了打算。 “雷萨,你先快马赶回缅因整顿军事,布置防线,坚守每一处关隘,孤亲率大军不日便达。你可有问题?”凯尔曼看着雷萨问道。 “陛下,老臣定当竭尽全力,力保不再丢一城一地。”雷萨叩首领命,却心下惊疑,行刺公主的事就这么拂过了? “陛下,可是。。。可是行刺公主的事还没。。。”源康小意提醒道,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尝试。 “噢,这事啊,我还没来得及说。昨日已经问过大主教和宰相了,查出来是庭霄人买通了一些赛委会的执事,给雷萨家的孩子下了魔药,所以那孩子才会丧失心智刺杀公主的。”凯尔曼淡淡说道,“想来,庭霄人是想在大战开始前,离间我们君臣间的感情。真是痴心妄想。” “陛下圣明,这帮庭霄人狼子野心,陷公主于险境,又让老臣蒙受不白之冤,这笔账老臣一定在战场上讨回来。”雷萨接口道。 俨然一副君臣和睦的模样。 这几日的满城风雨,徘徊在众人心头的疑云,被陛下三言两语间就化解了。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一众官员自然也不会再深究了,毕竟谁也不想去讨陛下的没趣。至于庭霄人到底替谁背的锅,这就不得而知了。 凯尔曼又看向宰相,“福尔勒,把庭霄人陷害亲王,谋刺公主的事昭告天下。还有,即刻颁布征军令,让各个私人佣兵团去军务部报到。” “臣领命。”宰相叩首领命。 凯尔曼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就赶紧把一众人等遣回去了。想到要去前线打仗,他倒是想起一位老友来。 雷萨亲王适逢大赦,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可才进了亲王府的大门,就看到岚姻一脸悲愤的伫在那。 “怎么了?”雷萨惊疑问道。 “父亲,方才二哥被人抬回来了。”岚姻锁着眉说道,隐有泪痕,“他。。。他。。。” 雷萨看了一眼女儿这神态,心下也是焦急起来,“你二哥人呢?快带我去。” 他随着岚姻来到伽弗的房间,看到床上昏迷的儿子,顿时遭了天雷轰顶,差点没站稳身子。 伽弗脸上和身上的烧伤由于没有及时的医治,皮肤已经开始大面积的腐坏,脓水在紫褐色的皮肉上流淌,原本一张俊俏的脸已经变得面目恐怖。头顶上残存的头发东一片西一块的,剩下的头皮不是焦黑色,就是泛着麻点,看着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现下光这些裸露在外的皮肤,那惨状就叫人不忍直视。 若是旁人看着,早已经吓得偏过头去了,可亲王偏偏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儿子身上这些惨不忍睹的伤口,绷着腮帮一言不发。 “父亲,二哥他。。。”岚姻有些哽咽,又不愿哭出声来。 “他这些烧伤,可还能医治?”亲王坐到床沿上,小心地翻看起伽弗身上的伤口。 “女儿本来已经炼好了魔药了就备着给二哥用的。”岚姻忧声道,“可是,我方才看了下二哥的伤口,溃脓太深,原先的魔药涂上去,以二哥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药劲太猛会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魔药方面父亲没有你懂,你看着办吧。”雷萨蹙着眉,以掌凝汽,在伽弗的皮肉上抚上一层薄薄的冰雾。 伽弗在昏迷中舒叹了一口气。显然亲王这种常年在军中磨练出来的快速治疗手段,能让伽弗暂时缓解下痛楚。不过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父亲,皮肉伤倒在其次。”岚姻说着目光中露出愤慨,“我方才检查伤口的时候没,发现二哥的脊椎处被人打入了两根银针。” “银针?”雷萨心下震动,仔细地翻过伽弗的腰身,确实发现儿子尾椎和腰椎处被钉入了两根银针。 岚姻看着雷萨想去取出银针赶忙制止,“父亲你别动,现在还不能取出来。二哥现下多处伤口感染,毒入经脉,脏腑受损,若是现在再把脊椎处的银针拔了,只怕。。。” “现下不拔出来,过不了几日你二哥他就是一个半身不遂的废人了。”雷萨吼道,“难道你想看着你二哥一身的修为化为泡影?” 岚姻被父亲这么一吼,顿时也慌了神。 “父亲。。。”伽弗在昏迷中幽幽醒了过来。 雷萨心里其实知道岚姻说的是对的,但是他实在不忍心看到惊才绝艳的儿子就此变为一个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活的废人。 雷萨看着自己儿子脸上一块完整的皮都没有,一脸凄怆,长叹一声“儿啊,都是父亲不好,不该把你们两个带回这该死的萨留希的。” “不怪父亲您,是我自己不小心。”伽弗嘶声道,显然他的嗓子也被烧伤了。 “二哥。。。”岚姻扑到伽弗身侧,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你们刚才说的我听到了,我不能没有修为。岚姻,听话,快,帮二哥把针取出来。”伽弗焦急说道,嘴唇干涸,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有。 岚姻泪雨婆娑,拼命地摇着头。 雷萨看着伽弗这个样子实在狠不下心,柔声安慰道:“儿啊,父亲想过了,还是活下去最重要,武道修为没了可以再练,人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父亲,可是儿子不想做那要人一辈子服侍的废人。”伽弗神情苦楚语气的却是坚决的很,显然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要让他放弃一身的修为才更为痛苦。 这下雷萨和岚姻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父亲,我不能没有修为啊。”伽弗流下泪来,嘶着声苦苦央求道:“要不您杀了我吧,求求您杀了我吧。孩儿真的不能没有修为啊。” 亲王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的心比天高,若是没了修为,成了残废,那还真和死了没有区别。 “二哥,你先别着急,我再想想想办法。”岚姻惶急道。 “好,既然如此,那父亲成全了你。”亲王面忽地露狠厉之色,横起一掌拍在伽弗脑门上。 “不要啊,父亲。。。”岚姻才想去拉住自己父亲,可已然来不及了。 伽弗登时就死了过去。 岚姻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方才所见。 “为父哪里下的去手,”雷萨红着眼眶叹道,“只不过让你二哥先晕过去罢了。” 岚姻这才缓过神来。 “快,快去准备些你二哥路上要用的魔药,我们这就赶回缅因。”雷萨连忙吩咐道,“庭霄人打进缅因了,陛下现在杀不得我,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赶紧走。” 岚姻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二哥为何被释放了。 “可是父亲,二哥被折磨成这样,女儿不甘心。”岚姻转过身去欲往外走,却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放心,这笔账你父亲记在心上呢。”雷萨阴狠说道。 雷萨亲王此时也已经查出了“沥赤龙肝”这一魔药原料最终是流入了源康之手,那想来伽弗在监狱里被暗害,肯定也是源康的手笔。 当日,雷萨背着自己身负重伤的儿子伽弗,与女儿岚姻一道,朝着缅因方向,三人两骑,绝尘而去。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四方佣兵 而此时的萨留希,在得知庭霄人胆大妄为的进犯和意图刺杀公主之后,从贵族到百姓,都开始沉浸在对战争的狂热中。当然这种狂热多半来自对财富名利的追求,并不是因为公主遭受了政治性刺杀。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战争是通往发家致富的最快道路,也就是所谓的杀人放火金腰带。 征军令是雅菲帝国向民间借兵的一种方式,而且佣兵团的军费由团长来承担,不需国家来支付。但是战争中所得的战利品不需要上缴,团长可以自行分配。不过,各个佣兵团需要听从军务部的军事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在战争中作战英勇的佣兵团可能会被整编到帝国的皇家军团里,那样的话佣兵团的主干人员也会被分到军职。 如莱梧,艾尔文这些习惯懒散的年轻贵族,还是倾向于自己组建佣兵团的。原因嘛,主要是自由,这些个二世祖平时吊儿郎当惯了,虽然有建功立业的野心,但是最怕的就是有人在自己脑袋上作威作福。要真让这几个人去帝国的正规军团效力,那真是比打死他们都难受。几人的父亲辈都是在军中有背景,要安排个职位是不成问题的,但都被“盲流四少”拒绝了。这四人本着“自由至上”的原则,自己弄起了佣兵团。 平时只要派个人去军务处报到就行,不受别人的管制,这是莱梧几人最看重的。这几人都有着以小博大,投机取巧的心思,他们内心着实认为跟着大部队行动会妨碍到施展他们的才华。 征军令一出,几人商量之后就把各自手头能动用的钱全都拿了出来,在“焰乐”的一间包厢里讨论着组建佣兵团的事宜。 “凯巴一万,我八千,莱梧五千,艾尔文五千,那就是一共凑了两万八的军费。”宸朱盘算起来,“这可是大家的身家性命了。” 艾尔文的这些钱可是从老伯爵那拿的,不过令他惊奇的是这次开口父亲居然没骂他,反倒还挺大力支持,要知道五千卢尼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按一个人一天一卢尼来算,一百个人一个月要三千卢尼,那你们说招多少个人合适?”莱梧问道。 “意思是招一千个人的话,这些钱连一个月的军费都不够?”艾尔文无奈道,“那早知道以前少去几次公馆了。” “是啊,想想把那些钱省下来,”凯巴跟着调笑起来,“那拉扯这一千人的部队,至少可以撑个半年呢。” “说那些没用的干嘛,”宸朱没好气道,“现在还是想想到底招多少人合适,这仗要是打起来,那可不是一个月能完事的。” “要不就招一个千个人,后面的就靠抢?”凯巴苦笑道。 “你也忒能想了,庭霄人口袋里能带着多少金子出来打仗?还是说你打算去缅因抢劫平民百姓的,也不怕军务部把你我法办了。”莱梧笑骂道。 “那也不能招的人太少吧,那去军务部开会,不是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宸朱还是最为好面的。 “那先招个五百个人,先撑他个一个月再说?”凯巴问道。 “你们要知道除了军费,还得辎重粮草呢,”艾尔文提醒道,“这部队一开拔,衣食住行哪都得花钱啊。” “衣?”莱梧奇道,“讲道理,这些人的装备总不用我们来准备了吧。那可是一大笔钱呢。” “那讲道理,装备都不穿起的,你敢拉着去打仗吗?”宸朱笑道。 “这样说的话,那这几百人还得一一考核才行啊。”凯巴面露难色。 “那肯定得考核啊,不然你以为?”莱梧反问道。 “对了,那一个人一天一卢尼是哪里看来的价格?”艾尔文忽然问道,“帝国的正规兵团也没这么高的俸禄啊,我记得最普通的兵员一个月才十个卢尼。这都贵出来三倍了。” “我看那些大的佣兵团张贴的公告上都是这个价钱啊。”宸朱答道,“你也别嫌贵,佣兵团和帝国的正规兵团没法比的。正规的兵员阵亡了帝国是给家属一笔补偿金的,我们这哪有这个说法,死了就死了呗。人家这是舍命陪君子,你还不得多出点?” “况且,你想想,在帝国的正规兵团里一路打拼是能往上爬的,有本事的话几场仗打下来就加封军职了。还是说,你以为真的有多少佣兵团能真的被帝国收编的?像我们这种规模的,跟着我们混的,到最后也就是分点钱财。”莱梧补充道,“再者说了,帝国的正规兵团的装备是统一发放的,我们这些佣兵团都是要求佣兵们自备的,光这一点也没法比啊。” 艾尔文点着头叹了一声。 “那我们怎么考核?”凯巴苦笑问道,“武技比拼能打赢莱梧,魔法比拼能打过艾尔文?” “那照你这样说,魔法师我们只能找公主和王府小姐了。”莱梧打趣道。 除了艾尔文,几人一下哄笑起来。艾尔文也跟着扯起嘴角,心下黯然,他自然也得知了岚姻回缅因的消息了,公主又一直在深宫养病,毫无消息,现在又被损友们提起伤心事,不禁感叹落寞寂寥。 “那怎么说?先把告示贴出去?”宸朱接着问道,“等人数够了再开始审核?” “那就五百个人?说定了?”莱梧接着问道。 “我没意见,那就这么办吧。”艾尔文点头道。 凯巴也表示没意见。 “好,那今天我就让家里的佣人们把告示张贴出去。”宸朱说道。 “你等一下,我们这个佣兵团名字还没取呢,你张贴什么呀?”艾尔文提醒道。 这下四人陷入了沉默,开始纠结起佣兵团的名字。 一系列提出来如“虎啸”“龙吟”“天狼”这类的名字,不是被用了,就是被嫌弃太恶俗,几人争论来争论去,为避免还没组建就解散的这种情况发生,最终几人决定就叫“四方”佣兵团。 无论是平定四方,还是四人各占一方,至少寓意还是不错的。 艾尔文在几人商量好佣兵团的名字之后,就去谢佛伊德学院把在假期里还在用功的夏烨抓了出来。夏烨一听可以和艾尔文一起去前线也是颇为高兴。 “四方”佣兵团招人的告示才贴出去,下午就有不少人前来报名了。宸朱把集合的地点设在了城外他家的马场,才吃过饭就有大几百号人涌在了马场门口了。 宸朱贴出去的告示上写的很聪明,佣兵团团长写的是莱梧,副团长写的是艾尔文,他把这两个在枕剑会上崭露头角的同伴写在前面,而他和凯巴出钱最多,却任了两个闲职。他的目的就是想借着这两个人的人气(尤其是艾尔文的人气,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拉来一些有实力的人员加入到佣兵团里。 至于为什么把人气远远不如艾尔文的莱梧写成佣兵团团长,因为在宸朱心里,莱梧比艾尔文奸猾的多,更适合带领这支部队。 下午艾尔文和夏烨接到宸朱的通知,赶到马场的时候,看到这大几百号人也是颇为惊讶的。 如宸朱所料,不少人就是冲着艾尔文来的。艾尔文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名气还有这样的用法,心下还是很佩服宸朱的心胸和头脑的。其实比起他三个损友,艾尔文有时候表现的就像是一张白纸。 艾尔文其实不知道这些人慕他名而来的原因──他艾尔文是枕剑会上一匹令人心向往之的黑马。对于在场这些白身而言,比起公主和雷萨亲王家的儿女这些高不可攀的人士,艾尔文显得平易近人的多。在这些人看来,艾尔文简直是个“平民”英雄。 艾尔文在熙攘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枕剑会的对手之一──浪云。 “哟,你不是那个中年人嘛,你怎么来了?”艾尔文从人群里翻出浪云。 浪云没想到艾尔文还记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他可能没想到自己的中年形象如此深入人心。 听到艾尔文脱口而出“中年人”这个称呼,浪云周围一圈人都大笑起来,看来他们也觉得艾尔文形容的贴切。 艾尔文对浪云的实力还是有印象的,当时的在枕剑会上的战斗还历历在目。当然,他对这个名字更有印象,因为按他的逻辑来看,一般来会取这种名字的应该是一个骚/浪风流的男子,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朴实甚至说有点老实的中年男子。 浪云其实也很无辜,其实他的年纪不大,二十五六,根本没到中年,只是长得着急了一些。如今被艾尔文这么一喊,彻底坐实“中年人”的称号。 “艾尔文殿下,我们可都是特地追随您而来的。”浪云朗笑道,显然没把艾尔文的玩笑放在心上。浪云身后那几个人也都敛住方才的笑意,朝着艾尔文行礼。 艾尔文和浪云聊了一会,得知对方的真实年纪后,不禁感叹岁月真是残忍,单单催着浪云一个人老。 言谈间艾尔文得知浪云一行人都来自富兹省的逐璐学院,他当时心里一咯噔,显然是没听过这个学院,不禁暗想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学院也可以推荐学生去枕剑会的吗? 浪云和他解释说逐璐学院是源康总督专门为罹难矿工的后代/开设的学院,吃住和学费都是由富兹省里的财政部支出的。艾尔文这才知道原来在富兹开发矿石,每年都要死上成百上千的矿工。想来这些矿工家庭没了父亲,就没了收入,就没法供孩子上学了。艾尔文听得心有戚戚之余,暗想怪不得这些年源康总督这位子坐的稳呢,看来在富兹省,源康这总督是颇得民心的。 浪云还和艾尔文说,他们这学院的学生,虽然出身贫寒,但是个个能吃苦,平时学习比一般的贵族学生刻苦的多,无论是武技还是魔法,都不会逊色于萨留希这些贵族名校。 艾尔文点头称是,但还是表示要参加佣兵团,要通过审核才行。 浪云也没想着让艾尔文包庇什么,笑着表示他带来的这些人都会通过考核的。 一番谈话言谈之后,艾尔文发现浪云这人确实有超出年纪的沉稳干练,想来也许是苦难的出身磨砺而成。能有这么些人追随,定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艾尔文这般揣测。 “夏烨精修武道,将来上了战场,打起来肯定是要冲在前排的。这样的话,后排的这些魔法师里还得安排些专门听从我安排调遣的人员。既然这人对我也是心悦诚服的很,干脆就把他收做自己的副手好了。”四方佣兵团的法师队长艾尔文这般想道。 而后艾尔文又见着一个面熟的人,第一轮和奥妮安公主对阵的那个杀手。 当然,艾尔文记不得这人的名字了,但是长相还是记得住的,尤其是那场比赛中,他用的那两把墨色的弦月匕首,让艾尔文印象颇为深刻。 此时莱梧也靠了上来,打趣地看着这个杀手。 看着这个杀手一脸的稚嫩,想来年纪应该比艾尔文几个还小一些。显然他没被两个男人直勾勾的盯过,有些胆怯和害羞,不由得低下头去。 “你叫乔芷?”莱梧拿着手里的登记名单看着他问道。 “嗯。”稚嫩的杀手的嗓门倒是清脆的很。 莱梧朝艾尔文使了个眼色,艾尔文不解地走过去看了下名单,两人相视一眼,立马憋不住大笑起来。 “乔芷?”艾尔文一边大笑着一边好奇道,“你这么壮硕的身坯,你叫乔芷?” 莱梧拿着手里的名单册拍打了两下乔芷的胸脯,“乖乖,你这个胸肌,你的名字叫乔芷?哈哈。。。” 乔芷被这两人嘲笑的脸都涨红了。 而此时乔芷身旁的坐骑,一匹罕见的独角兽,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窘境,抬起蹄子仰天嘶鸣了两声,这架势着实把艾尔文和莱梧吓了一跳。 “没事的,梦马,没事的。”乔芷见状立马上前,顺着势抚摸起独角兽的马鬃。 独角兽这才安定下来,还不忘警告般地扭过头来对着艾尔文和莱梧发出“特,特”的鼻息声。 艾尔文和莱梧笑容僵在了脸上,没想到这独角兽的脾气这么暴躁。 “哇,你这梦马,还挺吓人。”莱梧叹了一声。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乔芷连声告歉。 莱梧和艾尔文也不是那小气的人,相互使了个颜色,准备把乔芷招进来,好日后给他小鞋穿。当然这是玩笑话。 “你是哪个学院的?”莱梧问道。 “朴茨利。”乔芷答道。 朴茨利是和缇德是萨留希城里最为看重出身的两所学院。 两人心想怪不得有独角兽这种罕见的坐骑呢,想来这个乔芷家境也是相当的不错。不过让他们不解的是,那这人不好好地听从家里的安排,来他们这佣兵团作甚? 乔芷也看出了莱梧和艾尔文的疑惑,解释起来。 原来乔芷家道中落。他父亲虽然有个子爵的爵位,可是嗜赌成性,家产早就被败的七七八八了,后来肺部染了寒疾,也没钱医治,就这么撒手人寰了,留下乔芷和他母亲艰难度日。 这种没落贵族,还想托那些不再经营的关系,把人安排进皇家军团里,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艾尔文和莱梧心想乔芷这身世也怪凄惨的,看来以后还是不给他小鞋穿了。不过,贵族各式各样的没落,两人自小也是听得多了。兴许在很多平民百姓看来,乔芷家过的还不错呢,这就应了艾尔文那句话,看着光鲜的那都是别人的生活。 不过看着乔芷娓娓道来间的神色倒是风轻云淡的很,根本不以生活的艰辛为意。 莱梧拍了拍乔芷的肩膀说道:“好好准备,通过审核以后,一起去庭霄人身上刮金子。” 乔芷点了点头。 艾尔文心想莱梧应该是没看过乔芷的比赛,依他来看,乔芷的武道修为应该不在莱梧之下,这还是委婉的说法了。 -------------------------------------------------------------------------------- 宸朱仔细点了下,在场的有八百多人,武道约有六百来人,由莱梧他们几个来审核,夏烨也被拉去当审核官了。剩下的两百多个魔法师都由艾尔文一个人来挑选。 艾尔文和莱梧几人商量了下,决定魔法师数量差不多在一百五十左右就可以了。那艾尔文这边工作要轻松的多,只要淘汰掉五十多个就行。 他把这两百多号人分了几个组,组内两两对战,只要决出每组最差的几个淘汰了就行。到傍晚艾尔文这边基本就完工了,莱梧那边虽然也分了组,但是因为人数太多,看那样子可能还要半天的工作量才能搞定。 一整个下午,艾尔文都在观察每个组那些排名前列的魔法师,对几个好手也心里有数了。浪云带来的几个人确实有些实力,基本都有小组内前几的水平,只是装备看着是寒酸了些。 艾尔文向这留下来的一百五十人交代了明日的集合时间后,就宣布解散了,唯独把浪云留了下来。 “你一会和我们一道吃晚饭好了,让你那些同伴先回城里吧。”艾尔文看着浪云说道。 浪云点了点头,他心下也明白了艾尔文此举暗含的意思,就让他那些同伴先行回去了。 莱梧那边进度缓慢除了是因为人数众多以外,还有就是几位负责考核的主干人员都不是什么勤快的人。下午那会,先是凯巴坚持不住先要求去躺会,然后是宸朱也说要休息会,就剩莱梧和夏烨两个人一直撑到傍晚。 艾尔文这边完事后,在百无聊赖地等莱梧的时候,发现溜号的这两位正舒适地躺在马房的草垛上闲聊。 “好了,快别折磨莱梧和夏烨了,先回城里吃晚饭吧。”艾尔文没好气的把两人拉起来。 宸朱爬起来一看还有一两百号人没轮上呢,哀叹了一声。 几人商量下总不至于真的要挑灯夜战,佣兵团团长莱梧无奈宣布还没轮到的人员明天继续。 当夜,宸朱榨干了手头最后一点钱财,请大家好好吃了一顿。酒桌上除了有四少之外,还多了夏烨,浪云,乔芷,一群人借着酒意对着未来张狂地预想,反正青春的洋洋洒洒的本来就没法去深究。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鸫山大师 萨留希皇宫偏殿。 国王凯尔曼和斐烈伯爵两人正一本正经地望着殿上席地而坐的占卜师。这占卜师的年纪看着都快超过皮洛大师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奇异的咒语,身前的水晶球里散发着诡异的淀紫色光芒。 由于整间偏殿都被拉上了窗帘,配上这幽暗紫色的光芒,显得诡异阴森的很,尤其是那光芒下映衬下的占卜师的脸,若是旁人看了只怕当场得晕厥过去。凯尔曼满脸的凝重,而斐烈则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可以说是脸上毫无波澜。好几次他都觉得有些困意袭来,要不是碍于国王在一旁,早就将哈欠打出来了。 在一通咒语作罢之后,水晶球里的紫色光芒终于消散。占卜师这才悠悠醒了过来。 “鸫山大师,关于这次孤亲率军迎敌庭霄人,占卜出什么来了?”凯尔曼急切问道。若是皮洛大师看到眼前一幕,知道自己和这么一个神棍都被国王叫做大师,估计能气得七窍生烟,八孔流血。 “陛下,吉兆啊,真是吉兆啊。”鸫山大师本想大笑起来,没想到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得老泪纵横的。凯尔曼赶紧上去抚着他的背,这才稍微好一些,而斐烈伯爵就当是什么都没看着,什么都没听着一般,站在原地不动。 “老身方才占卜,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吉兆啊。”鸫山大师靠凯尔曼提拉着,才艰难的站起身来。 听鸫山大师这么一说,凯尔曼大喜过望,“大师,这么说,孤这次肯定能旗开得胜了?” “陛下,非但如此,老身得到上天的启示,日后这整片大陆,横跨特拉勒底山脉南北,都将由凯尔曼姓氏统治。体内流着凯尔曼血液的人,将是这片大陆的统治者。”鸫山大师沟壑纵横的脸上也是喜笑颜开。 凯尔曼国王听占卜大师这么一说,二十年来尘封的雄心壮志这下被点燃了。而斐烈伯爵则是一脸的平静,反正在他看来,无论占卜大师说出什么来,他都不会有丝毫的诧异。 本来国王陛下还打算多问些细节,奈何斐烈伯爵一把搀起鸫山大师,还不忘把那颗水晶球捎上,迈起步子就把大师往殿外送。 大师还欲说上几句,走着还时不时还回望两眼陛下,奈何伯爵不给他机会,走出殿外后一把把他塞进宫侍手里。 “好好照顾鸫山占卜师。”斐烈伯爵冷冷吩咐道。 两侧的宫侍领命,把占卜大师架走了。 “你不信就罢了,做什么对大师这么无礼?”凯尔曼瞪了一眼伯爵。 “我对他这神棍无礼了几十年了,”斐烈伯爵无奈道,“想来他应该不会记恨我才对。” 凯尔曼回想起往昔,每次率军征战前夕,都要和斐烈一起找这位叫鸫山的占卜师测一下运势,这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了。他即位以后,就把这位还在街头靠给人占卜的为生鸫山接到宫里安置起来。这次适逢大军出征,他又想起此人来。 不过看到几年才见一次面的斐烈伯爵,才是他感到最为欣慰的事。 “斐烈啊,这又几年没见了?”凯尔曼苦笑着问道。 “上次见着陛下,还是公主生日晚宴。”斐烈回想道。 凯尔曼叹骂了一声道:“你这老家伙,总是不愿意见人。这一晃又是六七年过去了。” 斐烈低头不语。 凯尔曼看着斐烈的样子,也没再怪罪。有些事压在他二人心间,这么多年来谁也不曾言明。 “老伙计啊,这次上前线,”凯尔曼笑看着斐烈,“你可是跑不了了啊,这次可得随我一道去吧。” “打仗这种事,老臣定是要追随陛下左右的。”斐烈缓缓说道。 “还是你这个老伙计够意思啊,”凯尔曼叹了一声,“我现在身边这些人呐,哪个心思都不单纯喽。” 斐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陛下,或者说也不想安慰陛下,索性又不言语了。 凯尔曼也知道和他这老朋友老生常谈没什么意义,转念问道“这次庭霄人贸然进犯,你怎么看?” “公主被亲王家的孩子刺伤,在这个当口上庭霄人忽然来攻,确实很蹊跷。”斐烈沉吟起来,忽然又森然问道:“陛下,你是不是觉着有人暗通庭霄人?” “不瞒你说,我收到前线传来的战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这么想,后来和皮洛大师商量了下,他也劝我要多注意手底下这几个大臣了。”凯尔曼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你说,会是谁暗通庭霄人呢?目的又是什么呢?” “你说会是源康这厮吗?”凯尔曼不待斐烈回答自顾自说起来,“可是这也说不通啊。既然给雷萨家那孩子下魔药是他的手笔,那他现在去联系庭霄人做什么?等我把雷萨处理了不是更好?” “暗算亲王家孩子的是源康总督?”斐烈有些诧异。 “查到那魔药的原料,虽然几经转手,但是最后是被源康那厮买走的。那玩意好像是叫什么沥赤龙肝。”凯尔曼蹙着眉道。 斐烈点了点,“怪不得他们说雷萨家的孩子看着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呢,原来是中了用沥赤龙肝这东西炼出来的魔药。常人一旦沾了这种魔药,身体内的神经可以兴奋十几倍呢。” “不过陛下,这个事,想来的确是源康总督的嫌疑最大。但是,会不会背后还有什么蹊跷?”斐烈不禁疑惑道。 “还能有什么蹊跷。源康这些年,天天就想着怎么把雷萨拉下马来。”凯尔曼面色不善道,“这次这个事,一查出来,换了是别人我可能还怀疑一下,是源康的话,那根本不用怀疑。” 斐烈看陛下脸色难看,也不再多言了。 “源康他平日里闹归闹,我还容得了他。现在对公主都下手了,这是算计到我头上来了,那肯定是容不得他了。”凯尔曼冷峻道。 “那这样说的话,庭霄人忽然来犯的确是很说不通。总不能是亲王为了救自己,私通了庭霄人?”斐烈问道。 “他又不是先知,哪里知道源康会在枕剑会上暗算他儿子。况且时间也对不上啊,庭霄人估计打进缅因好几日了,萨留希这里的消息估计才传到缅因。”凯尔曼反驳道。 斐烈一时间也想不通,转而问道“那皮洛大师怎么说呢?” “皮洛大师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凯尔曼叹了一声, “那看来这次出征得小心点,不只是要小心庭霄人,还得小心些自己人呐。”斐烈也是跟着叹了一声。 凯尔曼看着斐烈面色凝重不禁打趣道:“皮洛大师猜不出来,鸫山大师猜着了呀。” 斐烈闻言无奈苦笑,暗想“鸫山大师这么多年下来,蒙对过几次呢?”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强人所难 艾尔文昨晚是吃好喝好了,一觉起来想到今日还有要事要办,就爽利地起身穿好衣衫了。还没出卧室门,管家就来敲门说有客人在外厅等了好一会了。 艾尔文摇了摇头,直奔了前厅,发现浪云已经在那等他了。 “你来这么早啊。”艾尔文叹了一声。 “殿下,是你让我一早就来的啊。你忘了吗?”浪云无奈笑道。 艾尔文也是无奈点头,总不好说自己是酒后乱言,再加上本来也是要和他去办正事,也没多说什么。 昨晚莱梧几人抱怨艾尔文这边任务太轻,重新分配给艾尔文好多工作。购买这几百人的补给辎重,这任务一下子落到了艾尔文身上。他还得去把四方佣兵团的军旗去印出来,这旗子是得交到军务处报备用的。 反正昨晚各种零零碎碎的活都交到艾尔文这里,弄的他相当恼火,幸好浪云及时提出要在他一旁打副手,艾尔文才没当场发作。本来夏烨也想来的,被莱梧拉住了只得去马场审核后面的人员。 两人一合计今天有太多的事要忙,索性早饭都不吃了,直接就往出走。才出了伯爵府外,就被一辆做工上乘的橡木马车拦住去路。 车门一打开下来一位身着灰袍的女魔法师。 她走到艾尔文跟前瞅了两眼,小声问道:“你是艾尔文?艾尔文·斐烈?” 艾尔文点了点头。 “跟我走,有人要见你。”灰袍女法师把一个制工精巧的木盒交到艾尔文手里,就转身回了车上,架势倒是干脆得很。 艾尔文打开木盒一看,是一朵方巾。他轻嗅了一口,就明白过来要去见谁了。 他临走前把一袋子卢尼交给浪云,交代他仔细把事办好。按照艾尔文的理解,浪云办这些小事肯定比自己擅长的多。 浪云点头应承,看着艾尔文坐的马车远去了,暗自感叹“殿下的情人是真的多。” -------------------------------------------------------------------- 马车拐上凤凰大街后直奔皇宫,这倒是在艾尔文的意料之中。皇宫的守卫见到灰袍女法师手里的令牌后,只是例行检查了一番就放行了,并没有为难。 一般在皇宫里,只有国王才有可以坐马车驱驰,他没想到持了公主的令牌,也有这样的特权。想到公主在国王心中的地位,让艾尔文暗自咂舌,对于他这种几年才有机会在这皇宫里走一趟的人,坐着马车碾过皇宫大道这种殊荣一时间让他还有点接受不了。 马车在一座清幽别致的寝宫前停下,艾尔文跟着灰袍法师一路快步从大厅到了二楼的公主房间门口。一路上好些宫侍看到艾尔文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灰袍法师守在门外,让艾尔文独自进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呼吸急促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佯作镇定,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不住的在颤抖。 进房间之后,他终于见着了这些天一直惦挂于心的女子。只见她斜倚在雕花窗前,身上裹着一层厚实的绒衫,却掩不住那玲珑身段。雪发上褪去了往日的光泽,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尽是倦意,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艾尔文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想必他也清楚,她是看到那场“刹那冰焰”的。 “殿下。”艾尔文踌躇间还是先开口了。 “来啦?”奥妮安也不会转过身来看他,低声吩咐道“坐吧。” 艾尔文就近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可才说完这一句,公主就捂着嘴喘咳起来。艾尔文见状才想起身,她却摆了摆手示意艾尔文继续坐着。 “我有事和你说。”奥妮安淡淡说了一句,依然看着窗外。 “什么事?殿下。”艾尔文问道。 “前方战事紧急,我父皇明日就要率大军去缅因了迎战庭霄人了。”奥妮安轻声说了一句。 艾尔文点了点头,心想陛下调集大军效率还是很高的。 “我曾经和父亲求了几次了,他不愿带我去前线。”公主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艾尔文,“和皮洛老师说了几次,他也让我在萨留希安心养伤。” “那殿下你的意思是?”艾尔文看着奥妮安的脸色,他心想公主这次的伤受的定然极重,不然不至于看上去这般憔悴。 “我听说,你和你那帮不务正业的朋友组建了个佣兵团?”奥妮安挑眉问道。 “殿下,你不是想说。。。”艾尔文吃了一惊。 奥妮安点了点头,“是啊,父皇和老师他们都不愿意带上我,那我只能找你了。” “这怎么可以啊,殿下。”艾尔文惶急地站了起来,“你重伤未愈,这一路上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 “你莫不是忘了我救过你几次?”奥妮安冷冷地望着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被这一句话噎了回去,公主在枕剑会上几次救他于危难,这份恩情他确实还没偿还呢。他低着头不敢回话,毕竟看着公主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随军出征。他心想,这途中要是出了什么状况,那国王陛下和皮洛大师断然不会放过自己,莱梧这些人估计也得被牵连。 “你放心把,我身体已经好多了。不会拖累你的。”奥妮安点穿了艾尔文的心思。 “殿下你别唬我了。你嘴唇上白的像是沾着层面粉一样,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叫好多了?”艾尔文急道。 “那你想怎么样?你以为我是来和你商量的吗?”奥妮安气势徒变,金色眸子里冒出一股凌厉之色。 艾尔文被她唬的一愣,他从来没见过奥妮安这个样子过,即便上次她跳到他肩头咬那一口,也不是这般模样。想来那日四强赛以后,奥妮安和他就生分了不少。 “这个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今天根本不是找你来商量的。”奥妮安不再看他,回过脸去望着窗外,“这次就当是把你之前欠我的一笔勾销了。” “不是,我就不懂了。”艾尔文疑惑道,“这次去打庭霄人,为什么殿下你非要去呢?这是连性命都不要了?” 奥妮安才想回他又咳了几声,捋顺了气才低声说道:“现下对外宣称说伽弗·雷萨是中了庭霄人的魔药才会那个样子的,但是我问过父皇和老师,他们都没言明到底是谁做的这事。要我推断的话,应该是朝中某位大臣,不过应该不是雷萨亲王。” 艾尔文想起了那日和父亲的谈话。 “但是雷萨亲王此番受辱回了缅因,心中难免有怨怼。”公主说道,“父皇亲率大军前去缅因,一来是抵御进犯的庭霄人,还有另一个目的,你说是什么?” “殿下,你的意思是陛下还想。。。?”艾尔文这才明白过来国王这次御驾亲征还打算趁势剪除雷萨亲王的势力。不过,他也挺惊讶公主会和他说这些。 奥妮安也没答他,顾自叹道“所以你说这次我能不跟着去吗?父皇此去可以说是虎伺狼窥。前有庭霄人,后有雷萨亲王,身边还有佞臣作祟。” “可是公主你的伤还没好,去了也做不得什么啊。”艾尔文劝道。 奥妮安不再过多解释,只是转过身来瞪着艾尔文,冷冷瞪着他一言不发。 艾尔文被她瞪得感觉脊背发凉,感觉像是这大冷天的被人拔了衣衫,有冰雹落在自己背上,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吧,公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艾尔文无奈道,“反正都怪我用了那春赖狐魔药,不然殿下你也不至于丢了半条命。都是我欠你的。” 奥妮安不理他这番吐苦水,牵起嘴角看着他问道:“父皇这次若是和雷萨亲王动起手来,你心里想着你那位岚姻姑娘,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我一个小人物,我能怎么办?”艾尔文没好气的答道。他心中却想,倘若真有那一日,可能会只身去寻她吧,有机会就一块逃了,没机会大不了就一块死了。 “呵,只怕你已经开始计划着要去找她了吧。”奥妮安无情戳穿了他。 “我是不是想什么都瞒不了你啊。”艾尔文一脸恼怪地看着她。 这也许就是聪明女人让男人着迷和恐惧的地方了。尤其是奥妮安这种长得万里无一的聪明女人。艾尔文感叹自己估计迟早得死在这样的女人手里。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雷萨亲王赢了怎么办?”奥妮安抬眼意看着他味深长地问道。 他想了一想,长叹了一声“那我就不知道喽”,而后窝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苦笑起来:“到时候只怕得带着你这个流亡公主跑路了。” 奥妮安闻言不禁“噗嗤”笑了出来,今天倒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见到这样的笑容,“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这一碗水倒是端的很平。” 艾尔文其实心里怕的很,任何一种情况他都怕。奈何还是那句话,他只是个小人物,对于这些滔天权贵间的较量,他最多是个卑微的旁观者,什么也改变不了。想明白这些,就让艾尔文很泄气和受伤。 “先不说这些事。我仔细想了想,你混在我这五百人的雇佣兵团里,要是到了前线,被庭霄人发现了怎么办?”艾尔文蹙着眉问道,“你这雪发金瞳的样貌,辨识度也太高了吧?到时候庭霄人派大军围剿,只怕你还没帮到陛下,就被庭霄人掳走了。” “你傻吗,你忘了我可是学了这么多年魔药的,染个头发还不简单吗?”奥妮安嘲笑道。 “可是我们都是一大帮大老爷们,你到时候是打算女扮男装吗?”艾尔文不禁问道。 “看我心情吧。”奥妮安笑道,“还有这事你我知道就行,你那几个朋友就不必知道了。人多嘴杂,你也不想这消息随便泄露出去吧。” “可人家也不是瞎子或者傻子啊。”艾尔文瞪大眼睛道。 “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这些你自去想办法。”奥妮安耍起无赖来,他一点办法都没。 艾尔文气苦,又追问道:“殿下你受这么重的伤,一路上谁来照顾你?是不是得带一些随行侍女照顾你的起居?” “不带,一个都不带。”奥妮安调笑地看着艾尔文说道,“本公主这趟就依凭你照顾了,我要是在途中有个三长两短,你自己想办法去和父皇解释。再说了,我带那么多人,不是更容易让人察觉嘛。” 看着艾尔文一脸苦恼的样子,公主有些得意,可还没得意多久,就剧烈的咳嗽起来。艾尔文刚想扶着她到床上休息,手却被她一把拍掉。 “别碰我,我可不是那王府小姐,任着你揉捏。”奥妮安冷声道。 这方才还说的好好的,瞬间这人又冷若冰霜起来,艾尔文简直无法适从。 奥妮安自己利索的钻进被窝里,就剩一张小脸露在外面。 艾尔文吃了瘪无奈摇头,“殿下,那明日在哪里碰面?” “你不是副团长吗?你说了算呀。”奥妮安眨着眼说道。 “那就早上八点,在伯爵府门口等我?”艾尔文盘算了下时间问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然后也不看艾尔文就摆了摆手,把他遣了出来。 第一卷 南国往事 行军前的准备 艾尔文从皇宫里出来后直奔了外城的市集,大大小小的佣兵团这两日都在购买各种物资,市场里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艾尔文一看这情景登时感觉双腿发软。 幸好挤了没一会,艾尔文在一家专卖肉干、面囊、炒面这类行军干粮的铺子里找到了浪云。浪云正在和人砍价,见了他点头示意,然乎接着和老板讨价还价。艾尔文也不去打搅浪云,自顾自看着各类的干粮,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尝了一下,感叹这苦日子要来了呀。 等浪云谈妥了付了定金写了收货地点后,艾尔文才觅到机会和浪云说话。 “一会让他们直接送到宸朱家的马场去?”艾尔文问道。 “是的殿下,都谈妥了,他们下午就送过去,点好货把剩下的钱结给他们就行。”浪云答道。 “这要买多少天的口粮啊?” “我们五百个人的话,今天买的这些可以够吃二十天的,这些干粮大约要装五车。” “那五天以后呢?”艾尔文不禁问道。 浪云笑看了艾尔文一眼,就拉着他往外走,“殿下,一看您就不怎么出远门,二十天以后肯定到下一个补给的城镇去买啊。” “噢。我懂了。现在城里这些佣兵团都在买干粮,价格肯定高。沿路再买会便宜一点。”艾尔文恍然大悟道。 “虽然便宜不了多少,但肯定还是会比萨留希便宜一些。”浪云笑道,“这二十天足够我们到下一个城镇了。” 艾尔文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是你精打细算。对了,载货的那些马车买了吗?” “昨日我在马房那看到有几辆可以拉货的马车,所以今个就少买了几辆。一会殿下你去和宸朱殿下说说,把他家那些拉货的马车征用得了。”浪云不好意思道。 艾尔文吃惊地看着浪云,“你这不是让我去讨骂?” “没办法呀殿下,就我们手里这些卢尼还要买这买那的,能省就省点嘛。”浪云无奈道,“昨天你们几位不是还抱怨军费吃紧吗?” “那也省不出多少啊。”艾尔文苦笑道。 “哎,殿下,一辆拉货的马车要五个卢尼,最次的也要三个卢尼,省下来的这些卢尼可以多买酒啊,干粮啊,帐篷这些的。”浪云解释道。 “浪云啊,我要是哪天当了国王,一定让你当财政部长。只要你别把钱往自己家搬就行。”艾尔文笑着调侃道。 浪云也是被艾尔文笑的不好意思了,苦笑道“那殿下的财政部长我可是预定了。” 两人这天忙的水都没喝上几口,光在集市买这买那,商量价钱,就忙活了大半天。艾尔文心想,确实如浪云所言,这钱真的太好花了,还真是得省着点用,光这几百人的辎重物资就花去了近一千卢尼。这还是从那两万八千的军费里先预支出来的。 傍晚的时候两人就分道扬镳,艾尔文还得回家收拾行囊,浪云回马场去清点那些物资。艾尔文不忘交代他去催莱梧把印好的“四方”佣兵团旗帜交到军务处去。 艾尔文回到伯爵府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地陷进沙发里了。府里的管家见艾尔文回来了就凑了上来,显然是有话要说。 “公子,老爷今天不回来,要住在城外的大营里了。”管家说着从胸襟出掏出一个信封来,“这是老爷让我交给公子您的。” 艾尔文收过信封瞧了一瞧,问道:“不是说明日大军才开拔嘛,怎么今日就要住到大营里去了?” “公子你不知道吗?”管家诧异道,“军中主帅开拔前一夜就要去军中和手底下将士们热络热络感情的。” “军中统帅?老爷子是统帅?”艾尔文诧异地仰起脸来问道。 “是啊,老爷这次是右路军的统帅,公子您不知道?”管家也有些诧异。 “我这两天太忙了。”艾尔文一脸无奈,转而又问道“那这次统帅还有谁?” “陛下自统中军,左路军统帅听说是源康总督。”管家答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行了,你先去忙吧。” 管家离开后,艾尔文拆开信读起来。 斐烈伯爵把自己被封为右路军统帅的事一笔带过,倒是和艾尔文详尽列出了家里有哪些家产,可调用的金银还有多少,都封存在了何处,这些都清楚得记录在书信里。还对艾尔文自己组建佣兵团一事鼓励了一番,末尾还不忘让他注意在行军打仗时别丢了小命。 艾尔文读完一时间哭笑不得,完全不明白父亲的意思,“这老家伙,把家里这些家产写的这么清楚干嘛,又不是回不来了。” 他有些惆怅地回到自己房里,看了一眼窗外的垂云落霞,开始收拾起行装来,先把《时空法则》和《论魔法的最终伤害》放到行囊里,再把衣柜里一些秋冬时节穿的衣装鞋袜装了进去。 “也不知道费老这次会不会去前线。”艾尔文看着这两本书心下纳闷道。枕剑会以来,他不是受伤就是在忙东忙西的,好些时日没被费老骂了,心里有点痒了。 艾尔文本来是打算收拾完行囊,躺在床上不出门的,但一想到管家方才说的话,觉得自己身为五百人的副团长,还是要去一趟城外的马场。 ----------------------------------------------------------------------------------- 赶到城外时,发现宸朱家的马场现下已经成了“四方”佣兵团的营地了。放眼望去,这帐篷已经搭了起来,篝火也点了起来,羊腿必须得烤了起来,啤酒自然也免不了喝了起来。 众人一看是副团长背着行囊拍马赶到,皆举杯相庆。莱梧等人一看艾尔文来了,也迎了上来。 “意思是我忙了一天,你们已经在这喝起来了?”艾尔文没好气道。 “我们这不是在等你嘛。”宸朱笑着说道,“本来莱梧要上台说几句的,我还说等你一块,两个团长凑齐了一块说。” “我有什么好说的,一切听莱梧团长安排好了。”艾尔文拿起地上一瓶才开的朗姆酒大口喝起来。 “那不行,你不来,莱梧不敢上去说的。”凯巴笑着调侃道。 “对了莱梧,那旗子交到军务部去了吗?”艾尔文问道。 “早交过去了,一拿到就交过去。哎哟,催都被你们催死了。”莱梧埋怨道。 艾尔文拿着酒瓶走到莱梧身侧,两人碰了一个,而后艾尔文小声问道:“你去了一趟军务部,应该也问了,这次报备的佣兵团有多少个?一共差不多有多少人?” “这事晚上我们几个要仔细聊聊。”莱梧也是小声说着。 艾尔文点了点头。 趁着人们酒意正酣,四少把这五百多号人都聚到一起。莱梧见人齐了一下跳到一辆马车顶上,开始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说,众人被他说的热血沸腾的,恨不能现下就飞到前线去和庭霄人拼命。总的来说,这场简陋的誓师大会还是非常成功的。 艾尔文心想这好话是说了,可是规矩也得立啊。他把浪云拉到身边,让他尽快草拟一份佣兵团的规章制度。 当晚,四少聚在莱梧的帐篷里,面色都有些凝重。 “今天我去军务部一打听,最大规模的佣兵团有三千人的,不过那倒是是凤毛麟角,就那么一两个。一千人规模的有十来个团,剩下的几百人团大概有几十个。”莱梧率先开口道。 “哇,那这样粗粗算下来的话,这次帝国出动的所有佣兵团加起来有三万人左右?”宸朱问道。 “我估计差不多。”莱梧说道。 “这么多人,不得抢着才能吃到肉?”宸朱惊诧道。 “也不好抢啊,说是到了前线得听军务部统一调度,不能擅自行动。”莱梧无奈道。 “那肯定不能听他们的啊。军费我们自己出的,为什么要听军务部的?”艾尔文没好气道。 “擅自行动的话,被军务部查到,就会被通报除名,按叛军论处。”莱梧看了艾尔文一眼。 “那你打算按军务部的安排来?那只不定给你安排些什么打杂的活呢,比如守守不重要的城关这种,他们才不会来理睬我们这些小佣兵团的难处。”艾尔文说道。 “守一下不重要的城关也就罢了,别到时候让我们去送死,这是最刺激的。”凯巴苦笑道。 “我倒有个想法。”莱梧说着把桌案上的一幅羊皮地图展开,“我们前面先跟着大部队到伦德诺双子山进入缅因省境内,届时他们肯定是直接北上往前线开进。而我们先往东走,沿着遥帆海岸线北上。” “你的意思是先不去缅因前线报到?”艾尔文问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你们看啊,庭霄人从马洛德平原进来,那平原上的各处城堡肯定是挡不住庭霄人的围攻的。但是再往南,到这个翊菱伯纳堡,”莱梧在这个地方用指甲刻了个记号,“这个地方是咽喉要道,易守难攻,有雷萨亲王坐镇,庭霄人肯定打不下来。” 艾尔文几人仔细研究了一番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但是他们有这么多佣兵团呢,不可能坐着干瞪眼的。”莱梧接着说道,“这些佣兵们肯定会往东沿着遥帆海岸线南下抢掠的。” “是啊,我们有军费的困难,他们肯定也有。庭霄的正规军耗得起,这些佣兵们耗不起啊。”宸朱恍然大悟道。 莱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所以,我料定有不少小股的庭霄佣兵团会坐不住。我们沿着海岸线往北,收获肯定比跟着大部队直接去翊菱伯纳堡前线要丰盛的多。” “等我们便宜占足了,再去前线报到,就说是行军途中失了方向迷了路,想来军务部也不能拿我们怎么着。”宸朱接口道。 “可以啊,莱梧。”凯巴一拍手笑道,“没想到我们几个里还出了个用兵奇才,哈哈。” “那是,毕竟是我们佣兵团团长。”宸朱跟着鼓吹起来。 “可是,就我们这支五百人的部队,从这条线路走,会不会太危险?”艾尔文疑虑道,“这一路上虽然碰不到什么正规军,但是庭霄人的雇佣兵数量肯定比我们多出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啊。” “那没办法的,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眼下莱梧这条路线是最适合我们的了。”宸朱反驳道。 “好吧,反正我也不想和一群人抢饭吃,危险点就危险点吧。”艾尔文点头道。 “行吧,大家一起商量好就行。”凯巴拍板道,“就这么决定了。过了双子山,我们就沿着遥帆海岸线进军。” “‘五百人’的大进军,真是太刺激了。”艾尔文扯起嘴角。 “干什么,现下是五百人,几战过后说不定扩编到几千人了呢,”莱梧笑道,“你这个副团长一点志气都没有。” “对啊,梦想还是要有的。”宸朱附和道。 “那我得回去做我的春秋大梦了。”艾尔文看了一眼帐篷外的夜空,心想这天色城门应该是关了,今夜只能睡在营地里了,明早再回伯爵府吧。 他心下苦恼,要知道他这里,还有个难题要他解决呢。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点军开拔 隔日天才蒙蒙亮,艾尔文就骑马回城里了。他知道再过一会国王陛下就得从皇宫出来,去城外的大营点军出征,到那时候凤凰大道上肯定塞满了前去相送国王的百姓,堵也能把他堵个半死。 到家的时候才六点半,他还来得及享用下伯爵府的早餐。吃前还不忘去伯爵的卧室看一眼,果然如管家所言,老爷子住在城外的大营里了。 八点不到,艾尔文就在自家门口等着了,一辆“别致”的马车在伯爵府门口缓缓停下。他仔细瞧了两眼,生怕这车在自家门口散架了,想来这应该不是公主的车驾。 伯爵府门前的护卫一看这情形,想要上前驱赶,被艾尔文喝住。缘是艾尔文眼尖,发现这马车的车夫身上气质和一般的车夫完全不一样,和这破败的马车更是太不匹配了,仔细一想,这明白过来。 艾尔文上前轻轻敲了敲车窗,车里的人掀起车帘的一角,看了他一眼,车门就打开了。他听得这车门“叽噶”一声,不禁觉得好笑。 甫一上车,他就被马车内外的差异震慑到了。 这马车内部空间不大,装饰的倒是豪华地很,一侧是小胡桃木包边的贵妃塌,另一侧是书柜和衣柜,两个高大的柜子间还夹着一张精致的书案。车顶上还挂着一盏魔法曜夜石灯。 贵妃榻上倚靠着一位女子,栗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旋髻,就留下一细缕垂在两鬓,一张勾人的小脸上有些妩媚慵懒的倦意,雪颈以下盖着一张厚实的绒毯,可一双纤足舒适地交叉着,肆无忌惮地露在外面。 艾尔文看着这灵巧的脚趾还时不时调皮地绕着弯,不禁咽了咽口水。 “怎么样,是不是认不出来了?”奥妮安朝他挑着眉笑道。 “殿下,要不还是考虑平时带个面罩吧,这样别人就认不出来。”艾尔文笑着摇头道,心想“你这长相,怎么让别人认不出来啊。” “哼,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我平时就待在马车里。这样别人也发现不了。”奥妮安自欺欺人道。 “行吧,反正我都答应你了。”艾尔文无奈地说着,然后促狭地盯着她的白皙的嫩足看个不停。 奥妮安瞪了他一眼,老实的把脚收进绒毯里去了。 “这才对嘛,”艾尔文笑道,“伤还没好,把脚露在外面干嘛。” “就你管得多。”奥妮安不再理他,拿起手边的书卷翻起来。 “又在研究魔药啦?”艾尔文识得她手里的那本魔药书,奥妮安上次就是学了这本书上的魔药,药的他半天生活不能自理。 “不然呢,和你一样不学无术啊。”奥妮安头也不抬地讽刺道。 “唉,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不学无术呢?”艾尔文纳闷道。 “还有谁这么说?”公主觉得奇异,瞪大眼睛看着艾尔文。 “噢,没有。就是好多人都这么说。”艾尔文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车内的装饰。 “噢~”奥妮安看他这个样子明白过来,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调,“看来那岚姻姑娘对你的了解也是入木三分嘛。” 艾尔文也不接她的话题,只是恼道:“不是,我好歹也是枕剑会前四的选手,怎么就这么不堪了?” 奥妮安看着他跳脚的样子觉得好笑,“你那三脚猫的魔力就不拿出来说了吧?实战经验还几乎没有。要不是那奇怪的光盾,你哪进得了前四啊。” “说的好像这时空魔法不是我用出来一样的。”艾尔文没好气道。 “好吧,好吧,你最厉害了。”奥妮安笑着安慰道。 艾尔文也懒得跟她作口舌之争,一屁股坐到她脚边上,嘲讽道:“再厉害也没你这马车厉害,别还没到营地就散架了。” 奥妮安闻言不禁“噗嗤”笑了出来,笑了一会才说道“你个傻子,这车外面只是被我用魔法改造过,哪里会真的散架。” “我刚才关门都小心着点的,生怕把门碰掉了,一会再冻死你。”艾尔文骂道,这才发现方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没对奥妮安说过“殿下”了,他心想着反正她也不在意这些。 其实艾尔文心里想的是,公主这趟全要靠自己照顾,不由得想入非非,自觉地就拉近两人的距离,当然这是他单方面的拉近。 “去,快点赶车去。你坐在这做什么?”奥妮安隔着毯子踢了他一脚。 “不是有宫侍吗?让她驾车不就好了?”艾尔文奇异道。 “我是偷偷跑出皇宫的,这位宫侍还得趁着父皇出宫的时候再溜回去呢。”奥妮安解释道。 “好吧。你让他现在就往回走吧,陛下一会就要去城外大营点军出发了。” 奥妮安轻轻敲了敲窗户,对着宫侍悄声吩咐了几句,宫侍应承地点头。而后那名宫侍向凤凰大街上小跑而去,时不时还回望一两眼马车这里。 艾尔文也把头探出窗外看了看,凤凰大街上皇家禁卫军已经在为国王开道了,不少百姓开始围在了路的两侧。 艾尔文看着宫侍的背影没入人群之中,说了一句:“这宫侍看着还挺得力。” 奥妮安知道他想问什么,“以前我母亲宫里的,母亲去了以后,就调过来一直跟在我身边。” “所以你就让她女扮男装?”艾尔文回过来对着她笑道。 奥妮安一脸歉疚,“总不好拿自己先试吧。” 艾尔文笑的声音更大了。奥妮安瞥了他一眼。 等国王遥遥地消失在视线里,人群才慢慢散开。艾尔文驾着这辆散装车往佣兵团营地驶去。 ----------------------------------------------------------------------------- 是日,雅菲帝国国王凯尔曼点军十万众北上驰援缅因,抵御南下的庭霄人。右路统帅斐烈伯爵率两万精骑在前开道,国王自统中军而出,左路统帅总督源康跟在最后。而宰相福尔勒则留守王都萨留希。 旌旗蔽空,车马成行,长蛇蜿蜒,一眼难收。 而后大大小小的佣兵团们也跟了上去,望眼望去,各色各款的旗帜都有,其中美人和骷髅的图案是出现次数最多的,其次恶俗的图案是斧钺钩叉这种。不过,即便是样式再出格的佣兵团旗帜,左上角都会绣着一只白金狮头──雅菲帝国的国徽。 而城外某个佣兵团的营地里,上至团长下兵卒,都显得淡定的很,丝毫没有因为落后大部队而感到着急。 艾尔文架着“吱嘎”作响的马车赶到营地的时候,莱梧正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宣读才草拟出来的团章。 “首先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听从指挥。我不希望这个佣兵团里有除了我和艾尔文以外的统帅。我负责指挥近战的武道职业,艾尔文负责远程武道职业和魔法师。战斗中一切以统帅地指令为准,让你们进就进,退就退,切勿自作主张。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能力可以胜任指挥官的请站出来,我现在就把这个月的军饷结给你。”莱梧厉声道,“有吗?有的话现在站出来。” 台下鸦雀无声。 莱梧扫了一圈台下,“好,既然没有人说话,那就是都同意了。以后要是查出来谁喜欢代替指挥乱发施令的或者喜欢擅自做主的,那我当场就给你宰了。” 众人一下子就被莱梧的神色给唬住了。 “第二点,是关于战利品的。每次战斗结束,团里会有专门的人员去搜刮敌军战利品,不要被我发现你们谁私自藏掖战利品,发现一次,扣除当月的军饷,发现第二次,直接逐出团去。” 莱梧看众人没甚反应,大吼了一声“听明白了吗?” 被这一吓,台下的众人才回过神来,齐声道:“听明白了!” “莱梧,凯巴,艾尔文,我们几个,都不是小气的人。每次打完胜仗,那些战利品,除开佣兵团的日常开销,剩下的都会分给大家。”宸朱接口道,“但是,要是有些人有那小人行径的话,那就别怪我到时候面子里子都不给你。” 这时艾尔文也到了台上,他粗粗看了下浪云拟的规章,朗声说道:“我再补充一点啊,我们这个佣兵团不是来养无胆匪类的。要是上了战场,让我看到有人临阵脱逃,无故撤退的,到时候别怪我把魔法先砸到你脑门上。” 而后莱梧把剩下几条要则说了一通,比如相互间不能斗殴,比如发现偷盗行为这些等等。 这一番话下来,台下的众人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几个二世祖不是来吃干饭的,平时看着嬉皮笑脸的,说起正事来可是有板有眼的。看来昨晚一道喝酒,只是先礼后兵的手段而已。 而后“四方”佣兵团正式开拔。 莱梧一马当先,手里高举着一面星空底上印着一枚天蓝色菱形的团旗,旗的左上角自然也绣着白金狮头。凯巴和宸朱领着两队骑兵跟在他后面。 而艾尔文则领着浪云等人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方才和莱梧交代过了,由他来看管这十几辆马车的辎重。 外人只道是艾尔文这人仔细谨慎,哪知道后面有一辆马车里其实暗藏乾坤。 艾尔文站在队尾,怔怔望了一眼身后的萨留希,心中颇有感慨,这是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此刻是俱怀逸兴壮思飞,却又是背井离乡忐忑人。 第一卷 南国往事 远房亲戚 这几日行军途中,每到饭点,艾尔文先是和浪云几个在一块吃,然后让浪云单独准备一份,他亲自端到马车里。 浪云不禁好奇,“这马车里究竟藏着什么人,值得副团长亲自送东西吃?” 他问了艾尔文几次,艾尔文只推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得了风寒,吹不得冷风,所以就一直待在马车里。 浪云虽然心有怀疑,但是也不好多问什么。 但是莱梧几个就更纳闷了,因为艾尔文这几天一直躲在队伍的后面,吃饭也不同他们几个一块吃,晚上睡觉也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莱梧他们抓着艾尔文问了几次,艾尔文搪塞说是行军物资很重要得仔细些,他们几个奈何他不得,就索性把浪云抓过来审问。 “浪云,你老实说,这几日艾尔文有没有什么异常?”莱梧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异常啊。”浪云回想起来,“不过,艾尔文殿下经常守在一辆马车旁边。” “什么马车?他没事守在马车旁边做什么?哪辆马车?”宸朱珠连炮般问道。 “几位殿下,你们不知道?艾尔文殿下说他。。。”浪云诧异起来。 “知道什么?”凯巴也好奇道。 浪云这下犯难了,他看这样子,艾尔文应该有没有和莱梧几个提起过这位躲在马车里的“远方亲戚”。 “额。。。副团长有一位远房亲戚生了风寒,吹不得冷风,一直马车里养伤,所以艾尔文殿下一直在照顾他。”浪云硬着头皮说道,后悔刚才口快说了出来,说完还不忘看了下莱梧几位的神色。 “什么,远房亲戚?他这次有什么远房亲戚和我们一起去打仗的吗?”宸朱看着莱梧问道。 “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没听他说过呀。”莱梧稀奇道。 “意思他还有什么远房亲戚的?我们还没听说过?”凯巴好笑道。 看这架势,浪云心想着这次艾尔文殿下得自求多福了。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莱梧对浪云说道。 浪云还没走两步又被宸朱拉住,“对了,你和我们说过什么,不能让副团长知道,听到没?不然,有你好看的。” 浪云被他一吓,直点脑袋。 当然浪云也不可能是那么听话的人,他从莱梧那回来后就和艾尔文说了这事。 艾尔文倒也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句“知道了。” --------------------------------------------------------- “完了,莱梧他们几个察觉我这几天有点怪异,肯定要来看看这马车里是怎么回事?”艾尔文看着贵妃塌上那人苦笑道,“这事,是不是瞒不住了?” “瞧你慌的样子,”奥妮安鄙夷地轻笑起来,又是引来了一阵咳嗽,唇瓣上已经没了一点血色。 “你还有力气嘲笑我?”艾尔文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这几日的车马劳顿,果然给重伤未愈的公主带来了不小的折磨,才缝合好没多久的伤口有的又被牵动开了,更不用说体内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 “我早就说过了,这些事你自己想办法。咳。。。”奥妮安这副处之坦然,听凭他做主的架势让艾尔文想发作又发作不得。 他现在可是真的怕这一路行军下来,公主的身体会撑不住,到时候自己是百死难辞其咎了。 “是不是该换药了?”艾尔文转念问了一声, 奥妮安微颔间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本来出发那天还是公主自己换药的,几日下来人虚弱的竟然连换药的力气都没了,这几次是艾尔文帮忙换的。 艾尔文从桌案上拿来一盒药箱,钻到毛毯里,利索的剪开前一次的绷带,取下伤口上的纱布。 这伤口一接触到空气,奥妮安就疼的轻哼了一声,冷汗直落,嘴上还不忘呓语嘲笑道“呵,和前几次比起来,手法已经娴熟多了。” “别说话了。”艾尔文在毯子里轻骂了一声。 奥妮安却难得听话,真的咬着唇不说话了。 艾尔文打开一小瓶魔药,全部倒在一块新的纱布上,蹙着眉看着那两道恐怖的伤口,绷着脸说道:“忍着点。” 他轻柔地把手掌里的纱布熨到伤口上,登时奥妮安就疼得紧咬银牙,雪颈颤动,十指纠缠,双腿绷直。艾尔文知道此时她的痛楚,却也顾不得那么多,轻轻扳过一点她的身子,给她后腰的伤口上也贴上纱布,而后迅捷利落地绕着她的腰肢缠好绷带,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不,殿下,我还是送你回宫里吧?”艾尔文拿起丝巾拭着奥妮安额头和脸颊的冷汗。 “你答应带我去缅因前线的,这就要食言了?”奥妮安转过来冷冷地看着他。 “可是我怕你撑不到那时候啊。”艾尔文恼叹道,他可是清楚地知道她那伤口的情况的,那换下来的纱布上还都沾着大量的血迹。 “这你不用管,你负责带我去就成。”奥妮安执拗道。 艾尔文知道自己是犟不过她的,眉间满是忧色,“这魔药是不是没用?我怎么感觉血都止不住?” “这魔药只是药效弱了些罢了。再加上我身体虚弱,吸收的也不大好。”奥妮安无奈道。 “这个伤口,为什么用治疗术一点反应都没的?”艾尔文本来想着用高阶治疗术给她疗伤,但是这么简单的法术皮洛大师或者公主怎么能不会?只是没有一点效果罢了。 “应该是他那把武器的效果。”奥妮安有气无力的说道,“那把剑被符文改造过。一旦造成创伤,就有重伤的效果。魔法治疗无效,一般的魔药效果也不大,除非是用些特殊的魔物炼制出的魔药,才能压下那符文的效果。” 艾尔文点了点头,关切道:“好了,别说话了。” 奥妮安一双金眸却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意里尽是危险的神色,如果她现在身体恢复,艾尔文已经被她烧成焦炭了。 缘是艾尔文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所谓趁人之危,概是如此。他把手伸进毯子里,搂上奥妮安的纤腰。公主想抬起手来反抗,却被他连手带腰的给控住了。 “别动,小心伤口。”艾尔文反还瞪了她一眼。 色胆包天,难出其右。 “哼,你就盼着我永远爬不起来好了。”奥妮安轻嗔道,媚眼轻扫,手上却不再有动作,一副任君品尝的模样,偏过脸去不再看他。 艾尔文口舌干燥,哪里受得了这一眼间的风情。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一丝邪魅的微笑攀上奥妮安的嘴角。艾尔文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凌厉的魔法能量,直冲脑门。 他眼前一黑,头疼欲裂,直接从贵妃塌上翻倒下来。 “呵,就你这点本事,想占本公主的便宜,还嫩了点。”奥妮安看着昏倒在地艾尔文,啐了他一口。 艾尔文歪着头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头晕脑眩地还是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心下倒是得意的很,暗叹“啧啧,这身段。。。” “别坐在那装死,”奥妮安骂了一句,“起来看看,到什么地界了。是不是快出国王行省了?” “爬起来我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了,”艾尔文艰难起身,想拍拍身上的灰,却发现车厢里是出奇的干净,“我就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哪知道现在到哪了?” “是啊,你就喜欢在那风月之地流连,大好山川哪有美人如玉有意思,是吧?”奥妮安鄙薄道,“难怪那岚姻姑娘骂你风流,看来她也没少调查过你啊。” “是啊是啊,万里行路,哪及阅女无数。”艾尔文承了自己的罪过,掀起车帘子往外看。 然而车外的景色却是让他看的怔怔出了神。 两座峻岭映入眼帘,巍峨苍然,高耸入云,山脊分流,积雪白头。人在这样的自然景象面前,不免要怀疑下自己的渺小。想来,大好山川还是看的人心旷神怡的。 艾尔文被奥妮安手指轻敲车厢的声音拉回神来。 “扶我起来。”奥妮安气虚地说了一句,语气却不容置疑。 艾尔文惊疑的看了她一眼,却被她瞪了回来。 他叹了一声,小心地扶着奥妮安坐起来,“我说,殿下您这又是折腾什么呢?” 奥妮安这一起身,腹部的伤口牵动,冷汗又下来了,可她却不在意一般,静静望着车窗外的双子山,不发一言。 半响之后她才回过来看着艾尔文轻声道:“这是伦德诺双子山,出了这里就是出了国王行省了。” “这两座崇山背后就是绵延万里的特拉勒底山脉,从这往东北方向走就是缅因省,往西北去就是富兹省。” 艾尔文听完暗自佩服,不是惊叹对方对于地理的熟悉,而是在马车里躺着,她居然能隐约猜到身至何处了。 “殿下你可真是个妙人,就这么躺在马车里都能猜到我们到哪里了?”艾尔文一脸的诧异。 “我能感觉到这马车一天赶多少路,不就能猜到大概到哪了?”奥妮安不解地看着他,而后奚落道:“噢,对你这种不怎么出门的人来说,这是挺难的。” “我以为你疼的一直在昏迷呢。”艾尔文看着她说道,“没想到这一路你都是清醒着过来的。” “先前就说了,这伤看着吓人,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奥妮安牵起嘴角说道。 “你是真的能逞强。”艾尔文知道她的伤口有多严重,能撑着不昏睡显然是心思太重。 奥妮安没回他,只是自己抚着塌靠缓缓躺了回去。艾尔文哪还看得下去,赶紧去托着她的背,一点点把她放倒。这次奥妮安没气力去推开他了。 她这下是真的没力气与他绊嘴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疼痛之下只能闭目眼神。 艾尔文不再扰她,坐在桌案前翻看起那本魔药书。 ------------------------------------------------------------------------- 其实艾尔文本来是没打算瞒着莱梧几个的,只不过奥妮安交代他瞒着这事。现下那兄弟几个先发现了他这几日的异常,他担忧再这样闷声不发只怕会生分了兄弟间的感情。 于是从马车里出来后,艾尔文自己先找他们来了。 “哟,副团长你还记得我们几个啊?”宸朱看着来人语气不善的调侃道。 艾尔文无奈苦笑。 “说说吧,你这个远方亲戚怎么回事?”莱梧笑道,“我就料定浪云回去肯定要和你说的,只有宸朱还傻乎乎的让他不要同你讲。” “对啊,不会你这远房亲戚是你家老爷子让你带着的?”凯巴调侃笑问道。 “他家老爷子是右路统帅,在正规军团中安排个亲戚不是一句话的事,用得着安排到这野鸡流寇般的佣兵团里吗?”莱梧打趣道。 “野鸡流寇就过分了啊,我们还没这么不堪吧?”艾尔文笑骂道,“再者说了,按你的说法那你这团长岂不是流寇头子了?” “你少给我扯开话题,那个马车里到底是什么人,还得瞒着兄弟几个?”宸朱皱着眉问道。 “你以为我想瞒着你们吗,我也很无奈啊。”艾尔文叹了一声。 “到底什么人啊,让你这么为难?”凯巴好奇道。 “你不是带着哪个情人出来,然后不好意思和我们说吧?”宸朱一脸的怀疑,“当时可是说好了,一起好好建功立业的,不带女人的。” “我有这么饥渴吗?”艾尔文恼道,“况且我假模假式也是个副团长,好歹懂点以身作则的道理的。” “那你就说说嘛,车里那人到底是谁。”莱梧语气还是很轻松的。 “我说可以,但是这事就我们四个知道,行吧?”艾尔文扫了一眼这几人。 三人看着艾尔文煞有介事的样子,相视一下后都郑重点了点头。 “是公主殿下。”艾尔文轻声说道。 “什么?你?”宸朱登时就震惊地看着艾尔文,平复下来后压着声问道:“她为什么不随陛下大军北上,跟着我们做什么?” 凯巴一脸惊讶之外则是佩服之色溢于言表。 只有莱梧听完面色跟着凝重起来,显然他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莱梧小声说着,瞪了艾尔文一眼,“我们这才五百多人,上了战场怎么保护得了公主的安全?我们这条行军线路,遇着的都是视财如命的佣兵团,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公主的行踪还得了?” “是啊,她这个人就得值多少卢尼?不下几万吧?”宸朱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公主倘若有个万一,我们拿什么和陛下交代?”莱梧盯着艾尔文道。 “刚才宸朱说的,公主她不跟着大部队,跑我们这凑什么热闹?”凯巴好奇道。 “老实说,她被伽弗刺了两个窟窿之后,身体一直没好过来。陛下和皮洛大师都不肯带她去前线。”艾尔文解释道。 “那公主现在身体怎么样?”莱梧追问道。 “不大好,这几日车马劳顿下来,伤势更严重了。”艾尔文无奈说着。 “哼,陛下和皮洛大师都不敢带她去,你真是不怕她死在行军路上啊。”莱梧这下脸彻底掉到了地上,“她要是在我们这出了事,大家都得跟着陪葬。” “这事你糊涂啊。”宸朱也是叹了一声,紧接着又诧异道:“不过,公主也是怪人,受这么重的伤,不好好在王都养伤,瞎跑什么呢?” “哎呀,都别怪艾尔文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就当不知道么好了。我们四个不说,谁会知道?”凯巴圆场道。 “你不能把这营地里的人都当傻子瞎子吧,但凡有一个人认出来了,那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再流传到外面去,后果不堪设想。”莱梧闷声道。 “唉,没办法呀,我欠着她一条命,她提什么我都得答应,能怎么办呢?”艾尔文面有愧色道,“而且既然答应她了,我总不能骗她吧。说了带她去前线,就得去啊。” “就因为那个春赖狐魔药?”莱梧问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苦笑道:“不给我用那魔药,留着给她自己的话,她现在肯定生龙活虎的。” 几人默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既然你答应了公主了,那就得做到。”莱梧终于开口说道,“她的安全就交给你负责了。” “这是自然了。”艾尔文应承道,“噢,方才忘了说了,现下公主用了魔药给自己换了发色,又变了发型,再换一身男装的话,一般人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看不出来那是最好了。”宸朱松了口气道。 “现下,我是怕公主在这路上就挺不住了。”莱梧一脸的忧色。 “所以我这不找你们商量来了吗?”艾尔文从背后拿出一本魔药书,翻到其中一页给几人看。 “鹘嘴蜥蜴?”宸朱顺着书中的介绍往下读,“用其肝胆炼制魔药,可治内脏损伤,效果上佳。” “。。。多栖居于特拉勒底山脉的入口处,嗅觉敏锐,群居,擅长偷袭劫杀比自己弱小的种族。。。”宸朱接着读道,“你还别说,这玩意有点狡猾呢。” “你不会是想去抓这种魔物吧?”莱梧一脸不可置信。 “我翻来翻去,只有这种最合适,就在这山脉的入口处就能遇着。”艾尔文看了一眼伦德诺双子山背后的特拉勒底群山,“只要杀掉一两只,就能炼制这种魔药了。” “可我们也没谁会炼制魔药啊。”凯巴苦道,看到这魔药典籍就反应过来,艾尔文哪会读这种书,笑看着艾尔文问道:“是不是公主会啊?” 艾尔文点头道:“公主定然是会的。现在的重点就是要想办法杀一两只这鹘嘴蜥蜴。” “去山脉里猎杀魔物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没?”莱梧盯着艾尔文说道。 “容不得我多考虑了,她的伤势。。。比较严重。”艾尔文沉声道,“我也知道这事不应该拖累整个佣兵团的,可是。。。” “哪有这么多可是,做兄弟的,难道会对弟媳妇见死不救?”凯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陪你一道去。” 这话一出,本来紧张的气氛瞬间就被瓦解了。 “也是,我管她是不是公主呢。艾尔文,你只要说你家的婆娘要用,我就陪你去宰上几只魔物。”宸朱拍着肥厚的胸脯说道。 艾尔文听到“婆娘”和“媳妇”这些词的时候笑的还是很得意的,听得耳朵舒服。 莱梧看几人这架势,不跟着不行啊,叹道:“行吧,一块去吧,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袖手旁观不成?我这就让夏烨安排下去,就地安营扎寨。” 这下几人都笑了出来,开始研究起猎杀鹘嘴蜥蜴作战的计划。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初战魔物 本来说是四少都去的的,但是营地里不能一个领头的都没,不然得搞的人心惶惶的。但是谁都不愿放弃这次和特拉勒底山脉里的魔物作战的机会,于是莱梧、凯巴、宸朱三人只能抓阄决定了,最后宸朱骂骂咧咧地留守营地。 魔药书上说鹘嘴蜥蜴最易被大蒜,洋葱这类气味所吸引,于是艾尔文让人把几袋子的葱蒜全带上了。往后几日的浓汤味道可能就要差点了。 莱梧亲自挑选了一百名强干老练的武道,艾尔文点选了二十名实力不俗的魔法师,这百二十来人趁着下午天色,纵马绕过双子山,在绵延万里的特拉勒底山脉里寻找进山的入口。 行了快二十里路,才在崇山峻岭间找到一处山势低矮的入口,放眼瞧去,枯林密布,阴森诡异,天光到了这里面都黯淡了不少,时不时还有孤鸦哀鸣,听着就渗人的很。 艾尔文吩咐人把两口坩埚卸下来,放在入口两侧的山壁附近,然后开始点火烧水煮葱蒜。浪云带着几个法师用简单的风系魔法朝着山脉里鼓吹那些煮出来的烟气。这味道站在远处闻着还挺诱人,走近了则觉得辣的眼口鼻都受不了。 艾尔文给让法师们轮换着来,这虽然不是身技术活,但是太考验忍耐力了。 莱梧则是安派武道们在入口的山石后面藏着,注视着这山脉里的动静。 约莫过了快一个小时了,这几趟下来,浪云眼睛被辣的都快睁不开了。艾尔文则是有些等的不耐烦了,索性不躲了一个人在山门入口处来回踱着步。 就在此时,有一阵阵地动声传来,枯林深处开始有动静了。 艾尔文朝着浪云两声口哨过去,意思让他领着法师们先撤出去。而他自己艺高人胆大,还往里多走了十几步,定睛望去,看见有魔物在在枯林间来回跳窜。 “看这身影,应该是鹘嘴蜥蜴没错了。”艾尔文心道,“可是这数量也。。。”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快回来,你不要命了。”莱梧在后头压着嗓子骂了一声。 艾尔文这才回过神来,扭身欲跑,可脚下踩着一根枯枝,脚底打滑,一下子扑在了地上,才想着爬起来,慌乱中连滚带爬的,奈何身下枯枝枯叶太多,竟然连摔了几下,狼狈得很。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一人踱山门的潇洒劲。 这下好了,枯林间这几十只鹘嘴蜥蜴一看有猎物如此滑稽,直接分成几列毫无顾忌地奔袭出来。 艾尔文听得身后响动,扭头一看,电光火石间这些绿鳞刁嘴的怪物已经离他就十几步了远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魔法师,一掌拍地,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浮空术,开始向山外飞出来。 这几十只魔物分了好几路,有十几只去那两口坩埚处又闻又瞧的,剩下的二十来只一看人形猎物要跑,撒开步子追起来。 艾尔文心想“我浮在半空中,你们这些靠四只脚跑的魔物能耐我何?” 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这没见识的想法了,追在最前头的那几只脚下发力一蹬,直接蹿的比艾尔文飞的还高。 艾尔文背着昏暗的天光一看,背后有巨大的影子盖过自己的身影,吓得直起“光盾”。 那几只鹘嘴蜥蜴张着血盆大口凌空咬过来,直接咬在光盾外壁上,像是啃在一块石头上,不免发出几声痛苦的嘶叫,不甘心的掉落下去。 艾尔文看着那两排狰狞的尖牙,汗毛都竖起来了。 此时莱梧和凯巴趁势杀出,凯巴领着几十个武道冲在最前面,人手长枪巨盾,直接和艾尔文下方的魔物们短兵相接。而莱梧则是领着另几十个武道,弯弓搭箭,对着坩埚那处的十几只一轮劲射。 浪云则是领着那二十个魔法师站在两侧山壁高处,居高临下对魔物进行攻击。 然而方一交战,发现这些魔物的皮囊真不是一般的硬,长枪奈何不得,弩箭奈何不得,魔法奈何不得,各种方式的攻击都显得疲软无力。 倒是身形高大的鹘嘴蜥蜴反击起来凶悍无比。那擅长防御的巨盾武道面对魔物的蛮撞,踢打,啃咬还能勉强周旋,可这魔物一扫尾巴,众人就扛不住。每次这敦实的尾部横栏一击,就能听到哀嚎一片。 艾尔文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的目的只是杀死一两只取下肝胆就成,没必要和这几十只魔物在这苦战。 就在此时,艾尔文听到人群中有人吼道“直刺,横扫,上挑,下劈”,一连四枪击,一只魔物被打的晕头转向地连退好几步。 “斜钩探月!”这次枪尖从魔物的绿鳞皮上刮下一层垢泥。 “扫雪追风!”枪头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魔物身上的终于渗出墨绿色的血迹。 这一下见血相当鼓舞士气,不少人被点燃了战意,不再束手束脚,和魔物们放开来厮杀。 “苍龙破海!”枪势凌空落下,直击鹘嘴蜥蜴的脑壳。 “咚”那只魔物应声倒了下去,看这样子应该是死了。 这下士气更盛,这些武道们个个都拿出看家本事和魔物们厮杀得红了眼。 这些鹘嘴蜥蜴看到死了一名同伴,一个个不禁哀嚎起来,显然这也大大刺激到了它们的神经。 “凯巴小心!”艾尔文在空中看到有一只魔物朝着凯巴背后冲来,显然是想替死去的同伴报仇。 艾尔文拿起法杖连弹十几道瞬发魔法,紫色的光球在那只高速冲刺的鹘嘴蜥蜴上炸开,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凯巴听到艾尔文的提醒,朝着山壁上大步流星跑去。艾尔文有点看不懂凯巴的举动,他往死路跑做什么? 那只要来报仇的魔物看到凯巴落荒而逃,追得越发兴起,大口地在凯巴身后空咬起来,仿佛空气里满是凯巴的血肉一般。 让人看了惊险的是,那血盆大口好几次差点咬到凯巴的后颈,艾尔文一个裂空上去对着这只发狂的鹘嘴蜥蜴一顿狂轰乱炸,也只是将将拖慢了它半个身位。 到了山壁下的凯巴顺着山势接着往上跑,可这特拉勒底里的群山山势极陡,才登上去两三步整个人的身子就快横过来了。 然而凯巴毫不惊慌,仿佛在他意料之中。 那魔物随着他一路追杀上去,奈何没控制好身体,整只向下翻倒,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此时凯巴踏出最后一步,凌空翻转,倒刺一枪,口中大喝一声:“山海不回首!” 他这一声狂吼,把场中打的正酣的魔物与武道们吸引了过去,双方都停了动作滞在原地,看着凯巴那处。 艾尔文对这一枪自然不会陌生,他在枕剑会上可是吃过这霸道一枪的威力,只是他不知道凯巴怎么学会的这套枪法的。 凯巴这击杀枪因为是凌空逆刺,少了那退三步的收枪蓄势动作,借着顺势而下的力道,势头堪比那枕剑会上的枪客。 这招讲究就是一往无前,心无旁骛的人枪合一。 凯巴这枪已经得其中三味,形神具备,让众人看了不禁啧啧惊叹,心向往之,一时间都忘了处在魔物环伺的危境下。 那魔物还没把身子反过来,凌厉枪尖就刺穿了它心房,把它牢牢钉死在了这枯叶冻土上。 一时间鹘嘴蜥蜴们哀嚎不断,这悲恸的长鸣在广邈的山脉间回荡,听得人暗自惊神。看来接连死掉两名伙伴让它们一下子慌了神,看着凯巴都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本来双方打的有来有回,这下魔物一方的士气堕到谷底,有的已经脚下盘桓,生了退意。而佣兵团这边因为凯巴连挑了两只魔物,士气正盛。 “浪云,它们要跑了,各种冰冻缓速放起来。”艾尔文见状对着山坡上的法师队伍大吼了一声。 莱梧明白过来,艾尔文是想全歼了这帮魔物,笑骂“这小子还挺贪心,不过正合我心意。” “兄弟们,跟我上,一个都别让它们跑了。”莱梧当即一声令下,那些手持弓弩的武道抽出背后的短刀,立马加入了近身肉搏的战场。 这些鹘嘴蜥蜴本来哀伤同伴之死,又看到这一轮的冲锋,登时阵脚大乱,有的已经开始撤退,有的还陷在战团里。 艾尔文直接一个裂空到了它们的身后,诵起高阶魔法,枯林入口处开始风雪大作,寒霜四起,浪云也带着法师队赶到了。 “欸,别把路全封死了。”艾尔文大声提醒道,“给它们留个口子跑就成。” “殿下,为什么不把他们一网打尽?现下我们气势正盛。”浪云诧异地小声问道。 “这帮魔物不好对付,若是把它们活下去的希望堵死了,势必要跟我们死战。现下他们只是被凯巴那几枪吓到了,真的打起来,我们哪里打的过这些刀枪难入的魔物。”艾尔文看着战局解释道。 “还是殿下想的周全。”浪云这时还不忘来一记马屁。 有十几只魔物从雪地冰墙的缺口处逃了出去,转身回望那些仍在苦战的伙伴们,呼喊般的长嘶了几声。还没逃脱的这些魔物们听到喊声,朝着缺口处望了望,也想从这逃窜出去,奈何已经深陷凯巴的长枪阵,现在场上是一百对二十多,佣兵团可以五六个人围殴一只魔物。 这些被围的魔物想退退不得,想死战又被那些逃脱了的同伴牵动着心思。虽然仗着皮糙肉厚还在挣扎,但是莱梧和凯巴的战术非常的猥琐。 手持长枪的武道架着枪举着盾让魔物不敢妄动,而身手敏捷的武道如乔芷这种杀手,则是在魔物们分神去看缺口的瞬间疯狂切割它们的脚踝。而魔物一吃痛想要甩动尾巴,围在外圈的长枪武道们早就有所准备,立马散开。 几十分钟下来,被围困的那二十几只鹘嘴蜥蜴腿部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有的已经哀呼连连,站立不动了。 艾尔文看了一眼这局势,剩下的就是等着莱梧他们一点点磨死这些魔物了。而那逃脱了的十几只魔物,早已看不下去这伙伴相继倒下的惨状,诀别般嚎叫了几声后跑入了枯林里。 “它们不会去搬救兵了吧?”浪云往枯林深处看了一眼,担忧道。 “有可能。”艾尔文蹙着眉说道,“你赶紧领着这些法师去解决战斗。” 浪云领命前去,现下冰墙之上,只剩艾尔文一人。 收尾的工作也耗了些光景,不过在魔法师的加入下,各种负面状态齐上,这些二十多只鹘嘴蜥蜴终于彻底毙了命。 莱梧和凯巴两人还不忘站上那魔物的尸体,骚骚地摆两个造型。佣兵团里不少人都没和魔物交过手,没想到跟着“四少”,缅因前线还没去到,就先绞杀了这么多魔物,兴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正当众人沉浸在大胜魔物的喜悦之中时,艾尔文身后一阵地动山摇,伴随而来的是一声长啸,响彻霄宇,听这个声响和动静,怎么像是──龙? 伴随着接连而来的几声吟啸,一时间所有人都骇了神,怔怔地看着山脉深处。 “看个屁啊!”艾尔文和莱梧还是最为理智的两个,这两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莱梧,这些魔物别忘了带上啊。”艾尔文对着莱梧那边喊了一声。 “知道啦,还有比你艾尔文更贪的吗。”莱梧骂道,然后吩咐众人加快速度把这二十多头魔物往山谷外头拖。 然而这两人高的魔物比想象中的重多了,四五个壮汉抬着还挺费劲。浪云就带着法师们给魔物的尸体释放浮空术,效果几乎没有,这鹘嘴蜥蜴的外鳞不知道什么做成的,总是能把魔法弹开。 艾尔文紧紧盯着枯林深处,听着那一声声狂啸越来越近,成群结对的飞禽向外仓皇逃窜,看这架势还以为要地震了。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好几只鹘嘴蜥蜴从枯林间狂奔出来,紧接着一头全身流焰的狂龙从一座山后闪了出来,龙嘴里还叼着一只烧焦了的鹘嘴蜥蜴。 “这不是刚才逃走的那些鹘嘴蜥蜴吗?”艾尔文诧异地想着,“怎么才跑出去就遇到这火龙了?” 艾尔文看着这些魔物往自己这里决绝般飞奔而来,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几声诀别般的嚎叫什么意思,“原来它们是想把火龙引来,和我们同归于尽啊。”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艾尔文苦叹一声,“真不该把它们放出去的。” 幸好莱梧那边动作还算利索,已经有一半的魔物被拖出山脉入口了。 “莱梧,加快动作!”艾尔文对着还在指挥人手搬运的莱梧吼了一嗓子就掠空而起,“我先想办法拖这火龙一会。” “回来!你不要命了。”莱梧看着冰墙上飞起的人影骂了一声。 “真是去找死。”凯巴蹙着眉跟着骂道,而后对着周围众人吼道:“快点,都他妈快点。” 火龙龙翼尽展,一阵狂风而起,身子已经落到那几只鹘嘴蜥蜴身后,一声龙吟,焰柱喷薄而出,在龙炎路径上还在奔走的魔物登时就被烧成了黑炭。 方才筑成的冰墙被龙炎一击之后瞬间瓦解,龙炎之下活生生烧出了一条焦黑的路。空气中弥漫着落叶和折枝烧焦的味道,其间还夹杂着一股怪诞的兽脂味道,想来是来自那几只烧烤过了头的鹘嘴蜥蜴。 这冰墙一破,火龙自然就发现佣兵团的踪迹。立时龙睛瞪大,显然是来了兴致,兴奋地拍打着双翼,双足蹬地,一副要扑杀上来的架势。 如果说和两三人高的鹘嘴蜥蜴战斗,人类还可以克制内心的恐惧。但是望着足有一座山大小的巨龙,那基本就剩下逃跑的想法了。 但是佣兵团众人看莱梧没有下令,都不敢私自逃跑,虽然吓得双腿直打颤,就剩尿裤子了,还是在颤颤巍巍地搬动剩下几只魔物。 艾尔文手下瞬发魔法连弹,本来瞪视着佣兵团众人的火龙被这几下挠痒痒吸引过去,莱梧这边的众人松了口气。 “快,别他妈愣着了,速度点!”莱梧环视众人骂了一声,自己也开始帮忙搬起来。 方才的一阵阵龙吟,惹得各处山顶的积雪崩落,不少山峦间已经白烟四起,轰鸣阵阵,显然是雪崩就要来了。 艾尔文领着火龙往山脉深处赶,幸好这火龙扑腾几下双翼就只能飞一小段,很多时候就靠着两只爪子刨地跑。但即便是这样,速度也快的让艾尔文不敢松懈,靠着瞬发魔法后的裂空才能勉强不被火龙追到。 显然火龙被这个活灵活现的魔法师惹怒了,停下脚步对着艾尔文狂吐龙炎,一道道可以直接把人烧化的滚烫龙炎在艾尔文周身爆开,这温度可比海文大街上岚姻那火雨高多了,那团团雪块落入这龙炎之中就直接被烧成水汽了。 即便在这冰雪之间,艾尔文身上的袍子也有好几处烧着了,领子处的火已经烧到发梢了,可他根本腾不出手来灭火。只得裂空到某处峭壁上,蹭着常年积雪来灭身上的火。 “这还没沾着火呢,衣服就着了。要是被这龙炎打中,不是当场小命就没了?”艾尔文大口喘着气这般暗想着。 此时,雪崩越演愈烈。放眼望去,这广邈绵山间,无数的雪块剥落翻卷,天地间已是烟白滚滚,雪瀑相连。 这天摇地动之势,连那火龙都被震慑到了,草草地搜了两眼这狡猾的魔法师,就顺着山鞍攀到一条凸起的山脊上,仓惶地往山脉深处奔去。 艾尔文也不敢在这即将被大雪掩埋的低处多待,浮空而起往群山外飞走,沿途那宽阔的枯林已经被大雪掩埋了。 雪铺到山谷入口处才将将止住。 艾尔文看到山外那东倒西歪的众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落在地上的时候脚都软了,差点没站稳。 众人一看是副团长回来了,欢呼起来。 “我X,我今个是真的佩服你了。”莱梧跑上来破口大骂道,“至于嘛,为了几只魔物要去和火龙拼命?这玩意你一开始不是说就只要弄个一两只的嘛。” “他可能以为自己是皮洛大师或者菲玥大师了,动不动就单挑个一头龙。”凯巴看着艾尔文没事,就打趣起来。 “便宜占到足嘛,不是你教我的。那几只死了的魔物不拿回来就太可惜了。”艾尔文惨笑道,“再说了,你也看到了,这鹘嘴蜥蜴一身的绿鳞耐打的很,割下来弄个几十件鳞甲,那我们佣兵团战力提升不少哇。” “有毛病。”虽然听他这么说也有道理,莱梧还是接口骂了一句。 “唉,我不去把那火龙引开,只怕它要追着我们杀一路。没办法呀。”艾尔文叹了一声,开始掸身上烧焦的衣物碎屑。 在一旁一直没敢开口的浪云帮着艾尔文掸起来。 “这事也怪我,一开始放了那十几只跑出去,不然没这火龙什么事。”艾尔文叹息道,“当时是怕把它们堵死了,就要和我们搏命了。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些魔物跑出去了居然会以自己为饵,把火龙招来了呢?” “啊?我还以为它们是运气差,逃了狼窝又进龙嘴呢。”凯巴奇异道。 “不是,我当时离得近,看的清楚得很,它们那个样子就是想把火龙引来,和我们同归于尽来了。”艾尔文摇头道。 “这些魔物还有这智力呢?”凯巴一脸的质疑。 “你别说,还真有这可能。”莱梧想了下说道,“你们想想,要是魔物好对付,雷萨亲王有必要每年派那么多精锐守在特拉勒底山脉南侧吗?光正教还派了不少法师去镇压呢,想来这些魔物都不一般。” “懒得理这些了,先把这些魔物运回营地吧。”艾尔文从身后的山上抓下一把雪来洗了洗自己的脸,“我感觉自己闻着像块烤肉。”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您好堂哥 艾尔文和凯巴轻骑先回了营地,莱梧则在后监督着众人把魔物拖回来。 宸朱方才听着特拉勒底山脉里动静颇大,看到兄弟们回来了,一脸欣喜地迎上来问这问那的,艾尔文知道凯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肆吹嘘的机会,于是自己提着几副血淋淋的鹘嘴蜥蜴肝胆直奔了奥妮安的马车。 “这是什么?”奥妮安本来端坐在榻上,虽然她感觉得出是艾尔文的脚步,但是一看对方进来时那风风火火的样子,不免有些惊诧,尤其是看到艾尔文手里拎的东西。 看着那滴个不停魔物血液,她素手一挥就给车厢加持了个场地魔法,那散发着特殊腥臭的血液落到地板上后就没入这场地魔法里。 “鹘嘴蜥蜴的肝胆。”艾尔文笑着答道。 奥妮安玩味似的看着这人焦头烂额的样子,见他身上还有好几处在焦烟缭绕,闻着像是刚从烧烤架上取下来,不禁调笑道:“我说外面怎么这么大动静呢。” “要不是怕你撑不到缅因前线,我才懒得去和这些魔物拼命。”艾尔文没好气道,“差点被火龙烤成烤肉吃了。” “怎么还有火龙?”奥妮安不解问道,手上对着艾尔文手里的魔物内脏两记魔法,那内脏就开始皱缩起来,几秒钟后就缩的只剩艾尔文的手掌大小,那表皮紧致的像是被风干了一般。 “我哪里知道这些魔物通了灵性,丧心病狂地把火龙引来了。。。”艾尔文从柜子取出来几个玻璃器皿来把这些缩了水的魔物内脏放进去,一边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通。 “谁叫你这么贪心。”奥妮安笑着瞟了他一眼。 “哇,你也忒得没有良心了。”艾尔文苦声道。 “哼,少来这套,我才不上你当。”奥妮安撑着从榻上站起身来,拿起那几罐玻璃器皿研究起来。 “看来你小睡了一会嘛,气色要好一些了。”艾尔文笑着说道,“都能自己爬起来了。” 奥妮安也不理他,看着魔药书研究起炼制的流程来。 “那你自个研究吧,我累了,要躺会。”艾尔文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到那贵妃塌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来,临睡前还不忘把奥妮安的毛毯搭到榻靠上,怕自己一身的脏灰弄脏了公主的贴身睡毯。 这个做法就让人匪夷所思起来了,意思是担忧弄脏毛毯,却不怕弄脏床榻? 奥妮安回头看了看艾尔文这个无耻之徒,笑着摇了摇头。 不出一会,闻得背后鼾声大作,她抚额再笑。 ---------------------------------------------- 艾尔文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奥妮安还在一堆玻璃器材前埋头工作。 “还没炼出来吗?”他诧异道。 “你拿回来的这些,足够炼出能用几十次的剂量了。”奥妮安看了一眼桌案一侧排成一排的小魔药瓶子。 “那药效怎么样?你用了没?”艾尔文拿起一瓶在手里玩看起来。 “我刚刚自己上的药,药效确实不错。”奥妮安说道。 “这就奇怪了,你这原来的药不是皮洛大师帮你配的吗?为什么见效这么慢。”艾尔文疑惑问道。 “老师当时是怕药劲猛我身子会吃不消,所以特意把魔药调制的弱些,意在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把好伤势。”奥妮安解释道,“老师他哪里会知道我要偷偷跑去战场上呢。” “是这样啊。” “况且,你真以为皇宫里什么魔药材料都有的吗?”奥妮安好笑地看着他。 “不是吗?” 奥妮安摇头说道:“皇宫里也顶多存着一些常用的魔法材料。谁平时没事就跑进那山脉里去招惹这些神出鬼没的魔物呀?所以像这种从魔物身上来的稀有材料,除非你去黑市上找人订,不然哪里买的到。” 她又笑着白了他一眼,“还是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怕死?以往我和老师去猎杀魔物,都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动身的。” 艾尔文心想也是,要不是凯巴那几记惊艳神枪,也许这百二十人全部葬送在那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还挺厉害啊。”艾尔文这下又得意起来,“这一趟一下子逮回来二十多只。” 奥妮安闻言连连点头,“是呢,你不要命的本事真是一贯的厉害。”显然这是在讽刺艾尔文在枕剑会上的表现。 “对了,你那几个朋友没问过你吗?他们难道不好奇这马车里到底是谁?”她忽而看着他问道,“还是说你已经和他们都说了?” “额。。。”艾尔文不知如何回答。 “你和他们都说了?”奥妮安确认道。 “嗯。”艾尔文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当初是说着不让他们知道的,可是。。。再说,不和他们说清楚,也没法拉着他们一起去杀那魔物嘛。” “我又没怪你。就是问一句而已。”奥妮安淡淡说道。 ------------------------------------------------------------ 当莱梧拖着二十只鹘嘴蜥蜴回到营地时候,不少人都傻了眼了,毕竟大多数人见都没见过魔物长什么样子,这下算是涨见识了。 毕竟不是与庭霄人作战打了胜仗,还不至于因为宰了些魔物就要弄个庆功宴。不过当晚营地里的气氛还是十分高涨的,虽然没酒喝,不过可以就着谈天吹牛大快朵颐,尤其是那些去到特拉勒底山脉里的佣兵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 正当某位佣兵和篝火前的众人唾沫横飞地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凯巴上去就是一脚给他踹翻在地。那人骂了两声眼看着要发作,一看是山脉里拯救大家于危难的“英雄”来了,登时换了脸色,堆着笑脸马屁阵阵。 不远处的艾尔文和宸朱,莱梧三人凑在一块,看着这一幕都不禁笑了出来。其实,一个傍晚的时间,凯巴的英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营地。当然,“艾尔文只身诱火龙”的事迹也不遑多让。 “凯巴他那套枪法是从哪里学来的?”艾尔文看着另两人问道。 “噢,你还不知道。”宸朱说道,“那次你和那个枪客比完以后,凯巴一直念叨说那套枪法太骚气了,一定要去那个枪客讨教。” “所以,他花了一千卢尼,跟人家学了这一套枪法。”莱梧接着说道。 “一千?”艾尔文咽了咽口水,“那货倒也是坐地起价。” “你要这样想,若不是这套枪法,我们今天能这么完好无损地回来吗?”莱梧笑道。 “也对啊,想想今天没有一个人折损,这次猎杀魔物的作战可以说是相当成功的了。”艾尔文笑道。 “是啊,也多亏了不怕死的‘艾尔文’,只身单挑火龙,不然我们哪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莱梧讥讽道,“噢,对了,也多亏了艾尔文,不然我们一行人早就全身而退了。” 宸朱在一旁憋着笑,显然他也是听莱梧讲了事情的经过了。 “又来了,到时候这绿鳞蜥蜴皮做的铠甲你别穿啊。”艾尔文没好气道。 “稀罕。”莱梧不屑道。 宸朱只得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三岁小孩吗?” “是啊,真的跟三岁孩子一样。”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三人身后传来。 三人同时转身望去,只见这人一头栗发打理的清爽干练,盘着中性的发髻,刘海斜切,两鬓余下一两细缕以显俏皮。从这一身制工细腻的雕纹皮甲来看,这人应是家境殷实的年轻贵族。他一双金眸波光流转,灵动的很,一张精致的俏脸就算是男人看了也得流连两眼,若是一般姑娘看了,只怕要贴进他怀里呢喃一番。 “你。。。”艾尔文艾艾道,即便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莱梧和宸朱也不是傻子,立马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只是在犹疑此时要不要躬身行礼。 奥妮安也不开口,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呀,堂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马车里养伤的吗?”艾尔文急智救场,给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噢,这就是艾尔文你堂哥啊,你也真是的,不早些与我们介绍。”宸朱笑着埋怨道,然后朝奥妮安堆着笑脸说道:“我和艾尔文年纪差不多,也称您一声堂哥,可以吧?” “是是是,我年纪也差不多,堂哥您好,堂哥您好。”莱梧赶紧跟上。 奥妮安越发觉得有趣,还是忍着笑不说话。 这时志得意满凯巴巡营完毕,正巧走了过来,看着他这三个弟兄面色古怪围着一位栗发男子,一脸狐疑地也凑了上来。 “咦?凯巴你来了啊,我正好有事和你说呢。”宸朱给莱梧递了个颜色。 “是啊,我们正好在讨论这蜥蜴皮怎么处理呢,现在也没个锻造师傅你说。”莱梧拉着凯巴往外走。 这两个人可是本着不多听,不多看的原则,赶紧撒腿溜号。他们可以事后去严刑拷问艾尔文,但是现下绝不会去做那惹人厌嫌的“明灯”,尤其是面对身份如此尊贵的这位。 “欸,这位是?”凯巴不死心地想凑近看下栗色男子的脸庞,然后看完也陷入了方才三人的困境,后悔自己就不应该来凑热闹。 然后宸朱和莱梧恶狠狠盯着凯巴,一副叫你小子不知好歹的神情。 宸朱笑着介绍道:“这是艾尔文的堂哥。” 莱梧埋怨道:“哎,我说,你没看出来人家有事要和艾尔文说吗?你往这瞎凑什么呢。” “噢,这样啊,堂哥您好,堂哥您好,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凯巴对这位“堂哥”赔笑道。 而后他一把拉起莱梧的手往出走,一本正经地说着:“你方才说没有锻造师傅是吧?这个事吧,我和你说。。。” 宸朱一看哪能落后,立马跟上加入讨论。 “你们这几个,不去演舞台剧真的可惜了。”奥妮安看着那三人走远了终于笑出声来。 “怎么了,这魔药是神丹妙药啊,就能出来走动了?”艾尔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她唇上的血色确实比原来好多了。 “也就是能勉强走动罢了。”奥妮安苦笑道。 她转过来静静望着着他,“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说什么呢,若不是你把那春赖狐的魔药给了我,你的伤也不至于拖这么久。况且,这种魔物算得了什么呀。”艾尔文洒笑道,“而且,你方才也听到了,当时是我太贪了,其实早就可以撤退了。” 奥妮安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肯带我一同去缅因前线。” “你自己说的嘛,这次的两国大战变数很多,”艾尔文说着仰起头看着那星辰夜空,“再说,这么大的舞台,我不忍心看你缺席。”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风铁堡 “四方”佣兵团由于在伦德诺双子山耽搁了一日,到达风铁堡的时候,国王凯尔曼的大军已经北上了。大部分的佣兵团也已经走了。 说起风铁堡,这是缅因省最南边的城堡,也可以说是国王行省最北面的门户。这座核心要塞通贯南北,此次大战所需的后勤物资也经此地转运。而且风铁堡周围遍布铁矿,所以这里也是武器铠甲的产地。精锐的雷萨军团所配备的军械,盔甲也大都是由这里产出的。 经过雷萨亲王多年来对缅因各处的经营,风铁堡现如今已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军事城堡了,不再是那个只提供军备的小城堡了。 连率大军途径风铁堡的凯尔曼国王也不禁赞叹雷萨亲王治理有方。屯军所,军备所,锻铁所这些重要处所都被一一区分开,整座要塞被规划得缜密高效。 城内的屯军所扩整过好几次,现下已经能容下五、六万人的军队了。国王大军既已北上,这里也就显得相当空旷了,偌大的营地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支佣兵团。 把大部队留在营地里就地待命,有夏烨和浪云在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四少”,当然现在是“五少”了,领着十来个个大力足的佣兵和那几马车的蜥蜴绿鳞皮往锻造所去了。 奥妮安今天一身轻便的皮襟软甲,还戴了顶深棕色的面包帽,露出几缕栗色短发给朝阳落光晕,俏皮的很,怎么看这堂哥都比艾尔文这堂弟要嫩的多。 两国大战一开,前线需要大量的防具和兵刃,城里这些个锻铁铺子生意好的忙不过来。人家根本懒得管他们这种百来件的小单子,况且像这种裁剪缝合的活也就收点加工费用,所以没几家愿意接他们的单子的。 宸朱好容易找到一家没直接回绝的,好说歹说之下,还加了不少价人家才愿意接这个活。况且他们几个急着要,加价也是合情合理。 在付了定金与掌柜敲定了取货的时间后,几人也都是苦笑连连,表示办点事不然容易,不免感叹还是真金白银好使,什么身份都不及这玩意好用。在旁的奥妮安听着深觉有理。 “哟呵,这从哪扒了这么多鹘嘴蜥蜴的绿鳞皮啊,这东西做的铠甲可是好东西啊。”一脸粗犷的方脸汉子随手拿起马车上的蜥蜴皮把玩起来,还不忘抬眼打量了一番正准备离去的艾尔文一行人。 这方脸汉子颧骨高耸,面生横肉,双颊上还遍布着长短不一的伤疤,一看就不像是善茬。 艾尔文几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没搭理他,径直往外走。哪知道这方脸一脚蹬在墙上,把走在第一个的莱梧拦在那。这时这汉子身后又闪出几个身形魁梧的随从,一个个都是重甲在身,刀剑在手。 莱梧这四人也都是在萨留希当惯了纨绔恶霸的,看对方这架势自然是明白今天有的玩了。 “老子还没说完呢,急着走什么呀。”方脸汉子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我说,几位小兄弟啊,我看你们这绿鳞皮不错,一会这铠甲打完了,借老哥我个几十套行不行啊?” 这萍水相逢的,说借那也是相当有礼貌了。不过,想来肯定是有借无还的。 “不是,你谁啊,你说借就借啊。”宸朱走上来开口就骂道。 “嗨,他问我是谁?”方脸汉子转脸看了眼身后的几个随从,张狂地笑起来。 那几个随从也是跟着狞笑起来,脚下也没闲着,眨眼间已经把莱梧几人围了起来。 跟着来搬运材料的那十几个佣兵被隔在了外头,他们一看团长等人被围,发觉情况不对,都拔出了兵刃来把方脸汉子等人团团围住,警戒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随时准备动手。 可方脸汉子和他的随从压根头都没回过,显然没把身后这些人放在眼里。 “小兄弟,就跟你说一遍,你可听好了,”一个细缝眼样貌的人站出来朗声说道,“这位,就是我们狼月佣兵团的团长,忝宇大人。” “忝宇?我还田鸡呢。”宸朱回嘴骂道,“听都没听过,还什么狼月佣兵团,你怎么不叫榔头佣兵团?都他妈赶紧给老子滚开,别在这给我冒充土匪流氓。” 这话一出,把外侧的四方佣兵团众人都逗得大笑起来。 “呵,看来今天就是你这肥猪的死期了。”细缝眼回嘴大骂道。 “笑话,我他妈不多长点肉,你这‘一线天’能看得着吗?”宸朱笑骂道。 听到“一线天”这么贴切的形容,四少中的另三人当即笑得前仰后合的,就连奥妮安也不禁莞尔。 被这么一取笑,这细缝眼俨然要恼羞成怒了。他身旁其余几个随从却忍笑忍的很努力。 这个叫忝宇的团长扯了扯嘴角,面色越发阴冷下来,他伸手打了个响指,长街外冲进来两队人,都是一身和那几个随从一样的重甲装备。 这几十个人再度把外围的四方佣兵团成员围上,这种一层套一层的包围圈显得有些滑稽。显然,此时的四方佣兵团气势矮了一截。 艾尔文看了下那个叫忝宇的方脸汉子的神色,把栗发男子拉到身后护着,他感觉今天这架肯定是跑不了了。 几对几的“友好切磋”对于顽劣四少来说倒也是司空见惯,可是对方这种上来就几十个人要和你动手的,他们还真没遇到过,不免心下惊异对方到底什么来路,看这架势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况且这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在这军事重镇风铁堡内,与庭霄作战期间,公然对自己人动手,这要是传到军务部,那这个狼月佣兵团完全可以当作叛国来处理。艾尔文等人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有这么胆大妄为的人? “噢,我想起来了,这个狼月佣兵团我听说过。这团里大多是背着重罪的逃犯、流寇,也不知道怎么得,就在军务部混到一个正式的佣兵团名额,而且他们人还不少,有一千五百多人呢。”凯巴压着声说道。 “还有这种佣兵团呢?”艾尔文小声惊异道。 “要打仗嘛,什么人都用得上啊。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天去军务部登记,好像是看到过的这个佣兵团。”莱梧说道。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上来问都不问,就直接打算明抢我们东西?”宸朱诧异道,“弄得好像我们在军务部不认得人一样的。我就不信这事,闹到军务部去,不给他们判个叛国罪?” “都是些杀人越货,刀口舔血惯了的人,胆子能小吗?你看他们的样子,像是怕我们闹到军务部去的样子吗?”凯巴白了宸朱一眼,“真要追究起来,他们大不了就跑回去接着做他们的逃犯罢了。” “他们从营地出来就跟了我们一路了,难道你们没发现吗?”栗发男子提醒道。 “难怪,原来物色了一路了。意思是看我们人少好欺负?”艾尔文寒声说道。 “呵,嘀嘀咕咕个没完了?我再问你们一遍,这绿鳞甲,你们到底给不给?”忝宇冷笑问道。方才他还假模假式的说借,现在直接改口了。 “怎么,你还想在这动手不成?”莱梧不屑道,“我还真不信你有这个胆。” 然而,对方还真有。 只见那方脸男子手一挥,狼月佣兵团的佣兵们霎时间刀剑齐出。 莱梧见状也大吼了一声:“动手!” 顿时两帮人就打作一团,方一交手艾尔文就发现对方果然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个个身手敏捷,出手凶悍歹毒。再加上人数和装备上有着绝对的优势,狼月这边很快地就把外围那十几个四方佣兵团的壮汉给砍翻在地了。 而内圈的战斗也非常的艰险,莱梧、凯巴和宸朱对上细缝眼和那几个魁梧的随从,人数上吃了亏,三人只能背靠着背勉强防御。主要是对方下起手来比年轻贵族们还要阴狠和歹毒,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武技,招招朝着要害而来,三人都打的有些束手束脚。打架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和自己同一风格的对手,而且对手在这种风格上浸淫日久,远甚于己。 狼月佣兵团团长忝宇则是上来就直取艾尔文,而忝宇身后另外两名随从则缠上了栗发男子。 魔法师在这种不算宽阔的巷弄地形完全会被武道碾压,艾尔文本来是可以靠着瞬发魔法和裂空来摆脱忝宇的近身缠斗的。奈何奥妮安身体还未痊愈,让她独自面对两个武道,他实在不放心。 于是艾尔文一直保持着在栗发男子周围不远处和忝宇搏斗,应付起来可以说是相当的捉襟见肘,况且对方能坐上罪犯流寇头子这个位置,身手肯定是那群人中数一数二的。 让艾尔文没法理解的是为什么这厮上来就挑自己作为对手呢?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莱梧才是团长,刚才骂骂咧咧的也是宸朱,为什么上来就找我呢?”艾尔文心道。 “我认得你,艾尔文·斐烈。”忝宇方脸上划过一道阴险的笑意,“我在枕剑会上看过你。” 艾尔文闻言不禁惊异,“如果对方认得我的话,那我们这群人的底细他应该也清楚的。这还敢和我们挑事?这帮土匪的胆子是得多肥啊。如果这群匪徒知道公主就在这里,岂不是要反了天了?” “你不是在枕剑会上很出风头嘛。”忝宇忽地滞住身形,一脸的蔑视的说道:“那我这‘杀伐三刀’,看你吃不吃得住。” 顿时,混乱而狭长的街弄里有长锋掠影,寒光乍起。 如果说方才和艾尔文还是互相试探的话,这凛然刀意下是起了杀心了。 “第一刀──逆浪行。”忝宇这一刀犹如是巨舸逆浪,劈涛断流,狂妄霸道。 艾尔文一看这刀势,手上连弹十几道冰枪,脚下连退数步,直接靠到那栗发男子身后,撑起光盾把两人罩在里面。 “你怎么样?”艾尔文背着身问道。 “应付这两个没什么问题。”栗发男子轻声喘道。 “砰!”忝宇这狂势一刀破开那些冰枪,直接砍在光盾外壁上,艾尔文被震得眼前一黑,金星直冒。 “这么快就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啊。”忝宇撇嘴冷笑道,他朝着本来攻击栗发男子那两个随从瞟了个眼神,意思让他们别插手。那两人识相地去围殴莱梧三人了。 但见忝宇纵身一跃,回身挥刀,“第二刀──断山势。” 这一刀下去,斜锋削山,刀影阵阵,峰峦破碎,百兽丧胆。 在艾尔文看来,这哪是一刀,分明是层层叠叠的十几道刀意。栗发男子在光盾里只能干看着那滔天刀势劈头盖脸而来,心下万般焦急也无可奈何。 十几道刀意里蕴藏着各式各样的狂乱能量,直接涌入光盾里,艾尔文感觉体力开始倾泻,魔力在疯狂透支,那种要晕厥的感觉又回来了。 艾尔文在光盾里死死盯着忝宇,任凭鼻孔和嘴角开始洒出血线。 而忝宇则是轻蔑一笑,握紧手中长刀,准备挥出第三刀结束这场战斗。 “都住手!你们他妈的是要造反了吗!”一声爆喝从街角传来。 只见一人身着雕纹银甲,踏步登天,直接落在艾尔文和忝宇两人之间,手中长枪猛然凿地,一声钝响之后只听得他又吼了一声:“再不住手,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条街!” 两拨人本来杀兴正起,却被这人的两声狂吼给生生给镇住了。 这时街外来了两列银甲卫队,整齐划一地跑步进来,一个个面若冰霜地看着斗殴的两拨人。这身装备艾尔文也识得,这是帝国正式兵士的标准配备。 “哟,城守大人,您怎么来了?”忝宇不咸不淡地问起来,顺便给他那几个随从递了个颜色。这几人也就退了几步,没再把莱梧这三人围在中间了。 艾尔文见情势稍解,撤了光盾,那乱刀间的能量霎时涌入体内,犹如翻江倒海,全身经脉胀痛无比,血液倒窜翻涌。他站立不稳,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栗发男子见状一把扶住了艾尔文,一脸担忧的神色。 艾尔文抹了抹嘴上的血,无声狞笑,一双眸子依旧冷冷盯着忝宇。 “呵,还问我怎么来了。再不来,你是打算把人都杀了吗?”城守瞪了忝宇一眼,“你这狼月佣兵团好大的本事,不去留着打庭霄人,对自己人下手倒是挺狠啊。” “我们刚才路过这,也就是想问这几位小兄弟借几件装备,哪成想言语不合,就动起手来了。真是给城主添麻烦了。”忝宇腆着脸无耻说道。 这下年轻贵族们知道这厮满脸横肉上的大小刀疤哪里来的了,感情是不要脸啊。 莱梧当即啐了一口,“呸,你是借吗?你这不是明抢?我跟你讲,这事没完,我就不信这事军务部还不管了。” “呵,小孩子家家的,这就要去军务部哭爹喊娘了?没了你那个当公爵的父亲,你怕是活不了?”忝宇咧着嘴嘲笑道,而后扫了几位年轻贵族一眼,不屑道:“你们几个,不就只敢躲在父荫之下嘛。” 莱梧几人闻言不禁惊诧,心下和艾尔文发出同样的感叹“知道还敢动我们,这土匪头子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够了!”城守吼了一声,“忝宇·尘,你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真当我这个城守是吃干饭的?我看你这佣兵团今天一个都别想活了。” 两列卫队一听得这话,集体跨开一步,手中长枪齐齐放倒,虎视眈眈地看着狼月佣兵团的众人。 艾尔文一看这架势,感觉这风铁堡城主确实有几分魄力。 “城守大人,瞧您这话说的,”忝宇脸上堆着笑对城守说道,“我们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您的地界犯事啊。” 他这话一半是说给城守听的,一半是说给莱梧几个听的。显然他这是在威胁这几位年轻贵族出了风铁堡的地界,这事肯定没完。 “不敢在我的地界闹事?那你他妈刚才在干嘛?是不是又想回去当流寇了?”城守骂道,“今天这事,我肯定要写信去军务部的,你自求多福吧。” “行吧,城守大人,我们就此别过。”忝宇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说道,然后对着那几十个佣兵招了招手。 “滚,赶紧滚,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出风铁堡,别让我在辖区内再看见你。”城守摆了摆手,看都懒得看这些流氓团伙。 忝宇领着狼月佣兵团众人洒然离去,期间“细缝眼”还得意地朝宸朱瞟了两眼。 艾尔文看了下莱梧那边的三人,情况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几人脸上基本都是或青或紫,身上也是大小伤口都有。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宸朱骂骂咧咧道,“这么多人打我们几个,还有脸这么大声放屁。” “你们几个没事吧?”城守淡淡扫了一圈莱梧、艾尔文几人。 “死不了。”莱梧打量了一眼这风铁堡城守。 城守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转身收队离去。 “哇,这城守也是个稀奇人物,就这么走了?也不慰问下我们?”宸朱看着那两列卫队的背影诧异道。 “慰问你个屁啊,到了缅因地界,哪还有人把你这种王都来的贵族当回事。”凯巴一边说着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我们这种没跟着大部队走的,人家一看就知道都是白身一个,巴结都懒得巴结。刚才那不要脸的王八蛋把我们几个的身世都说那么明白了,你看这城守想搭理我们吗?” “他可是雷萨的心腹,风铁堡城守──霁芝·杨。”艾尔文身旁的栗发男子淡淡说道。 这下就解释的很清楚为何人家没把他们这些人放眼里了,毕竟这些跟着雷萨亲王的可都是实打实靠军功爬上来的。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黑骑银枪霁芝·杨,缅因省的小枪神嘛。”莱梧恍然道。 “难怪这城守一到,刚才那个不要脸的忝宇说起话来也有几分忌惮。”凯巴说道。 “比起这位小枪神,我觉得我们还是担心下那个土匪头子忝宇吧,他那两刀下来我就快撑不住了。”艾尔文苦声道。 “呵,听那货的意思是盯上我们了。”莱梧寒声道。 “我还真不信他们敢。。。”宸朱才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对,想到那个忝宇丧心病狂的样子,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栗发男子怕身份暴露,在这人多眼杂之地对这帮匪类没做任何评价。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怎么这么犟 莱梧几人用了两辆板车才把那昏死过去的十几个佣兵载回了营地。 一回到营地,夏烨和浪云就面色凝重的迎了上来。 “怎么了?”莱梧看了一眼这二人问道。 “刚才,刚才来了不少人,他们带头的说。。。”夏烨看了一眼在场的年轻贵族们,“说让我们当心点,还说出了风铁堡有我们好看的。” “又是这帮人,没完没了了?”艾尔文骂道。 “出什么事了?艾尔文大人。”浪云关切地问道。 “本来是去打几十件蜥蜴绿鳞甲的,哪知道这些个流氓早就盯上我们了,他们想白占我们便宜。”艾尔文没好气道,“那我们是那种好相与的吗?在锻铁铺子那已经打了一架了。” 夏烨和浪云这才反应过来那两板车的佣兵是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快领些人给这十几个弟兄疗伤,我看着有几个伤势都挺严重的。”莱梧蹙着眉吩咐道,“有几个人的肋骨都不知道断了几根了。” 夏烨和浪云领着人开始把板车上的那些弟兄们小心地往下挪。 “别说了,看看你们自己,三个人脸都肿成什么样子了。”艾尔文打趣道。 “我那里还有些治外伤的魔药,你们在这里等着。”栗发男子说完就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副团长,你堂哥还是。。。慷慨啊。”凯巴怔怔说道。 “是啊,人真好。”宸朱也是看着那背影叹道。 “前几天埋怨我的时候,好像不是这副嘴脸。”艾尔文鄙夷道。 “那是莱梧,他话最多,一会堂哥的魔药别给他用。”凯巴正经道。 “唉,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轻松,”莱梧埋怨道,“人家可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惯犯,人数还是我们的三倍多。” “这事吧,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艾尔文说道,“我感觉我们还是做好和他们死磕的准备。” “是的。”莱梧点头道,“这样吧,明日出了城之后,就让乔芷领着那几个刺客杀手去当哨骑好了,他们都是注重修炼身形的武道,脚程快,一查到狼月的动向就回来告知我们,这样也不至于一点防备都没有。” “刚刚那个忝宇,那几刀感觉是要我的命,”艾尔文阴冷地说着,眼眸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按我的说法,和这些人打交道,要么躲远点,要么就。。。。” “要么就一次性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好了。”莱梧冷笑着默契接口道。 宸朱和凯巴两人相视一眼,又看了看莱梧和艾尔文脸上的神色,点了点头。 --------------------------------------------------------------------- 傍晚的时候,加工好的绿鳞甲终于送来了,看着这一件件锃亮光鲜的重甲,几个年亲贵族脸上还是十分得意的,毕竟来之不易,且不说特拉勒底山脉里的遭遇,就说今天还为了这些装备和人家打了一架。 当然,得意之余还是得肉痛一下,这几十件重甲的加工费用又花去了一千多卢尼。 莱梧开始在营地里分配这几十件重甲,还是按照上次武道选拔时候排的名次来的,实力靠前的选手有这个优待,没拿到的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而是艾尔文则是来到奥妮安的马车里,因为他想到有件事他还没同她讲。 “呵,本公主今天算是见着了,居然还有这种流氓佣兵团,这帮军务部的饭桶是收钱收的脑子都不要了吗?”艾尔文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奥妮安抱着手臂骂道。 “所以我们几个决定,找个机会把那一千五百人给宰了。”艾尔文笑着说道。 “你本来就是吃不得亏的性子,不去找他们才有鬼呢。”奥妮安瞥了他一眼。 艾尔文闻言笑了出来。 “不过那个莱梧看着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你们两个凑一块什么事做不出来。”奥妮安戏谑道。 “那我们这算是为民除害了?”艾尔文自嘲道。 “听着是这么个意思,他们不打算放过你们,你们也不打算饶过他们,不是正好?”奥妮安笑道。 “确实如此。”艾尔文点头道。 “不过,我觉着你和莱梧铁了心要去弄死他们,原因应该没这么简单吧。”奥妮安似有深意地看着艾尔文。 “呵,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艾尔文老实地笑起来,“军费撑不了多久,这流寇团伙可是肥的流油,不弄死他们弄死谁去?” “你们这几个人,倒还真是和那帮土匪没什么区别。”奥妮安打趣道,“不过这事要是传到军务部那,只怕谁也跑不了吧。” “不留活口不就成了?”艾尔文淡淡说道。 奥妮安闻言怔了一怔,半响才道:“我看他们这些人的实力都不差,就凭你们现在这点人怎么把人家给吃了?” “总会找到机会的嘛。”艾尔文撇了撇嘴角。 奥妮安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呢。”他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说呢。 “我们的行军路线和大部队不一样,明日出了风铁堡我们要往东走,沿着遥帆海岸线北上。”艾尔文看着奥妮安说道。 “为什么?不是应该直接往北去到省会纽茵城吗?”奥妮安盯着艾尔文问道。 “我们这个五百人的佣兵团,跟着大部队北上,不说别人吃肉我们喝汤了,只怕是骨头渣都轮不到我们舔吧?”艾尔文无奈道,“现下,庭霄正规军被雷萨亲王堵在翊菱伯纳堡外,不少庭霄的佣兵团坐不住了,顺着海岸线南下。所以,我们打算顺着东边的海岸线北上去碰碰运气。” “祝你们好运。”奥妮安淡淡说道。 “意思是要分道扬镳了?”艾尔文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奥妮安说道,“我可没功夫陪你们去投机倒把。” “是啊,你担忧的都是家国大事。”艾尔文没好气道,“不过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处理那两个杂毛都这么吃力,我真怕你还没到前线就被奸人害死了。” “哟,意思你现在涨本事了?”奥妮安讽刺道,“你信不信,就我现在这个状态,几发魔法就让你躺地上?” “我信,我当然信了,您是谁啊,处理我不是分分钟的事嘛。”艾尔文点头应付,手下却一道瞬发的石化法术就朝着奥妮安打去。 “你。。。”奥妮安根本没想到艾尔文会出手偷袭她,一双金瞳怒瞪着艾尔文。 “殿下,您别这么瞪着我,我也是没办法。”艾尔文叹了一声,“那个土匪头子见过你的样貌,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往北走。毕竟我答应过带你去前线的,你现下自己走了,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良心难安的。” 从她全身细微的颤动中看得出奥妮安一直在试图挣脱这种低阶的石化法术,其实按照奥妮安的实力来说即便中了这种低阶法术,靠着过人的魔力修为就可以直接冲破这种负面状态的。 显然,如艾尔文所说,奥妮安的身体还没恢复到健康的状态,魔力也没有完全恢复。这一点艾尔文在今天的打斗中就发现了。 他把奥妮安放倒在贵妃塌上,熟练地去解她上身的衣物。 奥妮安眼中怒意更盛,看这样子是想生扒了艾尔文的皮。 “别再调用魔力挣扎了,我只是看下伤口。”艾尔文瞟了她一眼。 可是奥妮安哪是这种听话的人,俏脸涨红,血色翻涌,显然是在尝试用魔力冲破禁制。 “啧,你这个人就是这么犟。”艾尔文瞪了她一眼,从袖间拿出一捆金丝环绕的细绳来。 奥妮安这下出离了愤怒了,她心神甚至有点恍惚,看这样子,这厮居然早有预谋?她贵为帝国的天之骄女,国王凯尔曼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走到哪都是享受着万民敬仰的目光,哪里受过半点委屈。可以说她这辈子第一次受到屈辱就是那次被艾尔文欺在身下。可这次,眼前这人居然要捆她?她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这样荒诞的现实。 然而艾尔文就是毫不客气地把她身子扳过去,利索地把那一双柔荑捆在她身后。 奥妮安从未受过这种羞辱,迸着全身的魔力想挣脱出来,然而周身所有能流转的魔力全都被这诡异的绳子给吸收了,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好了,别再挣扎了。”艾尔文感觉自己这个话说的有点怪,容易陷进一种猥琐的气氛里。 果不其然,当艾尔文把她身子扳回来的时候被她那凄怆决绝的眼神吓了一跳,那母狮般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一个将死的猎物。 “我都说了,就看一下伤口,你怎么把我想得那么邪恶呢。况且,又不是没看过。”艾尔文苦叹一声,真的很老实地只把公主的贴身衣物从腹部往撩上一小截。 不过此时的奥妮安哪里会还会管这些,如果她金色的眼眸能释放魔法的话,艾尔文已经被钉死在马车车厢里几十次了。 “还好,伤口没再裂开来。”艾尔文看着两个结痂的伤口松了一口气,然后娴熟地再帮她把衣物一点点穿好。 奥妮安见他这次倒真的是规矩的很,神色稍微平静下来一些。当然,如果这时候她有能力一巴掌拍死艾尔文的话,她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现在那帮土匪强盗盯上我们了,你跟着我们也不见得安全。但是真的让你一个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北上,尤其是你身体还没康复的情况下,我没法放得下心,”艾尔文自顾自说道,也不管奥妮安中了石化术根本没法回话,“这样吧,我刚刚研究过了,往东几十里就是哈勒底城,从哈勒底沿着海岸线再往东北方向走几十里是锡陀城,那里有省道直通纽茵城。” “我想到了那里,你身体应该康复的差不多了,当时候你去哪我都不拦着你,行吧?”艾尔文说着看了一眼奥妮安。 奥妮安不想对他再浪费任何情绪,索性闭着眼不说话。 “我都不知道你刚才在激动什么,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艾尔文这话说得就颇为无耻了,那上次揉捏公主腰肢的是谁来着?话才出口,他自己也反应过来,耻笑着道:“好像还真是啊。” 奥妮安闻得他那前半句话,虽口不能言,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其实艾尔文一直没理解,奥妮安真正气的是他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和他那自以为是的样子。 “我跟你说噢,这个绳索上有鎏金的符文,只要你一调用魔力,它就可以一个劲的吸收,所以别白费力气了。”艾尔文此时倒有心情调戏她了,“这东西我问凯巴拿的,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拿它捆过几个姑娘,哈哈。” 艾尔文见她神色清冷,笑着凑到她耳畔轻声说了句:“不过这种事始终讲究你情我愿的,用强算什么本事呢。是吧?” 奥妮安还以一个睥睨的眼神。 他可能真的忘了眼前这女子是堂堂公主殿下,真的不怕她将来秋后算账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北风习习 缅因省会纽茵城。 岚姻站在亲王府的高塔上,任凭寒风肆意地将她一头赤发吹的凌乱。从此处可以俯瞰到整座纽茵城,即便是战时,这偌大的省会城市依然有着它的繁荣郁勃与有条不紊,因为在这里的百姓看来,只要雷萨亲王在,把庭霄人赶回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并不是缅因百姓对雷萨亲王的盲目自信。如果有人还记得这纽茵城七八年前的样貌,那时这里不过是人口不到十万的破败城镇,城墙腐坏,断壁残垣,北面几百里外的特拉勒底山脉里还时常跑出魔物来作祟,百姓多受荼毒。再看下现在这座规模宏大的城市,再想到那些被赶回山脉里的恐怖魔物,谁都会对亲王的多年来的文治武功歌功颂德。 雷萨亲王府是在原来破败的纽茵城堡上扩建而来,现下虽然没有多大实际的用途,但却成了纽茵城的一座地标性建筑。 几年前还时常能看到那三个爱上层楼,嬉笑欢闹的少年。人们总是仰望着王府城堡高塔上的这三个身影,感叹雷萨亲王到底是那福泽之人,福有福报,三个孩子都是人中翘楚。无论是样貌,还是武道天赋亦或是魔法天赋,这三人都是如此的出类拔萃。 可是时过境迁,这次从王都回来之后,王府上下都知道二公子破了相了。本来是多么俊美的一张脸啊,惹得亲王府里多少侍女魂牵梦萦,多少次姑娘们有事没事的路过二公子窗前,不过就是想低着头羞着脸偷瞄两眼这张颇具男子气概的脸庞嘛。 伽弗此时坐在轮椅上,一张脸被毁去大半,新长出的嫩肉不均匀地铺在脸上,褶皱间的狰狞让人不敢直视。多亏了岚姻的魔药,他现下已经不需要再纱布遮面了。当然,现在这脸其实还是遮着点好。 岚姻看了一眼身旁的二哥,原来一头光亮的褐发早已不在,只剩下新生头皮上的斑斑驳驳,她看得不由得又轻叹了一声。 “好了,是二哥被毁了容,又不是你,你成天唉声叹气什么。”伽弗淡淡说道,眼睛望着北面隐约看得清的绵延万里的特拉勒底山脉。 岚姻知道自己不该触动二哥的伤心事,心下有些内疚。 “其实比起这张脸,我更加可惜自己一身的武道修为。”伽弗回过来看着岚姻说道,“岚姻,你知道吗,我没法再用剑了。” “甚至,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这两条腿了。” 岚姻听得鼻间一酸,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好让北风吹干了眼眸间的水。 当时伽弗伤势过重,就拖延了几日才敢把这要命的银针拔出来。可是伽弗脊后那两根银针扎的位置刁钻的很,直刺进了脊椎深处,一旦被拔出来之后,他的武道修为就开始倾泻。不光如此,光这几日光景,伽弗的下半身就彻底无法动弹了,成了个半身不遂的废人。 一个只能活动上半身的人还补练什么修为?况且,再如何努力,积攒的力量还是会从后脊的两处伤口这泄露出来,练与不练也没什么差别了。 即便岚姻最近翻遍了各种医术药典,尝试了各种魔药,也没法修复伽弗脊椎处的损伤,最后连伽弗都苦笑着劝她放弃吧。 “伽弗,有大哥在呢。”这时有一个中正沉稳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这人一身黑貂大氅,身形高大魁梧,行走间有军将之风,这就是雷萨亲王的长子艾顿。 “大哥,你回来了?”岚姻终展笑颜,一头扑进艾顿的怀里,“大哥,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这是这些天来第一次有笑容在她脸上出现,可是笑着笑着却在艾顿的怀里开始喃喃呜咽,不一会就放声痛哭起来。 艾顿笑着抚起她的背,他看着轮椅上的伽弗,脸上并无异样,就是像是看着原来的二弟一样。 “好了,去了趟王都这是受了多大的罪过,哭成这个样子。”艾顿耻笑道,“来,和大哥说说,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哼,萨留希没有一个好人,他们全都欺负我们。”岚姻抹着眼泪珠子,恨声道。 “好,那将来就由你领着人,把整个王都踏平好不好?解不解气?”艾顿笑着安慰道。 这话听似是玩笑话,却着实把岚姻和伽弗震惊到了。 “大哥你别瞎说,”岚姻笑嗔道,她捏了捏艾顿的手臂,用只有这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陛下才从这里出发没多久,现下王府和城里都藏了不少陛下的眼线。” 艾顿理了理发岚姻有些凌乱的长发,像是没听到岚姻的提醒一般,脸上笑意不减地说道:“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是父亲的意思?”岚姻盯着艾顿的眼睛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艾顿点了点头,眼睛望向远处的山脉,低声说了句“父亲让我去一趟郦丘大营。” “去郦丘大营?难不成父亲想。。。?”伽弗瞪大眼睛问道。 艾顿略微点了下头,蹲下身来,拍了拍伽弗肩膀,嘴角划过一丝狠厉,“放心,父亲和我都不会当没事发生的。” 伽弗闻言愣了一下,缓缓闭上眼睛,终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故作释怀,只是不想叫岚姻看了难过罢了。一个如此惊才绝艳的年轻武道,在得知自己修为大损后,还得面对接下来的半身不遂,下半辈子与轮椅为伴,能够坚持活着,直面这样惨淡的人生,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只有伽弗·雷萨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听到艾顿这句话之后,伽弗仰着天,闭着眼,任由滚滚泪水在自己不规整的皮肤上滑落,那一刻他的心仿佛已经死了。 岚姻和艾顿在旁看了不免动容。 北风习习,城堡高塔上的三人看着又如昔日一样。 “纽茵城的冬天还是一贯的冷啊。我们三个都好几年没一块站在这,眺望这城里城外的风光了。”艾顿笑着叹道。 “大哥去军中任职之后就回来的少了。”岚姻嘟着埋怨道嘴道。 “是啊,都怪大哥不好。”艾顿笑着回过来捏了捏岚姻的脸,但是他这话其实是在自责伽弗被暗算的事。 岚姻吃痛之下,两只手张牙舞爪的。 伽弗坐在轮椅上,看着打闹的两人,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艾顿和伽弗、岚姻说了会话之后就直奔了郦丘大营。这是连国王凯尔曼都不知道的秘密营地,设在特拉勒底山脉南侧的一处隐蔽的山丘之上。驻守营地的都是王府的亲兵,这些人常年跟在亲王身侧,知道亲王的脾性,口风一个比一个紧。 “这山脉里刮出来的寒风如此凛冽彻骨,也不知道这些萨留希来的王公贵族们,能不能挺得住。”岚姻俯瞰着城里,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意。 王府外那墨色的背影绝尘而去,后面还紧跟着两队身着白袍的光正教法师们。 “那你要不要问问那位艾尔文耐不耐得住这严寒苦楚?”伽弗促狭道。 “二哥,好端端的提起他干嘛。”岚姻嗔道。 “谁叫他尝过了我妹妹嘴上的口红呢,我也只是表示下作为哥哥应该有的关心而已。”伽弗正经说道。 被伽弗点穿了枕剑会那日的情景,岚姻登时羞红了脸,“二哥你。。。哼,不理你了。” 岚姻转身欲走,伽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道:“我桌案上,所有萨留希来的军队的情报都有。” “嘻,不感兴趣。”岚姻略一迟疑笑着回道,“再说了,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好,那当我没说。”伽弗松开手。 岚姻从塔楼上下来的时候,斜阳将她掩没在阴影里。 伽弗看着岚姻离去的背影,心中叹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嘛,你哪是放得下的人。可即便你放不下,却又能如何呢?” 第一卷 南国往事 费沃尼山林间的交锋 从风铁堡往东去到哈勒底城的路上必经崎岖难行的费沃尼山林。一般来说,行军途径这种蜿蜒坎坷的山路,很容易引来将士们的怨声载道,但是对于四方佣兵团来说倒不是那么回事。 原因是几日来靠着这些狭小的山道,陡峭的山势,四方佣兵团已经打退了狼月那伙人的好几次偷袭了。 从风铁堡出来后,狼月佣兵团就一直密切关注着莱梧这些人的行军路线。当得知四方佣兵团打算去到东边的海岸线后,狼月众人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进了这费沃尼山林间。 四方佣兵团也早有警惕,把所有的杀手武道全都散进密林里当探子用了,这样可以第一时间探查道狼月那伙人的动向。毕竟这些杀手对于正面战场的帮助不大,但是靠着灵活的身形,藏匿于山林间,可以探查到许多敌方的情报。 尤其是乔芷,现下是佣兵团里最为得力的情报来源,他每次都可以逼近狼月佣兵团近处,查探到那伙流寇打算在哪里动手。那匹罕见的独角兽“梦马”,在这种崎岖的山路间跑起来如履平地,狼月那帮人即便察觉了乔芷的存在,气急败坏的想要把这个小崽子杀了灭口,奈何乔芷矫健灵活的几个闪身后就纵身到了“梦马”背上纵马扬长而去。 忝宇曾经带着人追了好几次都无可奈何,一般的马匹和独角兽还是差太远了。 有了这些情报,四方佣兵团总是占尽先机,每次都是在高坡处等着狼月的人来偷袭,那些身着绿鳞甲的武道们顶在坡道的入口,法师们和弩手们在高处的山崖上对着这伙流寇尽情的输出。 即便狼月佣兵团人数多出来两倍,但是在这细窄的山道间人数多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每次偷袭他们都要凭白付出一两百个佣兵的性命作为代价。 忝宇虽然很恨得牙痒痒,但是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一次次领着人去送死吧?甚至他都没想到这几个萨留希来的二世祖手段这么狠辣,那些被重伤了的狼月佣兵一个都没留活口,全都被宰杀了扔进山林里成了乌鸦的吃食。 他本以为这些王都来的年轻贵族们都是不敢杀人的假把式,尤其是杀“盟军”,他总觉得对方会有所忌惮,哪里知道这四方佣兵团的两位团长骨子里流的和他是一个类型的血液。 其实第一次杀人对于这几个年轻人来说还是颇为震憾的。 当凯巴一枪刺穿狼月一员佣兵的肚肠的时候,他怔怔地看着对手肚子里流出滚热的黑红色血污,顺着枪杆流淌到自己的手掌上。 他看着手掌上那些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看到眼前这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而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这才明白自己这一枪是真的了结了一个人的性命。 其实对于第一次杀人的这些贵族来说,即便知道自己杀死的这个是无恶不作的罪犯,也不能减轻他们心中的荒诞感和负罪感。 “你他妈发什么楞呢!”宸朱飞身一刀削掉了凯巴身边某个狼月佣兵的半个脑袋,这个佣兵本来想趁着凯巴发愣的这会趁机为同伴报仇的。 看着那剩下的半拉脑袋朝着空中喷洒着鲜血,像是战场中的一孔泉眼,只是这“泉水”没有细腻的涓涓细流,是肆意的毫无美感的狂洒。 “他娘的,老子也杀人了?”宸朱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长刀,看着刃口上的血线,嘴角上勾起古怪的笑意。 而后那个只剩半片脑袋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宸朱倒是没什么迟疑,看着这杀作一团的两帮人,“额啊”&bp;大吼了一声,冲进了战团里,开始疯狂地砍杀。 凯巴看着宸朱这胖子左一刀右一刀的,杀气正盛,也回过神来,手中长枪连刺带挑,重新冲进战局中。现下他的内心也从震憾中汲取到了一丝快感,那种厮杀的快感,取人性命的快感。 相比于这两人,莱梧则是有着超乎同龄人的镇定,手中长剑在战场中凌厉穿插,总是能看到那些被从天而降的魔法砸的喘不过气的狼月佣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这柄剑下。毫无多余的动作,割喉,穿心,破颅,莱梧用着最为省力、最为优雅的方式收割着对方的性命。 甚至他还能在闲暇之余,指挥场中情况,分派他周围的武道们到最为薄弱的战线去支援。 相较于这兄弟三人,艾尔文这里也不轻松。他领着众人在寻找山体两侧可以站人输出的隐蔽位置。狼月佣兵团这些土匪流寇还是有些本事的,一直用弓弩朝着山上射出一阵阵箭雨来掩护山坡上的近战武道。这些箭雨扰得艾尔文这里的法师们和弓弩手们不敢太过突前,稍一探头就有可能被射成刺猬了。 后来艾尔文看坡下战局中几位兄弟已经身先士卒的杀进人群中,不甘落后地直接从遮掩的草丛间奔出来,手起一个迅捷术和浮空术后对着坡下就是一轮寒冰风雹。 狼月佣兵团的弓弩手们一看有个不要命的冒头,拈弓搭箭一阵箭雨射来。 “艾尔文大人,小心!”掩藏在草丛间的浪云喊了一声,想要领着众人冲上来。 “你们别管,先别动!”艾尔文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一阵箭雨转瞬及至,艾尔文顶起光盾,蹙着眉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箭头打到光盾的外壁上。 “浪云,快,领着人躲到我身后。”艾尔文吼了一声。 浪云见机立马领着十几名强干的法师和弓弩手快步躲到艾尔文身后的山缘上,对着坡下的身着重甲的狼月佣兵团前排武道一顿狂轰乱炸。 本来面对刀枪不入的绿鳞甲,狼月这伙人就占不到便宜,现如今还得面临从天而降的弩箭和魔法,忝宇一看这情势,即便心有不甘也只得下令且战且退,他心下清楚,要是再拖上一会,只怕损失会更大。 -------------------------------------------------------- 此后的几番交战,几乎是同样的情况,忝宇总是不冷静地逆着地势找四方佣兵团开战,每次都是落败而回。几次三番下来,狼月这边已经折损了有两百来人了。 这也让土匪头子忝宇愁眉紧锁地重新考虑起如何对付这帮心狠手辣的小兔崽子。 “来人,传令下去,拔营而起,往东面去,赶紧从这该死的费沃尼深山老林里出去。”忝宇终于下定决心暂时不和四方佣兵团的“机灵鬼们”置气了。 “可是,老大,四方那几个杂碎我们还没。。。”眯缝眼说着看了一眼忝宇。 “他妈要你来说?我难道不知道这几次吃了亏了?”忝宇一掌拍在临时搭建的桌案上,粗木的桌案登时散了架。 “是,是。。。”眯缝眼颤着声唯唯诺诺道。 “这几个小杂碎自然是要教训的,但是我们没功夫陪他们在这深山老林和他们耗,先去往东去哈勒底城等着他们。那里地势开阔,我看他们到时候还怎么跑。”忝宇阴阴说道。 “可是老大,万一他们不往哈勒底方向去怎么办?”眯缝眼小意问道。 “猪脑子吗你,”忝宇骂道,“你想想他们从风铁堡出来,为什么放着往北的康庄大道不走,要往东面的崎岖山林里走?” “额。。。”眯缝眼思忖了会答不上来。 忝宇捡起地上的一块碎木就朝着眯缝眼的脑袋砸去,“你个饭桶,他们肯定是军费吃紧,所以要去东面的战线上刮庭霄人的银子。” 眯缝眼被砸的头晕眼花的,吓得赶紧跑出营帐去传令了。 “你们没钱,我却多得是。我就在哈勒底城守着你们,有本事永远别从这山林里出去,看看谁先撑不住。”忝宇心中恨声道。 ---------------------------------------------------------------------------- 一骑白影在费沃尼崎岖难行的山路飞驰,这就是千金难买的独角兽。 几位四方佣兵团的年轻贵族在山上看了这飞驹驰骋起来矫健身影,都艳羡的很。但是这通了人性的神驹好像对莱梧几人一直都不怎么待见,一见到这几个人就长嘶不止,惹得几人也是意兴阑珊的很。 看着乔芷翻身下“梦马”,莱梧几人也没走上来,因为他们可不想再被吓到了。乔芷拍了拍独角兽结实的臀部,“梦马”自觉地往营地里走去。 “怎么样?那伙人什么动静?”宸朱着急问道。 “我到的时候,看到他们的营地都不在了,连忙去追。一追出去好几十里,发现这伙人已经快出了这费沃尼群山了。”乔芷边擦着额头的汗边说道。 “什么?意思是这帮人跑了?”凯巴感觉有些诧异。 “那个忝宇,可不是这么轻易放的下的人呐,”艾尔文笑着说道,“我们杀了他们起码有两百来人了吧,他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他应该也看得出来,在这山里和我们缠斗,那就是来送死的。”莱梧耻笑道,“估计是出了山谷去哈勒底城等我们了。” “那我们怎么说?”宸朱问道,“也跟上去?” “不急。”莱梧摇头道,“出了山谷,地势就开阔了,到时候我们人员上的劣势就太明显了。” “你的意思是,和他们再耗上一耗?”艾尔文问道。 “我们的辎重充足,就驻扎在东面的山谷出口好了,看一下狼月那伙人的动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熬得过谁。”莱梧冷笑着道。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哈勒底城下的混战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形容狼月佣兵团现下的遭遇再贴切不过了。 本来忝宇领着这一千三百多人的部队从费沃尼山林间出来了,才想着去到哈勒底城里以逸待劳,等着那心头之恨──四方杂碎团从山林里出来,好来个一网打尽。 然而让他没想到是庭霄人的佣兵团们已经沿着海岸线南下杀到了哈勒底城附近。 说到哈勒底城,其实就是一座勉强能看的过去的小型城堡。这里人口凋敝,百姓们大多靠种植甘茹为生。这里的甘茹一般先被贩到东北方向的锡陀城,再由那里的倒手商人接手经省道卖到纽茵城。通常赚到钱的是这些倒手商人和纽茵城的魔法材料商,这里的百姓也就能赚个维持生计的钱而已。 说起甘茹,艾尔文和岚姻曾经在“旧河”餐馆说起过。这是一种靠海生长的植物,其茎叶可以研成粉末来做魔药,其根段可以做成香料。 关于哈勒底,也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可说的了。 若不是雷萨亲王曾经派人来修葺过这年久失修的城堡,只怕这里连像样的城防建设都没有。 也不知道庭霄哪个丧心病狂的佣兵团,连哈勒底这样的地方都不放过。而且看这架势,足足约有两千人的规模。 哈勒底的城守大人在城堡高塔上看到狼月佣兵团旗帜左上方那白金狮头的纹样,兴奋地要大开城门迎接盟军,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佣兵团来驰援这座只有千把人守卫的贫苦小城。他都激动地热泪盈眶起来,恨不得飞身过去对着这个佣兵团的每个成员喊上一声“亲爹”。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庭霄人的佣兵团也杀到不远处了。这下城守犯难了,照理说应该先把“亲爹们”放进城来,好和城内的守军一同御敌。然而,这乌泱乌泱的两千庭霄人先杀到了城下。城守这下吓得哪还敢开城门,只能暂时收起脸上泪妆“大义灭亲”起来。 本来这两千多庭霄人打算攻下这哈勒底城堡的,一看城外有雅菲帝国的佣兵团赶来支援,当下就调转枪头打算先把城外这些“好啃”的肥肉吃了。 所以说忝宇心里苦啊,他哪有那么好的心来解围。然而世事往往这么巧,他还没到哈勒底城下,就撞到庭霄人的枪口上。 “对面雅菲帝国的小牛牛(喽喽)们,我涓(劝)你们放下手张的武际(器),早点投降,我檽枫今日可以大发自(慈)悲的放了你们。”只见庭霄这佣兵团里有人打马向前,“要是知(迟)了,就让你们张张(尝尝)我们‘天星’佣兵团的手撰(段)。” 本来是一段挺有气魄的发言,奈何这个叫檽枫的大哥舌头有点短,口音有点怪,本来两大帮人静静听着这人说话,然而这一开口,狼月这边的人脸上神色各异,显然憋得很辛苦。 “妈的,你他娘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断了的那一截舌头落哪了?”忝宇脸色不善地嘲讽道。 这下狼月佣兵团的人都轰然笑了出来。 天星佣兵团那两千人多人倒是面色平淡,显然他们要么是天天被刺激笑点以至于麻痹了,要么压根没觉着檽枫这个口音有什么问题。当然,至于这个佣兵团是不是读成“天星”也很值得怀疑。 “妈着,给撵(脸)不要撵(脸)。”檽枫脸色也阴暗起来,手中马鞭扬起,身后的重甲骑兵们见状登时架起长枪,随时准备冲锋。 忝宇虽然暗叹自己倒霉,但是也打起精神来,显然心中也明白和这些个庭霄人一战在所难免。只是身侧的费沃尼山谷里还有一些小崽子们没处理,他很担心这些和自己一样毫无底线的年轻盲流们会从山谷里冲出来趁火打劫。 可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想这么多了。 只见忝宇抽出长刀,直指前方的庭霄人。狼月佣兵们见状立马从方才的嬉皮笑脸中变脸成杀气腾腾的样貌。 冬季有些浑浊泛黄的遥帆海域里卷起潮冷的海风,刮得人脑生疼。那一声声海浪拍打沙滩上,丝毫不理会远处那两帮杀气十足的人儿。还有些兴致盎然的海鸥在天际盘旋,悠远的长鸣声在哈勒底城堡上空回荡。 “弟兄们,宰了这帮肉诺(懦弱)的雅菲人!”檽枫手中长鞭挥下,身后重甲枪骑尽出。 “兄弟们,叫这帮庭霄猪猡有来无回!”忝宇一声长喝,长刀所指,狼月重甲骑奔啸而出。 哈勒底城北面的荒原确实足够宽敞,狼月和天星两帮人的重骑们能够舒适的展开阵型来冲杀。 这两三千人间的冲杀也能惹来阵阵地动轰鸣,骏马奔腾,驰骋如锋。 骑兵人数上是天星这边占优一些。天星有一千二左右的冲锋骑兵,而狼月这边只有八百人左右。但是作战能力上应该是狼月的要强上一些。 因为双方后排的弓弩手各射出一轮箭雨之后,狼月这边折损极少。天星这边已经有了两百多号骑兵中箭倒地,还绊得身后一阵人仰马翻。 双方骑士们一看相距已不到五十步以内,手中兵刃早已饥渴难耐,只等着取对面的项上人头。 “咚!”第一轮接触就会有不少狂奔的战马撞到一起,一阵阵闷响之后是此起彼伏马嘶,紧接着就是刀剑相持,枪棍相交的叮铛作响声。 通常这种小规模的作战,骑士们的第一轮冲锋就可以冲透敌方的阵型,然后重新编整队形,发起第二次冲击。 然而这天星佣兵团的后排重甲盾兵个个都是不动如山的防守型武道,狼月这些骑兵还没穿透阵型就陷入了阵地战之中。 反观狼月这边的后排就显得凄惨很多了,剩下的五百来人要面对天星一千人左右的冲杀,阵型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的。 幸好有忝宇坐镇后方,一阵嚣张的刀影之后,已经有十几个天星骑士被砍翻在地了。 而此时四方佣兵团也在向着费沃尼山林的出口在行军,听得山外响声大作,为首的几名年轻贵族显然起了疑心。 “什么情况,动静这么大?”莱梧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人。 “听着好像是有人在干仗,你们仔细听,是不是还有喊打喊杀的声音?按这个动静,感觉人数还不少呢。”宸朱疑惑道。 “意思是狼月那伙人先和什么人干起来了?”凯巴嘲笑道。 “乔芷马快,还是让他先出山谷探查一下。”艾尔文看了一眼莱梧。 莱梧点了点头,把乔芷召了过来。 --------------------------------------------------------------------- 当狼月和天星两帮人战作一团的时候,檽枫才知道他这次找了块难啃的骨头,并不是什么肥肉。 忝宇手起刀落,又是一颗庭霄佣兵的人头滚落。他还没用起杀伐三刀呢,现下这个战场里还没值得他用这三刀的对手。 当他另起一刀砍到身旁一名天星佣兵的脖颈处的时候,一条黑藤长鞭从几步外袭来,生生卷住了刀口。 “你看着有几分斯(实)力,我来狒狒(会)你。”檽枫脸上闪过一丝狞笑,手腕一抖,长鞭弃了长刀直朝着忝宇脸上抽来。 “都他妈跟你说了,先去把你那截舌头接上了再来和我说话。”忝宇的方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手中长刀一横,堪堪挡住这一鞭。 紧接着这两个佣兵团团长就缠斗在一块,虽然忝宇的实力要胜出一截,但是不拿出看家的杀伐三刀,始终是不能伤到檽枫。 与此同时,两个佣兵团的厮杀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陷入围困中的狼月骑兵们展现出了高超的马下功夫,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有着相当好的武道修为。毕竟这些人也都是恶名昭彰的强盗匪徒,单打独斗起来自然是有着过人之处。 几乎每个狼月的佣兵能挑两到三个天星的佣兵,而且是几招之内这些天星的佣兵们就被打得束手束脚的。 好在这些天星佣兵们作战经验丰富,当即改变策略,变成团队作战。五到六个天星佣兵组成一个队形,几人配合着群殴一到两个狼月佣兵。 这些狼月佣兵单人作战惯了,一个和两个其实没什么区别。所以面对来自五六个对手的配合进攻,狼月这边也开始折损兵员了。 而那些被忝宇乱刀砍散了的天星骑兵们,人数虽然还有八九百人,但是一直陷入“细缝眼”的肉搏打法里,根本没法再次集结。“细缝眼”领着不到对面一半的人数,或使长枪或使弓弩,就是不让这些天星骑兵们跑开,生生把对方拖进着和自己近身搏斗。 天星这些不轻易下马的骑手们,面对周身遍布的长枪和弓弩,没有什么脱困的办法,开始慢慢被蚕食。 “瞧这个样子,他们有的打呢。”宸朱趴在山谷上的某处草垛里,看着山下战局说道。 原来在得知狼月那伙人和庭霄人打起来之后,四少就抛下大部队率先到了东面的山谷出口来看此中战况。而夏烨和浪云领着众人还在后面赶着。 “我看出来了,庭霄这个佣兵团,步兵间的协同配合还是不错的。这些骑兵的马上功夫嘛,真的有点不堪入目啊。”凯巴笑着道。 “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两边都没有魔法师啊?”艾尔文奇异道。 “狼月那边嘛,成员大多都是强盗土匪,你有见过魔法师敢去当土匪流氓的吗?”莱梧笑问道,“那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嘛。” 魔法师不擅长单打独斗,实战中机动能力又差,身体还大多四体不勤,这是大家的共识,所以真要做些下作的勾当,只怕有命拿没命跑。当然,艾尔文这种动不动就来上一记裂空的魔法师除外。 “那庭霄那个佣兵团呢?不可能没有魔法师的呀。”艾尔文面露疑惑。 “是啊,这就有点奇怪了。”莱梧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先不管这些了,我们的人呢,怎么还没到?”宸朱朝着山林间狭细的山道上开始张望。 “你别急,耐心点,肯定来得及的。”莱梧笑着安慰道。 “是啊,等他们着两帮人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下去收割就行。你现下急什么。”艾尔文说道。 “我怕那个城守现在带着人杀出来,把便宜全占了啊。”宸朱叹道。 “应该不会,你看现在这种胶着的局面正是他率军杀出来剿灭庭霄人的好时机,可他一点动静都没,一看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就这种货色,你还担心他抢了我们的好处?不至于。”莱梧摆了摆手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个机会把这两伙人都灭了,尤其得把狼月那伙人宰得干干净净的才行。”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天外有人来 当狼月佣兵团和来自庭霄的天星佣兵团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浪云和夏烨终于领着四方佣兵团的大队人马赶到了。 本来四少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山下战局,一看身烟尘滚滚,知道是己方大部队到了,虽然只有五百人。 而此刻山下,檽枫和忝宇激战正酣,檽枫越战越抖擞,而本来不屑使出全力的忝宇竟然被逼的险象环生,好几次鞭梢差点刮到他斑驳痕深的糙脸。 “吃我这记牛(流)星月轮。”檽枫拧腕一收,反手抽出一鞭。长鞭犹如银蛇狂舞,吐信连珠,从高处看去,那鞭形又像是新月初升,皎寒锋利。 忝宇蹙着眉看着袭来的狂卷银蛇,手中长刀一挥,天光一闪,海风凛冽,杀意盎然。 艾尔文在山上看的清楚,这就是杀伐三刀的第一刀──逆浪行。 “这就是杀伐三刀?”莱梧看了艾尔文一眼问道,“看这架势很凶悍啊。” “呵,你现在口轻飘飘的,一会你去吃一刀试试。”艾尔文带着调侃笑道,显然是在表示用“凶悍”来形容这种级别的武技太过吝啬。 “唬”的一声,檽枫抽着银鞭迎上忝宇的杀伐一刀。 彼一接触,檽枫手中银鞭缠绕上了忝宇的长刀,他立时感到虎口传来巨大的劲道,握着鞭柄 的手掌被这股巨大的力道震得生疼,若不是当即两手合握,只怕长鞭已经被搅动得脱手了。 那种熟悉的带着不屑意味的笑容再次爬上忝宇的嘴角,只见他单手持刀,踏出一步,横刀一挥,那银鞭生生被削断了一截。 显然,一旦忝宇开了刀势,檽枫就不再是对手了。 而后两人的交锋更像是忝宇在追着檽枫打,这位来自庭霄的短舌团长碰到了忝宇这种实力超群的流氓头子,实力不济被砍了一路,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然而没人听得懂他在喊叫什么,反正滑稽的很。 场上两拨人的战况却不是如此,那七八百狼月骑兵已经被稳扎稳打的天星步兵蚕食的一半都不到了。 而天星的骑兵虽然上来陷入了“细缝眼”的死缠烂打之中,但毕竟人数众多,再加上忝宇被檽枫缠住了没有加入到战团中,所以天星这边的骑兵折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还剩下近千骑。 这个檽枫虽然舌头不怎么好使,脑子还是能使的。看着是在找忝宇决斗,其实是为了拖住忝宇不让他对自己这些重甲枪骑下手。 于是,对于忝宇这边,出现了一个天大的噩耗。 那就是天星的骑兵们开始逐渐摆脱了眯缝眼的围困,已经和狼月步兵们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再跑一会这些天星骑士们就可以重整队型,发动第二次冲锋了。 与此同时,山林间的某处高坡上。 “可以准备了,狼月这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莱梧看着山下的战况沉吟道。 “夏烨,把近战武道们的阵型摆好,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凯巴,宸朱你们跟着我冲锋。艾尔文,你领着那些魔法师和弓弩手们,在山坡上找输出的位置。”四方佣兵团团长开始发号施令,“一会,所有人,听我号令,我说冲再冲。” 按照莱梧的指令,四方佣兵团这边已经部署完毕,就等着团长一声令下冲下山去了。 ---------------------------------------------------------------------------- 忝宇一路追打过后也感觉不对劲,脚下三两步就蹿入空中,仔细看了一下场中各处的情况,暗骂不好。 可是为时已晚。天星的重甲枪骑们已经把身后追赶的狼月步兵们远远拉开,在西面齐齐扭转马头,冷冷望着这些折磨己方甚深的死敌。 檽枫朝着西面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被忝宇追打了一路这口恶气总算出了。只见他手中银鞭一扬,一字排开的天星骑士们发动了第二轮冲锋。 “轰隆,轰隆”的马蹄声再度响起。奔腾而来的天星重骑瞬间就把还没来得及列阵的狼月步兵们给碾压个干净。细缝眼还没撑到宸朱的报仇,就被某个天星骑士刺穿了胸膛,他倒下的时候眼睛怔怔地望向远处遥帆海岸,一脸的诧异,也许他到死也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能看到好多天星重骑的长枪上串着一到两个狼月步兵的尸体。奈何狼月这边的步兵数量太少,好多落在后头的天星骑兵就没人杀了。 这样一来,狼月这边已经是损失惨重了,副团长“细缝眼”阵亡,步兵损失殆尽,骑兵被绞杀的不足一半。 忝宇眼睛瞪得里面的细密血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看着檽枫一脸得意的样子,恨不得一刀把这舌头都没长好的庭霄猪猡砍成两半。 “吃我第二刀!”忝宇大吼一声,寒光乍现,一瞬间层层叠叠的刀意就朝着檽枫劈来。 檽枫看着气急败坏的忝宇,笑叹了一口气,挥鞭迎上来。 而就在此时,西北面的费沃尼山谷间烟尘滚滚,鼓噪声大作。 “管他什么狼月佣兵团,还是庭霄人,全都给我宰了!兄弟们,冲啊!”莱梧大喝一声,一马当先,率先冲下山来。 四方佣兵团的骑兵们紧随在后,步兵次之,艾尔文则领着一票远程沿着山脊在侧面与莱梧遥相呼应。 率先受到冲击的就是方才大胜的天星骑兵们,他们还沉浸在剿灭狼月步兵的喜悦之中,根本没反应过来背后有一股部队杀了过来。 直到听到身后马蹄阵阵,这些天星骑兵才回身反击。一边是借着山势冲锋,一边是还没摆好阵型就仓促应战,即便是天星这边人数众多,也登时被莱梧领着人冲散了。 四方佣兵团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生生在天星骑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不到一千的天星骑兵们被切割成了两股。 而后四方佣兵团的步兵冲入战场,这些天星骑兵们再次陷入近身肉搏战。这次可比上次更为艰难,毕竟已经战两轮的天星骑兵们有些乏力了,可四方佣兵团不同,刚刚参战的他们可是一个个都生龙活虎的很。 檽枫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忝宇,他以为这是忝宇藏在山谷里的后手,就等着发动这雷霆一击。若真是如此,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满脸沧桑的方脸汉子,佩服此人如此沉得住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步兵被吃光才发动这一击。 然而檽枫看着忝宇脸上凝重的神色,感觉这后来的佣兵团并不是此人的后招,再仔细朝着打作一团的西北面望去,果然,这后来的佣兵团的旗帜和忝宇这处的不同,显然这是另一伙雅菲人。 然而此刻容不得檽枫多琢磨了,北面山坡上大量的魔法师在朝着那群天星骑兵们砸着各式各样的魔法,间而还有弓弩伴之。 这些天星骑兵们本来就乱作一团,现在天上还有魔法飞来。有接连而来的火球在人群中炸开,天星骑兵们被炸的人仰马翻。期间还有悄无声息的冰枪不时在天星骑兵的重甲上扎上一个窟窿,然后弩箭飞来,带走一个庭霄人的性命。还有一阵阵令人麻痹不能动弹的雷击轰下,又是好些天星骑兵们被击翻在地,被早已候着的四方步兵们乱枪戳死。 檽枫看着北面山坡上这些肆无忌惮的远程们,恨得咬牙切齿。完全没了方才得意的样子。 而忝宇一看这情势,当即舍了檽枫,冲入东面的战团里。在那里,重甲天星步兵们已经快把为数不多的狼月骑兵吃干抹净了。 檽枫也没去管忝宇的动作,只是死死瞪了一眼北面的坡上,而后拿出别在腰间的陨龙角,一声吹下,这陨龙角上的金色符文流转,号声长鸣,远扬天际。 艾尔文据此不远,他对檽枫这动作看的真切,心下也是茫然的很,不知道这个庭霄的佣兵团长这是在做什么。 “嗡”又是一声低亢悠远的号声,艾尔文心下越发惊疑,连在山下杀得兴起莱梧等人也不禁抬眼看了下檽枫那处,真是不解其中奥秘。 檽枫一共吹了三声号角,一声比一声传的远。 艾尔文目力不错,看的真切,他清楚看到檽枫在吹完号角后那一刹那嘴角微微扬起。 而听到这号角声的天星众人,登时好像恢复了斗志。尤其是西北这面,本来是一面倒的局势,这些落马的天星骑士们,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脸上居然一副自得的神情,看着四方这些人仿佛看着一群死人一般。 莱梧蹙着眉看着这些面色古怪的天星骑士们,心中的惊惑诧异更甚。 “他娘的,怎么看这些庭霄人脸上的神色,是他们要赢了一样?”宸朱也是察觉到了,不禁低声问道。 “不清楚,”凯巴警戒地看着这些庭霄人,“反正都上点心,他们肯定要什么动作的。” 然而出乎几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些天星骑士并没有作出什么像样的反抗,方才那一幕感觉更像是唬人的。 西面这里是天星骑兵们被四方佣兵团大肆吞噬,而东面的战团是忝宇一个人杀红了眼。只见他手里长刀肆意扬撒,一刀祭出,势必带走一条人命。那些以防御见长的天星步兵们被这“疯刀”杀得丧了胆气,那些被围困的狼月骑兵们也得意缓了一口气。 而檽枫仿佛对这两块战场上的事漠不关心,拧着眉望着海外,极目远眺着遥帆海域上空。 艾尔文看檽枫这个样子,也不禁望向远处的海面上。 起初只是一个黑影,遮蔽了一小缕午后阴郁的阳光。今日天色本就不好,天光像是被阴云绑架了一般,难得出来放个风。 没一会,那个黑影越发近了,在海面上已经投下阴影。此时艾尔文后悔没在风铁堡买个望远镜的,无奈之下他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浮空术,飞到海边才将将看的清远处那海面上的动静。 看清之后,艾尔文一脸的怀疑人生,口中惊呼一声:“那是,那是──一艘空艇啊!” 听得此言,莱梧、宸朱几人几乎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当即望向海面,那海空上越飞越近的,还真是一艘空艇。 而此时,负手而立的天星佣兵团团长檽枫望着海面上乘风而来的空艇,脸上又多了几分自矜与从容。 -------------------------------------------------------------------------------- 那空艇借着海风之势,没出一会就掠过哈勒底城堡的上空。 本来还在观望城外局势的哈勒底城守,现下一脸惊恐的看着空中这个铁皮怪兽。他怎么也想不到,庭霄人要攻略这么小一个城堡,居然还要出动空艇? 然而他的惊惧并未持续多久,因为那艘庭霄空艇上各色光芒大作,一瞬间整个哈勒底城堡上空就被样式丰富的魔法洗礼了。城守在第一轮的天外陨火中被砸了个正着,当即被砸成了一块焦黑的肉饼。 哈勒底城上那一千多守卫也没比拿城守好到哪去。他们本想着用弓弩对着空艇反击的,奈何以这飞艇的高度,这些自下而上的弩箭哪能够的着?更何况这空艇舰身包裹的黑色铁甲牢固坚实的很,偶尔有零星的箭头摸着,竟然连一丝漆都没刮掉。最终城墙上这些不死心还在拈弓搭箭的守卫们,大多都惨死于从天而降的魔法。只有见机快的一小撮人躲到地窖里才幸免于难。 艾尔文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莱梧,两人眼神间都在感叹“这玩意,可不好对付啊。”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阵上协议 这下艾尔文和莱梧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庭霄人没有魔法师了,原来魔法师们都藏在这空艇里呢。 空艇那巨型气囊的投影之下,已尽是肆意蔓延的火光。从远处看去,整座哈勒底城堡已经是一座燃烧着的火城。城上烟雾熏天,城内惨厉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对城内百姓来说值得庆幸的是,这空艇没有在城堡上空盘桓停留,径直朝着城堡北面的上空飞来。 艾尔文一看檽枫的神色,就知道这货是想报方才麾下骑兵被各式魔法肆意屠戮的仇。 于是艾尔文给莱梧递了个眼色,意思让他集中精神指挥场下的战斗就行,飞艇交给他就行。但见他对着空艇底部的装甲一顿瞬发魔法就招呼上去,由于距离太远,各式魔法还没沾到那飞艇的边就化成了乱流。 檽枫在不远处看着这光景觉得好笑,感觉雅菲这个佣兵团的魔法师实在是自不量力的很。然而,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艾尔文直接一个裂空突入半空之中,身形已经出现在飞艇的上方了。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飞艇上部的气囊上也都包裹着装甲,他又尝试性的甩了一通魔法打在这些装甲上,果不其然还是纹丝不动。 飞艇舰船甲板上的天星佣兵团法师们听到上方“叮叮当当”声响,探着头往外张望,居然瞧见了一名魔法师,浮在半空之中手中魔法连弹,看这样子是试图拆毁这飞艇的装甲?这一瞬间这些魔法师们惊愕得忘记了对艾尔文起手攻击,仿佛是在看着一个白痴,亦或是在看着一个仙人一般。 因为令这些人着实惊异的是,这个疯子是这么跑到比飞艇还高的地方的?毕竟方才就没人看到有人从下面的战场飞上来啊。 艾尔文一通尝试之后,摇了摇头发现这一块块拼接到一起的装甲板是由某种特殊的材料压铸的,魔法能量打上去直接就炸成乱流了。 然后下一秒,更为令人吃惊的事出现了。艾尔文直接一个裂空站在了船舱甲板中央,饶有兴趣地看着烈烈风中的这些个庭霄魔法师们。 兴许这些魔法师们被凛冽的海风刮坏得脑子迟钝了很多,他们在这时候又呆住了,看着甲板上这凭空出现的人感到困惑和吃惊,接下里才是惊惧和警惕。 而此时在下面观望的檽枫就没这么淡定了,他完全没想到这区区几百人的佣兵团里还有这样实力的魔法师存在,那连续两下鬼魅般的位移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即便他现下再如何地想知道空艇上的情况,现下有两处战场要他盯着,也脱不开身。 现下甲板上这些个魔法师们终于回过神来,一个个举起手里的法杖,甭管什么魔法,对着艾尔文就是一顿招呼。 艾尔文当即支起光盾,各个方向袭来的各色的魔法在光盾上炸开,甲板上登时就五颜六色的倒是十分好看。那各式各样的魔法能量一点点地被吸进了光盾里,就像是鱼苗游进了大海,瞬间杳无音讯了。 得亏这些魔法师大多是中阶的水平,就那么几个有高阶的实力,不过魔力也不怎么能看。于是乎这几十个魔法师的魔法一齐打到光盾上,艾尔文感觉这些能量加起来也还是在可以驾驭的范围内。至少这点能量比起忝宇的那两刀,还是差远了。 不过某人似乎忘了,就在不久前他自己也只是一名中阶魔法师而已。 “法爆!”艾尔文轻喝了一声,那光盾外的能量已经被他转化成无数道细蛇般的紫色魔法乱流四散爆开,以艾尔文为圆心朝着周遭各个方向奔流而去。 甲板上的酸枝木围栏一瞬间被狂暴的紫色乱流切割得如同斧凿剑刻的一般,那几十名魔法师也在那一瞬间被击倒了一大半,一时间这甲板上哀嚎连连,遍地是昏死过去的魔法师,有几个站的靠外的直接被刮到飞艇之外,在高空中留下几声惨叫声。 场中就剩下几名高阶的魔法师勉强还能站直了身子,也多亏了他们在情急之中死死拉住了手边的围栏,不然下场估计和那几个飞出舰船的魔法师差不多。不过这几个人身上的魔法长袍大多被魔法乱流割得破烂不堪,样子十分狼狈。 这几个意识还算清醒的天星佣兵团魔法师瞪大着眼珠,像看着一个怪物一般的看着艾尔文。先是莫名其妙的飞到空艇的上空,然后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这甲板上,用着诡异的魔法挡下所有的攻击,再一记杀招击退众人,这一系列动作在他们看来真的不像是个正常人,更加不像是个正常的魔法师。 而在地面上的檽枫看着那几个从高空摔落的魔法师,心下也越发惊诧,“这上面可是安排了有几十个魔法师呢,怎么还能吃了亏呢?” 如果他要是在甲板上,估计惊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艾尔文也不管这几个人的目光,一记裂空之后就闪到某个高阶魔法师身后,手下连弹,几发瞬发魔法之后就把对方“送”下了空艇。他也没给剩余几人过多错愕的时间,再接连几下裂空把甲板上站着的人全“送”了下来。 而后只见甲板上飓风骤起,艾尔文让这些庭霄魔法师们乘风而来,御风而去。 檽枫方才还救下了一名从天坠落的高阶魔法师,这下一看,彻底傻眼了,一船的人全都被打下来了救个屁啊。 “莱梧,快点把这些庭霄的骑兵处理掉,还有好多狼月的渣渣们等着我们处理呢。”艾尔文在飞艇上朝着下方喊了一声,语气颇为得意。 “行了,知道你厉害了。”莱梧闻言没好气地回了一声,而后对着周围众人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动作麻利点,赶紧先把这帮庭霄人处理了。” 本来看到飞艇到来还有些期盼的天星骑兵们一看这天上摔下来的几十个魔法师,士气瞬间跌倒谷底,越发没了招架之力。 “毕竟是艾尔文大人啊,竟然以一人之力挑了一船的人。”浪云怔怔望着空艇那处心下佩服道,然后开始指挥坡上众人:“兄弟们,他们的空艇被我们副团长控制住了,赶紧的,各种魔法、弩箭往庭霄人身上射啊。” 这又一轮攻势之下,天星的骑兵们又折损了不少。 --------------------------------------------------------- 战场的另一边,忝宇领着为数不多的手下在和天星步兵们死磕,已经根本管不上天空中的战局。 在己方佣兵团团长的参战之后,剩余不多的狼月佣兵也恢复了士气,开始和天星步兵们玩起命来。 闲了好一会的檽枫这下终于焦急起来,西北面的战场显然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骑兵们已经折损大半,不消一会就会被这后来的雅菲佣兵团剿灭干净。 而东面,他的步兵和剩余的狼月佣兵团也陷入胶着战。 现下他陷入了想撤撤不走,想战战不赢的困境。 “听刚才飞艇上那人的意思,这两帮雅菲人好像不对付啊?”檽枫心下疑惑道,他看了下倒在地上那印有狼和月图案的旗帜,越发的确认自己的猜想。 于是他大步流星飞入西北面的战场,手中银鞭直取莱梧面门。 莱梧反应也是极为机敏,翻腕一剑,轻巧挡开。 “我和你么(们)谈笔交易怎么样?”檽枫手上动作不停,给莱梧使了个眼色。 莱梧感觉到檽枫没在真打,明白这人有事要说,便遂对方的愿两人往人群外打去,“怎么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好谈的?” “我刚柴(才)听空擎(艇)上那宁(人)的意思,感情你们也想弄洗(死)那个佣兵团?”檽枫虚出一招,便看了一眼远处的忝宇一众人。 莱梧听着感觉这庭霄人的口条有些搞笑,冷笑一声道“是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心思倒是挺活络嘛。” “小兄弟,别这么冷颤(淡)嘛,”檽枫讨好地笑道,“要不你看这样吧,我们天星佣兵团替你么(们)出这个头,帮你么(们)把那帮宁(人)宰了,到时候你么(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作壁上观就成,你看可好?” “呵,你这生意做的也太不老实了,作壁上观是假,想让我们放了你们是真吧?”莱梧无情点穿,“看那边的样子,你们和狼月打的难解难分的,想撤也撤不了。我本来就打算在旁边看着,等你们打得差不多了,一块收拾掉。” 檽枫看着莱梧脸上的冷笑,暗骂眼前这个雅菲人可不好糊弄,收起脸上笑容说道:“那这样吧,我出一万茹(卢)尼,只要你么(们)就此罢手,这样可行?” “你这个价格出的也不老实,我一会可以从你们的辎重里搜刮出几万的卢尼,我现在贪你这一万卢尼做什么?”莱梧冷冷说道。 “雅菲宁(人),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们一共才几个宁(人),不见得吃的下我么(们)。”檽枫咬牙切齿道。 “那好,既然谈不拢,也别多废话了,我们战场上见真章。”莱梧一剑抵开对方的银鞭,直接退开几步,语气干脆的很。 檽枫一看莱梧这个架势,也是无奈的很,他知道自己现在势弱,毫无主动权可言,恨声道:“那你说吧,要多少茹(卢)尼?” “三万,一个子都不能少。”莱梧嘴角牵起笑容,“还有,被剿灭的狼月佣兵团要由我们来搜刮。” “你。。。”檽枫瞪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但是,再晚一会,你这里的骑兵只怕要死完了。”莱梧看了一眼那些伤亡惨重的天星骑兵,“还是说你想今天全军覆没在这?” “行,三万就三万。”檽枫咬着牙应承下来,他知道现在容不得他犹豫了,东面那里的战局还没结束呢。 “不过,飞擎(艇)得还给我么(们)。”檽枫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铁甲飞艇。 “你对着天上喊一声,看那飞艇答不答应你?”莱梧白了檽枫一眼。 “你。。。”檽枫这次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黑心到这种程度。 “讲道理,你的魔法师们都死的差不多了,你要了也没用哇。”莱梧虚伪地安慰道。 檽枫知道和眼前这个人再讨价还价下去没有意义,没好气地说道:“哼,贪心的雅菲宁(人),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你,你可以让他么(们)停手了。” “你这人两面三刀的很,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要是你们和狼月打完了,还想尝尝我们的厉害,随时奉陪。”莱梧笑着说道。 “你不用威胁我,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檽枫气急败坏道,这次倒是一个字都没说错。 于是莱梧一声令下,四方佣兵团停止了对这些庭霄骑兵的赶尽杀绝。 艾尔文在飞艇上看到莱梧和檽枫边打边交谈的过程,而后又看到己方这边停止了对庭霄人的屠戮,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被围剿的天星骑兵已经不到两百骑,幸好他们的团长当机立断和莱梧求和,不然这些人马上就要成为刀下亡魂了。 “真的放他们走?我们这样不好吧,这不是通敌了吗?”宸朱有些担忧的看着莱梧问道。 “有什么不好的,他们能出三万卢尼,不正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莱梧不以为然道,“我仔细想过了,再打下去,我们也就捞这点好处。真的把他们逼急了,指不定还得面对这两伙人的拼死反扑,到时候我们肯定有不少的折损。现在接受庭霄人的提议,对我们来说是最划算的。” “可万一被人发现了,传到了军务部那里,我们怎么解释?”宸朱小声说道。 “狼月那边的话,你以为今天会让他们有活口留下来?”莱梧淡淡说道,“你要说这哈勒底城里,有人要告发我们的话,你看看,现在城头还有人吗?” 哈勒底城上的守卫早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哪还有什么活人。至于那些躲在地窖里的,自然也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事。 “宸朱的意思是,我们自己人中间会不会有人。。。?”凯巴提醒道。 “那这就是小事了,凭我们这些人的家世,还能处理不了吗?”莱梧眯着眼阴笑道。 浪云和夏烨在旁听得脊背一凉。 “行了,现在先不想银钱的事。夏烨,你把人重新集结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这些庭霄人可不见得有那么遵守信用。”莱梧吩咐道。 夏烨领命而去。 “好了,得瑟完了赶紧下来。”莱梧朝着空中喊了一声,显然是喊给艾尔文听的。 “关键我没操作过这玩意啊。”艾尔文无奈叹道,他对着舵轮周围这些大大小小的挡杆一脸茫然,谁叫刚才那个舵手也被他扔进飓风里了,现在后悔只怕有些晚了。 而恰在此时,他听得船舱里隐隐有“咚,咚”的声响,内心不禁狐疑起来。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飞屋藏娇 艾尔文循着声响往船舱里走去,可是上下两层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个人影,更为奇异的是他自己辨听了下音源的方向,不是从甲板下面的船舱里传出来的。而后他又到了空艇后方的舰长房间看了下,也没有人,可是仔细听的话,这声响是从这房间里传出来。 让他感到怪异的是,这房间里人影都没有,却能听到有人敲地板的声音,于是他趴下来仔细听,确实有一声声的闷响。 “看来是有密室啊。”艾尔文叹了一声,附耳于地,仔细听着到底是哪块地板下面传来的声响。 “哈,这里啊。”他找到了声音的确切位置,用指节敲了敲地板来回应下面传来的“咚,咚”声响。 没想到下面这一敲,下面的动静更大了。 “这里面藏得什么呀?”艾尔文心下惊疑,开始腹诽起这些庭霄人来。 可这地板下面却是始终保持这颇有力道的声响,听着像是有人在地板下面装修,就是那种用皮锤锤墙的声响。 艾尔文生怕放出什么邪物出来,不敢造次,把耳朵再贴到地板上,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没想到这下面锤了一会,就没动静了。他仔细听着,好像隐约能听到“呜,呜”的声响。 “这下面藏了人啊。。。”艾尔文立马反应过来,对着这块地板就是一通瞬发魔法,没想到这实木地板还挺结实,打了好几下才打穿。显然这一块地板是特殊定做的,从这厚度来看,是专门用来做成密室的门板的。 他心想这密室里的人应该感谢那群庭霄人,没在这地板里嵌一层外部那种装甲,不然他也没法这么硬来。 艾尔文从打穿的小洞中望进去,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舰长的房间采光也不好,一点天光都没,主要是因为外面装了层装甲,密不透风的一点光线都穿不进来。 他用了个低阶的照明法术,借着法杖顶端发出的光亮往密室里望去,见到一张惊惶的小脸,嘴被布条勒住了,大半张脸还淌着血迹,又是如此昏暗的环境,把艾尔文着实吓了一跳。 “哇,你。。。”艾尔文喘着气,侧着脸望着密室里面,一时间竟然没说出话来,他现在明白那些受到过度惊吓的人为什么尖叫不出来了。 “呜,呜”密室里这人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想说话,奈何嘴被捆着说不出话来。 艾尔文看这人咿咿呀呀间用力地扭动着双肩,仔细一看这帮猥琐的庭霄人居然给人绑了个四马攒蹄的姿势。 “你等一下啊,我把这口子打大一点。”艾尔文赶紧出言安慰道,然后开始一点点的破开这块坚守的实木地板。 密室里这人激动地望着艾尔文,眼眶里泪水直打转,然而艾尔文根本不敢看他。 费了好一会艾尔文才把整块木板打碎掉,他借着法杖上的光芒弓着身子钻进密室里,也不知道这密室是哪个天杀的设计的,低矮的只有半人高。 “来,我拉你出来。”艾尔文把法杖先收起来,双手提溜着这人的肩膀往外拖,发现这人倒是轻的很,心想估计是被那帮庭霄饿得没几斤肉了。 虽然这人是轻,可这“卑躬屈膝”的动作吃力啊,艾尔文饶是出了一身汗才把人拖出来。 艾尔文喘了两口气,还没来得及给人松绑,先打量起这人来。他眼尖的很,眼前这人虽然发髻凌乱,满脸是血,但是仔细瞧这眉眼,他就知晓了──这是个姑娘。 这满脸血迹的小姑娘凄惨地望着艾尔文,嘴里一张一合地咬着碎布,看她这个样子,肯定有话要说,但是好像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艾尔文赶紧解开捆在她嘴上破布条。 “快。。。我爹爹。。。还在里面。”小姑娘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道。 “还有人在里面?”艾尔文惊异道,于是拿着法杖再往密室里扫了一眼,一开始还没看着,再往里探得深一些,还真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躺在最里面,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觉。 “不过庭霄人也挺奇怪的,一个大男人不捆,去捆一个小姑娘做什么?”艾尔文心下诧异。 “难怪说没动静呢。”到了密室最深处借着光亮仔细一看他才知道,原来这小姑娘的爹已经昏死过去了,而且看这样子是有一段时间了。 艾尔文看着这中年男子遍身的刀剑外伤,有些绽开的皮肉已经腐烂,他都不确定这人是不是还活着,难怪庭霄人不捆他了。 把一个中年男人,还是昏死过去的中年男人,从这拖出去可就费事多了。艾尔文可算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就差没把吃奶的劲用上来了。 方才他只是出了一身汗,现下是快虚脱了。 小姑娘一看亲人被救出,无力地笑起来,一脸感激的看着艾尔文。 看着她额头上一直在淌血,艾尔文心想“难不成这小姑娘刚才是拿头在撞那木板?” 他叹了口气,撑起身体,给小姑娘施了一道高阶的治疗术,然后开始给她松绑。至于那中年男子,肯定不是一两个魔法能治好的了。 “你。。。你们怎么会被关到那里面的?”艾尔文边解她身上绳子边好奇问道。 治疗术过后,小姑娘显然比原来好一些了,终于有说话的力气了。 “我和爹爹是从北面来的,开着飞艇越过大山脉来南边进货,哪成想在庭霄帝国的边境遇到了这些该死的庭霄佣兵团。他们上来就想抢我们的飞艇,那些我雇来的帮工们都被他们杀光了,就剩下我和爹爹两个人。”小姑娘恨声道,又语带哭腔的说着“当时我爹爹拼死护着我,就被他们打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现下还能不能活下来。” “原来这飞艇不是庭霄人的,感情是他们抢来的。”艾尔文心想道,“看来这伙雇佣兵和狼月那伙人是一个路数的。那现在这个情况就很为难了,把庭霄人赶跑了,那这空艇怎么办?就这么据为己有的话,岂不是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 “我刚刚拖他出来的时候,感觉还有鼻息,只要这些外伤感染得没那么严重,应该还能救得活。我一会去拿些魔药来,兴许能用得上。”艾尔文安慰道。 “真的吗?那求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爹爹。”小姑娘咬着唇两眼汪汪地看着艾尔文,“魔法师哥哥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想到办法救他的,对不对?” “厉害?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艾尔文一脸奇异的问道。 “我刚刚从里间的细缝里看到的,你一招就把那几十个装模作样的庭霄魔法师给打发了,难道还不厉害吗?”小姑娘还是很单纯的,没懂艾尔文的言下之意,“若不是魔法师哥哥你把这些庭霄人都解决了,我也不会用脑袋撞那木门来和你求救啊。” “细缝?哪有什么细缝,里面一点光都没得。”艾尔文疑惑道。 “都说了这是我家的空艇了,自然只有我知道在哪啦。”小姑娘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平时这些庭霄人在做什么,我在里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嗯,那你好歹也在里面安一个可以开门的机关,现在也就不至于要把脑袋磕破了。”艾尔文看着她脸上的血迹说道。 “原来这隔间是用来存放贵重金银的,哪里知道有一天自己会被关进去。”小姑娘无奈道。 “也对。”艾尔文心下却不这么想。 “对了,魔法师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看着艾尔文问道,“你救了我和爹爹,这份大恩一定要报答的。” “艾尔文·斐烈。”艾尔文说道,“报答什么的就算了吧,你把这飞艇送给我就成。不过我丑话先说前面,救不救得活你爹,那要看他自己造化了。” 听完这话,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艾尔文,她没想到艾尔文毫不推辞,居然上来就狮子大开口。 看着对方面露难色,艾尔文却依然笑着,也不言语。 思索了一会,小姑娘狠下心来道:“好吧,既然说出口,就要做得到。以后这空艇就归艾尔文大哥你了。我说了要报答你,肯定不会食言的,无论你能不能救活爹爹。” “哈,爽快。小姑娘我看你这当机立断的样子,应该是块做生意的好料。”艾尔文打趣道,心下还是很佩服这小姑娘的,“放心吧,我同你开玩笑呢,我要你这飞艇做什么。只不过,现在两国交兵,打仗期间你这飞艇还得借我用用。确切的说,是借我们佣兵团用用。至于你爹嘛,我真的只是尽人事,到底能不能救活,我也不敢打包票的。” 小姑娘确实是个爽快人,话既已说出口,自然就没再把这空艇当成自己的了,所以无论艾尔文怎么说,她也不会收回的。只是听到艾尔文说并不能确定能救下自己父亲,神色不免又悲戚起来。 “好了,小姑娘,别在那凄楚哀婉了。”艾尔文看着她的样子无奈道,他可没功夫和她在这唉声叹气,他还得关心下面的战场呢。 “我叫葵倾,艾尔文大哥。”小姑娘撅起嘴,收了脸上的神色,显然是对艾尔文的嫌弃表示不满。 “好的,葵倾小姑娘。这飞艇我们真的只是借用,本质上还是你的。所以我劝你现在还是出来看一下,因为,再晚一会我们就要撞到山上去了。”艾尔文出言提醒道,此时他人已经走到了外间得甲板上,望着西北面不远处的费沃尼群山。 其实自从艾尔文把原来的掌舵手击飞以后,这飞艇就一直处于无人驾驶的状态。 “什么?”葵倾小姑娘闻言赤着脚从舰长房间奔了出来,也不管自己一脸的血迹很是吓人,看了一眼就快到眼前的群山,倒吸一口冷气,赶紧对着舵轮周围那些挡杆一通操作。 然而这空艇被庭霄人改造过,加了成百上千片的装甲,重量已经远超以往,哪那么容易拉升或者转向。 艾尔文一看北面坡上那些己方的魔法师们,急中生智,用强音术对着那里喊道:“浪云,快点,把所有的魔法师都喊过来,对着这舰船的底部放魔法。快啊!” 浪云本来已经要领着人下山去和莱梧会合,看着艾尔文的飞艇一直没变过方向,就猜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所以一直按着人没动。 “好勒。”浪云得令,领着一众魔法师奔到飞艇的正前方,对着那舰艇底部施放起魔法来。 “乒乒乓乓”的声响从舰艇下方传来,各种魔法在不挺轰打着这些装甲。 “主要打舰头的下面,往一个地方打!”艾尔文对着下方又吼了一声。 “明白的。”浪云指挥起众人统一节奏施法。 这空艇周围的装甲虽然能挡住各式的魔法,却不能阻挡这些魔法能量把舰头打得朝上翘了起来。再加上葵倾小姑娘不懈的努力之下,整个舰船终于拉升了一点,最下端的底梁将将贴着山脊飞了过去。 没听到下面传来碰撞声,飞艇上的两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他们站在甲板上,看不到下面的情形,不知道舰身到底会不会撞到。 浪云在下边领着四方佣兵团的一众魔法师们拍手欢呼,饶是艾尔文再如何脸皮厚,也觉得有些惭愧。会这么惊险,还不是因为他没仔细研究下这飞艇怎么开嘛。 “这家伙,他不弄点事出来,他就不叫艾尔文了。”领着众人往东面去的莱梧自然也是看到了方才这惊险的一幕,无奈地叹了一声。 “哈哈,你倒是了解他。”凯巴在旁凑趣道。 “哇,太惊险了,差点飞艇就被他一个人玩坏了。”宸朱感叹道。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时空裂隙 当四方佣兵团被他们副团长有惊无险的闹剧吸引的时候,狼月佣兵团和天星佣兵团已经开始最后的决战了。 被檽枫领回去那不到两百人骑兵也加入了战斗。现在的两边情况是天星这边拢共还有八百人左右,狼月大约还剩三百人。 按道理来说人数占着绝对的优势,天星应该能很快解决战斗的。但是双方都是疲兵苦战,效率没这么高。这上阵厮杀就是这样,胜负未分前无论多久都只能撑着,不能说打一半吃个饭午个休再接着打的。 况且,有一个杀意纵横的忝宇在场,剩下这些狼月佣兵团越战越勇,对于檽枫来说是挺难处理的。主要是檽枫和忝宇一对一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是这方脸土匪头子的对手。 而另一边,莱梧领着近战的武道们就在不远处观望这两方的决战。艾尔文则是把魔法师和弓弩手们都召上了空艇,停留在莱梧的正上方。四方佣兵团一空一地,密切注视着战局的动向。 “艾尔文大哥,就是那个人,他领着人来抢了我家的空艇。”葵倾指着下方苦战的檽枫说道。 “这样啊,你那些金银是不是也是被这厮给抢了?”艾尔文问道。 “是啊,他们上船一搜刮发现只有些货物,就问我和爹爹还有没有现银了。本来我说没有的,那庭霄匪首就来唬我,说只要把金银交出来,就放了们。我看爹爹伤势这么重就答应他了,哪成想这该死的居然出尔反尔,拿了钱就把我们关在那隔间里。”葵倾恼恨道。 “噢,这样啊,这庭霄人还和你玩这一出啊,看来一会得让他全吐出来。”艾尔文笑着安慰道。然而他不知道方才莱梧已经压榨过一遍檽枫了。 “那厮还说看我带了这么多金银在身上,家境肯定不错,要扣我做人质向我家里要钱。可他不知道我爹爹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屁个钱啊。”葵倾骂道。 艾尔文闻言不禁叹道:“噢,意思他们不知道那是你爹,差点把金主给宰了。啧啧,现在这些佣兵团的路数野啊,比我们出手狠多了。抢了现银和空艇不说,还玩起了敲诈勒索。” “我不管,艾尔文大哥,这个仇你一定要帮我报,不然我现在就开着飞艇下去撞死他。”葵倾的语气凌厉的很,可不像是在说笑。 艾尔文看着她眸子里旺盛的怒火,一脸的血迹干在了脸上也不擦掉,样子恐怖的很。他是真怕她带着一飞艇的人撞上去,赶紧出言安抚道:“刚才不是就说了嘛,一会肯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的。小姑娘你放心啊。” 他这下开始感叹自己这辈子好像没遇到过几个正常的姑娘。 ------------------------------------------------------------------------- 而此时,檽枫已经被忝宇追打得狼狈的很,身上的重甲已经被忝宇的长刀砍得凹进去了好几道口子。幸好这身重甲的质量不错,不然现在他好多内脏器官已经可以在身体外面感受哈勒底新鲜的海风了。 “那边的朋友么(们),别干看着了呀,赶紧来帮忙啊。我要是死了,哪还有什么茹(卢)尼啊给你么(们)啊。”檽枫一边仓惶逃窜,一边朝着按兵不动的莱梧高声喊道。 “其实照理说我是不想帮这个庭霄口条男的,可是看着忝宇·尘那张脸我就莫名的来气。一想到风铁堡这厮那腔调,我就想上去宰了他。”宸朱显然对忝宇充满了个人情绪,风铁堡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照理说应该等他们两个打得差不多了再上的,可是忝宇·尘这个狗戳在风铁堡这么羞辱我们几个,我也想上去宰了他。”一贯冷静的莱梧嘴角也是勾起寒笑。 “那还等什么,那就上去宰了他呀。”凯巴可不是那种喜欢多费口舌的人,一拍马背,飞身而出,提着长枪就奔忝宇那处去了。 莱梧和宸朱相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紧跟着凯巴冲了上去。 莱梧走时还不忘向夏烨交代了一句:“你领着众人在这里待命,随时看着庭霄和狼月那两伙人的动向,一有机会就把他们全宰了。” 这檽枫可是一肚子坏水,他故意把天宇引出人群来,特地给莱梧几人包夹忝宇的机会。 忝宇一看是莱梧这几个“心头之恨”到了,啐了一口,心中狂妄地想着“来得正好,今日正好把这几个人一并解决了。” 艾尔文在空艇上一看几个兄弟一齐杀出,立马给自己加持了个浮空术,在半空中仔细观察着这战作一团的几人。 檽枫的心思是真的活络,他一看莱梧这几个年轻人热血的很,心想正好可以趁机偷个懒,来个隔岸观火。于是他假模假式的挥动着手里的银鞭,其实没怎么出力。真正在和忝宇打的其实是莱梧他们三个。 可是浮在空中的艾尔文一眼就识破了檽枫的想法,对着檽枫就是十几道瞬发魔法,他这些加强了负面状态的法术打到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檽枫反应也是很快,侧身两个横步后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算是把这些魔法躲过去了。他恼怒地望向空中正欲破口大骂,一看是刚才那个行踪诡异的魔法师,就没敢骂出口。 “我劝你识相点,别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艾尔文脸色不善地盯着檽枫,冷冷说道。 檽枫本来就对艾尔文这个一下子击溃自己一船人的魔法师心有忌惮,只得仰着脸朝他讨好似的咧嘴点头。 艾尔文不再理他,用法杖指了指忝宇那里,檽枫这次很老实地使出全力加入了战斗。 ----------------------------------------------------------------------------- 面对着四人的全力围攻,即便强如土匪头子忝宇,处理起来也有些捉襟见肘。尤其是这四个人可没有一个喜欢正大光明的出招的。当然,凯巴学了那套枪法之后已经比原来好多了,至少比起其他三人已经算是很正派了。 檽枫虽然出招阴狠,但是还没猥琐到和莱梧、宸朱一个路数。他看着这两人一次次的使出戳眼、撩裆之术,还配合的很默契,感叹自己还是太过正经。 艾尔文现下只能干看着,因为这五个人粘战在一块,他不好释放魔法,很容易打到自己人。即便是有追踪能力的魔法,也得给它通过的路径才行,这几个人把每个方向都挡住了,艾尔文一时间也没得办法。 在围攻之下,忝宇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腰腹处的锁子甲,已经被破开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皮肉也被刺开了,鲜血已经渗了出来,一点点顺着下摆滴到海边的沙地上。 他满是沟壑的方脸上杀气四溢,双目圆睁,环视一圈众人,大喝一声,手中长刀连续挥出两刀半月斩,把身前的莱梧和檽枫砍退半步。 就给了这一步的空间,长滩之上霎时刀光四起,横贯江海。 场中几人可都是见识过的,这是土匪头子忝宇·尘自创的杀伐三刀中的第一刀──逆浪行。 这一刀直接劈在忝宇身后的宸朱身上,纵使宸朱事先有心理准备,手中长剑迎了上去,奈何对方的这刀霸道至极,宸朱手中长剑抵御不住,连人带剑被砍退了十几步。但见他身上,从右胸直至腹部留下了一道恐怖的伤口,这还是他穿着绿鳞甲的下场。要是穿了普通的铠甲,只怕刚才这一刀下去,宸朱已经分成两半了。 宸朱的武道修为是几人中最低的,这应该是能忝宇找他做目标的原因。因为忝宇目标很明确,先把围攻自己的这些人打得减员再说。 艾尔文立马落到宸朱身侧,给他加持了一个高阶的治疗术,他看着宸朱那道刀疤之下仍然在冒着血,心想这又是一个魔法处理不了的伤口。 “娘的。。。好霸道的。。。一刀。”宸朱嘴里冒着血含糊道。 “好好躺着别说话了,这伤口得好好处理,魔法用上去没什么效果。”艾尔文皱眉道。 宸朱挨了这一下,也确实没什么气力说话了。 莱梧和凯巴看到宸朱这副模样,不禁怒气大盛,发狠地和忝宇搏起命来。 凯巴的枪法威势惊人,可忝宇丝毫不怵他,出刀收刀,自如应对。即便是凯巴那一记杀招“山海不回首”也就将将逼退了忝宇半步。 莱梧趁机挥剑攻其后心,檽枫使银鞭击其双腿。忝宇抽刀回身挡住莱梧一剑,脚下马步扎稳,生吃了檽枫一鞭。 这三人全力一击,也不过是在忝宇大腿上留下一道鞭痕罢了。 忝宇看着周身这三个喘着粗气的对手,露出狞笑,口中嘲讽道:“这就喘大气了?你们就这点实力吗?” 看这情形艾尔文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加入了战斗。 那阴郁的海空之上,那懒散的昏黄之下,漫天紫色剑雨,悬于天际。 艾尔文手中法杖一挥,万千剑雨急速落下,汇集成一把擎天巨剑,朝着忝宇的脑心刺来。 忝宇皱着眉看着这惊天一剑,手中长刀一展,阵阵刀意似那层峦叠嶂,环扫数刀,犹如山壑绵延,轻易的就把莱梧三人逼退了。但见他脚下一蹬,沙地深陷,身子已经跃入半空,毫不躲闪地迎上艾尔文那一剑。 他凌空抽刀,以下敌上,长刀周身的几十道刀意汇成一柄,显然这一次的“断山势”比风铁堡的那一刀力道更足,杀意更盛。 以刀对剑,以武道力量对魔法能量,方脸匪首忝宇和艾尔文这次是真真实实的正面交锋。 “砰”的一声,剑尖和刀尖抵到一处,海天之际一阵热浪朝着四周炸开,莱梧几人被震得退了几步。半空中的飞艇被这阵能量波动刮得在空中晃了几下,幸好葵倾反应灵敏,及时控制住晃动的舰身,不然整船人都得被颠下去。 然而,这场较量终究是艾尔文落了下风。因为那长刀刀刃迸发出的几十道刀意逐渐吞没了那柄紫色的巨剑。然而从结果上来说,这两人谁都没有赢。 艾尔文那远古魔法汇集的巨剑的确是被忝宇的一刀“断山势”砍没了,忝宇渐而乘胜追击,身形不停,刀势不止,这一击却砍到了艾尔文刚支起来的“光盾”上。 而怪就怪在这里,明明是势大力沉的一击,艾尔文在光盾里面却根本没感觉到忝宇这刀使出的力量。不只是艾尔文,连忝宇都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中的长刀,显然他也没明白的为什么这滔天一击怎么就变成“软绵绵”的一刀了? 艾尔文看着忝宇脸上的表情,脑海里忽然想到困扰自己好多个夜晚的一句话,“在极不稳定的情况下,时间与空间之间存在裂隙。” 时间与空间本来是相互镶嵌的,光盾内的时间静止了,周围那些像是有生命意识一般的物质能量就会往光盾里面涌来。可它们却生生被两股爆开的巨大能量给冲散了,这种自然补充的现象被打乱了,这就产生了极不稳地的情况。一旦打破了这种时间与空间嵌套的模型,那两者之间的裂隙就随即产生了。这是艾尔文的理解。 “怪不得土匪头子这惊天的一刀会绵软无力,原来是这一刀的能量没入了时空的裂隙里了。”艾尔文心下恍然大悟道。 那之前怎么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是因为以往那些对手打到光盾上的能量不足以产生这种情况吗?也不全然是。艾尔文很多次都是在光盾内部靠着吸收光盾外壁上那些能量的来施法的,这些物质能量一旦被吸收了,就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极不稳定情况了。 因为一旦符合了时间与空间的镶嵌模型,那就产生不了所谓的极不稳定情况了。广邈空间内这些物质能量确实会往时间流动不正常的空间涌动,但是它们并不会判断自己是被填充到了空间里还是被空间里的某个生命给吸收了。 所以今日一来是外部扰乱能量过于强大,二来是艾尔文情急之下并没打算吸收光盾外的能量,才出现了“时空裂隙”这种情况。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三刀 忝宇显然还没从这莫名其妙的状况中回过神来。 艾尔文已经懂了其中缘由,不过心中得意也只是片刻而已。因为对于这时间与空间的参悟总是让他觉得很是寂寥,既没有人可以一路同行,也没有人可以分享小有所成的喜悦。这就好比在学院里单独开了一门课,自己当导师,自己还当学生。自从开始研究《时空法则》之后,他就时常会羡慕周围那些同学,莱梧他们三个闲来还可以讨论下各种各样的武技,同阶的那些魔法师们大多讨论的是提升魔力的事。在这方面艾尔文和他们真的没什么共同话题,对于单纯的提升魔力他真的没那么感兴趣。 “也许在别人眼里,自己永远是一个特立独行、另辟蹊径或者说难听点就是从不脚踏实地的人。”艾尔文时常这样想道,“可是不直击本质,无论练习魔法还是武技,又有什么意义呢?” 艾尔文的青春困惑多半来自于对于“意义”的苛刻求解,或者说更让他费解的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根本不会在意所谓的“意义”。 “这也许就是老费看中自己的原因,因为自己成天胡思乱想吗?”艾尔文也时常会揣测起学院里这位他看着最顺眼的教授的意图。 其实费提墨会把《时空法则》交给艾尔文是必然的事,这是他逃不开的命运,并不是艾尔文自恋想的那般,费提墨看中他有什么特殊的天赋。也或者说,艾尔文的天赋并不需要老费去考量。当然这是艾尔文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 ------------------------------------------------------------------- 艾尔文看忝宇还在犹疑,一个裂空拉开距离,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忝宇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可以毫发无伤的吃自己这第二刀。即便是艾尔文的光盾魔法也办不到,毕竟忝宇在枕剑会上看到过艾尔文的光盾效果,某人也确实晕过去好几次。 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艾尔文的第二道魔法已经到了。 本来风平浪静的遥帆海域里忽然窜出一头水纹狂龙,直接朝着忝宇撞来。 “就这点伎俩?”忝宇不屑笑道,他没想到艾尔文居然用这种小儿科的魔法。他手中长刀迎着龙首就劈了过去,这一刀下去,才接触到那水纹外鳞,隐约看到里面有紫色的光芒。 忝宇起初没注意,手上一发力,刀痕渐深,水蛟的面门直至胸腹破开了一道口子,狂乱的紫色魔法能量从里面倾泻/出来,全部打在了忝宇身上,携着各种负面状态的魔法能量齐齐渗进他的甲胄里。尤其是大部分魔法能量是经由艾尔文那根紫削石法杖改造过的,暗属性的能量最为突出,折磨得忝宇心神一阵恍惚。 其实以忝宇的实力,是绝对能在“紫芒大现”那一刹那躲开这些魔法能量的,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忽然不听话了。 其原因嘛,是天星佣兵团团长檽枫那一记鞭子。那一下看似只是在忝宇大腿上留下了一道痕迹,谁知这个无耻的庭霄人早在和莱梧谈妥之后就给自己的银鞭涂上了一层特殊的魔药。他早就想清楚了,要剿灭狼月佣兵团只能先把忝宇解决了,那打不过的情况下只能下三滥了。这魔药是用万桃花,芙香白芷,落天南星这些材料炼制成的。如果奥妮安或者岚姻在这,可以给不学无术的艾尔文科普一下,万桃花常用于加快血液流通,芙香白芷用来使人大脑过度兴奋,而落天南星是上佳的麻痹魔药。 檽枫这一鞭子下去,忝宇当时感觉不出来,因为他脑中异常兴奋,只想着和艾尔文拼个你死我活,血管中高速流通着麻痹魔药而不自知。一番激斗之后,血液早已经通贯全身不知道多少次了,他这才发觉身体开始不听话了,生生吃力艾尔文一记法爆。 艾尔文自己都没想到,忝宇居然没躲开,于是他也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异样。可他不是那种会同情对手的人,况且是这实力强劲的土匪头子,他还没这闲工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在岸上的几人也看到了方才的情形,檽枫心里自然是清楚忝宇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莱梧和凯巴倒是惊异的很,完全没想到这土匪头子怎么忽然身形这么迟钝。 “你们还在等什么好处,速度过来啊!”艾尔文对着海岸上的几人大喊了一声。 三人也毫不迟疑纵身入海空之上,&bp;现在又变成了四个人围殴一个忝宇。这几人想要趁他病,要他命,各种杀招齐出。 忝宇哪里遭得住这样的手段,以他现在的反应勉强能处理一两个人的攻击,现下同时面对四人,几招之后身上就受了几处重伤。不过这方脸匪首的身体真不是一般的结实,想来这人平时对身体的训练也十分刻苦。 虽然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可忝宇的神志却越发清醒起来。毕竟身上各处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在那里,他再怎么晕乎也架不住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带来的刺激。 “你们这帮废物,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了?”忝宇破口大骂道,手中长刀在晦涩的海天之间掠出一道光亮,浮光掠影,就像是有一缕明澈的天光投射了进来。 这道光影甚至把远处混战的两拨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就连夏烨领着的四方佣兵团也望向这里,浪云和空艇上的众人也密切注视着这里的情况。 “今日就让你们这帮渣滓瞧瞧,我这杀伐三刀的第三刀。”忝宇长啸一声,凶相毕露,眼神里狂傲的杀意就像是奔腾的猎豹一般地蹿了出来。 艾尔文和莱梧等四人第一反应居然都是咽了咽口水,前两刀都这么霸道了,这第三刀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虽然这几人都有着落跑的想法,奈何几人心下都清楚,这一战他们是避无可避。毕竟今日若是忝宇赢了的话,四方和天星佣兵团的众人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被忝宇给宰杀干净。 “祸!苍!生!”忝宇不管莱梧的剑已经快抵到他的喉间,不管凯巴的长枪直逼他大腿上的动脉,不管檽枫的银鞭朝着他脊背上的伤口抽去,长刀一出,惊世骇俗。 “砰!砰!砰!”霎时间海面上炸出了几十道怒涛卷柱,这汪洋像是在一瞬间就不得安生了。这可比艾尔文的水蛟场面宏大的多了去了。 这几人登时就感觉周身,或者说这海天广邈间,遍布着凛然杀意的刀刃。 艾尔文立时撑起光盾,无数刀影袭来,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压,这股能量狂乱暴戾的很,他有点惊异这个土匪头子是这么驾驭这股力量的。 莱梧几人也是仓惶窘迫的很,一时间都被忝宇这招逼得疲于应对,莱梧和凯巴的身上都已经砍伤了好几处。檽枫身上倒还好,就是脸颊上被切了一刀,半边脸算是废了,侧面的牙龈都露了出来。 忝宇看着檽枫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又腾不出手来捂着伤口,心中快意的很。显然现下他对这个下作的庭霄人仇恨最大。 艾尔文在光盾内疯狂透支着魔力和体力,他还在期待着那“时空裂隙”再触发一次。忝宇的那些狂乱能量和试图涌进来的物质能量撞在一起,即便这一刀“祸苍生”威势如此惊人,还是不足以产生那种极不稳定的情况。 毕竟刚才那一次是艾尔文和忝宇的全力一击,两股强大的能量碰撞到一起才出现的情况,现下就靠着一个受伤的忝宇打出一刀杀招就想触发,未免太小瞧这天地之间浩渺的物质元素了。 看着这四个对手的惨淡模样,忝宇越发猖狂地大笑起来,手中长刀又挥出几招,他想着尽快解决这几个人了,毕竟体内一直流窜着麻痹魔药,他也支撑不了多久。 虽然艾尔文的体力和魔力越发匮乏,但由于有光盾挡着,他还是有功夫来观察忝宇的。他发觉自从这第三刀用过之后,忝宇的身体就越发的不对劲了,那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 艾尔文看到方脸匪首那破烂盔甲之下的肌肉在萎缩,本来身材壮硕的忝宇在那一刀“祸苍生”之后,感觉整个人瘦弱了一圈。还有那紧实的皮肉在方才那一阵挥砍之后,越发明显的松弛皱巴起来,颈部的皮居然层层叠叠的像是来自年逾七、八十的老翁身上。 “噢,我明白了。原来这厮平时是把各种物质能量吸收到身体里,这招‘祸苍生’就是把体内的蕴藏的能量一下子释放出来。怪不得能有这惊天动地之势呢,也难怪他平时不用这第三刀。”艾尔文心道,这下他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忝宇驾驭力量的方式奇特了。 因为这土匪头子不像一般的武道,即时地吸收周围空间的元素物质来作战,而是通过常年累月的积攒,把能量藏在身体里。 “可是一般人的身体哪里容纳的了这么多物质能量呢?枕剑会上那次,那些一拥进来的各种能量就差点把自己灌死,得亏公主大方,不然可能小命都没了。”艾尔文疑惑地想着,“所以这厮肯定无时不刻在磨练自己的身体,啧啧,这土匪头子的毅力决心真非常人可比。” 艾尔文确实猜的不差,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狼月佣兵团团长,对于武技的钻研,对于身体的锤炼远胜军中那些“绣花枕头”般的贵族,甚至各大学院的武道教授也都比不上他的刻苦。 所以上次在风铁堡,对于莱梧这帮人忝宇表现得是从骨子里的看不上,而对于有真才实学的小枪神倒是敬上三分。 “你们几个,别在那挡来挡去了,这狗戳的身体不行了,上去和他拼命了!”艾尔文率先撤下手中的光盾,对着莱梧几人喊道。 莱梧和凯巴听艾尔文这么一说,仔细瞧了下忝宇,惊异地发现就这么一小会,这货怎么老了这么多?感觉须臾之间就从一个中年人变成了一个垂暮老汉。 “好嘞,看我宰了这个老汉。”凯巴长枪一扫,率先杀了忝宇近身,完全不顾身上中了多少刀。 莱梧看了看凯巴这个不怕死的样子,咬着牙也跟了上来。 檽枫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颊,那暴露在外的半脸血肉已经疼得他直起杀心,这次不消艾尔文瞪他,他自己就挥着银鞭杀了上去。 忝宇完全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在一瞬间都不要命了,他本以为以他现在的状态足够一点点拖死这个对手了。 艾尔文背上已经被空气中时不时冒出来的刀意砍出了十几道伤口,胸口和大腿上也被破开了几个口子,不过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依然死死盯着那缠斗在一块的四人,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现在他的体力和魔力已经不足以再启动一次光盾了,所以他得等到最为关键的时机出手。 当然缠斗中的几人,也都和艾尔文差不多,各个都是遍体鳞伤。 ------------------------------------------------------------------------------ 而此时东面战场上,对于狼月佣兵团的围剿也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让人没想到的是,没了首领的狼月佣兵团这最后的三百人负隅顽抗,生生拼死了天星佣兵团三百多人才全部阵亡。 正当这帮庭霄人以为战斗胜利的时候,夏烨率着四方佣兵团众人杀到,虽然没有动起手来,但双方都是警惕地对望着对方。这时空艇也赶到了战场上空,浪云领着魔法师和弓弩手们已经就位。 刚才莱梧虽然交代一有机会就把这两帮人都宰了,但是夏烨也是知道团长和这伙庭霄人的头目私下有一些协议的,所以没急着下令动手。 其实这剩下五百人左右的庭霄人经过连番苦战,哪里还是四方佣兵团的对手,再加上空中还有空艇的威慑,所以夏烨也不着急,观望着远处的海面上的情况。 而空艇上的小姑娘葵倾也是眼睛紧紧盯着远方的海空之上,着实为她的艾尔文大哥捏一把汗。刚才艾尔文的惊世一剑着实把她震慑到了,忝宇和艾尔文的一刀一剑间撞出的气流差点把空艇搅翻,这也是她完全没想到。她甚至完全没法想象,原来一个魔法师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可以这样的潇洒。 虽然艾尔文觉得自己是很狼狈的。 “你说,艾尔文大哥他不会有事吧?”葵倾转过来不安地望着身旁的浪云问道。 “应该,没事吧。。。”浪云迟疑了一下,毕竟方才飞艇飞过来的时候他回望了一眼,那土匪头子的第三刀,真是叫滔天之势,江海震动。 “艾尔文大哥他这么厉害,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小姑娘嘴里反复念叨着,眼睛又盯上了远处的身影。 ------------------------------------------------------------------------ 遥帆海域的上空,阴霾的天气里那为数不多的天光显得是那么得乏力。 对于忝宇的围攻战也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凯巴一枪抵住忝宇的长刀,左肩和忝宇的胸膛撞到一起。即便只是撞上仅剩老汉身体的忝宇,都让凯巴眼前一阵晕眩。 “给老子死!”莱梧怒吼一声,从下方刺出一剑,这剑当即刺穿了忝宇的脚踝,不过他自己肩膀上也挨了忝宇一脚。 檽枫跟上一鞭子卷在忝宇另一条大腿上,生生往外扯着,控得忝宇这条腿动弹不得。 莱梧吃了这一脚,拿剑这只胳膊使不上力,于是左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忝宇的腹间,这把匕首就是枕剑会上偷袭伽弗的那一把。 忝宇本来身中魔药身形迟缓,刚才的第三刀还透支了他体内多年来积攒的能量。而此时他上身和凯巴相互抵着,一条腿被檽枫控着,一条腿脚踝受到重创,面对着直刺腹部的匕首只能侧拧着身子,妄图躲过去。 莱梧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匕首的刃尖直接在忝宇的腹部划开了一道口子。暴怒之下的忝宇提起那条还能动弹的腿,给了莱梧一膝盖。 莱梧闷哼一声,嘴角却划过一丝得意地笑容。 因为一个身影破空而来,一道紫色的惊电从紫削石法杖的顶端喷薄而出,直接从忝宇腹部的伤口处钻了进去。这一击倾注了艾尔文全部的魔力,他根本没给自己任何退路。 “啊!~”忝宇痛呼一声,响彻天际,他一双眼睛怔怔地望着这个距自己一步之遥的魔法师,那眼神里充斥着愤怒,不甘,不可置信,再而是空洞和茫然。 对于他而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丧命于这些年轻贵族之手,他最后的那一下挺尸般的喷血动作,应该是在宣泄这最后的愤恨吧。 那个在雅菲帝国的绿林间“久负盛名”的一代匪首──忝宇·尘,终于在遥帆海域的上空毙了命。 忝宇这人平素最看不上这些“软脚虾贵族”,往日打劫勒索最多的也多是这些人,可他自己终究还是死在了几个从萨留希来的年轻贵族的手里。 艾尔文望着这黄昏落日遥帆海,终是长吁一口气,看着莱梧和凯巴笑了出来。 凯巴和莱梧两人都是身受几十处刀伤,脸上因为失血过多早已经惨白不已,看到艾尔文放声狂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完全不在意那些伤口被牵动的生疼。 看到身旁三人的大笑,檽枫本来也想跟着笑来着,奈何那张脸不允许啊,只能勉强牵动另一边的脸,想融入这种气氛。 艾尔文看到他这副想笑又尴尬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感觉自己眼泪都快下来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讨价还价 莱梧和凯巴落到海岸边的时候都已经站立不稳了,只得互相搀着才能走动。宸朱一直靠在沙堆上,方才海面远处的战斗他虽看不真切,但是此刻看到凯巴和莱梧脸上的笑容,知道忝宇那土匪头子肯定是死透了。 艾尔文身上的伤算是几人中较轻的,他率先回到了两军对峙的东面战场。 “夏烨,你派几个人,去海岸边把团长他们背回来。”艾尔文吩咐道。 夏烨看到艾尔文平安归来,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选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去莱梧那里。 而后艾尔文对着上方的空艇打了个响指,“葵倾小妹妹,你不是要算账呢嘛,就是现在了呀,还不下来?” 浪云也是反应机敏的人,一听艾尔文话里的意思,知道没这么简单就放了这帮庭霄人,于是扶着身旁的葵倾从空艇上落下来。 而此时只剩下半张脸的檽枫也回到了岸上,一看到场中这相持的情况,立马奔到了艾尔文面前。 “哎,慢来,慢来。”檽枫腆着能用的半张脸说道,“我方才和你么(们)团长都聊好了,这么又要动手了?” 而后檽枫凑到艾尔文身侧小声说道:“我出三万茹(卢)尼,我和你么(们)团长都谈妥了的,噢,还有这个死绝了的佣兵团也归你们搜刮。” 艾尔文心下奇异,这庭霄人被削了半个脸颊,舌头怎么倒好用多了。 “噢,你出三万卢尼,”艾尔文点头应承,然后对着浪云身旁的小姑娘招了招手,“葵倾小妹妹你过来,他说他出三万卢尼,让我放了他们,你怎么看?” “他哪有屁个卢尼,全是从我这抢去的。”葵倾指着檽枫骂道。 檽枫一看是葵倾,就知道今天这事没这么简单了,他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被救出来了。脸上神色也从原来的讨好变得清冷起来。 早有天星佣兵团的手下看老大受了伤,拿了药箱过来,檽枫自己拿着一大块纱布敷在脸上,疼的他呲牙咧嘴的,等包扎好索性往药箱上一屁股坐下来,想看看艾尔文和葵倾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哈,你这小姑娘说话就好笑了,我抢的怎么了?那就不是我的了?”檽枫打算把无耻进行到底了,但是听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你没本事,就只有被抢的份,这你怪谁?” “这空艇本来是你的,被我抢来了,那就是我的了。现在又被他么(们)抢去了,那就是他么(们)的了。弱肉强食,就是这么个道理。”檽枫说得自己都佩服自己,他感觉自己快是个雄辩家了。 “你。。。你这个无耻的强盗!”葵倾气苦道,小姑娘做生意或许可以,但是论起和无赖打交道那还是嫩了点。 “也对,弱肉强食,是这么个道理。”艾尔文鼓掌说道,而后神色一狞:“那就别他妈废话了。兄弟们,摆好阵势,跟这帮庭霄人干一场!” “好!”夏烨率先答道,手中长剑剑锋直指这些已历数番苦战的天星佣兵团。他身后的近战武道们也是大吼一声,把阵型展了开来,随时准备和庭霄人开打。 浪云一看这个架势,赶紧回到了空艇上,准备指挥魔法师和弓弩手空中点杀。 葵倾一看这两帮人是马上要动起手来了,吓得赶紧躲到艾尔文身侧。 檽枫其实最怕的就是艾尔文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人,根本不给任何宛转的余地。他原来以为,眼前这些雅菲人无非是求财,所以他等着艾尔文抬高价码,然后自己讨价还价一番的。他一副做高的姿态,也无非是想压压艾尔文开出的价码。 然而檽枫根本想不到,艾尔文是那种觅得战机,就不会和对方多费口舌的人。比方现在,艾尔文想的就是把这帮庭霄人全绞杀在这,他连一点唾沫星子都懒得浪费。 “反正打赢了,什么都是我的,有必要和你商量吗?”这是艾尔文的观点。 其实莱梧刚才就回到阵中了,听到葵倾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这个檽枫是什么货色了。他本来也在纳闷为什么这个庭霄人出手这么阔绰呢,开口就是一万卢尼,谈到三万也是面不改色的,感情不是自己的钱。 莱梧知道对付檽枫这种人,就是需要先吓他一吓,所以一直没有站出来说话。 檽枫本来还坐在药箱上挺有腔调的,一看艾尔文这架势,心中直打鼓,吓得赶紧站起身来。他也是常年领着佣兵团作战的老江湖了,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手底下这些佣兵们真的不能再战了,要真的再打一架,估计要全军覆没在这。 即便他自己能侥幸逃脱,估计将来的日子也很难捱了。毕竟每个佣兵团团长都讲究自己的名声战绩,若是他在雅菲帝国境内输了个底朝天,连一个活人都没带回去,那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出来? 正在檽枫为难之际,莱梧走到了队伍前列。檽枫一见到莱梧来了,心想这个还是能说上话的主,于是又笑着凑了上来,“兄弟,方才我么(们)不是谈妥了嘛,你和你这位厉害的魔法师兄弟说道说道,何必把人往绝路上逼呢?” “呵,我们谈的时候你可没和我说你这空艇是抢来的,钱也是抢来的,”莱梧板着脸道,“慷他人之慨,救自己的命,你这人也忒得无耻。” “哼,你们这帮雅菲人,毫无信义可言。”檽枫看莱梧变了脸色,恨声骂道。 “你再在那骂骂咧咧的,可以试试我一会能不能把你另外半张脸给削了。”艾尔文冷冷说道,他其实打从心底里看不上这个庭霄人,总是想着杀之而后快。但是莱梧从后面走了出来,艾尔文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显然这是在告诉自己能不打就尽量不打。 葵倾小姑娘偷偷瞄了一眼一脸寒意的艾尔文。 “刚才对付那个忝宇,大家都伤的差不多了,我们几个可以不参战。那就比比是我这些儿郎们厉害,还是你那些人体力好了。”莱梧的意思很明白了,两边的统帅虽然都受了重伤,但是他这里的兵员可没怎么消耗体力,让檽枫自己掂量清楚再行事。 “行,这个小姑娘的钱财我可以都吐出来。”檽枫面色上虽然难看,但还是知晓轻重的。 “他一共抢去多少?”艾尔文看着身旁的小姑娘问道。 “五箱子银币,一共五万五千卢尼。还有一箱子金银珠宝,价值一万二卢尼,还有一飞艇的货,价值三万多卢尼。”葵倾一口气说道。 艾尔文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小姑娘身家这么殷实。估计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么一算,你抢了人家快十万卢尼了。”艾尔文看着檽枫说道。 “呸!小姑娘家家的你不要胡说,你干脆说我抢了你上百万卢尼好了。。。”檽枫跳脚道。现在感觉他的口条好像完全康复了。 “我这里有账本的,每一笔进出的记得清清楚楚,存银有多少都有记录的。”葵倾小姑娘不服气道,说着从胸襟处的夹层里掏出一本三寸大小羊皮封面的账本,交到了艾尔文手里。 艾尔文粗粗翻阅了下,又递给身旁莱梧看了下。 “有账本也没用,我就算把剩下的卢尼全给你么(们),也没这个数。”檽枫气势矮了一截。 “那你现在还剩多少卢尼?”艾尔文看了他一眼。 “不到五万,”檽枫直接回道,“那些现/货都被我变卖了,金银珠宝也都典当了,现在应该就剩下四万五左右了。” “我会信你?”艾尔文眯着眼看着檽枫,手已经举起来了,夏烨一看这个手势又鼓动了四方佣兵团的气势,随时准备动手。 “我真的说的是实话呀。。。”檽枫一看艾尔文不好说话,看着莱梧求饶道。 “你怎么看?”艾尔文小声问了下莱梧,“其实我挺想把这些庭霄人全杀了的。” “杀了他们不难,不过我们自己也得交代个百来条人命在这里。”莱梧也是小声说着,“你看下这哈勒底城像是能征收到佣兵的样子吗?” “你再仔细想下,庭霄人都打到这里了,那东北面的锡陀城要么沦陷了,要么就是被围了。那我们这一路上到哪里去补充佣兵呢?你要现在让我们折损个百来口人,到了锡陀城碰到个几支庭霄的佣兵团怎么办?就我们现在这点人,可经不起折损啊。”莱梧接着分析道。 艾尔文闻言,深觉自己和团长还是有些差距,至少在战略层面上还是想的太少。 “这样吧,你把剩下的金银全交出来。还有你这五百人,把盔甲装备全卸了,我们就放你们走。”莱梧开口说道。 “要我么(们)交出盔甲装备?不可能,我宁愿死这也不做这么耻辱的事。”檽枫一口回绝道。 “那你死这吧。”莱梧冷冷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四万五可没说实话,我还是给你留着活路的。所以现下,要么痛痛快快地死这,要么丢盔弃甲地滚蛋,你可想明白了?” 檽枫自然是装腔作势,他根本不敢和莱梧这些人玩命,莱梧早就看穿他这点了。 其实莱梧眼尖,早就看出这天星佣兵团的装备优良的很。那些抢来的钱花哪去了?还不是花在这些佣兵身上了嘛。拿不到现银,拿你这些装备总可以吧,莱梧这算盘也是精得很。 檽枫恨恨地看着莱梧和艾尔文两人,纵使奸猾如他,终究没在二人手下占到任何便宜。 最终这位天星佣兵团团长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了那四万五千卢尼,还丢下了五百副重甲和兵刃,在四方佣兵团的一片哄笑声中,狼狈地往东北方向退走了。 “小姑娘,我们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艾尔文望着远处的烟尘滚滚叹道,“虽然我也很想杀了这个口条时好时坏的庭霄强盗,但是行军打仗,不能靠我个人喜恶来行事啊。” 葵倾连忙安慰道:“没事的,艾尔文大哥,能看到那个强盗那么狼狈已经足够了。那些讨回来的卢尼也都给你们吧。” “那怎么行呢。。。”艾尔文口是心非地说道。 “你救我和爹爹的性命,这些钱财不算什么的。”葵倾摇头说道,“可是,艾尔文大哥,我爹爹还在昏迷呢,你说有办法救他的?” 艾尔文这才想起来,“对哦,还有你爹这个情况危机的伤员呢,你先去把空艇降下来,我去拿魔药来。” ---------------------------------------------------------------------------------------- 刚才强打着精神处理完那帮庭霄人,现下心神一放松,艾尔文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上各处伤口的痛感涌上来了。凯巴和宸朱早就已经被抬去躺着了,可莱梧比艾尔文还要拼,在指挥着众人打扫战场的事宜。要知道莱梧身上的伤比艾尔文只多不少,看来这团长还真不是谁都能当得了的。 “没死嘛。”马车里人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开门进来的艾尔文。 “呵,弄死个土匪头子,不至于。”艾尔文冷笑道。 “是嘛,看着没这么轻松呐。”栗发男子接着嘲讽道。 “是啊,不瞒你说,其实我怕得要死呢。”艾尔文往贵妃塌上一坐,一把就把奥妮安搂进怀里。 现下奥妮安的魔力受那附魔的绳索所限制,并不能拿艾尔文如何。要论起体力,艾尔文就算再虚,怎么也比一个姑娘家家的力气要大一些。 “你。。。放开。”奥妮安从错愕间反应过来,她本来张嘴要咬,一看对方身上的破破烂烂的魔法软甲,实在下不去嘴。看到艾尔文脖颈间还有几块好肉,上去就是一口。 艾尔文吃痛之下,吸了一口冷气,手却没松开,依旧揽在她的腰际,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 奥妮安感觉艾尔文粗重的鼻息打在耳畔,却没有任何言语,她察觉这厮有异样,挣扎着从艾尔文怀里坐起来,仔细地打量起他来。 “怎么了?”奥妮安关切的看着他。 “没什么,我刚刚忽然有点害怕自己。”艾尔文回过神来怔怔道,“刚刚把那忝宇弄死之后,我感觉我抑制不住的想杀人,要不是莱梧拦着,我差点就想把那些剩下的庭霄人全宰了。” “噢,说到这个事,你是不是得和我解释下,当着本公主的面,你们这么通敌,胆子也太大了吧?”奥妮安脸色一变,冷声质问道,完全没注意她现在坐在谁腿上呢。 艾尔文叹了一声,“殿下啊,这些佣兵可不是皇家卫队,都要靠我们的饷银喂着的,你别看看就五百来人,光一个月就要烧掉多少卢尼呢。不从庭霄人身上刮钱,我只怕到时候就剩我一个人护送着你去前线了。” “少来,从他们身上刮钱,把他们尽数绞杀了就行了。你们不还是没动手?” “所以我说我本来也想杀了他们来着。”艾尔文无奈道,“可是莱梧不让啊。” “呵,你这个兄弟心眼可比你多。”奥妮安若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显然公主一下就明白了莱梧的心思。 “咦,为什么你们好像都不喜欢莱梧啊。”艾尔文稀奇道。 “意思是那个岚姻姑娘也这么想?”奥妮安笑问道。 “没有,我可没提到她。”艾尔文避开她的视线。 “哦,那你眼神躲什么躲。”奥妮安毫不留情的点破道。 “不说这些了,我要些治疗刀剑外伤的魔药,急用。有个小姑娘的爹快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来。”艾尔文把奥妮安放到榻上,自顾自对着那一箱魔药翻起来。 “那小姑娘是那空艇的主人?”奥妮安好奇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艾尔文也好奇起来,“她也算是被掳来的,庭霄人霸占了她的空艇。” “你占了人家这么大一便宜,可不得卖力点嘛,”奥妮安打趣道,“还是说那小姑娘长得不一般?” “长得怎么样倒是不知道,我救她的时候她一脸的血,也看不清啊。”艾尔文还得对着那一瓶瓶魔药上的标签,到那本魔药典籍里去查各自的药效。他可不敢麻烦奥妮安,要是一解开她手上的绳索,自己肯定对付不了她。 “噢,你的意思是我这么做是宽慰下自己?”艾尔文笑道,“可其实我没打算霸占她的空艇,打完仗就还她的。” “我看着那空艇造价不凡,想来那些庭霄人搜刮了这小姑娘不少好处。现下这些好处是不是都落到你们口袋里了?”奥妮安一脸的揶揄。 “哈哈,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事瞒得过殿下你的。”艾尔文笑叹道。 不出一会,艾尔文就把要用的魔药都找到了,还拿了一瓶上次炼出来的鹘嘴蜥蜴魔药,这个可以给宸朱用。 “哎,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开我啊,你是真不怕我以后找你算账是吧?”看艾尔文要走了,奥妮安提醒道。 “殿下,以你的魔力,不可能真的被这种玩意困住的,”艾尔文转过来看着她道,“一旦你的伤势复原了,根本用不到我来解,你自己早就把它迸断了。” 奥妮安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撅着嘴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以后少去找人拼命。”奥妮安侧着脸望着窗外,“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一到危机关头,你身上的暴戾之气就非常的重。枕剑会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那个氏玖差点就被你杀了。” “嗯。”艾尔文应了一声就从马车里出来了。 被奥妮安这么一说,艾尔文回忆起起当日场景,又想到方才和忝宇的战斗,心中一警,“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葵倾小姑娘看到艾尔文拿着瓶瓶罐罐回来,大喜过望。 艾尔文一看这小姑娘洗过脸了,没想到还真有几分姿色,就是年纪太小了点。 也得亏了奥妮安这些价值不菲的魔药,葵倾她爹算是被救回来了,人虽然还没醒过来,但是很多感染的伤口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 “艾尔文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救我爹的。”葵倾见到自己的父亲从死亡边缘被拉了回来,激动之下一把就扑到艾尔文怀里,梨花带雨地哭笑起来。 艾尔文有些错愕地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心想着自己还真是对太小的姑娘动不起什么邪念来。 哈勒底城外一战,以四方佣兵团的大胜而告终。 除开庭霄人上缴的那五百套重甲,打扫战场还扫获了几百件盔甲,一时间众人连挑盔甲都挑不过来了。当然还有兵刃,佣兵们也进行了一轮以旧换新。等大家都筛选完了,多下来的这些完好的军械盔甲都被收起来存放到空艇里。 这空艇被艾尔文征用之后,就被他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上下两层的的船舱,下面那一层全部用来放物资,上面一层用来住人,两层之间的隔板也被艾尔文用魔法封住了。 舰长房间外的那些装甲都被拆了下来,阳光终于能透进来了。房间里地板全部被打掉了,那密室隔间也被打通了,整体空间上看着大了不少。于是艾尔文把这儿改造成了一个复式空间。 他这个设计相当的巧妙,看着是一左一右两个大房间,中间有走道隔开。而房间里面却是上下两层相勾连的结构。 如此煞费苦心,自然是别有目的。这下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奥妮安睡在同在一个房间里了。上面采光好些,他就把上层让给了公主,自己住在下面。 葵倾和他父亲住在对面,这空艇名义上还是葵倾小姑娘的,房间自然得给她留好。 当艾尔文搬进空艇里的时候,葵倾一脸奇异地望着他身后这个长相精致的栗发男子。艾尔文心想这小姑娘不会想歪了吧。 四方佣兵团没有在饱经战火荼毒的哈勒底城过多停留,直接往东北方向百里之外的锡陀城进军。 莱梧依旧一马当先,夏烨领着众武道紧随其后。 而艾尔文则是潇洒的站在空艇上,任凭遥帆海域上空那凛冽的寒风吹乱自己的卷发。 第一卷 南国往事 连山之城 庭霄帝国的玖湛元帅长驱入西南已历半月余,虽然横扫了雅菲帝国东北面马洛德平原上的一众城堡,但是到了翊菱伯纳堡却未再有任何建树。由雷萨亲王亲自镇守确实让玖湛颇为头痛,更为让他感到无奈的是这翊菱伯纳堡周围的的地形。此处南北两面环山,城堡北面的群山一路向北延伸,直接和特拉勒底山脉相连。南面的山脉往南面延伸到了遥帆海域。而这城堡就卡在南北山脉之间的缺口处,像一座雄关一般紧紧扼住进军的咽喉要道。所以翊菱伯纳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连山之城。 南北皆是无法行军的崇山峻岭,唯有攻破这座要塞庭霄的大军才能南下。面对城防坚实的翊菱伯纳堡,经验老道的玖湛元帅倒是沉得住气的很,把那些各怀私心的佣兵团们调到南面的遥帆海岸线战场,而自己坐镇马洛德平原,打算在这里打起持久战了。 感觉这位庭霄元帅丝毫不担心战事迁延日久,他这十万人会消耗不起,毕竟他这是劳师远征,补给线可是绵延千里。他这么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他对雅菲内部的朝局看的很透。 在收到雅菲帝国宰相福尔勒的来信后,他就毫不犹豫地开始筹备起兵马来。换了别人,玖湛或许不信,可福尔勒和他暗通款曲由来已久,自然没有丝毫的怀疑。这些年来,多数雅菲帝国的秘辛和军机情报他都是从福尔勒口中得知的。福尔勒的来信中提及会在枕剑会上动手脚,届时国王和雷萨必会被引得互生嫌隙,甚至有可能反目成仇。 对于这一点的猜测,玖湛和这位雅菲帝国的宰相所见略同。 玖湛手握重兵,久居南疆,和雷萨隔着国境线遥遥相望多年,对彼此的实力大致都有了解。他一直颇为好奇,雅菲这位称雄一方的亲王如何能让自家帝王不猜忌的? 毕竟玖湛自己就时常要面对庭霄朝堂上各种政敌的弹劾,幸好他是庭霄国王的大舅子,国王对他还算放心。可是这雷萨如何能够做到帝王不疑的?这些年,他从福尔勒的来信中也慢慢品出来了,怎么可能不疑?这位凯尔曼国王平时有多维护雷萨,心里就有多忌惮。 在大致了解福尔勒的计划后,他就和福尔勒仔细敲定好了出兵的时间。他这次出兵的时机非常的关键,不能太早,一定得等福尔勒那边得手,发生了亲王次子刺杀公主这事之后。也不能太晚,因为谁也不知道凯尔曼国王会不会痛下杀手,借着这个由头真的把雷萨给灭门了。这其中还牵扯到他率大军南下的消息从缅因传到萨留希所需要的时间。 幸好这次的枕剑会是由福尔勒一手操办的,所有的流程和对阵时间信中都有提到,玖湛才可以清楚得把握好往西南进军的时间。当然,也不是没有小插曲,某个伯爵的独子在第一天就把比赛擂台给拆了,导致枕剑会的所有比赛往后拖了一日,不过影响不大。 如玖湛所料,最终国王凯尔曼迫于庭霄大军的压力,还是把雷萨给放了。雷萨回到缅因继续统军作战,看着还是和以往一样,深受皇恩,鞠躬尽瘁。但是对于这样的事件,雷萨绝对不会当没发生过,玖湛是这么推测的。 不得不说,这位老辣的庭霄元帅对于人性的把握,还真是十分的到位。事情确实如他想的那般在运行着。 ----------------------------------------------------------------------------------------- 而此时翊菱伯纳堡前烟尘滚滚,一面红底金玟秃鹫旗打首,缘是庭霄帝国元帅玖湛率五千精骑又来叩关叫战了。 翊菱伯纳城墙上的将士们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了,所有的戍卒们有条不紊的进入守备状态。该擂鼓的擂鼓,该弯弓搭箭的弯弓搭箭,城墙上十几座守城弩也已经上紧了机簧,城内几十座抛石机也已经拉紧了缆绳。不过大家都知道,庭霄人不会真的打过来。毕竟也没有哪个将领光带着骑兵就敢来攻城的。 况且这些庭霄骑兵都在弓弩和抛石机的射程之外,显然只是来挑衅一番,想诱骗城内的守军去平原上决战。 雷萨亲王站在城头冷冷望了一眼,也不迟疑,当即下令“备马,点军五千,随我出城。” 副将闻言不敢有丝毫的迟疑,下城点选人马去了。 “咚!咚!咚!”城头上战鼓擂得越发紧了,雷萨亲王率着五千玄青甲胄的铁骑从城门鱼贯杀出,直奔城外庭霄骑兵而去。城头上的守城将士们都不禁翘首眺望,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自家的亲王是不可能输给庭霄的什么狗屁元帅的。 其实这已经不是玖湛和雷萨的第一次交锋了。雷萨在赶回缅因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重兵在翊菱伯纳堡布防。当时玖湛率大军杀至城下,一看到雷萨的褐底枪火旗遍插城头,就没有贸然攻城,识相的退去了。雷萨精锐兵团的旗帜是紫底白金狮头旗,只要雷萨亲王一到军中,缅因的将士们就会在原来的旗帜旁边加上一面褐底枪火旗,而且这枪火旗通常会比白金狮头旗高个一截。 虽然没有强攻,但是玖湛来日就率两万人当众叫阵雷萨。亲王也不含糊,亲率一万军出城迎战。双方从清晨杀至晌午,庭霄这边折损了三千余人,雅菲这边折损两千余人,这第一场交锋应算是雷萨亲王小胜。 其实对于现下的战局,雷萨亲王是完全没必要接战的,只需深沟高垒静待庭霄人坐不住了出现破绽再一锤定音才是上策,可是这雅菲帝国的朝堂不允许他这么做。毕竟伽弗这件事之后,雷萨和国王之间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凯尔曼国王大军不日便至,若是亲王不表一下姿态,只怕会叫陛下疑心。 几日之后,玖湛元帅又率两千轻骑绕城观看城防,雷萨率军五千出城追击,这次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玖湛这两千轻骑居然从雷萨亲王的穷追猛打下逃脱了,而且清点战损之后,发现庭霄人只付出了四百来骑的情况下就换掉了雷萨兵团八百多骑兵。 而后的几次小规模交锋,双方都是互有胜负。 从玖湛和雷萨这二人几次的交手来看,可以说是棋逢对手、伯仲之间。也不知今日这五千对五千的骑兵冲杀战,能否让两人分个高下。 “叮!”雷萨手中的白泽长剑迎上了玖湛那柄朱厌。 “雷萨,你可想明白了?”玖湛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凯尔曼的大军就快到了。我可没功夫在这陪你演戏。” 雷萨却是沉吟不语, 两人以剑相抵,互不相让,又斗了几招,谁也没伤到谁。 “切,我原来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扭扭捏捏,毫无作派。”玖湛不屑道。 “杀他不难,我想知道的是,你要什么?”雷萨盯着玖湛问道。 “那你又要什么?”玖湛冷笑道。 “我要的不多,整个雅菲帝国遍插我的枪火旗就行。”雷萨沉声说道。 “你倒是胃口不小。那我要成不世之功,还要你这连山之城。”玖湛牵动嘴角。 “功业我可以成就你,要这雄关要塞,妄想。”雷萨冷冷说道。 “你要明白现在是谁在求谁。”玖湛脸色也沉了下来。 “呵,你不会以为我需要你帮忙才能成事吧?”雷萨失笑道。 “凯尔曼可是带了十万人来的,我不信你没了我能吃得下。”玖湛毫不退让,可他心里却暗自惊疑,不知道雷萨这副自信从何而来。雷萨手里只有七万精锐,即便能吃下凯尔曼那十万大军,那届时还有能力抗衡自己吗? “那你可以试试。”雷萨手上又刺出一剑,白芒乍现,“不过我给你透露个消息,陛下身边有的是想抢军功的,我完全可以等你们打完了再出手。到时候你或许成了不世之功,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你肯定没命回庭霄了。” 玖湛横剑挡开,朱厌里绽出赤色细芒,他不慌不忙地笑道:“那我先撤军退回边境,且看你和凯尔曼到底谁厉害,这总可以吧?” “兴师动众南下,十多万人跟着你空手而归?你要是回去能交代的了,那你今日就可以撤军了。”雷萨也是跟着笑起来。 “你别得意,我现下空手而归只是丢个人罢了。凯尔曼来了,你日子好过不了,他势必逼得你弑君造反。到时候你若真把他杀了,我就不信就你这样的叛逆,能让雅菲帝国上下全听你的?”玖湛点穿了雷萨的要害,“届时人人都拥兵自立,我看你怎么收场。” 这两人都知道对方的痛脚在哪,一时间谁也占不得上风。 “好,那你说想怎么办?”雷萨饶有兴趣的看着玖湛,“你今日来,不会真的只是来比试比试谁的骑兵更厉害吧?” “既然凯尔曼身边这些人撺掇他和我决战,那我可以给他这个机会。待他大军至关下,我会亲自下战书,邀他十日后,也就是二月十五,决战于马洛德平原。到时候就看你怎么办了。”玖湛倒也颇为爽快,“我就怕你到时候藏着掖着。” “想怎么打是你的事。本来有些人躲在萨留希或许我奈何不得,现下赶着来我这儿送死,那我只好送他们一程了。”说到这里,雷萨眉目间骤染寒霜。 “看来令公子的事,不是谣言。”玖湛瞧了一眼雷萨。 “哼。”亲王冷声道。 两人手中的白泽和朱厌又是纠缠在了一起。 “哟,才说着,人已经到了。”玖湛朝着翊菱伯纳堡的城头上远远望了一眼,“看来我这一趟来得还挺巧。” 雷萨回身望去,看到城头上人头攒动,那一面黑底金玟的白金狮头旗帜已经飘摇起来。 玖湛看凯尔曼大军已至,不敢恋战,果断退回了马洛德平原上的大营。这一战双方都折损了近千骑,可以说是又没分出胜负。 ----------------------------------------------------------------------------------------------------- “斐烈,你看这翊菱伯纳堡,怪不得被人叫做连山之城,真乃帝国第一雄关啊。”凯尔曼站在城头看着南北的山势,再看着这城墙巍峨,碉楼绵延,箭楼林立,不禁感叹起来。 “是啊,亲王劳苦功高。”斐烈伯爵应声道。 而站在一旁的源康虽然心中不服气,但是也不至于傻到这个时候出言煞风景,只得在一旁尬尴地应承着。 几人正说笑着,雷萨亲王已经率军回到城内。 雷萨不敢怠慢一路奔上城楼,情急之下差点被石阶绊倒,幸好一旁的斐烈伯爵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搀住了。 亲王告了声歉,躬身叹道“让陛下见笑了,这年纪上身了,到底是不中用了。这才掠了一阵,腿脚就没那么利索了。” “亲王免礼。”凯尔曼笑道,“孤记得亲王年纪与孤一般大,这般叹老,岂不是在说孤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陛下,老臣岂敢。。。”雷萨听凯尔曼这么说,惶急地又跪了下去。 “起来吧,孤说的玩笑话。”凯尔曼说道,“不过亲王你这般年纪,还亲自上阵搏杀,确实是勇毅过人,当真乃我军中楷模。” “陛下谬赞,是这庭霄人气焰骄盛,若老臣不下城去挑上一阵,怕堕了士气。”雷萨说道。 “咦,你那个大儿子艾顿呢,怎么不见他人?他不替父分忧,跑什么地方去了?”凯尔曼不禁问道。 雷萨上前一步轻声道:“不瞒陛下,春季将至,那山脉里颇有异动,艾顿被我派去镇压了那些不安生的魔物了。” 凯尔曼点了点头,继而问道:“你与那庭霄的元帅连战几场,感觉此人如何?庭霄的兵员战斗力如何?” “其实玖湛这几年一直在调训兵马这事老臣也是略有耳闻,这几番交战下来,发现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庭霄兵马的步骑协从,还有武道和法师的远近配合,都颇有条理。”雷萨说道,“老臣与他战的这几阵,都没占到什么大的便宜。” “噢?你的雷萨精锐兵团和这个玖湛打得不相上下?”凯尔曼奇道,“你的兵团可是帝国内数一数二的精良配备了。” “老臣惭愧。”雷萨低下头道。 “亲王你不必自责,陛下亲至,必定扫平这些胆大妄为的庭霄人。”源康这时发话了,他这话说的很有意思,明明自己急于求战功,却假托陛下的名号。 “陛下亲临,那自然是马踏敌寇,不在话下。”雷萨平静应道。 而凯尔曼却没在言语,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斐烈伯爵。斐烈也明白凯尔曼心中所想。这二人对雷萨领军的本事都是知晓的,能和雷萨打个平手,那自然也是相当厉害的一号人物了。 ---------------------------------------------------------------------------------------------------- 翊菱伯纳城堡某座碉楼的密室内。 “亲王,你答应那个玖湛了?”希律主教看着雷萨亲王问道。 “说什么答不答应,有什么意义。凯尔曼放我回缅因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想到我可不是那种好相与的人。”雷萨冷冷说道。 “亲王,您可想好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希律皱着眉说道。 “想好了?我看到伽弗那个痛不欲生的样子,那一刻,我就想好了。”雷萨一脸寒意。 “可二公子被暗害成那样,也不是陛下的意思啊。。。”希律看了雷萨一眼。 “可是凯尔曼他动了杀我的念头,不是吗?”雷萨转过脸来盯着希律,一双碧眸冒着精光,“他既然动了这种念头,我就不得不反了。再者说了,你以为他这次来缅因,真的只是为了打跑庭霄人这么简单吗?” “也是。”希律点头道,“陛下这次来,除了要对付庭霄人,只怕也存着旁的念头。” “郦丘大营那边应该都安排好了吧?”雷萨转念问道。 “都安排妥当了,在加上是大公子亲自前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希律点头道。 “菲玥大师呢?她人到哪了?” “前几日在纽茵城,说是要和三小姐一起过来。这两日应该要到了。”希律答道。 雷萨点了点头,而后看了一眼希律,“还有你那些光正教殿守和法师呢?都集结好了吗?” “亲王放心,既然几年前我选择和您一块共谋大业,自然会倾尽全力。所有的殿守和法师一共六千人,都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亲王你一声令下。”希律沉声说道。 “嗯。先驻扎在城西二十里外的营地里,别让凯尔曼察觉出什么动静来。这些百里挑一的教会精英,没几天就用得上他们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好。”希律领命而出,背过身的时候撇了撇嘴角。 -------------------------------------------------------------------------------------------------- 而此时,主碉楼三层的奢华房间内,国王凯尔曼蹙眉望着窗外这城高池深,坚不可破的翊菱伯纳堡,难免又感叹起来。此时房间内就国王和斐烈伯爵二人。 “这雷萨真是个人才啊,这一路行军而来,风铁堡,纽茵城,还有这连山之城──翊菱伯纳,不到十年的光景,孤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忍不住的要赞他一赞。”凯尔曼凌厉说道。 斐烈伯爵闻言迟疑了一下,沉吟片刻之后望着凯尔曼小意问道:“陛下您这是在想如何杀了他?” “哈,还是你这老家伙最懂我。”凯尔曼笑起来。 “雷萨精锐兵团那军容之盛,相信陛下应该也看到了。我们虽是领着十多万人来的,真要和雷萨内斗,可不明智啊。老臣以为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先想着如何赶跑那些庭霄人。”斐烈提醒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雷萨还是等打完庭霄人再处理好了。”凯尔曼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庭霄的元帅居然有两下子,和雷萨也能打个不相上下。” “是啊陛下,所以此战不可大意。我刚刚已经派人去打探过了,这厮在马洛德平原安营扎寨,这是一副要我们决一死战的架势。”斐烈说道。 “他后续物资的补给绵延千里,肯定打不起消耗战,故而只得找我们决战,难道他还有其他什么法子吗?”凯尔曼笑道,“不过孤会给他这个机会的,真要是躲在这连山之城里,生生把他耗死了,岂不是让天下人嘲笑孤怯懦嘛。” 虽然斐烈伯爵始终觉得坚守关隘,待敌自乱再取之才是上策,然而他发觉陛下似乎陷入了一种不可言明的狂热之中,并不会理会他的意见,故而没有多言。这种狂热不知道是因为听信那神神叨叨的鸫山大师所言,还是受了源康等人的撺掇,还或是今日受了雷萨亲王的刺激。 他也猜不透雷萨亲王那句“年纪上身了,不中用了”是无心之言,还是有意为之。 “对了,皮洛大师的住处安排妥当了吗?”凯尔曼忽而问道。 “就安排在了楼上,陛下走上去就见得着他老人家。”斐烈知道陛下有话要和皮洛大师聊,识趣地退了出去。 是夜,萨留希皇宫的拂星楼上,鸫山大师望着夜空中的景象,吓得跌坐在地,连那视若自己性命般重要的水晶球滚落在地也没发觉。 只听得他嘴里不停喃喃道:“荧惑叠亢,心危守轸,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陛下,陛下呢。。。” 皇宫里的宫侍们只当这披头散发的神/棍又发什么疯呢,并没人当回事。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锡陀城的困局 翌日,庭霄帝国的玖湛元帅派人送来了战书。书中言辞恭敬,并无挑衅之意,先是对凯尔曼国王亲率大军赶至前线的勇气一番称赞并表示由衷的钦佩,最后诚邀凯尔曼于二月十五与他一决于马洛德平原。 凯尔曼望着桌案上的战书到没特别的在意,毕竟在意料之中。可是从纽茵传来的一份加急战报倒是让凯尔曼忧虑的很。这封战报是清晨才送达的,凯尔曼当即召集所有军团长以上级别(包括军团长)的军官们商议这事,这一众人等可是连早餐都没用上就被召到城堡主碉楼的大殿里等着了。 在场军阶最高的自然是雷萨亲王,再下来是统帅级别的斐烈伯爵和源康总督,然后是十几位军团长诸如南顿公爵、樰杉公爵等。 主殿中央已经安置好了沙盘,庭霄和雅菲两国的各路兵马,各处据点,各大城池都标记的一清二楚。双方的行军路线上,连那兵卒的行军景象也通过魔法展示在沙盘上。基本当下的战局在沙盘上已经一览无余。 “诸位看看吧。”凯尔曼对着沙盘一指,东边海岸的锡陀城周围立马冒起战火,守卫的雅菲军士们正在城头和庭霄人上进行激烈地搏杀。 “什么?东线战场上这帮庭霄人已经打到锡陀城了?”南顿公爵惊诧道。 在场的不少军官也是露出和南顿公爵一样的神色,显然这些人没想到那庭霄雇佣兵在东面战场上的推进如此神速。 “不只是打到锡陀城,他们是把锡陀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现下锡陀城外堆了足足有五六万的庭霄雇佣军。”凯尔曼蹙着眉地说道。 这下军官们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 “锡陀城是东面海岸线上最大的城市,有省道直通纽茵城。此城一旦被攻破,那这些视财如命的雇佣兵们必定会沿着省道直扑西北面富庶的纽茵城,届时我们的后路就被切断了。”斐烈伯爵分析道。 “纽茵城可是这次大战的辎重转运枢纽,万不容有失啊。”樰杉伯爵说道。有些军官一听也随声附议起来。 “当时,亲王可是你信誓旦旦地说回缅因之后不会再丢一城一地的,现下庭霄人可是在东线战场一路扫荡进来,这。。。”源康总督说着看了雷萨亲王一眼。 这时候殿里就没人说话了。 “陛下,不是老臣不坚守东线战场。是锡陀城往北去,实在无坚可守。如果派兵去守那一路上的小型城堡,那无异于把这些缅因的精锐去送给庭霄人蚕食。故而老臣决定只派兵镇守那最为关键的锡陀城。”雷萨解释道。 “可现下锡陀城也被围了,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源康淡淡说道。 “当时玖湛率十万余人杀至翊菱伯纳城墙下,我手里就只有七万人马,还分了五千去收锡陀城,还有几千人在山脉南面防御那些魔物。源康总督,你倒是教教我看,我是不是该多派些人去锡陀城,好在陛下赶达这里前就把这连山之城输给玖湛?是不是这样就称了你的心了?”雷萨冷冷回道。 源康也是神色不善起来,“亲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 他正欲回击,就被凯尔曼打断了。 “好了!”凯尔曼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还有功夫在这里吵,吵就能退敌了吗?” 这下场间彻底安静下来了。 “锡陀城那五千人能撑多久?”凯尔曼看了一眼雷萨亲王。 “陛下,锡陀城城防坚实,地形上又是易守难攻,绝非那些杂牌的雇佣军可以靠着人数就可以攻下的。”雷萨沉声回道。 虽然亲王这么说,但是场中绝大多数人是不信的。就连凯尔曼也觉着雷萨对于锡陀城那边的判断过于乐观了。 “呵。”源康冷笑了声,碍于方才陛下发火,就没接着奚落下去。 “陛下,虽然亲王这么说,但是毕竟对方攻城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守军的十倍以上,老臣觉得还是小心些为好,现下应该派一支人马前去救援锡陀城。”樰杉公爵说道。 “是啊。。。”不少人也是赞同樰杉公爵这个观点的。 雷萨看大多数人都赞成派援军去锡陀城,也就没再多言。 “孤还在想呢,这个玖湛为什么约我等二月十五再与他决战,原来是在等他的雇佣军们打到我们的后方,想趁我们军心不稳再行决战,可他也想得忒简单了。”凯尔曼冷笑道。 “那诸位,谁愿领军前去锡陀城解围的?”国王凯尔曼扫了一眼周围众军官。 一时间竟然没人出列,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去锡陀城,即便是把那些庭霄佣兵团全剿了,还得和雷萨亲王的守军们平分功绩,哪里有待在翊菱伯纳堡前线杀这些庭霄的正规军来得实在。 “没人愿意去吗?”凯尔曼声音冷了下来。 一时间殿上鸦雀无声。 “要不,让这些跟来的佣兵团们去解围?”军务部的代表军官小声开口问道。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沉思,不少人仔细一想觉着这个注意好像不错,不用出动正规军,谁也不吃亏,就让这些佣兵和庭霄的佣兵们去打好了。 于是乎很多人还真的连连点头,对这位军务部的代表投以赞许的神色。 只有雷萨亲王,斐烈伯爵,源康总督,樰杉公爵,南顿公爵这几人脑子还是清醒的,一言没发。 “胡闹!”凯尔曼一掌拍在沙盘边缘的红木栏上,“你们一顿饭没吃,就一个个饿得脑子都不好使了?让这些个己利至上,不遵号令的佣兵团去救援,那你们还如让锡陀城的将士们自生自灭好了?” 见陛下火冒三丈,这军事会议又陷入了沉寂。 “老臣愿率军前去救援锡陀城。”南顿公爵看了一眼周围众人,站了出来说道。听了这话,不少军官眼睛一瞪,不禁要扭过头来对这位“舍己为人”的同僚露出感激的神色。 “老臣也愿前往。”樰杉公爵这时也站了出来。 凯尔曼一看站出来的这两位,思虑片刻,觉着倒也确实是符合的人选。这两位虽说都不是什么独当一面的将领,但是胜在练达沉稳,想着去驰援一下锡陀城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凯尔曼还是朝着斐烈伯爵望了一眼,斐烈伯爵微微点了点头。 “好,那就你们两个去吧。南顿为主将,樰杉为副将,着你二人各领军五千,即刻赶往锡陀城救援,不得有失,听明白了吗?”凯尔曼厉声道。 “明白了。老臣定不辱使命。”南顿和樰杉二人领命而去。 ----------------------------------------------------------------------------------- 而此时,沿着海岸线北上的四方佣兵团还在朝着锡陀城进军。因为没有星夜兼程的赶路,四方佣兵团此时还是较为精力充沛的。距离锡陀城不到五里地的时候,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烟尘滚滚,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已经相当的重了。再行了一两里路,远远已经能望见那盘山而居的锡陀城了。看着城墙上冒起的阵阵浓烟,如果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话,其实已经能听到密集的喊杀声了。 “乔芷,你领二十个身形敏捷的刺客,去探讨一下前面的情况。记得注意安全。”莱梧对着身旁的壮汉乔芷吩咐道。 于是乔芷领着二十骑脱开大部队,沿着小路率先进入前面一段稀疏的山林里。而是莱梧则是停住大部队,对着空艇上的艾尔文也是招了招手,意思不要再往前了。 从上次的费沃尼山林开始,乔芷已经是莱梧最为可靠的战场信息来源了。这些刺客都是莱梧给他安排的,他们不需要在正面作战的时候出手,只需要听乔芷的安排,探听战场上每个角落的情报。 艾尔文在空艇上看得更远,越过前面一段山林,就是省道了。极目远眺,远处那盘旋而上的狭窄蜿蜒的山道上,虽看不真切,但隐约还是能瞧出来那密密麻麻的黑点竟全是人影,而锡陀城就座落在这山道的尽头。谁能想象这陡峭的山坡上竟然有一座偌大的城池,一座依山傍海的城市。 再往下望去,与那山道相连的省道上,眼睛已经瞧不清楚了,艾尔文内心开始祈祷那些黑影最好不要是人。 艾尔文赶紧让葵倾把飞艇降下去。而此时乔芷也骑着“梦马”奔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相当凝重。 “是不是全是人?”艾尔文看乔芷一眼问道。 乔芷连点了几下头,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我看了下,从省道排到上山的路上,乌泱乌泱的,起码有三四万人,这帮庭霄人已经把锡陀城的山路围得水泄不通的了。” “那还能从前面的山林里出去吗?”莱梧问道。 “不能,一出那山林,就会遇到庭霄人的大部队。我们这一出去,那无异于送死。”乔芷语气十分肯定。 而此时另外的那些刺客也陆续回来了,基本上带回来了同一个消息──山林东北面的出口已经被庭霄大军给堵住了。 乔芷点了下人数,有三名刺客还没回来,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那些几万庭霄人是正规军吗?还是雇佣兵?”莱梧转念问道。 “看那形形色色的旗帜,应该都是雇佣兵。”乔治答道。 莱梧点了点头,沉思起来。 艾尔文和莱梧两人这下犯起难来。沉吟片刻之后,莱梧做了个让所有人吃惊的决定──所有有人上空艇。 莱梧一声令下,所有可用的战斗人员全部上飞艇,就留下十个左右的伤员原地驻扎,其实就是留下照看这些没法带上空艇的马匹。本来躺在马车里悠然养伤的宸朱和凯巴也被人抬到了空艇上,这两人一脸茫然,还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空艇上本来就有一百多个魔法师,现下又一下子涌上来三百多人,再加上船舱里原有的辎重,还有那装在空艇周身的装甲,这所有的重量加起来已经明显超出了运载负荷,以至于现在的飞行速度非常的缓慢,转向和拉升也变得十分迟钝。葵倾小姑娘操控起来相当的吃力,艾尔文在一旁看着也很无奈。 就这样,一艘“沉甸甸”的空艇朝着两里外的锡陀城进发。 ----------------------------------------------------------------------------------------- 翊菱伯纳堡皇家大营。 南顿公爵和樰杉公爵已经点齐一万人马,浩浩荡荡地从连山之城出发,往锡陀城进发。 “南顿老哥,可否问一句,你为何要去救援那锡陀城?”马背上的樰杉公爵忽然没来由地扭头问道。 “没办法呀,我有个不成才的儿子,非要自己弄什么佣兵团。这一路上就没见着人影,我原以为只是行军迟缓,没跟上大部队。没想到昨日去军务部一查,这厮居然过了风铁堡就再没踪影了。我料想以他的性格,应该是到东面海岸那里去拼运气了。我这当老子的也是命苦,这把年纪了还要被这些孩子折腾。”南顿公爵苦叹了一声。 如果他知道莱梧此时正在指挥着几百人的空艇飞往几万人的上空,估计得惊得从马上掉下来。 “是不是那个叫莱梧的孩子?”樰杉公爵好奇道,“那孩子看着还挺机敏的。” “哟,他还能入得了老弟你的眼?那你可太抬举我了。”南顿笑道,“我这几个儿子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怎么从我这挖钱花,比起你家那个可真的差远了。” “唉,都一样,一样的不让人不省心。我家那孩子,相中了亲王家的姑娘,自己磨不开面,就死皮赖脸的求我去探探亲王的口风。”樰杉没好气道。 “噢?那亲王怎么说?”南顿也来了兴致。 “亲王倒是挺鼓励的,奈何人家姑娘看不上啊。我那儿子也知道是怎么吃了瘪,有天晚上回来闹了一晚上,哎哟,府里被他闹得鸡犬不宁的。”樰杉公爵苦笑道,“你看,这次连缅因前线都不愿意来,说是不想再见到亲王家那姑娘了。” “樰杉老弟,我看不是他不想来,是你不带他来吧。。。”南顿看着樰杉,眼神幽深地笑道。 “老哥,你这话。。。从何说起?”樰杉滞了一下,一副疑惑地样子。 “呵,老弟,你今日跟着我去救援那锡陀城,放着大好的军功不去抢,我还能不懂你的心思?别忘了,这朝堂你我可都是混了这么多年呐。”南顿打趣道。 “是啊,只怕这军功可不好混哪,还是留给年轻人吧。”樰杉叹了一声道,然后也对着南顿打趣起来:“老哥,你这可是把你这几个在皇家军团里的家眷全捎上了,要说你什么都没察觉出来,我可是不信的。” “哈,老弟你看得还挺仔细。不过我和你说啊,这察没察觉倒是另一回事,我可是听说了,亲王那二儿子,整个人都被废了。”南顿说完看了一眼樰杉,“据说是连武道修为都毁了,脸也毁了,彻底成了个废人了。将心比心,哪个当老子的看到儿子被折磨成这样能咽得下这口气?” “啊?还有这事?那孩子的脸是被公主打成那样的,倒也怪不得谁,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修为都被废了?”樰杉一脸惊诧,小声问道。 “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也或许有人假借着陛下之手报自己的私怨。不过,亲王自己没提出来,自然也就没人追究了。兴许陛下还不知道这事呢。”南顿说道。 “那老哥。。。你说这次,谁会赢?”樰杉仔细盯着南顿问道。 南顿一时间答不上来,沉吟了会,无奈道:“我这本事,估计是猜不出来了。” “谁不是呢。”樰杉闻言也讪笑起来。 “欸,对了,你知道仟肖那个老家伙吗?”南顿转念问道。 “仟肖公爵?你说起他来,我好像来了翊菱伯纳堡之后就没见过他啊。今日的会议上好像也没见着他,他人呢?”樰杉好奇道。 “这老家伙可比我们高明的多,途径纽茵城的时候,就推说那天寒地冻的,老寒腿犯了,走不动道了,他那腿疾陛下也是知道的,就允许他在那养起病来了。”南顿公爵笑道。 “哈?还有这招?”樰杉公爵哑然失笑道。 第一卷 南国往事 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这相当沉重的空艇慢慢逼近锡陀城外那山道的时候,四方佣兵团的众人已经被眼前的画面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了,现在他们明白为什么乔芷回来的时候那副表情了,现在再看众人脸上的神情,发觉乔芷已经算是相当有定力的了。 各式各样的旗帜从山脚下的省道一直蔓延到山顶的城门口,看这架势足足有二三十个佣兵团挤在这山道上。这五步宽的山道上是人头攒动,比肩继踵,甚至可以说是你推我搡,各不相让。山顶城墙那里是喊杀声震天,墙角根处已经堆了有足足半人高的尸体,后面的雇佣兵们还在前赴后继地往城头上冲杀。 由于山道狭窄陡峭,根本用不了攻城车,这些庭霄佣兵的唯一攻城手段就是架设云梯。除开那些修为高的武道已经跃上城头和守城的将士们杀到一起,那些实力一般又或是身着重甲的武道只得攀着这些云梯才能登上这巍峨的城墙。这种情况下,守城的一方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的,热油、落石、守城弩都能轻易化解庭霄人的攻势。 庭霄这些后排的魔法师们远远浮在半空之中,却丝毫不敢靠近锡陀城的城墙施放魔法。因为城头上这些经过雷萨亲王调训过的弓弩手,个个膂力惊人,一阵阵箭雨之下,就会有不少试图施法的魔法师中箭而亡。几轮箭雨下来,庭霄佣兵团的魔法师们人人胆寒,根本不敢再进入这些弓弩手的射程。 即便这些声势浩大的佣兵团们还未有建树,但是这种前仆后继的架势,确实让锡陀城这五千守军越发迷惘和担忧起来。 面对杀不尽的敌人,任谁都会有这种情绪。 而此时空艇上这两位四方佣兵团的首领还是很冷静的。 “怎么感觉这些庭霄人看着人数众多,然而在这狭隘的山道里并不能发挥出什么作用。”艾看着身旁的莱梧说道。 “是啊,其实能参与到战斗的只有那么点人,其他人不过是在后面观望而已。”莱梧点了点头,冷眼望着城头处的战况。 “你不是要带着这几百人去打那几万人吧?”宸朱对着莱梧小声问道。伤势还没恢复的他脸色还很苍白,一看山道上这人山人海的情景,脸越发白了,已经完全没了原来“黑猪”的架势。 “怕什么,我不会领着大家去送死的。”莱梧笑着拍了拍宸朱的肩。 “刺激啊。。。”凯巴望着这水泄不通的景象感叹了一声。 与忝宇一战,凯巴和宸朱两人受伤最重,本来莱梧的意思是让两人休养一下,这一战就不用参加了,奈何这两人一上空艇就埋怨说风噪太大睡不着,现下站在甲板上看到盘旋在山道上的几万庭霄人,估计越发睡不着了。 “不要怕,直接往这山道上空开过去。”艾尔文径直走到空艇中央的舵轮处,浅笑着对正在掌舵的葵倾小姑娘说道。本来小姑娘看到这么多人还真的有些发怵,脸色惨白,看到艾尔文神色自如的笑着,心下稍定,重重点了点头。 空艇离这些庭霄人越发近了,自然也就被发现了踪影。 这山道上的不少庭霄佣兵团可是见过这天星佣兵团的空艇的,有些纳闷,心想着这檽枫不是嫌这儿人多,领着人往南边的哈勒底城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仔细一看空艇上那飘摇的旗帜上纹着白金狮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檽枫已经在哈勒底输了个底朝天,这空艇都被雅菲人给占了。 而城头上鏖战一天一夜的缅因守军,看到这白金狮头旗,当即士气大振,斗志高昂起来。对于这些苦守围城的将士们来说,其实不在乎来的援军人数,他们在乎的是自己是否已经被那些高居庙堂的人们给放弃了。 当然,莱梧和艾尔文的初衷并不是来拯救围城的,他们更加倾向于证明自己。 ----------------------------------------------------------------------------- 发觉这空艇现下落于雅菲人之手后,山道上这些挤在一块的庭霄佣兵开始戒备起来。不少弓弩手们已经满上弓弦,那箭头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抽身而去了。 “弓弩准备!”莱梧大声下令道。本来佣兵团里面就二十多名弓弩手,不过上次哈勒底一战后倒是搜刮来不少弓弩,莱梧也不管这些武道平时善不善长弓弩,反正人手配备一把。 “所有魔法师,站好位置,准备动手!”艾尔文也下令道。 空艇一进入那些庭霄雇佣兵的射程,底部的装甲上就传来一阵阵叮铛作响声,那是弩箭射到那装甲上的声音。 “放!”莱梧一声令下,空艇上也是一阵箭雨还了回去。 “快,魔法往人群里砸!”艾尔文吼道,手中的法杖紫芒大盛,一阵焰雨就朝着那狭细的山道铺了过去。 这种密集的人群简直是魔法师梦寐以求的输出环境,任何大面积杀伤的魔法都可以伤到足够多的对手,魔力的高低只是决定了这些魔法造成的伤害而已。这一空艇足有一百五十多个魔法师,一齐将魔法打出,瞬间造成了大规模的杀伤。 一时间这山道上哀鸿遍野,痛呼连天。 艾尔文仔细看了下,这一轮箭雨和魔法下去,就让三四千庭霄佣兵丧了命,这可比近身搏战效率高太多了。要知道那日在哈勒底三伙佣兵团打来打去那么久,才死多少人。 一些反应快的庭霄雇佣兵眼见势头不妙,扭身就往山下跑,于是整个山道上,从山腰处开始,队伍已经大乱。从山脚往山上挤的人还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事仍在削尖了脑袋往前挤。前面的人在往回跑,后面的人在往前挤,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又是一起惨烈的事故,无数人被踩在脚底下,还没来得及叫唤,被自己的肋骨戳穿了肺,当即就断了气。 当然,这些庭霄雇佣兵中也不乏一些高手,当即看出来这空艇乃是造成杀伤的要害法门,直接跃起身来杀至甲板上。能有这样的身形,武道修为绝不一般。要知道现在飞艇离着地可是足有七八丈呢。 这飞身上来的十来个高手倒是一下打乱了莱梧的计划,他也管不得那么多,提着剑就杀了上去,嘴里还吼着:“夏烨,快,先把飞艇上这几个杂碎宰了。” “好嘞。”夏烨反应也是极快,领着佣兵团里那些武道中好手们围了上来。 宸朱和凯巴因为受伤颇重,伤口都才愈合没多久,只得站在一旁干看着。 “浪云,手上的魔法不要停,还有,不要再让人跳上来了!”艾尔文对着在指挥众魔法师的浪云喊道,然而第一时间护在了葵倾身侧。 他清楚得知道,现在这空艇上最为关键的位置就是舵轮这里,一旦这里出了事故,这一空艇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这十几个庭霄的武道高手修为深厚,虽然比不得忝宇·尘这种怪物,但都有和夏烨一般的实力。莱梧本来身上也受着伤,战力受损,艾尔文还在葵倾这里守着脱不开身,一时间这空艇上对这些庭霄人的围剿就陷入了下风。 果然不出艾尔文所料,这些庭霄人一破开围攻就直接朝着葵倾这里杀来,艾尔文也不迟疑,手中一通瞬发魔法就招呼了上去。 他以一敌三,又不敢离得葵倾太远,一交战起来简直是被追着打。一个魔法师去找三个武道贴身肉搏那真是自己找不痛快。即便能用裂空扯开距离,奈何这甲板上的空间也太局促了,人家三两步就追回来了。 而且这一交手,艾尔文发现这几个实力不错的武道应该不是什么佣兵,怎么想也是某几个佣兵团的首领。再仔细瞧这些人的装备,身上都是价格不菲的上等软甲,手中武器也大多是钻铜矿打磨出来的产物,可都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下艾尔文心下叫苦了,其实他自己身上的伤也没完全好,主要是魔力在与忝宇一战中消耗过度,休息了一晚上都还没完全缓过劲来。他还以为可以像枕剑会上那样,睡一觉起来就精神充沛,哪成想生死之间的搏杀比他想象中的耗费体力和魔力。 正当艾尔文艰难的与身边这三人缠斗的时候,又来杀出来一个身形敏捷的武道,凌空一剑直刺葵倾胸口。这一剑着实把小姑娘吓得不轻,一时间都忘了闪躲,小嘴微张,秀目圆睁,身子就这么怔怔地杵在那儿。 艾尔文法杖一横,两道回环的紫色闪电在身边环绕起来,这三人一同出招,回环闪电打中了其中两人,闪电里的惊神效果立时就把这二人震得脑中晕眩。 可艾尔文自己也被第三个人刺着,左臂被直接洞穿了,他闷哼一声,由不得他多想,一个裂空直接闪到葵倾身前。 “叮”地一声,这凌空一剑刺到了光盾上。艾尔文喘着粗气,心想着总算是救下来了。 “艾尔文大哥,你。。。没事吧?”葵倾担忧的望着艾尔文左臂上的伤口问道。 艾尔文现下没功夫答她,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整个袖口都在渗血了,心里埋怨道:“这小姑娘是傻了吗?看这样子也是相当的有事啊。” 方才那三个人也没给他喘息之机,立马围了上来。 艾尔文望了莱梧那边,自己这里人数虽然多,但都没造成什么伤害,剩下那几个庭霄的武道高手应付起这种围攻来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来点人到我这啊,你们都瞎了吗?”艾尔文撤了光盾,对着莱梧和夏烨那边喊了一声。 凯巴和宸朱到底还是十几年老兄弟了,看艾尔文被群殴立马过来帮忙,也不管身上的伤了。不过这两个人一阵小跑,脸上的苍白之色就愈加明显。显然这四个庭霄人也看出了端倪,相互间看了一眼就立马朝着艾尔文三人攻过来。 莱梧一看舵轮那里战况激烈,赶紧给周围几个四方佣兵团的好手递了个眼神,这几人当即会意,脚下趟开步子,几下也跃入了艾尔文这里的混战。 然而这四个庭霄人也极为狡猾,根本不和凯巴等人纠缠,想法设法地朝着葵倾这里杀来。 艾尔文不敢怠慢,一直护在葵倾周围。 “艾尔文大哥,为什么我们不跑?”小姑娘看着他小声问道。 艾尔文也不回她,用眼神指了指周围的船舵和那一系列的操纵杆。意思很简单,舵手跑了,人家还可把你这驾驶系统给毁了,届时这一空艇的人该怎么办? 这下葵倾小姑娘才知道这种露天的驾驶舱设计竟有这么大的弊端。 其实葵倾跑了是真的没事的。因为通过这两天的偷师,艾尔文早就对这空艇的驾驶了然于胸了。只不过现下他腾不出手来护着葵倾跑开。 果如艾尔文所料,这四个庭霄人一看他护着葵倾,就转念开始破坏这驾驶舱。艾尔文自然不会遂了他们的愿,对着那些伸过来的手就是一阵魔法招呼上去。 有艾尔文坐镇,舵轮这里的情况算是稳住了。 然而在甲板各处陷入苦战的时候,山道上的庭霄佣兵们开始想办法顶着那一路的魔法攀上甲板来。这些佣兵先是纵身一跃到空艇底部的装甲上,然后借着甲板之间的一指宽的拼接缝隙,从舰底一路爬上来。浪云对于这些藏在舰船下方死角的庭霄人,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于是乎甲板上的庭霄高手越来越多。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攀上空艇,一些胆肥的庭霄魔法师都开始借着浮空术,飞到和空艇一般高,对着甲板上大肆施放起魔法来。甲板上有些还在对下方施法的魔法师没注意到,直接被轰下了船去。 “艾尔文大人,拉升,快拉升!”浪云看到自己这边越来越多的魔法师已经陷入了和飞艇外的庭霄魔法师互斗的局面,焦急地朝着艾尔文这里喊了一声。 艾尔文立马反应了过来,操纵着手边的挡杆开始拉升飞艇的高度。 这空艇上的魔法轰炸一中断,山道上的庭霄雇佣兵们就开始集结起来。 本来已经远超限定载重,现如今又加上这些庭霄人的重量,以至于这空艇拉升起来太过艰难,艾尔文甚至感觉不到这拉升的速度。 把空艇开到几万人的上空,虽然看着是颇具英雄气概,但未免也太不把庭霄人当人看了。艾尔文现在开始有些后悔和莱梧做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决定了。 就在艾尔文蹙眉望着这空艇上越发不可收拾的局势的时候,更为让他糟心的事发生了。 “嘣”的一声响,整艘空艇晃了晃,甲板上的人一时间都一个踉跄。 “这是什么动静?空艇怎么彻底不动了?”艾尔文心下惊疑,一个裂空到围栏边一看,被眼前这些天杀的庭霄人气得不善。 原来有一些没爬上甲板的庭霄佣兵别有目的,他们把一根根铆钉打进了甲板之间一指粗细的接缝里,再把麻绳的一端缠死在这些铆钉顶部,而山道上的雇佣兵们一齐拉住麻绳另一端,这空挺在被他们活生生得往下拽。 本来就拉升缓慢,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往下扯,飞艇气囊下方的鼓风炉已经冒起阵阵黑烟,显然锅炉都快吃不消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了。 那酸枝木的船身的也被那几十根铆钉牵动的“吱嘎”作响。 如果换做是以往的艾尔文,早就杀到船身外围把这些花样劲十足的庭霄人一个个扔下去了。奈何他今天总感觉自己一口气提不上来,身体比往常疲倦的多,多用了几次裂空,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刚才用了那一记光盾之后,竟然感觉体内的魔力所剩无几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艇在一颤一颤的往下降,即便手里还死死攥着拉升的挡杆,也是无可奈何。 这空艇要是被拉到地面上,那山道上的几万人不是瞬间就把自己这几百人吃了?想到这里艾尔文心里一阵恍惚。 -------------------------------------------------------------------------------------------------- 而就在艾尔文绝望之际,一道精光从他身后的舰长房间窗户里射了出来,再而是金色的光芒大盛。即便是当下的晴空万里,也掩盖不住这房间里穿透出去的辉耀。 在甲板上混战的众人一时间都眨了眨眼,惊诧地望着船尾,不知那处发生了什么。 “砰”的一声,窗户的玻璃炸开,窗框也当即脱离船身,没入了锡陀城上空的气流里。 一时间众人皆忘了手中动作,想看看这舰尾到底是什么状况。 但见里间走出一位白发金瞳的女子,那飘摇的雪发末梢还有零星的栗色没有褪去,那金瞳里流转着难掩的清冷肃杀。女子妖娆婀娜的身段包裹在一件宽松的法师罩袍里,轻声喘气的她胸口一阵起伏,惹得甲板上的众人心中一阵摇曳。 艾尔文望着女子手臂上勒红的细痕,心想凯巴那鎏金符文绳应该是没机会再被用来捆姑娘了。 葵倾小姑娘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女子,翻越过大山脉的她感叹纵横南北也从没见过这么貌美的女子,这睥睨众生的雍容华贵,这不食烟火的清丽无俦,让她一个小姑娘都心向往之。 她仔细一想,暗自惊疑,这女子不会就是那个栗发男子吧? 然后她望了一眼艾尔文,下意识地开始暗自神伤起来。 如果艾尔文知道小姑娘在这种生死时刻,内心还这么丰富,一定当场发疯了。 只见白发女子纤足轻点,就落到艾尔文身侧。她仔细瞧着他,调侃的浅笑攀上她的嘴角,“我们的账一会再算?” 艾尔文看着这金眸间透露出的挑衅,知道她的身体和魔力是彻底恢复了,苦笑着道:“等宰了这几万庭霄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面露寒色,只身遁入空中。 才见她手中的银色长杆法杖一展,九天惊雷而下,那些浮在空中的十几个庭霄魔法师还没反应过来,一瞬间就已经被劈成了“焦人”。 奥妮安信手一指,那些天雷直接奔着甲板上这些庭霄人而来。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这些庭霄高手,眨眼间就被电得人仰马翻。莱梧和夏烨赶紧领着众人把这些丧失了战斗力的庭霄人“送”下了空艇。 当然,还有几道惊雷不知怎么的就朝着艾尔文劈来,幸好他还存着些体力,几个翻滚之下好歹躲了过去。 “这是要报我捆着她的仇呀。。。”他抬头望了眼天空感叹道,“这方才还晴天,立马就见了霹雳了,这些厉害的女人当真招惹不起啊。” 奈何他也是嘴上说说,身体却不老实的很。 还在艾尔文感叹之际,遮天蔽日的陨石从天而降。一道道划着流火的光亮破开乌黑的天空,艾尔文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陨石阵,宛如是末日来临,心下骇然,“妈呀,这是想吓死人吗?” “所有魔法师,魔法盾顶起来!”艾尔文反应还是很快的没,对着甲板上吼了一声。 这剩下的几十名魔法师一齐发力,在空艇上方构筑起一面球形的魔法盾,才让这飞艇幸免于难。 而山路上的那些庭霄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这可不是单指空艇下方这一段山路的庭霄人,而是说整座山上所有这些庭霄人。 因为这摧枯拉朽般的陨石阵覆盖了整整一座山,甚至蔓延到了山脚下的省道上。那城墙上的缅因守军见这阵势都惊得立起一面面巨盾,生怕那陨石波及到城墙上。 “轰隆,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地动山摇,石破天惊,这声势像是要把锡陀城下的这座山给砸碎了。 他站在飞艇之上,都能感觉到山体在剧烈的震动,在一瞬间这山道就被陨石给毁了,因为已经分不出哪里是山路,那里是山坡了。到处是冒着浓烟的陨石坑,其实连山脊、山谷都已经分不出来了,好多凸起的坡面被整块的削平了。 整个飞艇上的人都怔怔望着空中那白发飞舞的女子,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原来一个魔法师的能量可以这般的惊天动地。 这一轮惊骇天地的攻势过后,山道上的庭霄人死伤大半,折损了起码有一万人以上。除开不多的几个幸运儿,躲在了层层叠叠尸体之下的,逃过了这一劫。 “真是。。。纵千万人吾往已。”艾尔文愣了半响,抬眼望着那白发金瞳的绝色身影,不禁长叹。 “咦,那是。。。奥妮安公主吗?”这时甲板上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鳞瓜尺蕉 浪云闻言立马瞪了一眼过去,他虽然诧异于那一直藏匿于艾尔文马车里的人竟然是公主殿下,可是心下立马想明白过来,这种时候绝不能暴露公主的身份,不然山脚下这些庭霄雇佣兵肯定如蝗虫一般地反扑上来。然而一传十,十传百,流言既已传开,他哪里还堵得了悠悠众口。 莱梧显然也反应过来这一点,可为时已晚,只怕这个时候澄清说这空中的白发女子不是公主,也是越描越黑,没人信了。 艾尔文则是冷眼旁观,他一开始就想到这个问题了,转念又想“既然某人敢这么张扬,肯定是不怕人知道咯。反正她一个魔法下去,山峦震动,风云变色,哪还有这么多顾忌?” 不过好在现下这些庭霄人都退下山去了,消息也没法外露。 这时候宸朱倒是有意思的很,用手肘顶了顶艾尔文,望了一眼空中的公主后一脸调笑地问道:“怎么样?吃不得吃的住?” “吃不住,吃不住。。。”艾尔文摇头苦笑道。 “他的话你能信?你难不成忘了,某位亲王家的姑娘,在那紫荆阁外初见时还要打要杀的,后来没多久不就服服帖帖的了?他的手段你还不了解吗?”凯巴朝着宸朱笑道。 “噢?谁的手段这么了得?”这时候一个娇嫩的声音从凯巴身后幽幽传来。 凯巴闻言冷汗直冒,暗怪自己伤势未愈,公主走到背后了都没察觉出来。 “见过公主殿下。”艾尔文三人对奥妮安齐齐行礼,反正公主的身份都暴露了,那礼数自然得周到。 甲板上的众人本来都在怀疑这女子的身份,看到艾尔文等人行礼,那些反应快的自然就明白过来,当即躬身行礼。那些反应慢的还跟呆头鹅一样在朝着公主那边张望,然后被“好心”的同伴把脖子压下来。 葵倾暗道:“难怪,这般样貌气度,想来也只有帝国公主才有。” “都起身吧。四方佣兵团的诸位,方才一战大家都辛苦了。”奥妮安轻笑着对空艇上的众人招了招手,“今日多亏了诸位死战,这庭霄人才会退下山去。今日本公主就作书一封,待围困稍解,就寄往缅因前线,表彰各位功绩。” 佣兵团众人一听公主这么说,感觉自己前途有了保证,个个喜上眉梢。 艾尔文暗自佩服起奥妮安这与生俱来的驾驭人心的本事。这些人等单听着她这一番言语,竟似沐了春风一般。眼下这佣兵团看着还是自己这几个人的,但感觉在一瞬间就被公主征用了。 宸朱和凯巴也是识相的很,相视一眼就脚底打滑开溜了,留下艾尔文和公主单独相处。 “怎么说?”艾尔文面露紧张之色,下意识的退了半步,人已经靠到栏杆边上,“真的要找我算账啊?” 他刚才见识过了奥妮安魔力全开是什么模样,这才明白原来在枕剑会上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她还是保留实力的。 “现在知道怕了?”奥妮安冷眼望着他,“那你趁我受伤,大肆占便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呢?” “此一时,彼一时嘛。”艾尔文笑着解释道,“再说了,我也没占什么便宜啊。。。” “是嘛。。。”奥妮安眼波流转,艾尔文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为什么这些厉害的女人都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呢?”艾尔文无奈想着,一掌迎上了奥妮安打来的魔法,发出了“嘶”的一声。 但见那跃动的火焰在艾尔文手掌上消失了,竟然没造成一点伤害。 “真下得去手啊你。”艾尔文没好气道,而后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掌,感觉还是被高温烫着了一点。 奥妮安则是一脸惊异地望着艾尔文,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自己这一道瞬发的火焰就凭空消失了? “这和你对付忝宇·尘那一刀是一个路数的?”奥妮安回想起那日在海岸边看到的那一幕,忝宇·尘那拼尽全力的一刀“断山势”也是没造成任何伤害,光盾里的艾尔文可是连血都没吐一口。似乎在她的印象里,艾尔文每遇强敌,不在光盾里吐两口血都感觉少了点什么。 艾尔文点了点头,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我把光盾控制得就跟手掌一样大,你的魔法能量就这样没入时空裂隙里了。” “时空裂隙?你新研究出来的?”奥妮安奇道,“不过,看着也不怎么样,手不还是被烫到了。” “那是我。。。”艾尔文本想说自己魔力耗尽了,可今天他就没怎么交战,就这么说出口也太丢人了。 “噢。。。你这小弱鸡没魔力了,我说你今天怎么没那么得瑟呢,按平时你不得一会闪到这,一会闪到那的。”奥妮安笑着点穿道。 “呵,要不是我这小弱鸡勤勤恳恳给公主殿下您换药,还冒死给您去杀那鹘嘴蜥蜴,您还在那贵妃塌上疼得‘咿咿呀呀’呢。”艾尔文回嘴道。他最擅此道,比起说些下三滥的情话,艾尔文更专精于打趣调侃。嘴上花花,其乐无穷。 奥妮安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娇红,用就能让自己听着的声骂道:“呸,便宜你也没少占。” 艾尔文倒也真的没听着,犹自说着:“不过今天是有点危险,我还以为休息了一个晚上没事了呢,想到身体居然这么虚弱。” “其实你可以跟我详细说说那个时空魔法,我总觉得你那魔法危险的很。”奥妮安看了一眼他说道。 艾尔文踌躇不语,即便知道她是好意,可他也不愿意多谈关于《时空法则》的细节。即使是面对费提墨,他也只是在初窥门径的时候才透露的多些。这可能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也可能是他冥冥中已经感觉到有些孤独的路途只能他自己来走,他甚至有一种荒唐的想法,独自参悟这本书是对它和对自己必要的尊重。 正当两人的谈话陷入僵局,空艇也飞到了锡陀城的上空。 ---------------------------------------------------------------------------------------------- 面对这艘拯救围城的空艇,锡陀城的军民们表示出了空前的欢迎,早有城守领着两队人马在营地里等着了。百姓们则是热情地拿着当地特产水果尺蕉、鳞瓜等在夹道等待了。当然,还有缅因自产的冰橙朗姆酒。 在锡陀城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空艇终于安全着陆。下来的人员中,奥妮安为首,后面跟着四少,然后是浪云和夏烨领着佣兵团一众人等。 艾尔文本来想拉上葵倾小姑娘的,奈何小姑娘推说父亲的伤势还没好,要留在飞艇上照顾他。 缅因城守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一看这打头的是个女子,还是个样貌、气度如此不凡的女子,心下惊异。好在宸朱及时上前,好心和他解释了下这是奥妮安公主殿下。 城守这下慑在了原地,惊得一时间竟然忘了行礼。他压根没想到会有援军来援助这锡陀城,因为雷萨亲王明确交代过,他这五千人要做好了死守锡陀城的准备。 今日在城头上看到那飘摇着白金狮头旗的空艇时,他心下的激奋之情难以自抑,于是暗自发誓今日这一战若是能成功守下来,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这飞艇上的兄弟们。 现下知道了竟是公主亲自率人前来救援,整个人像是中了天雷,鸡皮疙瘩从头皮冒到脚跟,眼眶都湿润得看不清人了。他甚至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卑职锡陀城城守烽鸴·珲,见过公主殿下。”城守当即躬身行礼。被他这么一喊,他身后这些缅因将士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顾不上旁的赶紧跟着城守行起礼来。 当然,百姓们也一下子炸开锅了。 “公主万金之躯,不顾生死,亲自救援锡陀城,这是多大的荣耀啊。”这些百姓们这般想着,不禁都热泪盈眶起来。 “公主!公主!公主!”百姓们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想把自己手中的吃食美酒递到公主手里。 艾尔文给浪云和夏烨递了个颜色,两人会意领着众人挡在公主身后,把百姓们的这些好意揽到手里。 奈何锡陀城的百姓们太热情了,先头上去的十几个人都拿不掉了,艾尔文几个也只得上去帮忙拿着。 “四少”看着怀里这些琳琅满目的吃食,感觉自己今天的“证明自己”还是很有意义的。 “你看,我领着你们打的仗,怎么可能会输。”莱梧这时候开始得意起来了。 “屁,要不是公主大发神威,我们就都要死在那山道上了。”宸朱没好气道。 “你们别说,香蕉芭蕉都吃过,这足有一尺长的尺蕉倒是没吃过。”凯巴掰了一根在手里比划起来。 艾尔文心想奥妮安应该感谢自己,不然堂堂公主殿下,手里拿着这玩意,看着像什么样子。那吃起来又是什么样子呢?想到这里他自己都不禁要笑出来。 奥妮安正好回过头来望着他,看到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自然明白这厮在想什么。她款款走到艾尔文身侧,从他怀里抽出一个鳞瓜来。艾尔文也毫不收敛,依然放肆地笑着。 “你有没有吃过这个?”奥妮安挑着眉笑问道。 “啊?”艾尔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果,暗红的鳞片紧密的包裹着,完全看不到里面的肉/核是什么,“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见公主一手托着鳞果底部,一手五指张开对着这鳞片外甲轻轻一蹭,那鳞片外甲居然一层层绽开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鲜白的果囊。 “你没吃过?”奥妮安笑着再确认了一遍。 “没有,不过看着也。。。”艾尔文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奥妮安塞了一瓣果肉进来,颇有些那日被她强灌魔药的样子。 艾尔文含糊地嚼起来,感觉这水果外皮看着吓人,果肉吃着还挺香甜多/汁的。 “哎,吃着还可以啊。”艾尔文笑道,然后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嗝,眼前一阵迷蒙,七窍生起烟来。 在旁的莱梧三人看着他的样子觉得颇为好笑,脑袋上每个孔都在冒着白烟,感觉是个行走的人肉气炉。夏烨和浪云等人顾忌副团长的面子,憋笑憋得很辛苦。 “怎么样,还可以吧?”奥妮安一脸得逞的笑意。 “嗯。。。”艾尔文翻着白眼来躲开眼眶里往外冒的热气,而后嘴里冒着白气问道:“我。。。怎么感觉有点痒啊?而且是全身都在痒啊?” 艾尔文赶紧把怀里这捧水果放进奥妮安怀里,用那被汗蒸的很辛苦的眼球瞟起身上的皮肤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长出暗红色的细小鳞片来。 莱梧几人看着公主咯咯笑个不停,料想这鳞瓜吃了应该没大碍,于是也开始围在艾尔文四周,研究起他身上新长出的这身“鳞甲”。 奥妮安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艾尔文变成了一只全身鳞甲的怪物,这才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艾尔文此时气苦地望着自己的皮肤长成了鳞甲,身上的法师袍子被这肉甲撑破了好几处地方,看着滑稽的很。不过好消息是他的七孔不再袅袅生烟了,应该是果肉的时效到了,然后接下来他做了一个让全场震惊地动作。 他一个箭步蹿到公主身后,双手环上她的纤腰,然后拿自己脖子上粗糙的鳞皮在公主颈间小心地摩挲起来。 这下子,百姓们和锡陀城的将士们看傻眼了,都在想着这个贵族模样的小子是谁?为什么和公主这么亲昵?难不成是公主的情人? 莱梧等人摇着头自叹弗如,对于艾尔文出人意表的行为,真是防不胜防。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肉长的鳞甲居然能防御魔法,是不是很有意思?”艾尔文狡黠得意地笑着。 不过奥妮安居然没用魔法把艾尔文怎么样,她心下清楚这厮可是一点魔力都没了,总不能真的对着他的皮肉下手吧。 确切的说,这粗糙的“肌肤之亲”居然惹得她一阵轻喘,而身后这厮居然还十分贴切地问了一句:“我们这算不算吻颈之交?” 然后艾尔文那长了鳞甲的脚背遭了殃。终究是皮肉之甲,哪里承受的住公主纤长的鞋跟呢? 于是,在锡陀城军民脑海里留下了一副奇异的画面,一个浑身鳞甲的男子紧紧拥着公主殿下,而公主殿下则紧紧拥着怀里的水果。 而后公主这一行人就被城守请进了城主府商议接下来的守城计划。毕竟城外还剩下不少庭霄人在虎视眈眈,他们是绝对不会因为败了一阵就气馁的。 第一卷 南国往事 悲天悯人 本来城守打算在当晚让全城都来好好庆祝一番,不过公主奥妮安觉得庭霄人可能会趁机发动夜袭,就拦了下来。 “这一仗下来折损对方一万五千余人,确实挫到了他们的锐气。可这今晚就举觞称庆,要是让庭霄人猜着了该怎么办?倘若他们军中有那么一两个有头脑的人物,领着人马趁夜来袭,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守城?”奥妮安看着城守淡淡说道,语气已经相当给城守面子了。 城守大人被这么一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本来也是好意想讨好公主,现下只能暗怪自己思虑不周了。 其实莱梧和艾尔文也知道夜间要多加防备,只是这话可由不得他们来说。毕竟人家是正牌的将领,他们这些人只是杂牌佣兵团首领罢了,人家给公主面子才顺带便把他们这几个捎上,他们哪里会不识这个趣对着城守指指点点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那山道都被殿下您给毁了,庭霄人即便想要来夜袭,只怕也得重新填路才成。”莱梧和声说笑道,缓解了下尴尬的气氛。 城守当即对莱梧投以感激的神情。 “这样吧,到了夜间,我去把空艇升起来,那空艇看的远得多,即便庭霄人有什么异动,也能立马发觉。”艾尔文说道。此时这位佣兵团副团长的样貌已经恢复了原状,那鳞瓜果肉的时效终于到了。 “这倒是个办法。”宸朱点头道,“到时候留一队人在上头放哨好了,明早再换下来休息。” 而后众人商议了一下城防的安排,其实也就是奥妮安和城守烽鸴在确认城防的安排,艾尔文几人在旁听。 本来烽鸴想留公主这一行人在城主府休息的,当然,这主要是针对公主,“四少”也就是顺带沾光罢了。不过后来被奥妮安婉转地回绝了,只说是住空艇上挺方便,不需要特地麻烦城主安排了。 烽鸴再度吃瘪。他自己都怀疑自己长相是不是不讨喜,所以惹得公主厌弃呢。 --------------------------------------------------------------------------------- “那城主府怎么也比空艇上住着舒服吧?”艾尔文好奇问道,此时他与奥妮安两人已经走上了锡陀城街头的石板路,“还是说那个烽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你了?” 此时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未至斜阳,阳光里的温热还相当的饱满。在方才的一番风云变色后,这红日总算是被放出来透了口气,它仿佛要把那段被遮盖的时光补回来一般,肆意地散发着热量。还未至初春,居然觉着有些暖和过头了,幸好遥帆海上凉爽的风及时拂过,才解了这微热。 “这些都是雷萨亲王手底下的人,现在又是战乱时节,我也吃不准他们怎么想的,在那城主府里哪里睡得安稳。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住在那空艇上呢。”奥妮安平淡说道。 “也是。”艾尔文轻叹了一声,心想这公主当得也劳神思的很。 “你的手臂怎么样了?我怎么感觉你连那点水果都抱不动了?”奥妮安说着就翻看起艾尔文胳膊上的伤口。 “感觉是伤到肌腱了,不怎么好使力。”艾尔文自己也看了两眼。 “嗯,本来这种伤势上一点魔药就好了,可是我那里的魔药上次都被你拿得差不多了,那就只好委屈你自作自受了。”奥妮安淡然笑着,海风掀起她的雪发,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来,有一种着人以安眠的馨香,竟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 “你怎么了?神情郁郁的?”艾尔文驻足问道。他感觉她可能心中另有所想。 “有吗?”奥妮安也是停下脚步,颇为奇异地看着他。 “我总觉得你时常会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艾尔文静静看着她说道,“可是人呐,最好少有这种情怀,容易死人的。” “噗”奥妮安闻言忽地笑出声来,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道:“这话你又是从哪里看来的?还是你随口胡诌的?” “好像是某个还没成大师的大师说的。”艾尔文回想了一下道。 “那就当是你随口胡诌的。”奥妮安打趣道。 “你就当是吧。”艾尔文淡淡说道,于是两个人又接着走起来。 时常会有路过的锡陀城百姓和公主行礼,她一一颔首回应。 “我可没觉得你会因为杀了一万多庭霄人而多愁善感起来。”艾尔文接着说道。 “确实也没有。”她沉吟了下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他不禁问道。 “怎么?本公主随便感伤一下都不可以吗?还非得接受你刨根问底地盘问?” “没有,我只是觉着这种小女儿心态不会出现在你身上罢了。”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靠海那一面的城墙上了。 “我只是有些心疼这些百姓罢了。”奥妮安说着弯起食指捋了捋乱了的鬓角。 “这种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的话题有些不适合我。”艾尔文看着远处潮起潮落的海面叹道,他衣衫褴褛被海风一刮冷的一阵瑟缩,方才还在抱怨天光微热,现下又怀念起来了,奈何夕阳已然西斜。 奥妮安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身上轻便的袍子解下来给他。艾尔文犹疑了下还是果断给自己披上了。 “呵,也是。像你身上这种纯粹的野心勃勃也是不多见呢。”奥妮安懒懒地望着远处海岸线上的起起伏伏,斜阳将昏黄投在她凄迷的脸颊,而她的身后,不出意外的传来了某人的体温。 “说的我好像对你有所图谋似的。”艾尔文轻声说道。 “没有吗?”奥妮安转过身来,仰起脸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有也只是贪图美色,别无其他。”艾尔文冷淡说道,“不过,我倒是又想起一句话来。” “什么?” “人是苦虫,生来就是受苦的。”艾尔文叹了一声说道,“若是活着的时候苦难没受完,死后到了地狱里还得接着赎罪。” “你还信地狱这种东西呢?”奥妮安好笑道。 “所以说我只信这前半句。然后看到你方才的样子,给它加了下半句。” “嗯?” “人是苦虫,生来就是受苦的。你若是占了相貌的便宜,其他地方的苦难势必多些。”艾尔文调笑道。 奥妮安闻言一愣,旋即展颜一笑,“你这是夸我还是咒我?” 艾尔文一时间失神于怀中佳人那醉人的梨涡,竟不知如何作答。奥妮安望着他不知真假的憨傻糊涂,含笑回过身去,眺览汪洋。 “天长落日远,愁晚一城春。”艾尔文望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吟了这么一句,手又顺其自然地环上姑娘的腰际。 “呸,哪有这么苦大仇深。再者说了,时值严冬,是你自己思春思得过分了吧?”奥妮安回过神来笑着啐了他一口,纤手在某人的手背上狠狠捏了一把,“还是说你在想某个赤发如焰的姑娘?” 这下换成艾尔文面色一滞,“没,没有。” “呵,刚才不是还很能说的,怎么现下舌头打结了?”奥妮安促狭道。 艾尔文这下彻底老实了,也不再多言,搂着她,静静聆听起那潮涨潮汐,风止风起。 于是乎,在这斑驳的城墙上,各怀心思的二人,在斜阳里拉长着叠在一起的身影,在沁凉的海风里分享着各自的体温,相顾无言间的眼波却是在各自调侃。她不知她背着他笑的时候,他也在她背后笑。 满目山海空念远,凭谁赚得韶光羡。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锦夜行 是夜,果如公主所料,不死心地庭霄人又有所动作。他们想伐木铺路,自己架设出一条山道来。艾尔文等人趁着夜色登上空艇的时候,发觉这些庭霄人已经偷偷摸摸地往山上铺了有三分之一的路途了。 “这帮人,还真是不死心啊。”艾尔文看着山脚下有人影攒动,火炬摇曳。 “咦?他们手里拿的什么东,你们看?”宸朱喊了一声。 这大晚上的,即便在视野开阔的空艇上也看不清这些庭霄人的具体动静,就见到一团团光亮接二连三的点着了,再望去时已经漆黑一片,连那火炬的灯火都见不着了。 “什么情况?怎么一瞬间全黑了?”莱梧走到栏杆边上向外探出半个身子瞧起来。 这时葵倾小姑娘悄悄把一根单孔望远镜递到艾尔文手里。 “哈?有这玩意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啊,害我今早差点把眼珠子眯坏掉。”艾尔文笑着埋怨道。 “我也是方才翻箱倒柜才找到的嘛,原以为被那帮庭霄人弄丢了,没想到在房间的隔板里找到了。”葵倾小声嘀咕道。 艾尔文拿着望远镜盯着各处山道望了一会,面色越来越凝重,“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刚才那一团团爆开来的是什么东西?” “拿来我看看呢。”奥妮安把望远镜接过手去,她张望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发现,不禁也开始沉思起来。 “难不成这些庭霄人都是鬼魅不成?”凯巴皱着眉说道。 “等等,会不会是‘锦夜行’?”奥妮安惊惑道。 “那是什么东西?”艾尔文一脸不解地问道,莱梧几人脸上也是这个表情,表示大家都是如出一辙的“不学无术”。 “锦夜行是用鹿角蜂研磨成的魔药。这种鹿角蜂都藏在特拉勒底山脉里的最阴暗的灌木丛里,它们成群结队的时候可以大量吸收周围的光源,甚至可以达到变白昼为黑夜的效果。”奥妮安解释道。 “意思是用了这锦夜行,周围的光亮都被它吸走了?”莱梧问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 “那也不对啊,光都被这玩意吸走了,他们自己也在摸黑啊,这一点光都没得,他们怎么在那细窄的粗木山路上走的?那还不得摔死?”艾尔文诧异道。 奥妮安摇头说道:“你不懂这种魔药,它不单单能吸收周围的光源。任何生物只要沾染到这东西,都会和鹿角蜂一样,具有在黑夜间看清事物的能力。用了这种魔药,即便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也能如履锦夜。” “你的意思是,现在这些庭霄人已悄然摸上山来了?”艾尔文瞪大眼睛道。 奥妮安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在旁的夏烨和浪云相当得有眼力劲,赶紧开始交代空艇上的众人收声。 一时间空艇上安静地只听得到鼓风炉里齿轮绞动的声音。 奥妮安这种对环境感知十分细腻的魔法师,又或者是乔芷这种对周围的风吹草动特别敏感的刺客,已然感觉到山间有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而后艾尔文和莱梧、夏烨这些人也感觉出来有些不对劲。 “小妹妹,再往前开一点。”艾尔文对葵倾说道。 于是空艇从白天双方交战的地方再往前驶了一段。 “嗖”的一声,艾尔文直接对着飞艇下方就是一记耀光弹,白色的光芒在夜色里滑行了一段后才消逝,艾尔文朝下方看了两眼说道:“这应该不是被那锦夜行魔药吸收掉的,那看来庭霄人还没到这里。” “你们说,这些庭霄人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奇怪?白天不是已经被公主殿下那一记滔天陨火给烧得人仰马翻了嘛,现在看到我们有所戒备,还大晚上的来发什么疯呢?”宸朱不解道,“就不怕公主再给他们烧一次?” “我也很纳闷这一点,不是看到我们的空艇在这警戒着了嘛,为什么还来送死?”莱梧蹙着眉说道。 “浪云,先下不管这么多,这帮庭霄人总归要出来把山路铺好的,你现在就领着人直接朝着山坡上来一轮魔法轰炸,给他们来个以动制静。”艾尔文吩咐道。 浪云领命后,部署好每个魔法师的站位,他一声令下后,“砰砰砰”这漆黑的山坡上炸开了一道道魔法,可这五彩斑斓居然转瞬即逝,几乎看不到是打到了山体还是打到了庭霄人。 在锡陀城头观望的城守烽鸴隐约听到响动,就知道了这山脚下的霄人果然不安分,心中暗叹幸好公主制止自己要庆功的行为,不然今夜真有可能被这些狡猾的庭霄人偷袭成功。 “你仔细听,是不是有咚咚的声响?”奥妮安看了艾尔文一眼问道。 “是啊,听着好像是敲鼓的声音,但是又感觉闷闷的,不像是敲鼓啊。”艾尔文回道,“这是什么声响?感觉好像在那里听过啊。” “这不就是魔法砸在盾牌上的声音嘛。”凯巴恍然道,他想起了艾尔文和他在攻防课上时的光景,艾尔文那些瞬发魔法打在自己的巨盾上不就是这个声响嘛。 艾尔文被他这么一说也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莱梧道:“他们已经到下面了。。。” 莱梧反应也是相当的快,对着甲板上的众人高声下令:“所有武道,弓弩伺候。” 这一轮箭雨下去,下面不再是只是“咚咚”这么单调,变成了“叮咚”作响。 “应该到了那个那个位置了,”莱梧靠着听声辨位,对着夜色中山坡上的某处坦途指了一下,“我说他们怎么敢上山来呢,原来是打算用巨盾应来对公主的魔法。” “他们想得也太简单了吧,靠着人手一面巨盾,或者锦夜行这种小玩意,就想把我们唬弄过去?”艾尔文失笑道。 “就是啊,他们莫不是以为公主殿下的魔法单靠着些装备就能抵挡的住吧?”宸朱也是嘲笑道。 艾尔文和奥妮安两人相视一眼,直接纵身跃入空中。 但见她法杖一招,引雷而下,夜空中那道诡异的幽蓝电光直接击中她法杖的顶端,颦蹙之间魔力从她的素手中喷薄而出,引导着这道电光从法杖的底端开始向下方急速扩散成一条条颤动的射线。 无数条细小的射线向着莱梧方才指的方向穿梭而去,漆黑的夜色下忽然出现这么多抖动的月青色线条,看着就慎人的很。 艾尔文离得近,能够感受到这些细小雷电的不寻常之处,原来这每一段里面都附着高强度的破甲效果。怪不得公主将这雷电魔法先引到自己的魔杖上,原来是要通过自己的魔力来改变这些魔法能量的属性。 这不是一般魔法师可以驾驭得了的技巧。通常来说,要让打出的魔法拥有高强度的负面状态,要么运用高超的魔力,在转变元素物质的时候就把负面状态融入进去了,要么就是依托法杖、戒指这些装备,艾尔文就是采用的后者。 像奥妮安这样,先把物质元素转变为魔法能量,打出之后再用魔力在短时间内附上负面状态,需要有着惊人的魔力修为,还得有足够的经验才行。如若驾驭不好这些魔法能量,就可能直接窜到施法者的身体里。 不过她这样做的好处是施放这样高负面状态的魔法会比以往快上很多。 ------------------------------------------------------------------------------------------------ 这些细密的幽蓝电击果然效果拔群,只见它们在漆黑之中一阵阵跃动之后,就传来了响彻山谷的哀嚎救命声。原来这些细小的闪电已经渗透进了那些庭霄人准备的巨盾之下,直接打到了人身上。因为这些庭霄雇佣兵沾了锦夜行的原因,山坡之上依旧毫无光亮,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的伤亡状况。但是听这响动,境况应是十分的凄惨的。 艾尔文也毫不迟疑,紫削石法杖里光芒大盛,漫天的紫色剑雨点亮了夜空,犹如是一弯紫棠色的穹顶。休息了半日,他的魔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只见他法杖一指,万千剑雨呼啸而下,直指那山坡上响动最密集之处。他这魔法破甲的穿透力虽然比不得公主殿下,但是胜在是用远古魔法语言施放的,伤害之大,远非常人能理解的。 本来就遭受电阵惊扰的庭霄人又遇到这劈头盖脸的紫芒剑雨,阵脚大乱,相互踩踏造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面对这些高伤害的恐怖魔法,那种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再度袭来,看来对这些庭霄人来说,早上那一仗已经给他们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就在艾尔文享受着这丰硕战果的时候,耳畔传来一身娇喝,转身望去,奥妮安的法杖竟然和什么兵刃纠缠到了一起。 他仔细望了望,这漆黑的夜空只能隐约看得清奥妮安的身影,看她的动作显然是和什么东西缠斗到了一块。他想过去帮忙,却感觉到自己喉间有一丝凉意,下意识的一个裂空退开,只听得原来的位置传来“咦?”的一声。 就在他暗自惊疑时,脚下又递来一道杀意,艾尔文凌空闪身,却还是躲闪不及,小腿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彻底恼了,骂了一声“到底什么东西啊?”,手上连弹了十几个耀光弹出去,白芒乍现,夜空一下子就亮了一片。可还没来得及眨几下眼睛,这些光亮居然如同丝线般被拉扯进入黑暗之中。 不过这么短短一瞬,艾尔文已经看清了,他和奥妮安周围足足有十几个庭霄的武道,确切的说是十几个刺客。多亏了平时和乔芷的切磋,他现在对这个刺客这种武道的常规动作已经相当的了解了。这帮人应该是都擦了那个“锦夜行”,在夜空之中完全没法用眼睛捕捉他们的身形,只能靠耳朵或者靠对周围空间的感知,才能大致了解这些人处在什么方位。 “这些刺客居然循着刚才我们发动魔法时的光亮,从底下杀到空中来?难不成是专门冲着公主来的?”艾尔文心下惊疑道,“看来对方也做了功课,知道奥妮安的魔法要大量的物质元素,在那空艇上根本满足不了,肯定要凌空施法,所以特地安排了这么多刺客?” 不过心思细密如他,也察觉到了另一件事。方才他和奥妮安的高伤害魔法打到山坡上以后是能持续性地散发着光亮的,但是刚刚那十几发耀光弹发出的光芒就很快被吸收了。 于是对这“锦夜行”魔药他有了自己的猜测。 “锦夜行那玩意只能吸收一般魔法发出的光亮,如果魔法能量足够强大,它就吸收不了。”艾尔文高声对着奥妮安那里提醒了一声。 奥妮安被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她手中法杖往下一落,杖子上的符文精光流转,于是乎一道环形的光芒就朝着四周扩散开来,艾尔文用手掌挡了挡眼睛,缘是这圣光般的光辉竟然闪耀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心下暗叹这得蕴藏着多大的能量才能在毫无光亮的夜色里爆发出这万丈光芒。 “看这记魔法的样子,应该是承自于皮洛大师。”艾尔文想起了皮洛在萨留希城门前驯服那匹札姆战马的场景。 一阵势大力沉的魔法能量以奥妮安为圆心扩散开来,她周身那些刺客当即就被弹开了十数米,有一两个修为差一点的已经跌落到山坡上了,他们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像是用油画棒在夜幕里自上而下缓缓地画了两道。 她这魔法的伤害范围颇广,连艾尔文这里都被波及到了,他当即支起魔法盾才勉强稳住身形,艾尔文身边这几个刺客也被击飞了几个。 果如艾尔文所猜测的那样,这锦夜行完全吸收不了强大的魔法发出的亮光。 “莱梧,快领几个刺客过来帮忙!”艾尔文对着空艇那处喊了一声。 为什么要找刺客来帮忙?因为只有刺客才了解刺客的武技。面对这招招杀人技,换一般的武道来那也就是来送死的。 空艇上的众人借着奥妮安魔法发出的耀眼光芒才看清,原来公主和艾尔文陷入了庭霄人的围攻之中,他们本来还在纳闷这两人怎么放了一轮魔法人影都不见了。 “原来是那锦夜行,我说两个人怎么人影都见不着了,”莱梧当即反应过来,“快,乔芷挑几个身手好的刺客,随我我一块去把这些花样劲十足的庭霄人扔下山去。” 乔芷也不耽误,点选了几个实力出众的刺客,和莱梧一道杀入那一片光芒之中。甲板上暂时由夏烨和浪云在指挥作战。 虽然奥妮安的魔法耀眼夺目,但这些庭霄的刺客也不至于真的被一招制服,他们稍作调整之后,就再次朝着奥妮安杀去。 本来艾尔文还帮公主分担了一些人,现下光芒大盛,所有的庭霄刺客都看清了奥妮安就是白天那个实力恐怖的女魔法师,艾尔文身边这几个刺客当即舍了他直取公主。 奥妮安也不慌乱,对着法杖再输入一股魔力之后,双手张开,金瞳圆睁,雪发飞舞,登时周身飞出四只寒天冰凤。而脱离了主人的法杖凭借着那股魔力,犹自四散着光芒。 艾尔文想起枕剑会第一日,奥妮安就是用这冰凤和乔芷对战过。 这四只冰凤立时缠上了这些杀将过来的刺客们,在深夜听闻这冰鸿长啸,有一种肃杀凄厉之感。 这些庭霄刺客也着实被这几只冰凤阻到了,有的中了冰凤喷出的寒冰飓风,伤的不轻,有的中了冰凤双翼打出的霜降颗粒,身形迟缓的很。 而此时莱梧领着人也杀到了,这明刀明枪的刺客搏杀,自然比拼的就是哪边的杀人武技更高效更凶悍了。四方佣兵团这边虽说武道修为上弱一些,但是有冰凤助阵,明显占据了场上的主动。 艾尔文一只胳膊受伤,腿上也挨了一记,不敢和往常一样奔放作战,只得在上方左一下右一下地放着魔法,对着这些庭霄刺客的后背尽情偷袭。 这下庭霄人的场面上就十分被动了,山坡上的人员被空艇上的狂轰乱炸压得不得向前,刺杀女魔法师的刺客们又陷入苦战。 不过这些庭霄人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点,早有后招备着。在看到刺客们陷入苦战后,山坡上又有几十个身影跃入空中。看这架势,这帮庭霄人是铁了心要这个女魔法师的命了。 艾尔文借着光亮看得真切,这些纵身杀入空中的武道中领头的就是早上和他在甲板上交战的那几个。 这下空中混战的局势又变得不明朗起来,毕竟这下庭霄一方的人数占着绝对的优势。 “夏烨,再派点人手过来!”莱梧见状朝着空艇吼了一声。 这次是凯巴和宸朱领着一众人等赶来救援。这二人可是伤都没好,还连番作战,也怪难为他们的了。 ------------------------------------------------------------------------------------------------- 而此时的锡陀城城头之上,烽鸴眼见着双方陷入了胶着战,赶紧领军杀出城来,他虽看不清空中的战况如何,但是事涉公主的安危他可不敢大意。 虽然山道被毁,但是烽鸴对这锡陀城的山势地形了若指掌,单靠着手中的火把他就能摸索到行军的路线。看着空艇上魔法所指的方向,烽鸴也大致猜到了这些庭霄人到了什么位置了。 他也是经验相当丰富的将领了,知道庭霄人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够将军队隐没在黑暗之中,所以也没有率军冒进,单单用弓弩掩护下一点点逼近对方。 方才庭霄人的阵脚就已经乱了,就没多少人坚守在阵地上,现如今又看到锡陀城里的守军杀到百步之外了,军心更加动摇了。 奈何那新铺的粗木山路不适合大规模的撤退,再加上众人皆心生退意,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往后退,这一下又堵在了山道上,刚刚发生过的事又发生了一遍,不知多少庭霄雇佣兵惨死在自己人的脚下。这也就是这些佣兵团集合作战的劣势了,没有统一的指挥,一退皆退,毫无章法,所以莱梧和艾尔文不觉着这几万人有什么可怕之处。 烽鸴辨听着这山间的动向,已经察觉到庭霄人在仓惶逃窜了,借着空中空艇上的一道道魔法发出的光亮,当即率军掩杀上去。 而此时空中的混战还未分出胜负,与山坡上的混乱相比,空中这些庭霄武道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协同战斗力。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把这名实力惊人的女魔法师给杀了。以至于莱梧带着人已经杀到他们身边了也不管不顾,个个像是不要命一般的往那耀眼的一抹光亮处冲去。 艾尔文也没闲情逸致在那偷袭这个偷袭那个了,只身裂空入璀璨深处,护在奥妮安身边。面对这么多不要命的刺客,艾尔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爆喝一声,法杖横握,光盾乍起,把两人罩在了里面。 这下公主那持续散发光芒的魔法终于中断了,因为在光盾里,任何物质都散发不出去。光盾外壁的光芒虽然比不上那扩散的环形圣光,也足够照亮空中的战斗了。 艾尔文感觉到身后的她松了口气,开始喘息起来,显然连续的高阶魔法释放,在加上和刺客们的搏杀,耗费了奥妮安不少体力和魔力。 而他这时的境况也容不得他过多担心姑娘了,这些偏执的庭霄人跟得了失心疯一样的对着光盾就是一顿砍,甭管什么招式反正打上去就对了。 艾尔文哪里经得住这么多人一齐打出杀招,当即闷哼一声,感觉无数奔腾混沌的能量在往光盾里面涌。这些庭霄人在刀光剑影间爆发出的能量宛如是一条条发了疯的猎犬,在光盾内部来回乱撞,每一次冲击都能引得他一阵心神激荡。他不得不把双眼闭上,因为无数怪力的冲击搅得他头晕目眩,一睁开眼就感觉要脚下虚浮,反胃作呕,就像是在酿威士忌的橡木桶里泡了几天。更为关键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眼角在不停地渗血,疼的睁不开眼了。 而他的身体也开始不规则地颤动,好像发了癫痫一样,显然光盾外的这些能量已经逼的艾尔文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而此时体力和魔力还得支撑着光盾的运作,若是他精神上稍有松懈,那他和奥妮安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艾尔文用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志,让光盾向内扩张了些好减缓这些狂乱能量涌入的速度。这个做法他在枕剑会上对氏玖的时候用过,而后来他再没这么做过。因为这些能量离自己的身体越近,撤走光盾的时候这些能量冲击身体的时候就越发没有缓冲,那一瞬间就有可能直接要了自己的性命。那次还只是面对一个朴茨利学院的高阶魔法师,而这次面对的是围了一圈的庭霄武道高手。 “你是傻子吗你。。。”奥妮安自然也能感觉到这光盾里面游走乱窜的能量,她神色担忧地望着眼角淌血的艾尔文,本想出言怪罪,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只得拿衣袖拭了拭他满是冷汗的额头。 而光盾还在不断向内扩散,此时奥妮安已然和他紧紧的贴到一块了。 “好香。。。”艾尔文在意识游离之际微声呓语道,他心想这会不会是自己在这人世间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一卷 南国往事 两轮新月 莱梧抬头一看艾尔文那里如此吃紧,也不管眼前的对手一刀砍到了自己的肩上,全力一剑结果了这人的性命,而后对周围的乔芷等人吼道:“快,先去救公主和副团长!” “公主”二字一下子也跃入了在场的庭霄人耳中,他们一时间都愣住了神,连那些在光盾外肆意出招的庭霄刺客们都止住了手上的动作,他们好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或者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公主?这个女魔法师是雅菲帝国的公主?”这些庭霄人心头都是这个疑问,不过白天见识过了那深不可测的魔力修为,众人对这光盾内女子的身份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那作战方针就不得不改变了,对于利益至上的佣兵们来说,生擒一个公主回去换赎金自然比杀死一个公主要赚得多。 于是光盾外的众人一下子面面相觑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连那些领头的庭霄武道也有些迷惘,毕竟一个公主能换多少卢尼这个事得好好盘算下,换来的金银该几个佣兵团怎么分也得好好商量下。 这下就不得不佩服莱梧急中生智的缓兵之计,故意把公主的身份抛出去,惹得这帮庭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此时的光盾中,意识开始抽离身体的艾尔文蓦地瞪大了双眼,鲜血从内外眼眦间淌出来,鼻孔和嘴角也是止不住的流出血来。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望着她眼中的氤氲迷蒙,眸含千秋雨,似百感交集,牵挂忧疚有之,哀婉怨怜有之。 而艾尔文只是冷冷地望着她,那被鲜血呛满的眼眸不知为何始终流露出一股冷漠的神情,这不是看淡生死的冷漠,而是对世间万物的冷漠,是对人类情感的藐视,他甚至感觉到一股邪异在体内蔓延,仿佛自己遭遇同情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对自己的不堪一击的身体又厌弃了几分,又因为自己还会感受到羞辱这种情绪而恼怒。于是暴戾和冷漠像是两股谁也不服谁的势力,肆意踩踏在他的理智和意识之上进行着肉搏战。 此时艾尔文的全身已不再颤抖,倒是他半张脸淌着血样子十分的惊悚,嘴角却抽搐得厉害,时不时露出狰狞恐怖的笑意,双眼总是在淡漠肃杀和邪戾张狂间切换。 奥妮安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艾尔文,一脸忧惧,仿佛眼前这人她从未识得一般。 艾尔文强扭着脖子,一点点地扫视了一圈光盾之外这些芸芸众生,眼意在好奇与嗜杀间来回切换着,而后他又仔细感受了下光盾间静止的时间,看着那压迫愈近的光盾内壁,一瞬间关于时空的各种思路的涌上他的大脑,那些在枕剑会上用裂空和光盾作战的一幕幕,以及和那忝宇·尘海上一战爆发的时空裂隙,这些都在脑海里飞速流转起来。关于时间与空间的理解他越发熟悉,也越发陌生起来。 他淡淡看了一眼手里的紫削石法杖,不知为何,徒生厌恶,于是把法杖朝奥妮安轻巧地一抛,而后缓缓闭上眼,面色平静地撤了光盾。 那积攒已久的狂乱能量还有那不停往里涌的元素物质在刹那间朝着艾尔文奔袭而来,而接过法杖的奥妮安像是遭受了一股重击,登时就被这股难以抗拒的强大力量连人带杖子地推离了人群中心。 就在庭霄人惊异于公主一下子弹飞了那么远的时候,艾尔文脸上的情绪越发平静,那两股势不可遏的暴戾和冷漠终于和平地融合到了一起。 只见他依旧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十指铺展,所用涌入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急速往他的手掌集聚,那两团不可抑制的光亮在他手上变得越发得不可逼视。显然这个动作在疯狂透支他的体力,皮肤上的血管已然全数暴起,颈部动脉上的鼓动可以清楚得看到,额头上躺下的汗又晕染脸上才干的血迹,可他依然紧闭双眼,双颊紧绷,而后从头到胸,从胸到臂,从臂到掌,又开始出现那种病态的颤动了。 他微微张开嘴,短暂的静谧之后是一声划破长空的狂啸,意图平覆那世间的喧嚣,这好似要泯灭众生的声响穿透夜幕,穿透了星辰,穿透了山林,穿透了人心。声力所及,无论空中地下,但凡是能睁开眼的生物,都不禁瞪大眼珠地望着那曙光之中仰天长啸的男子。 但见他双臂反弓,仰起脸庞,昂起胸膛,那汇集在双掌之中的光亮转瞬间变了形状。 庭霄人个个都是面色惊恐,完全不知道艾尔文打算做什么,但是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们如今只有一齐上,把这个疯癫之人给杀了才能遏制他们心头的恐惧。 于是二十来个武道一齐朝着艾尔文杀将而来,其中不乏刺客之流,个个都是杀意盎然,刀林剑雨间都是直扑艾尔文的面门,喉间,心口这些要害。 奥妮安看着这一幕惊呼一声,当即朝着那人群法术连弹,奈何隔着太远飞身过去也来不及救了。 莱梧,凯巴,宸朱三人还没来得及杀到艾尔文周围,此时只得瞪着眼怔怔望着艾尔文那边,奈何有心杀贼,剑所不及。 而艾尔文自己倒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手中出现两弯明晃晃的“新月”。这新月上的光芒不再像刚才那样四散耀眼,而是跟光盾一样,是那种不扩散的光,安静地流淌在那霜色的月面上,如脂玉凝魄,斧面生寒。 清冷月华无俦,千古盈亏休问。 艾尔文两袖飘摇,凌空挥月,横扫而出,一弯是白驹悬空未过隙,一弯是须臾光阴止星移。 两弯月轮像是浮光掠影般地横切过这些庭霄人,那横天飞月的势头并未因为这么多人而受阻,就如同弯刀割风片那般的轻巧。 这是对于时间与空间的切割,破开的不止是这些庭霄人,而是整个空间内被切出了两道细密的黑色伤痕,时间和空间在此分离,两轮新月就此没入那两道伤痕里。这两道细痕间的一切事物,先是停留在光阴未动的过去,再而嵌进时空紊乱的裂隙。 这二十个庭霄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腰腹的伤口,平整而精致,那迟疑过后溅洒而出的鲜血仿佛在赞叹这巧夺天工的手艺,然后上身和下身开始诧异地相互打起招呼来,原来身体的两半可以分离这么久。 这时艾尔文终于缓缓睁开眼,从刚才至今,他仿佛遗失了许多本该属于他的情绪,周围的一切显得有些突兀的陌生,对于眼前这一幕他居然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没有劫后余生的喟叹,没有两弯新月斩杀数十人的快感,甚至连一丝茫然荒诞的感觉都没有,最为可怕的是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什么情绪驱使他这么做。 而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空间里那两道深不见底的黑色伤口开始向着中心塌陷进去,像是两张咧开的“黑色小嘴”在吞食天地,不少庭霄人的血肉和身躯就这么被吸了进去。这下不少杀至附近的四方雇佣兵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诡异的“黑色微笑”甚至把奥妮安才施放的光环魔法给吸收了进去,那被吸入的光亮居然发生了奇异的扭曲,时长时短,时宽时细。艾尔文看着那光线产生的各种不规则的变幻,反应过来那两道破开的空间伤口里,时间的流速极其的不稳定。 得亏这“黑色微笑”没有吞食多久,空间里就回归了平寂,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依旧是夜色清寒,无月星稀。寒风习习,潮涨潮汐。 此时空中也没剩下几个庭霄人了,反正离着艾尔文近的全死了,连尸身都找不到了。这最后几个庭霄人像看着鬼魅一般地看着艾尔文,才想着要抽身逃跑就被莱梧等人给围上了,不过终究还是有一两个逃脱了。 而山下的战局也被锡陀城城守烽鸴给控制住了。那些庭霄雇佣兵被烽鸴一路追杀,败退到了山脚下的大营里才好好喘上一口气来。这夜间的一役,庭霄人起码死伤了八千多人,还有不少佣兵团首领在夜空里失了踪。 这时艾尔文才感觉到身体里传来无尽的疲惫感,眼睛干涩生疼得快睁不开了,胳膊和小腿上的伤口也有了痛感,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能感觉到痛就证明自己还活着。 剩下的场面就有些尴尬了,一时间奥妮安、凯巴、宸朱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艾尔文。 艾尔文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众人,靠着残存的体力飞回到空艇上。 葵倾小姑娘沾着泪痕一下扑到艾尔文身上,浪云和夏烨也是领着众人一脸的欣喜迎上来,这些飞艇上的人其实是瞧不真切方才发生了什么的,他们以为艾尔文只是用了什么伤害惊人的魔法,一下子干掉了二十多个庭霄高手。 可艾尔文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葵倾的后背,小姑娘瘪着嘴识趣地让开道来,他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浪云和夏烨在旁看着诧异地很,他们从来没见过副团长这副样子,那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没有半分得胜归来的喜悦,除开疲惫,那神情就仿佛是丢了魂一样。 艾尔文回到房间后,不顾已经红肿的眼睛,第一时间翻看起《时空法则》来,可是直到眼睛疼得都睁不动了,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来。 他开始躺在床上回想方才的情形,想起奥妮安在马车里和他说过的那句话,嘴里喃喃起来:“一到危急时刻,暴戾之气就非常的重。。。” “可这次不只是暴戾之气,那想要湮灭万物的冷漠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难不成练这玩意真的会成失心疯?”艾尔文心下有无数的困惑,“可是老费也没和我说过这个啊。。。”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管中窥豹 正在艾尔文闭目沉思之际,奥妮安也回到房间里了。 他随即轻叹了一声。 “有什么话就说,别在那唉声叹气的。”奥妮安冷冷说了一声。 艾尔文一时间也知道要说什么,只得沉默以对。一会就演变成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好笑的是这二位居然用着同样的姿势靠在床头,只不过隔着一层地板,谁也看不着谁。 他听着上面没了动静,以为奥妮安躺下休息,可是自己却一点困意都没有,身体已经相当疲倦,可大脑却进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把要睡觉的念头无数次驱赶出了脑壳。 “你是真的什么打算什么都不说吗?”这时奥妮安幽幽问了一句。 “我以为你睡了呢。” “睡不着。” “那你想我说什么?和你探讨下我那些自己都搞不明白的魔法?” “刚刚有那么一会,我看着你,就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那个时候我根本接受不了同情。” 奥妮安迟疑了下说道:“要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现下我不可能放弃时空魔法的。”艾尔文回答的很坚决。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自以为是的很,好像旁人说什么你压根听不进去的。”奥妮安有些恼了,“那麻烦你下次别擅作主张跑来救我,须知道本公主没你想得那么孱弱,那些个庭霄人我还是应付得来的。” “好,是我自作多情了。”艾尔文冷冷回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房间里又陷入沉寂。 片刻之后,奥妮安终是叹了一声,从床上下来,借着木梯到了下面艾尔文的卧室里。这下层不比上层,采光要差一些,不过今夜也没月色,倒是没差。房间里的耀石灯也被艾尔文隐去了,原因是照得他眼睛疼。 “你究竟在气什么?”奥妮安在他床沿边上坐了下来。 “说不清,也许是这种没法把控自己的感觉吧。”艾尔文拿手臂遮在自己眼睛上,“如果我和你说,要不是当时我还有一丁点理智,就要把在场的人全杀了。” “当然,也包括你。”艾尔文还未等她开口就接着强调道,“也包括莱梧他们几个,甚至,我连一点内疚都没有,直到现在都没有。”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火大了吧?”艾尔文一通话说完,邪火倒是泄了不少。 “你那两轮新月确实挺吓人的。”奥妮安回忆起方才的场景,“换做是我被切到,可能也没命了。” “当然吓人了,时间和空间都被切开了,你说能不吓人吗?”艾尔文寒声道。 “时间和空间被切开了?”奥妮安听着有些不解,蹙眉问道:“这时空魔法是费提墨教授教你的吗?” “不是,老费自己都没怎么研究过。”艾尔文平静答道。 “那你怎么学的呢?”奥妮安不禁要问。 艾尔文从枕头下面把《时空法则》抽了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奥妮安怕点了灯艾尔文眼睛吃不住,两指凝火,借着一丝光亮看了看这本典籍的封皮。 如此漆黑的环境,这般黯淡的光芒,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还误以为这两人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呢。 “我能翻开来看看吗?”奥妮安看着他说道,可是艾尔文两只眼睛都遮着,哪里看得到她的神情。 他犹疑了一下,“最好不要。” “好吧。”奥妮安也不勉强,这倒也在她意料之内,“你若是因为练这个练死了,我会在你的墓碑前对你的愚蠢表示遗憾。” 艾尔文闻言不禁咧起嘴角,“好,那等我死了以后再把这书交给你好了。” “让我看看你眼睛的上的伤。”奥妮安说着就挪开了他挡着眼睛的胳膊。 艾尔文也就任她摆弄了,反正现下他除了脑子其他地方都累得动弹不得。不过感受着公主的温香软玉在自己身上摩挲,也是相当得享受,只是他现在体力不支,颇有些煞风景。 “气血上涌得太快,直接从眼角流出来了,你这当时得生多大气啊?”奥妮安检查完以后感叹起来,旋即又打趣道:“那我下次再那么看你两眼,你不得急得把眼珠子都喷出来?” “如果你不怕死的话。”艾尔文淡淡说道。 “呵,你什么时候本事这么大了,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了。”奥妮安毫不客气地拧起他脸颊上的肉来。 “哎,怎么好端端动起手来了。”艾尔文吃痛之下去拍她的手。 “谁叫你刚刚说不内疚的。”奥妮安嗔道。 “是啊,不瞒你说,从刚才回来,我就一直在回想,总是觉着有好多情绪遗失掉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就单单今天这次是这样吗?”奥妮安想了下问道。 “应该。。。是。”艾尔文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 “我看我以后应该离你远一些。”奥妮安看了他一眼说道。 “为何?”艾尔文不解道。 “离的太近,只怕就没机会去你墓碑前嘲笑你了。”奥妮安笑了出来。 “哈,我这么丧心病狂的吗?”艾尔文哑然失笑道。 “还有,这个还给你。”奥妮安说着从袖间把他的紫削石法杖抽了出来,“所以我说当时觉得好像见了个陌生人,你居然一脸厌弃看着它,然后随意地丢给了我。”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艾尔文接过法杖,自己也有些纳闷地说道,“说来好笑,我当时居然会因为施放魔法还需要假于外物而感到十分的难堪和羞耻。这是什么鬼想法?” “谁知道呢。这得问你自己了。” “也是,又得问我自己了。” ------------------------------------------------------------------------- 而此时空艇的中庭甲板上,莱梧、凯巴和宸朱三人正望着夜色,轻声交谈着。这时甲板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白天加深夜这两战下来,众人皆是相当疲惫,都已经在下层的船舱里呼呼大睡了。 “他那个魔法,真的吓死个人,你们也看到了吧,那些个庭霄人直接被切成了两截,后来又都被吸进那黑洞里去了。”宸朱一脸惶恐的小声说道。 “真不知道费提墨都给艾尔文教些什么,怎么他的魔法看着越来越怪了?”凯巴脸上也有些诧异。 “有什么奇怪的,我听我老爹好像说起过,斐烈伯爵夫人以前也是钻研时空魔法的。”莱梧倒是神色平静地说道。 “那按你的意思是,这还能遗传的?”宸朱失笑道,“可这些东西不是费提墨教他的吗?” “我总觉着这里面另有隐情。艾尔文自己说过这些魔法牵扯到时间与空间,依我看,在这方面老费教不了他什么。他现在捣鼓的这些,应该是他母亲留下的东西。”莱梧沉声说道,“那些穷经皓首钻研时空奥秘的人能成了气候的有多少?你再看看艾尔文,最近这几个月在这上面精进的速度,你真觉着对时空的领悟不用靠天赋?” “怪不得现在研究时空的人越来越少了,原来对大部分人而言在这上面是徒耗光阴,还不如提升个人修为来的实在。”凯巴点头说道。 “也是,有些人生来君王富贵,有些人生来天纵奇才,羡慕不来啊。”宸朱叹道,“毕竟还有人生来就凄风苦雨,这也没地去说理去。” “我看呐,这些东西啊,别太当真才好。那个伽弗,也是天赋异禀,还生得一张俏脸,不还是被公主一把电火给烧残了嘛。”莱梧笑着说道,他看似是小肚鸡肠记恨与伽弗的私人恩怨,实则细品起来,这是话里有话。 宸朱和凯巴也听出了莱梧的言外之意,说的是那朝堂之上,一山还比一山高,更有高处胜天高。 --------------------------------------------------------------------------------------- “你们这帮强盗,赶紧把空艇还给我们!”甲板上传来一阵阵嘈杂的争吵声。 艾尔文还没睡醒,就听得外间吵得要命。他很晚才入睡,现如今没睡上几个小时就被吵醒,一脸的恼火。 “什么情况啊?”艾尔文骂了一声,把蒙在脸上的被褥一把扔开。 “你那个葵倾小姑娘的父亲醒了,正和莱梧他们在吵这空艇的归谁呢。”奥妮安的声音从上层房间传来。 “啊?又没说要强占他们东西,吵什么呀。”艾尔文揉了揉眼眶说道。昨夜涂了奥妮安的魔药之后,眼睛没那么疼了,可是睡得太少还是酸涩的很。 他爬到上层的房间,看到奥妮安正若有所思地眺着窗外,显然是对甲板上的争吵不甚关心。 “哈哈,你两个眼珠肿得跟水泡一样。”奥妮安回过来看了一眼艾尔文,登时就被他现在的样貌给逗乐了。 “呵。”艾尔文也不理她,拿手指在脸上揉了揉,几抹水团就开始在脸上游走起来。魔法洗脸,相当惬意。他瞧了一眼桌上吃剩下的一角面包,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你平时过得这么粗糙的吗?”奥妮安诧异地看着他。 “我哪能和殿下您比啊,出门还带着‘汀兰’的果酱。”艾尔文嘴了叼着面包含糊地嘲讽道,一边穿起外套往出走。 “汀兰”是萨留希城里一家相当出名的烘培坊,每次刚烘培好的面包出炉的时候,街外就已是大排长龙,那队伍有时候夸张到可以延续至两个街区以外。当然,他家各色的果酱也是相当的有名气,艾尔文没想到的是公主也好这一口。 他走到甲板中庭的时候,看到葵倾和她父亲已经被众人围在了中间。本来这两日下来,葵倾这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已经和佣兵团的众人打成一片了,大家都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现下这个剑拔弩张的场面就十分的尴尬了,众人也不可能真的把这小姑娘怎么样。 “你好好说话,对我们瞎吼什么?当时不是说好了借用到仗打完吗?”莱梧看着中年男子说道,“若不是我们,你们还被那些庭霄人关在那密室里呢。” 当日把檽枫那伙人吓跑了以后,艾尔文和莱梧说过空艇上救人的来龙去脉,而后莱梧也同意说等仗打完就把空艇还给人家父女的。毕竟这几个年轻贵族虽然贪财,但还不至于真的无耻到和那些强盗流寇一般。 以现下场中的情势,其实莱梧真的说出些恐吓这对父女的话来也没什么。只是这事是艾尔文先答应了人家,莱梧就不好开口说要把人家怎么着了,毕竟自家兄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中年男子听得莱梧这么说,询问似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葵倾,小姑娘为难地点了点头,表示确有这事。 “那我们也不可能陪你们去前线送死的,那里可是十多万人对十多万人的修罗场。。。”中年男子说话气势矮了一截。 “那行,我把你们放在锡陀城,等仗打完了回来把空艇还给你们。这总行了吧?”莱梧说道。 “那怎么行,谁知道你们去了还回不回来了。你们就这么一走了之,这空艇到时候我们父女问谁要去?”中年人不依不饶道。 “那你什么意思?”莱梧脸色寒了下来。 中年男子一看莱梧的脸色,又看到周围这些雇佣兵都是面色不善起来,心里也一个咯噔。 “是啊,我也想问问,你是什么个意思?”艾尔文不待这中年男子开口,拨开人群走到前面来。 “艾尔文大哥,我爹爹他。。。”葵倾小姑娘一看是艾尔文来了,连忙急着要解释。看艾尔文这布满血丝的双眼,显然是没睡好。若是因为她和爹爹吵得艾尔文大哥没法休息,那多不好,小姑娘这般想着,还有些歉疚。 “小妹妹,你和我说过,你们父女是南北往来做生意的,这个做生意嘛,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当时我们可是说好了,我救了你们,作为回报,这空艇要借给我们打仗用的,现如今难不成要反悔?”艾尔文看着小姑娘问道。 葵倾才想作答就被她爹拦住了。 “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懂你们这些人的心思。”中年男子瞪着艾尔文反驳道,“想要抢这空艇就直说,诓骗小孩子做什么?” “爹爹你。。。”小姑娘埋怨地看了一看她爹,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艾尔文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掐起中年男子的脖子,“咚”的一声就把他钉进了主桅杆里。这上好的酸枝木居然被撞凹进去了一段,中年男子的整个背已经嵌了进去。艾尔文本来起床气十足,再加上心中郁火未平,正好这人撞到他枪口上,那也怪不得谁了。 “我懒得和你废话,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锡陀城老实等着我们从前线回来,”艾尔文盯着中年男子说道,“要么,我现在把你扔下空艇,你自己看着办。” 葵倾她爹重伤方愈,如今又遭了如此重击,一双眼珠惊恐地望着艾尔文,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艾尔文丝毫不为所动,冷冷扫了他一眼说道:“早知道你活着这么碍事,我就不该浪费魔药救你。” 葵倾小姑娘吓得哭了出来,抱着艾尔文的手臂死死求饶,“艾尔文大哥,你放了爹爹他吧,他是为了我才这样说话的,求求你了,放了他吧,这空艇我们不要,我们不要了。。。” 小姑娘可真是少女心泛滥,误以为艾尔文是什么恭顺温良的男子,哪里知道他会这般不讲情面。女子识男,管中窥豹。 艾尔文看了一眼泪雨婆娑的葵倾,才稍稍松了松手,让她爹能喘上两口气。 “你。。。”中年男子心疼女儿之余,却是一脸怨毒地望着艾尔文。 “呵,你自己拎不清形势,我只能提点你一下。”艾尔文撇了撇嘴角,“再者说,我们根本没打算要你们的空艇,你要把人人都想成是土匪我也没有办法。” 看眼前这厮脸都快憋紫了,艾尔文手一松,把这爱逞强的中年男子给放了。小姑娘赶紧上前搀扶起自己的父亲,这中年男子一点都没刚才那股据理力争的劲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艾尔文。 葵倾泪眼迷蒙地看了艾尔文两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无奈之下只得先扶着她爹回房去了。期间中年男子还回过来恨恨地剜了艾尔文一眼。 这一大早上就来这么一出,惹得艾尔文心情很差,即便是面对这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 此时纽茵城东北面五十里以外的省道上,南顿和樰杉两位公爵正率领着一万皇家铁骑打算绕过纽茵直接往南驰援被围困的锡陀城。 “到这里就不接着往西南边走了吧?南顿老哥?”樰杉公爵环顾了下四周问道。 “嗯,没必要去纽茵城绕道了,从这下了省道,缘山而行,直接往南边去,再上纽茵和锡陀相连的省道,这样会快很多。”南顿公爵望了望周围的山势,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图,点头说道。 “老哥,要不要停下来修整一下?毕竟赶了一日一夜的路了。”樰杉看了南顿一眼问道。 “怎么?你吃不消了?”南顿打趣道,“应该不会啊,你年纪还比我小一些呢,赶这点路就累了?” “哪的话,老弟我再赶一日一夜都没问题,我是怕老哥你吃不消啊。”樰杉戏谑道。 “哈哈,我年纪虽然大了些,行军打仗还是没问题地。”南顿笑了出来,“走,接着赶路。” 于是这一万人马没做停顿,下了省道走小路直接往南奔去。 而省道的另一端,两列雷萨亲兵正护卫着一辆马车往东北面的翊菱伯纳堡行去。这雪松木质地的马车制工精良,漆面素沉,不是那种雍容华贵的风格,倒是有几分古朴雅韵的味道。 “这些皇家铁骑是去救援锡陀城的吗?”一位赤发女子掀起车帘往外望了一眼。 “看来这些萨留希的来的王公贵族也都不是傻子,退路找得倒是快。”车内另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子语带嘲讽地说道,“或者说是亲王想得周到,给他们都安排好了。” 赤发女子倒是望着这夹道的白夜梨上那干枯枝桠出了神。缅因的雪已经化了一程,这些白夜梨树上的积雪已然见不着踪迹了。待这些白夜梨开花之后,夜间来看是最为美妙的,一路白虹,耀夜璀璨,照得这宽阔的缅因省道光亮无比。 “岚姻,为师和你说话呢。”上了年纪的女子语气生硬起来。原来这位就是久负盛名的菲玥大师。 “呀,走神了走神了,”岚姻回过神来,笑着吐了吐舌头,讨好似的靠到菲玥大师身上,“对不起呀老师,您方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这小姑娘,去了一趟萨留希,回来以后怎么时常魂不守舍的?”菲玥大师颇有些好奇地打量起岚姻来。 “哪有,”岚姻堆笑道,“老师你说笑呢。” “老师虽然孤家寡人大半辈子了,但是男女之事也还是懂得的。”菲玥大师淡淡说道,“枕剑会老师虽然没去看,但也略有耳闻。” 说到这里菲玥大师若有所指地看了岚姻一眼,可她这位古灵精怪的女学生是打算装傻装到底了,就是笑着沉吟不语。 “你是真的不打算和老师讲讲斐烈伯爵家的那个孩子?”菲玥大师笑着把话点破。 “哎哟,老师,提他做什么呀?”岚姻苦笑着无奈道。 “难不成你不好奇他的魔法?”菲玥大师看了岚姻一眼。 “是有一些好奇啦。”岚姻老实答道。 “所以好奇到要和人家亲到一块去?”菲玥大师眨了眨眼戏谑道。 岚姻哪里受得这般调侃,当即羞红了脸拉扯着菲玥大师的手臂埋怨道:“老师!。。。” “好了,好了,不闹了,”菲玥大师拍了拍岚姻的手说道,“你应该也发现了,那孩子用的不是一般的魔法吧?” “我好像听他说过一句,关于什么时间静止。。。”岚姻回想道。 “嗯,那他练得就是时空魔法。”菲玥大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为师和他母亲,也就是后来的伯爵夫人,也算是旧交。他母亲当年也是对时空奥秘颇为痴迷。” “啊?老师您还和他母亲认识?”岚姻不禁好奇道,“那后来呢?” “她当时是拉着我一起研究来着,也许是为师天资不够,始终进展缓慢,后来就放弃了。”菲玥大师回想起往事,苦笑着说道。 “天资不够?这不可能吧?”岚姻一脸的诧异,帝国内能和皮洛大师齐名,年纪还比皮洛大师小上近二十岁,这样都说天资不够? “怎么说呢,对于时间与空间的研究,效率非常的低,远没有提升魔力来得实在。有时候陷入瓶颈,你可能花上一辈子都迈过不去。”菲玥大师解释道,“而且那个时候没有多少人能真的把理论付诸到实践上,能用到实战中的东西少之又少。师父自然也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那伯爵夫人她。。。?” “她应该是唯一一个能把时空的奥秘运用到魔法上的人。为师看了这么多年,能称得上时空法师的应该就她一个。”看得出来,菲玥大师对她这位老友还是颇为赞赏的。 “那后来呢?” “后来的话,我们来往的就少了,也不知怎的,她就嫁了人了。再后来就听说她生那个孩子的时候遇到难产,小家伙是活下来了,大人好像就。。。”菲玥大师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不禁叹了口气。 岚姻听到这也不禁有些伤感,感怀起艾尔文的身世来。 看到这姑娘又是陷入沉思,菲玥大师转念笑着问道:“那个小子,就没和你透露些关于时空魔法的细节?” “呵,那厮口风紧着呢,我稍微一问他,就紧张的要死。”岚姻撅起嘴埋怨道,心却飘到了遥帆海岸线上。那日被伽弗将了一军,她自然巧笑嫣然应付过去。可最终还是敌不过心中的好奇,偷偷跑去看了伽弗桌案上的情报,得知某人走的南面那条战线,松了一大口气。 菲玥看着岚姻眉目间的神色,心下感叹“这傻姑娘哟,只怕自己心丢哪了都不知道。” 马车渐行渐远,姑娘方才细看的那棵白夜梨上,竟有玉苞待放。 第一卷 南国往事 南线无战事 锡陀城城主府。 “殿下,哨探刚刚回来禀报,今日庭霄人并无异动。看来昨晚一役后,这帮人老实了很多啊。”烽鸴笑着说道。 “昨夜一役,城守辛苦了。”奥妮安平淡说道。 “哪里,哪里。公主真是愧煞卑职了,若是能早一些杀将出去,也不至于让殿下身陷险境。”烽鸴惭愧说道。 “也没人能想到那些庭霄人下这么大本钱,居然连‘锦夜行’这种魔药都拿出来用了。”莱梧安慰道。 “他们现下都知道殿下的身份了,居然没有大举进攻,这就有点奇怪了。”艾尔文说道。 “难不成被我们打怕了?”宸朱笑道。 “今早在空艇上粗略地看了眼,山下应该还有两万多的庭霄人。”莱梧说道,“他们应该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看来还是不可大意。”奥妮安沉声道。 “报!紧急军情,山下的庭霄人有动作了!”这时有军士从外间奔进来禀告。 “什么情况,快说!”烽鸴连忙说道。 “山下的庭霄人和一支部队打起来了,看那旗帜好像是陛下的皇家铁骑。”军士赶紧回话道。 烽鸴转身看了一眼主座上的公主,奥妮安立时站起身来,撇下众人往外间快步走去。 “走,看看去。”烽鸴立马也跟了上去。 公主走到庭外,法杖一落,人已经浮在半空之中。还没等众人走出屋来,身影已经掠过了锡陀城的上空,越过了高耸的城墙,直接往山脚下飞去。 烽鸴怕公主再有什么闪失,两个步子就登上了城主府的房顶,身形在一间间的民房顶上跃过,紧紧追随着公主而去。 “我们先去把空艇升起来,你去追公主吧。”莱梧看了一眼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浮空术之后一个裂空,人影已经百步之外了。 ---------------------------------------------------------------------- 本来山脚下这些庭霄人准备修整一个上午之后,在下午对锡陀城发动新一轮的攻势。毕竟得知那个修为惊人的女魔法就是雅菲帝国公主奥妮安之后,本来士气低落的庭霄人一下子又燃起了斗志。大大小小的佣兵团首领们又开始商议起了生擒了公主之后该怎么勒索赎金,赎金到手之后该怎么分配这些问题。这些庭霄人的贪心和乐观,真是相当令人佩服。 可还未至午间,锡陀城和纽茵城相连的省道上就传来了阵阵铁蹄声,这些庭霄人出营一看,大惊失色,居然是雅菲帝国的皇家铁骑。这下他们更加确信那女魔法师的身份了。 庭霄雇佣兵们一看来的雅菲皇家铁骑才一万人马,不以为意,并没有打算坚守大营,而是选择在宽阔的省道上和这些雅菲援军开战。 于是两军对圆,大战一触即发。 “南顿老哥,这些庭霄人看着很杂牌啊?”樰杉公爵远远望了一眼这些摆好阵型的庭霄人。 “不杂牌的话,怎么会四、五万人打不下一座五千守军的锡陀城呢?”南顿公爵蔑笑道,“毕竟都是些雇佣兵,哪里有什么战斗力。” “也是。”樰杉点了点头。 “走,冲阵去!”南顿公爵脸上闪过一丝杀意,而后对着全军将士高声吼道:“帝国的将士们,是时候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庭霄人付出代价了!” “吼!吼!吼!”这些奔波了一天一夜的皇家铁骑丝毫未见疲色,依旧爆发出山洪般的吼叫声。显然,这一万杆长枪早已饥渴难耐。 “杀!”南顿公爵高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樰杉公爵紧随其后。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将,聊发少年狂,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端。 见到两位主帅如此英勇,皇家铁骑士们气势更盛。 庭霄人看到这万骑奔腾,山呼海啸的架势,都不禁心生退意。骑兵们胆寒之下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彼一交锋,这五千人左右的庭霄骑兵瞬间被冲垮,直接从中间断成两股。后排的庭霄步兵们立马遭受波及,他们虽然巨盾在手,早已摆好阵型,奈何碰到这高速冲击的札幌战马,根本抵挡不住,整条战线瞬间崩溃。 而此时,奥妮安、艾尔文和烽鸴也到了山坡上,从高处观望着山脚下的战事。 “殿下,是否需要卑职率守军出城歼敌?此时正是两军夹击庭霄人的大好时机。”烽鸴看着这战事,赶紧请示道。 “那麻烦城守了。”奥妮安点头道。 烽鸴领命而去,毕竟这是拼杀战功的大好时机,他自然不可能放过。就如同莱梧,已经把飞艇升空了,正全速朝着山坡这里驶过来。 “这正规军打起来就是不一样啊,这些庭霄雇佣兵完全不是对手啊。”&bp;艾尔文望着山下这些阵型大乱的庭霄人感叹道。 “一会正好看看雷萨亲王调训的缅因精锐是如何作战的,昨日只见到他们守城,现下可以瞧下他们冲杀起来是何模样。”奥妮安说道。 “只可惜山道被毁了,估计是冲不起来。”艾尔文淡淡说道。 正在两人言谈间,四方佣兵团的空艇终于到了。 “走咯,下山去痛宰庭霄人了。”莱梧在空艇上对着山坡上的两人唤了一声。 艾尔文笑望着奥妮安,见她眨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一把牵起姑娘微凉的纤手,两道身影跃入空中。 飞艇不做停留,直扑省道战场的上空。 “所有武道,眼神给我放亮点,弓弩瞄准了再放,别伤到自己人,听明白了吗?”莱梧已经开始对甲板上的武道们发号施令了。 “法师们,不用我多说了吧,山脚下的这些庭霄人现下都是肉靶子了,各种魔法放起来,注意别伤到这些皇家骑士。”艾尔文也开始指挥起魔法师们作战。 “莱梧,我好像看到你老爹了。”宸朱看着下方激烈的战场忽然说道。 凯巴跟着宸朱的视线望过去,“别说,还真是。” “哈,莱梧你老爹还挺有两手的,这武道修为,感觉你这当儿子的不及他啊。”艾尔文也望了过去,看到南顿公爵长剑一进一出就结果了一个庭霄雇佣兵的性命,手法相当的利索,于是出言调侃起莱梧来。 “是啊,怎么看你老爹身手都比你小子要好啊。”宸朱也加入了嘲讽莱梧的行列。 “什么意思?集体嘲讽我?”莱梧好笑道,“行,意思要我下去露两手?” “哟,我怎么感觉你怕了?”艾尔文笑道。 “呵。”莱梧冷笑了声,而后对着舵轮那处喊道:“浪云,空艇往下降一点,让我领着人下去。” 此时是浪云在驾驶空艇,早上争吵过之后,葵倾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了。不过浪云这几日在旁也偷学的差不多了,现下完全可以独自驾驶。 于是飞艇向下降了几丈,足够武道们跳下甲板去而不至于受伤。 “来啊,兄弟们,跟我上了!”莱梧吼了一嗓子,手里的一杆四方佣兵团的旗帜被他全力一掷,稳稳的插入了焦黑色的泥土里,而后他第一个纵身下去,杀入了混乱的战团里。 “不要着急,一批批的跟上,五十个五十个的下,后面的不要着急。”夏烨指挥起甲板上的秩序。 “我们也下去了,可不能单让莱梧这厮一个人出风头啊。”凯巴和宸朱同艾尔文说了一声,两人皆是一脸杀气地飞身下去。 “魔法师和弓弩手火力全开,注意掩护好我方的近战武道。”艾尔文一边看着下方的战局一边指挥空艇上剩下这些人。 本来阵型七零八落的庭霄人正陷入和雅菲皇家铁骑的苦战中,这时又看到那鬼魅般的空艇出现在上方,心都要凉了。 各式各样的魔法从天而降,在庭霄雇佣兵聚集的区域爆开,这些陨火、电击虽然比不得奥妮安的那惊天动地的架势,但也足够让这些庭霄人喝上一壶了。 虽然这两万多庭霄人占着人数的优势,但是面对阵型完好的皇家铁骑,这些人数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再加上空中持续性的魔法轰炸,此时场面已经快接近一面倒了。 而就在这时,让这些庭霄人绝望的事接踵而至,山上爆发出一阵阵高亢的喊杀声,显然是锡陀城的守军杀出城来了。 也许时至此刻,这些庭霄雇佣兵的首领们才会后悔自己的贪欲把自己逼上绝路,要是在见到那一万雅菲援军的时候就下令撤退就好了,那样也只是被这些骑兵追杀一阵,不至于要全军覆没在这锡陀城下。 奈何千金难买早知道。 “注意了,那些缅因守军下山了。”艾尔文对身旁的奥妮安说道。 “嗯。看着呢。”奥妮安看着这些军容整齐的缅因精锐,借着置身空艇视线高远的优势,一个细节也不愿意放过。 山道昨日被奥妮安的魔法给炸毁了,遍地坑洼,崎岖难行,但是对于这些缅因精锐来说好像根本不是问题似的,只见他们个个身姿矫健,步伐不乱,如履平地,行军的速度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这些缅因的精锐跟着雷萨亲王成天在特拉勒底山脉里面作战,这些对他们来说简直小儿科。”奥妮安料想到了这种情况。 本来已经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庭霄人这下彻底绝望了,望着这山上奔下来的虎狼之师,个个面若死灰。 庭霄雇佣军侧后方的阵型遭遇这样强势的插入后开始溃退了,靠着东北面的一撮雇佣兵已经开始不顾同伴的生死,撒开腿溜号了。 “你看,这些缅因精锐摆出的阵型,是不是从来没见过?”奥妮安提醒道。 艾尔文定睛看去,也是颇为惊异。这些缅因军士八人成一队,以小队为单位作战。一队由两名巨盾手,四名长枪手,两名弓弩手组成。八个人协同作战,两名巨盾手护在最前端,四名长枪手护在队伍两侧,两名弩手在队伍末端。一旦和敌军接触,巨盾手立即退到小队两侧,换成长枪手突前,两名弩手则是躲到巨盾之后,伺机射出弩箭来击杀敌军。本来只能远距离范围使用的机弩,竟然被用到近身作战上,艾尔文不得不佩服雷萨亲王的想象力。而且看着这些冒着诡异墨色光芒的弩箭,显然是涂抹了某种魔药。那些庭霄雇佣兵一旦中了这弩箭,状如疯癫,开始对着自己人乱砍乱杀起来。 “你还别说,这些缅因军士打这种近身胶着战,连个伤员都不带有的。雷萨亲王开发的这钟小队作战的模式,真是相当得厉害。”艾尔文怔怔叹道。 “不止是这些,你难道没发觉这些缅因的将士武道修为都高得可怕?连父皇的皇家铁骑和他们比起来都相形见绌。”奥妮安颦蹙说道。 艾尔文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而此时下方的战局中,南顿父子已然杀得兴起了。 “父亲,您不会是专程来救我的吧?”莱梧一个突刺后接回身一剑,两个庭霄雇佣兵就成了剑下亡魂。 “我奉陛下的军令来解锡陀城之围,和你小子有什么关系?”南顿公爵正色说道,手里的长剑轻巧一挥,刺穿了某个庭霄雇佣兵的大腿。 “我就说呢,您怎么这么好心。”莱梧苦笑着挖苦道。 两人相视一眼,又接着开始对庭霄雇佣兵的屠杀。 在皇家铁骑、锡陀城守军、四方佣兵团三方人马的合击之下,才过晌午,省道上对庭霄人的围剿战已经进入了尾声。这两万多庭霄雇佣兵其实也并未作出什么像样的反抗就一败涂地了,除开那逃脱的一千多人,其余都被剿灭干尽。本有些庭霄雇佣兵首领一看情势一面倒,想要投降来着,奈何南顿公爵一概不接受。 此役过后,庭霄雇佣军主力全灭,遥帆海岸线的战事告一段落。 第一卷 南国往事 陌路 当南顿和樰杉两位公爵见到从空艇上下来的奥妮安的时候还是颇为震惊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公主殿下居然会混在这么不起眼的佣兵团里,偷跑到前线来。 “参见公主殿下。”两位公爵一齐向奥妮安躬身行礼。 “两位伯伯快起身吧。”奥妮安连忙把这两位叔伯辈的公爵扶起来,“多亏了两位伯伯,星夜兼程来解这锡陀城之围,不然真不知道这些庭霄人要嚣张到几时。” “殿下言重了,我们可是奉了军令来的,自然不敢耽误。”南顿笑着说道。 四少一看公主和两位伯爵有话说,自然就识趣地先退到一旁去了。 “殿下,您的伤。。。”樰杉看了奥妮安一眼,关切地问道。他二人对公主的伤势也是略有耳闻,当时说皮洛大师一时也没太好的办法,只得安心静养,怎么现如今可以神采奕奕的出现在战场了? “已经痊愈了。”奥妮安笑着说道,“有劳两位伯伯挂怀了。” “瞧殿下您这话说得,可不只是我们两个哟,我们那一大帮老家伙可都记挂着殿下的伤势呢,谁不都知道公主您是陛下的心头肉呀。”南顿一脸慈祥的说道。 “是啊,所以还望殿下注重自己的安危,像死守孤城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做好了。殿下您是万金之躯,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啊。”樰杉伯爵劝说道。 “两位伯伯说的是,父皇若是知道了我偷偷从皇宫里跑出来了,估计要狠狠教训我了。”奥妮安无奈苦笑道。 两位伯爵心想陛下这位掌上明珠也不是省油的灯啊,看来这些年轻人,都是一个样,没一个让长辈省心的。 “殿下,您这是要赶去前线吗?”南顿转念问道。 “是啊,我正想问呢,两位伯伯,前线战事如何?” “我们出发的时候,陛下收到了庭霄那个玖湛元帅的战书,说是要在二月十五与陛下决一死战。”南顿答道。 “那就是还剩下三天。南顿公爵用一天一夜从前线赶至此处,这样看来应该能赶得上。”奥妮安在心中盘算道。 “殿下,你若是急着去前线,为何不沿着风铁堡到纽茵城的省道一路往北走,这不是省时很多嘛?”南顿不禁问道。他也很纳闷,公主没事跑这南面的海岸线上来做什么?还混在他儿子这上不了台面的佣兵团里?难不成真的如外间传言的那样,公主倾心于斐烈家那个孩子? 奥妮安此时心下叫苦,总不能和人说自己被那自以为是的某人捆着才来的这遥帆海岸线。 “当时着急赶路牵动了伤口,需要杀几只山脉里的魔物来做成魔药,才能稳住伤势。多亏了佣兵团里的这几位朋友舍命去取,不然我只怕是出不了国王行省了。后来是打算伤愈之后就沿省道北上的,”说到这里奥妮安笑了下,“奈何这佣兵团首领里没一个省心的,居然都罔顾军务部的军令,擅自行军,我也拦不住他们,又怕他们折在这海岸线上的庭霄雇佣兵手里,就不好一走了之了,无奈之下就一路到了这锡陀城了。” “嘿!莱梧这个小子真是越活越混了,军务部的命令不听也就罢了,还把公主置于险地,当真是要翻了天了。我一会就去收拾了他。”南顿板着脸色骂道,“这次多亏殿下您一路上担护着,不然这他们这几个小家伙估计得把自己的小命都玩没了。” 莱梧要是在这估计得痛呼冤枉,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队伍出了个胆大妄为的“叛徒”,居然私自把公主藏在佣兵团里。 “公主啊,这次是吉人天佑,以后可不能这么肆意妄为了。万一您出个闪失,陛下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尤其还是在这两国交兵之际。”樰杉苦口婆心说道。 “樰杉伯伯教训的是,我真是和这帮年轻人一般样子,都胡闹得很。”奥妮安惭愧道,“不过这次锡陀城能守下来,他们这佣兵团倒是功不可没。再加上他们勇闯山脉,救了我性命,这也算是功过抵消了吧?” “殿下这么说,那就算是吧。”南顿脸色稍缓和下来。 “是啊,老哥你也别对小伙子太苛刻了,我刚刚看他作战还是相当英勇的,一点都不比老哥你年轻时候差。”樰杉也是对着南顿安抚道,“况且这些孩子们,为了公主的安危,能够去那恐怖的山脉里和魔物逞凶斗狠,那也是颇具胆色的,换一般人哪有这个魄力?” “这话倒是不差。还真没想到他们这几个成日混吃等死的货有胆子去那山脉里头。”南顿淡淡说道。 而后,不待战场打扫完,锡陀城守就领着人来迎接公主和两位公爵入城了,莱梧、艾尔文等人则是老实跟在两位公爵之后。 此番大胜,确实足够鼓舞人心,值得欢庆。众人才入了城,就发觉整座锡陀城已然是笙歌鼎沸,鼓乐齐鸣,看来公主昨日不让城守办庆功宴着实把他憋坏了,这次是打算彻彻底底办一场大的了。百姓们夹道相迎,个个脸上洋溢着欢悦神色,他们朝着为首的奥妮安公主用力地挥舞着手臂,高声欢呼着,若不是两旁有缅因的将士守着,只怕又要上来献上瓜果美酒了。 无论是意志坚忍地锡陀城守军,还是星夜兼程赶来驰援的皇家铁骑,亦或是那奇迹般的天外来客四方佣兵团,都是此战的英雄,值得百姓们献上佳酿佳肴来犒劳。 ------------------------------------------------------------------------------------------- 烽鸴把众人引入了城主府,此时主殿上已经摆好了酒宴。 趁着几方地将领落座得差不多了,烽鸴拿起银匙翘了两下杯座,发出“叮,叮”声响后,喧闹异常的大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觉着,还是要由公主殿下先说两句。”烽鸴说着笑看了一眼主座上的奥妮安。 “是的,是的。”四周个个座次间的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奥妮安笑着起身致意,而后敛了敛神色说道:“这次的大胜,全仰赖诸位齐心协力,奋力拼杀,无论是锡陀城守军,还是皇家铁骑,亦或是四方佣兵团,都是这场大胜仗地功臣。诸位试想下,若是让这些庭霄人攻进城来了,方才那些迎接我们入城地百姓们会遭受到什么样的苦难?所以在这里,我要感谢诸位,感谢诸位的舍生忘死,感谢诸位救黎民于水火。来!大家举杯,为了雅菲帝国!我们要让这些狼子野心的庭霄人,有命来,没命回!” “为了雅菲帝国!为了雅菲帝国!” “让庭霄人,有命来,没命回!” 众人举起酒杯齐声喝道。 艾尔文端着酒杯偷偷打量起奥妮安,忽而觉着帝王之气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是与生俱来的,为什么一个姑娘说起话来可以这么铿锵有力,凝聚人心呢?单单就因为她是公主吗? 其实他对这种特别热闹的环境向来是不怎么适应,他的极限也就是和莱梧几个一起喝喝酒,在添上几个女姬倒也是可行的。现在这种情况倒有些超出他的能力范畴了。 正当他端着酒杯走到外间的明堂里看着那一盆盆绿芒流转的富贵竹的时候,余光正巧瞄到莱梧和他爹南顿公爵正走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 “看莱梧这个面色凝重的样子,不会又要被他老爹给训了吧。”艾尔文扯了扯嘴角心想道。 而此时的房间里,两人密谈的是艾尔文想象不到的话题。 “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南顿公爵皱着眉问道。 “我怎么知道艾尔文哪根筋搭错了,会偷偷把她带出来。”莱梧无奈道。 “那你得注意着点,别让艾尔文看出什么端倪来,那小家伙可是一贯的心细。”南顿提醒道。 “哎哟,知道了。”莱梧在父亲提到艾尔文的时候显得有些心烦意乱。 “你到底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南顿语气生硬地强调道。 “我知道了。不会让他看出什么来的。”莱梧低着头说道。 “还有啊,你好端端地跑去那山脉里做什么,公主的性命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万一死那里面了怎么办?”南顿说到这的时候有些火大了,“平时看着蛮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犯蠢了。” “当时大家商量着一起去的,我总不好说不去吧?”莱梧辩解道。 “商量什么?艾尔文或许是色迷心窍了,难不成你也喜欢上公主了?”南顿瞪眼说道,“出发前让你沿着遥帆海线行军,不就是想然你安全一些嘛?你倒好,没事跑去山脉里面作死,现在又到这锡陀城来玩命,你是不是觉着你自己的命很硬啊?” “我这不是没死嘛。”莱梧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很是无奈。 “你这么喜欢打仗,到时候让亲王给你在军中安排个职位得了。”南顿看着自己儿子神色有些抑郁,便不再厉声质问了。 “随你。” ------------------------------------------------------------------------------------------ 到了下午,不少将领都喝得酩酊大醉了,在大殿上东倒西歪地躺着。 艾尔文见奥妮安脸上的酡红,知道她应该也是喝了几杯的,于是搀着她去吹吹海风,就当是醒酒了。其实一般的将领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不会贸然跑来和公主敬酒,毕竟身份不够。再加上有两位公爵和烽鸴在侧,即便有哪个不知尊卑的将领来劝酒,也早就被挡走了。艾尔文心想她心里可能压着事,所以才不留神多喝了两杯。 而此时二楼的某个房间里,莱梧和宸朱正面色凝重的坐着,这两人今日可都没怎么沾酒。宸朱手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着的信封,这信是仟肖公爵托莱梧他爹给宸朱带过来的。 “你老爹的信上怎么说?”莱梧看着宸朱问道。 “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保住小命呗。”宸朱低声说着。 “那意思是我们四方佣兵团到此为止了?”莱梧苦笑着说道。 “不是还有艾尔文和凯巴呢?”宸朱虽也是笑着说的,笑容里却有几分悲戚地味道。 “也是。”莱梧顺口说道。 两人相视一眼,一时间都没再开口。房间里堆积着沉重的压抑。 “确定不和他们两个说了?”宸朱缓缓开口道。 “若是和艾尔文说了,他还不得连夜飞奔去前线通知他爹?”莱梧说着看了宸朱一眼,“那不是全完蛋了?” “那凯巴呢?也不说?”宸朱不禁问道。 “凯巴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他说了,他肯定要去和艾尔文讲的呀。”莱梧苦笑道,“他可是个相当重情谊的人,又不像你我这般。” “呵。那倒也是。”宸朱也跟着自嘲起来。 “难不成你父亲寄过来的信里没提到让你三缄其口?” “那自然是有的。” “这不就得了。” “可。。。你应该也知道,他们这去了,应该是回不来了。”宸朱说着转过来看着莱梧。 莱梧垂着眼叹了一声,“那也没办法啊。。。兴许能活下来呢。” “我没想到,你莱梧也会骗自己。”宸朱讽刺道。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五十七章 道别 城主府的主殿里,昨日宴会后那些酒污锦乱已经被清理干尽,现下又恢复了原貌。 今日一早就落起雨来,此时殿内看着有些灰暗。 奥妮安与南顿、樰杉两位公爵正在羊皮地图前商讨如何赶往前线的事宜。城守烽鸴在下首听着一言不发。 “按陛下的军令,我们手下这些兵马是应当驻守在锡陀城的,但是殿下您要赶往前线没有正经军队护卫这怎么能行呢?”南顿公爵诧异道,“光靠那些不入流的佣兵团,这太危险了。” “是啊,殿下,切莫拿自己的性命儿戏啊。”樰杉伯爵跟着劝说起来,而后扭头看着南顿说道:“我看这么着吧,我们这次领来一万人,分于一半于殿下,我们这剩五千人足以御敌了。” “我觉着行。”南顿点头说道,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烽鸴,“他这还有五千守军,我们加起来一共一万人,只要不是庭霄军的主力,一般的杂牌军短期内是不可能拿得下这锡陀城的。” “两日后就要决战了,那个玖湛应该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分兵南来,我觉着一万人守城足矣。”樰杉说道。 烽鸴点着头表示同意。 “那行,我领五千人赶往翊菱伯纳前线,锡陀城这里就拜托两位伯伯和城守了。”奥妮安看两位公爵说得情真意切的,自然不好推辞了。外加她心中本来也觉着现下锡陀城这里用不着这么多军队。 “臣等必不负陛下、公主所托。”三人齐声说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而后又对着地图思虑起来。 “老臣知道殿下赶路心切,不过啊,有件事我还是得和殿下说下。”南顿看了奥妮安一眼小意说道。 “南顿伯伯不用见外。”奥妮安回过神来。 “这些皇家铁骑跟随老臣一日一夜拼命赶路,昨日赶至山下又是一场厮杀,本已是人困马乏。虽然休整了一夜,但只怕还没恢复战力。如今殿下又要急行军,老臣担心这些人马会吃不住。”南顿提醒道。 “确实,按道理来说这些人马本该再休息一两日再上路的,但眼下情形是没这条件了。”奥妮安颦蹙说道。 “老臣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缩短半日的路途。”樰杉说道。 “噢?樰杉伯伯倒是说说看呢。”奥妮安来了兴趣。 樰杉指着地图说道:“殿下您看,如果从锡陀城往北走上一段省道,再换小路取道纽茵通往翊菱伯纳堡的省道,这是我们来时的路,中途不作休整的话约要一个昼夜。然则沿着海岸线一路往东北方向行军,可以直通马洛德平原南面,这样大约可以节省半日。” 奥妮安望着地图沉吟了一会,“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快一些了。这样的话,这五千人也不必太赶,两日行军应该能赶在开战前抵达。” “天佑我国,殿下肯定能赶上的。”樰杉公爵笑着说道,“陛下神武,又有公主助阵,此番会战,定能旗开得胜。” “是啊是啊,有公主在,外加皮洛大师,我不信那些庭霄人还能有什么赢面。”南顿公爵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烽鸴又机械似的点起头,看着身旁这两位笑意盈盈的公爵,从恍惚间醒过神来,一股厌恶鄙夷油然而生。 --------------------------------------------------------------------------------------- 而此时二楼的石栏边上,四少正聚在一起说着话。 “怎么大清早的就下起雨来了?”艾尔文望着这雨滴轻快地落尽明堂里,富贵竹叶被打得起起伏伏的。 “是啊。也许是连老天都觉着我们的团长不该抛下我们,所以抱怨起来了。”凯巴打趣道。 “哎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老爹,我也犟不过他呀。”莱梧无奈说着,“他昨晚冲进我房里,又想来找我吵架来着,我那时正巧在换衣服,被他看到身上那些的伤口,当即就不允许我再参加什么佣兵团了。” 说到这莱梧又叹了口气,“别说了,为了佣兵团这事,又吵了大半夜。” “老子疼儿子嘛,能理解的。”艾尔文笑着说道。不过他心下也是清楚的,和忝宇·尘一战之后,莱梧身上就一直带着各种伤。前日夜战为了救他和奥妮安,莱梧肩上又深挨了一刀。艾尔文心想,任何一个父亲看到自己儿子身上这样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得心疼吧。 “哦,意思莱梧不去了,你们一个个有话说的。我不去了,你们就没人提了?”宸朱一脸不快地说道。 “我知道,你被忝宇·尘那一刀伤的不轻。都能理解。”艾尔文拍了拍宸朱的肩说道。 “明明是他们两个要抛下我们,你还去安慰他们做什么呀?”凯巴看着艾尔文奇道。 “没办法呀,我现在是团长了,场面话得说的呀。”艾尔文苦笑道。 宸朱的伤势艾尔文也了解,其实那刀伤没个十来天是痊愈不了的。可盲目自信的艾尔文和莱梧执意要和那几万庭霄人作战,宸朱也是为了兄弟们一直在带伤硬撑。他现在提出来要休养伤病,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以宸朱现在这个身体状态,真要再硬拖着他赶赴前线上阵厮杀,那跟直接让他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其实就算今日凯巴也提出来要留在锡陀城,艾尔文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毕竟他这三个弟兄现如今都是遍体鳞伤。可凯巴倒是什么都没说,完全没以身上各处伤势为意。 “那我们今日就要分道扬镳了?”宸朱望着眼前的雨色感叹起来。 “放心,到了前线,你那份战功我会一并抢回来的。”凯巴对着宸朱调侃道。 宸朱本欲开口嘲讽“先活下来再说”,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迟疑了下后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莱梧望着眼前淅沥雨势,极为内敛地说了这么一句,显然是说给在旁的艾尔文听的。 “嗯。”艾尔文沉声道,不知为何,听到莱梧这一声“万事小心”,心下有些郁郁,喉间有些噎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清灰色调的城主府被临海的湿气一熏染,辅以氤氲绵雨,真是有别有一番感伤压在心头,好生抑塞。 这还是四少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别离。 ---------------------------------------------------------------------------------- “咚咚”艾尔文敲起空艇上对门房间的门,“葵倾小妹妹在吗?” 里间过了一会才有动静,艾尔文心想这姑娘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晚?原来可不是这样。 “艾尔文大哥?”葵倾漏开一条门缝,歪着脑袋打量着门外的艾尔文。 艾尔文见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刚哭过。 “怎么了,小姑娘?是你爹又哪根筋搭错了?”艾尔文不禁问道。 里间立时传来两三声咳嗽,显然葵倾她爹是听着了艾尔文在门外的话,但又不敢发作。他可是见识过艾尔文发起脾气是什么样子,只得借着咳嗽表示自己还没聋呢。 小姑娘摇了摇头,从房间里走出来,把门带上了。 “我方才见到浪云叔叔他们在搬行李了,艾尔文大哥,你们是用不着这空艇了吗?”葵倾还是一日既往的机灵。 艾尔文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是想着借你们的空艇去前线的,奈何两国的会战就在两天后,这空艇行军速度还是比不得战马,我们只好舍了它改骑马去了。虽然我个人还是喜欢空艇多些,毕竟坐着舒服啊。” 艾尔文见她低头不语,只得笑着安慰道:“今天就把这空艇还给你啦,小妹妹。不过,你那些银钱艾尔文大哥可是得拿着了,不能让这些雇佣兵白跟着我打仗呀。” 说完艾尔文开始佩服自己无耻起来都这么直爽。可他哪里知道小姑娘压根就没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那我们还会见面吗?艾尔文大哥”葵倾忽而抬起头问道,眼里又开始扑簌起泪光。 “你这话说得,等打完仗,你来萨留希找我不就行了吗?”艾尔文笑着说道,“葵倾小姑娘你不是南北往来的生意人嘛,那还能不经过萨留希?到时候来斐烈伯爵府找我就成。” 小姑娘一听觉得有道理,眼眸含水,嘴角挂起笑意,脸颊上竟还有一颗浅浅的梨涡,“那我们可说好了,到时候我就去萨留希找你。艾尔文大哥,那你得答应我,上了战场可不能和以往那么拼命了。” “啊?我以往很喜欢拼命吗?”艾尔文诧异道。 “哼,你这人爱表现的很,又偏偏还喜欢护着姑娘。那位公主殿下,修为那么厉害,再加上她这身份,上了战场肯定是众矢之的。你要护她周全,那也得小心自己的性命。”葵倾叮嘱道,看着艾尔文的眼神相当认真。 艾尔文听完这话都不禁暗自惊心,深觉这小姑娘看起人来眼光可是相当的毒辣,有着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好,答应你了。”艾尔文推脱不过,在小姑娘执拗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 待四方佣兵团这边准备完毕,奥妮安已经点齐五千军马,在城外等着了。 “怎么这么久啊?”奥妮安皱着眉问道。 “不得把那些银钱和要用的装备从空艇上搬下来嘛。还有你那些瓶瓶罐罐,不都得拿着嘛。”艾尔文无奈道。 “时间很紧,得赶快上路了。”奥妮安调转好马头,准备出发了。 “欸,怎么不是往北面的省道走?这是要沿着海岸线北上吗?”艾尔文奇道。 “嗯,这样快些。”奥妮安说完一鞭子抽在马臀上,一骑当先率先冲了出去。 艾尔文给夏烨和浪云传了个眼神,意思让他们两个一会领着人跟上。 而后他回身望了望锡陀城头上的两个身影,笑着招了招手,双膝一夹,胯下骏马也飞驰了出去。 锡城朝雨浥轻尘,北去连山别故人。 莱梧和宸朱站在城头上,怔怔望着艾尔文和凯巴两人那鲜衣怒马的身影,渐行渐远,看不真切了,才回过神来。 “这是多少年的兄弟了啊。。。”宸朱红着眼眶叹道,他狠狠咬着自己的拳头,显然是憋得很难受。 莱梧显得克制得多,拍了拍宸朱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走下城去。 而在这两人不远处,还有一个身影,是城守烽鸴。他还在凝望着某个已近天际的倩影,怅然若失。有些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心想着这辈子估计是没机会说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五十八章 黄昏 翊菱伯纳堡。 夕阳斜切而过的连山之城,覆盖在一片殷红色调之中,落日迟暮,人影两三,越发衬托得这雄关壮美凄清。一座座峰峦的倒影投在城墙、碉楼、通廊之上,宽阔的中庭大道上也有一半没入了阴影之中。仿佛这些沧桑的建筑已经和周围的群山一样,学会静聆时光流逝过的声响,冷漠地望着这人来人往,对谁主沉浮,江山变幻毫不关心。 通往后/庭皇家大营的走道上,两名皇家骑士团成员正有说有笑地走着。 “咦,刚才那个面容姣好地女子是菲玥大师吗?” “是啊,怎么了?” “哇,她不是一把年纪了吗,没想到驻颜有术,风韵犹存呐。”这名骑士说着脸上开始带起淫邪的笑容。 “可不是嘛,昨日看她和雷萨亲王的女儿站在一块,还真像是一对并蒂姐妹花,按她的年纪给亲王女儿当妈都不过份了吧?” “哈,你就怎地就知道她不是呢?” “嘘!可别胡说。你小心被雷萨兵团地人听着,把你皮撕了。” “切,陛下在这里,我还不信这帮缅因人敢把我们皇家骑士团怎么着呢。” 而此时离他们不远处筒形塔楼上,有一名女子冷冷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嘴角泛起一丝蔑笑。她任由这晚风拂过自己染了冰霜的鬓发,把笑纹轻轻勾起,任由余晖落下,映上自己光洁的脸颊。 城墙上匆匆跑来的“鹰隼”费提墨被眼前这一幕慑住了心神,蓦地止住了脚步,怔怔望着几步之外的女子一言不发。 “来了啊。”女子也不转过身来,依旧凝望着北面的群山。 “嗯。”费提墨轻声回道,他今日没戴往常那副金丝圆片镜,一头已经趋近花白的头发也被精心打理了一番。望着女子的侧脸,他不禁感叹道:“也好几年没见着了吧?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我都老得没法见人了。” “我怎么印象中,这些年你一直是这个样子。”女子转过来笑望着费提墨,“噢,可能头发是少了一些了。” “菲玥,我们这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不用这样吧?我赞你两句,你倒还损我两句?”费提墨无奈笑道。 “是啊,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才发觉,这一晃啊,就是几十年过去喽。”菲玥大师颇有些感怀地说道。 “唉,我还依稀能记得以前在缇德学院上学时的光景呢,那么些个同窗好友,想想现在,知交半零落,有些人都不在这世间了。”费提墨回忆起往昔,也跟着叹了一声。 “我可跟你不一样,那些同学我本来往来得就少。死不死的,我不甚在意。”菲玥平淡说道。 “是啊,似你这般天赋异禀外加执着坚忍的人,又能有多少人入得了你的法眼呢。” “你在讽刺我?”菲玥盯着费提墨问道。 “没有,只是觉着有些惭愧罢了。我还时常训导那些学生,说让他们专精,笃志,可是和你比起来,我终究还是差得远了。” “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菲玥看了费提墨一眼。 “那倒没有,我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了,越发糊涂了吧。这几年,我时常会问自己,对魔力的执着,是不是那么重要?是不是值得一个魔法师穷尽一生去追求?我原来总觉着,如你这般,成为一方大师,成为同辈楷模,是我应当走的路。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有句话时常会在我脑海里回荡,尤其是最近我见到那孩子使的魔法以后,越发得怀疑起自己来。”费提墨说道。 菲玥眺望起那天际余晖,沉吟了会说道:“多半的魔法师只对魔力有着无限的渴求,而对于更高层次的物质时空,都理解的太过肤浅。” “这句话。。。你竟还记得。”费提墨有些错愕地望着菲玥。 “她应当算是一个我比较佩服的女子了,只是。。。嫁人生子这事,我是不大认同的。”菲玥说道,“对了,他那孩子怎么样?现在练得就是他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吧?” 费提墨点了点头,“怎么说呢,艾尔文这孩子有些像她,却又完全不像她。” “少来这些玄之又玄的话,我只知道,他倒是把我那女学生耍得团团转。”菲玥大师没好气地说道。 “又不是只有你家的女学生,皮洛大师的女学生不也是?”费提墨此时笑得颇有些老不正经。 “得亏那小屁孩没在这,不然我这当老师的,肯定要替自己学生好好教训教训他。” “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小孩子们一般见识呢?” “那要不,你这当老师替他?”菲玥玩味似的笑望着费提墨。 “噢,不不不,那你不是开玩笑嘛,我哪经得住你打啊。”费提墨一脸悲苦的神色。 “老秃鹰啊,其实这次你不该来的。”菲玥笑着笑着脸色渐冷下来,“怎么不找个借口留在学院里呢?” 费提墨心中一凛,心想她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而后他笑着说道:“怎么说我也是大魔导师级别了,若是不来,只怕以后没脸在院里教书了。” 菲玥笑了笑,没再多言。 “欸,那是什么?怎么冒起烟来了?是走水了吗?”费提墨望着不远处的皇家大营说道。 “好像是。”菲玥似是毫不关心地扫了一眼,“大战之前,大营起火,可是不祥之兆喔。” “我得赶紧去看一下。”费提墨转身欲往城下走去,步子还没迈开,心中暗想道:“倘若这次死了,就只当是来见她最后一面了。” --------------------------------------------------------------------------------------------------- 遥帆海岸线。锡陀城东北面百里之外。 五千多人的军队正在全力赶路,激起阵阵烟尘,似乎没人在意那昏黄下的海浪,没人贪恋那绚烂的霞光。 “你到底在赶什么?算着路程,肯定来得及啊。”艾尔文望着奥妮安不解地问道,又凑近她小声提醒道:“你没看到这些皇家铁骑,个个面色发白,他们快体力不支了。” 艾尔文感觉奥妮安这两日有些反常,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即便那日把庭霄人剿杀得那么痛快,奥妮安也没流露出几分喜色。 “你那几个兄弟呢,怎么好像少了两个?”奥妮安不答他的疑惑,反倒问起他来了。 “你说莱梧和宸朱啊?他们两个,一个掣肘于亲爹,一个伤重难行,也是相当艰难啊。”艾尔文笑着调侃道。 “莱梧是南顿公爵的孩子吧?”奥妮安没来由地问道。 “对啊,难道你不知道吗?”艾尔文心想以奥妮安的玲珑心肝,自然是对萨留希这些一等贵族的谱系十分清楚。看她的愁眉紧锁的神情,想必是在思索其它的事情。 “我记得,宸朱应该是仟肖公爵的儿子吧?” “是啊。”艾尔文点了点头,“等等,你想说什么?” 他反应也是极快,立马从奥妮安的提问间捕捉到了些蛛丝马迹,蹙着眉思索起来。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先是南顿和樰杉两位公爵离开前线,率军来救这锡陀城,然后是仟肖公爵的儿子也不跟着我们去前线了。” 艾尔文被她这么一说,忽然沉默了。其实他可以想到一万种方式去反驳她,但是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先把事情往最坏的一面去想,因为这样在现实的打击下受到的伤害最少。从怀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仿佛坠入了黑暗的深渊里,一直不停的失重下落,望着遥不可及的光亮茫然无措,像条金鱼一样,滑稽地一张一合着自己的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奥妮安望着此时的艾尔文,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完全像个木偶一样。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赶了?”奥妮安幽幽道。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几位公爵怕上战场了呢?再加上心疼自己孩子嘛,也是情理之中。”艾尔文说道,他自己也明白这个解释太过牵强。他还记得父亲说过的“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些王八乌龟作出了相似的举动,这就很值得思考了。 “你想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一个解释?”奥妮安语带嘲讽。 “那还是尽快赶路吧。”艾尔文面色不善地说道。 然而此时急行队伍却停住了。 为首的艾尔文和奥妮安望着那被烧焦的木栈桥一时间有些愕然。 “噢,我想起来了,那日围剿庭霄雇佣兵的时候,有一千多人逃出去了。”艾尔文恍然道,“想必是他们怕我们追击,就把这栈桥烧断了。” “我也是想的事太多了,把这茬都忘了。”奥妮安无奈道。 艾尔文下马来检查起周围的地形,望着西面宽阔的山涧,湍流而下,直接流入东面的遥帆海里。这木栈桥本来是横跨在这山涧之上,连接两处高坡的,现下被烧得支架全毁,就剩下没入水中的那些木桩了。 他才想抬起手施放魔法来,就被奥妮安拦住了。 “你做什么?” “搭一座冰桥出来啊,不然呢?这五千多人总得过去吧?” “别在这浪费魔力,这么大的工程呢,让佣兵团的那些魔法师来。” “为什么?”艾尔文奇异道。 “这两日估计没法好好休息,你现在耗费了魔力,可没那么容易恢复。到了翊菱伯纳前线有的是凶险的情况要面对呢。”奥妮安沉声说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有道理。还是你想的周到。” 于是他纵马来到队伍的后方,四方佣兵团一直是跟在皇家铁骑后面行军的。他交待浪云带上几十个魔法师到前面去筑一座冰桥出来。 而此时的锡陀城里,两位正聊得兴起的公爵要是知道这些天杀的庭霄人会这么下三滥,肯定要急得跳脚了。这二位可是一点都不希望公主会缺席那场即将到来的会战。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五十九章 大战前夕 翊菱伯纳堡主碉楼三层的国王书房。 “昨日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凯尔曼国王翻看着手里的情报头也不抬地问道。他对于昨天傍晚大营起火的事自然有所耳闻。好在当时才见着火苗,势头就被遏制住了,也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就是烧着了半车辎重。所以事发之后凯尔曼也没急着把负责军营事务的斐烈召来问话,更没兴师动众地亲自去处理这事。只是等今日斐烈伯爵来了才顺带问上一句,他可不想让这个时候军队里蔓延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皇家骑士团的几个骑士,嘴上高低没分出来,就动手打起来了。”斐烈伯爵答道。 “什么?我们皇家骑士团几时成了这种纪律散漫的部队了?明日就是决战之日了,还给我闹事?那几个人都处理了没?”凯尔曼寒声问道。 “都开除军籍了。”斐烈答道,“不过有一两位军官去拉架的时候被误伤了了。” “意思是还误伤了上级军官?”凯尔曼有些恼了,“那开除军籍算是轻的了,按我们当年的脾气,得给他们就地绞杀了。” “也是憋得难受了,毕竟到了前线一场仗都没打过。”斐烈解释道。 “那不是明日就给他们机会了嘛。”凯尔曼说道,“不过,你还别说,雷萨倒是治军有方,这么多天看下来,就没见他的缅因军出过什么问题。” “皇家骑士团,皇家卫队,这些部队都快有近二十年没和人交过手了,兵员都换了多少批了,哪还能和当年比。现下,就剩下些中高级军官还是当年跟着我们征战的那批人。”斐烈无奈说道。 “也是啊,从马上下来容易,再上去就难喽。”凯尔曼叹道,“不过,你我可不能服老,这次来缅因我可是没打算空手而归的。” “我虽然年纪也大了,但是替陛下上阵冲杀还是不在话下的。”斐烈笑着答道。 “关键时刻,还是你这老家伙最得力。”凯尔曼笑说着,拨开手头的案卷,把一尺见方的沙盘放到台面上来。 “来,过来看看,这是我刚排好的明日的布阵。” 凯尔曼的排兵布阵倒是没吸引伯爵的眼球多久。斐烈很快地就开始端详起这沙盘来。他发觉这沙盘的围框居然是拿富兹省上等的鎏翡矿打造的,上头时不时流转着沉敛的银灰色光芒。要知道萨留希的贵妇小姐们最为钟意镶有这种鎏翡矿石的首饰了。想来这玩意定然是源康总督的手笔,将这么珍贵的矿石如此大材小用,论起豪奢,真是无人能出其右,他这般想道。 估计斐烈不会明白,既然是送到国王手里的东西,那自然也不能说是大材小用了,得说成是“物尽其用”。 “倘若源康此时看到沙盘上的排兵布阵,是该窃喜呢,还是该跪着和陛下讨饶呢?”斐烈在心中讽道。 “你以为如何?”凯尔曼看着斐烈问道。 “既然陛下主意已定,那就按这个来吧。”斐烈应声答道。 ------------------------------------------------------------------------------ 从国王的书房出来后,斐烈伯爵径直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此时费提墨已将在里面等他了。 “喝水?”斐烈提着水壶给自己倒水的时候望了费提墨一眼。 费提墨摇了摇头。 “我们是不是不该把那书给他?”费提墨望着窗外没来由地问道,“或许对他来说,平平淡淡一辈子,不也挺好?” “他母亲既然这么交代,总有她的道理的。”斐烈把手中的水晶杯放了下来。 “也是。”说到这里费提墨叹了一声,“我只怕,明日要是你我有个万一,不就没人照顾这孩子了?” “小孩子总要长大的,谁都不能顾他一世。” “话是这么说。他都要练那凶险异常的魔法了,我们哪里还管得了他。”费提墨沉吟了下说道。 “不过他们那个佣兵团,倒还真的好久没消息了。从过了风铁堡以后,军务部就没再收到过他们的情报。想来这几个年轻人,应该是去南面的海岸线上了。” “他们不会在锡陀城吧?不是说那里被庭霄人围了吗?”费提墨诧异道。 “几日前就已经派人去救了,领兵的南顿和樰杉都是老将了,赶杀那些庭霄雇佣兵应该是不在话下的。”斐烈安慰道。 “得亏他不在此处。”费提墨吁了一口气道。 “怎么?你也觉得明日一战凶险得很?”斐烈抬眼问道。 “难不成你也这么觉着?”费提墨有些诧异。其实从昨至今,他脑子里反复解读着昨日菲玥提醒他的那句话。 “不知道,也许是很多年没打仗,有些怕了。”斐烈摇头道。 “不至于吧。当年你杀起人来可是凶悍的很。”费提墨失笑道。 “你当真以为人不会老的?”斐烈语带讥诮地望着费提墨说道。 费提墨苦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我挺好奇的,难不成这孩子从来没怀疑过那书是他母亲留下来的?”沉吟了一会后费提墨又开口道。 “他应该猜到一点了吧。只是这孩子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不愿意对人讲。这么些年了,也很少问起关于他母亲的事。” “这是为何?”费提墨不禁问道。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我不提,他就不问呗。”斐烈一脸理所应当地说道。 费提墨怔了怔,没再多言。 待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走后,斐烈独自一人窝坐在沙发里,望着手里的吊坠出了神。 过了好一会,他才叹了声道:“当年你说用不着法杖了,就把杖子的落晶拆下来,改了这吊坠。这东西我戴了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用上,希望这次也用不上吧。” 伯爵说着又不禁回忆起往昔,回忆起某个任性乖张的女子。时至今日他才猛地发现,那些关于她的往事,那些逐帧而过的音容笑貌,居然开始模糊了。 记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即使天天回想,也会遗忘。 ------------------------------------------------------------------------------- 遥帆海岸线,米斯尔郡。 这一带是最受庭霄人荼毒的区域,先是大小十几座城堡被庭霄雇佣军洗劫了一遍。谁承想这些雇佣军被打跑的时候还顺带手把郡里十来座栈桥给烧毁了,道路也被毁了不少。 此时皇家铁骑和四方雇佣兵正在一点点的修复道路。这一路上过来,佣兵团的魔法师们已经构筑了三座临时栈桥了,也得让他们休息一下了。也多亏了奥妮安公主,昨晚大发慈悲让这五千多人休息了一夜,没有连夜赶路,使得这些人现下才有力气干活呢。 “这么着进度太慢了,不知道明早还能不能赶到马洛德平原呢。”凯巴面露忧色地说道。 “你今天怎么了,很反常啊。”艾尔文好笑地看了凯巴一眼。他心下奇怪,凯巴也算是四少中最为淡定的了,今天怎么看着一脸的焦虑。而且一般有活要干的话,这厮可是喜欢缩在后头偷懒的类型,今天哪根筋搭错了,积极的参与到指挥修路的工作中。 “哎,总不能辛辛苦苦了这么久,到最后没赶上明日的大会战吧。”凯巴解释道,而后又奔到前面帮着皇家骑士们填埋被摧毁的道路。 “现在是不是后悔没从省道走了,被这些庭霄人的手段气坏了吧?”艾尔文看到奥妮安过来了,顺便调侃道。 “今夜马不停蹄,明日上午能否赶到马洛德平原?”奥妮安摊开手里的羊皮地图问道。 “就是不知道前面被毁了多少栈桥和道路,如果一路上都是这种情况,那估计有点悬。”艾尔文答道。 “这帮庭霄雇佣兵最好别人我碰上!”奥妮安目露凶光地说道。 艾尔儿看她的神色,觉着还是暂时闭口不言为妙。 “对了,我想问你件事,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对这场战事的胜负不是很关心?”公主仔细瞧着艾尔文的脸色问道,“从萨留希出发开始,一路到现在,我都没见你对前线情况的有任何的好奇。” “我哪里不关心了,须知道我那老爹也在前线呢。”艾尔文辩解道。 奥妮安敷衍地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艾尔文的回答。 “不是我能掌控的东西,我再关心又有什么用。”他心下叹道。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章 朱厌 二月十五,马洛德平原。 天光初起,朝阳似是要驱赶这冬末最后的严寒般肆意地挥洒着热切,奈何它还是像个稚嫩的孩童一般,胡天胡地的吵吵把式,并不足以给二十万人马提供足够的温热。也许是横亘在这些人心头的寒意,彻底阻隔了这弱不经风的挑拨。现下他们眼里只有对于杀戮的狂热,脑子里重复着如何用手中利刃穿透对手的胸膛。寒风拂过,也不过是想试探下双方的杀意,奈何定睛一瞧过后,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是以只敢示意性的刮两下做做样子。 即便如此,还是惹得那墨底白金狮头旗在南尽情飘摇,那红底金纹秃鹫旗在北猎猎作响。 雅菲帝国这面,源康总督领军在前冲阵,国王凯尔曼持中军接应,斐烈伯爵则是一反常态的作为后备军守最后方。而翊菱伯纳堡的城头上,雷萨亲王正用望远镜密切注视着场中的情况,城内的缅因精锐列阵以待,就等着一声令下,杀出城去。 庭霄帝国这面,玖湛元帅冷眼望着这严阵以待的雅菲大军,手中的朱厌已经散发出凛冽的杀意。他身后的庭霄大军在连山之城前驻留了如此之久,厮杀之情早已扼住不住,今天定是和对面要分个生死高下才能离开这马洛德平原的。 “弟兄们,对面这些庭霄人,大起刀兵,犯我国境,屠我百姓,我们岂能轻易放他们回去?”国王凯尔曼高声吼道,说罢抽出腰间的佩剑“望君”,金芒乍现,游龙既出。 “叫他们有来无回!”源康总督当即也抽出腰间佩剑,顺着国王的话振奋士气道。他今日得知了由自己率前军冲杀,兴奋的难以自已。本以为陛下会让斐烈伯爵担任先锋的位置,没想到临了是自己接到这个重担,这排兵布阵简直让他喜出望外。要知道身处先锋大将这等职位是最容易建功立业的。 当然,源康的忠实拥趸们更是欣喜若狂,他们心想跟着总督大人果然没错,这下赚取军功是他们占得先机了。源康一派地成员们谁都没想到这等好事就这么轻巧地落在了自己的跟前。 “有来无回!有来无回!有来无回!”雅菲阵中发出一阵阵齐声长喝。 源康总督身后这些冲阵的皇家铁骑们皆已拔出手中长剑,随着吼叫声一次次高举着手中锃亮的利刃。 而后国王凯尔曼手中的“望君”剑落下,他身旁的令旗官手中旗帜一招展,顿时平原南面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源康一听这冲锋号声,双目怒瞪,大吼一声:“弟兄们,来随我杀光这帮狼子野心的庭霄人!”,随即纵马而驰,挥剑而去。 两万皇家铁骑紧随其后,一时间烟尘四起,阵阵铁蹄声似是要把这平原踏裂一般。 玖湛冷冷望着奔袭而来的雅菲铁骑,手中朱厌直指前方,“弟兄们,你们等了多日的机会来了,随我痛宰这些雅菲人!” 北面的庭霄阵地里也立时发出了滔天鼓声。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壮士深吸一口气,对着足有两人高的海螺巨号吹了下去,刹时间低沉悠扬的号声在阵地里回荡,仿佛彻底激起了这些庭霄人的杀意。 “杀啊!”玖湛元帅领着庭霄精锐铁骑杀奔出阵。这三万多庭霄骑兵人人身着淀赤色的重甲,从战场上方俯瞰宛如是烈凤展翅,狂焰绽开。 而雅菲帝国的皇家铁骑则是银扇铺展,扇骨四出。 除开缅因精锐,双方应是代表两国最顶级的骑兵在交锋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扰得地动天惊,双方的弓弩手已然摆开了阵势,就等着对方的骑兵进入射程。 但见雅菲令旗官姿势一变,弩手见状统领高喝一声:“弓弩,放!” 庭霄那边也不甘示弱,射出一阵箭雨予以回应。 源康总督望着那即将落下的漫天箭雨,轻蔑一笑。只见他身后跃起一个緗色衣衫的娇丽身影,那女子法杖一展,一弯弧顶立时护在了雅菲铁骑的头顶。庭霄人射来的万千弩箭直接被这弧顶挡在了外头。 源康总督看着半空中的女魔法师的身影,脸上颇为得意,对着周围众人喊道:“走,跟着我冲!” 玖湛望了一眼射向自己这边的密集箭阵,一蹬马鞍,飞身而出,手中朱厌横生一剑,那剑身上枣色光芒一时间横贯了战场。双方的骑士都被这道光给晃了下眼。这劈空一剑,宛如惊鸿乍现,空中来自南面的弩箭多半被斩落了下去。 “喔?这玖湛看着有几分本事。”凯尔曼身旁的皮洛大师小声诧异道。 凯尔曼握了握手中的望君,冷冷望着阵前的战局。 “砰!砰!”双方的战马狠狠地撞到一起,闷响声、喊杀声不绝于耳。两边的骑兵在奔腾中拉起两股狂风,现下两股风纠缠到了一起,顺带可以近身观看起两边骑士的马上功夫。 而玖湛一剑过后,身形不止,第二剑已然刺出,直接就朝着那緗衫女子去了。他知道现下威胁最大的就是这女魔法师。 “休要伤我女儿!”源康总督一看玖湛朝着隽云杀去,纵身跃入空中,举剑迎了上去。 玖湛似乎没把源康放在眼里,手里朱厌犹如游龙回环,急拢慢捻抹复挑,几招之间就把源康生生逼退了几步。 隽云趁着源康和玖湛交锋的时刻,已经把高阶魔法吟诵完毕,一道炎柱窜天而起,直接朝着空中的玖湛席卷而来。 玖湛淡淡扫了一眼脚下,心中轻蔑道:“对付这对父女可能还不用了一半的修为。” “沧海一粟!”玖湛轻喝一声,向下拧腕一剑,剑势不止,凌空打转,翻身回刺,枣色光芒扫出一轮旋风,当即把他脚下的炎柱劈成两半,回身的剑意直接朝着源康父女袭去。 隽云一看玖湛这一剑威势惊人,当即护在源康身前。她手中法杖一横,口中吟诵不断,周遭开始飓风四溢,飞砂转石。这是她在枕剑会用过的“狂乱力场”。 “父亲,退开些。”隽云轻声说道,她身后的源康识相地退开了几丈。 这一剑没入力场之中,隽云登时就感觉到一股遒劲之力在这风暴间穿行,她只得加大魔力的投入,不然根本分解不了这道剑意。 玖湛望着那道剑意一点点地被这力场被分解了,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开口嘲笑道:“呵,源康,你这闺女本事比你大一些。” “不过,没多大用。”玖湛神色一狞,“看这一剑──羡鸿南归。” 但见他手中那柄朱厌“之”字行剑,左右横锋,剑意宛如是鸿雁振翅,一举千里。 这一凶狠剑招直接破入那烟沙狂乱的力场间,隽云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撤了手中魔法想要逃开,奈何这一尾赤鸿哪是这般容易逃脱的,枣色剑意直接就朝着隽云的后颈杀来。 “叮”的一声,隽云转身回望,是源康一剑挡在了剑意之上。他手里这柄用钻铜矿石铸成的长剑当即被砍为两段,剑意不作任何停留,直接没入了源康的胸口,在他精美的雕纹胸甲上切开一道干净的口子。得亏了他这胸甲也是用钻铜矿打造的,这才将将救了他一条性命,那道剑意再深上几分就可以把他心脏给切开了。源康这算是把“假于外物”发挥到极致了。 “噗”源康总督吐出一口老血来,显然是伤得不轻。 “父亲!”隽云立马过来扶住源康,她看着父亲胸口的伤势,一时间有些慌了神。 眼下双方的骑士们正陷入胶着战,她往下方的战局望了望,她父亲那些亲信们此时都腾不出手过来救援。 “小姑娘,打仗的时候可不能走神噢。”玖湛淡淡笑道,手中朱厌又是一剑刺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源康父女不是玖湛的对手,可是凯尔曼就是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好像他这名先锋大将的死活他压根就不关心似的。 “走!”源康可是时刻盯着玖湛呢,他一把推开身旁的隽云,握着手里的断剑挡了上去。 “父亲!”只听得隽云一声疾呼,待她转身望去,朱厌剑里流转的光芒已经把她父亲整个覆盖住了。 “啊!”只听得空中传来源康的一声痛呼。 玖湛这一剑下去,生生把源康两条小臂给砍了下来,即便如此,仍没有丝毫罢休的意思,直到在源康胸口再割开一道口子,他才将将收住手里的朱厌。 一双断手,握着一柄残剑,落到下方的战场里。 激战正酣的雅菲皇家铁骑们,一看到己方主将受伤,一时间都有些动摇。谁也没想到这位庭霄元帅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源康总督这边可是两个打一个,居然被对面重创,简直让人没法相信。 现在根本没时间留给隽云去哀恸了,她法杖轻点,跃入空中一把接住身负重伤的源康。 “没想到这厮居然这么厉害,是父亲贪功了。”源康总督躺在女儿怀里嘶着声说道,此时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两条断肢还在尽兴地滋血出来。 “父亲,那现下我们该怎么办?”隽云焦急问道。 “是啊,源康,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玖湛落身到这对父女的不远处,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源康,“要不,你降了我吧?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呸!你妄想!我岂是那苟且偷生之人?”源康对着玖湛啐了一口。他想要挣扎着起身,才发觉自己双手已失,徒增伤痛,恨得咬牙直瞪着玖湛。 隽云这时再次护在了源康的身前,她死死盯着玖湛,双眸间的怒火喷/泄而出。奈何她握着法杖的手终究有些颤抖,这点也被玖湛清楚得看在眼里。这也怪不得隽云,毕竟面对实力这般恐怖的对手,谁都会有些胆寒。尤其是对于她这种初上战场的年轻姑娘来说,能有这般定力已经相当不错了。 “你这闺女倒是有几分胆色,”源康牵动嘴角赞道,“只是火候差了些。” “谁能想到堂堂庭霄帝国的元帅,居然会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你有本事冲我来!”源康此时连站都站不起来,自然没法再推开护在身前的女儿了,只得用言语去激玖湛。 “我要真跟她过不去,她早死了,还能在这里听你屁话呢?”玖湛冷冷说道,“你这老东西顶多剩个半条命了,降了我也活不了几天。我不若擒了你这乖女儿,绑回去当侍妾,你看可好?” “你!”源康反倒是被玖湛气得吐出一大口血来,胸口还在一起一伏的。若是如玖湛所说,源康此时只剩得半条命了,那被这么一气,现下一半里还得再去掉一半。 隽云紧握着手里的法杖,警惕地望着玖湛。她此时已经顾不得对方言语上的羞辱了,只听得身后父亲的吐血声,想要回过身去照料,又怕玖湛再次发难,故而不敢有所动作。 其实她与玖湛实力相去甚远,玖湛是压根不在意她有什么动作的。 “罢了,看你们父女情深的模样,真的让我好是心疼。这样吧,我送你们一块去死好了,省得麻烦。”玖湛冷冷说道。他也是个痛快人,毫无怜香惜玉的神色,手里的朱厌直朝着隽云刺来。 隽云当即一个物理护盾挡在身前,不过这种魔法对于玖湛的剑招来说,简直是形同虚设。这倒是在隽云意料之中,她轻巧地退开几步,皱着眉吟诵起法术。 朱厌破开护盾之后直扑隽云的喉间,在旁的源康已经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也想替自己女儿挡这一剑,奈何爬都爬不起来,只得瞪着眼珠看着。 然而这一次隽云眉目间透露出一股决绝之意,她手中法杖直接迎上了那柄杀意十足的朱厌。一道紫兰色的细小光电从她的法杖顶端吐信而出,先是剑尖,而后一路顺着剑身往玖湛的手掌上攀附。 被这魔法击中的玖湛蹙起眉来,他望着手腕上的那一圈紫色细电如同镣铐般地锁着自己,让他感到惊异的是自己一点一滴的生命开始脱离身体,被这诡异的紫电给吸收进去。 “这是什么魔法?”玖湛怒瞪着眼前的姑娘问道,显然他也察觉到了这个魔法的厉害之处。 “怎么?怕了?”隽云嘲笑道,也许她自己都没发觉,此时她的双唇已经毫无血色,脸色也苍白的吓人。 原来她这魔法是靠消耗自身的生命来驱动的,被魔法击中的人就会被吸噬生命。只要让这魔法再吸噬一会,这来回窜动的紫电就会像个活物一般,把隽云和玖湛二人活生生吸成两具骷髅。 “疯子。”玖湛看着隽云骂了一声。他可不想陪她一起死,当即凝起左手两指,对着那被紫电纠缠的右腕点了进去。他感觉到那紫电上已经吸收了两人不少的生命。 然则终究还是玖湛的修为更为深厚。只见他轻喝一声,两指再入几分,几近抵进自己动脉里了,就这样生生轧断那股紫兰色的魔法。 隽云见状也是立马断了魔力的输送,不然她自己就要被吸干了。 源康一看女儿无恙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错,还有这种压箱底的招数呢。”玖湛笑着点头赞叹道,而后脸色一变,倏尔扭转身形,直接一剑刺向毫无反抗能力的源康总督。 而隽云此时脑中一片昏沉,一点气力都使不上,哪里还来得及施以援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一剑贯穿了胸膛。那柄令人望而生寒的朱厌毫不留情地把源康生生钉在了马洛德平原上。 源康总督艰难地抬起没有手掌的胳膊,被切开地断骨都清晰地暴露在外。他关切地望着不远处的女儿,似有千言却交代不了一句,迟迟不愿瞑目。然而再大的不甘,也只得随风而去了。 隽云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一幕,脑间一片空白,她压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怔怔地望着父亲最后眼神,一时间嘴里竟喊不出声来。 雅菲帝国一代权臣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散在战场各个角落的源康部僚们也大多都瞧见了这一幕,他们正在强迫自己接受面前的荒诞。晨间这一伙人还聚在源康身后,大肆畅想起升官发财的事,可还没到中午,源康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国王凯尔曼依旧不动声色地冷眼望着北面战场上的情况,不置一词。而统领后军的斐烈伯爵,此时也用望远镜看到了源康的死状,一脸平静。 源康多年间的政敌雷萨亲王此时脸上也没有什么快慰神色,他仿佛在看着一个不重要的配角毫无唐突的死去,泛不起内心任何涟漪。 “陛下还真是老谋深算,就这么借玖湛的手把源康阴死了?”雷萨身旁的大主教希律笑着说道。 “源康这种蠢人,能活到今天,也是不容易的。”雷萨叹道,“对了,你那些人马都调过来了吗?” “已经集结完毕,就在您的缅因精锐兵团后头。”希律答道。 雷萨点了点头。 玖湛冷漠地把朱厌从源康身体里拔出来,他望着眼前这个神识游离的姑娘,瞬间丧失了杀她的兴趣。 “你走吧。”玖湛面无表情地说道。 跌坐在地的隽云闻得这句,登时两眼怨毒地爬起身来,举着法杖就朝玖湛劈过来。 玖湛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抓住快打到脑门上的法杖,另一手握剑而出。他手里的朱厌直接把隽云腹间扎了个对穿。 而这姑娘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依旧顶着剑刃就往前走。她弃了法杖,抬着两只血迹斑斑的手,执着地想要去掐玖湛的脖子。 庭霄元帅捕捉到姑娘凶恶眼神中流露出的那几分空洞,知道这是有了死志,有些无奈地叹道:“这又是何苦呢。。。” 于是他拿手里夺来的法杖在隽云的颞颥处轻敲了一记,这姑娘登时就晕了过去。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一章 望君 场上两万左右的雅菲皇家铁骑面对三万多庭霄骑士,人数上已经处在劣势,现下先锋主将被斩,士气更是低落几分。幸好雅菲这边阵型完整,即便处于劣势也不至于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来。 玖湛看了眼晕过去的隽云,短暂的犹疑过后还是决定把她抱到肩上,期间还趁机拍打了两下那柔腻的臀/瓣。于是乎,能看到这位庭霄元帅一肩扛着姑娘,一手持剑冲杀,在几万人的战场横行穿梭,如若无人之境。 凯尔曼看着玖湛杀得兴起,知道再这么下去,这两万骑士挺不了多久,当即下令中军冲锋。 “将士们,随我冲锋!”凯尔曼高举着手里的望君高声吼道。 他身旁的令旗官手中旗帜再度变换,四万步甲狂啸而动,直接杀奔进前方的战团中。 玖湛闻着平原南面传来一阵阵气吞山河的喊杀声,放眼望去,原来是凯尔曼亲率中军前来支援了。 这四万雅菲皇家卫队,奔行间的波澜壮阔,携着那地动山摇的气势,着实让玖湛颇为震惊。 他眉间一紧,手中朱厌一招,身后的庭霄阵中,足足五万步甲,排山倒海,浩荡杀出。那气势,丝毫不逊色于对面。而他的本阵,还留有两万人作为援军。 “趁现在,所有宫廷法师,袭击他们后方赶来的步兵。”皮洛大师一声令下,埋伏在皇家卫队身后的两千宫廷法师一个个跃入空中,对着敌军后方那些赶赴战场的庭霄步兵开始魔法攻击。 这些宫廷法师可不是那些水平参差不齐的佣兵法师。他们个个都来自于知名院校,或是教授,或是讲师,或是天赋出众的学生,实力都达到了高阶水准。如费提墨这种达到大魔导级别的人物,在宫廷法师团中是统领级别,可以指挥手底下两三百名魔法师。 这些宫廷法师一出手,果然效果拔群,庭霄步兵一时间没法赶至前方战场,完全被空中的各式魔法给阻隔了。 只见“鹰隼”费提墨手中法杖一横,眉头一皱,脸上各处沟壑又徒深几分。魔力从他的法杖顶端倾泻而出,转瞬间这辽阔无垠的平原之上根须丛生,藤蔓四起。这些本在奔走的庭霄步兵瞬间被脚下那盘根错节的藤枝给绊住,一时间都前进不得。 皮洛大师凌于高空之中,手中握着一根制工原始的榉木法杖。只见他用杖尖朝着庭霄步兵轻轻一点,初阳渐隐,风云变色,一时间盛/雪大作,风饕寒恶。这几万被捆住的庭霄人作战经验也是相当丰富,他们脚上虽然没法移动,但是手还能动弹,于是个个举起盾牌抵御这漫天的寒雪冰雹。 为了配合皮洛大师和费提墨教授的场地魔法,这雅菲这两千多实力高强的魔法师在半空之中不停地对着这几万庭霄步兵进行冰雪轰炸。饶是这些庭霄步兵有再强的魔法抵御力,也遭不住就这样光站着挨打,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被冰雹刮伤。 玖湛看着身后的这几万步兵被空中的魔法牵制住,无法支援前线,发觉自己有些低估了这些雅菲的魔法师,于是对着后方阵中长喝一声:“所有魔法师接战!” 庭霄阵中那两万预备兵马中立时飞跃而出三千多庭霄法师,直接奔着空中的雅菲宫廷法师团去了。 “注意各自的站位,庭霄的法师们过来了!”皮洛大师对着周身这些宫廷法师们吩咐道。 于是雅菲这些宫廷法师停下手中动作,不再对着脚下的庭霄步兵们进行魔法攻击,警惕地望着杀将过来的庭霄法师们。 玖湛方才已经感受到皮洛的实力,知道这下大意不得了,无奈叹了一声,把肩上姑娘随手一抛,扔在了尸体横陈的战场中央。但见他脚下一蹬,直接朝着空中的皮洛大师杀来。 “欸,玖湛,你还没跟孤交手呢,急什么?”游龙金芒至,望君朝天阙。凯尔曼飞身一剑已杀至玖湛身下。 玖湛一看凯尔曼这霸道至极的一剑,丝毫不敢马虎,立马收剑回挡。朱厌和望君两剑交锋的那一刻,两把神兵像是起了心应一般。朱厌剑身里登时就不甘示弱地散发出枣色光芒来,生怕被望君周身那金色的流光比下去。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庭霄元帅,此时正冷静地望着雅菲帝国的国王。他本以为这位深居皇宫的帝王久疏战阵,不足为虑,没想到对方刚才那看似轻巧的一剑,竟惹得他深喘了两口气。 “你看着年纪还比孤小上一些,怎么才一交手就喘上气了?”凯尔曼语带调侃地笑道,“方才你杀源康的得意劲哪去了?” “呵!”玖湛冷笑了声,凝缓心神之后手中朱厌如疾风惊雷般刺出,一剑直取凯尔曼喉间。 “还是不够快啊。”凯尔曼脸上笑意不减,显得颇为从容,挥剑相迎,看似平淡的一挡一劈,就把玖湛逼开了几步。 玖湛心下惊异,他发觉得凯尔曼的剑招古朴无华,没有自己那种凌厉无比的气势,却是实用无比,剑势还大的出奇。 即便如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凌空一转,翻身又是一剑,朱厌剑锋划出一道圆月弧线,这一招“沧海一粟”在和源康交手时用过。 “这招方才见识过了。”凯尔曼淡定地提醒道,而后一个闪身轻松躲了过去。 “试试这招,”玖湛面色一寒,“惜醉流霞!” 庭霄元帅身形飘逸,好似饮醉舞剑,绵中带劲,柔形带刚,剑锋所指,酡红四溢,宛若是夕霞过山亭,疏影密稠错。 凯尔曼见了这招竟敛去了脸上几分笑意,神色正经的见招拆招起来。 -------------------------------------------------------------------------------------- 当凯尔曼和玖湛二人斗招正酣之际,皮洛大师已经开始用魔法肆意碾压庭霄的魔法师们了。 “魔力禁制!”皮洛大师清啸一声,握着榉木法杖的手有些颤抖,斑白的鬓发胡乱地飘摇起来,年逾七十的他此时看着又老上了几分,显然这魔法对他来说也是消耗颇大。待他吟诵完毕,一片覆盖域极广的力场在庭霄法师们所在的上空铺展开来。 这些庭霄魔法师瞬间感觉没法用魔力改变周围的元素物质了,一时间所有的魔法都中断了下来。他们在空中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趁现在,解决了他们!”费提墨对着手下这些宫廷法师们吼道,而后一记幽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法杖顶端喷薄而出,直接飞入力场中击中了一名庭霄法师。可这幽绿色的光电好似很不尽兴一般,在人家胸口炸开之后,四散裂开,接着对着周围的庭霄法师们攻去。如蛛网一般扩散开的绿色光电好似发出着跃动的欢呼声,一个接着一个地击杀着这些庭霄法师。 这些庭霄法师魔力被禁制住以后,唯一的防御手段就是身上的一些首饰,等这些首饰的效果触发之后,他们就只得用肉身去抗了。不能使用魔法盾的魔法师,在同类面前,就如屠宰场待宰的牲畜一般。 于是,样式繁杂的魔法屠戮就这么展开了。一会是一条赤炎狂龙杀进力场中央,开始肆无忌惮地卷袭走一片片庭霄魔法师的生命;一会是惊电诡雷,从力场外穿透进力场中,一道天雷就电翻一个庭霄法师;一会是冰枪阵阵,直接捅穿了一个又一个庭霄法师的胸膛。 在力场中毫无还手能力的庭霄法师们只得赶紧往立场外退去,可即便如此,在力场中还是有近一千多的庭霄法师没跑出来。 就这么一小会,就已经杀了敌方近三分之一的魔法师,雅菲帝国宫廷法师团的可怕战斗力已经完全展现出来了。 下方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庭霄步兵们也受到了波及,一道道魔法已经对着他们的脑袋去了。本来这些步兵以为在本方魔法师的掩护下可以安稳地跑进前方的战场了,哪里知道这些雅菲宫廷法师如此凶残,眨眼间就杀退了己方的魔法师。现下估摸着又要开始在他们脑袋上作威作福了,这几万庭霄步兵这般想道。 确如他们所料,雅菲的宫廷法师们没打算放过他们,形形色色的魔法轰炸已经从空中袭来。不少还在奔走的庭霄步兵还没来得及举盾防御,就被轰倒在地了。两三轮魔法洗礼过后,庭霄步兵的阵型就有些乱了。跑在前头的已经进入了和雅菲部队交战的区域,跑在后面则是被魔法炸得零散的很,东一团,西一撮的,根本集合不起来。 除开开战至今的战损,现下平原中间的大战场上,雅菲帝国这边有五万人左右,庭霄帝国还有近六万五千人,人数上还是庭霄这边占优。 在这种广邈的平原上开战,几乎每一个方阵都有机会和对方短兵相接,尤其是在阵型铺陈开来之后。由于场上双方兵员的战斗素养相当得高,即便庭霄一方占据着人数优势,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雅菲这边拿下。更何况此时空中的魔法师之战中,还是雅菲这边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所以,现下这场仗的走向还十分难说。 即便战况如此胶着,斐烈伯爵所持三万后军依旧不动如山,丝毫没有支援上去的意思。伯爵身边的军官大多都是多年前就追随过他的老部下,知道伯爵用兵,自由深意,都默然望着前方战局,没有一人敢多言一句。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二章 烟尘莽莽何人来 斐烈伯爵或许能镇定自若,可庭霄元帅就没法这么淡定了。 他和凯尔曼两人在争斗间相持不下,确切的说是他略处下风。而此时皮洛大师正带着他的宫廷法师团大肆攻杀队伍后方的庭霄步兵和那些抱头鼠窜的庭霄魔法师。庭霄一方的整个后方阵型被各色各样的魔法搅得混乱不堪。 主要是庭霄的魔法师们始终被皮洛大师压制着,不敢靠得太近。虽说躲到了那“魔力禁制”的力场之外,但只要他们一旦进入了皮洛大师能感知到的范围,那榉木法杖里喷薄而出的诡异魔法瞬间就能带走他们的性命。奈何皮洛大师能感知的范围还颇为广阔,几乎接近庭霄的后方阵地。所以这些庭霄法师只得退回来,眼睁睁看着雅菲的宫廷法师们在空中耀武扬威。 玖湛知道现下即便己方占着人数上的优势,但是雅菲方面很快就会靠着空中的魔法轰炸把这种优势抹平,甚至一会之后自己这边就会出现败势。 “方才你不是还提醒源康家的姑娘,打仗的时候要专心的嘛,怎么现下自己反倒东张西望起来了?”凯尔曼笑着打趣说道,手中的望君伺机刺出,一剑刺穿了玖湛的袖口,生生在这位庭霄元帅的肋骨处切开了一道伤口。 “嘶!”玖湛疼得不禁倒吸了口气,赶紧落剑钩开沾到自己的望君。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庆幸只是皮外之伤,没伤到内腹。 玖湛本来自负剑法天下独步,今日与雅菲国王交手过后,就不这么觉着了。方才那一招“惜醉流霞”已经是他藏了多年的剑招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能逼得他用出此剑。然而如此繁复多变的剑招,竟也没伤得了凯尔曼分毫。这让他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帝王产生了一丝恐惧,也让他对这场战争的胜负起了几分疑虑。 正在他思忖着如何解开当下困局的时候,更为让他揪心的事发生了。 战场的东南面忽然烟尘滚滚,显然是有部队到了。那奔袭而来的马蹄声,仿佛是在擂动马洛德平原这面鼓皮。 玖湛当即望了一眼凯尔曼,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凯尔曼脸上也是蹙眉惊疑的神色。他本以为这是雅菲一方埋伏在连山之城东南一侧的伏兵,现在看来,显然这支部队也不在对方的计划之中。 这下两人都停了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落到东面的战场之外,都仔细盯向那飞扬的尘土之中,想看看杀将而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连面色沉稳的斐烈伯爵也是一脸不解,怎么此时平原的东南面会出现一支部队的? 站在翊菱伯纳堡城头的雷萨亲王,也是颇为惊诧地赶紧拿起望远镜观望起来。 毕竟对于这些大人物来说,危险通常来自于计划之外的事物。 ----------------------------------------------------------------------------------- 尘烟莽莽中,一对男女率先飞奔出来。 那雪发飘摇的女子,宛如这平原之上划过的一颗流星,凄美决绝。一袭月牙白的罩袍之下,那窈窕的身姿,在飞奔的骏马上越发流露出一股英姿飒爽的味道。 而那男子,着一身的紫棠色的法师外袍,盘曲的卷发被风刮到了耳后。遥遥望去,能清晰地见着他丰神俊秀、温玉无瑕的侧脸,从下颌开始的精致线条一直延伸到耳垂下方,诱人的轮廓就这么明了地被勾勒出来。只是不知为何,这男子的脸色看着有几分苍白。 连山之城靠着东南面的城墙上,一对璧人此时也正观望着这支“状况之外”的部队。 “终究还是来了。”岚姻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缓缓闭上眼睛。见到那紫色的俊朗身影那一刻,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即便她曾经祈祷了千次万次,让这可恶的小混球别出现在这片战场上,可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这就是那个艾尔文?”在旁的菲玥大师倒是一脸的轻松,还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岚姻来。 岚姻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一会,你该怎么对你这小情郎?”菲玥大师看着岚姻一脸的若无其事,自己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是护着他?还是杀了他?” 她本以为岚姻此时会用娇嗔搪塞她,没想到岚姻颦蹙间竟一时间忘记答她了。 “我看还是杀了好,你看他和那个公主并驾齐驱的样子,他们的关系肯定不简单。要不为师一会先杀了这二人,给你出出气?”菲玥看岚姻没出声,故意沉下脸色来说道。 “老师。。。”岚姻这才回过神来,她明知老师在逗她,还是拉着菲玥大师的手讨饶起来。 “喊老师做什么,到底是要杀了他,还是要护着他,你还没回答呢。”菲玥冷笑着说道。 “哎呀,一会老师你负责对付皮洛大师他们就行,这一男一女交给我好了。”岚姻狡黠地笑起来。 “呵。要护着他你就直说。”菲玥瞪了岚姻一眼,“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中了那小子的什么魔药了,这般死心塌地的。” 岚姻乖巧地吐了吐舌头,心里却是万般的苦恼。 “哼,看来一路上这小混球还挺辛苦,脸颊瘦了这么多。”她还没来由地在心里这么骂了一句。 ------------------------------------------------------------------------------------------ 看着那意气风发的雪发女子,凯尔曼老怀安慰的模样间隐隐还有几分忧色。虽说此时公主领军杀到,对于战局来说自然是一大益处,然而凯尔曼更为挂怀的还是女儿身上的伤势。毕竟大军出征前奥妮安还虚弱的很,这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不禁惹得凯尔曼疑虑。 而且他把奥妮安留在萨留希,其实另有深意。倘若此战出了什么意外,王都还有精明强干的公主来主持大局,不至于朝局混乱。现下奥妮安来了前线,萨留希只留有些难堪大用的子嗣,一旦这场战争有什么变故,那雅菲帝国将不再归凯尔曼这个姓氏所拥有。 然则这些话,他出征前并没有和奥妮安言明,毕竟当时她身受重伤,不宜再过多思虑国事。主要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儿会这么特立独行,竟私自跑到前线来,还带来了一支兵马。 其实更为关键的是,公主这一路上,行踪诡秘,竟一点消息都没传到前线。凯尔曼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真可谓是又惊又喜。 皮洛大师看到自己的意弟子到了,倒是一脸得意的笑意。其实是这位年逾古稀的魔法大师将忧虑深藏在了苍老皮肤的沟壑里。 费提墨看到冲在最前的艾尔文,第一反应是远远地望了一眼处在后方的斐烈伯爵。他没想到伯爵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还轻微地扬了扬嘴角。而鹰隼没看到的是,伯爵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公主倒是好本事,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杀出来。”雷萨亲王望着眼前这拉起一阵阵烟尘的皇家铁骑说道。 “他们从哪里来的?”希律奇异道。 “应该是沿着南面的遥帆海岸线一路过来的。”雷萨说道,“你看这支部队,不就是前几日那两个老家伙带去支援锡陀城的嘛。” “居然没人知道公主从皇宫里偷偷溜出来,还沿着海岸线到了前线。”希律惊讶道。 “公主这小丫头是有几分本事的,”雷萨想了下开口赞叹道,“她也许是猜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顶着那么重的伤,大老远跑来前线的。” “可她既然来了,说明还是不够聪明。她若是老老实实待在萨留希,搅起的浪应该大些。”希律沉吟说道。 “但在我看来是一样的,你觉着呢?”亲王笑看了希律一眼。 “也是。”希律点了点头。 --------------------------------------------------------------------------------- 即将杀入前方修罗场的一男一女也开始对起话来。 “总算是赶到了。”艾尔文一边追着奥妮安的身影一边叹道,想到前一晚上的修路搭桥真是把他给折磨坏了。那帮手段低劣的庭霄雇佣兵真是烧了高香了,没被艾尔文和奥妮安逮到,不然他们可能得尝试下什么叫做“形神俱灭”了。 “你脸色不是很好。”奥妮安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这两日的赶路可真把我折腾死了。” “那你一会躲后面点,上了战场,我可不一定能腾出手来救你。”奥妮安淡淡说道。 “呵。你别让我去救你就成,我的公主殿下。”艾尔文调侃道。 奥妮安望了他一眼就回过身去,只见她纤手一招,娇声喝道“展开阵型!” 他们身后的五千皇家铁骑瞬间铺展成冲锋阵型,朝着庭霄人的侧翼杀去。 艾尔文则是放缓了胯下骏马的速度,扭过身来对着队伍后方喊道:“夏烨,带着武道们冲杀!浪云,和我一起找法师们的输出位置!” 夏烨和浪云两人得到指令,开始指挥起四方佣兵团作战。 “我可不等你们咯!”凯巴挺枪在前,从艾尔文身旁“嗖”地飞骑而过。艾尔文还没回过神来,就只能听到风中传来凯巴的笑声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三章 白泽 玖湛蹙眉望着这些杀进己方侧翼的雅菲骑兵,脸色越来越难看。 庭霄东侧的侧腰方阵直接被这五千人冲散了。即便靠着外侧的一些步兵做了防备措施,奈何这些雅菲皇家铁骑借着平原飞奔过后,携着滔天的动势而来,远非举盾叉枪这些小伎俩可以拦得住的。 看着那雪发女子从马背上飞身而起,银色法杖一扫,数十道惊雷破空而来,直接在庭霄人的阵地中大肆电袭性命。玖湛一看这女子的魔力修为,再观察了下她的样貌,就已经大致猜到这是公主奥妮安。多亏了雅菲帝国的宰相福尔勒,他才能对雅菲帝国的这些风云人物这般了解。至于方才那个和公主并肩骑行的男子,玖湛倒是有些拿捏不准这人的身份。 眼见着对方阵中又加入了一名实力高深的大魔导师,玖湛内心越发不淡定了。毕竟有奥妮安带来的这五千骑兵,雅菲和庭霄的兵员数量也就相差一万,外加这些骑兵还发动了一轮冲锋,庭霄侧翼受损,其实现在两边的作战人数是差不多的。 作战人数几乎相同的情况下,庭霄这边还得面对空中不停落下的各式魔法。对于知晓兵机的将领来说,都已能察觉到庭霄这边开始呈现出败势了。即便玖湛在本阵还留有不到两万的预备军,但是对大局毫无影响。即便现下玖湛把这些人全部召上来,摆开阵势和雅菲这边玩命,也改变不了被空中这些雅菲宫廷法师吃干抹净的宿命。 只要皮洛大师一人在,庭霄的法师们就是两千多只胡飞乱撞的流蝇,一点用武之地都没。而反观雅菲这边,宫廷法师们可以轻松写意地肆虐着战场各个角落的庭霄人。这就是一个大师级别的魔法师对于战场的作用。 即便玖湛知道当务之急是去宰了那年逾七旬的老头,但是他一直被凯尔曼牵制着,根本脱不开身。 “都说了让你别分神了,怎么不长记性呢?”凯尔曼冷笑着一剑破开玖湛的精工铁靴,在这位庭霄元帅的小腿上留下了一条绵长的血线。 玖湛紧咬着牙不呼出声来,他感觉受伤那条小腿动弹不得,应该是伤到腿筋了。奈何凯尔曼连察看伤口的机会都不给他,望君剑锋每每直逼他的要害。玖湛哪里还敢大意,虽是伤了一条腿,身形不便,也只得奋力接上凯尔曼的剑招。 雅菲国王此时打得颇有意趣,看似招招毙命,其实旨在进攻玖湛的伤口。玖湛靠着单腿支撑,只得站在原地聚精会神地接招,虽说是挡开几下凯尔曼的杀招,却遭不住对手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打法。 翊菱伯纳城头,雷萨亲王和大主教希律正仔细观望着这二人间的争斗。 “看这个样子,这位庭霄元帅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希律望了一眼雷萨说道。 “也差不多了。难不成还指望他一个人赢了这场仗?”雷萨淡淡说道。 他话音还才落,玖湛就那处就传来一声惨叫,缘是玖湛小腿处的伤口被凯尔曼生生切下一块肉来。 “雷萨!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玖湛也不顾身后刺来的望君,撑着剑朝着南面的城头上高声嘶吼道,这声响穿透了斐烈伯爵所在的雅菲后备军,直接传到了亲王耳朵里。 “呵,我就说这厮要熬不住了。”雷萨亲王撇了撇嘴角说道。他身旁的希律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凯尔曼见到玖湛这般喊道,居然止住了身形,不禁将目光盯向南面的翊菱伯纳堡。 斐烈伯爵自然也是扭过身来,望着城头上的雷萨亲王。 玖湛这响彻云霄的一声,也是把空中正在施法的皮洛大师、费提墨这些人扰到了。 当然,厮杀正酣的奥妮安、艾尔文、凯巴这些人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战场上的大小人物们都把目光齐齐投聚到连山之城的城头之上。 -------------------------------------------------------------------------- 雷萨亲王似是感受不到这些人的目光一般,拿起城头的一面墨底白金狮头旗,烈火顺着他握着的旗杆烧起来,转瞬间,整面旗子就被雷萨的掌火燃成了灰烬。 亲王冷冷望着远处的凯尔曼国王,扬了扬手掌,把掌心所剩的焦灰挥洒了出去。 而后,如演练过一般,城墙上的兵士们整齐划一地把插在基座里的墨底白金狮头旗抛下城去,翊菱伯纳堡城头上瞬间飘扬起一面面褐底枪火旗。 雷萨亲王叛了! 雷萨亲王叛了! 雷萨亲王叛了! 一时间雅菲这边的军心有些动摇,不时地有将士在战斗中回过头来往南面城头上看。 即便很多人都已经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但是真正在眼前发生,心里还是有止不住的震憾。 如凯尔曼,斐烈这些人,自然也是料想到会有这一幕,不过他们其实一直希望这一幕最好别发生,或者说,等与庭霄人的决战结束后再发生也不迟。毕竟谁都不愿意在战场上腹背受敌,尤其是背面之敌还是雷萨的缅因精锐。当然,能靠政治手段阴死雷萨才是凯尔曼最为乐意看到的。 当然,把雷萨这几万精锐一直留在翊菱伯纳也是凯尔曼的意思。他心里清楚,若是把这几万人分散派出去,只会更危险。因为他深知雷萨对缅因精锐的影响力,即便这几万人被拆散了,雷萨也能很快把他们聚拢到一块。到时候雷萨趁决战打响,领着人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那情势更加危急。现如今好歹打的是有准备的仗。 斐烈当初也问过凯尔曼,对付庭霄人为何不派雷萨出战,萨留希来的十万大军只需在翊菱伯纳堡坐山观虎斗即可。凯尔曼却觉着不可,一来是源康这些人不会愿意干看着雷萨抢得军功,定要出言阻挠;二来,他总觉着按雷萨老谋深算的性子,回到缅因后势必会私下与玖湛取得联系。所以即便派雷萨率军去打,那也是做做样子的假打,没什么实际意义。倒是十多万大军滞留前线,迁延日久,势必生变。 ---------------------------------------------------------------------- 方才还窘迫凄惨的玖湛,此时转过身来笑看着凯尔曼,嘴角露出无尽的嘲讽。显然看到雷萨的举动,这位庭霄元帅觉着腿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呵!叛臣贼子,终于把真面目露出来了!”凯尔曼望着南面寒声骂道,不过倒也没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后军戒备!”斐烈伯爵反应极快,立即调转马头,高声吼道。他身后的三万预备军皆无惊惶神色,步调统一,眨眼间已经全数转过身来,利刃南向。 雷萨看着北面不远处的三万人马,手里那柄闪耀着精白色光芒的白泽已然高举,他身后的翊菱伯纳堡内爆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吼叫声。 “吼!吼!吼!” “雷萨!雷萨!雷萨!” 显然这六万缅因精锐已经等得颇为心焦了,方才一直听得城外的喊杀声,现在终于轮到他们上场了。这些缅因军士只对雷萨亲王忠心耿耿,对于萨留希来的国王,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或者说,缅因军中的将领们巴不得亲王早些造反呢,届时才有更高的职位等着他们升上去。 寒风吹,战鼓擂,连山城外尸骨堆。 翊菱伯纳堡的城门再度打开,玄青甲胄的缅因铁骑从城内拔地摇山而出,直奔着北面斐烈伯爵的三万人马杀来。 “你得意什么?我先宰了你!一会再去收拾雷萨。”凯尔曼率先回过神来,脸色一狞,暴起一剑直刺玖湛心间。不得不说,面对如此变故,这位雅菲帝国的国王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他知道此时只要先杀了庭霄军的统帅,就能掌控战场的局势,等杀败了这几万庭霄人再回过身去解决叛军才是上策。 玖湛适才有些得意忘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到望君那金芒流转的剑尖离自己心窝已不足两尺,拔剑抵挡已然来不及。他心中哀叹一声,“看来今日是得死这了。” 然则“叮”的一声脆响,有白芒呼啸而至,生生撞开了即将破膛而入的望君。 一剑横空飞万里,世间何来不二臣。 再而有身影从城头大步流星而下,直冲着凯尔曼而来。 “雷萨,你终究是要叛我。”凯尔曼收回剑势,冷眼望着飞身而来的身影说道。 “陛下,在萨留希的时候,你也没想让老臣活着回到缅因。”雷萨手掌一摊,白泽已然回到主人手中。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四章 星辰陨落 “也是。多说无益,今日你我就分个高下。”凯尔曼朝着雷萨一剑而来,直把一旁残了一条腿的玖湛看呆了。 望君剑身流转的金芒宛如困龙初醒,光华大盛。 “山泽皆平&bp;!”凯尔曼帝王之气大作。剑势足以移山填海,一时间,四溢而出的金色光芒几乎让战场上的众人以为有一轮初阳要从这平原之上升起。 “原来和我斗了这么久,这厮都还未用全力。”玖湛想到此处不禁觉着脊背发凉。 可以说雅菲国王这一剑震慑到了在场的所有人,然而,终究有一人不为所动。只见这人手中白泽翻转,迎着耀眼的辉芒就凛然而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洪荒四海!”雷萨傲然孑立,手中白泽所携剑势完全不逊色于对手,似浪海滔滔,汪洋倾泻。 “砰”的一声,神兵交会,光芒万丈的深处,白泽与望君相互撕咬起来,无数道剑气在两人周身炸开,刹那间就取走了上千条两国将士的性命。 而此时还站在城头之上的菲玥大师望了一眼空中战成一团的两人,淡淡说道:“走吧,也是时候露一手了。” 她身旁的岚姻点了点头,两人先后飞下城去。 这位雅菲帝国年纪最轻的魔法大师抽出身后的蛇纹银质法杖,十多束青灰色的能量从她的指尖流出,环绕着法杖往顶端走。当这些能量触碰到杖子顶端那条银蛇的时候,蛇瞳登时就冒出诡异的猩红色光亮,而后一道道烟雾从獠牙毕现的蛇嘴间喷薄而出,直冲着斐烈伯爵的阵地杀来。 这些青灰色的烟雾开始在这三万人的后备军阵地弥漫而起。但凡吸入这些烟雾的将士,瞳孔的颜色也旋即变成了清灰之色,不一会儿就他们开始神识不清,先是站立不稳,再是呕吐连连。斐烈往周身望去,这些人吐出的竟都是橄绿色的胆汁。吐完之后,这些吸入毒烟的将士们就都倒地不起,昏迷过去后身体开始逐渐化为青绿色的尸水。 而那些即将冲入斐烈阵中的缅因铁骑,个个都已落下了头盔里的面罩,应该是对菲玥大师这个渗人的魔法十分的熟悉。 “快,都屏住呼吸!准备迎敌!”斐烈对着周围高声吼道。 不给斐烈这边整饬阵型的机会,缅因铁骑已经杀进阵来。一时间,马洛德平原南面刀剑声,惨叫声四起。而空中的皮洛大师本来还在关注着凯尔曼和雷萨之间你死我活的剑斗,一看斐烈这边出了状况,赶紧飞来救场。但见他榉木法杖一招,迷雾拉开,场地间的毒气就被驱散了大半。 “你现今怎生变得如此歹毒了?须知道你杀得这些可都是帝国的将士。”皮洛大师盯着菲玥呵斥道。看着皮洛这般神色,想来是很多年没这么跟人动怒过了。也许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位达到大师级别的晚辈居然用出如此阴毒的魔法来,还是在面对同胞的时候。 “什么帝国不帝国的,我只忠于亲王。等今日把你们全数杀干净了,你所谓的帝国也就不存在了。”菲玥冷冷回道。 “呵,尽逞口舌之快,还是手底下见真章的好。”皮洛脸色不善地说道。 “求之不得。”菲玥嘴角划过一丝笑意,“你都不知道我等这个机会都等了多少年了。” 皮洛不再言语,率先发难,他的榉木法杖里瞬间劈出一道霜色的电光,直扑菲玥而来。 “又是魔力禁制?这次改单人追踪的了?”菲玥脸上露出不屑,手中蛇杖一挥,一面石青色的魔法盾挡了上去,直接把那道霜色的电光拦在几丈之外。 霜色的电光撞在魔法盾上后分流成几股,依旧不依不饶地飞向菲玥。菲玥淡淡扫了一眼,蛇杖顶端有几道银红色魔法能量递了出去,直接迎上了那几缕霜色的闪电。 看似只是几细缕电光,却轻巧的吞没了袭来的银红色魔法能量。于是霜色的光芒强盛了一些,电光的形状也发生了改变,从如细线的条状逐渐扩大成球体。 “这魔法还有能量吞噬的效果,老家伙确实有几分本事。”菲玥望着周身这些霜色球体心下诧异道。 在这几个霜色球体看护下,菲玥周围的物质元素全都被锁死了,即便有再高深的魔力也无可奈何。皮洛大师这记“魔力禁制”可是叫庭霄的法师们吃了不少苦头。 同为大师级别的菲玥,自然不可能就此落败。只见她面色毫无波澜,一手脱开蛇杖,任凭其悬浮于空中,双手合成一个菱形,闭着眼吟诵起魔咒。 此时奋战于平原中央战场的艾尔文不禁被两位大师的斗法吸引,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浮身于空,静耳聆听起菲玥的咒语,他细细听来发觉好多是远古魔法语言。他甚至隐隐怀疑,菲玥大师也读过费提墨给他的那本《论魔法的最终伤害》。 “可是菲玥大师看着比老费年纪小很多啊,这两人真的是那种关系吗?”艾尔文心下疑惑道。他记得当时岚姻提过,她的老师和老费是同学。艾尔文曾经腹诽这二人恐怕没这么简单,现下有了佐证他却又不敢下定论了,毕竟从这两人的样貌来看,年纪相差也太大了。 年轻的艾尔文还不知道,看一个女人的年纪,不是单看脸就能看得出来的。 在艾尔文的思忖间,菲玥大师已经完成了她的魔法,一上一下发着青色光亮的两个棱锥把她围了起来。 而周围那些霜色球体好像奈何不了这魔法似的,既封锁不了物质元素,也没法吞噬掉这棱锥上的魔法能量。 艾尔文看着发着青兰色光芒的棱锥,感觉菲玥大师这个魔法和自己的光盾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有与外界隔绝的作用,不同之处在于这棱锥空间之内,还是有物质元素的,时间也在流动。 皮洛一看菲玥用远古魔法破解了自己的魔力禁制,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也没觉着光凭着这招就能赢下菲玥。 那棱锥空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起来,很快的就把那十几颗霜色球体吞没干净,但是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艾尔文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这逐渐扩大的菱形空间正在大肆吸收着空间内某种物质元素,只是他不知道菲玥大师要用这些元素做什么。 “星辰陨落!”菲玥清啸一声,但见她素手一招,干净无痕的碧色晴空开始漂上一层绀紫色,不消一会,夜幕初上,群星繁起。无论是身处南面雷萨军团与雅菲后备军的战场,还是中央的两国战场,都能感觉到黯淡下来的天色。一时间,两处战场上的将士们都不禁分神抬头望了眼天空,皆惊异于天外剧变。 那漫天繁星,先是一颗、两颗,再而三五成行地从天际陨落,蓝紫色的夜空染上一道道白虹,蔚为壮观,天地间弥漫出凄美而危险的气息。 三千星辰陨众生,霄汉空余哀鸿戚。 呼啸天际的陨星已遮天蔽日而来,就连激战正酣的凯尔曼和雷萨二人都被周围的异景所震慑。 “注意躲开陨星!”凯尔曼对着下方战场上的诸位将领高声吼道。 如玖湛、斐烈这些一军之帅都已经在指挥众人躲避这茫茫星群。艾尔文和夏烨、浪云等人自然也交代佣兵团众人注意自己的脑门上方。 “宫廷法师们,魔法盾顶起来!”费提墨指挥起雅菲的宫廷法师们为己方的将士顶起一面面穹顶魔法盾。 奥妮安一看平原中间这里的战场有不少宫廷法师在,于是只身来到南面的战场,为斐烈伯爵这里的后备军撑起魔法盾。艾尔文一看奥妮安已经往南面去了,就没急着去找他老爹。他心想以奥妮安的实力护住主帅应该问题不大,反而是凯巴、夏烨这些人贪功的很,让他颇为放心不下。 就在奥妮安施法的时候,她见到不远处一个足沾桃花的赤发纤影,正在为缅因军团释放起魔法盾。 这赤发女子感觉到了奥妮安投来的目光,于是乎两人悬于战场上空,星辰为景,遥遥相望。 如果枕剑会上没出意外的话,这两人应该能在决赛相遇。不过现在的舞台似乎更加适合这两位惊才绝艳的女子。事涉家国,谁都输不得。 也不知道和这二位同时有着情感纠葛的某个男子,看到此时场景是何感想。 望着这些拖着长长白芒尾巴的陨星在视野里越来越大,甚至让人误以为是天幕渐趋近,手可摘星辰。 “这魔力修为,着实恐怖。”一直未有动作的皮洛大师看着天际这般心道。 第一阵密集的陨星已经接近地面。即便两国的魔法师都已经尽力在撑起魔法盾了,奈何菲玥大师的这记魔法实在太过强势,一般的魔法盾根本无法阻挡这些势不可挡的陨星。魔法穹顶瞬间就被砸开了一个个窟窿。 “顶起巨盾!”在场的两国将领见到空中的境况后都是这么命令周围的兵士的。不过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纵马狂奔,在混乱的阵地间来回疾驰,他周围的两国军士都已在四散躲避,只有这人完全像是不畏惧空中砸来的陨星,犹自在空旷间行进穿梭。 “凯巴,快躲开啊!你他娘不要命啦?”艾尔文望着凯巴的背影喊道。 而凯巴像是聋了一般,自顾自地在战场上找寻着什么,压根不理空中转瞬及至的陨星群。 粗略扫视之下不可得,于是他纵身一跃,飞下马来,在一堆堆的尸体间奔走翻看,心脏在急切地捶动着他胸口的盔甲。嘈杂慌乱的气氛间,几乎已经不分辨不清他的双手是在拨开尸体还是在胡乱地抖动了。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满头大汗的他已经分不清浸湿眼眶的是汗还是泪,他只知道一定得寻得那人才行。 艾尔文一脸惊讶的看着,此时他这位好友已经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在尸堆间又扔又撕。他从没见过凯巴如此失态过。 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凯巴在战场的一处角落找着了那个一身緗色衣衫的人儿。他一把扑了上去,把昏迷过去的姑娘护在身下,如释重负地大口喘气了起来。他静静凝望着那些已经在平原上投下浓密阴影的陨星,嘴角居然勾起淡然的笑意。想来对他来说,即便马上要被陨星砸死,能拥着怀中之人一同而去,那也死而无憾了。 “轰!轰!轰!”的声响从各个方向传来,这些陨星哪管你是雅菲皇家卫队还是庭霄赤甲军,直接在平原各处炸开,地动山摇间真可谓是一副天塌地陷的末世景象。转瞬间,平原之上已是陨坑无数,乌烟四起,到处是死伤的军士,已经分不出是哪个国家,哪个军团的了。 几滴冷汗从艾尔文的额间落下。 一颗陨星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凯巴和隽云的头顶上,幸好艾尔文反应极快的一个裂空到两人身前,用光盾生生接住了这一下。 单单这一颗陨星就让艾尔文如承万斤,可想而知菲玥大师的魔力有多可怕。 “你是疯了吗?”艾尔文头也不回地骂道,主要是陨星里的魔法能量迟迟不消散,他撤不了手。 “为了她,怎么都值了。”凯巴又搂紧了几分怀里的女子。 等艾尔文把光盾外的能量消耗掉后,他才转过来看着一脸焦黑的凯巴,“枕剑会上,隽云和岚姻那场比赛,我当时就发觉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果不其然。” 凯巴没理他,脸上神情仿佛是达成了人生宏愿一般的坦然惬意。艾尔文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想笑,他心想,如凯巴这般在风流场里打滚的人,居然也会在心里藏一个姑娘。 而平原的南面,遭受到的陨星打击要小上不少,毕竟菲玥也不想伤着亲王的部队。靠着岚姻和奥妮安两位实力超群的魔法师,多半的陨星都被这二人的魔法盾挡在外头,缅因军和斐烈伯爵的后备军折损都不大。 杀得兴起的菲玥大师一看第一轮攻势效果如此拔群,接着催动指尖的魔力,源源不断的陨星开始离开夜幕,它们欢呼着朝平原上的两国主力呲牙咧嘴而来。 从方才就袖手旁观的皮洛见此情形,冷笑了声,心道:“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五章 天地同卑 一道炫彩的圆环从榉木法杖顶端扩散开来,在这夜幕之下显得尤为刺眼,转瞬间圆环扩展圆面,宛如一面散发着白芒的巨大玉盘横亘在天地之间。 魔力倾泻时伴随而来的一阵强风拂过皮洛大师的脸庞,直把他垂肩的白发吹的狂舞起来。借着这记魔法散发出的光亮,能清楚见到这位年近耄耋的大师面色已是苍白干枯,可一双眸子却是熠熠生辉,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看着自己的老师这副神情,奥妮安脸上流露出一股担忧之色。 那些从天际陨落的群星全数砸进了这盘面之上,又像是落进了白茫一片的湖水之间,声势如此浩大的万千陨星,竟不能在这如镜的湖面上泛起一丝涟漪。仔细一想,这哪还是什么镜湖,像是一整片不起波澜的光芒之海,纵你陨星如雨,还能翻了这片海不成? 这下轮到菲玥惊诧了,她逐渐意识到陨星所携带的魔法能量被这片光芒之海给吸收了。也就是说,除开第一轮的攻势,后面她消耗掉的魔力正在被皮洛这记魔法全数吸收。 她方才还在想,为何皮洛见到平原中心战场上惨重的伤亡后迟迟未有动作,原来是在等她把魔力输送出去。要知道,后面几轮攻势消耗掉的魔力可以第一轮要多得多。 怪不得皮洛一开始不阻止菲玥,任由着她带走如此之多的性命,就是要诱得她在后面的攻势中加大魔力的灌输,好为他这一手做好铺垫。如果他一开始就用了这记魔法,菲玥也就识相地收手了,便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菲玥反应过来之后立时撤开手掌,蹙着眉望着那片光芒之海,她深知那深不见底的炫光之下,蕴藏着多么恐怖的魔法能量。而在她断开魔力输送之后,天际那绀紫色的密云逐渐退散,朗朗晴空又恢复了其面貌。 “让你也尝尝自己的魔法是什么味道。”皮洛大师一双泛着白芒的眼眸紧紧盯着菲玥说道。只见他将手中的榉木法杖轻轻一落,那光芒之海登时九十度翻转过来,垂直于地,如皓月当空。 奈何这月儿独恋菲玥大师,将一道明晃晃的光线就这样锁定在她身上。此时的光芒之海倒更像是一面反射天光的铜镜,当然,此时的天光已经不值一提了,哪里及得上玉盘深处散发出的光线那般耀眼夺目。 一颗颗陨星从随着光线从玉盘间雀跃而出,直冲着菲玥而去。 那上下相连的两个棱锥瞬间被一颗陨星击碎。 “就这种程度?用我的魔法来吓唬我?”菲玥冷笑着道,一把抄起悬于手边的银质蛇杖。她双手持杖于身前,猩红色的蛇瞳再度亮起,刹那间一条幽蓝色巨蟒就护在了她身前。 这条擎天巨蟒双瞳亦是冒起猩红色的光亮,吐信之间,血口大开,把玉盘里喷薄而出的一颗颗陨星干净利落地吞进了嘴里。而后它舞动身姿,双瞳间的血色光芒大盛,一道道赤色的电光从光斑错落的巨型瞳孔里飞射而出,直奔着斐烈伯爵那边的阵地而去。 奥妮安离得最近,她已经感觉出来这些赤色光电诡异异常,于是立马撑起数根电火金柱,这些金柱转瞬间就交织在一块,一张玄金巨网就这样挡在了雅菲后备军前头。 然而这些赤色光电像是没受到阻碍一般,直接击穿了玄金巨网。被这些赤色光电击中的将士瞬间就变成了一尊尊赤晶雕像,连他们脸上的惊恐神色都被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这些赤晶雕像被缅因军的长枪捅了一下就碎成了一块块碎晶颗粒。 “阵型散开,别都聚在一块。注意上方的赤色光电!”斐烈伯爵当即高声令道,他心里清楚如果再用这么密集的阵型,那就正中菲玥的下怀了。 缅因军团的将领们也颇为老道,他们见斐烈这边阵型有些松动,立即就发起一轮步兵冲锋,但是很快就被指挥若定的斐裂伯爵化解了。 说到此处,就不得不赞叹斐烈伯爵的临阵调度了。他凭着三万人力拼两倍于己缅因精锐,先是遭遇一阵毒烟,再是天降陨星,现下又是赤色光电,即便如此,他坐镇的后备军仍然没有被缅因军团撕开任何一道防线。即便这些缅因精锐用的还是他们赖以成名的“八人一队”阵型,也没有在斐烈伯爵手下占到任何的便宜。 当然,凯尔曼开战前的排兵布阵也很关键。这三万人看着是后备军,其实安排的都是皇家卫队中的精锐,专门用来扛住缅因军的攻势。 ------------------------------------------------------------------------------------------- 而此时空中杀得难分难解的凯尔曼、雷萨二人,也不时地会分神关注平原南面的战局。因为这两位魔法大师之间的斗法,时刻都在左右着整场战役的胜负。 至于平原中间的两国战场,双方由于挨了菲玥大师那一记“星辰陨落”,阵型皆已散乱不堪。于是两边的将领们都在积极地重整阵型,准备开始第二波厮杀。 主战场这里,雅菲帝国这边还剩下四万人左右,庭霄帝国相对惨一些,只剩下三万人不到了。主要是方才在皮洛大师的掩护下,雅菲这些宫廷法师造成成片的杀伤,一下子就拉开了人数上的差距。即使皮洛大师后来去到南面的战场了,主战场这里仍然有费提墨等一众大魔导师坐镇,庭霄的法师们始终难有作为。 玖湛在凯尔曼手下逃得一命之后,就一直在指挥庭霄军作战,他发觉自己不仅低估了凯尔曼这个人,也低估了雅菲军队的战斗力。雅菲地面上的这些皇家卫队、皇家骑士团和空中的宫廷法师相得益彰,让玖湛这边吃到不少苦头。他恨得是自己伤了一条腿,没法将雅菲这些恼人的宫廷法师斩杀个干尽。 趁着两边重整阵型的机会,玖湛把身后本阵里所有的部队全数招了上来,俨然是一副要决一生死的架势。他望了一眼空中,那游龙惊现的金芒和步步为营的白芒拼杀了有上百招了,仍然未分高下。 “雷萨,方才你接下了君王骜剑的前半式,现下让你看看这后半式。”凯尔曼退开半步,手中望君缘空而行,浮天周转,一剑携寰宇之势而出,“天地同卑!” 狂龙引吭,直之无前。上决云汉,下绝苍生。 雷萨亲王一看这滔天剑势,心知这剑不能硬扛,当即闪身躲开。 纵使雷萨修为深厚,闪转腾挪之际仍旧是被那游龙金芒间的剑气所伤,直惹得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不过让他惊异的是,凯尔曼这招似乎不是冲他而来。 那道金芒竟是朝着菲玥大师径直杀去。 “小心!”雷萨朝着菲玥的方向喊了一声。 然而菲玥此时正把那一颗颗陨星间的魔法能量聚积到巨蟒舌尖,她可不想就此撤手。那猩红的蛇瞳间猛然射出两道殷红色的光束,向着雅菲后备军的统帅斐烈伯爵杀来。 “老师小心!”岚姻一看空中游龙金芒杀至,手中法杖一挥,几十道冰锥横生挡在菲玥大师身前。 奥妮安则是立马护在斐烈伯爵身前,只见她双手一合,把整张玄金巨网收拢成一面金盾,迎着那蛇瞳射出的光束挡了上去。 然则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虽说反应都很快,只是和老一辈的巅峰人物比,实力终究还是逊色不少。 凯尔曼这记杀招哪里是一般的魔法能抵挡的了的,这道剑意如神兵裂锦缎一般地直接洞穿了数十道冰锥。 奥妮安这边也是相当惊险,那两道殷红光束打到玄金曲盾上后,也就被阻了短短一瞬,紧接着就直接破盾而入。 此时皮洛和凯尔曼离奥妮安还有一些距离,没法施以援手。这一个师父,一个父亲,不禁都露出了惊惶之色。难不成这位天之骄女也要沦落到化为赤晶雕像的下场? 说时迟,那时快,有紫棠色的身影裂空而来。那两道光束击中一袭月白的娇躯之前,就触到了光盾的外壁。 居然有人能在转瞬间穿越了整片平原战场,来到了南面。在场的一众人物们都不禁惊异,看到那光盾上静止的光芒,也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最近风头最劲的时空法师,斐烈伯爵的独子艾尔文。 奥妮安看着身前这人的背影,见着他扬起的卷发,心下安定,轻起嘴角。 皮洛和凯尔曼见到有光盾挡在奥妮安身前,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岚姻虽是冷冷望着那光盾间的男子,碧眸之间却是流转着不为人知的忧虑与怨思。方才离得远,心潮还能压的下去,现如今不知为何有一股澎湃汹涌之感,她再想平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失神间,她竟忘了自己的老师还身陷险境。 世间没人可以轻易破解菲玥大师的魔法。 但时空裂隙可以。 果如艾尔文料想的那般,这两束殷红光线上蕴藏着雄厚的魔法能量,瞬间就把光盾外壁那些想往里涌的物质能量给击散了。光盾内外出现了时间和空间紊乱的情况,时空裂隙再度出现。不久前匪首忝宇·尘和艾尔文在遥帆海上的的刀剑一战就触发过此类情况。当时是集两人全力一击间爆发出的能量才有此番效果,现如今在菲玥大师一击之下就出现了,足见这位魔法大师的恐怖之处。 “总是不能让人省心呢。”艾尔文撤了光盾,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呢。”奥妮安望着身前之人轻笑着打趣道。 斐烈伯爵淡淡看着面前的一对年轻人,他心下不禁有些唏嘘,“原来自己都到了要靠这些孩子们来救的年纪了。”即便方才他其实是能躲开的。不过看着艾尔文坚实的背影,伯爵心中还是颇有几分自矜之意的。 而反观菲玥大师这边,情况可就没那么乐观了。她还没来得及研究艾尔文这个小子的魔法,那道要取她性命的金芒已然杀至。 能让天与地同卑的剑意,自然是无与伦比。锐不可当的金芒疾速破开冰锥之后,丝毫未有停滞直接刺进巨蟒的喉间。还未来得及眨眼,那条幽蓝色的魔法巨蟒就消散了。 菲玥看着这道所向披靡的游龙剑意已在一丈之内,拿着手中的蛇杖迎了上去。一股强烈的飓风从蛇嘴间喷薄出。 游龙剑意似是被阻了一下。困于飓风之间的金色狂龙扭转身形之后,爆发出响彻天际的一声狂啸。 菲玥瞪着眼睛看着那道龙形剑意借着长啸过后的气势,往蛇杖顶端袭来。即便她使出了体内余下的所有魔力,杖前飓风已经在疯狂撕扯那条金芒游龙,可仍旧没能阻止龙首轻轻地触碰了下蛇杖顶端。 “噗”菲玥大师吐出一大口血来,整个人当即就飞了出去。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凯尔曼那道游龙剑意之际,一道白芒已悄无声息地袭到皮洛大师身后,白泽的剑锋直逼这位老人的背部。 “大师小心!”凯尔曼才从一剑退敌的心情中回过神来,就见到雷萨已经杀到皮洛身后了。 连番使用“魔力禁制”“光芒之海”这种特别消耗魔力的高阶魔法之后,皮洛大师身体已经相当虚弱,对周围的感知差了很多。而且他方才的注意力全都在奥妮安和陛下那道游龙剑意上,根本未料想到自己身后惊现杀机。 他还未来得及转过身来,白泽已经从他背部刺入,从他小腹刺出。 皮洛怔怔地望着从小腹冒出的剑尖,一股虚弱无力之感冒上心头。也许在望着萨留希城门的那一声叹息中,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久了。 雷萨面无表情地抽回白泽,退开身形,警惕地望着不远处的凯尔曼。 凯尔曼怒瞪着雷萨,一半是在气雷萨的机敏,一半是在气自己大意了。 凯尔曼霸道无双的一剑,击飞了菲玥。雷萨轻巧利落的一剑,刺穿了皮洛。一来一回,两人又是未分胜负。 “师父!”奥妮安急忙飞到皮洛大师身侧,一把扶住他的身子。 皮洛大师用袖口擦拭起嘴角的鲜血,苦笑着摆了摆手,安慰自己的女徒弟道:“无碍。” 奥妮安当即给皮洛的伤口施放起高阶的治疗术,奈何这是雷萨亲王的手笔,又是伤在白泽这种神兵之下,一般的治愈魔法根本阻拦不了伤口处溢出的血液。 相较之下,菲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被凯尔曼一剑击得横飞出去后生生撞进了翊菱伯纳的城墙里才停下来。 岚姻第一时间赶至菲玥大师身侧时她已经昏死过去了。岚姻检查了下她老师的伤口,发现其胸骨尽碎,内脏受损,白皙的脸颊也被城墙里的碎砖刮出一道道伤口。 自然,岚姻使了半天治愈术也是白费力气。 雷萨抬眼望了下南面,自然是见到了菲玥大师的惨状,不过他真正的目的是给城墙上的希律递去一个眼神。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六章 有龙西来 亲王眼中之意十分明显,就是告诉这位光正教的大主教“要有所动作了”。 希律见状自然知晓该如何行事了,于是转过身去对着城内的教会军队挥了挥手中的七彩鎏金权杖。光正教的殿守和法师们见到大主教的示意,从翊菱伯纳堡的城门内鱼贯而出。这是第三次有部队从连山之城里杀出来了。 这些白甲白袍的教会军队在天光照耀下,显得十分的惹眼,虽然只有六千人的规模,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经过希律多年的调训,已经是一支战斗力十分可观的部队。雷萨亲王善于用兵,他会在胶着态势下调动这支教会军,自然也是有他的用意。 凯尔曼远远地望了一眼这支教会军队,而后望着雷萨扬起嘴角,语带讥诮地说道:“怎么,终于要把藏得这一手用出来了?希律和你眉来眼去了这么些年了,终于被你绑上你那辆战车了?” “也好,今日正好把希律引以为豪的这些教会精锐一锅端了。这几年来由着希律这帮人为非作歹,也是时候灭了这邪教了。” 雷萨也不回他,自顾自对着下方的缅因军团下令道:“全军散开,给教会的弟兄们让开一条道来!” 缅因军团得令后立时整齐划一地扩开阵型,把中间的通道留了出来。其实对于一支部队来说,要把久攻不下的阵地交给盟军,也算是一种耻辱了,可这些缅因精锐似乎没有这种觉悟。他们一个个面色沉静,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艾尔文看着这些缅因军士脸上的神色,觉着不对劲,他想转过去看奥妮安,没想到她也正巧望了过来。两人相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皆看到惊疑之色。以两人细密的心思,不禁都开始揣测起雷萨亲王此时易军冲阵的目的。 置身于空的凯尔曼则是望了一眼斐烈伯爵,意思让他小心了。其实这位君王心里对教会军队的实力也拿捏不准,他只知道教会的法师团颇有实力,不然也不会在特拉勒底山脉封杀魔物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 此时的皮洛大师虽然身受重伤,但他心下明白,现下还不到他去疗伤的时候。看着冲杀而来的教会军队,那队伍后方一个个身着白袍的自然就是教会法师了。他当即朝着尚在北面战斗的雅菲宫廷法师团放了一道缟白色的魔法弹,饶是如此简单的一个低阶魔法,也惹得他大喘几口气。费提墨和另外几位大魔导师见到炸开的魔法弹后立马反应过来,几人商议一下之后,分了一半的宫廷法师来支援南面的战场。 皮洛见到费提墨率着一半的宫廷法师回南面来了,心下松了一口气。他现下只是靠体力强撑着,不敢在两军阵前露了败相罢了。他自然清楚,若是此时自己伤重的消息在两片战场上传散开来,那雅菲军队的士气势必大跌,南北两面敌军的士气定然大涨,此消彼长之间,胜利的天平可就滑向对面了,他是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天可怜见,这位七十多岁的大师,为了凯尔曼家族服务了一生,临了时,吐到喉咙口的血都只得硬咽回去。 在旁的奥妮安看着老师吞咽之间的痛苦神色,觉着甚为揪心,她想像往常一样顺抚起老师的背。奈何皮洛大师背上的伤口还透着血,所以她未敢有所动作。 倾刻之间,身着白甲的教会殿守们已经冲杀至阵前,队伍后方的教会法师也开始成群结队地跃入空中。 “全军戒备,防御阵型!”戎马一生的斐烈伯爵什么阵仗没见过,这六千人的冲锋自然是吓不到他的。 当然,主要是教会军的冲阵气势比起之前的缅因精锐,还是弱了不少。待这些白甲军杀近了,斐烈才发觉这些教会殿守身上装备的白甲可能另有玄机,因为每一个骑手的身形看着都十分笨重,以至于整个部队的冲刺的速度提不上去。 彼一交锋,斐烈伯爵心中越发疑惑,虽说这些教会殿守个个是修为高深的武道,但大多以防御见长,再配以沉重的盔甲,几乎造成不了什么杀伤。所以他一时间也猜不透雷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方才缅因精锐都冲不下来的阵型,换一个不善攻阵的教会军上来,目的是什么? 除开前面的四千教会殿守,后方的两千教会法师对上了费提墨率领的宫廷法师。虽然老费这边人数劣势,但是胜在修为高深,以一千敌两千也能讲讲打个平手。偶然间也会有魔法打到雅菲后备军的阵地上,但都是减速、迟缓、麻痹这类的魔法,不足以造成什么杀伤。 就这就让斐烈更加诧异了,以他多年的领军经验来看,这支以防御见长的教会军好像是用来拖住自己的,雷萨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两军交手之后,艾尔文也发觉了这些教会殿守并没有展现出多么可观的杀伤力,这些教会法师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不过他也没有急着上去作战,而是选择护在斐烈伯爵和奥妮安公主的周身。毕竟现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两个人。 当然,方才见到那赤发女子,他不禁心头一软,都没敢直视她的眼神。两人在枕剑会后,就未曾再见过面,而今重逢,却是在两军阵前,各有立场。忆起姑娘柔软的双唇,纵使心中千里烟波,腹内万篇愁词,却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敢给。他又想起那日奥妮安在皇宫里问他的问题,该如何自处呢?他自然是希望陛下这一方能赢的,况且,他也没得选。可若是陛下赢了,雷萨一门势必覆灭,想到此处他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但凡能找着机会,就带着她一块跑路好了,以我的实力,虽不能改变战局,护她杀出重围应该没什么问题。”艾尔文心想着。想起那晚岚姻同他说过的话,其实两个人一起扬帆出海也相当快哉,其实他对于富贵权势也没“那么”在意。他也没问过人家姑娘现在还愿不愿意,倒是还在想着要不要问问奥妮安是不是愿意三个人一起,不过想到奥妮安这种要承袭皇位的身份,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 他才不会傻到去逼问自己更喜欢那个姑娘呢,说了两个都喜欢,就是两个都喜欢。所以任何一个都值得他以性命相护。他的自私在于只对自己想保护的人倾尽全力,对于凯尔曼国王或雷萨亲王之流的生死,他毫不关心,甚至这场的战争的胜负他都不那么在意。就像他和奥妮安说过的那样,不是他能掌控的东西,他不甚关心。 而战场的上空,凯尔曼望着这些行动笨拙的教会殿守,嘴角尽是嘲讽奚落之意,“怎么感觉希律这支苦心经营的部队没什么战斗力?就这种货色也值得你们藏着掖着?” 对凯尔曼而言,他是不介意南面的战局多拖一会的,因为本来后备军的作用就是牵制住雷萨的缅因精锐。待正面战场解决了庭霄人,再回过头来处理雷萨,这是凯尔曼现下的作战方针。雷萨此时派上了防守见长的教会军,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看着凯尔曼脸上的讥嘲,雷萨嘴角微微扬起。 凯尔曼见状心下不禁讶异起来,而后愤怒的情绪更多几分。他恼的是自己分不清雷萨这番行事是故弄玄虚还是另有目的,怒的是雷萨那笑意中竟然带着一股来自胜利者的嘲弄。他素来知晓雷萨此人是不动声色的类型,能让这位亲王喜形于色,想必是藏了什么令人意料不到的后手。 ------------------------------------------------------------------------------------ 此时平原中央的两国战场上,庭霄元帅玖湛见到空中的雅菲宫廷法师撤走了一半,不禁喜上眉梢,当即招呼自己手底下那些难堪大用的庭霄法师们上去压制这剩下的一千多宫廷法师。 奈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雅菲这边只剩下一千左右的宫廷法师,人数只有对方的一半,仍然在正面魔法对拼中稳稳压了庭霄那边一头。 不过这也在玖湛的意料之内,他原本也没打算靠这些不中用的庭霄法师扳回局势,只要能拖住对方宫廷法师的火力,他就不用担心空中那些造成成片杀伤的魔法了。毕竟双方重整阵型之后,庭霄这边把留在本阵的部队全数压上来了,现今还是保持着八千人左右的人数优势。况且,伤了一条腿的玖湛,战斗力还是比雅菲阵中的将领们高上不少,由他领着人冲杀,庭霄军自然是士气大振。 此时就不得不提到那支名不见经传的四方佣兵团了。 在玖湛杀得兴起之时,有两道身影缠了上去。其中一个背上还系着一个姑娘。 “吃老子一枪!”凯巴对着这位庭霄元帅的后腰就是一记“扫雪追风”。 玖湛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枪势,丝毫不敢大意,一个扭身,手中朱厌就挡了上去。他这个动作胸腹处露出了空当,转瞬间,一只铁拳已经袭了上来。 玖湛另一只手立马迎了上去,生生接住了胸口这一拳。 夏烨这一拳也是灌注了全身的力道,却是被玖湛轻巧的化解了。 然而,这还没完。伏在一旁的某个身影悄然而出,趁着玖湛双手无暇之际,冲着他受伤的小腿杀去。两把冒着血色暗芒的弦月匕首犹如是饿狼的一双眸子一般,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玖湛自然是感觉到第三个人杀来,当即一剑抵开凯巴的长枪,凌空一转,朱厌上枣色光芒大盛,一阵旋风裂地而起,直冲着那第三个人劈去。 乔芷一见那裂地而来的枣色剑气,当即蹬出一步,闪开身形,将将躲了过去。回望一眼那道犹未止住的剑气,直教他冷汗全起,庆幸自己对于身形的把握十分到位,不然就被一劈为二了。当然,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修炼身形本就是一门必修课。 四方佣兵团的这个三位武道高手可算是胆色十足了,看到庭霄军的元帅受了伤就动了想法。他们想着要是能斩杀了敌军的一号人物,那可是天大的军功。对这些年亲人来说,这诱惑实在太大。 相对于贪功心大的凯巴那三人,浪云就显得沉稳的多。他带着佣兵团的一众法师灵活地避开了庭霄法师的视线。他知道现下这些庭霄法师眼中只有那些魔力高强的宫廷法师,不会把他们这些佣兵放在眼里,所以很舒适地领着这百来人在战场的各处角落对着庭霄人痛打。 玖湛倒是对眼前这几个围攻自己的这几个年轻人不甚在意,只是多看了两眼凯巴背上的姑娘。 “怎么,这是你情人吗?”玖湛挑眉望着凯巴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凯巴寒声道,对着玖湛又是一枪刺出。枪尖划出一道弧线,这招“斜钩探月”颇有挥毫间的潇洒,却是携着霸道的枪势而出。 “没,就是和你说一声,这姑娘的臀/瓣挺软乎的。”玖湛淡淡说着,手中朱厌写意地化解了凯巴这一招,眼睛还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那昏迷中的姑娘。 “你。。。”凯巴显然被气得不善,奈何他动起手来不是玖湛的对手。此时他有些怀念起宸朱来,要是这厮在,武道上即便占不得便宜,至少嘴上不会落于下风。 三人相互看了看,眼神交流过后,立时围成一个三角形,把庭霄元帅困在中间。显然一击未成,不足以挫伤他们年轻的心。 就在三人准备暴起一齐攻杀这位庭霄元帅之际,有响彻天际的龙吟声传来。 战场上,但凡耳朵还没聋的,都清楚听到了西北面的旷野之上,一阵阵震憾寰宇的龙吟声在天地之间回荡起来,完完全全压过了两片阵地上的喊杀声。 一时间,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往西北面张望起来。 当然,如国王凯尔曼、奥妮安公主、皮洛大师、斐烈伯爵、艾尔文这几人,眼睛早已经齐刷刷地往那边望过去了。 而翊菱伯纳堡的城墙上,昏死过去的菲玥大师闻着这一声声震天动地的吟啸,渐而转醒。岚姻见到老师恢复了意识,愁容稍解,抚着老师的手笑道:“老师,是艾顿大哥到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七章 前无古人 放眼望去,西北面辽阔的旷野之上,阴沉难测,天光不开。并不是云朵单单钟意这一片天空,实则那遮蔽天日的,是一条条身形庞大的双足飞龙。其翼若垂天之云,其势若吞天食地。甫一振翅,狂风卷袭,起伏攒动,如浪似涛,长吟之下,天地色变,短鸣环彻,振聋发聩。 所有人都以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龙群。千年以降,还没听说过哪场战役中出现过双足飞龙的,而且一出场就是连天成群,难以计数。除开缅因精锐和教会军,在场的将士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都不禁口难生津,心中发颤,再无畏的勇士也得承认来自心底的恐惧。 惊诧之余,艾尔文粗粗点了下,起码有三四十条龙。这双足飞龙的身形,比他上次在山脉里遭遇的那头火龙还要大上整整一倍。 凯尔曼国王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些双足飞龙,他怎么也想不到,雷萨最后藏的一手居然是特拉勒底山脉里的魔物。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皮洛大师,也是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些庞然巨/物,短时间内甚至都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痛。 凯尔曼回过神来,像看着一只怪物一般地看着雷萨,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山脉里的魔物居然能被驯化?几千年来都没人能成功做到的事,眼前这厮竟然做到了?这难道真是人力所及? 望着天际的群龙,玖湛这才明白雷萨那种没来由的自信从何而来了,原来是有这些旷世魔物撑腰。不过细细想来,他也相当的服气,毕竟雷萨可能是整片大陆上第一个将魔物用到战争中来的人。 数千年来,只听说过人和魔物作战,从未听说过魔物为人作战的。雷萨既然做了这千古第一人,那他不服不行。 此时雷萨亲王的笑意中流露出一股狠厉之色,“凯尔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内敛克制如雷萨,现今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之情了,开始直呼国王姓氏了。 凯尔曼看着雷萨的神色,盛怒至极,正欲提剑而起,却听得那由远及近的一声声龙啸声中伴随着嘈杂的喊叫声。 竟是一道道纯焰龙息从天际射下,临着西北面的雅菲将士首当其冲,龙焰之下,落荒而逃的兵士、战马和飞扬的尘土一起翻滚起来,转瞬间就全化为了焦炭。修为稍高一些的,能在火海里蹦哒两下,张牙舞爪间还没奔出几步,就成了成了一具焦尸。 一瞬间,真的只用了一瞬间,平原中间的两国战场彻底乱了,连军官将领们都在抱头鼠窜,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厮杀,哪还顾得上什么军纪军规,哪还顾得上什么国仇家恨,谁看了这几十条遮天蔽日的双足飞龙能不胆寒?但凡跑得稍晚一些,就立马成了一根根烧焦的肉桩。 于是乎,雅菲和庭霄两军加起来八万多人,一齐往东南面逃窜,空中还有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的魔法师们。这种时候就谈不上什么阵型,真可谓是作鸟兽散。 方才还在围攻玖湛的三个年轻人可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玖湛看着这些呼啸而来的飞龙,现下也容不得他去质问雷萨了,手中朱厌一剑挥出,借着剑气也是往东南面逃遁。 在这些飞龙看来,地上这些的为命狂奔的人儿就像是成千上万只蝼蚁。一阵阵龙影掠过,无情的狂焰龙息再度来袭,惨叫哀嚎声在平原之上成片成片的响起。方才那种人与人的厮杀和这种单方面的屠戮比起来,真的显得太过文艺了。方才两军对垒的阵地不过是战场,现下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这些双足飞龙逐渐开始以沉浸其中,看到地面上这些兵士跑得越惶急,它们就越加开心。望着这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的身影,双足飞龙们反倒不急着取走他们的性命,从他们脑门上盘旋而过,待这些人以为侥幸逃脱开始喘息之际,再用龙焰焚化他们。 艾尔文望着这些双足飞龙逗弄人类做法,再次感觉到这些魔物已经具备相当高的智力了。上次在大山脉中他已经有这种感觉了。可是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教育都是说魔物以暴戾凶残和智商低下闻名。雷萨能把这些双足飞龙驯化,可见这些魔物的智商已经达到一定的水准了,艾尔文这般想道。 当然,艾尔文心中所惑也正是凯尔曼、皮洛大师等人颇为不解之处。 不过此时已经没时间给他们思索这个问题了。因为那浩浩荡荡地龙群已经幡然折回,往南面的阵地上杀来。 为首飞龙的背鳍之上,一个长发飞舞的魁梧男子俯身站着,身后的黑色大氅在寒风中摇曳。见他一脚踏出,卧肘于膝,另一手持长戟仰天一指,号令群龙,莫敢不从。这就是雷萨亲王的长子──艾顿·雷萨。 方才艾顿已经领着一众飞龙把平原上的人马驱赶到了东南面,就这么短短一会,雅菲和庭霄双方都损失过半。艾顿看着下方焦黑的土地上倒着一面面军旗,其中不乏那些已然分不出颜色的秃鹫旗。他清楚此时万不可把这位庭霄元帅给弄死了,所以当即扭转龙首,没对这剩余的几万人赶尽杀绝。 即便如此,四方佣兵团也是伤亡惨重。即使浪云见机相当之快,在第一时间就率领众人撤走,奈何飞龙的速度比马匹可是快上不少。几阵龙息过后,佣兵团只剩下百来人不到。那些四体不勤的魔法师更是死得差不多了。现下法师中就剩下浪云和他从富兹省带出来的那十来个弟兄了。 ----------------------------------------------------------------------------------- 见双足飞龙遮天而来,几十名光正教法师好像毫不畏惧一般,直接飞出队列,跃入空中。 “别让飞龙靠过来!”斐烈伯爵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对着空中的费提墨等人吼道。 老费被这么一吼赶紧下令道:“宫廷法师,全部散开,甭管什么魔法,直接往龙群里面砸!” 话音未落,天幕再度被拉上,火红色泽的云层在天际翻涌起来,在地上仰视的众人脸颊之上都不免映上酡红之色。双足飞龙熟褐色的龙鳞上都泛起赤色的光亮。一时间,连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物都被天色所慑。 弹指之间,焰雷闪动的火云间爆开了霞蔚云蒸般的璀璨魔法,稠密的火雨自天而落,眼睛已经无法捕捉到陨火间的缝隙了,唯一能看着是火球身后的阵阵浓烟。那一颗颗火球呼啸直下的声响,完全盖住了长嘶短鸣的龙吟声。 以火御龙,这份胆识,也只有公主奥妮安才有。只见她张开双臂,雪发飘摇,金瞳生威,月牙色的罩袍在魔力倾泻引起的气浪间翻飞鼓动,浮于身前的银色法杖上符文光芒大盛。她应该是想在斐烈伯爵前面,趁着龙群还在盘旋回身之际,就已经开始施法了。 那几十名妄图飞到龙背上的光正教法师当即收住身形,不敢越火海天地一步。 可那些双足飞龙就没这么好运了,无数颗火球在飞龙的脊背、双翼上炸开,纵使它们拥有对火焰有着特殊抗性的龙鳞外壳,也被这火球里的魔法能量击打得上下颠动,有几条甚至已经发出了痛苦般的嚎声。 凯尔曼见到女儿一击得手,手中望君再掀剑势,一剑直扑雷萨面门。他心中清楚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这叛臣头子给杀了,只要缅因一方的灵魂人物死了,即便对方有几十条飞龙助战,他也能挽回战局。 雷萨虽面露得意,但对凯尔曼一直是心存警戒的,所以根本不会给他偷袭地机会。 于是这两位场上最强的武道,又缠斗在了一起。王气十足的望君和锋芒渐盛的白泽,这二者,势必要分一个高下出来。 雅菲宫廷法师们紧随公主之后,样式繁杂的高阶法术在浓烟密布的炎天火海间爆开。即便这些魔物皮糙肉厚,也架不住被当成肉靶子,于是只得盘旋于漫天陨火中,不敢接近南面的战场。 艾顿自然不会任由着铺天盖地的魔法摧残这些飞龙,于是从龙脊上纵身而下。他认准了那身形曼妙的雪发女子,一戟在前,划天指地,顺光直下,势若擎天。 即便他御龙而来,即便他飞身出火海,可他手里的伏龙画戟始终不能在光盾上更进一寸。 他甚是吃惊地望着光盾里的年轻人,显然没想到自己全力的一击居然被横生阻下,这是什么魔法?更让他不解的是,眼前这个男子,是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得益于艾尔文对艾顿的牵制,奥妮安这记“赫炀焚天”得以延续下去。 而此时连山之城的城墙里,菲玥望着那些施法正酣的宫廷法师,咬着牙,一掌把自己的身子从碎砖间撑了出来。 岚姻在旁怔怔看着,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方才怕牵动菲玥的伤口,就没急着把她老师从城墙里拉出来。 “老师,你现在的身体。。。”岚姻瞪大眼睛说道,才想要阻止菲玥施法的动作,却已然来不及了。 银质蛇杖又冒出了猩红色的光芒,菲玥大师的身后登时蛇影层叠,万蟒绽开。那不可胜数的光蛇齐齐吐信,瞳露凶光。这毛骨悚然的画面,也只有岚姻这样见惯了的人才敢在她身旁待着。一般人见了估计立马就吓昏过去了。 这是菲玥大师的“曜影蛇阵”,岚姻在紫荆阁外差点要了艾尔文命的那记“曜影剑阵”就是师承这招。那蛇杖轻挥间,万千光蛇一齐飞出,全数朝着那一千多宫廷法师呲牙咧嘴而去。 “老费!小心身后!”斐烈伯爵对空中喊道,他一直密切注视着战场上每一个角落的动向,这恐怖的杀阵自然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浮于空中的皮洛大师也是在第一时间举起来手里的榉木法杖,他从方才受了雷萨那一剑开始,就一直在龟息养神。虽然伤口没法愈合,但是延缓生命流逝的速度,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闪着耀眼光芒的白凤从榉木法杖顶端呼啸而出。只见它张开双翼,意图拦下那万千吐信而来的血色光蛇。 听得斐烈的提醒后,费提墨等一众宫廷法师也停下了施法,回身过来释放起魔法盾。 可是让皮洛大师和一众大魔导师诧异的事出现了。一半的光蛇被白凤拦住了,还有一半居然直接从白凤的身形间穿过,视那一整面魔法盾为无物,直奔着宫廷法师们杀来。 此时雅菲阵中,也许只有用性命领教过“曜影剑阵”的艾尔文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这人现下还在光盾内化解着艾顿那惊天一戟。 有一半的光蛇根本不是魔法属性,早已凝为实物。 也怪皮洛大师年纪真的大了,没把岚姻在枕剑会上用的那招“曜影剑阵”联想到这蛇阵上。 “嗖,嗖”的声响传来。光蛇从宫廷法师的胸膛间破入,噬心之后,从背后钻出,转而立马飞向它下一个目标。一时间,人人自危,空中的宫廷法师们看到这些鬼魅般的光蛇都在仓惶飞窜。对于火海间萦绕的飞龙来说,这下魔法压制就少了很多了。 望着菲玥这记效果拔群的蛇阵,皮洛大师干枯的脸上露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杀意。他把体内残余的魔力全数灌进这流光溢彩的白凤之中。 这白凤吸收了“曜影蛇阵”一半的魔法能量,再辅以皮洛大师剩余的魔力,登时精芒流转,振翅而翔,一声凄厉凤鸣之后,直冲着菲玥而去。 皮洛大师没有关注这魔法的效果如何,只是用力地望了一眼远处的女徒弟,看着她气势磅礴的魔法,嘴角攀上欣慰的笑意。他想起那个只有十一二岁,对魔法的理解还停留在启蒙阶段的小丫头,想起了在格兰斯堡时愉悦的师徒时光,想起她第一次炼制魔药时炸坏的那口坩埚。他想着,也许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什么大师的头衔,而是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小丫头啊,师父累了。。。”皮洛大师缓缓闭上眼睛,一脸慈祥与平和,松开了手里的榉木法杖,从天际坠落。 一代大师,就此陨落。 后备军的阵地上,一片哗然。还在战斗的这些雅菲将士,本来就因慑于飞龙的威势,心中惶恐,现下皮洛大师又亡故了,士气越发低落了。 “师父!”奥妮安惶急地扭过身来,失神地望着眼前她完全不敢相信的画面,眼泪已然夺眶而出。她看着老人瘦削的身躯,自天落下,想飞身过来接住他,奈何飞龙迫近,即便心下万分痛楚,也不敢断了手中的魔法。 而此时白凤的目标──菲玥大师,面若死灰,正大口地喘着粗气,样子狼狈至极。先前挨了凯尔曼一剑,她身上内伤外伤皆有,方才那一记蛇阵又消耗量她不少魔力,现下哪还招架得了这只气势凌厉的白凤。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八章 败迹 岚姻一看老师这个模样,当即挡了在她身前。菲玥面露苦笑,她可从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自己的命要靠学生来救。无可奈何的是,现下也只有只有这个办法了。 天际翻涌的赤色云层间,骤起风漩,一道墨色惊雷自漩涡中心劈下,直击岚姻的脑心。当即见她腰背绷直,赤发狂舞,惨白的俏脸上妙目紧锁,银牙狠咬着下唇,血丝渗下,冷汗自额间涔涔而落。即便皓腕在疯狂地颤动,可那双纤手却死死握着银杆法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显然这咒术能量带来的反噬对正对岚姻的身体造成着巨大的折磨。这可不是枕剑会上的小打小闹,若不是高深的魔力修为和常人不可及的意志,她早已经被这道墨色惊雷间的咒术能量给吞没了。 菲玥颇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学生,眼前竟有些迷蒙。 一道青莲色包裹的黑焰从岚姻的法杖顶端喷跃而出,再眨眼时,那黑焰已然是一只双瞳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墨凤。 这墨凤长鸣之余竟然有墨焰喷出,再而乘风而起,迎着那光芒四溢的白凤杀去。 一墨一白两只魔凰就这样在半空之中厮杀起来。即便白凤体内攒积着两股强大的魔法能量,可拥有咒术能量的墨凤也不遑多让,你一道我一道的黑白长焰交织在一块,谁也占不得半点便宜。 如费提墨这些大魔导师级别的宫廷法师,一边忙于制服那些恐怖血腥的光蛇,一边用余光瞥到岚姻这小姑娘居然生生接下了皮洛大师生前的最后一招,都不禁露出惊服神色。现下双方是死敌,这些人虽不言明,心下还是有几分喟叹的,再想到公主殿下的滔天火海,还有那锋芒初显的伯爵独子,心中难免感怀“物换星移,才人辈出。江山如是,浪起浪息。” 早在墨白双凤交锋之前,斐烈伯爵就已一脚蹬在马鞍之上,身子跃入空中,接住了落下的皮洛大师。望着这位华发苍苍的长者,焦枯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斐烈心想皮洛大师临去前应该是快慰的。他把这位久负盛名的大师安放于自己的马背之上。 其实他与皮洛一直没什么往来。即便是二十年多前的那段军旅时光,他和皮洛同为凯尔曼的左膀右臂,可二人间却无甚私交,仅算是同僚罢了。现下看到这位算不得故人的故人,终成故人,斐烈心下还是有说不出的滋味。 杀得难解难分的凯尔曼和雷萨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皮洛的陨没。自皮洛受了雷萨一剑之后,凯尔曼已大致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可当现实的打击袭来,他还是心神不定起来,那种笃定自己能赢下这场战争的信念甚至出现了动摇。毕竟皮洛这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不单单是对一时的战局有莫大的影响,还陪着这位君王走过往昔的峥嵘岁月,走过不为人知的波澜诡谲。不然凯尔曼也不会放心地把自己的女儿交给皮洛当学生。 对凯尔曼而言,这是一位亦师亦友的前辈,一位他遇事不决便可一问的心腹,更是一位鞠躬尽瘁的肱骨之臣。然则这位帝国大纛死于疆场,不禁让他心头一恸。 近在咫尺的雷萨自然捕捉到了凯尔曼眉目间细微的表情变化,于是他趁着凯尔曼稍有分神之际望了一眼平原东北面才立稳身形的庭霄元帅。 那眼神似乎在问“你不是要成那不世之功吗?” 玖湛当即会意,令剩余不多的庭霄军暂且先退往北面的本阵,而自己却紧握着手中的朱厌,仔细地盯着空中的惊世交锋。 而东南面剩余两万人不到的雅菲军队就陷入了进退失据的境地。他们碍于空中那些双足飞龙的震慑,不敢向后备军的阵地靠过来。没有得到凯尔曼的军令,他们也不敢深追那些退走的庭霄军。 纵观全场的斐烈伯爵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深知当务之急是把两军合于一处。奈何后备军的将士们多半中了教会法师的迟缓魔法,陷入了和教会殿守们的阵地肉搏战。再加上空中的双足飞龙们虎视眈眈,他根本没机会把两股军力整合到一块。 ---------------------------------------------------------------- 艾尔文和艾顿两人此时也是相持不下。艾顿捉摸不透艾尔文这个光盾到底是什么魔法,一戟接一戟地对着光盾打去。 而光盾里的艾尔文可是苦不堪言,若是对方能像方才的菲玥大师那样把撼世杀招一瞬间打出,在光盾上把时空裂隙给逼出来,那也就罢了。最怕像艾顿这样,势大力沉地一下接着一下,艾尔文得消耗大量的魔力和体力来吸收掉光盾上这些迫切涌入的能量。 这时的艾顿就像是枕剑会上那名难缠的枪客,哪管三七二十一,有什么使什么。他反正就是想看看艾尔文这个光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艾顿的实力比那名枪客可高上太多了。艾尔文才挨了没几招,身上衣衫就已被层层汗水浸湿,面容也是相当惨淡。 但见艾顿面色一狞,旋戟而回,缁色战戟于掌间打转,于身后易手,又是一招“横栏江山”, 悍然打出。伏龙画戟的月钩终于生生凿进了光盾之间。 艾尔文瞪眼看着那差点破盾进来的戟尖,心下骇然,他虽然不认得艾顿的长相,但方才一交手之后,见着雷萨家那双招牌式的碧瞳,也就大致猜到了这魁梧男子的身份。于是他心中不免苦叹:“岚姻这两个兄长,都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心惊之余,艾尔文自然知道再在这么下去,他的魔力迟早被艾顿耗完。 然而,就在艾顿下一戟打出去前,他身后有十数道惊雷迅然杀至。 缘是奥妮安察觉艾尔文这里情势吃紧,赶紧腾了一手出来,对着艾顿一连十数发瞬发魔法,好给艾尔文以喘息之机。 艾尔文趁此机会把光盾上的能量全数放入。即便他能感觉到身体遭此洗礼后已经在苦苦抱怨了,也只得咬着牙对着艾顿就是一记“法爆”。 可让他奇异的画面出现了,艾顿不见了,其身影就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面前使了一次“裂空”一般,登时惊得他汗毛倒竖。 无论是奥妮安的瞬发魔法还是艾尔文的四溢而出的“法爆”,都因为寻不得了目标,在空中逐渐扩散成了魔法乱流。 ----------------------------------------------------------------- 本来还在观望着墨白两凤恶战的岚姻,见着奥妮安的那番动作,心下不禁怒火中烧。 “谁允许你们在这‘你侬我侬’的?”她暗自啐了这二人一口。桃花翩舞未留形,灵逸身姿飒然出。 足点桃花的岚姻在火海之外止住身形,冷漠地望着那雪发女子,手中法杖光芒再起,背后剑莲初绽,显然接下来她这记“曜影剑阵”是冲着奥妮安去的。方才的菲玥的“曜影蛇阵”全数打在了宫廷法师们身上,奥妮安倒是没受到波及。所以她那记“赫炀焚天”得意一直持续到现在,那些双足飞龙疲于应对漫天火雨,没法杀到南面的阵地上来。 奥妮安在枕剑会上见岚姻使过曜影剑阵,当时她还想着下场去救某个没良心的男子。彼时其心思全在某人的死活上,还真没细想过那剑阵的玄机。方才见到菲玥大师的蛇阵在突破魔法盾之后大杀四方,她已经大致猜到这魔法是怎么个原理了。 可即便知晓原理,她也没有很好的对策。因为无论用什么魔法应对,她都得撤了手上对“赫炀焚天”的魔力输出才行。因为面对岚姻这样的对手,她可不敢一心二用。 可是现下这种情势,也容不得她撤断手中的魔力。毕竟一旦让那些飞龙靠近南面的战场上空,后果不堪设想。 岚姻可不会同情奥妮安左右为难的困境。只见那根银杆法杖轻巧一挥,她身后登时水红色光芒大盛。“破!”岚姻娇滴喝一声,万千长剑尽情绽放后凶相毕露地一齐飞出。那星罗棋布的剑锋,从各个方向刺向那雪发女子。 “公主小心!这些飞龙先交给我们!”费提墨见公主那处险象环生,赶喊了一声。他当即领着几名大魔导实力的宫廷法师迎上了那些双足飞龙。此时老费等人才将处理完菲玥大师那些光蛇,气都没喘上几口。现下空中的宫廷法师死伤惨重,就剩下两百来人了。 奥妮安心知只得如此了,于是断开魔力的输送。烧红的天色终于逐渐淡去,那些双足飞龙似是得到解放一般,发出了一阵阵欢畅的长吟声。 望着那不可胜数的飞剑杀来,她蹙起眉,手中法杖一落,环形的光芒自杖子顶端扩散开来,转瞬间一面光芒不可逼视的环墙就护在了公主的周身。 魔法飞剑撞于其上,登时剑身就没入其中,其间能量瞬间就被环形光墙吸收了。凝气成形的飞剑被这不停翻转的光墙拦在外头,无论它们从哪个方向尝试,都突入不进去,空余“叮叮当当”的声响。 岚姻就这样静静看着,也没急着再度出手。缘是她瞧出了奥妮安这环形光墙的端倪。 “从与老师的交锋看来,皮洛尤善借对手的魔法能量为自己所用。既是师徒,那奥妮安这招应该和皮洛那些‘借力打力’的魔法是一个路数的。”岚姻心下如此猜想,所以不愿意再放几道魔法上去被白白吸收。 她心想奥妮安方才那记天外陨火肯定消耗了大量的魔力,现下为了扛住曜影剑阵又要耗费不少魔力来维持这环形光墙,如此之大的消耗,焉能久持?所以她不着急,静下心来细细观望,就等着什么时候奥妮安被剑阵消耗干了魔力她再出手。 正值奥妮安陷入苦战之际,在纠缠已久的墨白双凤已然战至力竭,齐齐坠入了后备军的阵地,砸死了不少雅菲将士。对于斐烈而言,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然而,更让伯爵始料未及的是,那些双足飞龙竟然已杀至战场上空。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六十九章 龙战 艾尔文一记“法爆”打空,短暂的震悚过后,四下张望之余,仍没有察觉到艾顿的身影。倒是看到奥妮安在和岚姻的剑阵纠缠。 他看着奥妮安眼间未干的泪痕,心知皮洛大师的死应该对她打击很大。可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连给人伤心的时间都没,凯巴背上那位隽云姑娘在昏迷中如是说。 在艾尔文对奥妮安施以援手之前,他的眼神不免望了那赤发女子一眼。凑巧的是,那双碧色的眼眸正巧也望到他这里。这一刻颇有些尴尬,两人连忙避开了对方的眼神。 就在艾尔文和岚姻“眉目传情”之际,伏龙画戟已经从艾尔文身后袭来。对于周遭的感知,艾尔文还是没到火候。或者说在实战经验上,他始终是欠缺了一些。毕竟置身于这种死生一瞬间的战场,他居然还能恍神去看姑娘,当真是不怕死到了极点。 “你倒是还有功夫在这看姑娘呢?怎么样?我这妹妹好看吗?”艾尔文听着艾顿的声音从自己背后传来。惊吓间,下意识的反应告诉他,这会是连裂空都没机会使出来,因为那戟尖离他太近了。转身都来不及,他只得连忙伸出一手挡到身后去。 伏龙画戟的月钩直接砍到了艾尔文的手掌之上。看到如此心惊肉跳的画面,岚姻惊呼了一声,她生怕自己这大哥把艾尔文的手给剁下来。艾顿的实力她比谁都清楚,如此近身的一击,她即便是用瞬发魔法打过去也是救不到艾尔文了。 然而让她震惊的是,即便艾尔文被这一戟击得飞了出去,整个人凌空翻了几圈,血也吐了几口,可那手掌却是安然无恙。 这倒并不是艾顿手下留情。庭霄大军犯境之后,这位亲王长子就一直忙于军事部署,没留意他这妹妹的情感问题。最近一段时间他又待在与世隔绝的郦丘大营准备飞龙的事宜,算是和外界断了联系,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这妹妹和艾尔文之间的关系。他是听得方才岚姻那一声惊呼,才察觉出了些端倪。 此时艾顿和岚姻皆是一脸惊异地望着艾尔文,尤其是在盯着他的手掌看,两人都是在想“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 因为,艾尔文把光盾缩小到只有手掌大的一个圆面。上次在锡陀城的时候,他在奥妮安面前展示过一次。 艾顿那一戟其实是打在了这“月盘”之上,并没用真的打到艾尔文。月盘那如此狭小的空间,要触发时空裂隙自然比光盾要简单的多。当然,这薄如银盘的月面上形成的时空裂隙,比起光盾上的,其能吸收的物质能量自然要少上不少。所以,艾顿方才这一戟上的力量,多数是打进了时空裂隙里,溢出的部分才作用于艾尔文身上。 昏天黑地的翻了几圈之后,艾尔文才将将稳住身形。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擦了擦嘴角上的鲜血,双眼警惕地盯着艾顿。即便是被时空裂隙挡了大半戟势,艾顿这一下还是把艾尔文伤的不轻。 艾尔文看着艾顿魁梧的体型,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对方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法,快到连眼睛都跟不上。此时他已经发现艾顿在他眼前消失的秘密了,就是单纯的“快”而已,这种快就像是一个武道给自己施加了几十层叠加式的高阶迅捷术。当然,其本质和他的“裂空”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本以为枕剑会上伽弗那鬼魅般的身法已经是武道的极限了,没想到岚姻他这大哥更为恐怖。关键是,这人有着这么魁伟的身材,怎么还可以把身形修炼得如此凌厉?艾尔文心下这般诧异道。 艾顿倒没急着再次对艾尔文动手。他偷瞄了岚姻一眼,从小到大,他可从未见过自己这妹子有这般神情。在他的印象里,岚姻可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姑娘。即便岚姻反应很快地察觉到了她大哥的目光,即便她立马波澜不惊地望向别处,然则艾顿已然从她欲盖弥彰的神色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就在这三人我看你,你看她,她不知看哪的情势下,飞龙突入到阵地上空了。 虽然雅菲这些宫廷法师修为惊人,可毕竟已经苦战过几轮,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就算是费提墨这几个大魔导师,对于释放高阶范围魔法,现下也有些力不从心。 这些双足飞龙就逮着费提墨等人接手之际,一猛子全数扎了进来。就像艾尔文猜想的那样,山脉间的这些魔物,智力已经发展到了相当高的程度,他们能完全理解人类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战场上的任何节都逃不出它们黄栌色的巨大龙睛。 方才一直在天际盘桓的教会法师们终于找到机会,飞身跃于龙脊之上。这些乘上了双足飞龙的白袍法师,当即对着后备军的阵地开始大规模的施放起极天风雪、寒冰之墙这类附加降速、滞缓效果的场地魔法。魔法师对于一场战争来说,除了有大规模的魔法杀伤之外,对于天色、气温、气候都可以进行全方位的改造。方才北面还是滔天火海,现下南面就是冰天雪地。这种凄美恐怖的浪漫,真是只能拿性命来感叹。 费提墨等几位大魔导师此时还是想补救一下的,他们想着至少杀了那几十个教会法师也是好的。可那些藏身于龙鳍之上的教会法师,一直靠着双足飞龙巧妙的侧身滑翔、凌空打转来躲避费提墨等人的魔法打击。 这些双足飞龙和教会法师配合得相当的默契,想来不是一日之功,老费等人几乎是在空耗魔力。 不消一会,飞龙们见时机成熟,登时发起一轮俯冲,吐焰而下。 “全军散开!快!”斐烈伯爵高声吼道。本来后备军的将士们就一直在和教会法师的负面状态魔法作斗争。那几十名龙背上的教会法师应该是最为精英的一批,他们这一轮魔法放下来,后备军已经全数陷入天寒地冻的魔法之间,完全没了行动能力,哪里还能躲得过这迅捷的龙焰。现下这些后备军就像是被冻好的生肉,就等着拿到龙焰上去烤熟。 方才平原中央的战场上,龙炎之下那惨绝人寰的画面开始在南面的阵地上上演。伴随着一声声环彻天地的龙吟声,霎时间,焦烟滚滚,火士狂奔,战马长嘶,呼嚎四起。即便是用兵如神的斐烈伯爵,也改变不了这一下子乱了的军心。这时斐烈才知道为何雷萨要换这些教会殿守上来打阵地战了。原来这些沉重的白甲真的藏有玄机。 在兵荒马乱的阵地上,这几十头飞龙自然不可能一一去辨别哪些是友军,哪些是敌军。它们的龙焰对战场上的众生是无差别对待的。可是这些身着白甲的教会殿守中了那瞬间叫人灰飞烟灭的龙焰,居然跟没事人一样,依然守着各自的位置在战斗。 显然,为了今日,雷萨亲王可是做足了准备。这些教会殿守装备的白甲都是用特殊的矿石锻造而成。就为了能在龙焰下作战,这些教会殿守可是在郦丘大营里训练了两三年之久。 “雷萨!你为了这一战,可真是费尽心机!”凯尔曼讥诮中带着无尽的怒意。此时这位君王已乱了方寸,他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狂怒已经侵扰他的理智。 看着凯尔曼这般神色,雷萨越发觉着快慰。 现下这种情况这就让斐烈没有指挥的空间了。往南退回翊菱伯纳的路线被教会殿守全数封死,况且教会军后头还有以逸待劳的缅因精锐。往东面去的路线,被教会法师用冰墙封住了,东面那剩余的两万人也没法过来援救。这些后备军俨然是在作困兽之斗,只要让双足飞龙们再盘旋一会,后备军可以全军覆没在这。 斐烈冷冷望着空中这些庞然魔物,脚下横出一步,蹬地而出。开战至今,一直负责指挥作战的伯爵,终于出手了。 他这第一击,目标就是一头飞龙。 其身影化作一道直贯天际的长虹,电光火石间,那杆银枪已在那条飞龙的腹间划出一道刻痕,随着枪尖的火花熄灭,数十片熟褐色的龙鳞就这样生生被刮下来。 那只双足飞龙当即痛苦地哀嚎几声,龙翼翻卷过来护在腹肚之间,而后摇摇晃晃地斜着身子往一边跌落下去。松绿色的龙血从半空中流泻而出。 斐烈怔怔地望着那抖动的枪尖,心头竟无一丝一枪挑龙的快意。他这记全力打出的“长虹吐日”,竟然只是将将划破了飞龙的肚皮,连肉都没伤到。 见到同伴受伤,这些飞龙瞬间开始狂躁起来。就好像是被触及了逆鳞一般,这些双足飞龙怒得连瞳间的颜色都变了,一条条的蜿蜒的血丝开始在那黄栌色的巨大瞳孔间蔓延开来。 十多头双足飞龙立马呼啸而来,把横枪而立的斐烈伯爵围在了中间。 对比于那十几条身形庞然的飞龙,此时被它们围在中间的费烈伯爵,看着就显得太过孤单和渺小了。 可这些飞龙的滔天怒火还没来得及向斐烈展示,就熄灭了。 “山泽皆平,天地同卑!”望君剑上金芒再起,那游龙剑意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气势。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那位帝王身上,因为天光被这金芒彻底覆盖住了。 骜剑的前后两式同时打出,连雷萨都不敢硬接,他当即闪身躲开。得亏他在金芒袭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御剑于身前,身上才只是被那两道剑气切割出十几道小伤口。 可那十多头飞龙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它们这么大的身型,哪里躲得过去,只得凭着身躯硬吃这两道使天地变色的剑意。 有龙翼被生生切成两段,血肉横飞。有龙腹被横向切开,内脏与汁液从腹间抛洒出来。有龙头被整齐地切掉半拉,那巨大的龙脑露在外头,上面的脑沟都清晰可见。 血雾四起,巨龙哀鸣。 这就是君王骜剑!即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物,遭遇如此剑意,也只得无措受死。 “千岁一瞬!”雷萨丝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趁着凯尔曼两剑挥出后的喘息之际,手中白泽就直取其心间。 白泽上光芒纯澈,此剑已有疾雷破山,飓风掀海之势。可即便如此,强悍如凯尔曼,还是生生接住了雷萨一剑。 即便凯尔曼唇色苍白,可却有张狂的笑意要溢出来。但那作势要起的弧度却被雷萨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容给按住了。 缘是一道枣色的剑气从东面杀至凯尔曼的身后了。 此时凯尔曼正用全力抵御着雷萨这一剑,哪里顾得了身后。 朱厌毫不客气地从雅菲帝国的国王身后穿透进去。“记住!这招叫‘抱月长终’!”庭霄元帅嘶着声说道。 凯尔曼怔怔地望着从胸口刺出来的朱色剑锋,他似是完全不敢信眼前的情景。已经有多少年了,多少年他没在战斗中负伤了?他这般自问道。 “陛下!”瞪眼看着这一幕的斐烈伯爵哪敢迟疑,立时提枪朝着这三人战团杀来。可雷萨第一时间撤手,回身一剑迎上斐烈。 “父皇!”奥妮安仓惶呼喊道。她这时哪还管的周身的百千青锋,立时撤了魔法朝着凯尔曼那处飞去。岚姻那“曜影剑阵”不依不饶,紧随其后。 艾尔文自然知道事态严重了,才想着一个裂空靠过去,就被艾顿拦在身前。 “我那妹子中意你,这不代表你可以在这战场上为所欲为。”艾顿望着他冷冷说道,手中画戟已然横起。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章 新月再起 艾尔文看着艾顿的这架势,即便不像方才那般杀意横溢,但也是咄咄逼人得很。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对着艾顿胸口就是数十道瞬发魔法,而后一个裂空而去。 只是裂空之后他身形还未落定,身后一戟又是袭来。他这一次还未来得及用“月面”防御,背上就被伏龙画戟凿了一下。一道宽阔的伤口卒然留于其脊背之上。 “你看来是很想死啊?”艾顿语带调侃地说道。这一次岚姻这大哥还是收了收力的,他可不想被那记仇的妹妹埋怨一辈子。 背上的伤势使艾尔文疼得连一个舒服的站姿都保持不了,即便如此,他一双眸子还是死死盯着艾顿。 艾顿应该是艾尔文迄今为止遇到过的身形最为敏捷的武道了。其在空间里穿行的速度居然可以媲美艾尔文的“裂空”。 岚姻看了一眼一脸轻松写意的大哥,又望了望绷着脸色的艾尔文,她心知再这么打下去,艾尔文很快就会沦为艾顿的戟下亡魂,当即开口道:“大哥,你去对付奥妮安,这个小子交给我好了。” “怎么,心疼了?”艾顿看着这终于熬不住要出声的妹妹,嘴角牵起捉狭的笑容。 “都什么时候,大哥你还不正经一些。”岚姻拧着眉没好气道。她想以埋怨来掩盖脸颊上的一丝红晕,这意图还是明显了一些。 艾顿一副“了然”的神情,弃了艾尔文,直冲着公主去了。 岚姻静静望着那男子,风止于碧眸之间,言未起,情却深。 此间烟水茫茫,彼处情收云断。 故而那一声“小混球”始终没叫出口。 因为艾尔文觉着自己受了莫大的羞辱,尤其是见到岚姻眉目间那脉脉温情之下的同情,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可笑自己的无知与狂妄,方才还想救她于水火后一同抽身而去,可到头来,那个要被救的人,却是自己。”他心火澎湃地自嘲道。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何那日岚姻在情急之下会问出那句“你非要自寻死路?” 原来她在那时就已经告诉他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不,其实更早,在那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在他反复回味她眼神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了。现在想来,那真的只是双方立场的问题吗? 不,问题在于他的懦弱无能。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他能对这场战争有所影响,其实只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然而,人就这么矛盾,他嘴上还时常安慰自己说对于改变不了事物不必过于在意。而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他又是如此的羸弱不堪,甚至要靠女人求情才能活命。这让他感觉自己再如何蹦哒,也不过是一只翻不起浪的“跳梁小丑”。 此时望着奥妮安身陷险境,他无能为力。望着岚姻,他觉着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颜面之。一时间,羞愤齐聚,百感交集,无数种情绪疯狂地涌入他充斥着自负的神经里。 其实艾尔文现下是妄自菲薄过了头。岚姻当时那么说只不过是因为雷萨亲王对她的恐吓罢了。但要说艾尔文是过度解读,也不尽然是。 追本溯源,是艾尔文自己把一场战场想得太简单了,没有谁一定能赢,也没有谁一定会输。只能说那时的艾尔文还是太年轻。 然而,现下说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位伯爵独子性情突变。 “我管你阴谋阳谋,我管你魔物无双,我管你武道宗师还是魔法大师。。。”堆积在他心头的一切压力与无奈,在这一刻,终于被那一股狂放的桀骜不驯给冲散了。所见种种,皆遭其嗤之以鼻。 只见他铺展双臂,十指全开,全身的魔力尽数朝着手掌间疾速汇集而去。不止如此,岚姻还感觉到周围的物质元素正以翻江倒海之势朝着他掌间集聚。她担忧间夹杂着几分惊恐,望着他惨白的脸色,望着他额间落下的层层汗水,望着他全身抽搐似的病态抖动,不知所措。尤其是见到他眼神间的辗转变幻,时而狰狞倨傲时而漠然萧索,让她觉着眼前这人是那般陌生,若不是那熟悉的诱人轮廓,她都怀疑这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艾尔文了。 眨眼间,两轮新月,在他的掌间凝起,方才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都被他抛诸脑后。他面无波澜地睥睨着眼前众生,根本不在意这些是亭台楼上锦衣人,还是檐下卑躬搬砖人,如今在他看来,帝王贵胄,走卒魔物,面对浩瀚时空,皆是渺渺一粟而已。 不动光阴沉玉轮,弦影残照岁为锋。 但见他眉宇间是无尽的沉寂,但见那紫棠色的身影挥袖而出,一弯是千里清秋凝韶华,一弯是万里江山废盈虚。 一时间,空中这些大人物们都不禁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两轮诡异的新月。他们都感受到了那新月的不寻常之处,到了他们这般修为,自然对致命危险的感知尤为敏锐。甚至他们都隐隐察觉到那新月正在飞速地切割着时空。 新月过处,湮没万物。 “这厮。。。发起狠来竟这么可怕!”艾顿当即闪身从新月袭来的轨迹上躲开。然而那月锋之后的一道墨痕把他牢牢吸附住了。他惊恐地扭头望了一眼那墨痕里的无尽深渊,而后,竟然连头都扭不回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正被一寸寸地吸进墨痕深处,感觉那纯粹的黑暗正向他招着手,那黑暗边缘的错乱光线看着更为惊悚,像是在张牙舞爪地欢庆食物的到来。 那些紧追奥妮安的飞剑登时就被吸入进深渊里。奥妮安望了一眼身后,丝毫不敢大意,她是听艾尔文大致提过的,那新月其实是在切割时空。况且那日“黑色微笑”把几十个庭霄雇佣兵吸食进去的画面还在清晰的留在她脑海里。即便此刻她万分挂念其父伤势,可面对如此吊诡的魔法,还是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就往外间飞去。可她远没想到那道墨痕竟然如此恐怖,隔着这么远都跑不脱,她感觉有一股难以反抗的力道正在身后生生拽着她不放手。 本来还在得意的玖湛看着身后袭来的新月,当即拔出插在凯尔曼身体里的朱厌。他立时朝着墨痕深处挥出两道剑意,可那枣色的光芒陷入黑暗之中,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转瞬间,他感觉手里的朱厌正抑制不住地往深渊里去,即便他已经死死地往后收了。而后他就发觉自己的手也在止不住的往里去,再想退开时,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了。 凯尔曼中了一剑,气息紊乱,神情恍惚之余,回过身来凝望着斐烈伯爵家的那个孩子,看着那年轻人眉目间的神色,如此熟悉,往事不禁一幕幕浮现。瞬间有一个猜想在他的脑海里炸开,其实那个猜想早在枕剑会第一天,他看到艾尔文毅然决绝地使用光盾的时候就在他脑子里生了根了。他望着艾尔文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嘴上一张一合的,惊颤之余,又生怕自己猜中了。他收回了目光,盯着眼前咳出来的血滴,飘向那窈深无光的黑暗深处,恍神间竟然在盘问自己是否为当年的事而后悔。 ----------------------------------------------------------------------- 而另一道新月,直冲着雷萨亲王那边去了。 雷萨见状赶紧一剑抵开斐烈,想向远处脱身而去,奈何这诡异的墨痕根本不会放过他。雷萨此时背着身,震惊地望着手中颤抖的白泽,那剑锋竟一点一点地往那毫无光亮的漆黑深处偏过去。而他的身体,已然绷直了在往深渊处挪去。原来他在被墨痕吸上的刹那,用上了各种武技,然而并未奏效,反倒是往深渊里移动得更快了。 斐烈伯爵对这种魔法自然不会陌生,登时就弃了各种武技对于自身的加成。他心知吸收太多物质元素在身上,会加速自己被深渊吸进去的速度。每个时空法师的招式都不尽相同,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斐烈虽然是第一次见艾尔文的“两轮新月”,但是对于当年那人的时空魔法他是司空见惯了的,即便不解其中原理,但也多少懂一些皮毛。 他看着胸口那枚常年带在身上的菱形吊坠,已经从胸甲里飘飞出来,正欢呼雀跃地在甲胄上跳动,仿佛是见着故人一般的开心。他望向远处的艾尔文,看着这孩子已颇具其母风范,心下欣慰有之,担忧尤甚。 此时竟然还有几头不知死活的双足飞龙想寻斐烈和凯尔曼报仇。它们扑棱着双翼就朝这边飞过来,可方一接近那深不见底的墨痕,整个身体就不受自身控制,飞速地被深渊吸食进去。即便它们仓皇无措地拍打着龙翼想往外飞,即便它们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龙鸣,可收效甚微。只听得那几声凄鸣戛然而止,这几只庞然魔物就这样没入黑暗之中。 这就是时空之力的可怕之处,它可以凌驾于任何武技、魔法之上,对于世间至强的武道和魔法师都可以不屑一顾,更别说这些山脉里的魔物了。 然而就像艾尔文上次在锡陀城夜战中察觉到的那般,他只要用出“两轮新月”这样的时空魔法,情绪就会在须臾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现下那个雪发飘摇女子面露苦色,即便他老爹也在逐渐被深渊吞噬,他竟然毫无反应,还在不停地灌输着魔力。 岚姻看着身旁这个男子,再一次深深感觉对其陌生。 “他竟是连自己父亲的性命也不在意了?还有凯尔曼和那白发狐狸也一并杀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丧心病狂的?”她心下惊诧,于是拿起浮于艾尔文周身的那根紫削石,轻轻敲了他脑壳两下。她本以为艾尔文会暴起回身,一记狂暴的法术打上来,她连瞬发的魔法盾都准备好了,可此时的艾尔文跟木头一样,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哪里知道,此时艾尔文的身体只是单纯用来执行脑子里那个念头──就是把眼前的人都杀了,确切的说是把眼前的一切都抹杀了。岚姻此时应该庆幸她方才没出现在艾尔文视野里,如果她知道艾尔文这时脑中在想些什么的话。或者说她应该感谢艾尔文当时羞愤难当,没脸见她。 岚姻看着一脸漠然的艾尔文,知道再不打断他,她父亲和大哥就要命丧当场了。她当即御起手掌,对着毫无防备的艾尔文就是一记瞬发魔法。心细如她,自然还记得艾尔文有件制造幻象的装备在身上,所以这第一下她就没使多少魔力。 果如她所料,那道瞬发魔法击中了魔法幻象。可正当她扬起法杖,算准力道,准备给艾尔文第二下的时候,一道光蛇从南面的城头上疾速射来。 岚姻惊呼一声,她震惊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光蛇,怎么也没想到菲玥大师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在她印象里,她这老师不是已经消耗完所有的魔力了吗? 这目露凶光的一条光蛇竟比方才的“曜影蛇阵”还要快,岚姻连发了几道魔法都没拦着。 岚姻望着那转瞬及至的光蛇,她是知道老师这记魔法的威力的,于是不作思量,终是选择护在他身前。即便对她来说,当下要务是打断了艾尔文的施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有一个身影挡在了这一对男女身前。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一章 诀别 翊菱伯纳城头之上,光正教大主教希律本来正在一本正经地欣赏着艾尔文的杰作,脸上有说不出的畅快,看着那时空紊乱的漆黑深渊,情到深处之时,恨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拍手称赞。可如今徒遭菲玥打断,这位大主教不禁蹙了蹙眉,眨眼间脸色又转为波澜不惊。 “岚姻!你!”菲玥望着远处惊诧道,她完全没想到这女学生竟如此痴情。确切地说,她压根不信这世间有什么儿女私情是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她本以为岚姻在哪个方面都像极了自己,奈何人性就是有这么多不可测。况且此时亲王和艾顿被艾尔文的时空魔法所控,她怎么也想不通岚姻为何要阻止自己这么做。只能说菲玥大师真的没经历过什么叫“少女情怀总是痴”。这种事,即便是岚姻这般出众的女子也不能免俗。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菲玥看到挡在岚姻和艾尔文身前的那个人影,看着他沧桑怪诞的面容,如遭晴天霹雳,瞪着眼睛望着那处,嘴上喃喃道:“老秃鹰,你。。。” 只见那条呲牙咧嘴的光蛇双瞳间射出熟悉的猩红色的光芒,顷刻间其身形已然穿过了费提墨支起的魔法盾。见到有人挡在前头,它越发兴奋,凶相毕露地吐信而上。老费法杖顶端一道青翠色的魔法打出,然而根本拦不住那疾如光电的迅蛇。 “呃。。。”老费低呼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竟是那光蛇直接破膛而入,在这位大魔导师身上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鲜血顺着他嘴角淌下来,他怔怔望着南面城墙上的那个身影,眼意繁复。似是在告诉菲玥,他这个学生,她动不得。又像是在和这位相识多年的“友人”道别。他想起多年前在萨留希求学的时光,也许结识了那两个天赋异禀的女同学,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 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纷乱,他望着她,想着有些话一辈子没说出口,心里真的好苦。 这位缇德学院的教授在坠落之际,仰望起天空,仰望着自己那个正在施展时空之力的学生,快慰地想着“他这样子真的像极了他母亲”。说实话,他自己都有些诧异自己的行为。在生死时刻,他根本不在意场上其他人,即便是国王凯尔曼也不在他的考虑范畴。 “也许,她托斐烈把那本书送来的时候,自己就该预想到将来会有这么一个时刻吧。”老费这般想着,舒缓轻叹之余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靠着老费用肉身抵御,那光蛇势头弱了不少。可即便如此,那猩红色的蛇瞳依然没有褪去光芒。幽蓝色魔法从银杆法杖顶端倾力而出,与那光蛇死死僵持住。只见岚姻赤发狂舞,魔力疾速倾泻,才在那光蛇袭上她胸口之前把这道魔法能量给分解了。 而就在此时,那两道绵延曲折的墨痕消失了,那两弯震憾世人的新月也消失了。霎时间,晴外无痕,朗日当空,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缘是艾尔文在听得老费的一声吐血声后,竟恢复了常人的情识。 他失神地回过来望着自空中跌落的老费。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与自己不怎么亲近的老师,居然会在关键时刻为了他“以命抵命”。 还有眼前这个赤发姑娘,竟也是连命都不顾了。 心间震动之余,那股无尽的虚弱感袭来。此时的他若不是靠意志撑着,只怕早就晕睡过去了。方才不要命地把远超其承受范围的物质元素注入到两轮新月里,如此行事,他的魔力和体力自然早已透支干净。不过对他来说,被时空魔法折磨得精疲力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现下置身情势混乱的战场之上,他咬着牙也不敢随意昏过去。 “别让我老师摔得没法看了。”艾尔文在岚姻耳畔轻轻说了一声。 岚姻被那有气无力的声音打得耳廓一痒,心尖一颤,却不忘担忧道:“这厮竟然连一道简单的浮空术都放不出了。那一会该怎么办?” 凭着岚姻的素手轻点,费提墨的身子如羽叶般轻缓落下。 --------------------------------------------------------------------------- 空中这些逃得一命的大人物们,心惊之余,反应可都是一个比一个快。 玖湛立时脱开战团,警惕地在不远处望着这边一众人等。虽然凯尔曼伤得不轻,但是现下他还得防着雷萨和艾顿等人。面对这位机谋深重的亲王,他丝毫不敢大意,生怕这对父子临时变卦,捎带手把自己也给宰了。再加上他方才那记“抱月长终”耗费了不少力量,后来又费神对付那深不见底的墨痕,以他现在的境况,只怕对付奥妮安或者斐烈都很吃力。 雷萨亲王则是看了一眼艾顿,其中之意是让他统领好剩下的双足飞龙,尽快把剩余这些属于凯尔曼的部队给收割了。 艾顿点头应承,往盘桓的龙群而去。他知道父亲这是在告诉自己,凯尔曼由其亲自去收拾,而他,只需要做好份内的事就行。 奥妮安则是立马飞到凯尔曼的身侧,她面色凝重地检查起国王的伤势,一时间没说出话来。方才是老师力竭而亡,现在又轮到父亲伤重,她此时还能绷着脸色,已非常人可及。 斐烈伯爵望了凯尔曼一眼,两人眼神交流之下,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二人可都是相当的尊重现实,自然不会再对这场战争的胜利抱有任何的幻想,于是当即都做出了决断。 “现下不要找他们报仇,”凯尔曼握住奥妮安的手腕,他看着女儿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你还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东面还有些人马,应该还能撑上一会,你趁着雷萨率军掩杀之际,从乱军中杀出去。” “可是。。。父皇。。。”奥妮安闻言吃惊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显然她没想过自己要抛弃父亲独活。 “没那么多可是。雷萨今日肯定是不会容我离开的,你若是留下来,也只不过陪着父皇一起死罢了。”凯尔曼被玖湛那一剑伤得不轻,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他看着奥妮安颤声吩咐道:“听话,活下去,回萨留希,我们凯尔曼一族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奥妮安知道父亲所说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颔首之余却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她生怕从父亲的眼睛里望到懦弱的自己。 凯尔曼一脸慈蔼地望着自己这爱逞强的女儿,想着她戴上皇冠的英姿,想着她穿上婚纱的幸福嫣然,想着她也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们,而自己却不能从旁祝福了,不禁觉着眼前有些朦胧。 ------------------------------------------------------------------------ 斐烈伯爵则是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艾尔文,一旁的岚姻识趣地退开了几丈。 “先前你问我,‘乌龟王八’那句话是不是你母亲说的。”斐烈笑看着艾尔文说道,“现下告诉你,确实是她说的。” 艾尔文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老爹在这种紧要关头还在说这些。可伯爵接下来说的,当真是把艾尔文惊了一跳。 “你母亲在北面,你应该去看看她。我想以你的才智,应该是能找到她的。家里的银钱封存在哪你都知道,回了萨留希就动身去吧。”斐烈说着退开一步,上下仔细瞧了两眼艾尔文,欣慰地拍了拍他这儿子的肩膀,而后煞有介事道:“噢,对了,这辈子,能当你父亲,我觉着很开心。以后没父亲护着你了,你要乖一些,钱要省着点用。” 他怔怔望着自己这老爹,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觉着喉间一酸。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母亲还活着。方才在使用时空魔法的时候,整个人的心绪被抽空。现在又是各种强有力的情绪涌入大脑,让他一时间木讷迟滞,头痛欲裂。 趁着艾尔文恍恍惚惚间,斐烈伯爵就把他扶上了马,马背上还载着皮洛大师的尸体。 “来,把你这老师也一并带上。他这一辈子也不容易,尸首得给他带回去。”伯爵说着把费提墨也扔上了马背,他还未等艾尔文回过神来就一巴掌狠狠拍在马臀上。那马儿吃痛之下就驮着这三人飞奔而出,径直朝着那寒冰高墙去了。 “父亲!”艾尔文被马一颠,这才恍过神来,扭过头对着身后惶急地叫道。可马已跑出去十来丈了。他望着老爹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焦烟密布、刀剑零落的战场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诀别。 斐烈伯爵看着马背上那身影渐渐远了,感觉心间空了不少。他抄起脚边一面倒在地上的白金狮头旗,朝着艾尔文面前的那道冰墙上掷去。 那杆军旗才插进结实的冰墙之内,一道溢着金芒的游龙剑意转瞬杀至,轰鸣间这些教会法师设下的冰墙尽数碎裂开来。 “快走!”凯尔曼一掌拂上奥妮安的背。 登时奥妮安的整个身子就朝着东南面横飞过去。她看着指尖离得越来越远的身影,心知再也触及不得,只得狠下心转过身来,来把一切留在身后,不再回望。 有光亮在晴空里划过,闪烁着他们身后的目光。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二章 句点 雷萨亲王在旁冷眼注视着凯尔曼送别奥妮安的情景,不禁想到伽弗被伤成那副样子。他抑制不住地想要一剑取了公主奥妮安的性命。但当他刚要提剑而起,身后就有金芒追来。 即便身受重伤,国王凯尔曼也容不得有人当着他的面伤他女儿。 雷萨回身一剑挡住游龙剑意,却见那两个年轻人已然跑远,心知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凯尔曼给解决了,于是朝着南面的阵地挥了挥手中白泽。那些身着白甲的教会殿守得此信号后当即让开一条宽阔的道来。他们身后的缅因精锐们已经等得都快不耐烦了,看到有再次厮杀的机会,爆发出一阵阵地动山摇的欢呼声。 “雷萨!雷萨!雷萨!”缅因精锐们已然铺展好阵型,准备一轮步兵冲锋。 此时雅菲后备军的阵地已经是血海尸山,满目疮痍。几轮龙焰之下,三万人左右的后备军现下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虽然公主往东南面去了,可是国王凯尔曼和统帅斐烈伯爵依然还留在阵地上。剩下的这些将士们看着这两位决绝的眼神,燃烧起体内最后一股斗志,决心与其共存亡。 方才在后备军头顶来回盘旋的那二十多头双足飞龙已经被艾顿领着,往东南面的战场上来了。其实艾顿的目的倒不是追杀艾尔文和奥妮安,他主要是想把剩余这些雅菲军队给清理干净了。毕竟挨了艾尔文那“两轮新月”之后,他也是心有余悸,生怕这个小子再使一次。到那时候,他自己说不定能生扛过去,可这些飞龙就不保了。 若是飞龙死绝了,那这场战事的走向可就不好说了。艾顿可还不敢冒这个险,故而没有相逼太甚。 艾尔文这边三人一骑,从碎裂的层层冰墙了飞奔而出,奥妮安在他上方不远处。而他们的身后,艾顿的飞龙群呼啸相随。 那些退到东南沿海的两万人马,背倚遥帆海岸,一直在观望着那层层叠叠冰墙后头的动静。现下见到冰墙全数碎裂,公主从里间飞出,而国王还被困于南面的阵地。这些将士还是拿出了雅菲军人应有的气结与操守。 “保护公主!救出陛下!”为首的将领们举着长剑,身先士卒,往后备军的阵地上冲来。他们身后这些皇家骑士团和皇家卫队,一看将领们都奋勇杀出,自然不甘落后,山呼海啸地一阵喊杀声后也往后备军的阵地上支援而来。 奥妮安望着下方这些不惧龙焰的猛士,一时间有些错愕,内心深觉惭愧。这种时候要丢下这些殒身不逊的帝国将士,当真让她觉着耻辱。 “快走!别他妈墨迹了!”艾尔文对着呆滞在空中的奥妮安怒吼道。 奥妮安闻言怒一双金瞳瞪着他,他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最后还是奥妮安妥协了,她知道艾尔文是对的。就像她父皇说的那般,一块死在这毫无意义。 “是啊,都别墨迹了!一会那飞龙杀过来,就跑不了了!”烟尘滚滚中,凯巴领着残存的几十个佣兵,前来接应他们的副团长了。 艾尔文看着灰头土脸的众人,看到凯巴,夏烨,浪云,乔芷这几人都安然无恙,还是长舒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凯巴是不会领着人去送死的。看着佣兵团里这些活下来的武道们,大都都穿着那绿鳞甲,他心想这玩意到关键时刻还真是救命用的。 “你骑这匹,这匹马快。”艾尔文朝着落到地上的奥妮安说道,他知道他老爹这匹坐骑是上等的札姆高原马。 艾尔文翻身下来,顺带把老费扛到了自己的马上。 “老浪,真有你的。方才那么混乱的战场上,你竟还能顾得上我的马。”艾尔文一边深喘着气一边由衷赞叹道。现下他是真的没多少气力,抬个人都废了好大的劲。而后他摸索了下马鞍里的羊皮包,让他心安的是那两本书都还在。 浪云惨淡地笑了笑,心想“艾尔文大人真是好本事,这种时候还能说得出玩笑话来。” 乔芷来问艾尔文要不要把他那匹梦马让给公主,艾尔文想了想还是算了,那脾性古怪的梦马怕是只认乔芷一个主人。 “哎哟,我的爷爷奶奶们,能别墨迹了吗?咱能出发了吗?”凯巴明显很不耐烦了。 艾尔文看了一眼奥妮安,见她双瞳失神,面若死灰,不过已然骑到马上,于是高声令道:“走!出发!” 四方佣兵团一行几十人,一字长蛇,沿着海岸南下而去。背后是滔天的厮杀惨叫声,他们却面容僵沉,无动于衷。天色也不过是从朝阳转成正阳,心境却大不一样了。在修罗场里渡了半日,就好像挨了半个世纪一般。 来时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归时是心灰意懒,仓皇逃窜如鼠。 ------------------------------------------------------------------------ 立于龙脊之上的艾顿有些讶异地望着下方这奔腾而来的两万多人,“明知是送死还来?当真不怕这纯正的龙焰吗?” 他本以为这些人会随着奥妮安一同往南逃窜,没想到他们居然视死如归,径直朝着飞龙下方的杀来。佩服这些人的忠勇之余,他还是拍了拍了双足飞龙的龙颈,龙焰再度自天而降。 伴随着龙炎的屠杀,缅因精锐们也发起了冲锋。 凯尔曼望了望东南面的惨烈战场,又回过头来看着浩浩荡荡杀来的缅因军团,这位帝王毫无血色的脸色上充斥着对死亡的漠视,嘴角还翘起一丝蔑视的笑意。 “老伙计啊,看来我们俩今日是要死这了呀。”凯尔曼举起手里的望君,指着南面的人潮说道。 “是啊,陛下。”斐烈伯爵亦是面带笑意,他握了握手里的长枪,脸色淡然,“老臣当时就说,鸫山大师净瞎扯,您现在信了吧?” “哈哈,你这老家伙,临了还不忘挤兑下别人。”凯尔曼笑着笑着牵动了伤口,咳了两声,“话说回来,孩子们都跑出去了,你又怎么知道鸫山大师的预言就不能成真呢?” 斐烈想了一想,“也是。” 那个午后,马洛德平原之役终于烫上华丽的句点。 有人挥剑吓四方,洞破万甲游龙芒。 有人一剑刺帝王,白泽当空世无双。 有人提枪破龙胆,肝脑涂地报君王。 有人横戟穿胸膛,缅因世子贺新章。 有人凭栏吊故人,竟是大师也哀惶。 有人飘摇望东南,绝代佳人起思量。 此役过后,玖湛拖着一条残腿,提拎着一颗滴着血的头颅,领着他剩余不多的军队,退回了庭霄境内。这位庭霄元帅终成其不世之功。 大主教希律一直在连山之城上冷眼旁观。直至看到那位帝王被枭其首,他眼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妨碍我主的降临,故而你须为你的愚蠢承担代价。”他冷声说道。 --------------------------------------------------------------------- 夕阳西斜,尸横遍野。乌鸦环伺,觊觎已久。若不是缅因的将士们在打扫起着战场,只怕它们要群起而下。翊菱伯纳周围的群山静静俯视着平原上的惨况,不置一词。好似这个黄昏与昨日、前日的并无不同,不值得深究与喟叹。 “那些雇佣兵都处理干净了?”雷萨望着平原上的尸山剑海问道。 “是的,父亲。”艾顿点头道。 “谁承想陛下最后还留了一手,居然在城内的大营里留了这么些雇佣军。”在旁的希律感叹道。 “他只怕是想来个里应外合,只可惜,终究还是棋差一招。”雷萨淡淡说道。 原来凯尔曼把随行而来的雇佣军全数藏在了大营里,准备在与雷萨的决战中把他们当奇兵使用。奈何谁能想到,雷萨一方居然有魔物助战。即便战至终盘,凯尔曼还是把这些雇佣兵全数用上了,其结果也不过是在连山之城里乱上一乱。等城外的战事一结束,城内这些雇佣军哪里是缅因精锐的对手,没撑一会,就被尽数扑灭了。 “陛下是没了,可现下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让公主逃脱了。她要是回了王都,还不得大肆宣扬亲王你弑君叛国?”希律担忧道。 雷萨本来是要把杀害国王的罪名推给玖湛,故而没杀了这位庭霄元帅。现下若是让奥妮安回了王都,那雷萨这计划就落空了。今后回了萨留希,无论他是以摄政大臣的身份辅佐皇室,还是直接取而代之,现下都不允许雷萨把自己的名声搞得太差。 “小姑娘虽然翻不出什么浪来,留着却也是个麻烦。”雷萨蹙着眉说道,“不过,她也只能去萨留希,那便没什么。” “父亲,可要我领军南下截杀他们?”艾顿问道。 “岚姻小姐已经领着一千人往纽茵城的方向去了。”希律提醒道。 “噢?看来你这妹妹反应比我们快得多?”雷萨看着艾顿笑道。 “岚姻去了?”艾顿看着希律诧异问道,沉吟了下后也轻笑起来,“那只怕不是去截杀他们的吧?” 雷萨自然立马听懂了艾顿的言外之意,脸色沉下来,“那还是你去吧,领军五千,别让那伙人出了风铁堡。” 艾顿领命而去。 “公主和斐烈家那个孩子,这两人本事可不小,只怕没那么容易被捉着。你也跟着一道去好了,若是没逮到奥妮安,就和艾顿直奔萨留希。至少先把朝局稳住了。”雷萨看了一眼希律说道。 希律闻言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雷萨望着北面寥寥烟尘里那些庭霄军,回忆起和玖湛的几次对话,他总是觉着这位庭霄元帅对雅菲国内的形势过于了解了。而且他隐隐地有种感觉,伽弗在枕剑会上被人下药的事,这位庭霄元帅说不定也有份。 雷萨又想到凯尔曼的排兵布阵,不禁暗想:“会让源康那种废物去冲阵,只怕凯尔曼也存着让源康去送死的念头。他应该认定源康是“枕剑会事件”的主谋,自己曾经也这么认为。可当真是这么回事吗?” “事后想想,玖湛这次出兵的时机也太过巧合了吧?正巧赶在枕剑会出事的时候?如果枕剑会那件事后面的主谋和玖湛相互联系,那这个人会谁呢?现在想来这人肯定不会是源康。他如果暗通了玖湛,为何还要跑去送死呢?更何况,玖湛也没理由要杀了这个内应。那这个主谋到底是谁呢?策划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凯尔曼和我反目吗?如果是这样,那还真称了这人的心意了。可让玖湛出兵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是为了让我和玖湛一块把凯尔曼杀了吗?” 有太多的问题萦绕在这位亲王的心头,这些事比起一个无所依凭的公主,更让他耗费神思。他把自己这边和源康那一派的人都想了个遍,怎么也想不出来是谁。而且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就更让他匪夷所思了。 是夜。 觅云城,庭霄帝国最西南面的城市。 帝国元帅玖湛可以说是经历了他这一辈子最长的一天。可即便奋战半日,奔逃半日,他的脸上依然不显疲态。原因是他望着桌案的上的那颗头颅,心下太过兴奋了。即便他被这颗脑袋的主人废了一条腿,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快意。望着那瞪着眼的头颅,他撇了撇嘴角,“知道你气,不过你瞪着我也用。” “你看看这是什么?”玖湛拿着一张展开的信纸在凯尔曼脸上晃了晃,“可惜啊,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个正真通敌叛国的人是谁了。” 极北之地。 “殿下,您盯着这块碎了的落晶看了一个下午了,究竟怎么了?” “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南方应该出大事了。” “哪里?南方哪里?我们要动身过去吗?” “。。。不必,我们在这等着,等着就好。。。”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三章 归程 夜色里,艾尔文一行人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动物,各怀心事,茫然狂奔。 每一个疲倦而又生硬的面孔里,都有一个故事。 最为生动的,应当数艾尔文和奥妮安两人的。 艾尔文感觉到绝望与压抑在身边流泻而过,仿佛黯淡无光的夜色将无休无止地持续下去。他也分不清是这夜色本就如此,还是他希望它如此。他觉着自己的牙龈已经疼了很久,想来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但是他知道现在没有给他休息的机会了,他是不信雷萨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一行人的。所以现下连悲戚地情绪被他死死地遏住。 他根本不敢去想他老爹。人到了不敢面对现实的时候,就会开始选择性的忽略它。但是马鞍上老费的尸体却无时不刻地在提醒着他,事已发生。无论他去不去想,当时回眸望到老爹的那个身影,始终留在他脑海里。现实对他进行着无尽的鞭挞与嘲讽。&bp;他甚至想要跪地求饶,恳求现实,也恳求自己,可这二位就是不肯放过他。 可若不是靠着这些绝望的瞬间在支撑着,他早已经倒下了。从“两轮新月”之后,他就一直想昏睡过去,若不是脑海里的那一幕幕惨状反复刺激他的神经,他估计早已不在乎生死了。 正当他想对着这绵长无垠的黑夜嘶声呐喊之际,他望到了身旁她那空洞的眼神。以往那神采奕奕的金瞳里,只剩下窈深的绝望,深不见底。 值此绝望之际,却发现身旁有一个比他还绝望的人,这让他更加绝望了,一下子连一点声音都不想发出来了。也许这世上最绝望的事,就是当一个人深陷绝望之际,还得撑起脸去安慰身旁另一个比他还绝望的人。不知为何,他想起了“皮肉哲学家”兰莉说过的一句话──人生总是推着我们走,不曾回味也来不及停留。 “要不,把他们埋了吧?”艾尔文看着奥妮安试探性地问道。 奥妮安像是没听到一般,犹自驱赶着胯下骏马。 “我说,我们把他们埋了吧。”他夺过奥妮安手里的缰绳。 两人的坐骑都慢了下来,整个队列也随之慢了下来。大家都趁机喘了一口气,毕竟一番大战之后紧接着就赶这么多路,不少人已经是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徘徊了。 奥妮安怔怔地望着艾尔文,好像还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走吧,把他们埋了吧。”艾尔文又说了一遍。 奥妮安倏尔瞪大双眼,惊悚地看着艾尔文,仿佛眼前这人是一个带来死亡的魔鬼一般。 艾尔文静静看着她,心下叹了口气,知道她也在拼命抗拒着现实。 也许是艾尔文说的太含糊了,“他们”到底指的是谁。 “夏烨,安排一下,先原地休整,一会再上路。”艾尔文吩咐道,“噢,对了,你再找两个还有力气的佣兵,随我到上山来。” 夏烨看了一圈,众人皆是面若菜色,他心想着还是自己跟着艾尔文去吧。 艾尔文这时候也懒得管那么多了,兀自把老费从马鞍上抬下来。他看了奥妮安一眼,夏烨赶紧想上前想帮她一把,奈何公主已经利索地把皮洛大师扛在了肩上。 这时,凯巴背后的隽云悠悠醒来,借着柴火发出的昏黄光亮,她看到那两个背上扛着人的年轻人。起初她是一脸的迷惘,而后不禁心下黯然。有泪水打在了凯巴的背上。 那两个年轻人扛着各自的老师,艰难地往山上行去。夏烨在后面尴尬地跟着。 其实抬人和挖坑这些活,用一些魔法都能减轻不少工作量,可这两人竟是谁也没用。夏烨看着这两个用法杖刨坑的年轻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老费啊,这里也算是依山眺海,风景宜人。学生也只能做这么多了。”艾尔文望着坑里费提墨那苍白的面容说道。 而奥妮安则是一句话也没说,毫无表情地凝望着皮洛大师。 其实这二人都是极其内敛的人,不会来虚伪的哭天抢地那一套。只有愚蠢的人才擅长骗自己,而真正浑厚的人物,生命里那种难以消解的情绪早已经溶进其性格里。 两人心下都清楚,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葬礼,而是在挥别过去。可以说马洛德一战过后,这两人都没了父辈的庇护,前路如何,是生是死,都得看他们自己了。 “走吧,还得接着赶路呢。”艾尔文把外套解下来披在奥妮安身上,转过身去,不再看身后的那两座墓碑。 一块碑上写着“国之柱石,海宇宗师。” 另一块上只写着“良师,益友。” 艾尔文之所以会留下这四个字,并不是说老费和他的关系是亦师亦友,而是他已经隐隐猜到老费和自己父母的关系。 所以他也开始对那本《时空法则》的来源,以及为何它会经由老费交到自己手里,产生了无尽的猜想。 待奥妮安挥别其恩师之后,三人从山林间走了出来。 凯巴当即把艾尔文拉到一旁,显然是有事要问他。 “你打算怎么办?”凯巴眼睛望了一下奥妮安。 “能怎么办,先回萨留希呗。只要有公主在,我相信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应该还是有不少的。外加萨留希城高池深,即便雷萨他们要硬来,也不见得能在短时间内攻下。一旦战事拖久,我们就有机会了。对雷萨这种叛贼来说,如果他不能速战速决,就得面对那些忠于皇室,从四面八方赶来勤王的军队。”艾尔文说道。 “可是,雷萨那边不是有飞龙吗?他们当真攻不下萨留希吗?”凯巴担忧道。 “雷萨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用飞龙来攻城,毕竟他还是要名声的。真要把百年王都付诸一炬,把萨留希的百万百姓做成了烤肉,难道他这王座还能坐得稳?”艾尔文反问道。 “但愿如此。”凯巴沉声道,“只是,我觉得你太乐观了。应该没有多少人会站在公主这边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说?”艾尔文扭过头来望着凯巴。 “没,没有。”凯巴滞了一下。 “在战场上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你父亲?”艾尔文盯着凯巴问道。 “好像没见着。”凯巴避开艾尔文的眼神回道。 “是不是也没见着宸朱他老爹?”艾尔文接着问道。 “开什么玩笑呢,两边加起来二十多万人,茫茫人海,哪有时间一个个去认。”凯巴没好气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着你好像云淡风轻的很。”艾尔文淡淡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凯巴有些恼了。 “没什么。”艾尔文摆了摆手,“不过无论怎么样,我都要感谢你。谢你陪我一同上了这该死的战场。” 凯巴听艾尔文这么说,怔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而艾尔文却把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那位犹在心伤的隽云小姐。 “这姑娘怎么办,他爹可是雷萨的死对头。”艾尔文问道。 “不知道,我还没问过她。确切地说,她一直昏迷着。” 艾尔文想了想,拍了拍凯巴的肩膀,“你也是大不易。” 凯巴闻言莫名其妙地望着艾尔文。 “走吧,赶到锡陀城再好好休整一番。”艾尔文说着往自己的坐骑走去。 凯巴望着艾尔文的背影,觉着这个家伙好像在一夜间老了不少。 多亏了前几日他们对于路途的修筑,一路上相当的通畅。可那些修桥铺路的人,大都已葬身疆场,这算是对“修桥铺路无尸骸”的另一种解读吗? ---------------------------------------------------------------------------------------------- 次日天才微亮,这一行人已经赶至锡陀城下。 远远望去,锡陀城在和他们走的时候比起来别无两样,城门口也不过是列了两队人在把守,城门大开。不过上山的路倒是已经修的差不多了。艾尔文想着应该还没人把前线的消息带过来。毕竟他们也算是马不停蹄地赶路了,从翊菱伯纳过来的军报不见得会比他们快。 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将众人留在山下,就让凯巴相随进城。毕竟这些缅因将领的想法他无从得知,故而只得作最坏的打算。但是奥妮安放心不下,坚持要和他一同去。艾尔文犟不过她,只得应允。他开始担忧万一一会打起来,他们不见得能全身而退。毕竟昨日大战过后,他们几个都没好好休息过。尤其是他自己,感觉魔力和体力都没怎么恢复。 至于他为何非要来一趟锡陀城,因为他始终想向那两个多年的兄弟求证一番,即便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位不省事的隽云小姐。 昨夜隽云小姐醒过来后,本来要坚持自己骑马的,奈何没那么多马匹了。无奈之下,还是只能和凯巴同乘一骑。 她本来就有伤在身,虽然玖湛那一剑没使力,可好歹也是把她扎了个对穿的。一夜奔波之后,估计伤势加重不少,现下这位姑娘已经面无血色地抱着马脖子昏睡过去了。若不是凯巴在后揽着她的腰,估计早已倒头栽下马去了。 艾尔文看着凯巴这愁眉紧锁的模样,庆幸自己没做错。若是继续带这位姑娘赶路,只怕过不了一两日,就得香消玉殒。若是将她扔在这锡陀城医治,也得隐藏好她的身份,不然也有送命的危险。 “一会我去看看葵倾她走了没,若是还没走,就让她把隽云送回萨留希好了。”艾尔文对凯巴说道。若不是此时要急着赶回萨留希,他自己都想乘飞艇回去。天知道他这时候有多想睡上一觉,可他心里也明白,现下已经是疲惫过了头,脑子开始异常兴奋地运转,即便困倦,也是睡不着的。 就在三人行至城门口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原来是城守烽鸴。只见他从城头一跃而下,热忱的脸容下眼眶竟有些湿润了。他完全没想到公主竟能活着回来。方才他就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他望着远处奔来的十来骑,看着那雪发飘摇的身影,几度欲要下泪。他本以为奥妮安等人会直接折向纽茵城,怎么也没想到她还会来一趟锡陀城。 奥妮安不为所动,她明显对这位雷萨手底下的军官心存防范。 烽鸴一看奥妮安的神色,就大约猜到了前线战事的结果。 这位城守两眼真诚地看着奥妮安说道:“殿下您放心,卑职绝不会有旁的心思。” 奥妮安没应声。 艾尔文则是直接对着烽鸴问道:“城守大人,樰杉和南顿两位公爵呢?可还在城里?” “两位公爵在你们走后的第二天就动身去纽茵城了。”烽鸴说的时候语气平淡,不过看得出对那两个老家伙没没有任何的尊敬。 “我那两个兄弟也跟着走了?”艾尔文问道。 “是的,一道走的。”烽鸴点头道。 艾尔文沉吟了下后不禁想笑,小声感叹道:“倒是一个个都急着去庆功了。” “那我们那艘空艇呢?可还在城里?”艾尔文接着问道。 “还在。这两天好像在改装什么东西。”烽鸴想了下答道。 “那就有劳城守大人领我们去飞艇那吧。”艾尔文说道,“噢,对了,还得麻烦城守大人给我们准备一些干粮和马草,东西拖到山脚下就成。” “怎么不一块进城?这是信不过在下吗?”烽鸴无奈道,而后又转过去看了奥妮安一眼。 “雷萨亲王已经公然反叛了。这城里又有这么多缅因精锐在,不瞒你说,我现在还在怕你把我们全宰了拿去换奖赏呢。”艾尔文苦笑着道,“当然,公主这颗脑袋应该是最值钱的。” “殿下,不管别人如何,烽鸴永远记得当日您救援锡陀城的恩情。”烽鸴当即单膝跪地,热泪而下,朝着奥妮安宣誓起来。 这一下子把艾尔文和凯巴看得有些傻眼了。 “起来吧,救援锡陀城本就是我份内之事。”奥妮安淡淡说道。 烽鸴看奥妮安神色清冷,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苦叹之余,只得领着几人赶往飞艇所在的营地。 “你们几个手脚快一点,别在这磨磨蹭蹭的,难不成今日的工钱不想要了?”还没走入营地,就听到了葵倾清脆的声音。 见这小姑娘正叉着腰指挥着七八个工匠拆卸空艇上的装甲呢。 “葵倾小妹妹。”艾尔文朝着飞艇那边招了招手。 小姑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脸来时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她望着朝阳挥洒下,马背上那个风尘仆仆的男子。几日不见,他竟然清瘦了这么多。看着他嘴上虽带着笑意,脸色却是苍白的很。那眉目间的倦意,她从未见到过。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不止是疲倦,而是一种沮丧无望的神色。在她印象里,艾尔文大哥永远是那副挑眉调侃的坏坏样子,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 这姑娘年纪虽小,也是玲珑心肝的主,多半猜到了前线战事如何。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四章 烟雨中 “艾尔文大哥,你回来啦。”小姑娘毫不顾忌旁人眼光的就往艾尔文怀里扑,生生把才从马上下来的他撞了个踉跄。 奥妮安淡淡扫了一眼艾尔文。 “是啊,小妹妹。”艾尔文撑着她的肩膀苦笑着道,“看来又得来麻烦你了。” 不知为何,他此时看着这眸中含泪的小姑娘,心下酸涩得很。不过能在这个时候得知空艇还在,也算是这几日来首个好消息了。 “怎么了?是又要用这飞艇了吗?”葵倾好奇道。 “是呢,有位同伴受伤了,要麻烦你把她送回萨留希。”艾尔文说道。 “多大点事。不就是送个人去萨留希嘛。”葵倾笑着说道,“上次大哥你留给了那么多卢尼给我,这个人情总要还你的呀。” 前几日急着从锡陀城出发,艾尔文没法把所有的卢尼全带走,就剩了两万卢尼给葵倾。他当时想着就带足两个月的军费就好,没成想。。。压根用不了这么多。 “啊?带个人就当把人情还了呀?”艾尔文打趣道,“你这小姑娘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那可不。”葵倾眨着眼笑道,转念又问道:“那你们呢?不去萨留希吗?” “我们也是急着赶回萨留希啊,可是坐飞艇回去就太慢了呀。”艾尔文无奈道。 葵倾听着艾尔文这话,又看了一眼奥妮安,心中暗自揣测“连公主都要急着赶回萨留希,只怕此次的战事惨烈异常,可能国王已经。。。” 她看着艾尔文叹道:“是啊,装了这么多装甲能不慢嘛。我也是嫌它太笨重,操控起来不方便,所以才在这拆装甲呢。想来拆完以后应该能轻快不少。” 艾尔文仰头一看,空艇气囊上的那些装甲已经被拆了一半了,船身的都还在。 “你可别把这些装甲都扔了。虽不知道它们是用什么材料压铸的,但是防御效果奇佳,就是重了点。我看那个檽枫可是没少花心思在这上面。”艾尔文提醒道。 “大哥你就放心吧,那些拆下来的装甲都放在甲板下面的仓库里了。”葵倾笑着说道,她心想艾尔文大哥和自己可都算是“精打细算”的料。 “小妹妹,我可得提醒你一句,此次去萨留希可不太平。”艾尔文说着环视了周围一圈,“怎么没看到你父亲?这事要不要和他父亲商量一下?” 艾尔文心想等这空艇把人送到萨留希,指不定缅因的军队都杀到王都了。他可不想把人家再无故牵扯到战争中来。 “不用了,一向都是由我做主的。”葵倾一口应承下来,“再者说了,看大哥你这犹疑的神色,想来这事有难处。我此时不帮你,还待何时?” 艾尔文点了点头,忽而凑到葵倾耳边说道:“现下没时间给你拆这些装甲了,你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萨留希。记住,无论如何一定要来,而且一定要快,大哥在萨留希等你。” 葵倾闻言虽然心下惊疑,还是重重点了两下脑袋。她在想艾尔文大哥这话到底是不想让谁知道呢。 “把那姑娘抱下来吧,”艾尔文对着凯巴说道,“你同她一块坐空艇回去好了,她受这么重的伤,总要人照顾的。我们就接着赶路了。” 在和凯巴,葵倾挥手告别之后,他就与奥妮安一道匆匆出城了。 烽鸴早已经安排人把补给运到了山下。艾尔文看了一眼疲倦的众人正有气无力地吞咽着干粮,心下叹了口气,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休整的时候。想要舒适地喘口气,至少得等出了缅因省再说。 “城守大人,那就此作别了?”艾尔文认真看了一眼这位锡陀城城守。 “珍重。”烽鸴沉声说道,而他的眼光又在不觉间落到了奥妮安身上。 奥妮安则是蹙着眉望着西北面直通纽茵城的省道,若有所思。 看着这般烽鸴魂不守舍的样子,艾尔文深觉好笑。他心想着:“这厮还真是能痴心妄想。” ---------------------------------------------------------------------------- 于是在艾尔文一声令下,这几十人的部队又开始他们漫长而又压抑的归程。 烽鸴望着烟尘中的那一缕倩影,感叹自己总是那个卑微无措的送别者,但见她来,又见她往,望前程渺邈,心思难收。 “其实那个城守,人还不错。”艾尔文看了一眼奥妮安说道。 “你想说什么?”奥妮安冷冷说道,看都没看艾尔文一眼。 “方才城头上有不少人见到我们进城,尤其是见到了你,只怕这位城守以后的官运就没那么亨通了。”艾尔文苦笑着道。 “我可没你那个闲情,还有功夫担忧别人。”奥妮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艾尔文看了一眼她的神色,不再自讨没趣,专心赶路起来。 也不知为何,方才还是初阳直上,忽地就落起雨来了。起初还是淅淅沥沥,不一会儿,雨势越发大起来。冬末春初的寒雨打在这一群疾驰赶路的人身上,氤氲寥寥,更添了几分落魄之意。 还未至午间,一行人已经赶至缅因省会纽茵城的南面。 艾尔文仔细望了一眼城墙那处,当即扬起手臂,摆了个“止”的手势,于是四方佣兵团的众人赶紧扯住了胯下湿漉漉的马匹。 一声声马嘶接连响起。 他冷眼望着烟雨之中那一字排开的缅因将士,粗略算了下,对方约有千把人。当他看到为首的那位赤发女子的时候,一时无言,一脸死寂。 “夏烨,你先领着人护送公主往风铁堡去。我来断后。”艾尔文寒声说道,说完就一人一骑往前行去。 “你疯啦!”奥妮安怒道。她当即从马上纵身而出,一把抽出身后法杖,皓腕轻挥,法杖上登时光芒流转,一段护盾就直接挡在佣兵团前面。她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真看不出来是疲惫奔波了一夜。 “放!”岚姻冷眼望着那雪发女子,当即下令道。 这一千缅因铁骑整齐划一地抬起手臂,把架在手臂上的机弩角度拉高,松开悬刀之后,一阵箭雨立时射出。 “快走!”奥妮安一边用魔力撑着护盾,一边对着身后的诸人喝道。 然而她忘了,这是艾尔文的佣兵团,浪云和夏烨这些人都只听艾尔文的命令。 “夏烨,让身着绿鳞甲的佣兵顶到前面去!快!” “浪云,带着那剩下十几个魔法师,到空中掩护!” 艾尔文知道这下子是避免不了打一场遭遇战了。 夏烨和浪云得令后开始部署起这为数不多的部队。 趁着前几轮箭雨被奥妮安挡开之际,夏烨领着几十名身着绿鳞重甲的武道到达位置,护在最前方。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的光芒朝着艾尔文这边的众人疾速袭来。定睛望去,竟是一条被青幽色包裹住的墨蛟。 艾尔文知道这是岚姻的“咒术邪焰黑龙”。 马洛德平原一战,岚姻应该是几方大魔导中耗费魔力最少的。因为她的目标好几次都是艾尔文,她都没下得了手。包括刚才,艾尔文也是想借着这点,掩护众人离开。 即便不是岚姻的全力一击,也足够击破奥妮安的护盾了。毕竟公主已经处在强弩之末,平原上那记惊世骇俗的“赫炀焚天”之后,她的魔力就已然见底。不然她也不会被岚姻的剑阵逼迫得那么狼狈。可见方才的那挥袖间的护盾,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骄狂的墨蛟直接在佣兵团的方阵里破开一道直线。佣兵们一旦被那幽蓝色的焰火沾着,其身形瞬间就被墨色的咒术能量给吞没了。 在那血口大开的墨蛟破开奥妮安身前的护盾的时候,有一弯沉光凝脂的“月面”挡在了她身前。 看着墨蛟被拦住,岚姻心中怒涛大作,“这已经是他第几次救那只白发狐狸了?”她这般恨声道,于是心下一横,直接加大了对墨蛟的魔力灌输。 就在那墨蛟即将突破艾尔文的月面之际,其后竟还有一支画戟划长空而来! 艾顿这一记飞戟已有其父“一剑横空飞万里”的风范。 显然这是连岚姻都没料到的,她也是十分惊异地望着消失在眼际的戟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上次没穿透的手掌,这次终于穿透了。 “啊!”艾尔文一声响彻天际的痛呼过后,靠着另外一只手死死握住,才没让这画戟把自己的胸膛给穿透了。 他本想靠着月面周围的时空裂隙把邪焰黑龙的能量给化解了,哪成想后面还跟了一支飞戟。即便他已经倾尽全身魔力去挡下这一击了,奈何他这两日魔力消耗严重,根本就榨不什么来了。 “怎么样?”奥妮安瞪着眼从他身后绕过来看他的伤势。 艾尔文见她金眸圆睁,一副想要上去和人家搏命的神色,凄笑着安慰道:“没事,就是可能以后得换个手拿法杖了。” 他咬着牙,用左手把戟尖拔了出来,又是引来一声痛呼。只见他右手手掌,鲜血四溢,颤抖不止。清寒的雨水伴着浓厚的血水,顺着他的指尖肆意滑落。 夏烨一看艾尔文被伤了一手,赶紧对着他喊道:“殿下你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而后夏烨对着周围佣兵大喝:“保持好阵型,为副团长断后。” “是的,艾尔文殿下,这里我们来拖着。你先走!”在上方的浪云也是对着艾尔文如此喊道。 艾尔文望了一眼东北面的迷蒙雨雾间,竟还有大队人马奔腾而来的层层叠影,心知再在此处耗着,定要全员覆没在这。 于是他左手持着画戟,猛地朝艾顿掷了过去。戟一离手后,就牵起奥妮安的柔荑,落在自己的坐骑上,头也不回地向着南面飞奔而去。 艾顿一把接过飞过来的画戟,刚想动身追出去,却发现岚姻比他还快,已然飞骑而出。 但见那赤发女子一双纤手左右各划两个半圆,两条殷红色泽的弧形光鞭横然挥出,当即把夏烨的方阵打了个人仰马翻。 岚姻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这些雇佣兵,跃马而过。 在半空中的浪云和那十来个魔法师刚想对她拦截,就被她一阵狂轰乱炸般的瞬发魔法给压得出不了手。 艾顿望着那飞奔而去的身影,感叹了句“看来还是心疼呐。”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五章 冷娇颜 “殿下,要追上去吗?”希律已经领着五千人的大部队赶至战场。 “你没看我那妹妹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嘛,这要是追上去还不得和我拼命?”艾顿笑着说道,“看她这样子是铁了心要护着那个时空法师了。对了,我一直忘记问,那个年轻人什么来历?” “那是斐烈伯爵的孩子,艾尔文·斐烈。”希律答道。 “噢。”艾顿点了点头,“那他要是知道我把他父亲给一戟破膛了,岂不是要来找我报仇?” “殿下方才那一飞戟,只怕要废了他一只手。”希律也是跟着笑起来。 “也就是伤了手掌而已,对他一个魔法师来说,没大多所谓的。”艾顿说道。 “来时亲王吩咐过,若不能逮到公主,我们须直接赶往萨留希,去把王都的朝局给稳住。”希律说着看了艾顿一眼。 “是这么个道理,接着往风铁堡开进吧。”艾顿说道,“我那妹妹估计也就想护着那个艾尔文而已,对于公主,她哪里在乎。” 希律点了点头。 艾顿看了一眼那些东倒西歪的雇佣兵,发现那几个领头的早已跑远了。其实他也没想着把夏烨、浪云这些人给杀了。也许是这些人忠心护主的行为让他颇为惊异,也可能他从几十人的排兵布阵就看出来夏烨和浪云这些人是可造之材,杀了可惜。 “你看这是什么?”艾顿从一个四方佣兵的身上扯下一块绿鳞来。这名佣兵是被岚姻的殷红光鞭给击昏过去的,可按艾顿的观念来看,这人本应该被一切为二了。 希律凑过来看艾顿手里的盔甲鳞片,瞧不出个究竟后又从艾顿手里接过来仔细端详,“应该是山脉里某种魔物身上的,看这色泽与形状,可能是某种蜥蜴身上的。” “呵,这伙人倒是有几分胆识,敢跑到山脉里去猎杀魔物。”艾顿称赞道,而后望着南面笑道:“尤其是那个艾尔文,真是给了我不少惊喜。难怪岚姻会特别钟意于他。” 希律眯着眼望向南面,想到艾尔文这个时空法师,轻撇了下嘴角。 ---------------------------------------------------------------------------------------- 奥妮安感受着身后的体温,还有他下颔间滴落的雨水,顺着她的玉颈一路滑落,引得她一阵瑟缩。被他粗重的鼻息打着,仿佛有一种心安的感觉,即便是身处仓惶逃命的境地。 不知为何,她忽而觉得自己有些倦了,不止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对于前路茫茫的心累与无措。平原战场上不忍回首的一幕幕又窜到她脑海里,她太累了,甚至已经没那个气力去仇恨了。此刻她只想在这男子的怀里休憩一会,甚至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念头油然而生,“若是老天现下让我和这傻瓜死一块,我也自是心甘情愿的。” “早知道不贪图这半日的路程,从费沃尼山地里往风铁堡走好了。”艾尔文颤着声抱怨道。 “你是傻子吗,总是要挡在我前面?”奥妮安柔着声埋怨道。她这会倒不是冷清的做派了,兀自拿起艾尔文受伤的右手,一道冰晶敷了上去。她知道,这种魔法只能短时间内抑制住痛感,还得想办法弄一些魔药才行。 艾尔文看着她温婉的模样,想起枕剑会上她对自己的悉心照顾。想来是这场战争带给她的太多了,把她折磨得脾性都改了不少。 “怎么?方才是想找他们搏命了?”艾尔文牵起嘴角。手没那么痛了,他就有心思打趣调侃了。 “又来了,能不能正经点?我真不知道你这人怎么想的,你没看后头还有人在追着吗?难不成你真觉得你比别人多几条命不成?”奥妮安没好气道。 “那能怎么办?我现在一点魔力都使不出来,你看着也是够呛。既然横竖是个死,又何必愁眉苦脸的呢。”艾尔文无奈道。 “我怎么感觉后头追得那个妖女不会狠下心杀你呢?”奥妮安嘲讽道。 “你是没看到她用‘咒术邪焰黑龙’时候的样子,那一下可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艾尔文淡淡说道。 “想来,她是看你护着我,吃味了?”奥妮安侧过脑袋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我不知道。”艾尔文专心地驾着马,没敢接下她嘴角的笑意。 奥妮安素知他装傻充愣的本事,要不然就是顾左右言其他,心下愤愤,故而冷言道:“那我今日正好要问问你了,世间可没那么多两全法,她与我二人,只能选一个,你想好了再答我。” 艾尔文心下叫苦,“两句话前还好好的,怎么就。。。哎,女人变起脸来真可谓是风云突变,阴晴难料。” “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须知我们现在还在被人追杀呢?”艾尔文沉着脸色回道。但是这一招对奥妮安一点都不好使,反倒把她惹得更凶了。 “你若是选了她,可尽早下马去。省得和我一道受苦。以后也用不着你装腔作势地为我挡枪挡剑了。”奥妮安一把夺过艾尔文手里的缰绳。 “是啊,我也想知道今日你到底要选谁。小混球?”有一骑已经追并到两人身侧。 “看这样子,这白发狐狸是不领你的情咯?你这又是何苦呢?”岚姻对着艾尔文嘲笑道。 “不领情又如何?难不成要领你这红发妖女的情?”奥妮安抬起艾尔文那只受伤的手掌,给岚姻看了看那恐怖的伤口,“还是说,我得多提醒你一句,什么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岚姻的脸色一下子黯了下来。她是亲眼看着艾尔文的父亲如何被她大哥给一戟挑落的。 艾尔文自然是瞥到了岚姻的神色,心下本已经确认的事,现今再被印证一次,本已经沉下地心绪,再度被搅起。 艾尔文一时间失了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生几大不幸之一,就是把青春年华陷于仇恨之中。 可是对着眼前的赤发女子,他却生不出那么大的仇恨感来。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就在艾尔文发愣之际,奥妮安和岚姻已经动起手来了。 料峭寒雨惹残烟,横袖雷火冷娇颜。 奥妮安法杖一挥,阴云之间,天雷直下。岚姻寒眸视之,不以为意,径自将周身置于烈火之内。 那一道道天雷肆意击打在那烈火之上,竟不能破进分毫。 艾尔文望着那纵雷熊火,心知此时的他已经阻止不了这两人了。惘然兼无奈之中,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换作平时,他肯定看得分外起劲,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毕竟是观赏这样两个大美人打架,一个雪发飘摇,一个赤发轻舞,衣袂翩跹,春光乍现,再伴着这一山烟雨,怎么品都是赏心悦目的。可现下他真没那个心情。 岚姻看着烈火之外的密集光电,蔑视一笑。一条遍身流焰的火龙登时从烈焰之中喷薄而出。 眼见那些惊雷丝毫不能阻止这势不可挡的火龙,奥妮安法杖一落,光芒四溢环墙就护在了周身。 那火龙毫不犹豫地对着那环墙一头撞了上去,眨眼间,环形光墙上的白光就黯淡了下去,火龙趁势破开环墙,直冲着奥妮安去了。 “还想用这招呢?”岚姻嗤笑道。她早已经看出奥妮安魔力耗损严重,运行环形光墙这样的魔法也只是做做样子,吸收不了多少魔法能量。所以她给这记火龙灌输了七八成的魔力,务求一击即中,不给奥妮安任何还手的机会。 火龙一头撞在了奥妮安的胸口,竟是没对她造成任何的伤害。定睛望去,火龙击中的不过是奥妮安的一个幻影。 再而听到“砰!”的一声,一条制工精美的夕影石项链在空中炸裂开来。 缘是艾尔文在火龙袭上奥妮安之前,把随身带的那条项链扔向奥妮安身前。夕影石吸取了奥妮安的魔力,符文驱动,幻象触发,故而火龙只击中了幻象。可由于岚姻这记魔法蕴含的魔法能量太过强大,直接把项链上的夕影石打了个粉碎。 艾尔文怔怔望着老费留给自己的项链成了一颗颗稀碎物件,他心想:“若是老费知道我用他给的项链救了公主,想必他应该感叹没白送给我才是。” 睹物思人之余,他又想到老费那句“生死博弈之时,任何助力都是好的。” “还是得多听老人言啊。可是人都不在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艾尔文心下感慨道。 “怎么,公主殿下这是离不得这个男人了?”岚姻淡淡扫了一眼那碎成渣渣的项链,接而望着奥妮安出言讥诮道。 “有什么不可以吗?还是说你没见他救过你,心下愤懑?”奥妮安轻笑着说道。躲过一劫之后,公主气息不乱,口舌之争中丝毫不落下风,完全看不出有在担忧魔力上的劣势。 就在艾尔文想着她二人谁能想把对方气死之际,夏烨和浪云等人终于赶到了。 艾尔文望了一眼那阴晦难辨的茫茫雨帘,发现来的人只剩下十几骑了。倒是这种天色下,乔芷那匹独角兽依旧是色泽锃亮,不禁让他感叹神驹就是神驹。 然而,坏消息紧随而来,南面的省道上,竟有大批人马杀至。 公主这一行人瞬间陷入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险境。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六章 回王都 艾顿的大军还未追来,南面倒是来了不少人马。艾尔文眼尖,隔着滂沱大雨,竟从为首那人的隐隐轮廓中瞧出这人是谁了,“这不是风铁堡的城守霁芝·杨嘛?他怎么来了?” 这人还是给艾尔文留有颇深印象的,尤其是他对年轻贵族们那种漠然无视的眼神。艾尔文记得莱梧好像提到过,这人的外号叫“缅因小枪神”。 不过自打艾尔文从马洛德平原这样的修罗场出来后,就对这些所谓的“大枪神”“小枪神”不屑一顾了。毕竟那些摧山掀海的神人见多了,对于这些偏执的小人物,他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即便现下他魔力还未恢复,说不定马上要被人一枪带走性命,他依旧有几分淡然无畏在心间。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一招同时制住雷萨亲王、艾顿、玖湛元帅这些顶级高手的,而他艾尔文,确实做到过。 “卑职见过三小姐。”黑骑银枪的霁芝·杨纵马出列,在马背上对着岚姻略一躬身。他这时只拜岚姻,不拜公主,想来翊菱伯纳的消息已经传到风铁堡了。也可能在这位城守心里,公主奥妮安今日是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岚姻看了霁芝一眼,点了点头。 奥妮安看着这些立于倾盆大雨之中缅因将士,不知为何,她嘴角露出一丝蔑笑。 此时的雨势已经比在纽茵城的时候大多了,艾尔文看不太清来的人数,随意数数都应该有四五千人。 夏烨等人看了这阵仗都不禁吞咽了口口水。 “此时要靠着这残余的十几人护着奥妮安安全离开,那是不可能的了。”艾尔文这般想道,“当然,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方才一路奔波至今,他也是稍稍缓了口气,终于有了能放几个瞬发魔法的魔力。于是他对着这位风铁堡的城守一通乱打,也没求能伤到对方,只不过就是想用上一次裂空罢了。 眨眼过后,艾尔文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岚姻的身后,而他左手的虎口已经扣上了岚姻的咽喉。 “散开!”艾尔文一双眸子阴鸷地望着霁芝。 饶是这位对年轻贵族颇为不齿的城守,望着此时伯爵独子那眼神,也不禁滞在那,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他完全没想到,原来这些萨留希来的贵族,也能递出比恶狼还要凶狠的眼神,主要是那铤而走险的危险神情,他是见过的。一般只有在身陷绝境的沙场将士的脸上才能见到这种神情。 其实霁芝没弄明白,此刻对于艾尔文来说,一样是没有退路的境地。他若是不以死相搏,今日这一行人都得死这。 霁芝一时间僵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生怕岚姻被伤着,自己得担罪责,即便他是亲王的心腹。毕竟他明白岚姻这颗亲王的心头肉,对于亲王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对于缅因上下又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可他又不敢放公主离去,再傻的人都知道若是放公主回了萨留希,后患无穷。 他身后的风铁堡守军也是陷入茫然,全都在等着霁芝的决定。 “怎么?终于要对我动手了?”岚姻淡淡扫了一眼那扣在自己喉间的手。 艾尔文没吱声。 其实以岚姻的实力,断不至于会被艾尔文胁迫,尤其是现在的艾尔文。她只是猜到他要这么做,也等着他这么做罢了。其实从她动身追他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现下的画面。她本以为,&bp;他会撑到艾顿到了再动手,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正在霁芝迟疑该如何行事之际,艾顿和希律领着六千人马赶到了,其中一千人还是岚姻留在那的。此时这位城守可算是松一口气了,毕竟此时的僵局可以交由艾顿来处理了。 奥妮安一看艾顿领着大队人马到了,想护到艾尔文的周身。但他微微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坐骑,意思让奥妮安先骑上马再说。 此时公主这一行人前后之敌加起来有一万多人了。这些缅因将士都抬头望着瓢泼雨势下,半空之中那个面容惨白的男子。 艾尔文这次连话都懒得说了,他瞟了一眼艾顿,又望了一眼拦在路上的风铁堡守军。 “你们回了萨留希也没多大用,你信吗?”岚姻轻声说道。 “那感情我们应该死这?”艾尔文寒声反问道,左手自始至终都扣在她的喉间。 “放了她。”艾顿跃身而起,用戟尖指着艾尔文说道,看他冷眸肃颜的样子,似是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艾尔文偏偏不吃这一套,两指徒然发力。喉管倏尔被捏紧,岚姻喘不上气,面露痛苦之色。 “你。。。”艾顿怒瞪着艾尔文。他本以为艾尔文不是那种会对女子下狠手的人,显然,他高估了艾尔文,或者说,低估了艾尔文。 在场的缅因将士对着艾尔文无不目露凶光,因为在这些人心中,岚姻可是天之骄女,缅因的骄傲,现如今却被艾尔文无情折辱。 “把人撤开,放我们走!”艾尔文根本不理艾顿与众人是如何神色,阴寒说道。 “快!别让我再说一遍。”见艾顿还未有所动作,艾尔文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艾顿看着岚姻脸色涨红、呼吸困难的模样,思忖了下,横戟一挥。 霁芝见状,立马把带来的人马分列到省道两边,把中间让了出来。 奥妮安迟疑地望了艾尔文一眼,夏烨等人也在等着艾尔文的指令。 “你们先走。”艾尔文用下颌指了指南面,用不容辩驳的口吻说道。 奥妮安不作忸怩姿态,直接领着这十几人,在缅因一众人等心不甘、情不愿的围观之下,往南面的风铁堡奔去。 艾尔文望着他们跑得没影了,才松开手来。 “我配合得可还算到位?”岚姻清冷说道。 就如艾尔文意料般的那样,岚姻全程很配合。其实她要反抗简直易如反掌,魔力消耗殆尽的艾尔文估计挨不了她几下瞬发魔法。 可是他知道她在内疚。 “我只是后悔那天晚上没听你的。”艾尔文有些疲倦地说道,“当然,能死在你手里,也挺好的。” 那个晚上,那个关于汪洋,关于流浪的提议,不止让他,也是让她辗转难眠。 岚姻侧着脸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方才还凶悍无匹,怎么现下看着是一副倦容,那眼眸间竟有几分对生死的淡漠。 “我和你说过了,你们就算回了萨留希也是白搭。”岚姻叹了一口气,“所以,别为了这些没所谓的事去死,不值得。” “其实我哪里在乎这个国家落到谁的手里,我只是。。。单纯的有些累罢了。”艾尔文苦笑着道,“当然,你们杀了老爹,这个也是事实。” “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也没想好,要不要花一辈子的代价,来做复仇这件事。我想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这种说法,那我那老爹应该是不希望看到我浪费时间在复仇上。”他接着在她耳畔说道,“你知道吗,我那老爹在临去前,居然和我说,我那母亲其实还活着。” 说到此处,岚姻看到他的眼眶红了,而她自己的眼泪却是先落了下来。幸而在骤雨之下,也就看得不那么明显了。 “就属你这混球最会诓骗人眼泪了。”岚姻含泣一笑,轻抓起他的手扣在自己脖子上,“走吧,别假惺惺的了,我知道你还不想死呢。” 艾顿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个妹妹,感情方才那一出是这丫头在演戏?他只知道艾尔文的时空魔法诡异,可是不知其魔力的深浅。他哪里会知道艾尔文现在也就剩下掐掐人脖子的力气了。 艾尔文还没回过神来,两人已然落在岚姻的坐骑上。就在他还在想着要不要将那恐吓行径对着众人再耍一遍之际,胯下骏马已然飞奔而出。 “殿下,要追上去吗?”霁芝望了一眼艾顿问道。 艾顿哼了哼气,他不便在众人面前埋怨自己这妹妹,只得在心里想着:“论忠贞痴情,只怕是难有人能及得过我这傻妹妹咯。” 飘风急雨,一骑向南。 “小混球,你那白发狐狸好像压根没把你的生死放在心上啊,”岚姻望着前方笑着嘲讽道,“你看,等都没等你。枉费你还花这么大代价救她。” 她说着把艾尔文的右手一把夺过来,看着那冰晶下的伤口,心里又恨又心疼。但想到奥妮安那句“没见他救过你”,她此时更想一刀剁了这手掌。 艾尔文没应声。他心想着方才是拥着奥妮安同乘一骑,现下又换成了岚姻,这种突如其来的荒谬感,让他的脑子快应付不过来了。 “噢~”岚姻拖长尾音,眯起眼睛侧过脸来望着他,“我懂了,那只白发狐狸是瞧出了我会护着你,是也不是?” “这我真不知道。不过,现下对她来说,赶回萨留希应该是最重要的事吧。”艾尔文淡淡说道。 “她肯定是想到若是在沿途等,得见到你我亲昵的模样,怕心里会不好受。故而索性就不等了。”岚姻沉浸在自己的论断之中。 一般在这种时候,艾尔文就不发声了,省得又惹出什么话端来。 “然而她急着回去又有什么用呢?”岚姻此时竟然对这位公主生出几分同情来,“要知道有很多事,不是她能左右的。”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到奥妮安回了萨留希也没用。”艾尔文心下惊疑道。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七章 再见萨留希 当艾尔文趴在岚姻的背上昏沉大睡的时候,两人已经过了风铁堡,直接往国王行省而去。 从未和哪个男子这般亲昵的岚姻,感受着那呼吸间的起伏,还有那温热的鼻息;感受着他未及修剪的稀疏胡渣子,颠簸间的摩挲,惹得她颈间发痒。不觉间,姑娘的脸上就酡红四溢。 “幸好这混球睡得很死。”她这般心想着,感觉身后这人把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了,而她,并未在意,却还在想着别一会把这厮给颠下去了。 其实她多虑了,艾尔文左手紧握着右腕,牢牢地锁着她的纤腰呢,没那么容易掉下去。 她时不时会侧过脸来望着他的侧颜,那得天独厚的精致五官上无处不书写着倦意,即便是睡着了,眉间依旧紧锁。 此时的岚姻心软如水,也只有眼前的男子才能溶进那微澜漩涡间。对于他,她总是抱着歉疚的,虽然她大可不必如此。 “醒醒。”岚姻耸了耸肩说道。 艾尔文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眼白里布满着血丝。显然这几日他已经缺觉缺的过分了,充血酸涩的眼球让睁眼这个动作都显得十分吃力。 “怎么了?”艾尔文有些不快地说道,应该是气恼熟睡时被叫醒。午间强盛的阳光刺得他眼睛越发难受,于是他只能眯着眼趴在岚姻背头接着小憩。 此时风雨已过,天际放晴。这一碧如洗间,直可以叫人忘却方才的疾风骤雨。 “已经过了双子山了,”岚姻淡淡说道,“后面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 正说着,岚姻就放慢了骏马奔驰的速度,由其缓慢地向南踱着步子。 艾尔文一言未发。他自然知道岚姻是不会陪他一块去萨留希的。若是她要去,只怕是要去把这王都打下来。 “知道了。”艾尔文轻声说道。 “自己小心。不过前面应该也没什么人为难你了。”岚姻任由着初春的劲风卷起她鬓角的发,而艾尔文则是肆意地嗅着那如焰赤发上的诱人香味。 “好。”他点头说道,才想下马去就被岚姻拦住了。 “这马你骑着吧。我在这等我大哥他们就好。” 艾尔文闻言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本以为缅因那边至少要会休整一下,再集结大军拿下萨留希,但是听岚姻这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这百年古都,城高池深,有这么容易被拿下吗?艾尔文心中纳闷。 岚姻本要下马了,奈何艾尔文挡在身后,从前面下她又嫌姿势不雅,故而坐着不动。 艾尔文看着无奈,一把钳住她的腰肢,想把她抱下马,奈何他忘了自己手上的伤势了,方一发力,伤口牵动,疼得他冷汗直冒。 偏偏这人还是个倔头,即便靠着腕力也想把她抱下去,终于,手腕触及到了不该触及到的地方。 岚姻脸红耳烧之余,狠狠地拍了他的手背一下,“下去。” 艾尔文知道这下偷懒不得了,只得悻悻下马去,一把接住跨马下来的岚姻。 姑娘才落定脚跟,他就恬不知耻地在其耳边说了两个字:“好软。” “你作死!”岚姻碧眸瞪起,拧了一把他腰上的肉,疼得艾尔文脸都变形了。 “走了。”艾尔文收起玩笑神色,跨上坐骑,看了她一眼后,朝着南面的萨留希奔去。 岚姻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凝眸叹息。 ------------------------------------------------------------------------------ 艾尔文花了半日的光景,紧赶慢赶地终于追上了奥妮安一行人。 他纵马到这些人身侧,故作潇洒地吹了记口哨。 “艾尔文殿下?”夏烨吃惊地望着他,“你这么快就杀出来了?” 浪云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激动地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这二人心下清楚,当时艾尔文会那么自信让一行人先走,就代表他是不觉得会有生命危险的。可是谁也不敢那么笃定,说岚姻就一定能保下艾尔文来?即便艾尔文能活下来,也保不齐沦为阶下囚了。所以这一行人虽跟着公主逃命,心下还是甚为牵挂艾尔文的安危的。 可奥妮安却是全数猜到了。她知道岚姻不会眼睁睁看着艾尔文死的。毕竟女人最懂女人,当时她看了一眼艾尔文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岚姻的眼神,心下就了然了。至于艾尔文,她也是心中有数,知道这人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可内心却偏执执拗得很,即便他再喜欢岚姻,也不会留在她身边。因为他不可能放得下“杀父之仇”。 “呵,那红发妖女真是被这小子吃得死死的。”奥妮安这般想道。可她没想过的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怎么?看到我活着杀出重围,你顶倒不高兴?”艾尔文并骑到奥妮安身旁。 “意料之内的事。”奥妮安神色有些不快,“她若真让你送了命,我才觉着奇怪呢。” “可真是冷淡呢。。。”艾尔文喃喃道。 “是要我作小女儿姿态,担忧你的安危?”岚姻横眉冷声问道,“抱歉,我可没那个功夫。” “好了,好了,不讨论这个了。”艾尔文见她神色不善赶紧转变话题,他此时也没和她吵嘴的精力,“我感觉艾顿那几千人,好像打算直接追着我们一路杀到萨留希去。” “就那几千人?”奥妮安诧异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我感觉他们就想用这几千人把萨留希打下来。” “这不可能。”奥妮安蹙着眉说道,“除非是把那些飞龙都用上,不然不可能。” “我不觉得雷萨会丧心病狂到用飞龙来攻城,”艾尔文说着看了她一眼,“除非他铁了心要把这王都给毁灭了,不然,怎么也得顾忌城里这么多百姓呢。他总不至于想把这百万人都做成烤肉吧?” 奥妮安摇头说道:“他不是那么疯狂的人,而且也没这么愚蠢。现下把萨留希毁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把嗜血屠戮的名声传遍整个帝国?” “所以说,我就好奇,艾顿他们打算怎么攻城?”艾尔文像是疑问,又像是在自问。 “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先赶回王都再说。”奥妮安说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犹自沉浸在苦思之中,他总觉着在抽丝剥茧间,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在艾尔文和公主的逼迫下,这一行十几人不眠不休,沿着省道往南面的萨留希狂奔,把艾顿的追军抛在了后头。 ------------------------------------------------------------------------------- 两日后的清晨,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赶至萨留希城下。 艾尔文望着这雄壮的王都,感叹自己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此时若是有竖琴独奏,当有一曲思乡。若是有皇家乐团在此,当迎接他们得胜归来的国王。然而,两样都没有。 奥妮安和艾尔文应该是没什么心情欣赏琴曲,至于那本该得胜归来的国王,已经命殒缅因战场。 城墙上那些卫城将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奥妮安公主吗?她不是在宫里养伤吗?难不成公主殿下也一同去了前线?现下她一脸苍白的从省道北面跑回来又是为何?一连串的问题在这些人的脑海里浮现。于是乎,大家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想去──前线的战事如何了?看公主这神色,可是不容乐观呀。 “我先去通知宰相,商讨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奥妮安在踏上凤凰大街后撂下这么一句话。 艾尔文点了点头,在她临走前把她坐骑里的羊皮挎包取了出来。他望着奥妮安纵马离去的背影颇有些茫然,毕竟他毫无官职,也未承袭爵位,现下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回身望了下周围这几个出身入死的兄弟,心里越发茫然了。 照理说佣兵团算是解散了,那现下自己该拿这些人怎么办呢?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这一方没什么信心,又怎么好拉着这些人陪着自己一块送死呢? “你们。。。”艾尔文览了一遍众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艾尔文殿下,我不管别人如何,”夏烨抢先开口了,“我反正是誓死追随殿下您的。” “夏烨老弟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浪云也是一脸真挚地望着艾尔文说道,“我们认准殿下您了,你去哪,我们跟着去哪。我身后这十几个弟兄,个个都愿意跟着您出生入死。” “是的,艾尔文殿下,我们就愿意跟着您。。。”浪云那一帮人纷纷点头应和道。 这就是艾尔文无奈的地方了,带着人享受荣华富贵他应该颇为乐意,可是带着人去死,这就让他很为难了。 “殿下不必纠结,我和我的弟兄们都是从富兹省出来的苦命人,不就是一条命吗,就当我们随着父母亲一块死在那矿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浪云看出了艾尔文的难处,直截了当的说道。 而在此时,乔芷凑到艾尔文身侧,颇有些为难的说道:“殿下,我。。。家中还有母亲,我。。。” 艾尔文知他难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去吧。” 乔芷很不好意思地和众人道了声别,又重重地和艾尔文躬了躬身才纵马离去。乔芷应是这一帮人中唯一一个还有亲人在世的,大家也没怪罪他什么,毕竟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 “既然大家愿意跟着我,那便走吧,我们先去伯爵府里等消息好了。”艾尔文望了一眼乔芷走远的身影,回身说道。 于是他领着夏烨、浪云等人回了伯爵府。 才一进府院,管家就迎了上来。 “公子?你不是去前线吗?怎么回来了?仗打完了?”管家颇有些诧异,“那老爷呢?” 管家心想着没听说陛下班师回朝的消息啊。 艾尔文被问得滞在那,一时间答不出来,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我老爹他。。。他回不来了。” 这一下子,场间就安静下来,谁都不说话了。年迈的管家自然也是明白过来艾尔文的意思,僵杵在那失了神。 “你们先在前厅坐一会。”艾尔文对着夏烨等人说道,而后就领着还没缓过神来的管家往库房去了。 前厅的侍女们一看这些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佣兵,都不禁掩住口鼻。这一行人都好几日没洗过澡了,身上的味道自然相当的“熏人”。若不是艾尔文亲自领着人进来,这些人早就被府内的仆从们赶出去了。 当管家打开库房的门,艾尔文看见了几只封存好的大型铁皮箱子。箱子都用的复杂的铜锁锁好了,他拿起锁看了一眼,知道这是用符文加持过的锁,若不是用钥匙打开的话,这些锁就会融在开口处,把铁箱彻底封死。 “账房里还有多少现银?”艾尔文开口问道。 “回禀少爷,还有五千多卢尼,大部分都是刚收来的地租。”老管家望了艾尔文一眼,心想少爷怎么一回来就问这个。 “府里这些仆从,一个月一共要多少薪水?” “少爷您容老身算一算啊,老身自个是一个月60卢尼,十个仆役一个月要150卢尼,十五个侍女一个月要225卢尼,三个马夫一个月要45卢尼,拢共是。。。480卢尼。”管家一五一十地算给艾尔文听了一遍,即便如此,他还是颇为不解,少爷问这些干什么? 艾尔文点了点头,“你一会把仆从们都集合到一块,把账上这些现银都分了吧。我预支了十个月的薪水给你们,权当是遣散的费用了。” “少爷这是何意?怎么忽然要撵我们走?即便老爷不在了,少爷也得要人看家护院不是?”管家焦急地问道,毕竟他也在这伯爵府干了几十年了,怎么也对这院子有了感情了。况且他一向勤恳兢业,账目清楚,他实在想不出少爷有什么理由来辞退自己。 艾尔文望着管家的困惑神情,心中无奈轻叹:“这管家好歹也是看着我长起来的,难道觉着我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他应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又岂会如此?” “陛下死了,亲王叛了。”艾尔文把目光移向别处,幽幽开口说道,“雷萨手下的那些缅因精锐很快就要打到这王都来了。” 这下老管家如遭了晴天惊雷,吓得直跌坐在了地上,瞪大着双眼,惊恐地望着艾尔文。他这才反应过来少爷为什么这时候会出现在萨留希。原来不只是老爷回不来,这是要变天了,老管家这般想着,吓得全身都在哆嗦。 艾尔文没再多和他多解释什么,从库房退出来后,径直往伯爵的书房去了。 他本来是打算来取放在书桌里的钥匙的,可一进房间,还是不禁感怀物是人非。想着那日因为一根法杖,被他这老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想着他那句“你知道三白卢尼可以在城外买多少间农舍了?”,他不禁哑然失笑。 “可是没机会再被他骂了呀。。。”艾尔文闭起眼睛这般想道,深吸一口气之余,开始怀念起这房间里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望着桌角那本雅菲帝国的疆域图册,好奇地翻开了看了两眼。翻到折角所在,他没想到老爹当时阅览的那一页,竟是缅因省各大小城关的详注。 “难不成老爹那个时候就知道陛下与雷萨要有一战了?”他不禁这般想道。 可他记得那个时候雷萨亲王才回王都述职,还没一点端倪呢。想到此处,艾尔文不禁感叹他这父亲对于朝局走势的把握,真是叫人叹服。这得有多敏感的政治嗅觉,才可以做到不入朝堂,却深知帝王心思。 “哎,可即便如此,也架不住那会飞的魔龙啊。”艾尔文把图册放回桌角上,从书桌抽屉的夹层里把钥匙取了出来。 他本来想着回自己的卧室躺上一会,仔细一想,说不定奥妮安马上要寻来,所幸就回了前厅。 此时老管家已经去着手遣散仆从的事宜了,如今前厅里连个端茶送水的也没有。不过夏烨和浪云也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艾尔文望了一眼沙发上这些躺得横七竖八的人,换做往日,只怕是得让人以为伯爵府遭了抢匪了。 “夏烨,浪云,你们跟我过来。”艾尔文吩咐道。 两人跟着艾尔文一块来了库房。 艾尔文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几个大铁皮箱子给打开来。箱子里面堆着整整齐齐的卢尼,一列一列,泛着银光,生生把这二人看傻了眼。 “殿下,这得是多少卢尼啊?”夏烨感叹道。 “粗略算算,起码有个七八万了吧。”艾尔文倒显得平静的很。说来也怪,原本朝思暮想的东西,现下摆在他面前了,他又觉着承担不起来了。 “殿下,为何要带我们看这个?”浪云回过神来。 “这是我所有的家产了。”艾尔文苦笑着说道,“你们既然命都不要的跟着我,那我又怎会藏着掖着?” 浪云和夏烨相视一眼,他们知道艾尔文这是有事要说了。 “我已经让葵倾驾着飞艇往萨留希来了,这两日应该就要到了。”艾尔文说道,“若事不遂人愿,我们就乘着飞艇一块往北面去。” 这不遂人愿的事,自然说的是缅因的军队攻破萨留希了。 “北面?北面哪里?”夏烨不禁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在大山脉的北面吧,或许更北。。。”艾尔文此时显得有些茫然,一如对待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一般。 夏烨和浪云这下也跟着迷惘起来。他二人更多的是不解,为何艾尔文殿下已经想好了退路了?难不成他也觉着这王都肯定守不住?那去北面又是做什么呢? 艾尔文没再多言,收回了脸上迷茫的神情后就把几个箱子又锁上了,“你们先把这几个箱子搬到前厅去。等葵倾的飞艇一到,就把它们搬上飞艇去。知道了吗?” 两人心下虽有种种疑惑,仍是点了点头。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八章 众生相 宰相福尔勒侧身藏在猩红色的窗帘后头,偷瞥了一眼窗外,那名雪发女子已然行至宰相府邸的门外。早在公主奥妮安进城的那一刻,就有眼线报与他知了。所以他对于公主的造访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公主居然能从前线活着回来。 看公主焦急地模样,那前线战事的结果应该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他心想道。 府里的管家敲门进来,才想着通报公主的到来就被福尔勒用手势打断了。 此时这位宰相心里想的是该如何应付公主,才能不让雷萨亲王看出端倪来。毕竟他也不想让这位帝国未来的国王怀疑自己在枕剑会一案中所扮演的角色。 “所以这个事得处理好火候,若是领着剩余不多的城防军死战,雷萨应会相信自己自始至终都是源康一派的,但是保不齐打下了王都后就会杀了自己泄愤,”他这般想道,“可若是对公主敷衍了事,把萨留希拱手相让,雷萨事后定要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想要保下自己这条老命,还真得好好斟酌一番。这事还不能让希律出面,只得靠自己。以雷萨的缜密,若是希律出面说了自己什么好话,雷萨肯定要猜到枕剑会上是希律和自己合谋害了伽弗。” 略作思索之后,他就从楼上匆匆跑进前厅。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宰相可知,雷萨亲王叛国了?”奥妮安盯着福尔勒直截了当地说道。 “公主您不是在皇宫里吗?是如何知道雷萨亲王叛国的?” “我这是从缅因前线回来。” 福尔勒疑惑地看了奥妮安一眼,转念问道,“雷萨亲王叛国了?那前线战况又是如何?陛下可无虞?” “雷萨勾结庭霄人,缅因军与庭霄军合击之下,父皇与源康总督皆已战死沙场,带去的十万人马全军覆没。”奥妮安漠然说道,并未矫饰出什么莫大的悲伤来。 “什么?!!”福尔勒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奥妮安,跌坐在了沙发上。 “还有,此时艾顿·雷萨正率领着缅因精锐往萨留希赶来。”奥妮安看着福尔勒说道。 “这。。。”福尔勒慌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城内还有多少守军?”奥妮安没理宰相的神情,接着问道。 “。。。城防卫队有一万人,皇宫守卫有两千人。”福尔勒想了下答道,“殿下这是要死守王都了吗?” “你即刻颁布本公主的诏令,昭告帝国境内,就说雷萨亲王临阵反叛,陛下遭其毒手,殒命缅因,现号令各方人马前来勤王。然后封锁城门,呼吁全城的百姓一块来保卫王都。”奥妮安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始下令,“还有,把皇宫的守卫军也调去守卫城墙,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住萨留希。” 福尔勒怔怔愣在原地,一下子竟没反应过来。 奥妮安不解地望着他,“宰相你还愣着做什么?” “可是殿下,前线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回来,这。。。这中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吧?”福尔勒说着看了公主奥妮安一眼,而后立马低下头去。 “你是不信本宫?”奥妮安金眸一瞪,“这都是我在前线亲眼所见,若不是父皇舍命相救,我现下也成了躺在马洛德平原上的尸体了。” 福尔勒当即跪了下来,“还请殿下勿要怪罪,这可是天大的事,涉及陛下安危,还牵扯到雷萨亲王与源康总督,老臣不得不仔细一些。这诏文一旦发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宰相你是要想清楚了,你再拖延片刻,一会艾顿就带着人打进城来了。若是王都失守,帝国的覆灭就不远了。宰相可是想做历史的罪人?”奥妮安寒声问道。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福尔勒惶急地连连叩首。 “好了,快去办吧。”奥妮安神色不快地说道。 “是,是。。。”宰相接连点头,起身往外奔出去的时候,慌乱得差点把原木边几给带翻了。 ---------------------------------------------------------------------------- 皇家告示一出,在萨留希百姓间算是炸开了锅。这些还没来得及用上午饭的百姓们,被告示上的内容吓得惶惶不安。 “什么!国王陛下死了!”某个围在皇家公告栏前的百姓惊呼道。 “哈,这是要变天了呀?雷萨亲王公然反叛?” “喂,你们听说了没,城门那边已经戒严了,谁都不允许出入。” “这。。。这意思是──雷萨亲王领着人打过来了?不然把城门封锁了做什么?” “还亲王呢?这种叛贼,就是个挨千刀的货色。我一会去看看守城的还缺不缺人手,哼。。。” “是啊,临阵易帜,通敌叛国,这种人多半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俩可小声点吧,指不定过两天雷萨亲王就把这萨留希给打下来了,小心到时候有人去告发你俩。”这时候有人提醒道。 “我怕他个甚,我管他什么雷萨不雷萨的,我反正只忠于。。。”这人话还没说完,人就被自家婆娘拎回去了。 “哎,你说,奥妮安公主能守住这王都吗?帝国的精锐全被凯尔曼陛下带前线去了,哪还有人守城啊?”又有人开口说道。 “我看这事悬,公主一个人本事再大,能架得住缅因那边人多吗?连陛下都死了,她一个人只怕是守不住这王都咯。。。” “不是还有城防卫队呢嘛?我听说还有一万来人呢。。。” “啊呸!就那帮成天只知道揩油水的城防卫队?他们能打得过谁?雷萨亲王的缅因精锐能把陛下的皇家卫队、皇家骑士团都给灭咯,你还指望这帮混吃等死的老兵条/子们守住这萨留希?”这时人群中有人义愤填膺地说道。 “也是啊,我家外甥就在城防卫队里当差,我听他说,那里面都是些只想浑水摸鱼的兵痞子,平时遇上什么事都是以捞好处为先,往日也就欺负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真要动刀动枪的,只怕是给缅因精锐塞牙缝都不够。”一位老者顺着前一人的话说道。 “唉,谁说不是呢,这几日怕是不太平了,我看呐,大家老实躲在家里,等仗打完了再说。” 不少人听完也是纷纷点头。 “哎,你们说,雷萨亲王是不是因为枕剑会那事,才忌恨陛下的?于是回缅因后暴起发难?” “这种事,难说。依我看来啊,雷萨亲王只怕预谋很久了,就等着觅个由头呢。。。” “那事不是查出来说是庭霄人从中作梗吗,那现下看来,难不成是庭霄人把雷萨亲王给阴了?把他儿子给害了?”有人出声反驳道。 “还是说亲王为了皇位,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要了?” “呵,这种通敌弑君的人,卖个儿子的命又算什么呢?只怕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了吧。。。”刚才那个说要去帮忙守城的人又冒话出来了。 “哎,就像方才那人说的,这话啊,大家还是少说。指不定过几日啊,我们这萨留希城头都要插上雷萨亲王的枪火旗了,活人屋檐下,说话不得不当心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还是有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明着不屑这种谨小慎微的论调的。至于他们会不会去帮忙守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雷萨亲王可以掌控整个帝国,可他却掌控不了人们在心里想什么。正如凯尔曼从凤凰大街出城时,百姓们还对他夹道欢送,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死后,众生相是如此的现实与滑稽。 ------------------------------------------------------------------- 时至下午,奥妮安就领着艾尔文来城墙上检视城防了。 王都萨留希,百年来经历过数次扩建,外城已经比百年前时扩出去了几十里地。作为一座人口已逾百万的城市,其雄阔规模可以想象。 所以说,要让这一万两千人把守这偌大的城市,那真是为难他们了。 艾尔文抬头望了下天色,碧空渐黯,恬淡宁静的云澜间泛起橙红色,惬意融缓。此时的他对奥妮安心存感激,这姑娘给了他一段午休的时光,让他疲倦的大脑能休息上几个小时。 他望着这方天空,感觉这世间就是这么神奇,几缕纤柔的风,无言的暖色长空,仿佛可以抚慰心灵上的伤口。 正在奥妮安和几位守城的将官的交代事宜的时候,艾尔文见到了一个熟人──封悠。这位昔日的小队长现下也算是升职了,都有旁听公主指示的机会了。 艾尔文和他使了个眼色,封悠回了个得瑟地眼神。 此时的艾尔文越发觉得自己和凯巴说的那番话可笑,“这样的班底,真的能用来守城吗?感觉艾顿领的先头部队都可以轻松打进来。当时还说什么坚守待变,现在想来,那也得有坚守的条件啊。。。” 等奥妮安安排完了大小事宜,艾尔文把她拉到了一旁,悄声问道:“难不成真要靠这些人来守城?之前觉得能挡住艾顿,看来是我们过于乐观了。” “你觉得还能怎么办呢?几大学院里的教授,也都被父皇带去前线了,现下城里唯一可以调动的战斗力,就剩这些城防卫队了。”奥妮安说着嘴角挂上一丝嘲讽的笑意,“方才宰相去组织民兵团,百万人的城市,到现在居然只招募得七八百人。”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艾尔文牵起嘴角安慰道。他对于人性的熟稔可比奥妮安高出太多了,不然他也不会告诫她少有些悲天悯人的情怀。 “我预先知会你一声,已经安排葵倾把空艇开过来了。若是萨留希被攻陷了,还不至于什么退路都没有。”他接着说道。 奥妮安好笑地望了他一眼,“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总觉得你做什么事,都安排好了后路。你有这么怕吗?” “或许吧。。。”艾尔文被她问住了,模棱两可地答道。 “所以两个姑娘,谁都不得罪?两边都留好退路?”奥妮安挑眉问道。 艾尔文当即气苦,叹了一声,“怎么又绕到这事上来了?咱现下就不讨论这个了吧?” 奥妮安白了他一眼。 “艾顿的部队到哪了,有派哨骑出去打探了吗?”艾尔文转念问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四十里以外,正往这赶呢,待天色一暗,他们就应该到了。” “这么快?”艾尔文吃惊道,“他们还真是打算一口气都不给我们喘?连日奔走这么多路,这种状态也能攻城?难不成他们缅因的部队都是铁人不成?” “不是你和我说艾顿会直接来攻城的嘛?那你现下又这么吃惊做什么?”奥妮安诧异道。 “你想想,我们连日奔波下来,怎么也是人困马乏吧?艾顿他们也是如此,难不成他们真就不累的?”艾尔文解释道,“按常理来说,怎么也得让手下的兵士休息一个晚上,再来攻城吧?” “所以呢?” “若是我们以逸待劳,也不是完全赢不了。”艾尔文蹙着眉说道,“所以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他们这么胸有成竹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他想着岚姻说过的话,始终没理出个究竟来,于是蹲下身来,盘膝而坐,侧着脑袋枕在自己的拳上,沉思起来。 奥妮安倒也不顾公主身份,就地屈膝而坐,把后背十分舒适地坦靠在了他的背上,“那你慢慢想吧,我得眯一会。” 这倒是让艾尔文想起那日她睡在自己被窝里的场景,不过现下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总觉那个赤发如焰的姑娘,在不经意间,疏漏了一些细节给自己,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七十九章 恨晚 云透斜阳,城楼红影明暗里,倩侣倚背各相依。 暮山无数,十里平芜归去路,安得壮士靖王都? 傍晚的风开始卷起城墙上的烟尘,沉寂了多年的萨留希即将迎来几十年首见的战火。阡陌纵横的街道上,人影稀疏,来往不多的行人也皆是行色匆匆,大部分人家都大门紧闭,萧索间颇有些风声鹤唳的味道。 艾尔文苦思而不可得,没来由地望着天,开始企盼葵倾这个小丫头能快一些到,他心下暗道:“我的身家性命可都在你手里了,葵倾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 此时夏烨拎了一袋子“汀兰”烘焙坊新出炉的面包来给艾尔文送吃的。这是这家店这几日出的最后一批面包了,因为今后几日他们就不做生意了。他看到奥妮安靠在艾尔文的背上小憩,就没出声打扰。 其实奥妮安已经醒了,只是赖着不想起身罢了。 “怎么样?可想到什么御敌良策?”奥妮安伸了个懒腰,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艾尔文摇了摇头说道,也站起身来。 奥妮安要去问缅因部队的最新动向,离去前嗅到面包的香味,扭头回来,直接从袋子里抢了一块才走,丝毫没理夏烨脸上惊讶的表情。 “夏烨,我记得你家应该是在东面的外城那一片,就是‘旧河’那家店那一带,是吧?”艾尔文说着蹙眉望向城里的东面。 “是啊,殿下,”夏烨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地望着艾尔文,“我们不就是在那边认识的吗?” “我还记得你那个邻居,叫缇妮,是吧?”艾尔文回过来看了夏烨一眼。 “是啊。”夏烨又点了点头,他心想艾尔文殿下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提起她来做什么?不过此时,想到那小姑娘,心上倒是没那么撕心裂肺的痛了,夏烨有些失落地想道。 “我记得你当时说,那姑娘家是被光正教安了个什么渎神的罪名,才沦落到那般的,是吧?”艾尔文接着问道。 “嗯。”夏烨越发不能理解艾尔文到底想问什么了。 “那我问你,光正教是不是在你们那一片抓了不少人?” “是呀。这几年,时不时就有人被光正教抓去,连一些小贵族都逃不过去。” 沦为奴隶的少女缇妮,旧河餐馆的破旧招牌,产自哈勒底的甘茹根,虚设名目敲诈钱财的光正教,这些乱成的一团的线索的在艾尔文交织起来。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艾尔文一下子明白过来,瞪大着双眼,样子十分惊悚。 夏烨看他这模样还以为他失心疯犯了呢。 艾尔文扭头就去追奥妮安,顺带还一把夺过夏烨怀里的纸皮袋子,边跑边随手掏了一个面包拿出来啃。 夏烨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快。。。”艾尔文跑着还不忘扭头来对夏烨含糊不清地喊道。 夏烨虽不知道艾尔文打算做什么,但看他这神色就知道这事很重要,于是迈开步子跟上了他。 于是看到两个身影在城楼上飞奔,其中一个怀里还捧着一袋面包。 当艾尔文喘着粗气跑到奥妮安身侧时,哨骑正发回消息。 “是不是缅因军不见了?他们是不是消失?”艾尔文不等那传信的将官开口,就疯狂摇着他的双肩逼问道,“是不是?你说话呀?是不是?” 这位将官惊愕地望着艾尔文,怕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 奥妮安也是一脸奇异地望着艾尔文,她不明白艾尔文在说什么。 不过更让她错愕的是,那位将官挣脱开艾尔文之后和她汇报的内容──缅因军在十里外消失了踪迹,去向不明。 艾尔文也听到了传信将官说了什么,嘴里不停地喃喃说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那疯狂的眼神里,透露着无尽的不安。现下的他,在旁人看来,目光游离,疯言疯语,更为滑稽的是他怀里还捧着一袋面包,活脱脱就是个疯子。 “快!快!喊上所有人,跟我走!”艾尔文当即回过神来,拉着奥妮安的手急切地说道。 奥妮安知道他这时说这种话,一定有他的道理,当即对着周围的城防卫队下令道:“城墙上的所有兵士,都跟我走!快!” 周围这些城防卫队心想这伯爵独子疯了,难不成公主也跟着疯了?缅因军队马上就在十里外了,怎么就放弃外城墙了? 艾尔文这时已经等不及众人集合了,一个人匆匆奔下城去,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是捧着一袋面包在跑。恼急之间,这袋刚出炉的可怜面包就被他横扔了出去。 下了城之后,艾尔文跨上坐骑就直奔王都东面,他现下身处外城北面,要绕过去还得不少路呢。毕竟谁都会认为缅因军队会沿着省道从北面攻来,奥妮安也是在北面城墙这里布置了较多的守军。 奥妮安和夏烨紧随艾尔文之后,后面跟着大队的城防卫队。 “我们这到底要去哪?你到底要做什么?”奥妮安追上艾尔文后扯着他问道。 “你知道吗?你回萨留希那天,岚姻带我去了个地方,”艾尔文说道,“我以为她只是单纯地想拉我一起吃个早点罢了。” “然后呢?”奥妮安皱着眉问道。 “或许真的只是吃个早点而已。但事后想想,也或许,是一个小姑娘不服气另一个小姑娘的排场,”艾尔文边说着边看了奥妮安一眼,“所以她想和某个她乐意分享的人,显摆一下她的实力,或者说她家的实力?” “什么意思?她到底把你带去了哪里?”奥妮安此时颇为火大,她真想一棍子敲死艾尔文,这种话分一截一截说的人,真是能把人急死。 “你知道光正教这些年为什么要把那么多人整得家破人亡吗?”艾尔文看着她继续问道。 “为何?是为了钱财?”奥妮安此时更为不解了,怎么又扯到光正教上来了。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刚才我才想明白,并不只是这样。”艾尔文说道,而后脸色一变,说出了一句让奥妮安颇为震惊的话,“他们是为了把萨留希挖通。” “什么?”奥妮安瞪大眼睛望着他。 “其实光正教的目的一直是这些人的房子。城东的地道要经过这些人家的房子下边,他们怕被人发觉,所以只得用宗教罪名把这些人家迫害得家破人亡,最终就是要把这些房子拿到手。”艾尔文看着她说道,“你知道吗,岚姻和我说过,以前雷萨亲王在外城东面那有一处宅子。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宅子下面就有通到城外的地道。” 想到那有银钱买香料,却没银钱捯饬门面的旧河掌柜,他接着冷笑道:“而且应该不止如此,外城东面的地下应当有一个相当复杂的暗道网络。所以艾顿他根本不会来攻城了,他会领着人直接从城里冒出来。这也就是他们那么自信能拿下萨留希的原因,因为雷萨早在几年前就和光正教一起把局布好了。” 奥妮安听他说完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狞着眸子,半响间只道出四个字:“狼子野心。” --------------------------------------------------------------------------------- 这大队人马行进,自然不能像岚姻领着艾尔文似的,在小巷弄里七拐八绕的。他们是沿着凤凰大街往南,到了内城后折向东面。现下街道上人影稀疏,确实可以纵马狂奔,可两地隔着不少路,艾尔文领着人到达城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长街之上,空无一人,竟连一丝灯火都没有,气氛诡异的可怕。街角“旧河”餐馆上的木招牌被风吹得前后摇摆,拴木牌的链子在吱吱作响。 艾尔文警惕地望着当时岚姻所指的那家院落,仔细地盯着那黯淡无光的庭院深处。 “下马,戒备。”奥妮安对身后的卫队下令道。 这些城防卫队根本不知为何公主要领着他们来到此地,脸上还大都还带着不耐烦。夏烨是看出来了,这些人真没什么作战的本事,连基本的巷战队型都不懂,杂乱无章的站位,一眼望去,破绽百出。 “嗖”的一声传来。 一名卫士发出一声闷哼,不可置信的望着插进自己颈间的弩箭,倒了下去。 他的马也受了惊,举起蹄子长嘶起来。 而后,街巷间的黑暗深处,万千羽箭射出。 马匹们一下子全受了惊,此起彼伏的长嘶起来。期间还伴随着一声声惨叫,来自城防卫队的惨叫。 他们像是一个个毫无技术的舞者,毫无美感地转着圈,相继倒地。 “全军举盾!都他妈给我退到街道两侧来!”艾尔文一看已是如此惨状,赶紧下令指挥,“保护好公主!” 这些兵士立即按照艾尔文说的,收拢阵型,从巷子里退回到街道上,举着盾牌护在两侧,把奥妮安围在中间。 “小心!”艾尔文一声惊呼,一记裂空闪到奥妮安的身侧,光盾亮起,将将把那一支长戟挡在了盾外。 那飞戟的路线上,已经躺了七八名卫士的尸体。艾尔文顺着路线抬眼望去──就是那间院落,雷萨亲王曾经的府邸。 奥妮安也是冷冷地望向那院落间的黑暗深处。 有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亮起,点亮那一双碧色的眸子,勾勒出那曼妙的身姿。只见岚姻一袭黑色长裙,明暗变幻间,那份肃杀里竟翻涌着惹火与撩人的风情。她还在似笑非笑地望着艾尔文。在她身旁站着的艾顿,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艾尔文。 “这个艾尔文,真的很有意思啊。”艾顿笑着说道,“他是怎么猜到的呢?” “大哥,你还去宰了那只白发狐狸吧。”岚姻瞟了一眼艾顿,言下之意是叫他别老是盯着艾尔文。 “嘿,你心疼你那小情郎就直说。”艾顿调侃道,“不过啊,大哥觉着这个艾尔文对你没什么意思。你看看,这是他第几次救那个奥妮安了?哼,这个用心不专的家伙,几次三番妨碍于我,不如一戟戳死的好,对吧?” “大哥,你。。。”岚姻撅起嘴埋怨道。 “好啦,好啦,看情况留他一条性命。”艾顿笑着安慰道。 这边还在谈笑,那边却是神情紧绷。 艾尔文撤开光盾,发觉右手掌心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指尖淌下来。 “这可不好对付了呀。”艾尔文对着身后的奥妮安轻声说道。 他话还没说完,奥妮安已然跃入空中。她手中法杖一落,不可逼视的环形的光芒从法杖底端扩散开来,如深夜间的一轮白日,点亮了整个萨留希。 不少百姓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望着那夜色里,身披万丈光芒女子,犹如望着从天而降的圣女一般。他们眼中的羞疚,卑微,无奈,以可笑的方式交织在了一块。 借着这点亮夜色的光芒,城防卫队们这才看清楚了敌人之所在,他们吓得差点剑都端不住。 原来这些缅因精锐,已经不止是在街巷间埋伏,还有不少已经从长街两侧民居的二楼探出身来,拿着弓弩对着这些城防卫队。 艾顿伸手一握,画戟回到手中,他望了一眼那置身灿烂白芒之中的女子,提戟而上。 岚姻法杖一挥,一团盛大的火焰从那院落间飞出,直接在卫队中间炸开。这算是正式吹响了缅因军进攻的号角,霎时间,楼上箭雨齐下,巷弄间喊杀声四起。 艾尔文擦身躲过那火球,期间还应付了各个方向射来的羽箭,他心知再这么下去就是和这些卫队一样,被活生生射死,故而不敢再在长街上待着了,弃了众人往空中裂空而去。 夏烨也是识相的很,抄起一面巨盾挡着箭矢,且战且走,只身往内城退去。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章 别离 当艾顿的长戟即将刺到奥妮安的时候,一面赤金巨网拦在他面前。他感受到了巨网上那高温爆裂的魔法能量,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迂回作战起来。 虽说艾顿人高马大,可他身形也极为迅捷,这一点奥妮安是见识过的。她丝毫不敢大意,魔力催动之后,湖蓝色的光芒大盛,三只冰凤环绕而出。 这三只冰凤就在奥妮安身侧盘旋,只要艾顿横戟杀出,冰凤就对他急转攻杀。 艾顿连出了几招,大都打在了三只冰凤身上,并未伤到奥妮安。 艾尔文本想去援助奥妮安,一看她与艾顿交手了几个回合后,艾顿没占到半分便宜,心下安定不少。 可他才舒缓地吸了几口气,身后就有万千飞剑追来。 艾尔文回身一看,果不其然,这是岚姻的“曜影剑阵”。这一招他可以说是一点都不陌生,毕竟他也算是用肉身生扛了这剑阵两次的人了。不过枕剑会那一回,应该只能算半次,虽说也差点要了他的命,可结果颇丰呀。 他对着岚姻连弹十几道瞬发魔法后,一个裂空就往她身旁去了。 午间休息了一会,艾尔文魔力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此时他倒并不怕和岚姻进行近身的魔法对拼。 “小混球,又要来拼命了?”岚姻嘴角牵起嘲讽的笑容,神情看着颇为轻松,显然没把艾尔文的“气势汹汹”当回事。 “先是用光盾,再然后呢?”她显然是把艾尔文的作战套路摸得很透彻,果不其然,艾尔文用光盾挡住了各个方向的飞剑。 她望着光盾内的艾尔文,倒是也没急着出手,安静地斜靠在别院的墙头,抱着手臂等着他把那凶悍剑阵间的各种能量处理完,静候的时光里,仿佛有光阴在斑驳的墙面上剥落。 艾尔文望着她一副恬淡静好的模样,眉目间的笑意里还带着调侃。本来他是携着那山雨之势朝她去的,在一瞬间也就烟消云散了。 “怎么?这回就舍不得掐我脖子了?”岚姻索性把下颔仰起,笑着挑衅道。 艾尔文有些惊诧地望着她,暗道:“这姑娘对我也太过放心了,这么近的距离,若是自己真要取她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即便艾顿有通天的本领,隔着这么远,也根本来不及救她。” 不过他也就是这么想想而已,他不可能会对她动手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怨分明的问题了,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看着是她几次三番救他性命,可他仍有一腔的仇火需要发泄。可实际上呢,是这两人谁也舍不得对对方动手。 既是不动手,那眼珠子还是可以动动的。 艾尔文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岚姻的胸口,这下是连眼珠子都不打算动了。他心想谁叫她仰头这个动作如此诱人呢,惊心裁剪过的黑色法师长袍越发凸显出那酥胸丰挺,啧啧,只是这姑娘经过“紫荆阁”那次之后,穿着很是保守,此时不见胸前瑞雪,他大叹今日没有大饱眼福的机会。 “好看吗?”岚姻手里有幽蓝色的火焰亮起,那碧色的眼眸里四溢着危险的神色。 “好看。”艾尔文朗笑间率先发难,整个身子欺在她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握住她的皓腕,就像是两幅铁镣一般,把她的纤手狠狠钉死在了墙上。 在方才两人交手的一瞬间,他手掌上那两轮沉光不动的“月面”生生把岚姻手里的幽火嵌进了时空裂隙里。 岚姻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发现有血顺着自己的手掌滴落。 “为了她,你可真豁得出去。伤口又裂开了,这么反反复复,你这只手只怕是要废了。”岚姻收起方才的玩笑神色,也不知是在吃味还是在埋怨,倒没在意艾尔文的身子此刻是欺压在她身上。当然了,故作镇定一向是她的风格。 “没事,另一只手能握法杖就成。”艾尔文倒是看得很开,“只是我小时候的油画老师要心疼了,这以后,画笔应该是拿不稳了。可惜啊,他还一直说我有天赋来着。当然了,也不排除他是为了能多给我上几次课才这么说的。” 岚姻被他这么一说,不禁“噗嗤”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碧眸间就泛起晶莹的泪光,可这却丝毫不影响她仔细地凝望着他。 “当真想要陪她一块死?”岚姻用眼神指了指他身后空中和艾顿战作一团的奥妮安。 “我可没这种打算,当然,也不会让她死。”艾尔文看着岚姻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最近迷上流眼泪了?” 岚姻破涕为笑,“你就当是吧。为了你这小混球流眼泪,也忒得不值当了。” “这话怎么说?”艾尔文好奇道。 “为你流再多的眼泪,你不还是要追随她而去?所以说呀,这些眼泪也太不值得了。”岚姻摇着头笑道。 “不是我要追随谁,是你们把我逼得没有容身之所了。”艾尔文叹了口气,这才松开了她的手。他把胸襟处的小魔药瓶子拿了出来,小心地顺着岚姻的脸颊把流淌下来眼泪装了进去。 岚姻任由着他在那捣鼓,只是把脸偏向一侧,咬着下唇不说话。 “其实你可以留下来,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她柔着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希望看到我在这萨留希苟且偷生,靠看你们雷萨家的脸色过活?”艾尔文扬了扬嘴角说道。 “又何必说这种话?”岚姻有些黯然地垂下目光,沉吟片刻后又望着他问道:“你会不会恨我?” “谈不上恨吧,尤其是对你。很多时候我只是觉着无奈,纵观整场战争,我发觉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连怨恨谁的资格都没有。”艾尔文安慰她说道,“嗨,说这些干嘛呢。我是真没打算死这,这点你可以放心的。” 岚姻怔怔地望着他,似是没听到他后半句,一直在反复想着他那句“怨恨谁的资格都没有”。其间苦楚,她自问难以体会。 正当艾尔文望了一眼空中的战况时,岚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醉漾轻唇迎了上来,望着她妙目间的碧波迷离,他不闪不避。 鸳鸯交颈,一吻长情。 情到深处,他把环在颈间的一双素手狠心地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用力地钳制着她的腰肢。 沉溺间,她被他勾着腰,脸仰地越发的高了,双手高举过顶,动弹不得。恼恨之间,她狠狠地咬了他的舌尖。 他吃痛间猛地睁开眼,却见她调皮地笑着。 见她如此,他也是一脸打趣地望着她。两人谁也不开口说话,周围那些惨叫声和喊叫声仿佛远得在另一个世界。 而就在此时,一道庞大的阴影掠过长街,掠过院落,掠过相互厮杀的众人。借着奥妮安的魔法发出的光亮,不少人还是隐约看清那道阴影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你说没打算死这的原因?”岚姻抬头望了一眼夜幕下的那艘空艇。看她神色里,心安有之,失落有之。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那看来我命不该绝啊。”艾尔文望着夜空,脸上露出一丝快意。 “看这意思,你这混球,占了便宜就要跑了?”岚姻笑说道,可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想把心间的落寞掩饰好。 艾尔文哪里会不懂她的心思,他把她的手放下来,搂上她的纤腰,静静地瞧着她。 “怎么?还不走?”她仍旧没抬起头来。她想把盘在腰间的手拨开,可又架不住艾尔文使着力就是不松手,挣扎两下后她也就放弃了。 “傲红无心犹自寒。。。呵,真像你说的,要是没心,也就没那么。。。”岚姻终于肯抬起脸望着他,勉强地牵了下嘴角,“走吧,混球。。。” “记得去北方找我。”艾尔文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如果你想我的话。” “呸,谁会想你,死走,死走。”岚姻嗤笑道。 他的手松开了她的腰肢,留她独自一人在初春的夜风里,伫身,凝望。 恨某人薄情一去,未允佳期。 “小混球。。。”她望着暗淡夜色下那人的身影,盼其一切安好。还有些他未带走的眼泪,悄然落下。 见她赤发如焰,是烧不尽的思念。 --------------------------------------------------------------------- “该走了。”艾尔文一个裂空到了奥妮安身侧。 此时奥妮安的战意正酣,正欲与艾顿分个高下,生生被艾尔文打断了。 “那些城防卫队死得差不多了。”艾尔文提醒道。 奥妮安自然知道这些卫队难堪大用,可她现下又能做什么呢?只得把一腔怒火对着艾顿发泄。 “雷萨那边巴不得你早些死呢,你不会想趁了他们的愿吧?”艾尔文说道。 奥妮安这才冷静下来。 “我先让葵倾把飞艇开到皇宫上空,你也跟着一块去,把要带的东西都带上。” “然后呢?去哪?”奥妮安扭过头来望着他。 艾尔文滞在那,一下被她问住了。 她这个问题就问得很精髓了,去哪?能去哪呢?若是这萨留希都保不住了,她可真算是流亡公主了。 “那你的意思是要以身殉国了?” “那倒没有。”奥妮安想都没想地说道。 “他们准备这么多年了,光靠这些不成气候的守卫哪里守得住。快上飞艇吧,别想那么多了。”艾尔文怕她还在纠结,继续安慰道。 就在这时,宰相福尔勒领着剩余的城防卫队和皇宫守卫杀到了。 长街之上,又有了新的一轮喊杀声。 “保护公主!”福尔勒手里高举着火把,成功把人领进了缅因军的包围之中。 奥妮安皱起眉远远地望着福尔勒,目光复杂。 藏身在某间民舍二楼的大主教希律,方才一直在冷眼看着长街上毫无悬念的战斗,直到福尔勒领着人到了,他的眼睛里才掀起一丝波澜。显然,他对他这位同伴的做法表示由衷地欣赏。 他心叹道:“作戏就得做足。看来你也读懂雷萨这人了呀。。。”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一章 狂龙 “怎么?你们想走就走,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啊?”艾顿冷笑着道。他本来被长街上新注入的守卫吸引了视线,一看又是些不禁打的货色,就回过来盯着奥妮安。 见那画戟勾出一泓星辰,点亮了夜空,斑斓璀璨之间尽是杀意。他环身一扫,将那几十颗闪耀着蔚蓝色光芒的星辰一齐打出。 正当艾尔文准备用光盾抵御这些暴戾星辰的时候,奥妮安出手打断了他。 “让我来!”她清啸一声,金眸怒睁,一双纤手紧握着法杖。周身有无数如细针般的光线,密密麻麻,朝着她的法杖顶端汇集。 艾尔文能感受到周围的物质正在急速地转变成魔法能量。他心惊这姑娘就休息了那么一小会,魔力居然恢复得差不多了。 如此巨大能量聚集到一块,势必在奥妮安的周围产生阵阵乱流,以至于她的裙摆都被掀得上下鼓动。那两条嫩白光滑的玉髀在艾尔文眼前显露无遗。 幸好那法杖顶端的光芒强盛的让人睁不开眼,她又是远在高空之中,底下长街上那些正在厮杀的兵士们自然是看不真切的。也就是说,春光乍现也只有她身旁不远的艾尔文能清楚地捕捉到。 艾尔文一面注视着迎面而来的星辰,一面偷偷观察奥妮安是如何用玉腿把那不听话的裙裾夹住的,不禁暗自佩服。 奥妮安不用看也知道此时艾尔文的目光会瞟向哪里,只是她现下必须得全神贯注地施法,没功夫去收拾他罢了。 风云变幻间,有游龙出世。赤金流光,夜下啸狂。 这下整座萨留希就被彻底被惊醒了。 一城浮一龙,不负多年未起战火的王都。 那些探出头来观望的百姓们越发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那些还在床上装睡的,也都被透过窗户的耀眼金光所吸引,起身站到窗前来观看这异景。 到底是身上流着凯尔曼姓氏的血液,奥妮安这充斥着魔法能量的赤金狂龙引吭间,颇有凯尔曼国王骜剑起游龙的味道。 那些疾速杀来的星辰瞬间就被舞动身形的狂龙吞没。那巨大的金色龙睛里闪耀着盛怒的光芒,怒瞪着艾顿。 艾顿倒是没想到奥妮安还藏着这种魔法,但也没流出什么慌乱的神情。 就在狂龙要发作之际,有一道身影从飞艇上杀下,那一枪在前,不顾左右的枪式,自然就是凯巴的那招“山海不回首”了。 艾顿眉头一皱,携戟而上。 “叮”的一声响,枪戟交汇。凯巴的全力一击,被艾顿轻巧地扫戟拨开。凯巴冲势太大,没收住身形,紧接着就挨了艾顿一记飞踢。那一脚蹬在了凯巴胸腹之间,把他踹回了飞艇之上。 飞艇上立马有一排火球降下,把正欲追击的艾顿逼开了一些距离。 艾尔文朝着飞艇上望了望,发觉那些火球原来是那位隽云小姐放的。 他知道凯巴这个时候杀出来,就是要告诉自己要准备走了。 “你先走。”奥妮安还没等艾尔文开口就先吩咐道,“我拖着他们,一会皇宫集合。” 艾尔文看她言语间颇为自信,又想到那赤金狂龙体内蕴藏着浩瀚的魔法能量,于是点了点头,也不拖泥带水,一个裂空朝着飞艇上的甲板上去了。 “大哥!”葵倾一看到艾尔文身影落到飞艇上,就兴奋地扑了上去。 他心想前几日不是才见过吗,怎么这么激动。 “小妹妹,先往皇宫那边去,拿些东西我们去跑。”艾尔文拍着她的背说道。 “好嘞!”葵倾也很识趣,占了他便宜就跑。 艾尔文朝着空艇下方喊声道:“夏烨!快去通知浪云他们,赶紧到皇宫集合!还有,我那些东西别忘了!” “知道啦!”夏烨抢了一匹护卫的马,朝着内城飞奔起来。 艾尔文把视线移回飞艇甲板上时,看到凯巴正艰难地爬起身来,他方才撞断了几根木栏才停下来。隽云眼里流露出的一丝关切神情,也没逃过艾尔文的眼睛。 “你他妈在那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走?”凯巴没好气道。 “你不也看到了,那个艾顿不让我们走,我有什么办法?”艾尔文无奈道。 “幸好有这绿鳞甲在,不然真可能被他一脚踢残了。”凯巴掸了掸身上的会,嘴角有血淌下来。 “你。。。”艾尔文惊讶地望着凯巴。 “没事,估计受了点内伤。”凯巴擦了擦嘴角,“雷萨家这几个怪物,一个比一个吓人。。。” “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艾尔文说着把目光移向凯巴身后的隽云。 “什么什么打算?”凯巴奇道。 “萨留希肯定是待不了了,那以后怎么办?乘着飞艇跑路,那也得有个目的吧?” “那你和公主是什么打算呢?”凯巴反问道。 “你先别来问我,我倒是想问你,你确定要和我们一块跑吗?”艾尔文深深地望了凯巴一眼,“你可想清楚了?” 凯巴望向别处,沉吟了会而后站到隽云身旁,笑着说道:“反正她去哪,我去哪。” 隽云只装作没听见,把脸扭向夜空。艾尔文仔细地看了她两眼,发觉这姑娘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忧色。 “噢,你现在倒是敢说敢做了,早干嘛去了。”艾尔文笑着调侃凯巴道。 “我要回富兹。”隽云这时回过来对着二人轻声说道。 艾尔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这一去,可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了。你们有没有什么要拿的,赶紧回家拿去,以后可就没这机会咯。”艾尔文提醒道。 “那还能拿什么,不就拿点银钱嘛。”凯巴说道。 隽云则是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要拿的。 艾尔文心想,源康总督经营富兹省多年,那大大小小的矿脉都归他管,真可以说是富可敌国。这么大的家产,自然不可能留在萨留希,想必大都留在了富兹省。 ------------------------------------------------------------------------- 置身今夜的萨留希,那可真算是经历了相当疯狂的一夜。 有刀兵之乱,有旷世狂龙,有空艇天来。 当空艇飞至位于萨留希中心的皇宫,艾尔文发现这百年宫殿里已经乱作一团,和他上次见到的皇宫已完全不是一个模样。宫侍们卷携着皇宫内的金银器物慌乱奔走,甚至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抢起来了。毕竟现在宫里一个守卫都没了,人都被抽调去和缅因军作战了。 方才城东那片战乱未起,这些宫人还能勉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望到起了战火,这些人知道是缅因军打进城来了,他们第一反应都是抢了皇宫里的东西往皇宫外跑。 不过这些宫侍已经算是跑得晚的了。奥妮安那些兄弟姐妹们早在城内贴出告示后就躲出皇宫避难了。 当这巨大的空艇降落在主殿前的宽阔草坪上时,也没人来管,倒还吓跑了在为几只银质酒壶争打的两名宫侍。 艾尔文走下空艇,捡起那几只散落在地的酒壶,看着那两名跑远了的宫侍,“呵”地冷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他转身回望,发现好多偏殿一点灯火都没,皇宫大道两侧那些曜夜石都被搬走了不少。 “这就是雅菲帝国的皇宫吗?”葵倾走下甲板,环视了下四周这空旷的宫殿。作为一个外人,此时她自然是生不出什么伤怀的情绪来。 “是啊,你看现下这凄荒模样,一个月前哪里想象得到呢。”艾尔文点头道。 “世事无常,大哥,你得看开点。”葵倾安慰道。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我又不住这里。”艾尔文不禁失笑道。 “噢。。。”葵倾点了点头,“那位公主姐姐不是住这里嘛?我以为大哥你感同身受呢。” “我可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艾尔文沉声说道。 “真的吗?”葵倾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艾尔文没再答她。 不出一会,夏烨、浪云和那十几个弟兄把那几只沉甸甸地大箱子都搬来了。皇宫和内城西区还隔着些路呢,想来这一路上这十几个人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而后凯巴自己驼了一只大箱子也赶到了,显然他整理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多少金银细软。 在众人开始把行李都搬上空艇的时候,艾尔文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城东的方向。毕竟让奥妮安一个人对付艾顿这样的顶级高手他还是放心不下的,再加上对方还有岚姻从旁协助。这姑娘对他或许会手下留情,对奥妮安可就没那么多怜悯的心思了。 他望着那赤金狂龙长啸犹然,隔着半座城那光芒都清晰可见,心下稍安。 “艾尔文大哥,要准备出发了。”葵倾走过来提醒道。 艾尔文应了一声,目光仍旧是望着东面。 “轰隆”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传来。远远望去,光芒冲天间,一道金色龙焰喷薄而出,伴随而来的是大地的颤抖,连皇宫这边的震感都十分强烈。艾尔文估摸着外城东面那一片可能都被毁了。 “快!先去把空艇拉升起来,她马上就过来了。”艾尔文对葵倾说道。 他话才说完,一道金芒转瞬及至,那条通体流光的狂龙已经在皇宫的上空中盘旋引吭。而奥妮安,则是飘立于龙首之上,一手持法杖于身后,一手给这狂龙灌输着魔力。 艾尔文见她一双金瞳在夜色下分外明亮。他心想这姑娘到底是藏着多少自己没见过的魔法,原以为上次在马洛德平原上那记惊世骇俗的焚天陨火是她的极限之作,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 就在他准备催喊奥妮安上空艇之际,从昏黑的主殿里跑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一路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众人听不懂的话。 艾尔文戒备地看着这个蓬头垢面的疯子,随时准备一道魔法打上去。没想到这人越过了他,直接跑至那狂龙底下,朝着奥妮安手舞足蹈地喊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荧惑叠亢,心危守轸虽是国势衰微之兆,可也有不破不立、朝阳初生的意思,公主切莫自暴自弃,千万要存续好凯尔曼一族的血脉,来日凯尔曼这个姓氏定能一统整片大陆。。。” 奥妮安闻言愣在那,有些哭笑不得。 艾尔文也是纳闷:“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神棍,怎么张嘴就来,这种时候命都快没了,还想着什么统一整片大陆?” “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了?没有的话,就准备走了。”艾尔文没再关注这个疯子,直接对着奥妮安喊道。然后他就发觉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讽刺了,带走什么呢?本来这幅员辽阔的帝国都是她的,更别说这皇宫了。可现下,又能带走什么呢? 奥妮安扫了一眼这偌大的宫殿,默然无言。 然后穷追不舍的艾顿就杀到了,看他的凌乱的头发和冒着焦烟的银甲,显然拜方才的龙焰所致。 然后足点桃花的岚姻也赶到了,她倒是毫发无伤。不过她今夜战意全无,即便是对着奥妮安,她也有些走神。 奥妮安此时的心情相当阴郁愤懑,尤其是要当着这二人的面逃离皇宫。于是她挥动了中的法杖。 艾尔文赶紧给葵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驾驶着空艇先走。 葵倾立马跑回了舵轮,一边继续拉升高度,一边往城外开去。这艘空艇因为卸了外部的那些装甲,轻快了不少,很快就攀升到了二十多丈的高度。此时在下方看着整艘空艇也就一截拇指的大小了,如果还有下方的话。。。 法杖挥出后,那条赤金狂龙就携着雷霆之势朝艾顿和岚姻直直撞了下去,这次的动静比方才的龙焰还大,整个萨留希都在疯狂地颤动。躲在屋内的百姓们定要以为是地震了,若非他们亲眼见到那狂龙撞向皇宫的话。 艾尔文在被那狂龙波及到的一刹那就裂空了出去。当他出现在奥妮安身侧时,立马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滔天气浪给弹开了。 幸好他反应及时,一把抓住奥妮安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空中飞去。 待他暂定身形,发现他怀中的姑娘已经昏了过去,他心想她可能是魔力透支了,也可能是被那股巨大魔法能量给震伤了。 回身一望,他不禁“嘶”地吸了一口冷气。 整座皇宫彻底崩毁! 宫廷旧址处,整片地面凹陷下沉,宫殿全数倒坍,烟尘四起间,到处是残垣断壁。 他望到那地底的废墟间有光亮,也就放下心来,赶紧动身去追前面的空艇了。 岚姻轻喝一声,周身那些防护在外的魔法能量炸开,把四周那些碎石块崩开。缘是在方才赤金狂龙撞下来的那一刻,岚姻紧急催动护身吊坠下的符文,那些泛着银光的魔法能量围着她和艾顿急速流转,才使他们未受到任何的伤害。 当然了,那个吊坠也在物尽其用后就褪去光亮,变成了一块毫无特色的银质挂饰。 艾顿蹙着眉望着天际,正准备一脚蹬地追上去,却被岚姻拦住了。 “怎么了?”艾顿不解地望着他这妹妹,“若是让奥妮安逃脱了,后患无穷。你也看到了,她都昏过去了,此时不杀了她,更待何时?” 可岚姻就是死死地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艾顿一脸不快地盯着岚姻。 “大哥可是以为我担心艾尔文,才拦着你的?”岚姻说道。 “难道不是?”艾顿没好气道。 岚姻摇了摇头,“大哥你可有办法对付艾尔文那诡异凶悍的时空魔法?平原上他一招制服在场所有的高手,难道你忘了?” “我虽不懂时空魔法,但也看得出那小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使得出来那一招的。”艾顿说道。 “今日不同,你若追上去,他一定用得出来。”岚姻语气十分肯定。 “为何?为何你这般笃定?”艾顿奇异道。 “他今日心境大不同。”岚姻沉声说道。聪慧敏锐如她,已经隐隐猜到艾尔文每次一定要受了什么刺激才能把那神鬼皆惧的“两轮新月”使出来。 艾顿仔细一想,决定相信他这妹妹的判断,没有贸然追击。毕竟对于艾尔文,他觉着自己不可能比岚姻更加了解他。 艾尔文横抱着奥妮安落到空艇上。 他望着身下这萨留希城,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感慨良多。 奥妮安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昏迷转醒,金眸微睁。她和他一样,都是望着夜幕下的王都,心有所思。 她想到福尔勒的种种行径,暗猜此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想到此处,她不禁暗笑,“这萨留希虽没了自己,可有此人在,想来日后也不至于太寂寞。” “王非王,侯非侯,京华烟云几时休。万千少年事,都付夜云中。”艾尔文这时不禁轻吟道。 “君非君,臣非臣,一曲富贵难再晨。浊谲人间事,不过星与辰。”她嗤笑着,将头扭过来,望向夜空。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二章 启程 正当这二人仰夜慨叹时,一道桃红色的光线从皇宫废墟中射来,直接穿向飞艇上的艾尔文。就在这道眼睛都捕捉不上的光线即将打中他的时候,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根本来不及阻拦。可艾尔文自己却不躲不闪,淡定地站在原地。 让人感到神奇的是,那道光线在艾尔文身前刹住了。 定睛望去,那桃红色的光芒之中,竟是一本典籍。 艾尔文本想伸手去抓,奈何奥妮安抢先一步。见她纤手一展,那典籍就乖乖落到了她的手上。不过艾尔文此时两只手都用来捧着奥妮安了,也确实腾不出手来。 可当奥妮安的手掌碰到那羊皮封面时,她不禁蹙了蹙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她赶紧驱动体内的魔力,将封皮上的魔法陷阱给冲开。于是典籍周身的那些桃红色光芒终于碎了一地。 虽然这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可这个小小的符文陷阱着实把奥妮安折腾得够呛。 艾尔文望向别处,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咒术魔法的起源?”奥妮安斜瞟了艾尔文一眼,“你那红发小情人给你这个做什么?” 以奥妮安的实力,自然能清楚辨别出那道光线是从何人手上递出来的。 那想来,这典籍自然只有艾尔文亲手拿到才不会触发那符文陷阱。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啊。”艾尔文解释道。 “噢~”奥妮安拉长尾音说道,还一边点着头望着他,“那她把这书还你是什么意思呢?要和你一刀两断了?” “嗯,可能是吧。。。”艾尔文想了下说道。 奥妮安闻言脸色一变,狠狠地在他胸口拧了一把,“你当我没看到你和她在那庭院的墙上卿卿我我?还想搪塞我?” 艾尔文吃痛之下脸都快绷不住了,可奥妮安偏等她尽了兴才肯松手。可即便她如此折磨他,他倒也没把她从怀里放下来。 因为艾尔文发觉,这姑娘压根就没要下来的意思。 他看着她,不禁苦笑起来,“怪我没睡好,脑子不够用,这都没识破。” 奥妮安轻哼了一声,把那本典籍往艾尔文胸口一塞。 “你们看!那是什么!”这时有人在甲板上喊道。 于是大家都跑到围栏边上望下看,见到一道白芒闪电在漆黑的夜色里狂奔,看那样子,好像是在追这艘空艇。 “是乔芷!”夏烨第一个反应过来,“乔芷他在追我们!” “他在和我们招手,看到没!”浪云跟着喊道。 “他好像想上来啊,我们要等他吗?”凯巴说着询问似的看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看了葵倾一眼。小丫头机灵得很,会意后立马把空艇的高度降下去一些。不过艾尔文没让她把速度减缓,一来是他对那匹独角兽很有信心,二来他也怕艾顿带着人追杀过来。 背着行囊的乔芷一看空艇降下了高度,知道是伙伴们看到自己了,对胯下的“梦马”催得越发急切,独角兽到底是通了人性的神驹,疾驰的速度越发快起来。 那一道白虹电光终于在北面的城门前追到了空艇。 只见“梦马”三两个纵身就翻越了城墙的阶梯。 “唔!”下一秒众人皆是发出这样的惊呼。 缘是“梦马”跨过阶梯后毫不减速,一个潇洒矫健地跃身从城墙上“飞”了出来。 一个漂亮的着地之后,乔芷和他的独角兽已经安稳地落到船身中央的甲板上。也多亏了葵倾高超的操控技巧,在跃马的瞬间,把飞艇舰身侧转过来一些。 看到乔芷如此华丽的登场,众人围上去,对着这一人一马发出阵阵欢呼。 艾尔文看了一眼有些困倦的奥妮安,两人脸上都泛起一丝笑意。 --------------------------------------------------------------------------- 深夜。 一艘空艇正往富兹省全速开去。 艾尔文坐在舵轮这的驾驶座上发着呆,不是他不想睡,只是没地方睡。 葵倾和她父亲一间房,奥妮安和隽云一间房,那他就只能到甲板下面和诸人挤一挤了。凯巴倒是无所谓,可艾尔文一听到各个方向传来的如雷鼾声,头疼欲裂,只得来甲板上坐着吹风。 前路漫漫,无家可归,想到这些,他不禁叹了一声。 而此时,奥妮安也从船尾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也睡不着?”艾尔文问道。 “两个幽怨的女人同处一个房间,气压太低。”奥妮安调侃道。 “怎么?那位隽云姑娘也睡不着?” 奥妮安点了点头,“碰到这种境况,任谁都会迷茫吧。。。” 艾尔文也是无声颔首,心想自己这几人都是死了爹,塌了天。 “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奥妮安转过脸来望着他。 “把隽云和凯巴送到富兹以后,我就打算去北方了。” “北方?北方哪里?”奥妮安好奇地望着他。 “呵,我又没去过,你问我哪里,我哪里答得上来。不过肯定要翻过这大山脉的。” “怎么忽然想去北方了?”她有些不解。 “我那老爹最后和我说,我那母亲,其实还活着。”艾尔文无奈地笑道,“他也不说清楚到底在北方哪里。这人生地不熟的,还得在茫茫人海中寻个人,我真是。。。唉。。。” “也许他也不知道呢?”奥妮安提醒道。 “想来应该是这样的。”艾尔文轻叹一声,转念又问她:“那你呢?我的公主殿下,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要如何开展你的复国大业?” “还殿下什么殿下,不幸被你言中,这下真成了流亡公主了。”奥妮安自嘲得很洒脱,而后又盯着他问道:“某人当初可是说要带着我一块跑路的?” “现下还不算吗?”艾尔文稀奇道,“还是说我哪次先跑了,丢下你了?” “你都要跑去北方了,还不算是丢下我吗?”奥妮安作出一副埋怨的神情。 艾尔文静静望了她两眼后,笑着诧异道:“我怎么感觉,萨留希丢了,你反倒轻松了不少?” “难不成和你一样,哭丧着脸?”奥妮安揶揄道。 “也是,刚才那个疯子不是说凯尔曼家族的血脉会统一整片大陆嘛,你倒是不用太担心。”艾尔文也开始调侃起来。 “那是鸫山大师,这么多年,父皇都一直很信他的占卜。”奥妮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噢。。。然后呢?” “战事开始前,他还和父皇说,这次的卜相是大吉之兆。” “这就是你要杀了他的原因?” “我没想要杀他,只是他碰巧在那罢了。”奥妮安淡淡说道,“当时我只是想把皇宫给毁了而已。” 艾尔文点了点头,想到那桀骜狂龙的滔天势头,还是心有余悸。 “就让雷萨重新给他自己再建一座皇宫吧,我怕现在这座,他住得不习惯。”奥妮安寒声说道。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陛下还信这些巫师的占卜之术呢?”艾尔文岔开话题。 “也许到了一定的位置,就会对命定天数这种东西有一些偏信吧。”奥妮安替她父亲解释道。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陛下这二十多年未动刀剑了,怎么就忽然想着要到前线去搏杀?单是因为庭霄人大军南下?那不是留给雷萨去处理更好吗?还是说不愿意坐等雷萨方面日渐势大?总不可能真的因为巫师的一两句话,就聊发少年狂吧?” “可能剪除雷萨一族的势力这个原因要多一些。你也看到了,雷萨那几个儿女都挺成气候的,实力不在我之下。父皇应该是为了扫除这些我日后登基会遇到的障碍,才做这个决定的吧。”奥妮安说着叹了一口气,“其实父皇他这么多年一直不愿动刀兵是有原因的。” “嗯?”艾尔文对已故国王凯尔曼的事还是挺感兴趣的。 “二十年前,父皇领军在外作战,我母亲所在的格兰斯堡发生叛乱,父皇未来得及挥师驰援,以致我母亲死在那场叛乱中。自那以后,父皇就常陷自责之中,不再愿意起兵征战了。”奥妮安说的时候脸上并未掀起过多的情绪。 “噢,是这样啊。”艾尔文见她如此平静地说来,可背后酸楚,他还是能体会一二的。毕竟他也算是打小没了娘的孩子。 “说来,这件事还和你母亲有关系。”奥妮安转过来看着艾尔文说道。 “啊?”艾尔文颇为惊讶地望着她。 “我老师虽没具体说,只是很隐晦地提到过。他说我父皇当时没赶得回来,和你母亲有关系,或者说,和那时空魔法有关系。”奥妮安看着他说道,“这差不多是他的原话了。” “还有这种事?”艾尔文一脸的疑惑。 奥妮安点了点头,“皮洛老师应该没必要骗我吧。” 艾尔文陷入了沉思。他心想:“我这老爹,关于母亲的事,除开临别那些话,只言片语都未透露过。那奥妮安说的这事,更加不可能说与我听了。看来这件事,也只能等我去了北方,找到母亲后再问她了。” “我若是找到了我那狠心的娘亲,一定帮你问问。”艾尔文笑说道,“可你还没说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我看这位隽云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要是回了富兹,肯定是要和雷萨他们干一场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她一块,大干一场?”奥妮安说着也是笑起来。 “这我就不清楚咯,”艾尔文此时倒是一脸轻松地说着,“我答应把你护送到前线,没食言吧?再不辞劳苦地护着你回来,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吧?现下又把你救出王都,再忠诚的骑士也就我这样了吧。。。” “打住打住,说来说去,还就是打算撒手不管了,是吧?”奥妮安单边挑眉笑问道,“那我还和你说清楚了,我还真就赖上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艾尔文有些奇异地望着她,嘴角保持着傻笑。他倒是很久没见到奥妮安无赖俏皮的一面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想来也是,这一阵被家仇国恨折磨久了,这两人都快抑郁了。 萨留希保不住便保不住吧,日子还是得过呀。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三章 约芬的葡萄树 次日清晨,初阳明媚。 乔芷和艾尔文算是起得最早的。 当然了,艾尔文就没怎么睡。昨晚他和奥妮安夜话之后,姑娘倒是起了困意回房睡了,留他一人在夜色里赏风。无奈之下,他给舵轮周围加个了防风的魔法力场,然后蜷缩在驾驶座上凑合了一夜。现下他因为落枕了,只得佝着背站着,眼睛里又尽是血丝,看着憔悴得很。 “殿下,看这样子,昨日没睡好?”乔芷打趣道。 “还殿下什么殿下,我又没爵位在身,”艾尔文自嘲道,“你要不和葵倾一样,喊我大哥算了。” “那怎么行,团长殿下也是殿下。”乔芷开玩笑般地说道,可就是没有改口的意思。 “随你吧。”艾尔文笑着无奈摇头,又转念问道:“你这么跑出来了,家中母亲怎么办?谁来照料?” 乔芷沉吟了下,“昨日我回到家后,把那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母亲。从风铁堡到翊菱伯纳,那些大大小小的战事我都讲了一遍。我母亲听完,叹说即便是要改朝换代了,也轮不上我们家,还不如跟着殿下你出来闯一闯。后来就数落了我一通,说我没志气,一点都不像个大好男儿。” 乔芷说到这,也是露出无奈的神情。 “哦,对了,我母亲还说殿下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让我安心地跟着你,不愁前途。”乔芷补充道。 “这话不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艾尔文看着乔芷笑说道。 “真没有,母亲就是这么说的。”乔芷着急道。 “那。。。想来就是你讲故事的时候给我加了太多料了,把你母亲都忽悠过去了。”艾尔文接着调侃道。 “殿下,我可真没添油加醋,都是实话实说来着。”乔芷说着脸都涨红了。 “好了,好了,不和你玩笑了。”艾尔文笑着安慰道,“你确定要跟着我?凯巴和那位隽云小姐要去富兹省。隽云是源康总督之女,她回了富兹,想必是要揭竿而起,对抗雷萨一族的。你不考虑和他们一道去?将来他们那一定很缺人手的。” 乔芷摇了摇头,“我哪都不去,就跟着殿下您了。” “那行吧,你执意要跟着我,那便一道吧。”艾尔文看乔芷的执拗的样子就没再劝他,“不过事先说好了,我可是去北方寻人,真不一定能带着你们去建功立业。” “功业倒是无所谓,我母亲说了,跟着殿下您肯定吃不了亏的。”乔芷笑嘻嘻地说道。 艾尔文狐疑地看着乔芷,心想:“你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和你母亲形容我的?” “那你母亲怎么办?”艾尔文又问道。 “母亲说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她一样也能过好,所以叫我不必挂虑这些了。”乔芷说着脸上还是有一丝担忧和愁绪的,而后又勉强地撑起笑容,“我把这次赚到的卢尼全留给她了,家中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当时也不知道你会回来。若是事先知道,我就让你多带一笔银钱回家了。”艾尔文说道。 “殿下,那怎么能行。大家都是一样的,该多少,是多少。”乔芷正色道。 艾尔文看着他愣了一下。 “哈哈,行吧,看来我也得努力了,尽量不让你跟着我到北方去吃苦。”艾尔文回过神来,笑说着拍了拍乔芷的肩膀,“葵倾经常在大山脉的南北往来,到时候让她把你赚的钱带过来给你母亲就行。” 乔芷一想也是,有空艇往返,他就可以和母亲有书信往来。如此想来,离愁别绪倒是消减不少。 不过他也没把脸上的轻松展露得太过分。毕竟他也知道,斐烈伯爵战死沙场,艾尔文殿下就算是想寄什么东西回来,也没人收了。 “殿下,你方才说要到北方去找人?找什么人?”乔芷转念问道。 “哎。。。”艾尔文望着远方叹了一声,而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这事到了北方再说吧。” ------------------------------------------------------------------------------ 而后,人们纷纷起床了。 可奥妮安还迟迟赖在床上,主要是她有事想不明白。 昨夜是太累了,她动不起脑筋来,现下睡醒了,她就有时间好好琢磨下福尔勒这个人的身份了。 昨日在宰相府,福尔勒再确认一遍雷萨反叛这事,让奥妮安觉得太刻意,就像他走时带还翻了一个边几一般,都太刻意了。本来出这么大的事,他再三确认,都无可厚非,可奥妮安就是觉着刻意,就像事先演练好的一般。 况且以宰相的本领,还真能不知道她偷偷溜出宫了? 见过福尔勒之后,奥妮安就隐隐地觉着这人对于雷萨反叛似乎早有预料。 到夜间,福尔勒领着剩下的卫队来援救这事就更奇妙了。看着是来死战的,其实是来送死的。 “他若真是源康的人,见萨留希守不住,早就逃了,又怎么会专程来救我呢?”奥妮安这样想道。 “也许‘枕剑会’那件事,和这人有关。”奥妮安得出了这样的猜测。 “可现下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也不过是给雷萨留一个隐患罢了。”她苦笑起来。 此时屋内就剩下她一人了,隽云已经梳洗完出去了。 说来也好笑,隽云养病期间睡得是奥妮安以前睡过得的床铺,所以奥妮安昨晚只得睡在艾尔文那条床上。 “就像上次睡他的床一样,这一晚睡得可真安稳。”她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后环视了四周,这般想道。 “要不要起了?”艾尔文推开上层房间的门进来。 “很急吗?那个艾顿又带着人追上来了?”奥妮安起身梳洗的同时还不忘出言打趣。 “那倒没有,只是和你说一声,到约芬郡了,你要不要出来看下?”艾尔文趴在木梯口向下张望。 “看什么?葡萄树吗?虽然快春天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吧?”奥妮安一边对着镜子向下梳着雪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这么个道理,主要是我没见过,这满山遍野的葡萄树。”艾尔文笑道。 “呵,都说了,你是只知道窝在王都的纨绔子弟,毫无见识。”&bp;奥妮安犹自打理着自己的容貌,没看他。 “现下不是没得窝了嘛,只能出来走走了呀。”艾尔文仍然是笑着。奥妮安停顿了下,望了他一眼。 “好了,你就算蓬头垢面的,也是最惹人眼的那一个,别捯饬了,出来吧。”艾尔文说道。 “好像也就你见过我蓬头垢面的样子,哪天把你灭口算了。”奥妮安笑说道。 “哎呀,好痛,好痛,来帮我换个药。”艾尔文捂着腹部皱眉道。他显然是在提醒奥妮安,他可不只看到她未梳洗的样子。 “你。。。”奥妮安抿着嘴笑看着艾尔文的揶揄,显然是觉着眼前这人需要紧一紧皮了。 当奥妮安被艾尔文拉着从房间里出来,被长空艳阳一慑,心下霍然畅快。 在她心里,似乎好久没见到这么晴朗的天气了。 清冷的风略过,直搅地她雪发飘摇。望着漫山遍野的葡萄树,虽说冬雪尚未褪尽,可此时即便看着这些枯藤,她的心情也是相当舒畅。 四方佣兵团的众人已被公主的姿容惊艳了多次了,可每次看到那雪发舞起,总会不自觉地多瞟两眼。 好比艾尔文,他每次见到阳光从她扬起的雪发间透进来,为那发丝抹上光亮金边,他就会觉着这姑娘是来沉淀自己岁月的。 本来正与凯巴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的隽云,也望了一眼奥妮安这里。 “约芬的红酒倒是喝了不少,可这地方倒真是没来过。”艾尔文看着这些排列成行的葡萄树如此感叹道。 “你不是说万里行路,不及阅女无数的嘛。”奥妮安促狭道,“那现在又在这边装模作样地感叹什么。” “萨留希第一美人都在我这里了,我还用得着阅什么呢?从前我觉着自己经史满腹,可见了你,才觉着漫长人生里可能就单单少看了你这么一本。不,就看这一本足矣,似你这般,可反复看,上下看,颠倒了看,都行。”看来艾尔文今日无耻的兴致也是盎然的很,就跟这初春时分有几分相似。他这话里有话,未经男女之事的奥妮安只怕是就听懂了表意。 “呸!”奥妮安笑着啐了他一口,“你现在说起话来是越发不修边幅了。” “不过你有句话倒是对的。”她转头过来望着他。 “什么?”艾尔文饶有兴趣地望过去。 “对男人而言,是不是永远都缺那么一本?”她语带嘲讽地说道。 “嗨!你这话说得,明明是个未涉事的姑娘,装什么久经情场的模样。”艾尔文毫不留情面地点穿她,“乍一听还以为半老徐娘感怀过往情事呢。” 奥妮安也不着恼,依旧笑着,“我劝你啊,昨日天外飞来的那本倒是要仔细读一读,切莫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 “我就知道这时候你肯定要来这么一句。”艾尔文得逞似的笑起来。 这下奥妮安真的恼了,一双金瞳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不闹了,看风景,看风景。”他似是含着歉意地笑起来,可其实那笑容越看越觉得狡黠可恶。若不是样貌上占着几分便宜,奥妮安早把他扔下空艇去了。 可这厮却是一把搂上她的纤腰,用身体把她牢牢锁在围栏上。 奥妮安也不抗拒,任由其撒着泼,只是将素手轻巧地抚到艾尔文那只受伤的手上。 “嘶”艾尔文倒吸几口冷去,疼得人差点没站稳。 “这下肯老实了?”奥妮安冷笑道。 艾尔文呐呐点头,专心地看起那些可怜的葡萄树们,实则是在偷嗅她雪发上的清香。 奥妮安权当没看到了,自顾自地眺望起来。 这两人的打情骂俏全数落在葵倾的眼里,小姑娘坐在最高的舵轮驾驶座那,整艘空艇上的动静自然都瞧得一清二楚。 她恨恨地撅了撅嘴。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四章 特瓦德丹 “你知道卡本妮萧伟昂吗?”奥妮安看着这些绵延千里的葡萄园,忽而问道。 “好像知道,葡萄的品种是吧?”艾尔文想了下答道,“我记得是很名贵的品种吧?印象中这种葡萄酿出来的红酒,至少要卖到上百卢尼。” 奥妮安笑着点了点头,“你倒还是有几分当纨绔的资本的。”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难得才开一瓶。平时喝得大部分都是卡本妮弗兰克这个品种酿的酒。”艾尔文惭愧笑着表示自己可没那么豪奢。 他心想:“怎么也没法和公主比啊,真开玩笑呢,这卡本妮萧伟昂品种的红酒,源康总督估计是按箱来往皇宫里送的。” “我又不是要问你这个。”奥妮安好笑道,她大概猜出了艾尔文在想什么。 “那你想说什么?”艾尔文不解道。 “我是在想,那位隽云小姐是不是打算要和我说些什么了?” “噢。。。”艾尔文意味深长地叹道,“我方才还在想说源康总督以前应该没少往皇宫送红酒。” “那你怎么看呢?”奥妮安看了他一眼。 “这个。。。你得自己考虑好。”艾尔文说道,“隽云估计在想她起兵对抗雷萨,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若是有个给公主复国的名头,倒是光明正大了不少。” “怎么?听你的意思,又不赞成我和她掺合到一块了?”奥妮安好奇地望着他。 “平原上的战况你又不是没看到。即便隽云有强大的矿产做资金后盾,可真要两军对垒,她又怎么会是雷萨那些人的对手。” “是啊。想想那成群的飞龙,那个艾顿,还有你那难缠的红发小情人,”奥妮安笑说道,“噢,对了,还有菲玥大师,还有雷萨自己,这些可都是顶级高手。” “呵,你别忘了,还有那些即将要浮出水面的贵族们呢?”艾尔文讥诮道,“对着陛下他们只敢做些背后的勾当。可对着隽云,他们还不争先恐后地领着人杀到富兹省来?” “哟,你终于肯出言讽刺那些贵族了?”奥妮安调侃说道,“怎么样?被自己兄弟欺瞒是什么感受?” “人各有志罢了。”艾尔文淡淡说道。 奥妮安难得对他另眼相看,“你这话说得倒是颇具气概嘛。” “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嘛?”艾尔文望着她问道。 “源康盘踞富兹这多年,想必富兹省的那些大小官员都会忠于他女儿隽云。美其名曰说是为我复国,只怕背地里还得嫌弃我是个流亡公主。这种要仰人鼻息的日子,我可过不下去。”奥妮安直截了当地说道,“想到他们要用我的名义做文章,我还得以后处处受他们牵制,我又是何苦?” 艾尔文听完还是很佩服奥妮安的,如此一针见血地预料出将来的问题所在。 “那。。。这偌大的帝国拱手让人了?”他不禁问道。 “我不介意一个人面对洪水滔天。”奥妮安望向远处,任凭雪发迎风曼舞,“然而,被一些庸人拉着一道去送死,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的。” 艾尔文望着她,觉得此时倒是有第一次见她时的那种感觉,佳人凭栏眺远山,风姿绰约朝云散。 奥妮安一直未和艾尔文提及关于福尔勒身份的推测。而因为这件事,将来会让她沉浸在多年的悔恨之中。 --------------------------------------------------------------------------- 过了约芬郡之后,再往西北方向行驶了一整日的路程后,这群人终于到达富兹的省会──特瓦德丹。 此时已经是晚间了,这座靠冶炼矿石出名的繁华都市依旧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到处都还亮着灯火。 隽云指挥空艇停在总督府宽阔的庭院里。本来要围在下头的那些守卫一看是隽云小姐回来了,就识趣地退开了。 甫一落地,隽云就急着去前厅召集富兹省的各路官员,不出所料的,她还硬把奥妮安也拉上了。凯巴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她们后头。 葵倾和艾尔文提出要去市场上逛一圈,她是准备要采购些矿石转去北方倒卖。艾尔文对南北往来交易这方面不是很了解,自然是欣然作陪。 艾尔文让浪云随身跟着,让夏烨看护好那几只箱子。 总督府的护卫们看到是小姐带回来的客人,自然不敢拦着他们。于是三人顺利地出了总督府,往市集上行去。 “小姑娘,你以前来过特瓦德丹吗?”艾尔文边走边说道。 “那自然来过。”葵倾笑道,“大哥,我一年要南北往来几趟,南面的这几个重要城市起码要到上一遍的。” “难怪,我说你领着我们走呢。”艾尔文说道,而后又看向浪云:“浪云,这儿你应该也熟吧?” “殿下说笑了,我们几个弟兄自小在这长大的,逐璐学院可就在这城里。”浪云说道。 “噢,原来你那学院就在这城里。”艾尔文点了点头,“看来这里,你们一个比一个熟,那便走吧。” 三人到了集市上,此处更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这么晚了,这些人都不休息的吗?”艾尔文看着街道上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禁感叹道。 “这我也不懂欸,反正每次来,晚上的集市最热闹。”葵倾说着也有些纳闷起来。 于是两人都不禁望向了浪云。 “殿下,葵倾姑娘,这我得和你们好好解释下了。”浪云有些得意地笑说道,“特瓦德丹这儿的作息可与王都不大一样。这城里有一大半的百姓是矿工或是冶炼工。这些活一般都到了晚上才放班,然后工友们还得一块到便宜的酒馆吃上一顿,再喝上些劣质粗啤,那到家肯定得过了凌晨了。不过也不用担心第二天起迟了,一般冶炼作坊和矿场都要到中午左右才开工。” “久而久之,这城里的大大小小的铺子也都跟着百姓们的作息来了呗。若是起早了,上了街也买不着东西,不到大中午,是见不着开门的店铺的。”浪云接着说道。 “还真是稀奇了。”艾尔文失笑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地砖缝隙间长年累月的黑色污垢,发觉里面还掺杂着各种矿石的残渣。 “原来是这样。”葵倾点了点头。 “小妹妹,那我们这是采办些什么好呢?”艾尔文望了一眼长街上各式各样的铺子,有卖矿石粗料的,有卖冶成金属的,他一时间有点迷惘。 “像一般的铜铁矿加工出来的东西,满世界都有,即便这儿便宜点,到北方也卖不出什么价钱来。用于装备上的红褐石、冰白石、青电石这些可以稍微囤一点,不过利润很薄,毕竟这些矿石北方也都有。即便是出产比较少的紫削石,在北方也卖不出什么价钱来。” “那到底买什么?” “哎呀,大哥,你急什么?听我说完呀。”葵倾埋怨地看了艾尔文一眼。 “好吧。”艾尔文无奈点头。 “像是缅因独有的,如鎏翡矿这种,大多都用来镶嵌到首饰上,这种就是能赚取暴利的品种。”葵倾解释道。 “可是这种矿石,一般也不会拿到市面上来卖吧?”艾尔文疑惑道。 “大哥你还是很懂行的嘛。”葵倾笑道,“确实,总督把持着所有稀有矿产的开采,一般的商家连源头都摸不到,又怎么拿到市面上来卖呢?” “噢,我懂了,应该还是有很多胆大黑心的商人开掘私矿,是吧?”艾尔文小声说道。鎏翡矿石做出来的首饰,在萨留希卖得价格之高,令艾尔文咋舌。可仍有这么多贵妇、小姐戴在身上,那说明货源肯定还是有的。 “大哥还是明白人啊。”葵倾点头道。 “源康总督每年都要抓出来不少未经登记就私设矿产的大商人,”浪云跟着说道,“可即便如此,还是屡禁不止。毕竟利润太大了。” “主要你们这位总督好像也没真想禁这事,我倒是听说他靠这些商人赎身的钱又发了一笔横财。”葵倾讽刺道,“可笑这些商人的矿还没挖几天,就被总督给封查了。总督敲了他们一大笔赎身的费用不说,还白拿一座开设好的矿产。呵,这也算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吧。” “你可小点声,”艾尔文笑道,“小心一会隽云小姐把我们关在总督府不让走了。” 葵倾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到了,就是这里了。”小姑娘拉着艾尔文在一间其貌不扬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店铺门前陈列着几大格子的矿石,连艾尔文这种外行都看得出来都是些劣等品。 艾尔文心想:“这姑娘做生意可精明着呢,会来这种店,肯定藏着什么蹊跷在里面。” 店里一名瘦削的小厮,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发着呆,一看艾尔文这三人进了店,眼里闪过一丝波纹。 缘是他瞧见了艾尔文身旁的小姑娘。 “葵倾姑娘来啦?”小厮脸上一改方才的倦怠,立刻来了精神。 “嗯,把门打开吧,找你们掌柜聊些生意。”葵倾径直往里间走去。 “好嘞!”小厮欢声应道,说着就扭动了手边的一颗粗铜矿石。这颗东西混在一堆粗铜矿里,谁也想不到这竟是里间暗门的开关。 一列陈列柜从中间展开,一条就这么密道展露出来。 浪云有些吃惊地望着这被曜夜石灯照得通亮的密道,却见艾尔文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大哥跟着我上去就行。”葵倾对着身后两人笑了下说道。 浪云询问似的看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点了点头,跟着葵倾往里间走去。 那位小厮再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上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五章 络黛(上) 即便密道灯火敞亮,但艾尔文还是觉着有些阴森诡异。 他心想,这种会设暗道的商家,肯定做的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多半有可能是黑商。在萨留希,他虽然不用去涉及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多少也有所耳闻。 主要是他手上的伤还没痊愈,他不想这个时候和人家动起手来,所以才会找浪云一道随行。现下浪云被隔在外头,一会真要有什么事,自己免不了要出手的。 不过想来葵倾会这么大大方方地领着他进来,应该不至于太危险。这小姑娘应该没理由要害自己才对,艾尔文心道。 “大哥,我不让浪云跟着,是因为他是当地人。我怕人家认出他来,一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葵倾看到艾尔文皱眉的神色,同他解释道。 “那到底要见什么人?”艾尔文很好奇,为何当地人就会引起误会? “大哥你听说过络黛这个组织吗?” 艾尔文仔细想了下,“没听过。” “络黛组织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他们的生意遍布各大帝国。这么说吧,这个大陆上的任何一座大城市,都有他们的联络点。”葵倾说道。 “那他们主要做的是什么生意呢?”艾尔文若有所指地望着她。 葵倾知道艾尔文心里大概有数了,“一般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都可以找他们,只要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你都可以出钱买到。” “这么庞大的组织,应该不只是做‘这些’买卖吧?”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大哥的脑袋还是活络啊。”葵倾笑着说道,“确实,他们还接很多暗杀的单子。总有些贵族不方便自己动手杀人,就会出钱交由‘络黛’去办。” 艾尔文琢磨了下,不禁问道:“也就是说这个组织和各个帝国的贵族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可以这么说。”葵倾点头道,“但不是每个贵族都有机会能接触到这个组织的。” “他们只挑对他们有用的人?” “其实,确切地说,他们会自己找上你。”葵倾低着头说道。 “啊?”艾尔文奇异地望着她。 “络黛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只要你肯出得起价钱。”葵倾说道,“这是他们组织里的人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呵,那还不是钱的事?弄那么邪乎做什么?”艾尔文调侃道。 “大哥,这你就错了,价钱可不一定是指钱财噢。”葵倾看着他说道。 “那还能有什么?” “比方说有时候的任务可不是杀个人这么简单,像是从高官那窃取情报之类的,”葵倾说道,“这种时候,他们就会找上那些落魄的贵族小姐来出面完成任务,毕竟这些个高官也都谨慎的很,脸生的人是混不进他们的圈子的。待事成之后再付给这些女子相当的报酬就行。” “意思这个组织还会把难以完成的任务交给组织外的人去做?”艾尔文诧异道。 “对滴,只要他们觉得你合适。通常这种时候你遇到了棘手之事,这事只有他们能帮你解决,等价的,你也得帮他们解决问题。”她说道,“就像我方才说的,他们不是在那些落魄的贵族姑娘最需要钱财的时候出现了吗?” “哇,还有这么神奇的皮/条组织。”艾尔文不禁轻声惊叹道,又转念对她问道:“那小妹妹你。。。是怎么接触到他们的?” “大哥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该不会以为我也。。。”葵倾又羞又气地瞪着艾尔文。 “没有啊,我就是问问嘛。”艾尔文无奈笑道。 “哼,你肯定想歪了。”小姑娘气鼓鼓地说道。 “那你又不说。”艾尔文故作埋怨道。其实他心下清楚,若真是那样,方才那个小厮怎么会一脸讨好地迎她进来。 “我确实和他们交换过东西。”葵倾止住脚步,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艾尔文识趣地没再多问。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他心知若是让那好奇过分冒犯,那便是有失人格之举,这他是做不出来的。 “那。。。他们这组织就不怕那些为他们办过事的姑娘们口风不紧,把关于组织的消息散布出去?”两人接着往里走,艾尔文忽而问道。 “大哥你莫不会以为‘络黛’养得那一批精英杀手是吃素的吧?” “懂了。”艾尔文点头道。 走到通道尽头之后,绕了个转角就有十几阶的石梯出现在了他面前。 艾尔文回身看了下这密道的构造,暗想这是把好几间铺子都打通了。 葵倾领着他登上石梯后,敲了敲挡在石梯上的木门。 不一会儿,木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双凸起的眼珠朝外探看了两眼后,那小窗就又关上了。 然后就听到木栓被拉动的声音,再而木门就打开了。 一位个头相当矮小的老者站在门后,笑眯眯地迎着他们两个进了屋内。艾尔文见他一身精致的礼服打扮,倒是颇为好奇这身行头是到哪里定做的。因为这老先生身高不高,确切的说和侏儒有些像,可却也不是瘦削的类型,腰腹间明显有不少赘肉,把内衬的扣子都崩得很紧。 艾尔文看了一眼门旁的红木高脚凳,发觉原来方才这老先生是爬到凳子上往门外看的。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三面的陈列柜上摆满了羊皮封面的典籍,还有一面是一张宽大的书桌。顶上开了两扇小气窗,但是现下连夜空都望不到,那此处应该不是房顶。 “葵倾姑娘来啦,快坐,快坐,还带了一位客人来?”矮脚老先生看了艾尔文一眼,笑着说道,“那今日肯定是有大生意要谈咯?” 他热情地请两人先坐到屋子中央的沙发上,而后从茶几上拿起鎏着符文光芒的银质茶壶给艾尔文和葵倾倒两杯红茶。 艾尔文倒没忙喝茶水,他低头看了一眼铺在沙发底下的羊毛地毯,一瞧这面料和花色,就知道这不是一般货。甚至可以说,达到了宫廷用的档次。 他心想,这神秘的“络黛”组织还真是富得流油。 “鹿文长老,这位是艾尔文,他是我大哥。”葵倾笑着说道。 “艾尔文?”老先生望着着艾尔文仔细回想了下,恍然道:“阁下该不会就是艾尔文·斐烈?” “这你如何知道的?”艾尔文奇异道。他自问可没那么大的名气,能传到特瓦德丹这里来。 “阁下不用奇怪,我们‘络黛’组织对几大帝国年轻有为的才俊之士都有记载的。碰巧前一阵老生我才翻过关于您的记载,所以记得您也不奇怪。”鹿文长老笑着说道。 “我?。。。和青年才俊也搭得上边?”艾尔文失笑道。 “阁下不用谦虚。枕剑会上表出现出色的选手我们都有记录的,像您这样进入前四的选手,那肯定是得单独开一章出来详述的。” “运气好罢了。”艾尔文脸上是笑着,心里却是在疑虑这个络黛组织没事调查各大帝国的年轻人做什么?而且他们还和各国的贵族、富商的关系这么密切。用心之大,令人心惊。 葵倾在旁听得倒是颇为惊奇,她这才知道她这大哥也是进了枕剑会前四的高手。她自然也是知道雅菲帝国这三年一度的盛会。 “那两位今日来,是要谈哪方面的生意?”长老落座下来,开始切入正题了。他一坐下身来,肚皮上的那几粒扣子绷得快要脱离衬衣了。因为身形短小的关系,他只得笔直坐着,因为一往后靠,那就更像是躺着了,显得太过失礼。 “长老,我们就是要购置一批上好的矿石,拿去北方卖。”葵倾也不绕弯子,直说道。 “要大概什么品级的,数量又是多少?”鹿文和葵倾是做过几次交易的,自然知道这姑娘财大气粗得很,所以得先确认好数量才行。 “鎏翡矿这个级别的矿石,怎么也得要个上千盎司吧。”她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用眼神告诉她,她看着谈就成,毕竟这方面他一窍不通。 “现在的鎏翡矿,1盎司的价格在80卢尼左右。”鹿文长老也没显出过于兴奋地神色,想了下后又说道:“要一千盎司的话,仓库里应该还是有这么多的。” “现下只有鎏翡矿吗?还有没有点新鲜货色的?”葵倾也没急着杀他价格。 “看来葵倾姑娘也是听到什么风声了?”鹿文长老眯着眼笑问道。 葵倾不解地摇了摇头,瞪大眼睛望着鹿文长老,静等他接着说下去。 “那看来葵倾姑娘还不知道啊。”鹿文笑说道,“组织的独家消息,从马洛德平原上飞马传回来的,说原来的国王已经归西了,源康总督也一并去了,今后帝国内部就是雷萨亲王说了算了。” 鹿文长老说完瞄了艾尔文一眼。他发觉这小子听完自己的话脸色如常,心想这两人应该是知道这消息了,那跟我这装什么呢。毕竟他收到的战报里可是提到斐烈伯爵也战死沙场了。 “长老究竟要说什么?”葵倾疑惑问道,“您也知道的,我对南方这些国家的权柄交接并不是很了解。” “容老生慢慢讲来,”鹿文喝了口红茶说道,“原来的国王凯尔曼是一直禁止开采特拉勒底山脉里的落晶矿脉的,可这位雷萨亲王不同。他可是一直默许那光正教开掘山脉里那些矿脉的。” “落晶?那是什么东西?”葵倾奇道。 “哟,这玩意可比鎏翡矿值钱多了,那真要算起来,绝对是价值连城。”鹿文看了两人一眼,“是一盎司就抵得上一座城堡。”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六章 络黛(下) 葵倾看了一眼旁边的艾尔文,艾尔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过“落晶”是什么。 “确实,落晶这个东西现在知道的人真的少了。也是,老生我也是翻阅了不少组织内的典籍才知道这些的。”鹿文看到两人如此神色不禁感叹道,“二位阁下,你们可知道,这种只在大山脉附近才有的矿石,有‘偷天欺时’的作用?” “什么?”葵倾惊愕问道。 艾尔文也是登时来了兴趣,仔细地望着这位络黛组织的长老,等着他说下去。 “所谓偷天欺时,说白了就是可以阻止时间的流逝。”鹿文说着看了两人一眼,而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艾尔文身上片刻。 艾尔文心下也明白,这组织既然记录过他在枕剑会上的表现,那自然知道他是时空法师了。“此时鹿文这般看着我,肯定是想说这落晶的作用和时空魔法有相似之处。”他这般想道。 只是艾尔文此时转脸成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瞬间对“时间的流逝”丝毫不感兴趣了一般。 “阻止时间的流逝?”葵倾一脸质疑地失笑道,“长老今天说的可真是越来越邪乎了。” “这可是真的喔,葵倾小姐。”鹿文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几十年前那些落晶打造出来的饰品,可都是有永葆青春的功用呢。” “永葆青春?”小姑娘蹙眉问道,显然那四个字真的吸引到她了。 艾尔文心中哀叹女人应该都是这个样子,对可以阻止容貌衰老的东西,永远保持浓厚的兴趣。即便是葵倾这样年纪的小姑娘,也概莫能外。 “长老,此话当真?这世间真的有能叫青春永驻的东西?”葵倾再次求证道。 “确实如此,”鹿文长老点了点头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葵倾追问道。 “只是代价有些高罢了。其实这种矿石的可塑性非常强,只不过最早的那一批落晶被技艺高超的工匠大师们打造出了偷天欺时效果。所以世人也大都认为落晶只有这么一个作用。”鹿文解释说道,“当时,这些落晶饰品一经面世,就受到贵族们的大肆追捧,以至于后来发展到为其争抢,厮杀的地步。这也难怪,试问能让光阴在自己身上不流逝,这是多大的诱惑啊?到最后,这些饰品就都流入到了权力最高一层的人们手里,像是国王啊,亲王啊,摄政王这类的,毕竟这些人也都觉着他们才是最需要这些饰品的人。” “那接踵而来的就是战争了。毕竟这些权贵人物,都想着要长生不老,谁都想把别人手里的落晶饰品抢过来。”鹿文接着说道。 “这是为何?有一件饰品在手里,不就能不老永生了吗?”葵倾不解道。 鹿文没有直接答她,而是笑着把目光转向艾尔文。 “大哥?”葵倾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也许。。。这落晶是消耗品吧。”艾尔文沉吟过后淡淡说道。他虽然不知道落晶的工作原理,但清楚知道自己在光盾里要消耗多大的魔力才能阻止时间的流动。若是一颗矿石就能无止尽的阻止光阴流逝,那时空魔法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葵倾听完,看到鹿文长老点了点头,越发稀奇她这大哥怎么什么都知道。她虽然没学过魔法,但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遥帆海岸线一路上看了艾尔文几次生死打斗之后,她就隐约猜到她这大哥的魔法与常人不同。 “那不能接着开采那些矿脉吗?”艾尔文此时发问了。 “这玩意,几十年也就能产出那么一些。而且,那大山脉里魔物横行,真要大规模开采,也不太现实。”鹿文说道,“更为关键的是,即便落晶原石的产出得到保证,可最后能加工成的饰品却少之又少。” “这是为何?”艾尔文异道。 “因为加工落晶的工艺十分之繁复,即便是工匠大师出手,也要废掉上前盎司的落晶原石,才能打出这么丁点大的饰品来。”鹿文说着比了下自己的小拇指指甲盖。 “这么点大的饰品,能用多久?”葵倾问道。 “这要看工匠师父的手艺了,好一点的能用个三五年,差一点的嘛,大概也就用个一两年。”鹿文答道。 “发动一场战争,就为了多活个一两年?”小姑娘诧异道。 艾尔文觉得小姑娘心地还是善良了一些。他心想别说一两年了,为了能多活一个月,哪怕多活一天,那些权贵们作出什么来都不稀奇。 “这些战争怎么好像很少有记录?”艾尔文问道,“我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听说呢。” “最近的一场落晶战争,距今也得有六七十年的历史了。”鹿文回想了下,而后语带嘲讽地说道:“这些事,阁下您说史官该怎么写?大书特书执政者们为了一件落晶饰品,发动了一场战争?反正老生能查到的史料里,都是一笔带过的。估计,还有很多关于落晶的战争,压根就没敢写进史料里。” “过去这么多年了,难怪现下都没人提这东西了。”艾尔文叹道。 “那长老知道为何凯尔曼陛下要禁止开掘落晶吗?”他忽然转念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咯,反正这位已故的国王,从登上皇位开始,就明令禁止开采落晶。”鹿文说完又瞧了一眼艾尔文,更加确认这人是知道国王殒身疆场的消息了。 心细如艾尔文,自然早就知晓鹿文猜到什么了,可他就是闭口不谈任何关于马洛德之战的事。 “那按照长老您方才的意思,这富兹省,也快要开始大肆采掘这落晶矿脉了?”葵倾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那位雷萨亲王的大军马上就要鞭指富兹了,不出一个月吧,”鹿文一副胸有成竹的态势,“顶多一两个月,整个富兹省就会纳入雷萨亲王麾下。” “那也是光正教有采掘的权力吧,你们。。。”艾尔文说着看了一眼鹿文,“。。。打算怎么参与进去?” “这个嘛,我就不方便和阁下透露太多了。”鹿文礼貌地笑着说道,“还是那句话,若是两位对落晶感兴趣,我们组织一定可以把东西放到二位的面前。只要。。。” “只要我们出得起足够的价钱?”艾尔文打趣道。 “对头,看来葵倾姑娘把我们组织的口号告诉阁下您了?”鹿文长老也是开起玩笑来。 “那我想知道,现在还有这方面的工匠吗?”艾尔文看着鹿文问道,“还是说以后就是交易落晶原石了?” “艾尔文阁下,您这问题就问到点子上了,”鹿文笑起来,“几十年间,各国的那些高明工匠们在顶级权贵们争夺落晶饰物的时候,大多都沦为了牺牲品。毕竟有很多狡猾的权贵们发现,只要控制住了那些工匠,即便对手有再多的落晶原石,也是砸在手里看罢了。所以在这么多年里一次又一次对于顶尖工匠的暗杀后,现下整片大陆上已经很少有能加工这些落晶的人了。” “听长老您这语气,看来你们组织已经备好加工落晶的工匠了?”艾尔文调侃道。 “我就说和聪明人打起交道就是省力嘛。”鹿文笑道,“这几十年来,工匠们或许是零落了,可工匠那些技艺却是有办法流传下来的呀。” 艾尔文也是跟着笑起来,“那这几十年对于工匠大师们的暗杀,你们这组织也有份咯?” “哈哈,阁下真是会开玩笑。”鹿文显然是被艾尔文逗乐了,捧腹间把肚皮上那两粒欢呼雀跃而出的扣子给接住了,“我们络黛组织可才创建了十年不到,哪有阁下说得那么神通广大。” “喔~”艾尔文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看着鹿文滑稽而又迅捷的动作觉得十分好笑,“既然这门奇货可居的生意,你们这么有把握,那。。。价格呢?” “二十五万卢尼。成品交货。”鹿文眯着眼笑说道。这位络黛组织的长老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说出的是一个天文数字。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对自己的漫天要价也是心安理得得很。 即便艾尔文和葵倾掩饰地再好,也不禁要流露出一丝错愕。 “可以先付定金,总价的百分之五十,半年后来取货。”鹿文看着两人又说道。 艾尔文这下明白这组织为什么十年间可以发展到如此规模了。 即便一向以银钱压人的葵倾,也一下子有些失了胆气。不说她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即便拿得出,这落晶毕竟是她没接触过的东西,她也得思量一番。再者,真要把十二万多卢尼压在这半年,对于生意周转也是一个难处。 “二位阁下,这可是相当优惠的价格了噢。毕竟我们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能卖到什么样的天价,所以现下这二十五万只是按人工成本估的价。也是正巧葵倾姑娘问到有没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玩意,我们话赶话,说到这,才有的这么一个价格咧。”鹿文一脸真诚地说道。 “其实听了长老一番话,对这落晶,我们倒确实很感兴趣。”葵倾笑着接口道,“只是这十二万五千卢尼呢,也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我和大哥还得回去斟酌斟酌。” 葵倾说完看了艾尔文一眼。艾尔文会意后,微微点了点头。 “无妨,无妨。回去想一些也是应该的。”鹿文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若这时真逼着二位拍板决定,那才真是有些为难了。我们也不是这么做生意的。” “不过二位阁下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毕竟这雅菲帝国内,手头宽裕且盼望多活几年的贵族可是多如牛毛。”鹿文提醒道。 “一定,我们一定尽快给长老答复。”葵倾起身点头道。 艾尔文起身后也学着鹿文长老,一脸客套的笑容。 “长老您坐着吧,不用送了。”葵倾见鹿文正从沙发上爬下来,赶紧说道。 “要得,要得,葵倾姑娘和艾尔文殿下好容易才来一趟呢,哪能失礼了呢。”鹿文坚持起身,笑着送两人到了木门外。 “长老,那落晶饰品的成品价格,能不能便宜一点?”临走前,葵倾转身看了鹿文一眼,笑着问道,这话说得就像是告别的礼貌用语那么轻松写意。 鹿文仰起的脸上,礼貌性地轻起了两边嘴角,再而摇了摇头。 艾尔文和葵倾自然也不会失礼,笑着同这位矮脚长老告别之后就沿原路往回走。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七章 人精 浪云看到艾尔文和葵倾终于从暗门里出来了,也就松了一口气。 三人从店面出来后,径直就往闹市走。 “小妹妹你怎么看?”艾尔文看了一眼葵倾。 “怎么看都有噱人的成分在里头,大哥,这个生意可做不得。”葵倾正经说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那。。。方才为何要让我装成感兴趣的样子?” “你不给他吃颗定心丸,保不准他要坏我们的事。”小姑娘说道。 艾尔文看着她,心想这小丫头做起生意来,真是比自己老辣的多。 “哈,说到这里,我还挺佩服大哥你那微妙的眼神,那鹿文一看,铁定以为我们对那落晶很感兴趣。”葵倾笑着说道。 “小妹妹你也不差啊,后来就没再提到其它的矿石,临了还问他一句能不能便宜点,这下他怎么都得觉着我们是真心想买呢。”艾尔文促狭道。 “没办法,这就是做生意嘛,”葵倾说道,“总不能真的当面把话说死吧。” “也是。”艾尔文点头道。 “那大哥你怎么看呢?”葵倾若有所指地问道。 “我能怎么看嘛?”艾尔文知道这小姑娘也是狡猾得很,“我怎么想都觉着源康总督不会那么听话,真的这么多年都不动一下那落晶矿脉?” “我就知道,大哥肯定要‘攻略’下那位隽云姑娘的。”葵倾笑着说道,说到“攻略”二字的时候还若有所指地挑了下眉。 “你这话说得。。。你看看你的表情,现在哪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艾尔文气笑道,“再说了,隽云可是凯巴豁出性命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我哪会横插一脚。我只是对落晶感兴趣罢了。” “我可没说让大哥你去追求她,就是让你去问问她家有没有存着的落晶而已,大哥你自己想哪去了。”葵倾淡淡说道,“再说了,那位公主殿下还在呢,大哥你也没这个胆啊?是吧?” “嘿!你这小娘皮,脸色倒是变得够快啊。”艾尔文笑骂道。 浪云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斗嘴,感觉十分有趣。 “欸,对了,浪云,你有没有听说过落晶这东西啊?”艾尔文转过脸来问道。 “方才听殿下和葵倾姑娘反复提到这个,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浪云说道。 “那我问你,源康总督有没有派人去大山脉南面开采过什么矿石?你有听说过这事么?” “殿下你说笑了,总督大人派人去哪里,挖什么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会知道哟。”浪云无奈笑道。 “也是。”艾尔文点了点头,“那便回去吧,我想他们那边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 “买点东西回去吃嘛,我这几天吃干粮都要吃吐了。”葵倾朝着艾尔文埋怨道。 艾尔文一想这丫头从锡陀城一路到萨留希,再到这特瓦德丹,好像真的一顿好的都没吃上。 “这事啊,也真是赖我,你到萨留希一趟,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这就。。。唉。。。”他笑着叹了口气说道。 从锡陀城到萨留希的一路上,葵倾自然问过凯巴平原之战的详情,她也就知晓艾尔文的处境了。于是这小姑娘忧心其安危,一路疾赶至萨留希,没想到还真的救到他一条性命。昨日从萨留希奔逃而出后,葵倾就在想他这大哥以后可就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了,她不免心生同情。现下看到他故作调侃的叹嘲,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 是以小姑娘此时颇有些内疚,她在想自己的牢骚可真是戳中大哥的心伤了。 “干嘛这副表情?”艾尔文笑怨了她一句,“走,买吃的去。” 这人就这么潇洒地往一条遍布吃摊的街上走过去了。 葵倾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怔,跟了上去。 也许艾正是尔文身上这故作洒脱的劲才让葵倾特别着迷吧。 浪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禁在想,无论是苦笑还是惨笑,反正这艾尔文殿下总是能笑得出来。甚至有时候旁人都不禁要问一句:“这您也笑得出来?” 可答案就是这么肯定。 抱怨人生无常毫无意义,而带着自嘲活下去,才是对生命中那些苦难的予以回应。 --------------------------------------------------------------------------- 浪云热情地给艾尔文和葵倾介绍着特瓦德丹的当地的特色美食。葵倾其实是吃过不少了,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来。艾尔文平素是吃惯了好的,现下看到这些加工粗糙的炙烤牛羊肉,倒也不抗拒,毕竟闻着味道还是非常诱人的。 “特瓦德丹往北百里就到札姆高原了,我们这的牛羊肉都是直接从高原上运来的,味道比起那些来自普通牧场的牛羊,那自然要好上不少。”浪云介绍道。 “再配上新鲜的孜然和黑胡椒,确实是不错。”艾尔文早就从露天吧台那叫了一杯粗啤,现下已经叉着烤好的牛肉开始吃起来了。 葵倾和浪云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这露天的座椅的好处就是可以看着烤肉师傅在面前把牛羊肉烤好。 艾尔文几叉下去就把一碟烤好的牛肉光盘了,旁边两人还没吃上呢。他笑了笑,朝着忙得满头大汗的烤肉师傅比了个手势,意思再要三碟。 看得出来,这三人是真得好久没吃到好得了,吃得盘子累了一落。连吧台那的掌柜都往这瞧了一眼,他心想这三人看着也不像是从矿洞里出来,这是干了什么体力活了?饿成这样?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艾尔文还不忘想着给奥妮安带点回去尝尝,于是又让那师傅再做了几盘带走。 那师傅心想这半个晚上就给这三个人忙活了。 等艾尔文这三人酒足饭饱后乘兴而归,回到总督府时隽云这边的紧急会议也结束了。 艾尔文在主厅和偏厅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奥妮安的人影。他只得回了空艇,这才发现她一个人在那舰尾的围栏上望着夜色出神。 “你又不是那种旁人拉得动的人。”艾尔文走到她身旁,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装着吃食的木屉放到了围栏上,“想来你也是想听听也隽云是怎么说的,也想看看富兹省的官员是怎么想的。” 奥妮安没否认。 “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料想得差不多?”艾尔文看她脸色不善,故而如此问道。 “还能怎么样,他们那点算盘,还能有出乎意料的地方?”奥妮安回过神来看着他笑说道,“若真要留下来,那就是什么都得听他们的了。” “吃点吧,味道不错的。”艾尔文把木屉里的烤牛肉端了出来。 “札姆高原的牛肉?”奥妮安看了他一眼。 艾尔文点了点头。 “难怪这么香。”奥妮安拿起木屉的叉子自顾自地吃起来。 “你有没有听说过‘落晶’这个东西?”艾尔文忽而问道。 “嗯?”奥妮安嘴里的牛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蹙着眉看着他。 “没听过?” 等奥妮安把东西咽下去,她才开口说道:“怎么?你出去买了趟吃的,又从哪里打听到那个东西的?” “看来你知道啊?”他看了她一眼。 “嗯,”她点了点头,严肃地看着他,“父皇曾经再三叮嘱过我,落晶那东西不可轻碰。” “他有说是为什么吗?” “他只说那东西是祸乱的来源,为君者,应当离这些旁门左道远一些。”奥妮安说道。 艾尔文心想:“陛下自己不还迷信那些占卜之言呢嘛?看来所谓旁门左道,也就是他自个说说的了。” “就只说过这些吗?他没提到为何要禁止开掘落晶矿脉的原因?”艾尔文追问道。 “我只知道有一次希律大主教曾经有意无意地暗示父皇去开采那些落晶矿脉,没想到惹来了父皇的雷霆大怒,自那以后也就没人敢打那些落晶的主意了。”奥妮安回忆了说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落晶这个东西的?” “那你知不知道‘络黛’这个组织?”艾尔文并没直接回到她的问题。 “听我老师提起过,一个地下组织是吧?”奥妮安被他搅得没了品尝美食的兴趣,于是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怎么?他们找上你了?还是。。。你找上他们了?” “葵倾那小姑娘带我去的。”艾尔文看着她说道。 “那小姑娘,可估计背景不简单呢。”奥妮安金眸一挑,回看于他。 “这话怎么说?” “难不成你不这么觉得?” “是有些奇怪,看她那家底,就知她肯定不是来自一般的贵族人家了。”艾尔文说道,“可有这种身份的姑娘,这么小年纪,就在外奔波是为什么呢?” “她带你去见络黛那个组织是要做什么?” “本来我们也就是想去购置一些稀有的矿石,倒到北方去罢了。” “那看来,空艇上那几只大箱子,是你的全部身家了?”奥妮安笑着问道。 “是啊,我那老爹可是有远见的很,出征前就把家产都整理好了。”艾尔文调侃道。 “看那小姑娘喊‘艾尔文大哥’喊得那么亲,应该是不会让你上当吃亏的咯?”奥妮安学起葵倾的语气来,还是相当逗趣的。 艾尔文被她逗笑了,“本来是就是问问鎏翡矿这类矿石的价格的,没想到和我们谈的那位长老提到了落晶这东西。” “意思那个什么络黛组织撺掇你们买?那他们的货源从哪里来?” “那个长老倒是说过,雷萨一直默许光正教在缅因开采那些落晶矿脉的。”艾尔文说着看了她一眼,“而且,雷萨这不是就快打到富兹了嘛,富兹省的落晶不也得落到他手里了。” “你的意思是,这络黛组织和光正教私底下还有不少交易的?”奥妮安盯着他说道。 “那人他没敢明说,我猜是这样的。” 奥妮安颦蹙沉吟,“向来就没人知道雷萨和光正教在那大山脉里搞什么名堂,原来他们不只是捣鼓出了那双足飞龙,还一直在偷偷开采那些落晶。” “那你说,是希律想多活几年,还是雷萨想多活几年呢?”艾尔文讥诮笑道。 “阻碍光阴的流逝,只是落晶的某一种用途罢了。” “你也知道?”艾尔文有些诧异。 “虽然父皇提到的不多,但我可以去问我老师的呀。” “那皮洛大师可有说落晶有哪些用途吗?” “那就要问你这位时空法师了呀。”奥妮安扭过头来,笑看着他说道。 “什么意思?”艾尔文一脸的迷茫。 “真的不懂?”奥妮安狐疑道。 “真的不懂。” “我可是听老师提到过,对那落晶的塑造,工匠们的做法匠气太重,讨巧的意图也太明显,耗费材料不说,还会引来战争。只有正真参透了时空奥秘的人,才知道如何塑造那些落晶矿石。” “意思落晶这东西,到了时空法师手里,玩法就不一样了?”艾尔文好笑道。 “这我就不懂了。”奥妮安说道,“那后来呢,你们谈的怎么样?” “呵,你说到这个,”艾尔文没好气道,“那络黛可真是黑的要死。落晶的成品饰物,开口就要二十五万卢尼,定金要付一半,还得半年后拿货。”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呢。”奥妮安说道,“东西没见着,就先要付十二万多的卢尼给他们。这组织可真是做惯了一本万利的买卖了。” “你和这个络黛打过交道吗?” “没有,还没这个机会。”奥妮安摇了摇头,“不过,我劝你最好少和这些地下组织打交道,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倒确实养了一帮刺客,专门用来帮人决绝问题的。” “先给你制造点问题,然后出面帮你解决,最后让你帮他们办事?” “哈,你也是这么想得?”艾尔文笑道。 “不就这么点花样嘛。”奥妮安说道,“那你们没谈成,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 “你问了一晚上落晶了,肯定是对这玩意很感兴趣。”奥妮安了然说道,“我估摸着,源康这人应是存了不少落晶在府上的,你是想去找隽云商量商量?” “唉,我上辈子都造了什么孽了,遇到你们这么一个个人精。”艾尔文叹道。 “葵倾那小丫头也猜到了?”奥妮安奇道。 “是啊,”艾尔文说道,“看来到了北方以后,得好好查一查这小丫头的来历。”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八章 珍重 翌日,天才微亮,艾尔文就起床了。他见到奥妮安还在熟睡,就轻手轻脚地从房间出来了。隽云回了总督府自然不会再睡在空艇里了,于是艾尔文也就能享受一个不用听呼噜声的夜晚了。 他一出房间,就见到葵倾靠在对面房间的门上等他了。 这两人之所以起这么早,是因为有事要去求见隽云小姐。 隽云现在也算是富兹省的暂代总督了,不是他们想见就见得了的了。 侍从把艾尔文和葵倾领进华贵的候室里,他们一进来发现还挺热闹,不少人也在这里等着了。艾尔文扫了一圈这偌大的厅室,发觉这十来位都是官员、贵族亦或是富绅,他心想隽云今日肯定是有很多事要安排。 不过这位缇德学院的同窗倒还是很给面子,一用完早餐就第一个接见了他们。 另外一名侍从把两人接进隽云的书房里。艾尔文一进门,就感叹源康总督可真是豪奢,这么富丽堂皇的书房,估计连国王看了都要自叹弗如。 一条锦绣华丽的紫檀底彤金纹羊毛地毯直接从门口铺到了书桌前,要知道这房间足有伯爵府里艾尔文那卧室的三倍大小了。现在一想,昨日在络黛组织密室见得那条地毯,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两人才一落座,就听到隽云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么一大早就找过来,什么事?” 艾尔文也知道她此时忙得很,没时间寒暄客套,也就直说了,“是这样的,我们本来要动身去北方了,想顺手买一些名贵的矿石去那转手卖了。。。” “去北方?你?”隽云有些不解地望着艾尔文,打断了他说话。 “你不知道吗?”艾尔文有些诧异。 隽云摇了摇头。 “翻过大山脉到北方去?”隽云又确认了一遍。 “嗯。”艾尔文点头说道。 “不留下来,一起对抗雷萨?”隽云一脸的困惑,“那你父亲的仇怎么办?” “不知道。”艾尔文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很没心没肺。 “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想的,都不想着报仇吗?还是说都被雷萨家的那些飞龙吓怕了?”隽云很是不满地说道。 艾尔文听出她其实是讽刺奥妮安,他心想:“那魔物杀过来的时候你都晕着,当然不知道玩意有多吓人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毕竟眼下有求于人。 “好吧。既然你们主意已定,我也不强留你们了。”隽云沉吟了会后说道,“如果你们想回来,我随时欢迎。” 艾尔文点了点头,“今天主要是来向你求一样东西?” “你方才说到名贵的矿石,是打算从我这里买矿石走?”隽云笑问道,“你找到我这里来,不会就是想便宜点?” “若是一般的矿石,我哪里好意思开这个口,”艾尔文也是笑起来,“难不成这种时候我还来占老同学的便宜不成?” “想也不会啊,那是什么矿石,劳你亲自跑一趟?”隽云问道。 “你。。。应该听过说‘落晶’吧?”艾尔文说着看了她一眼。 隽云蹙起眉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的?” 艾尔文一听,就感觉果然不出他所料,源康总督肯定藏有私货。葵倾此时也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他清楚葵倾的意思,也就没提到络黛这个组织,“是葵倾和我说起过的,她可是来往南北的大商人,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吧。” 艾尔文知道隽云在空艇上养伤的时候,肯定是和葵倾打过交道的。 “你知道落晶?”隽云将信将疑地看了葵倾一眼。 小姑娘点了点头。 “这东西在北方也有?”隽云看着葵倾问道。 “确切的说,只要是靠近特拉勒底的矿洞,都会出产一些落晶。”艾尔文抢先答道。这是他得知光正教在缅因开采出落晶后得出的猜测。 “那这样说来,这东西也不值钱呀,”隽云说道,“北方不也出产吗?” “出产归出产,可其实知道的人很少,我也只是听家里的长辈偶然提到过。况且大山脉的北面,是茫茫林海,诡异阴森,可没人敢往那里面去开采落晶。”葵倾看着隽云说道,“这两天艾尔文大哥老是问我有没有一些特别值钱的矿石,我就想到了这神秘的落晶,哪里知道大哥他一听完就来了兴趣。长辈们倒是说过大山脉的附近,总会有落晶矿脉,缅因省北临大山脉,想来应该也会有。所以我们今天就来隽云姐姐你这里碰碰运气了,看看姐姐你知不知道这东西。” 隽云思忖了一会,看了两人一眼,“不瞒你们说,落晶。。。我这里确实有。现下也不用顾忌那么多了,我便直说好了,这些落晶原石原是我父亲从札姆高原的一间山洞里发现的。” 她所谓的顾忌,也就是说的凯尔曼国王明令禁止开采落晶矿脉。现下都要改朝换代了,谁还会来追究这些。 “量有多少?”艾尔文问道。 隽云环视了下屋内,“大约可以堆满这间书房。” 艾尔文不禁深吸了口气,看着葵倾说道:“这。。。我们也。。。带不了那么多走啊。” “瞧大哥你这话说的,一趟不行,两趟,三趟,总行吧?”葵倾笑着说道。 艾尔文其实想说自己不一定有那么多钱买下这么大的量,而葵倾则是在告诉他,做生意嘛,慢慢谈,总会有办法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个买法呢?”隽云好奇道。 艾尔文昨夜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他看着隽云苦笑道:“其实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具体什么价格呢。” “那你不可能一大早上兴冲冲地跑来,一个方案都没有吧?”隽云说道。 “那自然不会。”艾尔文看着隽云说道,“这样子吧,我拿五万卢尼出来,先给我装几箱落晶原矿带走,到了北方后,若是这玩意能卖出价格来,到手的钱,我分一半出来。若是砸手里了,那五万卢尼就当是我赞助富兹省的军费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结算的价格按你卖出去价格的一半来算咯?”隽云问道。 “是的。第一批让我带走的几箱子原石都称好重量,等葵倾下次回来把账算一下就成,反正多退少补嘛。”艾尔文说道,“当然了,前提还是那些原石能卖得出去。” 葵倾默默点头,她心里觉着艾尔文大哥这个方案还是不错的,五万卢尼的投资也在合理的范围内。 “那我也不知道你具体卖多少价格啊,回来给我报少了,怎么办?”隽云看着他打趣道。 艾尔文也是跟着笑起来,“这就看信不信得过我这个同学了。” 他转念又道:“要不,你派一个人跟着我们一块到北方去?” “嘿,我吃得嫌饱呢,还特地派个人去监视你们?”隽云嗤笑道。 “那怎么办嘛。反正你就是不信我呗?”艾尔文笑着无奈道,“唉,枉亏还同学一场呢。” “好了,好了,就按照你说得办吧。”隽云不再为难艾尔文,“这些落晶原石都堆在那有些年头了,反正也不知道用来干嘛,你要就正好拿去吧。” 隽云之所以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一来她确实没意识到那些落晶有什么用处,能叫艾尔文拿去卖了换成现钱也是不错的,毕竟往后征军起来,她有的是用钱的地方。二来,艾尔文与她毕竟是一同从平原战场上逃出来的,虽然平时两人交集不多,同学情分也不算深厚,可现下两人相似的惨淡境遇,让她觉着他不会骗她。 说来说去,还是艾尔文那句话关键──同学一场。几年观察下来,隽云就是觉得艾尔文是一个十分值得信赖的人,即便他成天和莱梧、宸朱这些不靠谱的人混在一起,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判断。 当然,艾尔文确实没有在价格上做文章的打算,他心想着要真是赚得盆满钵满,分一半回来,自己这也算作是资助隽云了,毕竟他潜意识里还是不希望雷萨坐大的。 “真的不打算留下来了?”隽云又转回先前的话题,她还是尝试要把艾尔文劝下来的。她隐隐觉着,只要艾尔文肯留下来,奥妮安也就愿意留下来了。 “不了。”艾尔文轻声说道。不知为何,面对眼前的隽云,他有些心虚。即便他知道隽云以富兹一省之力对抗雷萨,多半是为了她自己,可面对这么坚定的人的时候,他就是有些心虚。 也许是他现在真的很迷惘,也许是他真的怕了,才会让他有现在这种心理。 故而,他还是很佩服隽云,甚至都有些佩服起凯巴来。他心想,这些人还是很有勇气的。 “好吧,那只能祝你一路坦途,顺风顺水。同学。”隽云虽然是笑着说的,可这一声“同学”里,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 -------------------------------------------------------------------------------------------- 和隽云聊完,艾尔文和葵倾就在总督府的花园里逛了逛。 “大哥,你知道为何昨日我不带着浪云进去见那长老吗?” “你不是说怕络黛的人误会嘛,到底是为何?”艾尔文其实也是挺好奇的,只是当着浪云的面他没问,回来后就与奥妮安聊到深夜,一直没给他机会问这个问题, “确实,我是不想让络黛的人误以为我们勾连当地的官员打探他们的内幕,他们对这个还是很敏感的。所以和这帮人打交道的时候,可得小心点。”葵倾小声说道。 “可浪云只是特瓦德丹的一个老百姓,这有什么好怕的?” 葵倾扭过脸来盯着他,“没错,浪云现下或许是个普通百姓,可大哥你又怎么确定他在遇到你之前就一定是个普通百姓呢?” “噢。。。”艾尔文恍然大悟道,他这才明白为何葵倾要在这时候说起这个。 “原来这小姑娘是真的担心浪云是总督府线人,所以才不带他进去的,我说呢。”艾尔文心想道,“难怪这丫头年纪轻轻就可以走南闯北了,真是不简单啊。” 不过艾尔文对浪云倒是没什么怀疑的。 两人回了空艇后没多久,隽云就差人把几大只沉甸甸的箱子运来了。随行而来的还有凯巴。 艾尔文本来还愁没人交托那五万卢尼呢,一看到是凯巴来了,正好让这厮把钱带回去。 凯巴问这五万卢尼是做什么用的,艾尔文只推说是问总督府买了不少珍贵的矿石原石。 “我听说,你要去北方了?”凯巴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心想这应该是隽云同凯巴说的,没想到这位女同窗心还挺细,知道让凯巴来送一送自己。 “嘿嘿,看你这两日像苍蝇一样围着那隽云姑娘打转,我都没来得及和你提这事。”艾尔文笑骂道,“主要你也没问啊。那晚在萨留希,本来要说的,被你那位隽云小姐打断了,也就没说出口。” 可凯巴却没笑,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望着他,“真的要走?” 艾尔文敛起笑容,望着甲板上那上上下下的人员,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你和公主肯定会留下呢。”凯巴说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没说话。 “真是匆忙啊,连饭都没一起吃上一顿,酒也没喝,这就走了?”凯巴有些埋怨地说道,“也怪夏烨他们几个,都不和我说一声。” “他们也许都以为我和你说过了呢。” “唉。。。”凯巴叹了一声。 接着两人陷入沉默。 “珍重。”凯巴忽地说道,他很懂艾尔文这人,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自己说什么也是徒劳,于是只说了这两个字。 “珍重。”艾尔文回过脸来看着凯巴,认真说道。 待把那些要带走的货物都储进甲板下面的货间里,空艇就整装待发了。 等众人忙完了手头的事,艾尔文招呼了一声,大家就都围了过来。 诸人也都不是傻子,一看这架势,就大致猜到凯巴不和大家一道北上了。 夏烨、浪云、乔芷等十几个弟兄,一一上前和凯巴拥抱致意,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毋庸多言,一个拥抱足矣。 晴空之下,空艇缓缓拉升起来。 凯巴仰起头来,飞艇的投影掠过他的脸颊,他朝着甲板上的人们,挥了挥手。 “这一别啊,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了。”他心叹了一声。 艾尔文面色沉静地望着下方那个身影,没和大家一样朝着凯巴挥手,只是又默念了一声:“珍重。” 第一卷 南国往事 第八十九章 朝天去 艾尔文望着甲板中央那转动的绞盘,颇有感慨。他心想人就和这些齿轮一样,被命运驱使转动,不知什么时候转起来,什么时候停下。 空艇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驶离了特瓦德丹的上空,往北面行去。 当札姆高原上那漫山遍野的青草,成群结队的牛羊映入众人眼帘的时候,已是过了午间。艾尔文享受着这高原上空清爽透凉的风,望着那朗朗晴日下的万里旷原,畅辽之意洗涤着他心间的郁塞。 那些牛羊见到空中飘过的飞艇,不时抬头望上两眼,仿佛在想很久没见到来这草原上做客的人了。 倒是那牧童见了这空艇,欢快地很,也不管甲板上的人见不见得到,尽情地朝着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帽子。 当空艇的长影掠过那正在饮水的马群,骏马们就跟着那影子撒欢似的跑动起来。 “碧草接穹漫长野,驰骏牵风旷天行。”艾尔文望着下方这奔腾起来的万千骏马不禁如此赞道。 他本欲聊发诗兴,一想零落在甲板各处的都是些不懂诗文的汉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葵倾也在驾驶座上犯着困,此时倒真没人听他在那叨咕什么。 “奥妮安人呢?怎么还没起来?”他心里有些纳闷,往舰尾方向走去,“都一早上没见到人了。” 等他推开房间的门,望到这位睡眼惺忪的公主,松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把你落在特瓦德丹了呢。” “你早上起的时候就把我吵醒了。”奥妮安不满地说道,坐起身来,却把小脸藏在披散的雪发里,眯着眼,显然是不想见到任何一缕透进来的光。她此时身上就穿着一件薄薄的丝质睡衣,宽松的很,香肩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露在外头。 “那你也不用补觉补到现在吧?”艾尔文笑道。 “我听了一早上‘咚隆咚隆’的响声,能睡着吗?”奥妮安头也不抬地怨声道。 “哈哈,他们搬东西的动静这么大吗?”艾尔文接着幸灾乐祸道。 奥妮安不再理他,把脸埋进被褥间。 “该起了,都到札姆高原了。”艾尔文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来。 “啊。。。”奥妮安一见大把的阳光穿进来了,赶紧用被子蒙住自己,并发出了一声惨叫。 “你是对这札姆高原这一望无垠的草原没兴趣呢?还是在逃避什么?”艾尔文坐到床边,饶有兴致地望着被子下那蜷曲着身子的女子。 “咦?什么意思?”奥妮安松开一条缝出来,一双金眸好奇地望着他。 “少跟我装傻。”艾尔文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奥妮安在缝隙间仔细地瞧了他一眼,又再把被子合上了。 “看来还是心有不甘啊。”艾尔文望着她叹了一声。 奥妮安没出声。 艾尔文没再多说什么,从房间里出来了。 ------------------------------------------------------------------------ 在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札姆高原上空行驶了一两个小时后,有一丝寒风刮来,把艾尔文激得一哆嗦。 “大哥,马上要出札姆高原了,前面就是大山脉了,让大家把外套风衣什么的都裹好了。”葵倾站在驾驶座那对着艾尔文喊道。她提醒完艾尔文后就把驾驶座前的挡风玻璃又往上升了两格,而后拨了下手边的挡杆,空艇开始全速行驶起来。 也不知怎的,此时的天色也有些阴下来了。 艾尔文见到葵倾她爹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还捧着几件厚实的衣物,显然是给小姑娘准备的。他心想:“葵倾这爹是有多怕和我打照面,没事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怕憋着。” “喂,都别在那扯淡谈天了,快点把冬日的衣装都穿起来,有多厚穿多厚,一会要进大山脉了。”艾尔文朝着众人吩咐道。 夏烨、乔芷这些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火气重,本来身上都穿得单薄得很,不过在现下的初春时节也不觉得有多冷。听到艾尔文的吩咐,这些人一开始是没放在心上的,但是被那彻骨的寒风刮了一下后,开始争先恐后地到甲板下面去把棉衣风衣穿起来了。 艾尔文也跑回了房间,见到奥妮安还赖在床上假寐。 “起吧,”艾尔文看着奥妮安留给他的背影叹了一声,“再看一眼吧,出了札姆高原,就相当于出了雅菲国境了。” 奥妮安仍旧无动于衷。 艾尔文莫名的火大起来,整个人扑到床上,一把就将奥妮安连人带锦被横抱起来,这应该就是公主抱的由来了。 “你做什么!”奥妮安惊惶羞急地对着他喊道,两只手还在尽力地推开某人的胸膛,就仿佛她没学过魔法一般,“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可艾尔文板着脸,理也不理她,就这么抱着公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奥妮安推他不动,也就由他去了,自己抱着臂,气恼地把头偏向一边。 甲板上的众人看着这两人的动作,都有些错愕。 奥妮安望了一眼那峰峦间的皑皑白雪,“阴风怒号,天光不开,可真是个适合道别的天气呢。” 她说完撇了撇嘴角。 “把胸口的被子捏紧一些,别让冷风透进去了。”艾尔文一本正经地说道。 奥妮安假装没听着,犹自望着那层峦叠嶂的旷辽景象,一会之后,她仰起脸望着他,“往后就是──飘零人世,去国千里了?” 艾尔文倒是没低下头去看怀中的姑娘,而是望着这些常年积雪的苍茫群山,一言不发。 “孤帆一片朝天去,千山暮雪似君来。别乡万里任我行,何惧沧桑云鬓改。”艾尔文沉吟过后,诗文既出。 奥妮安品读一番后,笑着点了点头,郁结稍解,还顺带在他胸口拧了一把,“怎么?这胜雪长发碍着你了?” 她自然知道那“似君来”和“云鬓改”是在调侃她。 艾尔文一抒胸意的同时,还把奥妮安的雪发给带了进来,其诗外之意是──既然去国万里了,不如将那些家仇国恨先放一放,随他畅快北游,反正她也不用担心云鬓改了颜色。 “孤帆一片朝天去,千山暮雪似君来。。。”奥妮安反复念着这一句,忽而笑看着艾尔文问道:“和‘横岭阡陌雪成关,傲红无心犹自寒’比起来,是不是要大气不少?” 艾尔文一听,差点脱力没捧住她,本来脸上那得意的笑容也瞬间僵在了那。 “当时隔着那么远,你都能听到?”艾尔文诧异道。 奥妮安本想说事后流传到她耳朵里的,可话到嘴边却偏过脸去,“你管呢。” “我回到萨留希后可就听说了,说伯爵独子才情甚好。老实和我讲讲,你用这招骗了多少姑娘了?”她挑着眉促狭道,“不过你这情挑姑娘的手段是不是太单一了一些?” 艾尔文笑着摇头,不知如何作答。 可奥妮安却是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了。。。”她闭上眼睛,低声叹息。 艾尔文静静看着她此时的神情,心头一恸,放开一只手臂,让她站起身来。 奥妮安才落定身形,就被艾尔文隔着锦被环上了腰肢。 “你。。。”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他没有将嘴唇直接压上去,而是留了一指节的距离给她。 她犹疑了一下,吻了上去。 忘情间,这一对年轻人,飞出国境,踏上了往北的征程。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章 乌鸦嘴 这些积雪不化的崇山峻岭,流白接云,伫身万世的同时还定着整个特拉勒底山脉的画面基调,沉重,且不含生机。壁立千仞,峰脊寒烟,这景象看多了,眼睛很快就觉得厌倦了。 从离开札姆高原算起,迈进这山脉深处已有两日了。空艇下方始终是那单调的覆雪和山峦,老天似乎也很不给面子,一直躲在阴云之后,整整两天没露面了。好在没下起雨或雪来,毕竟这高空上的千年寒风已经够这些北往的人们喝上一壶了。 照理说白天没什么特别情况的话,可以让夏烨、浪云这些人到甲板下面去休息,甲板上留一个驾驶空艇的葵倾就成。 可艾尔文不同意。一来,他觉着这特拉勒底山脉里魔物四伏,不能放松警惕。他好歹也是和鹘嘴蜥蜴、火龙这些魔物斗智斗勇过,也是见识过那龙炎滔天的双足飞龙,自然知道这山脉里有的是能让他惊喜的存在。二来,让这些个经打耐摔的汉子去休息,让葵倾一个小姑娘孤身来驾驶这空艇,他是做不出来这事的。 期间艾尔文也试图劝葵倾去休息,让他来替她驾驶一会,可小姑娘就是执拗着不让,就连到了晚上,她也坚持守在那。倒是她那不愿意和艾尔文打照面的老爹,这两日是全天候地守在驾驶座旁边。 艾尔文心下疑怪。他从这丫头警惧的神情里看出她是在防范着山脉里的某种生物,可是他反复问了几次,葵倾就是摇着头不说。 这也就让艾尔文越发不敢让夏烨他们去休息了。 进入山脉没多久后,艾尔文见到诸人在那瑟瑟发抖,就想着给甲板上来一个定风的魔法阵,就可以免去大家被寒风侵袭的痛苦了,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特拉勒底山脉深处的诡异。他反复试了几次,魔法语言换了好几种,甚至后来都用上远古的魔法语言了,可那施放出来的魔法阵就是一点防风的作用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请奥妮安来试试。没想到这位大魔导师,试了几次后居然也失败了。 而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表示很诧异。 本来众人以为要用肉身顶着这凛冽寒风,守在甲板上了。 没想到艾尔文发现,这狂风虽是防不住,可它也刮不掉炉子里那用魔法升起的火焰。 是而他让诸人围炉烤火,这倒是个不错的御寒法子。 位于舵轮中央的驾驶座就在鼓风炉的正下方,所以葵倾和她父亲倒是不用太担心取暖的问题。 ------------------------------------------------------------------------------- 此时奥妮安正靠在酸枝木的围栏边上,顶着烈烈劲风,任凭雪发长舞,依旧望着阴云下的连绵雪山出神。一团跳脱的火焰缠绕在她的周身,为她供着暖意。她见艾尔文走了过来,注意到艾尔文套在手上的皮手套,“你的手怎么样了?” “天太冷了,伤口冻得有些痛了。”艾尔文轻描淡写地说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而后用眼睛指了下舵轮的方向,“那小姑娘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艾尔文叹了一声,看了眼嘴里哈出的白气,“她来往这么多次,肯定是见过些恐怖的魔物的。” “意思是我们第一趟,就这么不顺利?”奥妮安自嘲道。 “这不是还没碰上嘛,你别先乌鸦嘴啊。”艾尔文说道,“不过想到这小姑娘坚持把那些沉重的装甲全拆了,那看来,这南北来往还是挺危险的。” “那些装甲很重吗?”奥妮安问道。 “当然重了。”艾尔文肯定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打造的,反正一般的魔法打上去一点效果都没,弩箭什么的也都是跟挠痒痒一样。你在锡陀城的时候不是见识过嘛。” “既然为了轻快,拆卸了那些装甲,那她到底是要躲什么东西呢?”奥妮安颦蹙说道。 “我问她,她又不说。”艾尔文表示无奈,又转过来看着奥妮安道:“不会又是双足飞龙什么的吧?” “到底是谁在乌鸦嘴啊?”奥妮安笑骂道。 “呵,难不成上天嫌我们现下的境况还不够惨,还得给我们的人生加点难。。。”这个“度”字艾尔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奥妮安打断了。 “嘘!”奥妮安忽然瞪起眼睛看着他。 艾尔文也是立马警觉起来,竖起耳朵仔细辨听起飞艇四周的动静来。 然后甲板上夏烨等人的说话声也小了下来。 一时间,空艇上就只能听到鼓风炉里的气阀开启闭合的声响,还有呼啸的风声。 再而是积雪崩落的响动。 只见那雪块,一大块一大块地,从不远处的一座山体上剥落。 而那座山体,居然在一点点地往高处生长?!! 一开始艾尔文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望去时,那山体已经比旁边的那些峦峰高出不少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艾尔文不禁惊讶道。 夏烨、浪云等人自然也反应过来,一齐望向艾尔文看着的那座山体。 “大家坐稳了!”这时葵倾急忙站起身来,对着甲板上的众人喊了一声。 而后空艇一个急速拉升,舰头朝上窜了起来,多亏了葵倾的提醒,不然不少人得在甲板上打滚了。 艾尔文给自己一个高阶的浮空术后,点了几步飞到葵倾身侧,“小妹妹,你刚刚看到没,前面那座山在动!” 葵倾此时正望着前方,全神贯注地驾驶着空艇,没功夫回答他。 “那不是什么山,那是条巨岭冰龙。”葵倾她爹紧锁着眉望着远处,语气不善地说道。 就在这时──“嗷!!!”的一声巨响,有龙吟在空旷的天地间环彻萦绕起来。 只见那座“山”抖了抖身上的积雪。雪块落后,众人才看清,原来那山脊山峰竟是这巨岭冰龙的脊背。 龙首蓦地扭转过来,蓝眸银牙,血口大开,真真把空艇上的众人吓个半死。即便夏烨这些人都在马洛德平原上见过双足飞龙了,可依旧感觉恐惧在喉间疯狂跃动,随时准备逃窜出来。因为这冰龙的个头,实在大得惊人,足足能抵上三四头双足飞龙了。 当然,奥妮安是毫无惧色的,她一双金瞳在晦涩的天色下,显得尤为的闪亮。雪发迎风曼舞,衣袂飘飘间,法杖已然抽出,薄怒的神色里洋溢着抑制不住地杀气,看来这位流亡公主随时准备对这冰龙出手了。看来郁火这种东西,还是需要发泄出来才好。 这庞然巨龙望着空中那不断拉升高度的空艇,兴奋地拍打起双翼,在群山间惹起一阵阵含着冰沙的风暴。 “对不起大哥,我怕事先告诉你,你就不随我去北方了,所以没敢和你说。”葵倾站起身来,望着艾尔文轻声说道。 “傻姑娘,大哥是什么人,岂是那一两头冰龙就能吓退的?”艾尔文看着小姑娘内疚的神色,安慰说道。他心想,谁会知道,自己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下了多大决心,才坚持去北方寻亲的,又怎会为了几只魔物拦路,就轻易放弃了? 想是这么想的,可望着那如一座山一般大小的冰龙时,他的双腿和双手却却还是有些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小心!”这时葵倾她爹飞扑过来,推了一把操纵杆。 空艇当即向左侧偏了出去。 一道冰蓝色的龙息从舰艇下方擦身而过,直接破入空中,射下一阵冰雹,在天际洒落。即便如此,舰船下面应该还是受损了。毕竟那龙息给舰身带来的一阵晃动是那么强烈,期间还伴随着酸枝木破碎的清脆声响。 “这冰龙居然悄无声息地吐了一道龙息出来?这玩意还会偷袭?”艾尔文心下诧异道。 冰龙恼怒地跺了两下脚,显然是对这空艇躲了自己的攻击表示不满。它这两脚下去,真是把大地都踏醒了,绵延千里的山岳,都不禁为之震颤。 蓝眸怒转,龙翼铺展,掀风而起,势若遮天。 艾尔文与甲板上的奥妮安很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而后两人同时跃身而起。 “夏烨,浪云,你们领人护住空艇的安全。”艾尔文飞入空中前还不忘对着甲板上的诸人吩咐道。 即便夏烨等人已经习惯了艾尔文不知死活的举动,但现下还是不得不再一次的佩服起来。对于公主和艾尔文的胆量,这帮人只能自叹弗如。 “大哥。。。”葵倾对着空中那道身影惶急地唤了一声,奈何人已经飞远了。 葵倾她爹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两个飞出去的人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在他看来,这无异于是送死的举动。 本来是冲着空艇去的巨岭冰龙,察觉到寒空中有两道人影向它袭来,于是止住巨大的身形,鼓动起那阔如长云的双翼,滞身于阴霾的天色里。它双翼上有黛青色的光芒在翼骨间层层递增,由浅及深,看着怪异得很。 那被它的龙翼刮卷出来的风暴,都泛着星星点点的青幽色光芒。 而那一对年轻人呢,丝毫不为所动,一左一右,迎着那泛起奇异光亮的风暴,冲了进去。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章 空间密度 其实所谓无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了无牵挂。 奥妮安就是如此。 而艾尔文,多半只是不想让这姑娘觉得形单影只罢了。面对如此强烈的暴风卷,如此巍峨恐怖的巨岭冰龙,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呢。 两人应对这风暴的方式也不相同。 奥妮安周身卷起与那风暴相反着旋的炽焰火卷。那些青幽色的光亮颗粒和火焰当即打作一团,随着公主加大了魔力的输出,一时间难分胜负。 而艾尔文这边,他一飞进风暴后,就直接用光盾护住了周身。于是那些闪烁着光亮的颗粒不停地无规则地侵扰着光盾的外壁。除开这风暴里无尽的威压之势,他还发觉这些青幽色的小颗粒不同寻常。 他仔细一瞧,心下震惊,“这些泛着光亮的颗粒内部也是时间静止的状态,这不就是一个个极为细小的光盾吗?难道这些存活于大山脉的魔物也会时空魔法?这不可能啊。而且我只会将这光盾用来防护,可这魔物却是用它来攻击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问题在艾尔文脑海里盘旋起来。 冰龙一看这两个人类困于自己的风暴里,倒没急着穷追猛打,而是任由这两人在那和风暴较量,自己则是直冲这空艇而去。毕竟在它眼里,那空艇可比两个人类有意思多了。 “冰龙过来了!”葵倾的父亲连忙提醒道。 此时小姑娘正关切地望着风暴间的战况,没反应过来冰龙已经振翅杀来。 只见那遮天龙翼一掌就掴了上来。 幸好葵倾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回过神来,当即推动了操作杆。鼓风炉里冒出一阵黑烟,空艇向下一个急速冲刺,从那龙翼之下穿了出去。 甲板上的众人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要艇毁人亡了。 其实在看到艾尔文困于风暴之间后,夏烨就想上去援救了,可是被浪云拦住了。 “此时上去助战,非但帮不了艾尔文殿下,还会害了他。你看这风暴的力量,显然不是我们可以抗衡的,若是贸然上去,可能还得让殿下分神来救,情况会更危险。”浪云劝说道。 夏烨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弃了上去援救的心思,只得焦急旁观。 弃了装甲的空艇全速行驶起来,比那冰龙都快上许多。 那巨岭冰龙不甘心猎物就这么跑了,气急败坏地暴吐着一道道龙息,冰蓝色的冻焰在晦涩的天色下划过,一帘帘碎晶和冰雾在舰艇周身炸开。 多亏了小姑娘精湛的驾驶技巧,时而左躲时而右闪,一会拉高一会俯冲,那些龙息竟没一道击中空艇的。 而此时,这下葵倾心下犯难起来。她心想,若是她用现下的速度把这冰龙引开,那一会等艾尔文和奥妮安处理完那些风暴,到何处去来寻自己呢?这茫茫山脉,扔下艾尔文大哥一个人,她是不会同意的。可若是在空中和这冰龙再胡搅蛮缠一会,速度势必要降下来,届时再想摆脱这魔物可就难了。 “要等他们吗?”她父亲瞧出了她的心思,不禁开口问道。 葵倾看着他郑重地点了下头。 于是葵倾放慢了空艇的速度,那冰龙顺理成章地追了上来。 这庞然魔物一看猎物近在咫尺,大喜过望,快意地嘶鸣两声,得意地鼓动着双翼。 那遮蔽天日的阴影开始掠过空艇上方,在此时看来,空艇是那般渺小,弱不经风。 仿佛只消冰龙一个振翅俯冲,就可以把这空艇碾为齑粉。 夏烨等人都已经架起手中的弩箭,对着冰龙腹部就是一阵乱射。可那些箭头竟连龙鳞上的一层霜都没刮掉,实在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浪云领着几个魔法师对着龙腹一轮魔法齐轰,那些火球、雷电在龙鳞上炸开,弥漫起一阵黑烟,可等烟雾散后,却见那冰龙毫发未伤。 这魔物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嘲笑般的尖吟,似是在说还没遭遇过如此微弱的攻击过呢。 就当这冰龙打算一口气解决掉这空艇时,它身后有一道长虹赤炎杀至。 这魔物以为这赤炎也是方才那种不痛不痒的攻击,故而理都没理。 那一虹长焰径直射到了龙尾之上,一瞬过后,冰龙当即发出痛苦的长嚎,接连扑扇了几下龙翼,差点从空中覆落下去。 它不可置信地扭头回望,发觉龙尾竟被那赤炎给戳断了一截! “砰”的一声,一辆马车那么大的一截断尾从空中摔落,在旷原上溅起纷纷白雪。 这下这头庞然魔物狂暴了,扭动身形的同时不停地喷吐着龙息,似是无处宣泄其滔天的怒火,巨大的龙睛里蓝色渐深,转瞬即成紫棠之色。龙翼上黛青色的光泽越发浓郁,粗一望去,一对龙翼几乎要成墨色的了。 一双龙睛死死地盯着那赤炎杀来的方向。 雪发飘摇的金眸女子从风暴中走出,那些青幽色的颗粒有一些沾染在了她的雪发之上。她信手一掸,那些光亮就被轻巧地抖落下来。 冰龙怒不可遏地望着奥妮安,一副欲吞之而后快的模样。 奥妮安掠了一眼那掉落在地的一截龙尾,轻蔑一笑,“哟,这么不经打嘛?” 那魔物似是完全读懂了奥妮安的神情,怒极反笑。 但见它龙爪一指,双翼尽展,那些黛紫色的能量急速汇集到它指尖。 眨眼过后,一道黛紫色的光柱自天而下,直接将奥妮安困于其中。 奥妮安诧异地望着这魔法,她心想这是怎么命中自己的?而正当她想要释放魔力来抵御这光柱时,却发觉自己的魔力正在疯狂地流逝。 冰龙见到奥妮安一时无措的样子,张狂地笑起来,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它一口尖利的银牙夸张地显露出来。 而那龙爪同时又指了一下,光柱中立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只见奥妮安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动。 此时艾尔文终于摆脱了光盾外那些颗粒的纠缠,一记裂空到了那黛紫色的光柱旁边。他蹙着眉望着里面痛苦不堪的奥妮安,见她埋首于膝,脸色惨白,妙目紧闭,额头上尽是汗珠。 方才那些细密的颗粒光盾,其攻击原理就是将本来那些涌往内部的元素物质,携卷成一股流动的能量来攻击目标。也就是说,每一颗细小的光盾,都是一股复杂的能量。这也是艾尔文驾驭不了的地方,他现在的极限也就是用月面这样的招式防御。要驾驭一个脱离身体控制的封闭无物质空间可没有那么容易。 后来艾尔文试图用魔力将它们轰开,可那样又会在那细小的光盾外壁上产生时空裂痕,一两颗或许无所谓,一旦数量多了,他的魔法攻击就会像当时忝宇·尘的那记“断山势”一样,没入时空裂隙里。 所以艾尔文才折腾了这么久,通过自己光盾的吸收,才一点点将这些难缠的颗粒光盾处理完。可想而知,奥妮安那信手轻掸的动作,看着轻巧,可没一定的实力是做不到的。 可即便实力强悍如奥妮安,也困于冰龙的诡异光柱之内,动弹不得。 艾尔文看着她苦不堪言的神色,不禁有些慌了神。 他仔细地观察着这光柱的内外,用手掌感受了下光柱的外壁。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这光柱和光盾是一个原理,内部是个时间静止的空间。 艾尔文比谁都清楚这种魔法,心知若不靠极为强大的外力,是没法打破这外壁的。此时让他颇为无奈的是,他发觉是奥妮安的滚滚魔力在支撑着这道光柱,若是再拖一会,就会像他在枕剑会第一日那样,要么力竭而亡,要么被外界涌入的能量撑死。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光柱内部空间的密度不同寻常。因为从奥妮安此时的神情看来,肯定是遭受着无尽的苦楚,若只是魔力与体力的透支,她断不至如此。而且她也没有被魔法伤到的迹象,能让这姑娘疼成这样,他能想到的就是这内部空间有猫腻。 能作出这样的推测,是因为他此时已经万分肯定,这魔物真的会用时空魔法。 冰龙倒是没急着对光柱外的艾尔文出手。因为此时看着这男子脸上焦虑的神情,它很是享受。 “如果说这光柱内外,空间的密度是不相同的,那意思就是说空间其实是可以扭曲的?”艾尔文暗自揣测道,可想到这光柱内部是时间静止的结构,“难不成只有时间静止的空间才可以扭曲?那就又不对了,毕竟风暴中那些颗粒光盾,就没在时间静止的空间内运动。等等,要是那风暴就是时间静止的空间呢?” 想到这里,艾尔文心中就大致有数了。然而现下已经没时间给他临阵学艺了,他要再想上一会,只怕奥妮安就要断气了。也怪他最近没时间与心思研习时空法则,以至于刚才的推论,是否与书中的某一章节吻合,他也不知道。 他望着那深陷在黛紫色空间内的姑娘,心想:“难不成就这样见她死在自己面前?” 想到过往种种,想到她离开萨留希时望向夜空的那一抹自负的神情,又见她此刻痛苦无助的模样,要救下这女子的意愿,在他心间空前的强烈。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章 迷踪 此时那冰龙狂妄的笑声显得尤为的刺耳。 艾尔文倏尔冷眸回扫。 那嘲讽的笑声在呼啸的寒风中戛然而止。 冰龙僵滞在那,它似乎从没遭遇过这样的眼神。以至于这一下让它从对弱小的嘲笑直接过渡到了对傲慢无礼的愤怒中来。 它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竟不知是在恼怒这厮的狂妄,还是在恼怒自己在方才那眼神瞪来的那一瞬间竟有些心怯慌神。 艾尔文御起手掌,对着那光柱一掌拍了上去,一颗细小的球体光盾从他的掌心脱离,沾上那光柱的外壁。 “啊!”艾尔文发出一声狂吼,卷发扬起。他感觉到奥妮安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掌心那颗光盾竟不能再进分毫。 不过这样足矣。他的魔力开始疯狂地向那颗细小的光球间灌输了进去。 而那细小的光球,居然在一点点地扩张,转瞬之间,已经从芝麻点大小涨成艾尔文手掌那么大了。 既然有了“空间在时间静止的前提下,是可以产生形变的”这样的推论,艾尔文就管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姑且一试了。 事实就如他想得那样。他掌心的那颗光盾就在他魔力的催使下产生着形变的。就如容那黛紫色的光柱,看着是接天连地,其实两端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往中心压缩,这也就是奥妮安会如此痛苦的原因。 因为空间内的密度会随着空间大小的变化而变化。 当然,艾尔文现在这么做也会加剧奥妮安的痛苦。因为他掌心的光盾变大,意味着光柱内的空间在变小,那光柱内的密度也会变大。然而为了救她,现下他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此时的奥妮安,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身体也不再颤抖,像是昏过去了。 这冰龙看着艾尔文的一举一动,心下诧异,这个人类居然会使出和自己相同类型的魔法? 它虽然弄不清楚艾尔文到底想干什么,但知道不让他得逞。于是龙爪又是一指,一股魔力从它的指尖喷薄而出,直接灌进了黛紫色的光柱里。 “就是现在了!”艾尔文见机立马撤手。 他掌心的那颗光盾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这紫色光柱里。而那些本将压向这光盾的无尽压力,顺势把奥妮安也一下子推了过来。 艾尔文眼疾手快,一手破进光柱外壁,拎着姑娘的皓腕就把她整个人从那黛紫色的光柱里给拖了出来。 因为奥妮安已经失去了意识,所以她的魔力输出也断了,这光柱的外壁可没那么难突破了,艾尔文就是抓准了这个时机。 他仔细地望着怀中的女子,见那樱色的嫩唇仍有微弱的起合,松了口气。看着她唇瓣上那皲裂的痕迹,他心间一疼。 不是说见她承受了那空间挤压带来的非人折磨,才让他有此情感的。其实更让他有所触动的是,她眉眼间的那一缕倔傲神情。即便是昏迷了,那紧锁的双目,犹然在诉说着她独有的骄傲,这也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吧,艾尔文心想道。 “吼!”的一声,冰龙用龙息表达它对于艾尔文胆敢把人从它的魔法里救出来这种做法的强烈不满。 艾尔文自然有所防备,捧着奥妮安,一个裂空躲开了。 “大哥!快走,别恋战了!”此时在空艇上的葵倾见两人都已脱险,赶紧高声提醒道。 也不知道是空艇离他们隔着些距离,还是龙吟之声太过轰鸣,艾尔文像是没听着一般。只见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头庞然魔物,俨然一副要和它一决生死的架势。 葵倾见状,气急地跺了两下脚。 她父亲本想说什么,一看葵倾的脸色,只得闭口不言了。 冰龙和艾尔文针锋相对,谁也不惧谁,谁也不避谁。 又是一道黛紫色的光束从龙爪间射出。 却未见肩上扛着姑娘的艾尔文有所动作。那清冷的双眸间,是无尽的漠视,漠视那在瞳孔里看起来越来越大的黛紫色光斑,漠视这千山白雪的广邈天地,漠视这时间与空间的架构。 拂袖间,有月轮破空而出。 阴空现弯月,昼夜难分明。 本就不多的天光逐渐被吸进这新月掠过的墨痕里,看这天色,越发让人觉得是进入了黑夜。 这一刻,巨岭冰龙的内心终于承认它自己有些怕了,它也确认了对面这个人类和自己一样,会操控时空之力,更为关键的是,这厮远比自己不怕死的都多。 所以冰龙下意识的反应是逃离。它倒不是怕艾尔文的魔法,而是怕这两道时空魔法交织在一块产生的后果。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锃亮的月锋迎上了那道紫色的光束。 那一刻,特拉勒底山脉里是安静的,静的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那一刻,特拉勒底山脉里是黑暗的,暗的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那一瞬间,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同时瞎了聋了。 这一次不再是艾尔文的新月破开时空的枷锁这么简单了,两道强有力的时空魔法撞击在一块时产生了一团深不见底的黑雾,把周围的一切都吸噬了进去,其中当然包括两位始作俑者和昏迷过去的奥妮安,还有几缕山风,几片寒雪,以及卡在喉间未来得及嘶吼出去的那一声龙吟。 阴霾的天空再次显露出来,呼啸的寒风又猎猎作响,可是方才搅得天地变色的人和魔物,都消失了踪迹。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来过这世间一样。 可那安静地躺在地上的一截龙尾,却是在极力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大哥!艾尔文大哥!”群山间响起了葵倾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可是无人回应。 夏烨第一个从飞艇上跃身下来,浪云等人紧随其后。 可是这些人找了方圆几里,也没见到任何人影。 这下子众人彻底迷惘了,毕竟艾尔文是这伙人的主心骨。领头大哥死生不明,给这个前途本就不明朗的佣兵团蒙上了一层浓郁的阴影。 夏烨跌坐在雪地上,垂头丧气。 即便是老成持重的浪云也是心中焦虑烦闷,一时没了主意。 葵倾像是丢了魂一样,连靴子跑丢了都没发觉,一双脚丫子被冻得通红,可她却依旧在在一堆堆的积雪中翻找着希望。 乔芷则是骑着梦马找到更远的地方去了,漫无目的间的慌乱,还是出卖了这位年轻刺客的真实内心感受。 这样一伙人,绝望地熬在这充斥着恐怖魔物的冰天雪地间,毫无头绪。 -------------------------------------------------------------------------------------- 当和煦的阳光洒到艾尔文脸上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却感觉抬手臂这个姿势带了一阵的酸痛。 他感觉自己胸口闷得慌,像是要喘不过气了,低头一看,自己竟是被一条龙臂给压着。 目光延伸过去,确切地说,这是一条巨大的断臂,从龙爪开始一直到龙的心脏部分。那橄青色的血液正在从龙心四周断开的血管里滴落,在地上淌了一路,闻着气味异常浓烈。 “看这样子,那巨岭冰龙死了??!”他心下诧异,于是半支起身来,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下自己置身在一片森林之中,参天巨树的嫩枝与新叶遮蔽了不少阳光,绿草丛生间竟毫无人类踩过的痕迹。 正当艾尔文打算用力推开胸前这沉重的断肢的时候,一声娇/吟传来。 “奥妮安?”他惊得从地上弹坐起来。方才那一声叫娇/吟立时转为一声痛呼。 艾尔文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原来这龙臂把两人隔在两端了,他在龙爪这边,而奥妮安则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颗龙心下面。方才他这边一抬,奥妮安那边压得更紧实了。不过也正是他的这一下,把昏睡中的奥妮安给憋醒了。 “你等一下,我马上救你出来。”艾尔文忍着全身酸痛,一手施放起浮空魔法,一手去拉被压在下面的姑娘。 那巨大的心脏被稍稍抬起后,艾尔文一把就把人给拖了出来。 奥妮安望着天,疯狂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重压下的缺氧滋味,差点把她逼疯了。 艾尔文跪坐在她的身旁,呆滞地望着她,心想还从未见她如此狼狈模样呢。那橄青色的龙血覆盖了她小半张脸,从额间到脸颊,还有雪发上也染上了不少。又见她身上那件霜色的法师袍子早已破烂不堪,大片的春光外露,从酥胸到大腿,艾尔文一片都不愿错过,目不转睛地看个不停。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古怪的神情,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现下的境况,一时间,她已不知道该遮哪里了。 不过公主就是公主,并未发出小女生那般的惊声尖叫,也没故作娇羞实则自欺欺人的左遮右挡,淡淡看了一眼自己过后,又望向艾尔文,没来由地笑出声来。期间有几缕难以察觉的嫣红色,攀上她的耳根。 艾尔文见她如此,也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原来自己比她也好不到哪去。难怪刚才他觉得跑起来以后身上凉飕飕的,原来自个也是衣不蔽体的状态。 于是他看着看着,也是笑了起来,两人互视一眼,而后,笑声越来越大,越发没心没肺,越发歇斯底里。 那密林里回荡的笑声,看似是劫后余生的狂笑,其实充斥着几分轻蔑,对人生无常的轻蔑。 笑得有些累了,艾尔文就躺下身来,和她并排。两人一起望着晴朗的长空,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这是哪?”奥妮安望着天问道。 “不知道,谁知道呢。”艾尔文枕着自己的手掌说道,看他的样子对这午后的阳光很是满意。 “你看这是蜜丝毒树的叶子,这种树可只能长在北方,那看来我们这是到北方了?”奥妮安起身环顾了下四周。 “这我就不知道咯,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出了特拉勒底山脉了。反正这里连积雪都没有。”艾尔文说道,“对了,蜜丝毒树是什么?” 奥妮安忍俊不禁地望着他,因为她差点又要脱口而出嘲笑他不学无术,就如同当时在那马车里一样。艾尔文自是懂她的神情,报复性地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身上看个没完。 这下奥妮安真的羞恼起来,她想用魔法摘几片叶子下来,奈何身体里一点魔力都没有,就如同方才快被那龙臂压得背过气的时候,她也是一点魔法都用不出来。 “怎么?一点魔力都没有了?”艾尔文也不帮忙,看热闹般的慰问道。 奥妮安抱着臂,偏过脸去,不再理他。 艾尔文赶紧摘下几片叶子来,讨好似的交到她手里,又不禁问道:“你不是说有毒嘛?” “这个季节没毒,是到了夏天,叶子里流出的丝液有毒。”奥妮安也不拿手去接。 他叹了口气。 魔法的好处就是可以用于改造。比如艾尔文此时就用几片桃形的绿叶和奥妮安身上这件支离破碎的法师长裙组合到一块。 “没想到,你还有当裁缝的天赋嘛。”奥妮安转了几个圈,欣喜地看着身上这件崭新的裙子说道,“就是短了点。” 女人变起脸来就是这么快。 “没办法啊,就剩这么点布料了。”艾尔文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很满意自己这件作品的。 剩余不多的布料被他组合成了一件线条简约的收腰连身裙,而那些叶片则成了肩领的围边,裙裾的摆边,还有几片用来做成了腰线开口的串联,这几抹青绿真是点睛之笔。 这裙子把奥妮安的身段完完全全地衬托出来不说,还把撩人风情与清爽活泼融汇到了一块,确实有大师的水准了。 可这还是艾尔文的即兴之作呢,所以有时候,这位伯爵独子的艺术造诣还是很让人佩服的。 只是这裙子的背后部分显得过于清凉了一些,一个高叉的V领从香肩延伸到后腰,当然,下摆也就只到膝上两寸。 这个季节穿这种裙子,还是显得太凉爽了点。 可谁叫我们的裁缝大师就喜欢这种调调呢。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章 溪水 “这么好看嘛?”奥妮安眉弯一挑,显然是在对艾尔文陶醉的目光表示着调侃。 “反正早晚是我的人,有什么看不得的。”艾尔文淡淡回道。 “哟呵,你的意思是吃定我了?”奥妮安笑道,她苦恼现下自己一点魔力都没有,不然肯定得狠狠教训下眼前这人了。 艾尔文揽过奥妮安的膝弯,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这个动作现在对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了。她也顺理成章地将一条玉臂勾在他的颈上,而另一只手则使坏地揉捏起他的脸颊来。 “这是要抱我去哪里呀?”奥妮安环视了下这清幽安静的森林。 “你看看你,半张脸上还沾着那龙血呢,总得梳洗一下吧,”艾尔文也是四下张望起来,想看看哪里有水源。 “怎么,沾着点血污你就嫌弃了,那等我颜老色衰了还得了?你就是这么对你女人的?” “等颜老色衰了,就换人喽。” “你作死!”奥妮安这下把艾尔文的脸拉得都变形了,“要换谁?你说!是不是你那个赤发小情人!?” “她和你年纪差不多,到那个时候,估计也老得没法看了。”艾尔文笑道,“肯定得换个年轻貌美的呀。” “你倒还真是老实呢,把内心想法原封不动地将给我听了。”奥妮安笑着戳了戳他的心口,“噢,不对,你这是先给来我个预警,好在将来狡辩的时候跟我来一句你可是事先跟我讲过的。” “好像我的小心思都瞒不过你啊。”艾尔文无奈道。 “那是你故意让我知道的。”奥妮安撅着嘴说道。 “你还真难伺候呢。” “谁叫你乐意呢?”奥妮安笑着说道。 “还真是。”艾尔文笑着摇头。 “说到那魔物,它是不是死了?”奥妮安说着把沾了血的额发拨到一边。 “难说。”艾尔文转身回看了眼那颗巨大的龙心,“这些魔物诡异得很,要说它们没了心脏也能活下来,我也是信的。”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被那黑雾吸进去以后发生的事?”艾尔文看着她问道。 奥妮安一脸疑惑,“什么黑雾?你把我从那紫色的光柱里拖出去之后,我就迷迷糊糊地晕过去了。” “难不成是你所说的黑雾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奥妮安诧异问道。 艾尔文点了下头,“当时那巨岭冰龙的魔法和我的魔法撞到一块的时候,激起了一团深不见底的黑雾,把我们都吸了进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这冰龙就只剩下一条胳膊了。” “还有这种事?”奥妮安惊讶道,“那你呢?你还记得被那黑雾吸进去后发生了什么吗?” 艾尔文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实话,我也没有印象了,好像在一瞬间就失去意识了。不过依稀记得,周围有静止的光点,一会又是急速流动的光线,其他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你说,这么厉害的魔物,是怎么被绞下这么一大块肉来的?”奥妮安盯着他问道。 “我也挺好奇的。如此庞大的身躯,那个头比一座山还大,哪来的神力能把这魔物连手带心的给撕下来。” “你会不知道?”奥妮安狐疑地望着他。 “什么意思?”艾尔文笑望着她,“你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我的时空魔法再厉害,也没到这个地步。” “我可是记得,平原上你那两轮新月,可是一下宰了好几头双足飞龙呢。” “这次不一样,我的魔法还没来得及把时间与空间完全切割开呢。” “那会不会是在那黑雾里,你毫无意识地把那魔物给切城这样了呢?” “应该不会,我还没练时空魔法练到丧失记忆的程度。” “既然不是你的魔法,那就只能是那黑雾了。对了,那冰龙用的也是时空魔法吧?”说到这里,奥妮安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如何推断出来的?”艾尔文不解道。 “那冰龙的魔法能限制住你的时空魔法,而且魔法撞击产生的黑雾居然能让我们产生空间上的错位,这怎么想,它用的魔法和你的肯定是同一个路数的吧?”奥妮安说道,“再者说了,我在那光柱里被困得死去活来的,怎么也得发现那东西和你的光盾很像吧?” 艾尔文知道以奥妮安对魔法的敏锐感知,他是糊弄不了她的。 “其实关于这一点,说实话,我也很诧异。”艾尔文蹙着眉说道,“从几次交手来看,这些魔物的智力高得吓人。当初杀那些嘴蜥蜴的时候,我们就差点着了它们的道。你再想想雷萨那些可以驯服的双足飞龙,还有昨日这头会操控时空魔法的巨岭冰龙,我总觉得,这些魔物的头脑很不简单,你说会不会是这特拉勒底山脉里面有什么古怪?” “老师曾经多次试图探索这山脉里的奥秘,但他说以他的实力也只能在外围一带徘徊,进不了核心地带。”奥妮安说道。 “以皮洛大师的实力都说进不了核心地带,那我昨日岂不是展现出了超越大师的实力?”艾尔文自矜地笑起来。 “是啊,平原之上,你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了呀,”奥妮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若不是那菲玥大师出手偷袭,你就快把在场的人都杀了。” 艾尔文想到当时挡在自己身前的老费,心下不免有些戚戚。 奥妮安察觉他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她也是心有所感,于是叉开话题:“你刚才老是说昨日昨日的,你怎么知道我们昏迷了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猜的。我记得当时我们和那冰龙作战的时候是下午接近傍晚了,你看现在的天色,应该是才过中午的样子,所以我就想我们大概是晕了一个晚上吧。”艾尔文说道。 “其实,当时在平原上的时候,我。。。”他想到方才她说的,想就当时的情况解释一下,可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行了,我知道你当时不是有意要杀我的,所以事后也从没提到过这个事。”奥妮安笑着说道,“我知道,但凡那新月一出,你就不是你了。第一次用出那招的那个晚上,你不就和我解释过一次了嘛。” “你这话说得,什么叫‘我就不是我了’?”艾尔文失笑道,“我任何时候都是我啊。” “或许吧,”奥妮安用手抚过脸颊说道,“或许就剩下这皮囊是一样的。” “你不就是中意这皮囊嘛?”艾尔文用脸摩挲起她的掌心,样子颇不要脸。 “呸!”奥妮安眉间带笑地啐了他一口,“锡陀城那次,你说是因为我同情地看了你一眼。马洛德平原上,应该是你那赤发小情人也这么看了你一眼。那你老实跟我说,昨日又是什么因为什么呢?” “你会不知道?”艾尔文瞟了她一眼,学起她方才的语气来。 “哼,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奥妮安偏过脸去。 可是艾尔文偏偏就是没说,他心知她是知道的,那说不说出来,又有何重要的呢。 “那要按你说的,是那黑雾把冰龙弄成那样的,那为什么我们两个就没事呢?”艾尔文转念问道,“按常理来说,我们也应该缺胳膊短腿来着。” “论时空魔法,你比我懂得多,你不该先问你自己吗?” “好吧,当我没说。”艾尔文撇了撇嘴。 正说着,两人就觅到一条林间小溪。那潺潺溪水自顾自地流淌着,丝毫不在意是谁踏足了这片密林。 艾尔文把奥妮安放下身来,凉爽的溪水漫过了两人的膝盖。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蓝天白云,环视一圈这静谧无人的森林,此时虽然不知身在何处,却又何妨呢?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寄情山水过,就像奥妮安说的那样,他就是出来的太少了。在那空艇上看再多的风景,还不如亲身下来感受一下,感受那溪水在指尖划过的轻快,感受春风拂面时带来的清新畅然,还能闻到森林里特有的来自各种植物的馨香。虽然对他来说,区分不清具体哪种芬芳来自哪种植物,可是知道它们在呼吸就够了,就如同他自己,也需要如此刻这般用力地呼吸,方能知道自己还清晰地活着一样。 可他的还没来得及自得其乐多久,奥妮安就捧着一手的溪水洒到他的脸上。 艾尔文被浇了个激灵,立时挥开手臂反击。 奥妮安毫不示弱,嬉笑着甩开手掌又是一弯水屏扫了出去,把艾尔文淋了个底透。 等两人个全身都湿透了,玩得有些乏了,艾尔文就从她身后揽住她的腰肢,让自己下颌上的水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感受着紧贴着后背的心跳声,想起在那锡陀城斑驳的城墙上,这厮也是这个姿势,想起同乘一骑奔逃回萨留希的时候,大雨滂沱时她也与他耳鬓斯磨,只是相较往日,此时的她,要心无旁骛的多。 “怎么,还待在这,这是不想让我洗了?”奥妮安笑着用手指敲打起他的手背。 艾尔文倒是出奇地乖巧听话,径直往岸边走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那脑袋就不老实地要瞥回来。 他没想到此时奥妮安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手里的有赤金色的电火在闪耀。 “唉,她魔力怎么开始恢复了。。。”艾尔文心中哀叹了一声,加快了往岸边走的脚步。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章 文明 “我就知道,她这么个爱干净的大美人,不洗个澡是不肯走的。”艾尔文刚才心里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很爽快地放开她,因为早在心底盘算好了,准备遥遥远观一番,以满足自己的趣致。 即便被奥妮安的电火吓得爬上了岸边,可他心底的好奇还是促使他忍不住地回头去看。 可待他转身望去时,一圈旋转的水墙已然围成。隔着那模糊的水纹,只能隐约地看到那曼妙的身姿。见她甩起的长发将那水帘勾起的那一刹那,即便水雾朦胧,依稀辨得清那高挑傲人的身段,那一瞬间的绰约婀娜真是把“风情”二字诠释地淋漓尽致。这画面着实把艾尔文看得口干舌燥。 除却那属于男人独有的躁动,他还觉得甚为可惜,因为此时手头没有画布与颜料,他没法将这生动的一刻记录下来。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怀念起油画这种东西来,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光影变幻之中,这副画的画面效果将达到何种高度,不需要学院派沉重的精雕细琢,要狂野,要生动,要抓住那一刻那来自灵魂深处的雀跃。一股创作的欲望在他脑间迸发。 于是他凝起两指,对着一颗粗壮的蜜丝毒树放了一道瞬发的焰火。“砰”的一声,那树干从中间炸开,不少块树皮飞溅出来,是而那蕴藏在树干中心部分的汁液就这么流淌了下来。 他赶紧坐到树下,掏出藏在身后的那本《时空法则》,直接翻到封底的那一页,用手沾着那汁液在空白的页面上构起了图,他此刻心里在感谢那把他们卷来此处的黑雾没把这典籍给撕碎,倒没对创作这本魔法典籍的先贤有任何的愧疚。因为他早就认定了这书就是他母亲所作,他心想若是母亲知道了他用这封底画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应该也就不会怪罪他了。 那毒树的汁液到了纸张上就显出了赭石色,用来做构图也能接受。艾尔文用食指勾勒着轮廓,用小指涂抹来隔开明暗的交界,右手的伤势导致他勾线的时候有些抖动,倒成了独特的风格。从这寥寥数笔,就可看出艾尔文是有功底的,可见当时他对岚姻说的那番话不是信口胡诌的。 当然,眼下只能打一幅草稿,得等将来有了画材再拓下来。 当那水墙落下,奥妮安已经穿好裙子,正拧着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她方才在里面就注意到艾尔文老实地坐在树下,不禁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他又在憋着坏,在那打什么主意呢。 虽说隔着这么远,再加上有那水墙挡着,她倒也不用担心被他看去什么。可真当她看到埋着脑袋的艾尔文时,心下不免又有些失落。 正当艾尔文沉迷在自己的创作中时,奥妮安轻步走上了岸。某人还没发觉自己的画中人已经从画里走出来了。 “你在画什么呢?”奥妮安走近时,有少女的清香袭来。 艾尔文把才描摹完的草图递给她看。 奥妮安看着那画上的女子,方才那份失落立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虽然她眼眸中流露出惊喜之色,可对他的称赞总是停留在恰到好处的地步,“嗯,还不错。” “言辞吝啬了噢,只是还不错?”艾尔文挑眉问道。 “等你把成品完成再说。”奥妮安笑着把书籍递还给他,这时她才注意到书的封面,这是那本《时空法则》,“你怎么画在这上面了?” “实在想不出画哪了,”艾尔文苦笑着道,“再说了,本来封底那一页也是空着的。” 奥妮安有些愕然,她对他的行事风格,总是捉摸不透。本以为这是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典籍,可他却率性地在封底描摹起这么一副画来。想到这里她不禁面颊泛红,想着他以后每回翻看这书的时候,都要翻到封底看上那么一眼。。。 “放心,都记在这里了,”艾尔文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只要是记忆深刻的画面,我过目不忘的,这是天赋。” 奥妮安也不知他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故意这么说的,还是在说他将来肯定能把这幅画完成得很好。 ---------------------------------------------------------------------------------- “咦?那是什么?怎么会有烟呢?”艾尔文望见密林上空升起的那一缕青烟,吃惊道。 奥妮安回过神来,目光顺着那烟往下望去,“从方向来看,就是我们来的地方。” “走,看看去。” 两人沿着方才来时的路,谨慎地用起了浮空术,毕竟在林叶密布、杂草丛生的森林里奔走,响动太大了。 还没到那颗龙心所在的位置,隔着上百步,就见到了十来个“人影”围在了那颗巨大龙心的四周。 说是人影,其实是一群长着羽翼的豹人。它们有着矫健修长的四肢,和人类一样双腿直立行走,个头却要比普通人要高上许多。它们的脸部看上去凶悍异常,这是隔着这么远都能瞧得出来得,那眉梢上的毛发一直延伸到额头,宽大隆起的鼻翼与和那猎豹标志性的鼻头,无不彰显着这群魔物的原始野性。此时它们的双翼都还收拢着,没完全打开,也不知道他们展起翼来是什么模样。 “这是什么魔物啊?看上去不好惹的样子?”艾尔文小声问道。此时两人正躲在一颗参天古木的后头,偷偷望着那群豹人。 “我也不清楚,从来没见过。”奥妮安摇着头说道。 “你也没见过?你老师不是经常带着你去大山脉里猎杀魔物的吗?”艾尔文一脸的诧异,“还是说你那一大堆典籍里也没有提到过?” 奥妮安瞪了他一眼,“你知道特拉勒底山脉的魔物有多少种吗?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呢,哪有人全部都知道的。对了,说到魔物,那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啊?难不成还在大山脉里面?” 艾尔文想到奥妮安说那蜜丝毒树只有北方有,而成群结队出现的魔物只有大山脉里有,“我听葵倾说起过,大山脉的北面是茫茫林海,诡异阴森,人迹罕至。看这样子,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这林海里。” “你看它们的样子,有没有点像是猫人的变种?” “管它们猫人豹人呢,我看它们的样子,应该是对那颗龙心很感兴趣。”艾尔文一脸不快地说道,“可这东西是我们的呀。” “你看它们在做什么?它们好像在搭设临时的祭祀台。”奥妮安望着龙心那边,奇异地说道。 艾尔文听她这么说,也是仔细望了一眼,没想到这些豹人真的在挑拣着长短适中的结实树枝,看它们堆放树枝的样子,好像真如她所说,这是打算搭建一座圆形祭祀台,“我就说这些魔物的智力很高。你看它们,都会祭祀了,说明它们也有信仰来着。” “是噢,不能总是用看魔物的眼光看他们。我倒是忽然觉得,他们兴许也是有文明的呢?”奥妮安思忖过后说道。 艾尔文被她说得一愣,“文明”二字劈过他的常识,魔物也有文明? “那为什么没有任何书籍记载过存在于特拉勒底山脉间的文明呢?”艾尔文反驳道。 “也许他们的文明就诞生在我们这个年代呢?”奥妮安回身看了他一眼。 “这么巧?”艾尔文笑着调侃道。 “事实就发生在你眼前,这由不得你不信啊。” 艾尔文仔细一想,确如她所说,都会集体祭祀了,说是有文明也不为过,再反驳下去就显得他狭隘了,于是笑着说道:“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和我们其实是一样的,只是物种不一样罢了?” “如果你把属于人类独有的那些妄自尊大放在一旁,不就知道答案了吗?”奥妮安又把目光望向那些正在忙碌的豹人,淡淡说道。她其实知道他的话外之意是什么。 艾尔文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文明难道不分高低的吗?” 奥妮安转过来静静地看着他,“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人类的文明比他们的高级?” 艾尔文看着她,滞在那,一时间答不上来。 他没有虚伪地为自己的浅薄而感到羞愧,倒是为奥妮安超脱的智慧感到震惊。原来有时候思考问题,还可以把自己剥离出来看,就比方说,如果他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魔物,单想这两种文明哪个更高级,就完全得不出答案。因为锁在他身上的原本那些属于人类的价值观,就不能当评判的标准了。 “先前你说这大山脉里有古怪,你现在想想,会不会是这山脉里有什么东西在催使着这些魔物衍生出文明来?”奥妮安转念问道。 奥妮安提出的这个问题,其实艾尔文已经反复想过很多次了。他先前一直觉着这些魔物会和人类那样思考,智商高得惊人,今天被奥妮安提出的文明一说震慑到, “你是说落晶?”艾尔文不由地问道,“可那东西不是只能减缓光阴的流逝吗?难不成,你是想说落晶还能加快时间的流动?” “谁知道呢。”奥妮安说道,“那东西,你不是问隽云买了几箱嘛,以后试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反正你本身也是时空法师,对时间这一块研究得多。” “哎,也不知道夏烨他们怎么样了。”艾尔文想到自己生死不明、踪迹顿失,对夏烨、浪云他们是多大的打击,想到此节,他心下颇有些担忧。 奥妮安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心吧,葵倾那小丫头机灵着呢,她一时觅不着你的踪迹,肯定会另想办法寻你的。那几个跟着你的弟兄,她肯定也能照料到的。” “希望如此吧。”艾尔文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悄悄话的时候,有一部分豹人已然包抄到他们二人的身后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章 珊瑚海葵 “小心!”奥妮安眼急手快,一把推开艾尔文,她自己也是向后退开几丈。 就在方才两人所在位置之间,有豹爪凭空袭来,由于两人躲闪及时,那可怕的爪子生生在那古木上抠下几块树皮,留下三道爪痕。 艾尔文冷眼看着这羽翼展开的豹人。虽然立即进入战斗状态让他有些喘,不过好歹他也是和艾顿这种身形高速凌厉的人物交过手的,眼前这种级别的魔物还不至于让他惊慌失措。 奥妮安用眼神指了指两人的下方,告诉艾尔文对手可不止一个,起码有七到八个豹人围在下面。原来不止方才看到的那十来个,这密林里还藏了不少豹人。 艾尔文点了点头,抄起袖中法杖,对着眼前这个豹人就是一通瞬发魔法。奥妮安则是银杖一挥,天雷直下,古木下方轰鸣连起。本来静谧的森林,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艾尔文眼前这豹人当即就用双翼护着身体,那各式各样的瞬发魔法在他的翼片上炸开,但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正当这豹人撤开双翼自鸣得意之时,却发现艾尔文消失不见了。然后下一瞬间,裂空而来的艾尔文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脊椎就是一发“法爆”,幽紫色的魔法能量急速灌进这魔物的身体了,只听得他一声仰天惨叫,当即就昏死了过去。 而奥妮安的一连串赤金电火在青藤密布、林叶满目的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坑来,直接把下方那几个豹人轰得不敢上前,若不受这姑娘手下留情,只是这几个魔物当时就化为焦炭了。 这边动静这么大,龙心那边的十来个豹人自然都警觉起来,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嘶吼着,双翼尽展,冲着艾尔文他们杀来。 艾尔文一见这情势,狞笑着单手拎起那昏厥过去豹人,抓着他的一张翼片,连人带羽翼地抡足了两圈,把他朝着那奔袭而来的豹人群甩了出去。艾尔文对这些魔物可不会手下留情,只见那张翼还留在他手里,而那豹人,已然横飞了出去。那个可怜的豹人背上那断翼的伤口,看着极为血腥恐怖,白色的翼骨就这么突兀的露在外面。 那些冲着古木这里边跑边飞的豹人,看到从天飞来的同伴的那惨样,不禁爆发出一阵阵悲鸣,他们看着艾尔文的眼神,就像见到一头恶魔一般。而艾尔文他们下方那些豹人,也蠢蠢欲动起来,显然他们是被艾尔文的动作彻底激怒了。 艾尔文丝毫不为所动,掌心起火,瞬间就把手里那张翼片燃成了灰烬。 奥妮安蹙眉望着艾尔文的一系列动作,并未作声。 见到艾尔文如此挑衅的动作,下方那些困于电火的豹人们再也忍不住了,狂吼着,冒着被电焦的风险,朝着上方冲了出去。 他们中有的羽翼被点着了,有点四肢上沾了火,可就是凶悍得很,一步不退,沿着树干往上蹿腾。 奥妮安摇了摇头,一手紧握着银杖,一手对着法杖顶端一掌,从杖子底端喷涌出一道赤金色的魔法能量,而后立时化为三只赤金焰凤,伴随着凤鸣长嘶,那三只赤金凤就环绕着古木那粗壮的树干直下而去。 这些发了狂的豹人看上去来势汹汹,可哪里是那三只焰凤的对手。没用几下,那七八个豹人就惨叫连连,纷纷从古木上跌落下去,非死即晕。 艾尔文手中的法杖上紫色的光芒流转。午后的阳光下,有万千剑雨悬于那些飞奔而来的豹人的头顶。 正当艾尔文准备大开杀戒,一举灭了这些豹人的时候,临时祭祀台那边,爆出了一声长吼,这些豹人听到着吼声,及时地止住脚步,他们虽然恨不得生吃了艾尔文,却没有再往前一步。在留下一串怨毒的眼神后,这十来个豹人居然老实地往后退去。 显然艾尔文不是那种好相与的,立马一个裂空追了上去。空中那些魔法能量凝结成的剑雨,也都跟着他的身后。 奥妮安怕他有失,纤足轻点,立身于一只焰凤之上,跟了上去。 只见一位年迈的豹人女首领,鬓毛花白,梳着发髻,佝着背,手里握着一根长杖,一人在前,独自面对艾尔文,把她这些年轻力壮的后辈护在了身后。她的衣装也与众豹人不大一样,别人都是粗制的兽皮裹胸和裙裤,只有她的兽皮上镶着各色的玛瑙石,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琥珀石的项链。 艾尔文倒是有些敬佩这位首领的胆气,没急着出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这位上了年纪的女首领上前两步,用着严厉地语气质问起艾尔文:“。。。(豹人本族语言)” 可是艾尔文一句也没挺懂,不过他现在倒是越来越接受奥妮安的观点了。 “这些豹人都有自己的语言了,难不成山脉里的这些魔物都有自己的语言?”他不禁这样暗想道。 虽然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看她的神色,也大概明白她应该是在指责自己为何要伤害她的族人。 他本想和她说“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但心想估计对方也听不明白,于是指了指那个被他撕了羽翼的豹人,又指了自己。 那女首领立马明白了艾尔文的意思,于是用手指了指她身后那个临时搭建的祭祀台,又指了艾尔文和他身后的奥妮安,再比了叉的手势,嘴上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艾尔文大致懂她的意思,她这是在说,他们做祭祀活动的时候其他的种族是不可以靠近的。 这下艾尔文就有些火大了,他指了指豹那颗龙心,又指了指自己,表示那是他的东西。 但是毕竟手势不是语言,很容易产生歧义,比如此时,这女首领就误以为艾尔文在威胁她要把那颗龙心抢走。 她对着艾尔文怒目而视,又是义正言辞地说了一大堆,企图用口水淹死艾尔文。而她身后的那些豹人,也被她说得群情激愤地,看上去随时准备扑上来找艾尔文他们拼命。 奥妮安走上前来,对着那上了年纪的女首领淡然一笑,两指一点,一道水蓝色的光线破开人群,直冲着那颗龙心去了。被光线击退的那群豹人,人仰马翻地躺在光线的两侧。而被那道光线击中的龙心,则开始漂浮起来,一点一点地,脱离地面,缓慢地向空中升起来。 龙心浮到半空中后,密布在水蓝色的周围的魔法能量逐渐向外延伸,由点及面,不出一会,那冰龙的外貌就由这些魔法能量补齐。当然了,这只是个还愿样貌的魔法,只有那颗龙心是实打实的存在的。 奥妮安看了一眼那位豹人女首领,用眼睛指了下那“冰龙”,又看了一眼艾尔文,她这是在告诉她,那冰龙是艾尔文所杀。 艾尔文本以为这女首领要和自己辩解一番,例如他们发现这颗龙心的时候艾尔文可不在场,又或是干脆耍无赖就是不信奥妮安说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女首领在短暂的吃惊过后,手掌合十,艰难地弯下身,对他们鞠了一躬。她这举动应该是在为她和她族人的莽撞行为道歉。 她身后的那些年轻豹人,还是十分尊敬这位首领的,一看到女首领的这番动作,于是纷纷向艾尔文和奥妮安两人鞠躬致歉。 艾尔文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心下还是觉得这些豹人,比起人类,要真诚的多。信了就是信了,不信就是不信,没那么多狡诈泼皮。 接下来的事就更让艾尔文和奥妮安吃惊了。 这位女首领在经过内心的一番纠结过后,居然当着这些年轻族人的面,朝着艾尔文他们跪了下来。她身后那些豹人个个面露苦痛叹息之色,显然是不愿见到自己的首领如此折辱求人。 她目光真挚地看着艾尔文,声情并茂地说着什么,说完后就合起手掌,闭目祈祷起来。 这下艾尔文犯难了,他看了身后的奥妮安一眼。 “她应该是在求你,把那颗龙心赠予他们。”奥妮安说道。 “这东西对他们这么重要呢?”艾尔文小声问道。 他话才说完,就有几个年轻的豹人姑娘抬着几副木架从那密林间一路小跑出来。她们把那些木架铺放在那位女首领的身后,好让艾尔文和奥妮安看清楚。 艾尔文上前一看,木架上面那用麻布包裹着的,竟然是一个个面容诡异的豹人,数量在八九个左右。 说他们面容诡异,是因为他们从脸到颈,再到胸口背部的皮肤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的青绿色的细杆,那隆起的样子看着像是一根根珊瑚海葵一般,排列整齐,风一吹过,还在拂动,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看他们脸上气血全无,连睁眼的气力都没有,想来病情相当严重。 “这是什么病啊?看得我浑身发毛?”艾尔文打了个哆嗦,退开两步,看着身后的奥妮安问道。 “不清楚。”奥妮安颦蹙说道。她胆子倒是颇大,还特意走近去看,待她研究了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位女首领再度开口,艾尔文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见她眼眸间有隐隐的泪光,他料想她的大致意思还是在恳求自己把这龙心赠给他们。 “她好像是在说,这些人都是族内的勇士,不幸中了敌人的诅咒之类的。。。”奥妮安说道。 “这你都能听懂?”艾尔文奇异道。 “我看她比划来,比划去,应该是这么个意思。” “我怎么看她的意思,好像是在说这症状能传染啊?”艾尔文止不住地又打了哆嗦。 “应该是的。”奥妮安点头说道。 艾尔文一想到自己身上也长了这些珊瑚海葵,顿时感觉全身发痒,脸色煞白。 奥妮安看着他的样子,愣一下后,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章 炼药 “刚才不是还凶神恶煞的,怎么,现在怕了?”奥妮安出言调侃道。 艾尔文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刚才是在故意吓他。 “我要是也得了这个,就专门往你身上蹭,行吗?”艾尔文没好气道。 “诅咒也不过是魔法的一种,”奥妮安瞟了他一眼说道,“顶多就是作用的时间长一点罢了。她所说的传染,我估计也就限定在他们族人这个范围里罢了。你慌什么?” “你怎么能确定呢?” “我刚才走那么近,都没感觉到任何魔法能量的侵袭,应该没什么问题。”奥妮安说道。 那位女首领好像看出了艾尔文的顾虑,焦急地起身对着两人解释了一大堆。艾尔文大概听懂了一些,应该是说这些族人是被一头恶龙给弄成这样的。 “搞了半天,原来她方才提到的敌人,也是一头龙。”艾尔文心想道,“应该正如奥妮安所说,这些所谓的诅咒,就是某种来自魔龙的强力魔法。” “可是她刚刚也见到奥妮安描绘出来的那头冰龙了,和他们的敌人应该不是同一头魔物才对,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道歉来着。那他们要这龙心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觉得这玩意是包治百病的?”艾尔文心下有些费解这些豹人的请求。 这位女首领还专门提到,这恶龙的诅咒,只会在他们豹人的族群里传播,而且通常来说,只有族里的男人们会被传染上。 艾尔文得知自己不会被传染上,还是松了口气的。 “既然他们这么肯定,这龙心能救这些人的命,不如就给他们吧?”奥妮安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 女首领听出了奥妮安是在为自己说话,牵起她的手,含泪的双眸里涌出感激之意,而后又对着天祷告,真诚地为这心地善良的人类姑娘祈福。 艾尔文见了这一幕,不禁感叹起这女首领的气度,要知道方才奥妮安那一顿魔法,打死打伤了她多少族人呢。 “你也看到了,这些豹人明显不是那巨岭冰龙所伤。。。”艾尔文看着奥妮安说道。他话还没说完,却见那群跪着的豹人里跑出一个小孩子来。 这小豹人生得一双凌厉的青蓝色眸子,机敏中透着凶悍,一看就知道和那些普通的豹人不大一样。方才那些豹人被奥妮安的魔法弹得七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就只有这小家伙眼尖,早早地躲在一旁了,所以没受到任何波及。 小家伙迈开步子跑来,背上的两片小羽翼也跟着扑棱,活泼得很。这小东西一把抱住奥妮安的小腿,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你这小不点倒是怪机灵的,你怎么知道我说话,这人就会听啊?”奥妮安笑看着这泫然欲泣的小豹人说道,而后一把把这小家伙抱进自己的臂弯里,带着笑靥把目光转向艾尔文。 小家伙安稳地坐着,怔怔望着姑娘脸上的笑容,一双眼珠直勾勾地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胸口一起一伏的,惹得那灰白的皮毛也跟着动起来。方才他只是情急之下跑出来求情,可眼下见到这一抹笑容,竟让他放下了对人类的防备与戒心。他可能已经忘了,这人类女子是实力多么恐怖的魔法师。 由此可见,食色,是不分种族和年纪的。 艾尔文见到奥妮安眉眼间的笑意,轻叹了一声。 “她总是心存善意。”艾尔文看着这眉目如画的姑娘暗想道,“真不知道是该担忧,还是该佩服。” 他扭头望向那位豹人女首领,点了点头。 那女首领登时又朝着艾尔文跪了下去,感激涕零地说着什么。而她身后那些豹人们,也都面露喜色,只是没有首领的命令,他们没敢起身欢呼。 艾尔文把她搀了起来,没再多说什么。 那小豹人在奥妮安手臂上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那青蓝色的眼眸里尽是欢喜。奥妮安把他放了下来,那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跑进了那女首领的怀里。 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艾尔文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家伙是这女首领的孩子。 “难怪说那眼神都有些像呢。”他心想道。 ------------------------------------------------------------------------------------ 艾尔文把龙心慷慨地送给这些豹人后,那女首领又开始紧锣密布地准备起那祭祀活动,她身后那十来个族人自然得跟着忙碌起来。这一次她倒不会再反对艾尔文他们留下来参观了。 而那些豹人姑娘们,则是去方才那棵古木下,把那些晕过去的战士给抬了回来。艾尔文猜想她们的工作就是负责照料这些伤员的。 不过说来也怪,那些被艾尔文和奥妮安用魔法弄死的豹人,尸体就这么无人问津地躺在那。艾尔文看这些豹人分工明确、各有各忙,可就是没人想到要去替那些死去的伙伴收尸,这就着实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他一个屠戮者,还要来思考这个问题,那就更显得有些荒诞了。 刚才那女首领还义正言辞地声讨艾尔文为什么要杀害她的同伴呢。可这才过了多久,就把那些人给忘了? 奥妮安也看出艾尔文在想什么,于是朝着那小不点打了个响指,那小家伙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此时这小豹人的母亲正有得忙呢,所以也没人管他了。 这小家伙确实机灵得很,奥妮安稍微用手指了指,他就明白奥妮安要问什么了。 他指着那些死去的族人,摇了摇头,又指了指那些木架上的伤员,点了点头。 艾尔文和奥妮安虽是大致了解了他的意思,可还是不由地骇然一滞,一时无言。因为他们看到这小家伙望向那些战死的族人的时候,眼睛里竟没有一丝悲戚与同情。 也许这就是文化上的差异吧,在这些豹人看来,已死之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而那些中了魔龙诅咒的族人,即便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也值得他们去做最大的努力。 他们两个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如奥妮安说的,这些魔物有着自己的文明。也许这些豹人正因为凭借着这样信念,才存活到现在的呢?那他们又何来的资格去指责什么呢? 聪慧如他们两个,自然明白如果用人类的观念去约束人类以外的物种,那就显得太愚蠢了。 小家伙显然没怎么和人类打过交道,他不明白这美艳的人类姑娘为何会沉下脸色来。他拿着小爪子在奥妮安光洁的小腿上来回挠着,撅着嘴,一副内疚的模样,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奥妮安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没法和小孩子说得清楚的,于是淡笑起来,蹲下身抚摸起小家伙的脑门。 见到奥妮安脸上的梨涡,这小东西又立时焕发了生机,开心地拍打起自己的羽翼来。 “我怎么觉得这小家伙看上你了?”艾尔文在一旁打趣道。 “噢?”奥妮安看了艾尔文一眼,“这么个小不点儿?” 说着她一下捧起小豹人,把他高举过顶,然后仰着脸认真地看着手掌间的这小家伙。 小家伙被奥妮安一双含水妙目盯得不禁眼神闪躲起来。那青蓝色的眸子慌不择路的样子,像是一双夺路而逃的青眼宝石。 原来这么小的小孩子也懂害羞的。 “我说什么来着?”艾尔文看着小豹人的样子,不禁取笑道。 “还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奥妮安气笑道,而后用手指捏了捏这小家伙的脸蛋。小豹人不过三五岁的年纪,脸上还没生成那青灰色的紧致皮肤,那脸颊的豹纹也浅得很,捏起来手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小家伙虽然听不懂两人具体在说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在夸奖自己,于是挣扎着从奥妮安的手里挣脱出来,一路小跑,仓惶逃回他母亲的脚边,期间还不时回过脑袋来望上一两眼奥妮安。 “这么屁大点的小魔物,居然惦记起我的女人了?”艾尔文看着身旁的姑娘笑说道。 奥妮安嘴角含笑地白了他一眼。 就在两人逗完那小家伙没多久,豹人们的祭祀终于要开始了。 艾尔文与奥妮安其实也挺好奇这些豹人打算怎么个祭祀法,又是打算如何处理那龙心的。 他们两个本以为会有繁复的仪式,然而并没有。 也不知这群豹人从哪里搞来了一口破旧的大坩埚,放在了祭祀台的中央。这坩埚一看样子就知道是饱经沧桑,外围已经被熏得不成样子,黑垢层层叠叠,基本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艾尔文暗想这东西也许是他们随身带着的,毕竟刚才没见过。 那位德高望重的女首领站在队列的最前端,手中长杖一指,那坩埚下的柴火就着起来了。她身后的豹人们发出一阵阵欢呼。 艾尔文猜测这位女首领应该是这群豹人中为数不多能够掌握魔法的人,当然,此时所谓的掌握魔法,也就是耍耍“引火”这种初阶到不能再初阶的魔法,萨留希的高等学院里,随便拉一个七八岁的初阶魔法师,魔力估计也要比这豹人首领要厉害得多。 然后就有两个豹人扛着一大块从龙心上切割下来的肉,站上了这祭祀台。艾尔文看到那橄青色的血液还在滴落。 这么大一块龙肉下锅,也只是刚刚填满了这坩埚的口。 那两个扛肉的豹人放下肉后,就匆匆跑下了台。 而后,就见到那女首领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叨念起咒语。而她身后的那群豹人,都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 可见这些豹人对魔法这种东西,还是有着天然的恐惧的。 艾尔文细细辨听,发觉她用的应该不是豹人的常规语言。因为从方才到现在,他已经听了不少豹人的语言,故而大致知晓了这门语言的发音习惯。 “搞这么神秘,还弄个祭祀台,没成想到头来就是拿一口坩埚在这里炼制魔药。”艾尔文垂着眼说道。 奥妮安被他这么一说倒是笑了出来,“不过她这魔法语言倒是挺独特的。”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章 惦记 在冗长的吟诵之后,那块结实的龙心开始在坩埚里溶解。 两人找了棵枝叶茂密的蜜丝毒树,坐在树荫下看着女首领在那作法。艾尔文听得昏昏欲睡的,他感觉时间都慢下来了。 奥妮安看着身旁这人脑袋时不时地垂下来,一垂下来后又立马故作清醒地抬起头接着陪她听,迷糊一会后又不自觉地再垂下来,如此往复,像是一只蜷在沙发里打盹地猫咪,一睡着就被主人托起脑袋,看着也太可爱了。 其实艾尔文只是把他在学院听课时的样子原封不动地表现出来罢了。 奥妮安眼见着艾尔文脑袋要低下去了,一把捏住他的下颔,好笑着说道:“你要是没心思看呢,就干脆去睡一会。” “下午嘛,人犯困也很正常。”艾尔文无奈道。 “好像差不多了。”奥妮安望了眼那祭祀台上。 此时那八九个中了诅咒的豹人又被抬了上来。 “说来也挺奇怪的,为什么这病症只有男人会被传染上?”艾尔文望向坩埚那边们,如此问道。 “那你要去问那头给他们施加这诅咒的魔物呀。”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特拉勒底山脉深不可测了。”艾尔文说道,“有会时空魔法的冰龙,还有这种会施放诅咒魔法的魔龙,这里面都藏着什么样的怪物啊。” “难不成眼前这些豹人,还不够让你震惊?” 艾尔文叹了一声,“也确实是啊,有自己的生存信条,有分明的阶级,这么一看其实跟人类有什么区别呢?也无非是我们活在山脉外面,他们活在里面罢了。” 两人正说着,那位女首领已经在用一柄巨大的木勺舀把那坩埚里的魔药一一分给那些个病员。 本来龙血就腥味极重,现在又被魔法炼制了一下,那坩埚里散发出来的气味,感觉就像是哪个魔药师的实验室爆炸了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复杂,浓郁,闻着令人作呕。 所以艾尔文心想那些中了诅咒的豹人是怎么能把那玩意喝下去的,不过想到他们都昏得神志不清了,也不在意被灌下这东西了吧。 “啊,不行,我感觉自己要吐了。”艾尔文挥了挥法杖,赶紧用魔法盾把那些从坩埚里冒出来的气体挡在外头。 “走,过去看看。”奥妮安是想看看那些豹人到底能不能救回来。 待这些病员一一服下那柳黄色的魔药,或者说是肉汤汁,女首领和她身后那些豹人也都在屏息凝神等着结果。 艾尔文倒是很好奇,这些豹人是怎么不觉得这气味恶心的。 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在病员们一阵阵呻吟声后,他们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肉杆一片片地脱离开皮肤,“珊瑚海葵”开始在空气里消解成了粉末,随风而去。 “哇,这龙心真的这么神奇?”艾尔文在旁看着不禁感叹道。 “你别说,还真是。”奥妮安说道。 看着族人身上的诅咒被驱散了,女首领身后那些豹人发出一阵阵欢呼,连女首领脸上也洋溢着如释重负地笑容。她方才也是紧张得很,生怕这些用龙心熬制的魔药会没有效果。 见到艾尔文和奥妮安走了过来,女首领再次向这两个年轻人欠身表示谢意,而后她又朝着他们两个比划了一通。 “她好像是邀请我们去作客,说他们就住在东南面的密林深处里。”奥妮安解释说道。 其实艾尔文也听懂个七七八八,他略一犹疑,看了奥妮安一眼,极为隐晦地表达着他对这些魔物的警惕。主要是这些豹人对于死去族人的态度,还是让他有一种“非我族类”的感慨。 奥妮安也知道他的意思,于是笑着婉拒了女首领的邀请。她又何尝没有艾尔文那种顾虑呢。 艾尔文笑着向那女首领指了指北面,又指了指自己和奥妮安,表示他们两个急着往北面赶路,就不去打扰了。 女首领感到有些遗憾,不过还是合起手掌为艾尔文和奥妮安祈福。 此时那小豹人也察觉到了这是到了告别时分,一直扭捏地在她母亲脚边徘徊,低着脑袋不说话。 女首领也察觉到了小家伙得异样,蹲下身来问他怎么了。 这小家伙起初不愿意讲,在他母亲的再三追问下,终于肯凑着她的耳朵把话说出来。 那女首领一听完他的话,脸色立马板了起来,神情严肃地看着这小家伙。 小豹人被他母亲瞪得不敢说后,眼神闪躲。他的神情里满是不甘与失落。 艾尔文和奥妮安在旁看着觉得稀奇。 女首领则是对着他们礼貌性笑了笑,并未透露她儿子同她讲的是什么。 这时她的族人盛了两大瓶的魔药送了过来。女首领把这两瓶魔药交到了艾尔文手里。 艾尔文有些奇异地望着她。 女首领笑着表示这是她一点小小的心意,她是担心万一艾尔文和奥妮安也遇到了那魔龙,中了它的诅咒,有这些魔药在,可保身体无虞。当然,艾尔文大致猜测是这么个意思,毕竟有一半是靠手势在交流。 他拿起手上这两个瓶子看了两眼,“这不是装红酒的瓶子吗?看这豹人部落的样子,应该是没这个技术弄出玻璃瓶子的,那这玩意哪里来的?莫非这广邈的密林里还有人住呢?” 于是他就问了女首领这瓶子哪里来的,女首领说是在森林里捡到的。而且按她所说,这东西还挺常见的。 “那看来葵倾所谓的人迹罕至,也没那么夸张嘛。”他心想道。 艾尔文怀里的那两大瓶魔药,虽然都塞了木塞,但里面那怪诞的气味还是止不住地往他鼻子里冲,惹得他干呕了几次。他刚才就把那魔法盾撤了,毕竟那煮开的坩埚已经发散了一会,味道没那么重了。谁承想这些豹人这么热情呢,充分发挥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个观念。 奥妮安就在一旁看着,一个劲地偷乐,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也没想过给他放个驱散魔法什么的。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总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嫌弃人家的东西吧。” 艾尔文实在忍受不,赶紧放下手来,改成拎着那两个瓶子,这样呼吸可以轻松不少,毕竟离得远了些。 他对这些豹人如何一块块地切割那颗巨大的龙心毫无兴趣,于是他给奥妮安使了个眼色。 奥妮安朝着女首领和那怏怏不乐的小家伙笑着挥了挥手,意思是她与艾尔文要动身赶路了。 那小家伙忽地跑了过来,丝毫不顾她母亲的阻拦。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跑去奥妮安那撒娇,倒是跑到艾尔文跟前,认真地看着他。 这有点像是男人之间的交流,小豹人眼神里的意思是在要求艾尔文要好好保护好奥妮安。 艾尔文看着这小东西,有些哭笑不得,他心想这小魔物还真惦记上自己的女人了。 他自然不会去给一个屁大点的小魔物许下什么承诺,只是还了一个犀利的眼神。 连在旁的奥妮安都被他这个眼神吓了一跳。甚至在那一瞬间,她有个错觉,她觉得艾尔文会一道炽焰把眼前这个小家伙给焚灭殆尽。 不过艾尔文清楚什么叫点到为止。眨眼过后,只见他嘴角浮起笑意,那眼神里的肃杀立时化成古井无波,此时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孩子在眼前胡闹一般,没有丝毫要计较的意思。 小家伙被吓得脸色煞白,一直怔傻地望着艾尔文。 幸好那女首领见状及时上来解围,一把就把她的孩子拉到了身后,对着艾尔文报以歉意的微笑,不过她的手是握在那手杖上的。 奥妮安也上来打圆场,拦在了艾尔文身前。 不过艾尔文并未有什么动作,拎着那两瓶魔药头也不回地就往北面的密林深处走去。 奥妮安无奈一笑,再度和女首领招了招手,而后转身跟了上去。 那小豹人躲在她母亲身后,等艾尔文走后,悄悄地侧过脑袋,留恋地望着姑娘那越走越远的背影,无辜与无奈在他那青蓝色的瞳孔里打起转来。而后他又学起她的母亲,双手合十,确切地说是双爪合十,默默地祈祷起来。 ------------------------------------------------------------------------------------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慵懒的阳光开始挥洒进这安谧的森林里。 昏黄入晚林,虫静鸟更稀。 “就这么走了啊,白白送给他们那么大一颗龙心?”奥妮安跟上艾尔文的步伐,歪着脑袋打量起他的神情。 “不然怎么办?我们两个扛着那玩意走啊?”艾尔文倒是没察觉出奥妮安只是想找个话题逗逗他,还一本正经地回答起来。 “你发那么大的火做什么,不过就是小孩子胡闹罢了。”奥妮安笑着说道。她说完看着艾尔文手里拎的魔药,本想出手帮忙,一想到那味道,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艾尔文没回她。 “还是说,你在担心什么?”奥妮安望着他调侃道。 “我只是觉得那小魔物管得有些宽了,不该他惦记的事瞎惦记,这就很容易要了他的命了。”艾尔文淡淡说道。 “你啊,还是太在乎面子这种东西。”奥妮安一针见血地叹道。 艾尔文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转脸抬眉问道:“我怎么感觉,你还挺欣赏那小东西的?” 奥妮安看了他一眼后,被眼前这人彻底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的。 “我饿了,找东西吃吧。”艾尔文没好气地说道。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章 上课 “这个季节,能结果子的,也只有百椹了吧。”奥妮安想了想说道。 “那听着像是水果啊,就吃水果吗?这也太惨了吧。”艾尔文抱怨道。 “我可得先提醒你,这大山脉附近,可没外面那些牛羊给你吃。还是说你想试试这里的魔物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奥妮安笑着促狭道。 “你有没有试过?皮洛大师有没有带你尝尝这些魔物的味道?”艾尔文一本正经地好奇道。 “我老师怕是嫌自己身体太健朗了,才会想着把这些魔物吞到肚子里去吧。”奥妮安说着瞟了他一眼。 “这些魔物这么毒噢?”艾尔文不禁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奥妮安说道,“其实确切的说,是不清楚他们体内的哪种各种元素会害了性命。那这样一想,刚才那豹人女首领把龙心炼成的手法还是相当厉害的,毕竟她应该也是第一次处理冰龙的器官。你要知道,对原材料不熟悉,是很难炼制成符合要求的魔药的。” “魔药我是真的不懂,我压根也就没想修这门课。”艾尔文说道,“不过我倒是见你处理过那鹘嘴蜥蜴,现在想想那味道,胃里都在翻涌。” 于是他自己就打消了以魔物为食的念头。 “这么说吧,做一些基本的初级魔药,就是交给魔药店里的那些小学徒都没什么问题。随着魔药原材料的越发复杂,对魔药师的要求也就越高,像刚才那种魔物的内脏,若没有一定的经验,是处理不了的。”奥妮安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女首领魔力看着不咋地,但却是个魔药大师?”艾尔文问道。 “我不知道她算不算是魔药大师,”奥妮安看着他说道,“但是,有不少所谓的魔药大师是处理不了那颗龙心的。” 艾尔文沉吟了下,转念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她的魔法语言挺独特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听出来了吧?”奥妮安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她用的可不是豹人的常规语言。” “所以我也挺奇怪的,”艾尔文说道,“一个豹人首领,居然会得这么多。那你能听得出她用的是什么语言吗?” 奥妮安摇了摇头,“就像你说的,这大山脉里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 “我虽然没怎么上过魔药课,也知道炼制魔药的过程,就是用魔力转化物质的一个过程。说白了,就和我们平常用魔法是一样的。可是那女首领的魔力那么弱,是怎么驾驭这个炼制过程的?”艾尔文想到奥妮安刚才说的,不禁这样问道,“要知道,一般的魔药大师,至少都有着大魔导师级别的实力呢。” 奥妮安摇头叹道:“你对魔药这门学科的理解还是太粗浅了。” “什么意思?难道我说得不对?”艾尔文有些诧异。 “你会这样说,就说明你在魔药这方面,真是个彻底的外行。”奥妮安笑着调侃道,“其实在炼制魔药的过程中,即便你有高超的魔力,也只是提高了炼制魔药的成功率罢了。但如果你只是个魔力低微的魔法师,就没法炼制高阶的魔药了吗?” “那该怎么办?” “其实有时候,只要换一种魔法语言,施法过程会简便很多,这样成功率一样可以保证,还不需要耗费原来那么多魔力,最后还能炼制出想要的魔药。”奥妮安说道,“至于刚才那位,是不是就会那一种炼化魔药的魔法语言,这就不得而知了。” “那魔药的属性不会变?你都换了一种魔法语言了?”艾尔文问道。 “那我问你,同样是一记火球术,难道你用了远古魔法语言,它就会变成一道闪电咒吗?会吗?”奥妮安反问道。 “可是用远古魔法语言吟诵的火球术魔法伤害要高上很多啊。” “那它本质上有区别吗?” “你的意思是,换一种语言去炼制魔药,只是改变了药效,并不改变药性?” 奥妮安点了点头,“只是我不知道刚才她这是加强了药效,还是减弱了。” “可你也知道的,我们施放魔法的时候,更换一种魔法语言,可不像是把一种语言翻译成另外一种那么简单,整个施法的过程都变得不一样了,施法的逻辑也不一样了。”艾尔文说道。 奥妮安用手一指,“假如终点是森林的那一边的话,无论你我现在选择怎么跑,终点始终在那,这点改变不了的。” “虽然我很想称赞你形容得很贴切,”艾尔文笑着说道,“然而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关于魔药,奥妮安自然是比艾尔文懂太多了。可是对于空间,艾尔文的理解已经远超常人认知的范畴,即便是魔法天才奥妮安,也是望尘莫及。 奥妮安本想开口问为什么,但暗自揣度这厮是在为了方才自己说他对魔药一窍不通而找回场子,才如此说的,故而没问出口。不过这次她倒是真的冤枉艾尔文了。虽然他此时的确是有找回面子之嫌,可空间也着实没有奥妮安想得那么简单。 “可是仔细一想,难不成魔药店的那些小学徒多学了几门魔法语言,就能够处理那些稀有材料了?”艾尔文调侃道,“而且,你这真的不是投机取巧的法子?” 奥妮安蹙了下眉,“看样子我还真得和你好好解释一下了。首先,只知道一味地用魔力来炼化魔药的魔药师,真就和魔药店那些小学徒没什么两样。炼化魔药和修行魔力可真的不是一回事,修行魔力的时候你可以反复在那练习一个咒语,还能在魔力上有所斩获。可是炼制魔药,讲究的是效率,反反复复等于原地踏步。毫无长进的徒耗光阴,你觉得有意义吗?” “再说到魔药原材料鉴别这一块,这其实和你的知识储备挂钩。首先分析到手的是什么样的原材料,有哪些炼化的方向。然后再考虑该用什么样的魔法来炼化,用哪种魔法语言最为高效。像是冰龙心脏这种材料,就比较复杂了。一般的典籍都不会有记载,就只能把各个典籍里关于这一类的魔物介绍都翻出来看,然后再作类比推测。再而根据材料的多少,进行相应的试验,初步把炼化的方向定下来。。。” 艾尔文听着听着下午那种神游的感觉又袭上来了。此时他已经跌坐在地,仰着脸听“奥妮安教授”讲课,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本笔记本。本来就腹中空虚,以至脑力不及,现下又遭奥妮安一番关于制作魔药的理论轰炸,他甚至有错觉,此时自己的脑壳在嗡嗡作响。 “我美丽的公主殿下,我知道你说得都对,但是。。。我们可以先找点吃的吗?”艾尔文哀声道。 “谁叫你不学无术还非要犟来着。”奥妮安恨恨地拿食指在艾尔文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我哪知道你这么擅长说教。那些传教士应该请你去传授他们该如何布道。”艾尔文苦着脸道,而后变了下语气,“我能想象到,您将来一定会是个伟大的母亲。您的孩子们一定会在您的教诲下‘坚强地’成长。” “哼”奥妮安撅了撅嘴,不再理他。她用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鬓发,让夕阳开始尽情地烫着脸颊上那血橙色的轮廓,那骄傲又迷人的眼神在余晖里泛着光,有种摄人心魄的危险,着实把坐在地上的艾尔文看呆了。 “届时,我将坐在孩子们的旁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们。”艾尔文回过神来,继续讲着自己想好的故事。 奥妮安倒是被他逗得“噗嗤”笑了出来,“你同情我的孩子们做什么呀?” “我其实更应该同情自己噢。因为我可能不是坐那旁听的,马上就要轮到我了,也许教训我的内容正是──这么多年我依然没学会怎么炼制魔药吧,哈哈。”艾尔文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逗得大声笑个没完。 “你是真的饿晕了吗?我怎么看你还精神得很?”奥妮安扫了一眼犹在那傻笑的艾尔文。 “好,找吃的去。”艾尔文榨干了所剩不多的体力才爬起身来,牵起奥妮安的柔荑,在森林里找起百椹树。 春季结果的百椹树其实还蛮好找的,就和它的名字一样,一棵树上结了上百个椹果,相当显眼。果实有大有小,大的足有一臂长,小的只有一指长。颜色也各不一样,有嫣红色的,有翠青色的,有酱紫色的,有柠黄色的。。。这画面,像是产自一个没学过绘画的新手,能想象到他蘸起调色盘上的纯色颜料,对着百椹树的背景上去就是一通点。 “这就是百椹树啊,”艾尔文站在树下仰头望了一眼,“摘哪个好呢?这个有没有什么讲究的?有没有哪个是有毒的?” “咯咯,你倒是还是怕死得紧。”奥妮安取笑道。 只见她挥了挥手中的银杖,大大小小的椹果开始从树上落下。 艾尔文退开一步,伸手抓住一个柠黄色泽拳头大小的椹果,他仔细看着那颗粒状的果皮,在犹豫该怎么下口。 “你怎么还不吃?”奥妮安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不是饿坏了吗?” 艾尔文见到她含着笑的神情,不禁想起在那日在锡陀城被她强塞进嘴里的那口鳞瓜。 “来,这次让你先尝一口。”艾尔文一把揽过她的腰肢,把手里的椹果往她嘴上一堵。不过他还是很有分寸的,把控到奥妮安刚好能够张开嘴的距离,既不会弄疼她,也逼得她尝上一口。 奥妮安倒是处变不惊,就这么轻巧地尝了一口。 就在艾尔文带着得意一脸好奇地望着她的时候,她悄然地翻转手腕,另一手一把捏住艾尔文的双颊,一瞬间,就把藏在掌心的一颗椹果,扔进了艾尔文的嘴里。 艾尔文瞪大眼睛,捂着喉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咽了下去。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章 贝拉玛 奥妮安吐息如兰,一缕清新的柠檬味道吹到了艾尔文的脸上。 看她的样子十分轻松,显然味道还是不错的。 “还挺甜。”奥妮安眨着眼笑看着艾尔文,任由他的手掌箍在自己的腰际。 艾尔文吞下的这颗是松绿色的,尝起来像是蜜瓜与奇异果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这个也是啊。”艾尔文笑着说道,“看来这个椹果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就开始不对劲了。一颗颗松绿色的小球在脖颈周围鼓了起来,不一会就把艾尔文撑得头都低不下来了。 他现在的样子倒是一点没辜负奥妮安脸上那期待的表情。 不过,她自己也得意不了多久。一股强劲的酸意从两腮蔓延至全身,折磨得她一个劲的打颤。她一双含水金瞳被酸得都快睁不开了,还非得要勉强撑起一条眼缝来眯瞧艾尔文的惨样,嘴角上挂着快意的笑容。 艾尔文也毫不示弱,虽然下巴都被挤得朝着天了,可眼睛还得瞟着一边的奥妮安,看她在那住不住地颤抖,心里也是无比的快慰解恨。 他知道奥妮安说这东西能吃,那这东西肯定是没毒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些椹果吃起来有这么丰富的戏剧效果。 才一小会,两人就恢复了常态。这水果倒是有些像魔法奇趣店里卖的那些小玩意,效果以恶作剧为主。感觉是逗逗小孩子的东西,却叫两人玩得很欢乐。 而后,两个年轻人就开始肆无忌惮尝试起散落在地的这些五颜六色的椹果。艾尔文是单纯的好奇。而奥妮安是跟着皮洛大师进过几次大山脉的,所以她大致是知道这些椹果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只不过现在身处北方,有一些尝起来和南方的味道不大一样。最主要的,她是想看艾尔文吃下去以后的反应。 “这个酱紫色的,吃起来跟葡萄差不多。”艾尔文手里捧着的这颗椹果,足有一个西瓜那么大了。他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上去就大啃几口,显然这味道也蛮对他的口味的。 很快的,他的背上开始隆起了一个鼓包,渐而看着他像是驼了背一样。 然后这鼓包越涨越大,开始撑破他的袍子,本来背上的轮廓线被整块的弧形甲壳取代了,这时的艾尔文看着像是一只紫色的甲虫,至少从背后看是这样的。紧接着,那甲壳左右各分一半,向两边展开,眨眼之间,一对黛紫色的羽翼赫然出现。 艾尔文扭头望着背上生出的羽翼,颇为惊喜,“乖乖,还有这种效果呢?” 奥妮安在旁笑看着在那摆弄羽翼的艾尔文,不过她可不像尝试,毕竟身上这条裙子可经不起她折腾了。 等两人饱餐了一顿水果之后,艾尔文惬意地斜靠在那百椹树上,怀里搂着同样惬意的姑娘。 此时日暮西沉,星月欲起,晚风习习,心静如水,放开了往日那些枷锁与羁绊,置身在这绿草长林,感受着静谧间蕴藏的清爽与活力,真是不禁让人感叹生命的美好。 “此时天为锦被,地为玉床,你我不发生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艾尔文此时男人本性尽显,一脸坏笑地说道。他这就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饱后思淫/欲”。 然后奥妮安亮了亮手里的电火,坐起身来,笑看着他。 “开个玩笑嘛。。。”艾尔文两只手轻车熟路地环上她的纤腰。 然后粗重的鼻息声在奥妮安的耳畔传来,某人就这么趴在她的肩头,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梦乡。 其实艾尔文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地进入睡眠状态了。今夜他不用一闭上眼就是马洛德平原上的一幕幕,不用一闭上眼就想起锡陀城里那虚伪的道别,不用长吁短叹于背井离乡,不用心系前路漫漫。。。 在这一刻,他是心安的,不用牵挂太多,迷惘与仇恨都放下了。 奥妮安脸上浮起心满意足的笑容,因为在这一刻,她的心,也感受到了宁静、舒缓。不经意间,那一层层沉重的包裹已悄然剥落,不知何时,有人在初莲沐光的那一刻走了进来。 ----------------------------------------------------------------- 翌日,明媚的阳光把两人唤醒。 “一大早就能见到这么明烈的太阳,真是舒服啊。”艾尔文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他的样子,昨晚是睡得相当的不错的。 “来了北方以后,总感觉天高地辽得很,比起南方来,真是要舒畅不少。”奥妮安也是坐起身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笑着说道,“你不觉得吗?”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原来你也这么觉得。”艾尔文也是笑起来,“就是感觉干燥了不少,我现在两个鼻孔里出的都是火气。” 奥妮安只当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我们得动身赶路了吧?总不能老待在这深山老林里。” “是啊。是该动身赶路了。”艾尔文环视了一眼这静谧的山林,即便只待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居然有些舍不得离开了。他总觉得在冥冥之中,这里有什么在召唤着自己。 “那两瓶魔药怎么办?”艾尔文转念问道,“带着还挺不方便的。” “你是嫌它味道大吧?”奥妮安笑着直接拆穿。 “那要不,你来拎?”艾尔文抬眉问道。 “算了,还是做个记号埋了吧,”一想到那刷新神志的气味,奥妮安就一阵恶寒,“等以后用的着再来取吧。” 等二人把那两瓶龙心魔药藏在某棵显眼的百椹树下后,就准备往北面出发了。艾尔文在树干上用魔法烙下一个印记,竟是一个裹胸回眸的绝丽女子,看那样子是刚沐浴完毕,又像是中途遭遇哪个唐突男子的闯入,不得已中断了。那曼妙的背影再往上,就见那精致的下颔沾着肩头,那欲语含羞的眼神里还藏着惟妙惟肖的嗔怪,这么小小的一个图案,竟然可以描绘得如此传神,真是让人不禁要怀疑那个唐突的男子就是艾尔文。 “你这脑袋里成天在想什么呢?还一天一个样的?”奥妮安调侃道。她自然知道艾尔文这描绘的是自己,可她昨日沐浴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光景,显然这又是出自艾尔文脑海深处的“神来之笔”。 “昨天那幅是写实,可也许这个,才是你真正想表达的呢?”艾尔文笑着说道。 奥妮安闻言不禁啐了他一口,“呸!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在那意淫。” “就当是吧。”艾尔文深知创作者的内心就是这样,总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也许正因为捕捉灵魂的那一刻,是那么的神秘与震憾,用言语来表达就显得太过低陋,太过没趣了吧。 而后两个人就用浮空术往北面赶路。 让他们两个没想到的是,和那冰龙交战时激起的那团黑雾把他们带来的地方,已经离北方大陆上城镇离得很近了。两人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飞出了广邈的山林。 那依附于山势的密林逐渐被他们落在身后,随着地势越发平坦,就有小镇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放眼环视,这应该是离那茫茫林海最近的镇子了。 艾尔文看了下镇子入口的路牌,不禁觉得好笑。朝大山脉的方向上写着“不知死活,亦或一夜暴富”,朝小镇的方向上写着“龙蛇混杂之地──贝拉玛”。 “走吧,先去这龙蛇混杂的小镇上看看吧。”艾尔文说着看了奥妮安一眼,看着她身上的春光无限的裙子,又看了下自己,几乎是一身破烂,衣不蔽体。毫不过分的说,他现在看起来就和流浪汉差不多。 “我们两个总得换身行头啊,你身上这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凉爽了一些,别的男人看得舒服,我心里就不舒服了。”艾尔文说道。 “哼,你那。。。眼神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消停过,我倒还想问你呢,你看得舒不舒服呀?”奥妮安没好气地在艾尔文腰上拧了一把。 刚走进这小镇子,就发觉这里居然有超出他们两个想象的热闹。 街道上往来的牛车、马车虽说不上是络绎不绝,但小镇的整个气氛是欣欣向荣的。确如那木牌上写的,街上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牵着三五个猫人的奴隶贩子在吆喝,有三两成群的传教士在向小镇上的百姓布道。之所以说是三两成群,因为看衣服的样式,这些传教士还来自不同的教会。还有些商人在督促着仆人们把一箱箱的货物撞上马车。 当这样一对奇装异服地年轻人观察着小镇上这些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着他们。于是,不可避免的,走在街道上的这两人成了众人视线的中心。 毕竟一个隽秀无双,一个倾城绝伦,这样一对璧人,能引来这么多的目光根本不足为奇。 一路上,有打水的农妇盯着艾尔文赤裸的肩膀毫无顾忌地看了许久,那些捧着书籍道貌岸然的修女们也在匆匆行色间偷瞄了好多眼,本来在路边和商贩理论得不亦乐乎的贵族女子也不禁被艾尔文打断了思路,一个劲地往他那飞去眼神。 至于奥妮安,更加给人感觉更像是神祗降临一般,把这贝拉玛小镇上的众生(主要是男人)看得是瞠目结舌,一时无声,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飞扬起来的如瀑雪发,也没挨过那含怒金瞳间的睥睨眼神,甚至在他们看来,只要能被那金瞳扫上一眼,就此生无憾,可以含笑而去了。 “没想到这小镇人还挺多,”艾尔文无奈道,“不过他们这么看着我们做什么,不就是我们两个穿得风凉了一些嘛?” “你还说呢,还不赶紧去找个裁缝铺子。”奥妮安说着瞪了艾尔文一眼,她贵为公主,可从来没尝试过穿这么“不得体”的裙子出现在公众面前过。不过现在身处北方,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心理负担能稍微小一些。 于是在一位农妇的“热心”指引下,艾尔文和奥妮安进了一家裁缝铺。艾尔文感觉自己的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那农妇用眼睛来回搜刮了很多次。 待二人进了那裁缝店里,街上的人们都不禁窃窃私语起来,揣测起这一对年轻男女的来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一章 口舌之争 “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妖异,该不会是那山林里的魔物吧?真该让教会的法师来把她脸上的魔法给驱散掉,让这帮色鬼看看她的真面目!”一位上了年纪的修女骂骂咧咧道。她的脸色十分的难看,显然是对长街上这么多人把目光投注到奥妮安身上表示着深切的不满。但她也不敢当着奥妮安的面说这话,只等着人走进了那裁缝店里,才敢调高嗓门。她的话是故意说给这些好色的男人们听得,可她不知道的是,即便没有奥妮安,也没人会对她这个鹤发鸡皮、身材走形的老修女瞟上一眼。 “来来来,您倒是和我们说说,您这是荼毒了圣世教的哪位法师了,好让人家供你驱使?”一位倚着墙不知是盗匪还是落魄佣兵的中年男子咧着嘴调侃道。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登时都大笑了出来,连无意间听到这话的那些贵族女子们也都不禁掩着嘴轻笑。 这位幽默的邋遢男子一句话就讽刺尽了等级森严的教会里藏污纳垢。 通常来说,教会里的传教人员和执事人员是互不干涉的。传教人员的统领是主教,下一级是地区主教,再然后是神父,地位最低的是辅佐神父的修女和负责布道的传教士。 而执事人员的首领是宰执,这个职位掌管着教会内的所有战斗人员。这些人由殿守和法师组成,殿守其实就是由武道职业组成的,法师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魔法师。 宰执和主教都只听命于教会的教皇,他们二者之间没有上下级之分,谁也命令不了谁。 所以刚才那位男子的话一方面是在挖苦这修女在教会里地位卑微,一个修女怎么可能调动得了教会的法师呢?而他所谓的“荼毒”,除开字面上的皮肉意思,更多的是在嘲弄教会里那些贪色的传教人士。人们总是会听闻到圣世教的某某主教在教堂的忏悔室里和贵妇苟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贵妇忏悔得如此“撕心裂肺”呢,亦或是某位神父与手底下的年轻修女眉来眼去,甚至在有的廉价妓馆里都能见到圣世教会的传教士出没。 曾经有人问这些传教士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他们则是统一口径地回答说:“去给失足女子讲典布道。” 教会的传教人员是不能成婚的,所以他们大多时候都得沉浸在压抑之中。然而人骨子里带来的欲望是不可磨灭的,可似乎任何宗教的创立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几百年来,圣世教会的名声一日不如一日,故而最近这几十年间,北方大陆上开始涌现出了不少新兴教会,时至今日已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其中风头最劲的要数从圣世教会分出去的新渡教和以救助贫苦百姓为目的的普世教。 即便是贝拉玛这样的偏远小镇,这三个教会都没放弃对这里的争夺,各自往这里派来了一定数量的神父、修女与传教士,就是为了率先能征得此地百姓的信任。 这位上了年纪的修女显然是被气得不善,胸口起伏地跟筛糠似的。 “你这个满嘴胡言、亵渎教会的罪人,万能的圣世主一定会惩罚你的,一定会惩罚你的。。。”修女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开始有了泼妇的气质。 “得了吧,你们的神明有那个功夫来惩罚我,还不如先想想怎么把教会里那些不可饶恕的神职人员给收拾了,好让圣世教看起来稍微神圣那么一点。”落魄中年人不屑道。 他这话倒是戳中了围观群众里那些新渡教和普世教的传教人员的心声。 “说的是啊,圣世教的人居然还有脸跑这里来传教?难不成你们想从这儿的百姓身上搜刮钱财,来给你们那些罪孽深重的主教和神父们募集嫖资?”这时一位新渡教的传教士走了出来,一脸鄙薄地说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圣世教的神职人员都是最为虔诚的,一心侍奉万能的圣世主,根本不会做出你们口中那些龌龊肮脏的事来,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听到刚才那位修女的喊叫声,一位圣世教的神父匆忙赶至,一来就听到新渡教的传教士在污蔑自己的教会,这位神父自然忍不了,立时走到众人的视线中来。更何况他手下的修女还被人当众羞辱了,他更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们圣世教会,享誉数百年,从未出现过你口中这些品行不端的人员。倒是你们新渡教,从我们教会分出去之后,对我教的这些无凭无据的指控就开始无端地出现了,难不成给我们圣世教泼脏水就能显得新渡教更加神圣吗?还是说新渡教的教义就是教你如何污蔑前身?是何等狂妄的自卑才能逼得你如此得不正视自己的历史?”这位圣世教的神父到底是有两把刷子,语速颇快,口条清晰,上来一通连珠炮就把那位新渡教的传教士怼得哑口无言。 这新渡教的传教士身后还有好几名同伴,那些本该用来讥讽那修女的话被生生噎在了喉咙口,很是难受,现下只得打起腹稿,想着要如何回击这神父。 可圣世教会的神父没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结案陈词道:“须知道,大家信的都是同一个圣世主,捕风捉影的攻讦毫无意义。主不会因为你们的凭空污蔑而对我教众人不施庇佑,反而会因你们的狭隘而遍施恩泽。” 他这一通看似宽宏大量的话,把圣世教的地位凸现出来不说,还把自身的污脏洗脱得干干净净,顺带还讽刺了一下新渡教,意思人家这教会之所以能够立教,不过是沾了圣世主的雨露恩泽。这就有点像是嫡生子对私生子的一种宽容与怜悯,尤其是在他的“提点”之下,就越发显得这“私生子”恶毒与卑鄙。其实私底下,圣世教会的人员一直把新渡教当成是异端的存在,只不过现在当着众人的面没法这么说,只能极尽暗喻之能事。 新渡教这边都是些最底层的传教士,被人扣了顶“造谣污蔑”的帽子之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击,又想到自己这教会被暗讽为旁支,越发地涨红了脸,僵在那不说话。此刻他们若是仓惶地逃离,就坐实了对方的说法,若是举例反驳,用“我听闻某某主教如何如何”这样的句式,那在此时看起来更加像是在“泼脏水”。于是这帮人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这时这圣世教会的修女终于扬眉吐气了,脸色也转成是一脸平和地望着这群新渡教的传教士,仿佛刚才那个相当失态的人不是她一般,兴许是自家神父的一番话让她的自矜之感油然而生,也让她明白了在众人面前摆出大度的样子有利于教会的宣传。 当然了,围观的小镇百姓是不会多说什么的。就连先前那位讽刺圣世教修女的中年人也没帮着新渡教的人说什么,因为他其实无意参与到两个宗教的口舌之争中,百姓们其实也是如此,毕竟贝拉玛这里的百姓大多都是没有信仰的人士。 不过,大家其实心里都清楚,圣世教里的主教、神父们是个什么德行,哪是一个“能言善辩”的神父能够洗白得了的。 “我就亲眼见过你们教会的神父跑去。。。”一个穿着粗麻袍子的年轻人看不下去了,才想跳出来证明圣世教会里的人就是那么肮脏不堪,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身旁的长者给拦住了。长者死死地捂着他的嘴,让这年轻人的话在悠扬的琴声中消散了。 是什么琴呢?是婉转悠扬的鲁特琴。有纤细的手指拨弄着那琴弦,有低沉的歌喉在轻吟: 啊&bp;美丽的生活啊,是谁要给你套上枷锁 是我眼前这些饱含智慧的人们吗? 啊&bp;智慧的人们啊&bp;可得小心不知何时那云彩里即将落下的雨 是滂沱的雨,是摧毁了我们的家园的雨 是淹没万物的暴风雨 可迎着狂风艰难前行的我们&bp;&bp;还得面带微笑 微笑着面对&bp;那个紧紧拥抱着自己的自己 即便他面带雨水&bp;面带汗水&bp;面带泪水 都要紧紧地抱着他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bp;何种自己 他都比一切要可靠&bp;除非你先背叛他 不然他永远不会背叛你 啊&bp;智慧的人们啊&bp;记得要擦亮自己的眼睛 要牢记不要背叛自己 。。。 缘是一位一直沉默不言的吟游诗人,放下了自己手上的啤酒杯,看着有趣的众人,有感而发,操弹起了别在腰间的鲁特琴。 -------------------------------------------------------------------------- 而在裁缝铺子里试衣服的艾尔文在二楼也见到了方才那一圈人在那辩驳的那一幕。于是他问起那胡须斑白的掌柜是怎么回事,掌柜看了一眼窗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穿着藏蓝色外袍的自然是圣世教的神父,而那身着白底浅金色斜围袍子的自然是新渡教的传教士,于是他和艾尔文细细讲解起了这两个宗教的渊源。 “和我们那不太一样啊,不过宗教这种东西嘛,嗨,不都是一回事。”艾尔文听完不禁如此叹道。此时他已经换上了方才挑中的衣物,一件深咖色的罩袍,一件绿底杏红纹的内衬,把他衬得乡土气息颇重,看着像是哪个从乡下来的漂亮年轻人,而且还挺阔绰的样子。主要他急着要,可等不及店家量身定做,只能拿着店里出样的随意搭配着穿。他盘算着等过几日到了大一点的城市,再找家店换一身吧。 而此时奥妮安还在内间换置挑选的衣物,有掌柜的女儿在一旁陪着。艾尔文则是舒适地往沙发上一趟,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准备。 “年轻人,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们是从哪里来?”掌柜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他自然是留意到了艾尔文换下来的那身破烂衣袍,看出了端倪,这种款式在这里可是很少能见到。 “从南边来的。”艾尔文直截了当地说道。 “南边哪里?”掌柜有些好奇,“雅菲帝国?” 艾尔文点了点头。 “怎么衣服破成这样?” “在山脉里遇到魔物了。”艾尔文答道。 “难怪。”掌柜点了点头,然后错愕地望着望着艾尔文,“你们两个是怎么翻过了那大山脉来到这的?难不成是。。。在山脉里一路和那些魔物较量过来的?” 艾尔文苦笑了下说道:“算是吧。”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二章 贵族礼仪 “你们这。。。这么多人信教呢?”艾尔文岔开话题。 “嗨,他们宣传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谁也不妨碍谁呗。”掌柜回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对于教会的态度,他倒是和这些小镇百姓很像,“为什么这镇子这么热闹啊?总感觉好像和我以前见得那些小镇不一样?” 掌柜笑着看了艾尔文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向窗外,看着那片沉郁的密林,“当然热闹了,那里面的出产的东西可是第一时间拿来这里卖的。” “那里面那么危险,还有人去呢?” “人为财死嘛,总用胆大的人敢去到那密林的深处。” “为了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像是一些魔药的珍贵原料啦,又或是进去抓一些活的魔物啦。”掌柜说道。 “魔物?你是说那些猫人?”艾尔文想到方才街上看到的奴隶贩子。 “猫人?猫人那算是最低级的了,都不用太进到那林子里就能逮得到的。”掌柜不屑道。 “那还有什么?”艾尔文不禁问道。 “南方现下还只能抓到猫人?”掌柜脸上有些意外,还有些欣喜,显然是看到了一个给艾尔文科普的机会。 “那你们这都在抓什么?”艾尔文就着他的话问道。 “这几年都是海螺马,冰火骆驼这种,个把月就能抓到一两头。”掌柜满脸笑意地打开了他的话匣子,“比较罕见的,像是双头麒麟这种,一两年才能见到一只。” 听到“海螺马,冰火骆驼,双头麒麟”这些陌生的名字,艾尔文迟疑了下,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来应对,以至于最后只是略微点了下头,应付过去,并没表现出多大震惊来。毕竟他都和双足飞龙、巨岭冰龙这种令人胆寒的魔物交过手了,此时很难故作出很感兴趣的表情来。 掌柜见艾尔文一脸的淡定,有些失落,心想:“也是,到底是一路杀着魔物过来的狠人,自己说得这些对方说不定都见过,说不定还杀过,可能还杀了不少,只是此时不好意思驳了自己的面子罢了。” 不过艾尔文终究还是给了面子,笑着问道:“老掌柜你说得这些我听都没听过,这海螺马是什么东西?冰火骆驼又是什么?还有这双头麒麟呢,为什么这么罕见?” 掌柜听到艾尔文如此发问,脸上笑意又展,也不管艾尔文是不是真心想问,开心地解释起来:“年轻人我跟你说啊,这个海螺马,可是有意思的很,平时看着就像是白马背上驼了个海螺壳,一到晚上,它就会缩到那壳里去睡觉,怎么叫都叫不醒的。” “意思是晚上骑不了?” “平时也骑不了啊,背上长着那个大个玩意,怎么坐上去嘛?” “那买了干嘛使呢?”艾尔文失笑道。 “拉车呀。这东西,用来拉车不要太威风?”掌柜说道,“那些贵族,出门的时候,要是坐的是海螺马拉的车,那多气派?” 掌柜说完眯着眼睛看了艾尔文一眼,“依老身看,阁下你也是个贵族吧?” “能不能和老身说说,现在是什么爵位?还是说还没承袭家里的爵位?”掌柜倒是有些顺杆爬的意思,“还有,和你一块来的那姑娘,来头也不小吧?” 艾尔文不置可否地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老身可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哟。”老掌柜感叹道,而后又抬了下向下耷拉的眼帘,好奇地问道:“那就稀奇了,你们这尊贵的身份,跑那山脉里去做什么?” “机缘巧合呗。”艾尔文笑着搪塞道,“呵,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刚才你还没说完呢,那冰火骆驼和双头麒麟是什么东西?” “噢,冰火骆驼啊,就是外貌看着和骆驼差不多,但是呢,它两个驼峰一个冷得跟冰块一样,一个烫得像是被火烤过的烙铁。”老掌柜此时对于艾尔文的兴趣显然超过了给他介绍这些魔物的热忱。 “那这玩意也没法坐人啊,怎么听着你们这抓来的魔物都不是很实用的样子?”艾尔文自然知道这掌柜打算盘问什么,于是一个劲的扯开话题,“那双头麒麟呢?不会也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吧?” “你不能老是想着拿这些魔物来当牲口用啊,”掌柜喃喃说道,他还沉浸在对于这两个年人身份的揣度里,有些心不在焉,“我还听说有些地方抓着的魔物,还会学人说话呢。” “鹦鹉吗?”艾尔文一本正经地问道。 “嘿,阁下你可真爱说笑话,”掌柜被艾尔文逗得一下回过神来,“说是长着一张山羊的脸,可却是用两条腿走路的,被哪个贵族买走后没多久,就传出消息来,说那魔物学会说人话了。” 艾尔文想到那些豹人,他心想只要和他们相处一阵,他们也很快就能学会一部分人类的语言。“这镇上时不时有人去那密林里捕猎魔物,那生活在里头的那些魔物应该是相当得憎恨人类吧。”艾尔文心想道,“难怪说里头还能见到红酒瓶呢,应该就是这些人带进去的。” “那你们这儿这么热闹,就是因为有那些贩售魔物的商人在这等着?”艾尔文转念问道。 “可不是嘛,除了来往的商人,你看,街上那些闲散的佣兵,就等着补哪个猎魔团队里的缺呢。还有很多藏在暗处的盗贼,专门瞄准那些带着钱来买魔物的商人。教会的人,是这几年才开始来的。”掌柜说道。 “他们真的只是来布道的吗?”艾尔文想到那光正教可是一直觊觎那些落晶来着,那北方的这些教会会不会也有这种动机呢? “不然还能有什么?”掌柜不解地看着艾尔文。 艾尔文没再就这个话题接着讨论,又起身走到窗边,欣赏起那吟游诗人的歌声,“这吟游诗人的还挺有意思的。” 方才陷入对峙的那群传教士、修女、神父早已离开,就剩下一些百姓还围在吟游诗人的旁边,陶醉地听着那琴声与歌声。 “有意思个屁,这家伙,见到个姑娘就双眼放光,这镇上的姑娘有哪个没被他调戏过的?”老掌柜恨恨地说道,“屁个本事没有,就会弹弹琴,唱唱曲,有啥用?” 不知为何,老掌柜忽然就仪态大失,粗话连连。 艾尔文看了一眼里间那还在候着的姑娘,心想这吟游诗人估计平时没少调戏人家的女儿。 这时候奥妮安终于把她的裙子换好了。 “哇,姑娘你可真是太美了!”掌柜的女儿见到从试衣间走出来的奥妮安如此惊叹道。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的惊喊声看起来太粗鲁无礼。 即便艾尔文已经习惯奥妮安惊心动魄的魅力,不过仍要为她能轻松驾驭这样一身裙子而感到佩服。这是典型的乡间少女的款式,连身裙的上半身是简洁的象牙白收腰衬衣,两个袖口还有叠口的设计,看起来相当的时髦。下半截是墨底的裙拖,上面盖了一层褐色的斜切罩裙,整体线条看来简练,明快。奥妮安穿上后一股清新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甚至他都能想象到她穿着这裙子在绿野间,田埂上旋转翩舞的画面了。 “挑来挑去,也没特别中意的,店里就这么几件样衣。”奥妮安看着艾尔文无奈地说道。不过女人口是心非起来就是这样,明明脸上是满意的,嘴上却是另一个说法。 艾尔文可不是那种绷不住的人,并没献上什么夸张的溢美之词,不过他眼神里的欣赏倒是被那精明的老掌柜捕捉得一清二楚。 “那就这件吧。等你等得我感觉时间都变慢了。”艾尔文说道,然后他转过身来问掌柜这些衣物一共多少钱。 “一共是三百二十卢尼。”老掌柜脸上堆着笑意。 这个笑容不禁让艾尔文想起了“陆筝”装备行里那位卖他法杖的老人家,“怎么这些老家伙就盯着我一个人敲呢?是欺负我面善还是怎么地?” 同时他还腹诽:“这厮是不是在我换衣物的时候偷偷翻过我的钱袋啊,他怎么知道我就剩不到四百卢尼在身上?” 奥妮安察觉到艾尔文脸上一闪而过的为难,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奥妮安自己的脸颊上也浮起一丝羞赧之意,没钱付账对于一个公主来说,也是生平第一次吧。她本来是从不用操心钱财的公主,流亡后又时刻有艾尔文兜着,也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可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他们两个会在与那冰龙的缠斗中被莫名其妙地卷到北方来了。 不过那还是得感谢那团黑雾,没把艾尔文随身的钱财卷走,要真是那样,现下就是难以想象的窘迫了。 “要不。。。”奥妮安才开口,话就被艾尔文爽脆的付钱的动作给堵了回去。 本着贵族礼仪至上的艾尔文,不动声色地点好一摞卢尼放在了柜台上,连价都没还一下。 老掌柜一边点头哈腰地笑着,一边用眼神让自己的女儿清点一下。 艾尔文则是牵起奥妮安的手,头也不回地下楼,出店。 “没钱了。”待出了门后没多久,艾尔文就用宣布的口吻说道,又像是国家的财政部长在对国王做着陈述。 “我知道。”奥妮安被艾尔文煞有介事的语气引得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好像转眼就忘了刚才的窘境,“那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艾尔文转过脸来看着她,“想办法挣呗。” 于是两人问了一圈,没想到这镇上还真有画材店。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三章 上街卖艺 当然了,从那裁缝店出来后,重新走入众人视野的艾尔文和奥妮安又一下成了焦点。不过此时比起方才,这两个人的心态就要平和多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换身行头,整个人的心境也就随之改变了。 大家都好奇这一对年轻人要做什么,等到艾尔文搬着一个画架走到小镇的十字街道中央,众人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两个反正都不是那种磨不开面的主,奥妮安自小就受惯了来自百姓的瞻仰,就这点围观人数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当然,前提得是衣衫得体。至于艾尔文嘛,天生就有属于艺术家独有的脸皮厚的特质,自然也没那么在意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于是这两人,大大方方地往那折叠的木椅上一坐,一个给另一个画起肖像来。 艾尔文用炭笔勾勒的草图就已经充分展现出他与众不同的才华来。与一般画匠不同的是,他并不注重精确的型准,在大致的比例确定后,就开始浓墨重彩地描绘奥妮安的五官。仿佛在他的画里,那一双金瞳会说话,那精致的鼻子在呼吸,那含笑非笑的小嘴上,快抑掩不住欲要上扬的调侃都清晰的描绘了下来,而像是脸部轮廓这些,都是极为简要的一笔带过,画面的主次拉得非常的开。 一会之后,一个活灵活现的灵魂就跃然纸上了。 这就是艾尔文的奇特之处了,他要的画面,不是大众所谓的“像”,而是“传神”,神形皆备的“传神”。 在方才艾尔文全神贯注创作的时候,大家都静静看着,连说话都小声得很,生怕打扰了艾尔文。 等艾尔文放下手中的炭笔,从椅子上下来,退开两步看自己作品的时候,众人才开始七嘴八舌的评价起来。 奥妮安也走过来看,真是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即便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艾尔文的才华惊艳到了。像奥妮安这种自小见惯了各类顶级宫廷画师作品的人,自然是一眼能看出艾尔文的独到之处。昨日在密林里看了艾尔文的随手之作,她就觉得此子天赋出众,看到眼前这副素描,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艾尔文最大的天赋就是捕捉人的灵魂。 “小伙子,你这画卖吗?”一位商人模样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身上这件花里胡哨,毫无品味的羊毛大氅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的身份。 艾尔文笑起来,看了一眼奥妮安,奥妮安则是看着那位商人,意思是想听听他的出价。 “我出二十卢尼。”听这位商人的语气,应该是觉得自己很大方了。也确实是这样,一般来说路边的随笔写生,能卖到一到两个卢尼,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毕竟艾尔文看着可不像什么知名画家,若按他方才衣衫破烂的模样来说,倒是很有流浪艺人的腔调。 “我出三十。”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走出来的是一个佣兵团首领模样的人,身上的盔甲一看就是上乘货色。这佣兵走出人群后极不好意思地看了奥妮安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望向了别处。 “我出四十!”先前这位商人显然是不满有人和自己叫价,而且对方还只是个雇佣兵。虽然这雇佣兵看着手头挺殷实的,但是在商人看来,应该是不够看的。 商人瞪了雇佣兵一眼,那傲慢的眼神里充斥着不屑。 可那雇佣兵像是没看到一般,丝毫不在意,脑袋枕在两只手掌上,时不时偷看一两眼奥妮安。也许他心里清楚自己是竞争不过那商人的,他喊价的目的,不过就是想在奥妮安面前露上一面。 “我们出五十!”这时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踉踉跄跄地跌出来,一只手还高高地举着。 “我们出五十。”年轻人走到奥妮安的跟前,低着头又强调了一边,此时他的双颊红得像是煮烂了的番茄。 “哟,你一个普世教的传教士买一幅姑娘的画像做什么呀?”人群中有人笑着出言调侃道。 年轻人身上的粗麻袍子还是挺扎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这是普世教会的罩袍。 “是呀,难不成是你们的普世神指引你这么做的?还是说你们那位普世神看中了这位姑娘,想选她去当圣女?” “我可是听说,普世教的训诫里有‘戒除妄欲’这一条的哦,你们传教士都这么光明正大地不把教会训诫放在眼里,那平时说那么好听做什么?还不是骗骗我们老百姓?” 群众里调侃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显然那位商人还是很乐于看到这一点的,有人替自己声讨竞争对手,他不要太开心。 这位普世教的传教士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是个面子很薄的孩子,估计往日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直低着头涨着脸,咬着下唇,用沉默来回应群众那带有恶意的嘲弄。 奥妮安本来只是想逗一逗那位富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样子。即便她与艾尔文两人现下囊中羞涩,她也不可能真的把艾尔文画给她的画给卖了,况且还是为了区区几十卢尼。 即便如此,她也没直言回绝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传教士,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青稚的脸上还有许多粒雀斑未褪,清澈的瞳孔里布满着天真。又看着他在不知所措中流露出的执拗神情,奥妮安觉着有意思得很。 那传教士被奥妮安看得心中发慌,下巴都快贴到胸口。 而在人群中,一位同样穿着麻袍的长者淡然地注视着他派出去的年轻人,丝毫没有出来救场的意思。 “这画是送给我妻子的,我暂时没有要出售它的想法。”艾尔文走到年轻传教士的身边笑着说道。 “雀斑”传教士当即不好意思地躬身致歉。 听到艾尔文不愿意出售这画,人群里不免流出一阵惋惜声。商人本来还想忍痛再加一些价,闻得艾尔文这么说也只得悻悻作罢。那位雇佣兵首领则是向艾尔文礼貌一笑,表明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唐突了,然后退回了人群里。 众人这下也就知晓艾尔文和奥妮安这两人的关系了,原以为是恋人呢,原来是夫妻啊。 当然,艾尔文这么说的原因就是想杜绝这些当着自己面的对奥妮安的撩拨。 奥妮安看在眼里,心下觉得好笑,她自然是十分清楚艾尔文说这话的用意,然后用既挑衅而又无奈的眼神看着他,表示惹人瞩目也不是自己的错呀,总不能以纱蒙面吧? 艾尔文气结。 “这画虽然不卖,但本人可以替在场的诸位画肖像。”艾尔文转过身来,对着围观的众人说道,“有兴趣的可以坐下来,五卢尼一幅。” “真的?”一位贵妇直接从人群里大方地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到了方才奥妮安坐的椅子上。她轻佻的柳叶眉拱成了一弯月儿,眼神里充斥着对艾尔文的好奇,显然这位妇人在一旁已经观察了他好一会了,就等着他说这话呢。贵妇是来贝拉玛添置一些机灵的猫人奴隶的,挑了几天也没选中,本来今日就打算打道回府了,适巧碰艾尔文从小镇外进来,一见倾心,然后就在那裁缝店门口借故盘桓了许久,现下可算是等到这个机会了。 艾尔文对那贵妇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回看了奥妮安一眼。 奥妮安则是用眼神潇洒地回了两个字──“请便”。 这下可算是称了这位贵妇的心了,她有机会正大光明地细细端详起艾尔文的容貌了。 等艾尔文收起方才那幅画,放进画筒里,坐下身来后,才发觉这贵妇的眼神可是不安份得很。人虽然在那端坐着,可是眼睛里那露骨的挑逗真是把艾尔文看得浑身发毛。 艾尔文此时倒是难得的正经,就跟没看见一样,专注在自己的纸与笔上。 就在这时,那鲁特琴的琴声从人群外传来,拥有低沉嗓音的吟游诗人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奥妮安的面前。 只听见他含着深情唱道: 啊&bp;美丽的姑娘啊 您的眼睛像太阳一样&bp;普照着大地 您的眼睛像星辰一样&bp;点亮了夜空 是多么伟大的造物主&bp;才能把你刻画得如此精致 和您比起来&bp;一切生灵都显得是那么的粗糙与随意 您的一颦一笑&bp;都是他精雕细琢的后果 我该怎么用这卑微无力地词句&bp;才能形容出您容颜的绝丽 啊&bp;我是多么恼怒&bp;多么怨恨 恼怒这命运的安排 怨恨这时光的流逝 啊&bp;美丽的姑娘啊 您的出现使我之前的生命显得毫无意义 但我也应该及时地感到欣喜 欣喜这人生的大起大落 大概没有比&bp;遇见您 更加恢宏的欢乐了吧 。。。 这吟游诗人唱着唱着更是浮夸的单膝跪地,一边谈着琴一边仰望着奥妮安。 这下群众看热闹的情绪又起来了,毕竟奥妮安的“丈夫”可还在这呢。 可艾尔文丝毫不担心什么,仍旧在那专心致志地作着画,享受着那贵妇的“眉目传情”,甚至都没功夫转过头来看那吟游诗人一眼。他深知奥妮安可是从小就看惯了吟游诗人的表演的,心想那些能被邀请进皇宫的吟游诗人肯定得比眼前这位高明得多吧。况且这词编的的也太粗犷了一些,只怕不符她的口味,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也确如他所料,奥妮安似乎对跪在眼前的吟游诗人毫无兴趣,听着这粗糙的歌词甚至起了哈欠,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礼貌的笑意。 那半跪在地的吟游诗人唱完一曲,还没来得及口诵肉麻之语,就被奥妮安一把夺过了自己手里的鲁特琴。 然后接下来让艾尔文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了。 奥妮安居然一边弹着琴一边向他款款走来,他都不知道原来她还会玩这种乐器。 尤其是在她现在这身装扮下,一个可人的乡间少女,那弹起琴来的模样,别提有多轻快,多有趣致,这次倒真的把艾尔文看得迷醉了。 还有那琴曲,轻盈绵绵中竟带着几分悠远思乡的味道,当真戳中了艾尔文心中之念。 确实,现下只有她懂他,他懂她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四章 邀请 艾尔文望着她一时失神。 而奥妮安的眼神里好像是在笑说着:“怎地,就你有点才艺不成?” 这么俏丽的姑娘,如此优雅地弹起琴来,配上那一身素雅修身的长裙,雍容间又不失俏皮,这倒着实把周围的群众看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这位姑娘不单单是生得貌美,还有如此市井的才艺,真是叫人既惊又喜。 竟有一些好事的围观百姓点起了脚下的步子,扭转腰身,配合着那琴声,跳起舞来。 于是乎在午后的阳光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即行舞会在小镇的中央开始上演。 琴曲也从低沉委婉转向轻快悠扬。那节奏似是会跃动的精灵,上窜下跳,一会从某个姑娘的足尖跃到某个青年的肩头,再一个滑翔,在某个商客的肘腕上短暂停留,而后一记俯冲,滑翔过无数的腿弯,停留在艾尔文短暂搁置的炭笔上,欣赏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画家的作品。 而此时这位年轻的画家,已经被那会弹琴的姑娘拉了下场。一个舞步灵巧活泼,一个生涩僵硬,极为不和谐的两人,互相凑着对方的动作,看着也是颇为有趣。 方才那位贵妇显然对艾尔文把自己抛在一盘感到有些生气,不过还是走过来看搁在画架上的那副作品。艾尔文的细腻笔触惟妙惟肖地捕捉到了贵妇眉眼间的挑逗风情,于是一位饱含着轻佻暗示的贵妇被清晰的描绘了出来。 这贵妇见了竟然没有着恼,反倒觉得这画像非常的符合她心中自己的形象。那生动抓人的欲望眼神毫不掩饰地强调着她水性杨花的本质,可越看这画,好像越对她的胃口了。不过当她回过头来,见到与奥妮安玩耍正酣的艾尔文,不免对奥妮安投以怨毒的眼神,那是一种对比自己年轻貌美的女子的嫉恨。 贵妇出手还是很大方的,在艾尔文的画架上留了有二十卢尼的样子,命随行的女仆把那画收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人群。她显然是对这没有阶级区分的“群魔乱舞”毫无兴趣。 那位“雀斑”传教士显然一下子没适应过来,更也许是受到身份的约束,毕竟一个传教士参与这样的舞会传出去对教会的影响不好,于是他只得站在人群的外围,眼睛时不时地望上一眼那巧笑嫣然的雪发姑娘,虽然姑娘并不是在对着他笑,但仿佛只要能遥遥远观她的笑靥,他已是十分满足了。 看到身旁的年轻传教士时不时地踮足观望,长者微微咳嗽了两声表示提醒,年轻传教士见状老实地垂下脑袋,没再往人群中央看去了。 倒是方才那位佣兵首领,此时已经相中了另一位姑娘,开心地揽着人家的纤腰沉浸在两人的舞蹈里,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当然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可能也没什么 那位出手阔绰的富商倒是运气惨淡,没人看得上他大腹便便的样子,在人群里转了几个圈,没牵上任何舞伴,连人老珠黄的农妇们都不愿意和他跳舞。 而那位风流成性的吟游诗人,则是有些无奈了,自己随身的鲁特琴被抢走了,还是被这么一个大美人抢走的,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关键是他本想求爱于奥妮安,却不曾想被如此无视,尴尬自不必说了,更有几分自取其辱的味道,现下是被干晾在那,无奈地看着奥妮安和艾尔文两个人在那伉俪情深地转着圈。 ------------------------------------------------------------------------------- 那个下午,艾尔文靠着几幅写生赚了几十卢尼,他这倒是有靠手艺行走江湖的意思。至于那画架什么的,用完了就还到了那画材店里,自然租金也是免不了的。 “走,吃东西去。”艾尔文点着口袋里的这些卢尼说道,“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我饿得头晕眼花了。” “是啊,”奥妮安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这都快到傍晚了。” 于是两人找了一家小酒馆。方才圣世教和新渡教的人就是在这家酒馆门口争起来的,刚才那位吟游诗人也是刚巧从这家店里喝完了酒出去的碰到的那一幕。 两人一进店里就引来不少目光,本来在店里的客人们不禁都都窃窃私语起来。毕竟现在这一对神秘又富有才华的年轻人现在是小镇上的话题人物了。 艾尔文牵着奥妮安的小手,找了张靠窗的位子坐下。 “二位,吃点什么?”热情地女侍应已经把菜单放在了桌上。 “悠着点,还得留些钱,晚上住旅馆用呢。”奥妮安看着正在翻阅菜单的艾尔文提醒道。 艾尔文闻言愣了一下,不禁大笑起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真像一个爱管丈夫的小媳妇,哈哈。。。” 奥妮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艾尔文看着奥妮安,他暗想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为所谓生计操心吧,不禁心叹:“要知道面前这位,曾经可是一国公主呢,人生啊,可真是太有趣了。” 奥妮安自然知道艾尔文在想什么,于是狠狠地在他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上等烹制羊腿,两根,一瓶这个。。。提利耳红酒。”艾尔文抬头看了一眼女侍应说道。 女侍应本来正趁着艾尔文在看菜单的时候偷瞄他,这么一对视后就脸红耳燥地回厨房去了。 “哎,没有甜点” “我们还有这么多闲钱呢?”奥妮安挑眉调侃道,显然是对艾尔文这时还有闲兴点上一瓶红酒表示不满。 “放心,总不能真的叫你露宿街头吧。”艾尔文笑着说道。 这时身着粗麻袍子的一老一少也从酒馆外走了进来,而且不偏不倚地坐到了艾尔文他们这一桌。 这就让艾尔文和奥妮安颇为疑惑了。艾尔文心想自己这边和这位“雀斑”传教士还没这么熟吧,用不着这么套近乎吧?于是两人皆是相当警惕地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想看看对方的来意。 那位长者一脸善意地笑起来,显然是想缓解下桌上尴尬的气氛。 “我可是不信教的,什么事?”艾尔文礼貌地勾起嘴角,笑看着这位两鬓斑白的长者说道,顺带还扫了一眼那低着脑袋不说话的年轻传教士。 艾尔文这才反应过来这年轻传教士出来喊价是别有目的,看这样子应该是这位年纪大的授意他这么做的。于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奥妮安,显然奥妮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两人眼神会意过后,都在纳闷怎么被教会的人给盯上了? “阁下,我可还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别急着回绝我呀。”长者依旧面带笑意地说着,显然一点都不在意艾尔文的语气,“再说了,神明住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阁下信与不信,他都在那里。” “是不是只要我们说‘信了’,就能放过我们,让我们两个安静地吃顿饭?”艾尔文听惯了这一套玄之又玄的理论,礼貌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我觉得阁下可能是误会了,”长者笑了下,看着艾尔文说道,“我可不是来劝说你们两位加入我们普世教会的。” “噢。。。不是布道啊,那是。。。为了什么?”艾尔文好奇道。 “刚才我见了阁下那几幅画,真的很特别,故而想邀请阁下为我们教区的教堂作上几幅宗教画。”普世教的这位长者这才表明了来意。 这下艾尔文有些哑口无言了,他心想那些画只算是游戏之作,自己也只当绘画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没想到这用来解燃眉之急的街头卖艺居然还惹来了人家的垂青。 “怎么?阁下不愿意?” 艾尔文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笑叹道:“呵,还能有什么不愿意呢,我都沦落到要上街卖艺了,那再去教堂的墙壁上献个丑又何妨呢?罢了,罢了。酬劳呢?酬劳是多少?” 这下轮到这位长老有些错愕了。原因是他早就发觉艾尔文和奥妮安两人的身份不一般,方才在那卖艺只是胡闹罢了,他原以为艾尔文会一口回绝这种活计,毕竟一般的贵族都是很好面子的,哪里会自降身段去干一般画匠做的活,没想到的是,艾尔文直接答应了,甚至直接要谈起酬劳来,这真是让他始料未及。 其实连奥妮安也没想到,艾尔文会答应的这么快,她在旁一脸惊异地望着他。 “那。。。阁下这是答应了?”长老再确认了一下。 “那有什么好扭捏的呢,反正我最近也缺钱。”艾尔文说道。 他心想这确实是撞上来的大好事,毕竟他和奥妮安两人的花销问题急需他去解决,画几幅画总比打家劫舍要体面得多吧。 他记起以前在哪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人长了这张嘴,总是要吃饭的。”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他在心里这么说了一句。 “你总要付我些定金吧?不然我哪来的卢尼去买颜料什么的呢?”艾尔文感觉自己现在说起话来真的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市侩得跟个做小生意的跑腿商人一样。但是他这个要求其实听着还挺合情合理的。 “怎么感觉自己跳了一场舞以后整个人放飞自我了,方才在那裁缝店里还在讲究什么贵族礼仪呢。”他心下这般想道,然后深觉“自己”是个有意思的人,“这还非得到了一定的关头,才能看出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这。。。阁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手头这么窘迫?”长者担忧地问道,没有半点取笑的意思。 本来一直低着脑袋的年轻传教士不禁抬起脑袋来,好奇地望了艾尔文和奥妮安一眼。 艾尔文想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沉吟过后只回了五个字:“一言难尽呐。。。” 这时,奥妮安温柔地牵起丈夫的手,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个妻子愿意追随丈夫挑战人生坎坷的勇气。这反应极快的精湛演技,真是把艾尔文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对“夫妻”,可真是太有趣了。 那长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女侍应打断了。她将那喷香的羊腿被端上了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五章 出发 “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本来长者还想再问多两句的,现下也只得打住了,毕竟打扰人家用餐实在太过失礼。 “明日用过早点以后,我们就在这酒馆门前会面,然后一块动身去赞茨城。”长者起身前,爽快地点了两百卢尼放在了桌上,把艾尔文要的定金留下后,他就领着那年轻传教士从酒馆里出去了。 若放在一般的流浪画家身上,是没有雇主会傻到先付这么多定金的,毕竟谁也说不好这人是不是会拿了钱就落跑了。显然这位长者是看艾尔文和奥妮安两人容貌、气度不凡,身份不简单,所以才这么放心地把钱拿出来。 “你看看,天无绝人之路。”艾尔文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笑着说道,一副自得模样,“我就说我们两个怎么可能会露宿街头呢。” “你别说,倒还真的有人看中你画的东西。”奥妮安说道。 “你的意思是,就你懂得欣赏?”艾尔文嘲讽道。 奥妮安瞟了他一眼,对着眼前那盘羊腿动起了刀叉。 说实话,羊肉本身是不错的,这也源于贝拉玛这里离特拉勒底山脉近,海拔高,这附近的山羊肉吃起来和那些产自高原的山羊差别不大。 只是这烹调手法有些粗糙,洋葱、黑胡椒、番茄汁这些食材的味道还没渗进肉里去。 艾尔文和奥妮安这类吃客,自然是肉到嘴里一尝,就知道这家店的厨子几斤几两了,毕竟过往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了。 于是艾尔文不免怀念起萨留希一家专门做炙烤羊肉的考究馆子。 “其实呐,再好的厨子也烧不出家乡的味道。”艾尔文慨叹道,“所以说我这人啊,就离不得漂亮姑娘了,因为即便餐食不香,我还能就着秀色吃下点东西去,不至于挑剔到饿死的境地。” 奥妮安闻言不禁笑起来,把自己叉子上的一片肉直接塞进艾尔文的嘴里,“吃你的吧!” 不过那廉价的提利耳红酒还是不错的,至少比艾尔文想象中的要好。 用过晚餐后,就是住的问题了。 这家酒馆的二楼其实就有用来租住的房间,不过因为来往的商客太多了,也就剩下一两间空的房间了。 艾尔文与奥妮安一看房间里还算干净,也就懒得到处去寻住处,决定在这将就一晚了。 其实两人已经不止一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那旖旎的马车里,那暧昧的空艇上,所以住一间房也没什么。关键是手里这些卢尼,不得省着点花嘛。 只是躺在沙发上的艾尔文没想到这屋子的隔音这么差,一入了夜就清晰地听着左右两墙里都传出了床板撞击墙壁的“咚咚”声响,当然,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把艾尔文听得是全身燥热,难以入眠。于是他会在翻身间时不时看上一两眼床上那尊玉人,奈何他真的打不过奥妮安,只得放弃了用强的念头。 奥妮安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专心地翻看着一卷地图,只当是听不到耳畔嘈杂的“响动”。地图上面绘制着贝拉玛往北数百里的城镇分布。 其实她怎么会没注意到某人在那烦躁地反复翻着身,可她心里清楚这厮脑子里在想什么,所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罢了。 待艾尔文偷瞄她的时候,她放缓眨眼的速度,饶有兴趣地笑看着他。 艾尔文没好气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他知道自己现在像是一头着火的公牛,无论奥妮安做什么在他看来都像是撩拨。 “既然没打算用强,那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他心下默念道,“要是再看两眼,真就不用睡了。” 可即便艾尔文这么想了,这一夜,他还是没睡好。 -------------------------------------------------------------------------- 于是乎,翌日上午,普世教的长者牵着一辆露天的载货马车来接艾尔文他们的时候,被他眼瞎浓厚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两位阁下,怠慢了,”长者抱歉地说道,“我们只有这种,马车了。” 其实除了车厢里堆的那些宗教器具外,还是相当整洁的,左右两侧的皮长椅几乎连灰尘都没有。 “哪里,有车坐就不错了。”艾尔文笑着说道,“对了,老人家,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昨天你把那两摞卢尼往那一放就走了,也不怕我们连夜跑了?” “里亚·东纳迩。”长者笑着自我介绍道,“老身也好歹看了一辈子人了,难道还能走了眼?我可不信阁下会是那种为了区区两百卢尼就廉耻都不顾的人。” “在下艾尔文·斐烈,这位是我夫人。”艾尔文揽着身旁奥妮安的腰肢,笑着说道。 里亚长者对着两人欠了欠身。 “看了一辈子人了?那意思里亚长者你以前是这教会里的神父?”艾尔文问道。 “是啊,在普世教里当了大半辈子教父了,现在年纪大了,退休了。喏,现下就出来带带这些年轻人。”里亚长者笑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雀斑”传教士,“这位是教会里年纪最小的传教士──霁奥·瓦伯纳。” 年轻的传教士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小家伙就是有些害羞,所以昨日老身才派他出去竞价,就是为了练练他的胆子。”里亚长者说道。 “是啊,这么磨不开面,怎么出去布道啊。”艾尔文看着霁奥在那挠头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昨天那会胆子倒是挺大的。” 奥妮安自然知道艾尔文话里有话,笑着道:“少在那欺负人家了,出发吧。” 艾尔文笑起来,“行吧,出发吧。” “艾尔文阁下您。。。没有行李什么的吗?”里亚长者有些诧异地问道。 “没有。”艾尔文苦笑着说道,而后直接搀着奥妮安坐上了那马车。 落座后,这位退休神父里亚,心里越发地纠结这两个年轻人的来历了。 在贝拉玛镇上百姓那欢送的目光里,这一对神秘的年轻人坐着一辆普世教会的货车出了小镇。 “这个赞茨城离贝拉玛多远啊?”艾尔文闲着无聊,坐在那翻看起奥妮安昨晚在那研究的那份地图。 奥妮安则是用魔法给自己捏了一顶轻便的遮阳礼帽,水纹沿着帽身旋转着,帽檐还翻起了逆时针的浪卷。看她舒适地半靠在椅背上,转身侧望着田野间的风景,让清爽的风肆意地吹拂着她的面颊,好不惬意。 “往西北面走,约要大半日的车程。”坐在前排驾车座上的里亚长者回过头来说道。 “这地图好奇怪啊,怎么有这么多分界线,这是国境线吗?”艾尔文仔细看着地图,这般问道。 “两位阁下,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是从哪来的?应该不是这儿的人吧?”里亚一脸疑惑地问道。 艾尔文知道方才自己这么说,定会惹得里亚要起疑问了,这也在他意料之内,于是笑着说道:“是啊,我们两个是从南方来的,初来乍到,这北方的好多事还真是一点都不明白呢。” “噢。。。”里亚拉长尾音道,“我说呢,原来二位是从南方来的。” 然后他介绍道:“我们这可和南方不一样,北方的大陆上只有一个大帝国──馥威帝国,可是帝国下面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公国,阁下看到地图上那些繁乱的分界线就是每个公国间的国境线。” “这么多公国,那。。。岂不是天天要打仗?”艾尔文调侃道。 “是啊,艾尔文阁下看得还是明白。”里亚叹了一声,“这么多大公,谁也不服谁,时常一言不合就开战。” “有这么多能上前线的士兵吗?”艾尔文问道,“我看好多公国在地图上看着就芝麻粒点大,能抽得出人去打仗吗?” “凑不出军队那就找雇佣军呗。”里亚说道,“有些公国看着领土面积不大,但还挺富庶的。” “我看下啊,我们要去的这赞茨城,是属于伯尔公国的。这伯尔公国是什么个情况?”艾尔文问道。 “伯尔公国的大公是埃鲁侯爵。”里亚答道,“侯爵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了,早没了那份动刀动枪的胆气了,托他的福,这伯尔公国倒也有好几年没打仗了。” “那你们这。。。教会主要是在哪个公国发展,是这个伯尔公国吗?”艾尔文说到一半才尴尬地发觉自己连对方教会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们是普世教会。”里亚长者笑着提醒道,“我们教会其实在每个公国都有一定数量的教员,北方的大部分城市都有本教的教堂和修道院。” “那圣世教和新渡教呢?他们的教众是不是比你们要多一些?势力要大一些?”艾尔文倒没什么顾忌,直接把这么尖端的问题问了出来。毕竟对他这种没有信仰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可以聊的嘛。 里亚沉吟了下后说道:“圣世教这些年虽然是江河日下了,但是教会的规模还是最大的,教众数量也是最多的。新渡教的话,其实和我们教会比起来,差不太多吧。” 艾尔文本以为他面对这样的问题,会和自己打哈哈,说些“人数不是关键,虔诚才是最终要的”之类的话把自己糊弄过去,可却没想到里亚大方的承认了现状。里亚所说,倒是和那位裁缝店的老掌柜描述的大差不差。 艾尔文点了点头,还是挺庆幸里亚没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恶心自己,把一路的兴致给破坏干净了。 也许就像里亚先前说的那样,他毕竟当了大半辈子的神父了,自然知道当着艾尔文这些人的面,说真话比说假话要智慧得多,也实惠得多。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六章 想 “看来这北方也不是安生的地方啊。”艾尔文看了奥妮安一眼说道。 “你来了,那估计更加安生不了了。”奥妮安收回了那沉浸在乡野风情里的目光,扭过脸来望着他,嘴角上扬地调侃道。 “彼此彼此。”艾尔文笑了起来。 一辆普世教会简陋的马车,载着一对年轻恋人,沿着那乡间的小路往西北面的赞茨城驶去。 而与此同时,南方雅菲帝国的王都萨留希,正举行着盛大的新皇登基仪式。 那晚,艾顿和岚姻率军奇袭,夺下了王都萨留希。没了奥妮安,凯尔曼皇室也就名存实亡了,于是第二日就有凯尔曼皇室里不知哪位不合法的继承人站出来宣布退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好像所有的萨留希人都在期盼着新皇的到来。 终于,几日后,在几十万萨留希百姓的夹道欢迎中,雷萨亲王率领着他骁勇善战的缅因精锐以胜利者的姿态,驾临这百年王都。 那日,雷萨亲王一身玄青甲胄骑马走在第一个,他这身铠甲和身后那些缅因将士穿的并无区别。毕竟此时他也用不着什么虚头巴脑的金银亮甲来吸引群众的眼球,因为此时的他,已经位列帝国至尊,没必要再强调什么。而且这似乎也暗示着新王朝一种亲民的态度。 雷萨亲王身后紧跟着的,除了一列缅因的亲信将官,还有一列,为首的是南顿、仟肖、樰杉这三位公爵,后面还跟着几位颇有颇有来头的贵族,这些人对萨留希的百姓来说都是“老面孔”了。 有这些顶级贵族的拥戴,那也就从一个方面论证着这新皇帝位下的地基有多扎实。 再然后是光正教的大主教希律,领着他的一众殿守与法师,跟在了缅因精锐的后头。相信新皇登基之后,他很快就能登上教皇的宝座了。虽然光正教一直是雅菲帝国内声势最大的宗教,但是原来的国王凯尔曼从来没正式承认过其地位,所以光正教一直不敢说自己是一国之教,希律也一直以大主教自居。眼下雷萨亲王登基在即,希律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曾几何时,雷萨才带着他身受重伤的儿子奔逃回了缅因,现下谁又能想到他如此风光的回来呢?人生就是如此的跌宕,南顿、仟肖、樰杉这些人,也只算是活得稍微明白了些。 三月五日,也就是今天,雷萨亲王正式宣布登基,把自己的称号改为皇帝,把原来的雅菲帝国更名为寰世帝国。 雅菲帝国的历届皇室,一直遵从的是加冕制,然而帝国建立之初的那个教会在几百年间已然没落,以至于近几十年,国王在登基时,早就没了教皇加冕之说,但是历届皇室都没有僭越,还是以国王自称。这也就是为什么凯尔曼从未肯定过日渐壮大的光正教,一来是光正教背地里常有为非作歹的事,二来他对教权也存着本能的警惕。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动手铲除这教会,自己的王朝就覆灭了。 雷萨这一上来就把原来的全废除了,直接做了寰世帝国的皇帝,也就避免了日后宗教教皇爬到自己脑门上的威胁。因为他这个皇帝是自封的,不是又由哪个教会的哪任教皇来加冕的,所以帝位的传承也就是他雷萨家关起门来的家务事,旁人无权干涉,至少没有教皇插嘴的份了,因为皇位不需要教皇承认其合法性。 所以进城那日,希律是跟在缅因军将和各大贵族后面来着,这也充分展示出了雷萨内心的真实想法。 由于原来的皇宫被奥妮安的赤金狂龙给撞毁了,所以今日的登基仪式是设在米特罗尼宫举行。米特罗尼宫地处内城南面,是类似皇家别院般的存在。 今日萨留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了,他们共同见证着新帝国的诞生。 然而有一位风云女子却提前退场了。她就是寰世帝国的公主──岚姻·雷萨。 岚姻见着父亲登基成帝,心里自然是快慰的。只是还有一种情绪总是在她心间作祟,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于是她很早就从米特罗尼宫里出来了,压根就没心思参加后面热闹的舞会。此时的她,与那人世繁华倒有几分格格不入起来,这有点不符她原来喜欢出风头的性子。主要是没了对手,那厮也不在,这种舞会真的惹不起她的兴致来。 良辰好景起遥思,千种风情为君顾。 然而,还有无数如柏晨·樰杉这样的年轻贵族男子,正等着与她共舞一曲呢。 出了那人声鼎沸的米特罗尼宫后,岚姻信步而行,往北走了一段路以后又向西拐了个弯,上了约克街,也不知怎么搞的,绕了几个弯以后就到了斐烈伯爵府门口,当然了,是曾经的斐烈伯爵府门口。 她还记得当时来这给艾尔文送药的场景,可如今物是人非,那可恶的小混球已经漂泊他乡,就留了这空旷的院落。 现如今真是门庭萧索,一眼望去,庭院里的枯叶残枝已经有好几天没人来打扫了。 好在岚姻在攻破萨留希后,派了了一队人马守在这里,那些动了歪脑筋的盗贼就没机会进来动手动脚了。 缅因的士卒见到岚姻的到来,立马躬身行礼。他们心里不禁纳闷:“今日不是亲王登基嘛,怎么岚姻小姐会有空来这?” 岚姻没在意这些人在想什么,径直走进了府内。 她走上了二楼,直接进了艾尔文的房间,轻巧地往那床尾一坐,想着那小混球差点死在自己手上,想着他在床上逞强的样子,不禁牵起嘴角。 她望了一眼艾尔文的书架,好奇地走上前去看个究竟。 “《贵族小姐的奇遇记》,《贵妇与神父》,《艳词华曲》。。。呀,你这混球平时都是看的这些书啊,难怪脑子里总想些不正经的事呢。”岚姻自言自语地地调侃起来。 虽然她不是什么“市井奇书”的爱好者,但是也略有耳闻,自然知道这些书大概写得是什么故事。 等她真的翻开那本《艳词华曲》,读了几行后,一抹娇红映上脸颊。 上来第一句就是:“我轻轻地托起你酥软的XX。。。” “呸!”岚姻赶紧把书合上,将它塞回了那排列密集的书堆里。 “明明自己的词句造诣比这些市井文人高那么多,也不怕被这些东西污了自己的脑袋。”岚姻埋怨道。 也许正是艾尔文的从小到大都浸淫在这些东西里,才造就出他现在的“胸藏锦绣,腹含乾坤”。 然后她又将目光往上移了一格。 “《君王论》,《将之大道,兵之诡道》,《厚黑与权臣》。。。啧啧,这一层全是这类书,没想到你这混球还懂得看这些东西呢。看来小混球你此番去北方寻母,目的可没这么单纯呐。。。”岚姻轻笑后如此叹道。 “唉,其实我哪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儿呢?你那一双眸子里无时不刻都在流露着不甘于人下的骄傲啊。。。”岚姻苦笑的想着,其实复仇这种事,对于艾尔文来说,远没有过好他自己的生活来的重要。所以,也许并不是这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而是──他的野望大得超乎人的想象。 而后她又在书架的角落里惊喜地翻到了几张素描的画稿,看着已经放了有些年份了,铅笔的笔触已经有些模糊了,“原来这家伙说自己学过油画是真的。” 岚姻看着那细腻的轮廓线条,把画中女子的眼神描绘得传神得很,“看着还是挺有天分的。。。唉,可惜了。” “不过一个大男人,总是在这种事上耗费时光也没意思,那只手提不了画笔,就提不了罢。”岚姻在这一点倒确实也没有过多的歉疚,颇有些云淡风轻地说着。主要是画中人物是个女子,而且几幅画上画得可不是同一个人,这自然惹得她不高兴了。 等把艾尔文的这些“奇异”读物大致浏览了一遍,周围又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她和艾尔文的过去。有种莫名的情绪汹涌澎湃地袭来,搅得她心口有些发闷。 于是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好让外头的风吹进来。 望着窗外这整座萨留希,她瞬间觉得有些茫然,茫然于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父亲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可自己呢?自己又想要什么呢?难不成自己想要个所谓的公主称号?”她这般想着。 其实某种情况下来说,她觉得自己是羡慕奥妮安的,毕竟与他生死相随的是她,而不是自己。 “难道自己要遂了他的愿,真的去北方寻他?”她忽地笑起来. “记得去北方找我,如果你想我的话。。。”某人这句话,言犹在耳。 “罢了,罢了,你个臭混球。。。”岚姻凭空骂了一声。 而与此同时,在北方,那坐在马车里欣赏风景的混球,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七章 赞茨城 艾尔文对于一路上随处可见的绿野、风车、磨坊、农庄,感觉总是看不腻,仿佛这北国的乡间美景要特别吸引人一些,不过那劲爽的寒风倒是告知了他关于帽子的重要性,想来能充分享受着北国的天高地辽,被烈风吹得头有些疼也就可以接受了。 奥妮安早就舍弃她那顶花里胡哨的魔法帽子,乖巧地把脑袋埋进艾尔文的怀里躲风。艾尔文看着她被凛风洗礼的小脸,格外的白皙,一双金眸还在不安分地东张西望,于是不禁笑着出言调侃:“干脆放个魔法阵好了,风不就吹不进来了。” “我可是就是想感受下这凛凛北风呢。”奥妮安不满地说道。 “那你往我怀里拱什么?”艾尔文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把胸襟处的罩袍敞开了一些,好给怀里这人儿多遮着点。 “你别说,这一身行头,贵是贵了点,但还挺暖和的,看来料还是挺足的。”奥妮安在他怀里望着天说道。 “倘若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拆了那老家伙的店。”艾尔文没好气地说道,显然是对那裁缝店的老掌柜“坐地起价”的行为存着浓厚的不满。 “噗”奥妮安不禁笑了出来,“你付钱的时候可是挺利索的。” “可别说你当时不窘迫?你不就是十万个担心,我付不出钱来嘛?”艾尔文瞟了她一眼说道。 “人生头一遭嘛。”奥妮安吐了吐舌头,“再说了,谁叫你那么好面子,还个价都不会?” “哟呵,我倒是还是第一次从‘您’的嘴里听到‘还价’这个词呢。”艾尔文凑到她耳边,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 “哼”奥妮安歪过脑袋去,不再理他。 “我说里亚长者,这半天的光景可就快过去了,赞茨城还有多远啊?”艾尔文直起身来,朝着驾车的一老一少问道,“我这脑瓜可快被北风吹得运转不了了。” “见谅,见谅,艾尔文阁下。”里亚长者回过来,一脸抱歉地说道,然后往西北面的地平线上一指,“您看,赞茨城就在那边了。” 艾尔文解脱似地叹了口气,“终于快到了,可算是能让我这脑袋暖和暖和了,真快被你这露天马车给折腾坏了。” 里亚长者无奈地笑笑,表示教会只有这样的待遇呀。 总感觉里亚长者这雇主当得也太窝囊了,对着艾尔文总是点头哈腰的和善模样,须知道,他才是出钱的那一位。 也许这长者真的是那种虔诚侍奉教会的人,不在意所谓的面子一说。更也许,他的眼光比起常人来,要深远的多。 不仅是他,连他带着的这位叫“霁奥·瓦伯纳”的年轻传教士,也是一路上没怎么说过话,丝毫不在意艾尔文那颇有些傲慢的态度。 当隶属伯尔公国的赞茨城映入艾尔文眼帘的时候,他不禁望着那城墙与箭楼发起了愣,“这就是来到北方后,要去的第一个城市吗?” 其实从外面看着,和他以往见到的那些城市也没什么大差别。 当然了,像赞茨城这样的中等城市,和萨留希这样的百年王都比起来,那自然是相形见绌了。 果然如里亚长者说的那样,伯尔公国好几年没打仗了,这赞茨城的城防也是相当的松懈,守卫们杵着自己的长枪在那打瞌睡,任由往来的车马这么进进出出的。 艾尔文心想要是现在有头魔物跑进城里去了,这帮守卫都不见得能发觉,只要过往路人不发出任何尖叫的话。 马车一进了城,里亚就驱着马匹,沿着大路直接往普世教会的教堂驶去。 艾尔文和奥妮安两人则是侧着头浏览起石砖路两侧的店铺与住宅。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看着周遭这些建筑的风格,与南方那些城市比起来,差异并不大,只是听着当地人那粗犷的口音,大上几圈的嗓门,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所有的事物都是那么新鲜,那么自由。 自由,是两人来了北方以后最彻底的感悟。 真要说起来,那一路凛冽的寒风,那旋转着的风车,和南方又有多少差别呢?非得较真的话,也不过是气候上的一些差异,北方更干燥一些,风是实打实地卷袭着脑壳,以至于头皮生疼得很,被风长时间刮过的脸颊上也有发皴的风险。 在南方的话,这个时节的风,应该是带着穿透进衣物,往骨子里去的寒。 随着马车的行驶,奥妮安一头的雪发顺着风飘摇起来,她侧着脸,望着这流逝的街景发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这北国的城市凭添了一抹风景。不少站在街上的男子,见到这景象,不禁对着马车踮足而望,心猿意马地想着这是从哪来的姑娘。。。 艾尔文想起在贝拉玛的经历,于是认真地考虑起是不是要让她戴着面纱。 “唉,有时候身边带着个绝色的姑娘,也不见得就是好事。”他由衷地想着。 -------------------------------------------------------------------- 马车在一座古典主义式的教堂前停了下来。 在艾尔文的印象里,当下流行的宗教建筑大都是歌德式风格的,这种秉持着以穹顶、大型立柱为基调的古典风格的教堂倒是不多见了。 “看这规模,这普世教会还真是有几分家底的。”艾尔文抬头望了一眼这教堂,心里这样想着。 奥妮安仰起脸看着这教堂,心下也有些惊异于这教堂的建筑风格,显然她和艾尔文有着同样的疑惑。 “两位阁下,这就是我们普世教会的圣翡大教堂。”里亚长者笑着介绍道。 在艾尔文和奥妮安下车后,里亚长者从马车那堆杂物里翻出两本崭新的《普世尊训诫》,交到他们手里。 “走吧,两位阁下,我领你们进去。”里亚半躬着身,作了个邀揽的姿势后,就从教堂的正门进去了。 艾尔文与奥妮安跟在他的后头,而那位年轻的传教士收拾了下马车后,就驾着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艾尔文也不懂普世教的规矩,不知道他们平时是何时礼拜,或者说有没有礼拜这个环节他也不清楚,不过从现在这个时间点,教堂里的人并不多,这里面显得安静、空灵得很,感觉连窃窃私语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让艾尔文惊奇的是,里亚长者在教会里还挺受人尊敬的,门口的几位传教士一见到他,立马毕恭毕敬地行礼,在主殿里正和一对夫妇说着话的神父一见到他,也是立马点头示意。显然,这位里亚长者虽然现在不在教会里当职了,但还是个有分量的人物,至少在普世教会的这个教区,应该算是说得上话的人了。 里亚长者一点也不拿派,和善地微笑着,一一回应。 然后他和艾尔文讲解起这些玻璃上的宗教画,其实多半和“普世尊”的各个典故有关。 艾尔文大略地翻了几页,知道这位“普世尊”就是普世教会的信仰核心,而这本所谓的训诫,其实就是“普世尊”的人物传记,大致地记述了他一生的故事。当然了,现实中是不存在这样的神祇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在艾尔文草草地翻略中,他读到了让他最为异怪的一个细节,这位“普世尊”是没有性别的,也或者说时男时女。书中有一章讲的是“普世尊”路过一个叫魁麦纳的地方,见这里的男性奸/淫成风,于是化成了一位美艳的娼妓,她(他)的目的就为了感召这些为非作歹的男人们,而且最后还成功了,那些与“普世尊”媾和过的男性们,后来居然还都成了大善人。。。 虽然艾尔文没细读,但这个故事对他的冲击还是挺大的,他原来是不怎么读这些宗教典籍的,今日一读,头皮发麻,大开眼界。 而且听着里亚长者说了一路,关于这“普世尊”的事迹,艾尔文越发觉得荒唐好笑。好像在他所有听过的宗教宣传里,这尊神明是最逗趣的一位。他有着举世无双的神力,可就是不愿意在人们面前使用,即便他时常会惨遭不明事理的群众迫害,可他依旧无怨无悔,始终抱着普渡众生的心态在人世间穿行。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宽宏大量的神明如此霍达?非但不记仇,甚至还有一种替普罗大众受过的情节在他心里。 艾尔文好笑地想着:“难道是这位神明对我们这些凡人特有的愚蠢,存着与生俱来的宽容?” 不过他并没有把内心的讥嘲流露出来,面上还是很专注地听着里亚长者对这些画作的讲解。 奥妮安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说话,她看到艾尔文那一本正经的神情,就知道这厮肯定是满腹牢骚,于是抿着唇轻笑起来。 “那么,你们到底是要雇我画什么呢?”艾尔文耐心地等里亚说得差不多后,开口问道,“这转了一圈,墙上和玻璃上不都画满了嘛?” 里亚长者笑着指了指教堂中央的那巨大的穹顶。 艾尔文这才发觉原来这穹顶下还是空白的。 “这教堂看着也建了有些年份了,怎么这么重要的位置,一直没填上画呢?”艾尔文心下纳闷道。 “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里亚好像是看穿了艾尔文在想什么,于是出言解释道,“时下的那些画匠,大都只能画那些人物呆板的神话题材,而我们心中的‘普世尊’,是在人间饱尝过疾苦的,不该是那种样子。所以这教堂里最重要的一幅画,一直没有画上去。” 艾尔文没想到里亚长者是对艺术这么有追求的人,于是笑着调侃道:“那玻璃上画的和墙上挂的这些,不还是神话一类的画作嘛。” 里亚长者没在意艾尔文这么直接的拆台,苦笑着说道:“这些都顶多只能算是烘托气氛的,毕竟这么大的教堂,不能一幅画都没有。” 然后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空白的穹顶,“只要阁下您能把这幅画好,这教堂里的这些不入流的画作,以后都可以替换成您的作品。” 艾尔文心惊里亚的权力之大,这种事不应该是教区的主教说了算的嘛?看来这里亚不只是有分量这么简单,感觉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有具体要画哪一个章节吗?”艾尔文指了指起手上那本《普世尊训诫》,看着里亚问道。 里亚摇了摇头,“阁下自己选吧,老身是不会干涉您创作的。只要能把普世尊的真实传达出来,任何画面都是可以接受的。” 艾尔文点了下头,心下却是叫苦,“这不是非得叫我把这厚厚的一本看完嘛。。。” “时限呢?需要多久完成?”艾尔文接着问道。 “半个月。”里亚此时终于有点雇主的样子了,“先前给了阁下两百卢尼作为定金,若是您能在半个月内完成,主教大人验收过后满意的话,另外还有五百卢尼作为酬礼。” “那。。。听你这个话的意思,要是验收的时候不满意的话,我这半个月就当是白忙活了呗?”艾尔文打趣道,“别到时候我还得贴进去大把的颜料钱,你这一大面穹顶,得多少颜料啊。” “哪能呢,艾尔文阁下,老身对您的画作可是很有信心的,您就放心吧,主教大人他看了肯定会满意的。”里亚长者出言安慰道,“当然了,您可得注意着点时间,得在半个月内完成喔。” 艾尔文心想也不知这人哪来的信心。不过他总有种错觉,只要这画出来的画,是入得了眼前这位退休神父的法眼的,自己就能拿到这后续的酬劳。 等与里亚长者聊完一些细枝末节后,艾尔文就和奥妮安出教堂去了。两人准备好好逛一逛这赞茨城,顺便再找个住处。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八章 谈天 “呼,总算出来了,我可不习惯在这种大白天还要点着蜡烛的地方待着。”艾尔文舒了口气道,说完他看了奥妮安一眼,“你呢?” “你知道的,皇权很多时候和教权是存在着对立的,所以我从很小时就被教育要随时警惕教会的兴起。”奥妮安说道,“但你要说‘信仰’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存在必要,我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各种教派)宣扬的所谓的地狱?可恶人不还是在那行恶?我也没听说这些所谓的神祇,在哪降世了,在哪显灵了,又是如何拯救世人的。”艾尔文说道。 “劝人行善总是没错的。”奥妮安平静地回道,“不过你说得也对,那些所谓天堂地狱的说法,总觉得是教会用其来控制人心的。赏善罚恶,还是律法靠谱一些。道德嘛。。。毕竟是靠不住的。” “也确实,教会有他存在的必要,”艾尔文想了下说道,“不过人性啊,本就是最不值得考验的东西,所以建立在人性上的道德嘛,说白了也就是在人前做做样子。” “我曾经读到过一句话──一个行为的道德性不取决于他的结果,而仅仅取决于该行为背后的意图。”奥妮安说道。 “哈,精辟!”艾尔文笑道,“人性就是这么复杂深邃的玩意,所以找些教条来约束世人也挺好的。” “哎哟,我们两个连温饱问题都要找人解决的可怜人儿,去想这些劳什子的事做什么。”艾尔文忽然转念笑叹道,“哎,你说,我们两个要真就饿死了,是不是也就证明了这些所谓拯救世人,普度众生的神明是不存在的?” “所以他们不是把里亚长者给你派来了吗?人家可是把卢尼送到你手上了。”奥妮安朝他眨了眨眼,牵起嘴角调侃道。 “噢~”艾尔文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是这样啊,那我们还是少说些关于这些神明的坏话好了。” “至少这位‘普世尊’待我们还是不错的。”然后他笑着用手指敲了敲那本《普世尊训诫》的黑色封皮。 “那两百卢尼还是省着点花吧,”奥妮安调笑道,“你总不好画没画完,就又问人家去要颜料钱吧?” “呵,即便我腆着脸去要,人家也未必给啊。你没听那老家伙说嘛,要验收满意才有额外的酬礼呢。”艾尔文说道。 “那你想好画什么了吗?”奥妮安问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先找个地方坐会吧,我得好好翻一下这本书呢。” ---------------------------------------------------------------------------------- 享受着街上那些男人们时不时投来的艳羡目光,艾尔文揽着奥妮安进了一家看着格调还不错的酒馆。 “总感觉和你走一块,特别的招摇。”艾尔文坐下来后就叹说道。 “哪里招摇了?”奥妮安不解地审视了下自己。 “你长得这么标致惹眼,就是一种招摇啊。”他解释道。 奥妮安愣了一下,展颜一笑,表示对艾尔文的称赞很是受用。 对着那礼貌的女侍应,艾尔文很克制地点了些吃食,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性格。就像奥妮安说的,以后的生活真的得精打细算起来了。 “我在想啊,其实人性深处的许多原始欲望,列如对施展暴力的渴求,是抑制不住的,你一味地想压制住它们,可能还会适得其反。举个例子,只要是涉及到人与人之间的问题,我们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诉诸武力来解决它,这是不可避免的,谁都会这样思考问题,然后再是回归理性,从长计议。”艾尔文说道,“所以我不懂啊,为什么这些宗教信条里,大多都是让大众抑制住这些原始的欲望呢?” “所以我先前说这些宗教存在还是有必要的啊。”奥妮安说道。 “我大致翻了下这位普世尊的事迹,总觉得他的行事也无非就是劝导世人。说穿了,不就是在告诉我们哪些事该做,而做了哪些事会带来罪过嘛,这和我以往接触过的那些宗教,动不动就开始罗列教规与罪行,又有什么区别呢?”艾尔文语带讥讽地说着,“我记得光正教就把贪婪、色欲定为几大罪行之一。我就纳闷了,为什么这些宗教里的神明,从不让世人直视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呢?还是说人性本就过于邪恶,从我们生下来那一刻开始就是如此,所以,其实这些神棍们是在拯救我们?” “咯咯,你这是要把自己绕进去吗?”奥妮安笑起来,“你刚才不是说了嘛,不说这些神明的坏话了。” “没办法呀,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干看,然后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吧?”艾尔文说着又开始翻看起那本书来,“好比我们两个是夫妻了,我要是对其它的美人有什么旁的想法,我这就是犯罪了?你看,这书里就说了,普世尊曾经幻化成一位绝丽女子,去勾引一个情人成群的贵族男子,然后在两人缠绵之际,他(她)变出一张八十岁的老妪脸,把那贵族男子吓得不善,自那以后这贵族男子就得了心病,后来与那些情人们就都断了联系。” “这位普世尊也是挺神奇的,想要塑什么样的肉身都可以。不过我敢打赌,它肯定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个男人的肉身,不然它可能就会能理解那位贵族男子了。”艾尔文乐着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在写这本书的人看来啊,这肉身就是一切罪孽的来源。所以这普世尊,干脆就没有肉身了。” “不是,你说了一大堆,到底要说什么?”奥妮安面带笑意地看着艾尔文说道,金眸里有流光划过,“你是想和我说,即便你有时候会想一下你那位红发小情人,我也不应该责怪你,是吗?” “因为你这肉身就是如此的邪恶,是吗?你自己也控住不了,是吧?”奥妮安轻起嘴角,“我发现你这人就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讲些大道理,同时还能为自己打小算盘,顺带还要给我洗个脑。你这本事,可比那些传教士、神父什么的厉害多了,主教的名头都嫌小了,我觉得你该开山立派,封自己个教皇也不过分,喔?” “哈哈,我这么无耻、厚黑的吗?”艾尔文朗声笑起来,同时张开手掌捏了下两边的太阳穴,其实是想遮一下眼眸里的无奈,感叹聪慧绝伦的女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尤其是还长着这么倾城的一张脸蛋。 就在艾尔文听着奥妮安的话笑出来的时候,背后一桌上的一位年轻男子也憋不住不禁“噗嗤”笑出来声来,显然他也清楚听到了奥妮安是如何揶揄艾尔文的虚伪的。 这男子回身一看,艾尔文和奥妮安俱是“唰唰”地投来不友善的目光,于是他立马起身致歉,“抱歉,抱歉两位,真不是有意偷听的你们说话的,只是你们说话声音大了些,我坐得又近。。。”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店里没什么客人,静得很,其实艾尔文和奥妮安的说话声也没多大,但是离得这么近,要不听见也挺难的。 艾尔文一开始就知道有这么个人坐在自己身后的,只是当时眼见这位男子喝得酩酊大醉,双颊通红,身上盖了件大衣,瘫睡在了座位上,所以他就没在意,选了现在的座位。 毕竟艾尔文这人对临街靠窗的座位有着偏好,而且还非得是一排的中间位置。当然,谁也没料到这醉鬼睡着睡着居然被两人间的“情话”给吵醒了。 “两位殿下,真是对不住。”年轻男子站起来后,还是有些摇头晃脑的,显然酒还没太醒,不过认错的态度还是相当不错的,一个劲地表示是自己的过失。 这年轻男子虽然酒劲未过,可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定睛一看这边两人,男子是粉面朱唇,器宇不凡,女子是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所以马上改口用上了敬称。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两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而且联到方才两人间的言谈,充斥着对神明的不屑,越发觉得这两人与众不同。因为按当下的世道,满大街都是被各大教会忽悠得晕头转向的贵族。无关爵位高低,无关年纪,无关性别,甭管是信奉圣世教、新渡教的,还是信奉普世教的,这些贵族都对那所谓的神明存着敬畏的心理。而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却不是这样,尤其是艾尔文,言辞透析狠辣,似乎根本不把这些所谓的教会放在眼里。 见这醉酒的男子态度恳切,艾尔文与奥妮安皆是礼貌地笑着表示无碍。主要这事根本也不赖别人啊。 “鄙人弛鞎·巴提姆,刚才听着两位殿下的对话,着实有趣,所以才在旁一直没出声,真是太失礼了。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可是普世教会的哪位神父或是传教士布道的时候惹到两位了?”年轻男子看了一眼艾尔文手里正在翻着的那本《普世尊训诫》,笑着问道,“所以才要这么编排他们?” “方才那都是玩笑话。”艾尔文看着弛鞎笑说道,“牢骚之言罢了,可不必当真噢。” 弛鞎笑着点了点头,作了个封口的姿势。 艾尔文仔细看了一眼这位年轻人,他心知对方明明听到自己说的可不止是普世教,但却从普世教来做切口展开话题,就知道对方是个聪明人,于是邀他一块坐下来。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十九章 因何买醉 “怎么?听我们背地里对这些教会说三道四,戳中你下怀了?”艾尔文等这个叫弛鞎的年轻男子坐下来后,出言调侃道。 “那可真是折煞我了。”弛鞎摇头笑叹道,“我这白身一个,哪里敢对这些教会指手画脚。” 他这话一说来,艾尔文就更加确信了这厮和自己应该一类人,都是那种不屑所谓信仰的人。 “这样啊。看来我也得冒昧地问一句了,你这是为了什么事,醉成这样?”艾尔文笑着将话题绕到对方身上,然后他瞟了弛鞎一眼,“看样子,应该和女人有关吧?” 奥妮安把脸瞥向窗外,看起了外头的街景。 弛鞎一听艾尔文这话,神色一黯的同时又有些惊异,于是他回看了艾尔文一眼,互视间两人传递了下男人间特有的默契,弛鞎无奈地苦笑了起来。 至于他到底是被哪位贵妇给抛弃了,那就尽在不言中了。 至于为何用“抛弃”这个词,因为艾尔文已经从弛鞎身上的衣着中捕捉到了一些细节,从而推论出这家伙现在多半靠着女人的“救济”过活。方才搭在弛鞎身上的那件大衣,制工考究,面料奢侈,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而现在身上穿的内衬衣却是用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料,甚至可以说是廉价了,而且一看就很久没护理过了。他脚上的这双皮靴做工也是相当精巧,而且还擦得锃亮,可是靴口边缘那段皮料已经磨损得相当严重了,由此可见这双靴子已经连续穿了好长时间了。 想到刚才弛鞎说自己是个普通百姓,那这大衣和这皮靴的出处就值得玩味了,艾尔文心里清楚,一般的百姓可是买不起这样的行头的。再加上弛鞎一坐下来,就有一股女人的香水味袭来,他就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了。艾尔文虽然和其父亲一样,平时不太爱参加一些舞会什么的,但是对那些贵妇会用哪种香水还是多少有了解的,弛鞎身上带着的这种香水味,一般都是那些有一定身份、上了年纪的贵妇才会用的。 所以艾尔文刚才直接用了“女人”二字,并没说姑娘或是小姐。 当然了,机敏如奥妮安,自然从弛鞎身上的味道就已猜出七七八八了,她只是好奇艾尔文为何要邀这人坐过来。 其实艾尔文并不反感这类人,也没有什么偏见,就跟他不会反感公馆里那些自食其力的女姬是一个道理的。主要还是弛鞎的性格对他的路子,爽脆聪慧,结交这样的人,总是能各取所需。尤其是在他察觉到弛鞎的大致身份后,就越发中他下怀了。 他正巧想找人问下这伯尔公国的内部情况呢,这埃鲁侯爵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公国内部的势力架构又是什么样子,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个知晓内幕的人来解答,毕竟这些不是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就能问清楚的。他想着,能对情人出手如此大方的贵妇,应该是有些来头的。可以肯定的是,弛鞎的情人,或者说前情人,至少不会是那些富商的妻子。商人吝啬,身家越大就越吝啬,耳濡目染,他们的妻子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至于艾尔文为什么一路上没有向里亚长者细问这些 (本章未完,请翻页) ,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教会与贵族间总是存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没有弄清这些关系前,他是不打算问里亚太多关于这方面的事的,况且北方这里的教会情况还异常的复杂。而且,艾尔文还猜测,里亚也许并不方便对自己透露太多。毕竟这位退休神父的身份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几巡酒过,弛鞎与艾尔文就越发熟络起来。当然了,两人的话题多半是关于弛鞎那位情人如何如何。让艾尔文挺欣赏的是,弛鞎还是相当绅士的,对那位贵妇多半是褒奖,最大的埋怨也不过是那位贵妇对他总是时阴时晴,弄得他很是惆怅之类的。 艾尔文眼看灌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把话题一点点地往伯尔公国上面引。 于是弛鞎毫无察觉地、一点点地被打开了话匣子。 确实如艾尔文所料,关于伯尔公国的内幕,弛鞎知晓的还是蛮多的,甚至是在北面与伯尔接壤的蒂莱尔公国,他也知道一些事。 通过弛鞎的一席话,艾尔文得知埃鲁侯爵表面上还掌控着伯尔公国的权柄,实则公国内部已经分裂成了两派,势同水火,一派是以奥内茵伯爵为首的守旧贵族,他们大都聚集在赞茨城;另一派是提利尔酒商会成员,主要以菲洛狄家族为代表,盘踞在提利尔城。当然,现下这两派表面上还是遵从着埃鲁侯爵的统治。 总的来说,伯尔公国内的矛盾相当典型,就是旧贵族看不上新贵族。 近年来异军突起的新贵族有着大把大把的卢尼在手里,而世代承袭爵位抬头的旧贵族们则不以为然。他们只把这些腰缠万贯的阔商当成是好无底韵的暴发户,说他们是“只会种葡萄的乡下人”。 而提利尔城的新贵族们则是受不了这些老旧贵族身上的穷酸劲,于是他们爆出了一句标志性的嘲讽:“你们烙在身上,那烫着金边的爵位,已经从你们穿得破烂的羊毛大氅里露出来了。” 艾尔文听到弛鞎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禁笑了出来,他心想这真是把那些囊中羞涩的老贵族形象,描绘得惟妙惟肖。 奥妮安在一旁安静优雅地用着餐,未参与到对话中来,可也竖着耳朵听着呢,等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禁也勾起了嘴角,显然也感受到了提利尔城的那群新贵族的幽默。 当艾尔文看着奥妮安脸上那似笑非笑时,忽然一个念头在艾尔文的脑海里闪过,他好像捕捉到关于那幅穹顶画的灵感了。 “殿下,说了这么多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弛鞎转念说道。 “艾尔文·斐烈。”艾尔文说着,用酒把自己的杯子满上。 弛鞎仔细搜索了下自己的记忆,好像从未听过说这个名号,尤其是在他所知道的贵族范畴里。 “别想了,我可不是什么贵族。”艾尔文笑着道,显然,他看穿了弛鞎心中所想。 短暂的失望过后,弛鞎发觉艾尔文好像根本不以这点为意,他脸上那种肆无忌惮的自信是弛鞎从未见识过的。 弛鞎自问也是接触过伯尔公国不少贵族的,尤其是这赞茨城里的贵族们,可他就没感受 (本章未完,请翻页) 过艾尔文这样独特的气质,那与生俱来的散漫与超脱,充斥在其举手投足之间,那种不以天下为意的傲然,充分证明着此人不俗的身世。 弛鞎又偷偷望了一眼奥妮安,越发觉得艾尔文是在拿自己逗趣,他心下暗想:“能有这等样貌气度的女子相伴,他能是个普通人?要知道,奥内茵伯爵家的那几个闺女,可是连这女子的一颗指甲盖都比不上啊。” 弛鞎从方才艾尔文与奥妮安间的对话,就知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至少是情投意合的那一种。 “就凭自己喊了这么多声“殿下”,他可是一句都没否认过。”弛鞎心下猜测艾尔文是听惯了别人这么喊他。 艾尔文看着弛鞎脸上那难掩的怀疑表情,心下觉着好笑。 “我可真没骗你,”艾尔文笑着掀起自己的外套,然后指了指里头的衬衣,“这里面可真的没有什么烫着金的爵位。” 奥妮安一听这话,一看艾尔文这动作,差点笑出声来,只得赶紧以咳嗽来掩饰,一双妙目瞪了艾尔文一眼后,就望向了别处。 由于奥妮安反应极快,弛鞎没看到这一幕。 “而且,我也不像提利尔城的那些酒商一般,有着殷实的家底。”艾尔文接着调侃道,“和你说实话好了,方才在那发了一通牢骚,就是因为我收了普世教会的钱财,要替他们画一副教堂画,又不知道画什么好,所以才叨叨个没完的。” 弛鞎现下却觉得艾尔文的解释有些越描越黑的味道。因为他觉得,艾尔文能摆出这副调侃的姿态来,必定是内心有所凭恃。所以他很是坚定地抱着一个观点:“这人肯定有来头,无论他怎么矢口否认。” 奥妮安自弛鞎坐下来后就没开过口,可她脸上那副云淡风轻“任艾尔文自由表演”的神情,不是正巧从侧面印证着他观点的正确性吗? 显然反复被酒精刷洗大脑的弛鞎,没联想到这一点。 不过在艾尔文自己看来,他说的确实都是实话呀。 “殿下,反正无论你说什么,你这个朋友我是结交定了。”弛鞎笑着说道。他话才说完,就打了个相当饱满的酒嗝。这举动,要么说明弛鞎是彻底醉翻了,要么说明了他是完卸下了心防,把艾尔文当朋友了。毕竟弛鞎也是个很懂礼仪的人,餐桌上打这么一个嗝,也太失礼了。 艾尔文笑着点了点头,“我只是提醒你,现下我可真是一穷二白得很,比你好不了多少。” 弛鞎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心惊:“他是怎么看出我手头窘迫的?” 晕沉之下,弛鞎又想到了那个把他抛弃的女人,于是一脸愁苦地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方才你还提了句那个。。。那个蒂莱尔公国?”艾尔文转念问道。 “噢,刚才不是说了嘛,他们公国的大公,是那位俏寡妇──斯隆公爵夫人,那可是位相当妖冶风流的人物啊。。。”弛鞎还没把话说完,就再次酒力不支,趴在桌上小睡过去了。 艾尔文还想着问他些关于这普世教的事呢,看来也只得作罢了。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章 冷暖 “就这么屁大点的公国,内部情势还挺复杂呢。”艾尔文笑着推开酒馆的门,和奥妮安一同出店去了。临走前还不忘把弛鞎的账也结了,还特地交代女侍应照看下这位酩酊大醉的男子。 艾尔文自己也喝了不少,脸颊烧红,走到外头街道上被冷风这么一吹,舒服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在赞茨城的大街上信步闲逛起来。 “这人也挺惨的,才醒过来,就又被你灌醉了。”奥妮安笑着说道。 “情场失意嘛,他肯定是不介意多喝上一轮的。”艾尔文也是笑起来,“再说了,我可是大方地帮他把账结了。要知道,我们现在手头也不宽裕。” “那你不是也问到你想问的了嘛。”奥妮安打趣道。 “那点东西,太皮毛了吧。”艾尔文说道,“我感觉他知道的秘辛,有得挖呢。” “所以你让他明天去圣翡大教堂去寻我们?”奥妮安想到刚才艾尔文交代那女侍应的话。 “夏烨、浪云他们不在,我总得另觅些人物在身边吧?”艾尔文说道,“没想到就这么巧,随便找个酒馆用餐都能遇到这么个人。” “不过你别说,这人还挺谨慎的,被灌了这么多了,硬是咬着那情人的名字不说出来,嘴还挺紧。”艾尔文接着说道,“换了那些轻佻的浪荡子,被人甩了,那还不满大街去曝光人家的私事?” “这也许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贵妇喜欢他的原因了吧。”奥妮安淡淡说道。 “哈,看来你对他的身份,颇有微词啊?”艾尔文看着奥妮安的神情,忽地笑了出来。 “没有。”奥妮安看了艾尔文一眼,摇头说道。 “走吧,找家画材店,这次可得买上好多油画颜料呢。”艾尔文说道。 “不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奥妮安问道。 “那个不急,我已经问过里亚住处的问题了。他说飞鹿街上的梅戈里塔太太有间空屋子要租出去。我们一直过去直接找那位太太就行,里亚应该已经过去和她打过招呼了。”艾尔文说道。 “你倒想的周到。”奥妮安不咸不淡地说道。 “虽然里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看不清楚。”艾尔文知道奥妮安在担心什么,“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暂时还没有要害我们的理由吧?” “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多个心眼的好。”奥妮安说道。 “先住着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艾尔文说道,“再说了,我们两个也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啊,不用这么谨慎吧?” “反正在人家背后大嚼舌根的人是你,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是来抓你的。”奥妮安展颜一笑道。 “呵,你以为你跑得了?我可是和人家说了,你是我夫人来着。”艾尔文挑眉笑道。 “你反正就把人家都当傻子好了。”奥妮安说道。 “怎么?我们两个哪里不像一对夫妇了?”艾尔文看了奥妮安一眼,同时还把掌心的那只柔荑重重捏了一下。 换来的是一道麻痹力道极强的闪电! 把艾尔文电得眼皮直往上跳。 (本章未完,请翻页) “嘶!”艾尔文疼得长吸一口气,而后把自己一边高一边低的脖子给扭正过来。 “当初在那马车了,就该把你‘法办’了!”艾尔文瞪着奥妮安恨声道。 “是喔。。。”奥妮安不咸不淡地说道,“可惜你错过机会了呢。” “谁叫那会我有贼心,没贼胆呢。”艾尔文没好气道,如此自嘲,自然是对奥妮安心生怨怼了。 “嗯?你是不是想到要画什么了?”奥妮安说着煞有介事地看了艾尔文一眼。 “这都被你看出了?”艾尔文诧异道。 “不然你急着去买那些画材做什么?” “可这两者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啊,画材总归要买的呀。”艾尔文奇道。 “你若是想不出画什么,肯定磨磨蹭蹭地不愿去啊。”奥妮安解释道。 “还能你这么揣测的?”艾尔文叹说道,“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我可是看得清楚得很呢。”奥妮安绕到艾尔文身前,戳着他的心口,扬起嘴角说道,“所以啊,关于那些不必要的思量,还是少些为妙。” “呵!你还真以为你什么都清楚啊?”艾尔文不屑道,“那你说说我现在想什么?可别说岚姻,我还真没在想她。” “你只怕是在想你那葵倾小妹妹什么时候能找来吧?”奥妮安瞟了他一眼说道。 艾尔文闻言一滞,而后静静地盯着奥妮安。 可这次却是奥妮安退缩了,两人的目光彼一交锋,她就很快地闪躲开了。 面色沉下来的艾尔文舍下了姑娘,接着往前走。 “切,生什么气嘛。”奥妮安撅起嘴,看着艾尔文渐行渐远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就不允许人家把你看得这么透吗?” --------------------------------------------------------------------------------------- 特拉勒底山脉西北面的上空,空艇之上。 甲板上的诸人都面色相当凝重,因为大家已经在这方圆几十里一连找了数天了,依旧是一无所获。丝毫没有艾尔文和奥妮安两人的踪迹,就连那诡异恐怖的冰龙,也不知了去向。 好像在那冰龙出现之后,这方圆百里内的生物就都跑完了,只剩下烈烈寒风在空谷回响。搜寻途中,他们竟是连一只魔物都没见着。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在这酷寒的气候下,再这么耗着,所有人都得把命送这。葵倾昨夜就把众人召回了空艇上,谁也搞不懂这大山脉里是什么情况,地面上的温度居然比高空中的还要低上不少,这已经超出地理常识的范畴了。 来日清晨,葵倾把夏烨、浪云、乔芷几人聚在一块,商议后面该怎么办。 夏烨本来想率先表态,表示找不到艾尔文殿下,自己是绝不会离开这大山脉的。但是他看了一眼众人的脸色,个个都已经泛出病态的清灰之色,尤其是没有武道和魔法护体的葵倾小妹妹,那干净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仿佛下一缕寒 (本章未完,请翻页) 风来时就会带走她的生命一般。 所以他这话终究没说出口,他对艾尔文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让他留下继续寻找艾尔文的踪迹,他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要强迫其他人和自己一块在这送命,他就迷惘了,一时间做不出决定来。 浪云也是低着脑袋不说话,他那一票富兹省的弟兄自然是遵从他的意思的。他若是执意留下来继续追寻艾尔文的踪迹,他们也定是誓死追随。只是现下要从这茫茫山脉间寻得艾尔文的踪迹,似乎渺茫的很,所以浪云此时也很犯难。 乔芷在一旁轻抚着梦马的鬃毛,似乎不想参与讨论。 而这通了灵性的神驹,好像是明白众人在苦恼什么,前蹄一蹬,前身跃起,爆发出一声长嘶,似乎是在警告空艇上的诸人,不该这么放弃自己的同伴。 乔芷见状赶紧上前安抚,梦马不依不饶地一下下跃起,一副情不能平的模样。 其实梦马平时还挺不待见艾尔文的,只是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这么激愤。 葵倾看到梦马这个样子,不禁也是叹了一声,短暂的沉吟过后,开口说道:“几位大哥,相信你们也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了,此时可不是犹疑不决的时候。” 葵倾看几人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接着说道:“按我的意思,我们应该即刻启程往北面走,此地不宜久留。别看现下虽是初春时节,可这大山脉里的酷寒还是难捱得很,不说我这个不会武道和魔法的姑娘,就连几位大哥,在下面的雪原上待了几日,身体也遭不住了吧?” “那我们不管艾尔文殿下了?”夏烨看着葵倾问道。 当然,这也是众人的心结所在。 “不是不管,而是去找援助。”葵倾扫了一眼众人说道,“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丢下艾尔文大哥不管的。” 夏烨、浪云等人看着葵倾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头充斥着不符她这个年纪的坚强。又想到这几日来她冒着风雪在天寒地冻间奔走的情形,诸人这才反应过来,其实这小姑娘对于艾尔文殿下的担忧之情根本不在众人之下。 “与其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把命白白送在这,不如等气候暖和一些,多组织一些人手再来。”葵倾接着说道。 不得不说,葵倾这做惯了生意的人,说起话来就是这么有层次与说服力。夏烨、浪云两人被她这么一说,都有些被说动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找多少人来,我们一定得把艾尔文殿下找回来。”这时平日里不怎么开口的乔芷,忽地转过来,一脸固执地对着夏烨和浪云高声说道。这一圈追随艾尔文的人里,就数乔芷年纪最小,也最为单纯,他这是在和众人强调,莫要贪生怕死,忘了初衷。 “你们记住,无论艾尔文大哥他,是生,或死,我都一定要把他找回来!一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葵倾一转方才温婉的语气,这才是她骨子里的态度。她话语间的那份执着坚定,着实说进了众人的心窝。 小姑娘那两道目光,仿佛穿透了众人,穿透了重山,穿透了那层峦叠嶂的万千情愫。 飞云暗淡,鬓染风霜,千山万仞,只为君故。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一章 天籁 第二日,赞茨城的普世教会神职人员们就对外宣布圣翡大教堂的穹顶要上壁画,所以最近这半个月都不对外开放了。 这应该是里亚长者昨天就交代下去的。 对于普世教的教徒来说,这倒是件新鲜事。其实不特地提起的话,大家都快忘了原来教堂上的穹顶还空着呢。 怎么好端端地忽然想起找画匠来把那穹顶给填上了?被阻在门外的这些教徒,不免在心里有这样的诧异。 普世教的年轻教士们一脸歉意地解释说是神父们物色到了合适的画师,这半个月只能让大家多担待些,得到城里的其他两座稍小些的普世教堂去做礼拜了。 这些乘兴而来的教徒们只得无奈而归,不过大家还是对大教堂里的穹顶画充满了兴趣的。 而在里头忙活得不亦乐乎的艾尔文,正在那穹顶上大刀阔斧地勾勒着草稿。和普通画师不一样的是,爬这么高,他用不到什么脚手架,一个简单的浮空术就让他漂浮在半空之中了。 奥妮安坐在下方的长椅上,她看着艾尔文脸上那沉浸在创作里的笑容,不禁也替他感到高兴。 两人一大早就来了,确切地说她是被艾尔文拉来的。 所以此刻这位佳人脸上还带着一丝困倦,时不时还打上一两个哈欠。 “群青。”艾尔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是一种颜料的名称。 奥妮安也不抬眼,纤指一点,一罐颜料就从那画箱里飞了出来,划出一道弧线后,窜到了艾尔文的周身才刚好停住。 敢情她这是被我们的大画家拉来当助手了,怪不得脸上一副慵懒贪睡的神情。若形容一般的女子是睡眼惺忪的话,换到她身上,怎么也得说是媚眼迷离了吧。 不解风情的清晨阳光透过那教堂特有的五颜六色的玻璃窗直射到里头来,在她如瀑雪发上打上一层光晕,她着恼地捋了捋长发,眼看四下无人,于是换了个相当松散的姿势倚坐着,双肘往那椅背上随意的一搭,若不是女儿身的话,那活脱脱就是个不遵礼仪的年轻贵族男子,这可和她一贯的端庄形象相当不符。 她仰起脑袋,看着穹顶那处的艾尔文,心下觉得好笑,“还从没见过他这般专心呢。” 没来由的,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落寞,不知为何,寂寥徒生。 此时,浮在空中的艾尔文眉头紧锁,没有急着落笔铺开底色,而是退开两个步子,往下落了半个身位,左看右看,反复斟酌着这草稿的构图比例。毕竟这穹顶可是相当宽阔,比起宫廷里的那些巨幅油画还要大出不少。 这么大的幅面,比例是最容易出问题。所以在这一点上,艾尔文投注了不少的时间,丝毫不敢马虎。毕竟他已经好多年没正经画过画了,一上来就接手了这么大一个工程,还是有些不适应。纵使他天赋异禀,但是在构图这种每个画师都要耗费功夫的地方,也不容许他偷懒半分。 但是如艾尔文这样的人,遇到越有挑战的事情,就越能刺激得自己兴奋,也越发能把自己逼得专注起来。 一般的画师也许只是和技法以及灵感做着斗争,而艾尔文这种,是要和自己的上限做斗争,与此同时,他还得顾及到那只伤残了的右手。 等他反复检查过后觉得没问题了,这才准备开始用颜料把明暗关系拉开。 (本章未完,请翻页) 可是一看在周身停着的那罐颜料,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奥妮安刚才真的是“信手一抛”,扔上来的其实一罐橄绿色的颜料。 艾尔文才想对着下面埋怨起来,却被那明眸善睐的女子给惊艳到了。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看到她眉睫间被朝晖打上的光亮,那婉转温柔的嗓音,如一缕清风,在低吟: 江山笑&bp;笑我太痴癫 看不穿那繁花似锦&bp;昙花现 那镜花水月的一杯&bp;韶光溅 鬓未霜&bp;忆昔年 身披锦绣&bp;山河为袍&bp;不过轻媚一眼 嘻&bp;阴谋阳谋&bp;何及我&bp;拂一拂肩 奈何&bp;京华梦醒&bp;泪尚甘甜 家国故人&bp;梦中相见 嘻 家国故人&bp;梦中相见 (轻叹) 千山独行万里&bp;孑然一身自在 无人相识&bp;畅快畅快 蝇营狗苟&bp;挥挥衣袖 所谓神明&bp;远在天外 谁人与我&bp;焚天于海 。。。 奥妮安哼到“远在天外”时,抬起手指,点了下艾尔文身后的那片穹顶,嘴角还挂上了一弯俏皮的蔑笑。 她这鄙薄的方向可就大了去了。 艾尔文看着她,倒是也笑了起来,笑容间夹杂着些苦涩,心下叹着:“是啊,家国故人,梦中相见呐。不过,你倒是潇洒,蝇营狗苟,挥一挥衣袖就了事了。” 他没想到她居然在此刻即兴作词,还带着曲调哼了出来,更为关键的是,她居然是用这么一个“不羁”的姿势。这坐姿,让他不禁想起了昔日萨留希那四个顽劣的少年,“我们几个去教堂才会摆出这样的姿势吧。”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呢。”艾尔文心下感慨着。 也许连奥妮安自己都要惊讶,在畅舒胸臆的时候,她是这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的。 说到旁人,指的是在侧门口候着的里亚长者和他身边的一位年轻男子,两人已经在那站了一会了。 以奥妮安的修为,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只是她一时兴起,不想中断自己的情绪罢了。 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因为沉醉于歌声中,里亚领着人一直站在那听着,并未过来搅断。 本来奥妮安也不是一本正经地在歌唱,只不过是那段词温婉动人间还携着磅礴不羁,再加上这教堂大殿空旷得很,出一点声都带着回响,所以传到里亚那边,倒显得像是一段与众不同的歌声了,或者说是一段独树一帜的独白。 奥妮安拟生平过往,付诸一曲,人生浮沉难测,故而歌声悲喜难辩,似愤懑,似不屑,似调侃,似追往,似愁肠,其中意味,繁复难解。 短短几句,就让人深陷其中。 让人不禁要问,这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哼唱出这样的词曲? 等这边歌声断了,艾尔文见到里亚有要过来交谈的意思,于是从上方落了下来。 奥妮安则是在弹指间就恢复了她平素里矜持得体的仪态,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刚刚的歌声不是从她的喉间传出的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双眸间的晶莹,不单单是因为没睡醒。 其实适才里亚和这位年轻男 (本章未完,请翻页) 子,遥遥地是能看到奥妮安的背影的,只是在听完这一曲之后,两人下意识地忘记了方才她夸张的坐姿了。 “艾尔文阁下,真是抱歉,打扰到您了吧。”里亚长者面带歉意地说道,然后介绍了下他身旁这位男子,“这位是鲁斯蒂殿下。” “欸,里亚长者,您可别殿下殿下的这么喊,您知道的,我可是向来反感这种称呼的。”年轻男子笑着打断道,然后朝着艾尔文和奥妮安正经地介绍起自己来,“鄙人鲁斯蒂·菲洛狄,有幸见过二位。” “艾尔文·斐烈。”艾尔文笑着迎上鲁斯蒂的目光,然后介绍身旁的奥妮安,“这位是我的妻子。” 鲁斯蒂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对男女,心下诧异,不可置信地问道:“艾尔文先生,您是一位。。。画家?” 鲁斯蒂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里亚,显然是用眼神又把这问题向里亚问了一遍。 显然,鲁斯蒂可不认为艾尔文这般貌气度的人,会是一位画家这么简单,更何况,一般的画家,哪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里亚虽然知道艾尔文是有来头的,可是艾尔文现在的身份就是教会聘用的画师,所以他一时间也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里亚长者看了一眼艾尔文,斟酌了下后对着鲁斯蒂说道:“艾尔文阁下现在确实是在帮我们教会完成这幅穹顶画。” 听到里亚长者这么说,鲁斯蒂也只得勉强接受这个答案了。 艾尔文则是与身旁的奥妮安调侃般地相视一笑,相当地有默契。 不过艾尔文还是很细心地捕捉到姑娘睫毛间的晶莹,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他不好将心疼这种情绪发作出来。 两人眉目间的互动,被鲁斯蒂瞧得一清二楚的。如大多数男人一样,他趁机偷瞄了奥妮安好几眼,毕竟,他可从没见过长得这么明媚动人的姑娘。 刚才听到那歌声时就引得他心痒痒,想过来一探究竟了,若不是里亚在旁看着,他早就过来唐突地攀谈起来了。 等到艾尔文介绍说这是他妻子的时候,鲁斯蒂还是微微露出几分遗憾之意的,只是心中的燎火哪里这么容易平息。可当他看到艾尔文与奥妮安眉目间传递的律动时,内心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自卑之意。 艾尔文哪里会没察觉到鲁斯蒂的眼神,只是他已经对这种投向奥妮安的目光见怪不怪了,若是他真的想追究,可能得把天下间大部分的男人给杀了才行。他现在没这个能力与精力这么办,所以只能任由他们看着。至少这位鲁斯蒂先生还是很克制的,只是在一旁偷偷看上一两眼罢了。 “鲁斯蒂·菲洛狄。。。菲洛狄,应该就是弛鞎提到的,提利尔城的那个菲洛狄家族吧。”艾尔文心下想道。 在艾尔文看来,但凡会让里亚这个级别的人去接待的,那肯定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由此可见,这个鲁斯蒂在菲洛狄家族里应该是相当有地位的。 反正他是认定了里亚长者在教会里的身份要比那些在职的神父高得多的。 其实在里亚长者心里,无论是艾尔文,还是鲁斯蒂,都相当重要,不然这位退休的神父也不会特地介绍两人见个面的。 即便是听完奥妮安那样的一曲,里亚长者似乎对艾尔文的兴趣更大。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二章 剪刀 艾尔文则是不得不揣测起里亚的用意来。他觉着里亚应该不会凭白无故地介绍菲洛狄家族的人给自己认识,这背后肯定有什么深意。 其实鲁斯蒂也在想这问题。 这三个人,两两间都没这么熟,所以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冷场,谁也不知道该要聊什么,皆是礼貌地笑着。 奥妮安在一旁看了想笑,她也不吱声,仰起脑袋,佯装在研究那些带着故事的壁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最后还是里亚长者开了口,他随意地找了个借口,就领着鲁斯蒂先告辞了。 年纪大的好处就是,尴尬的场面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当然了,谁叫里亚他是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的缔造者呢。 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一点都没后悔自己的举动一般。 然后在鲁斯蒂真挚的道别中,他眼睛的余光没忘了有意无意地掠过艾尔文那魅力十足的妻子。 奥妮安只当是不知道。 艾尔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沉吟不语。 “他这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艾尔文回头看了一眼奥妮安问道,显然是在问里亚是什么意思。 “哎呀,人家没准就是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呢?依我看啊,应该就是这个鲁斯蒂碰巧到来,所以就引见下呗。”奥妮安说道,“昨天那个弛鞎不是提到过菲洛狄家族嘛,看这样子,刚才这位就是其中一员吧。” “所以我很好奇啊,就拉过来打声招呼?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艾尔文诧异道。 “可能要说的,都已经说了吧。”奥妮安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里亚想告诉我们,他们这普世教和那红酒商会走得很近?”艾尔文问道,“那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知道那菲洛狄家族呢?” “他估计,即便你现在不知道,事后也会去查这个鲁斯蒂·菲洛狄是什么人吧。”奥妮安说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那他这么拐弯抹角地告诉我这个,是要做什么呢?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们这普世教和哪些人走得近呢?” 奥妮安用眼睛指了下那片穹顶。 “噢~”艾尔文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里亚在提醒我,那画的内容?” “可能是吧。”奥妮安说道。 “这老家伙,昨日还一本正经地说是让主教来验收,题材不设限呢,今日就来给我命题了。”艾尔文嗤笑道,“我就说这老东西,在这教会里,相当说得上话吧。” 当然,他这后半句,说话声还是降了不少。 “只怕他的料算要落空了,”奥妮安笑着调侃道,“你这位大画家,可不是那种会遵从雇主愿望的人呐。” “话不能这么说,”艾尔文听她这么说也是笑起来,“我还是想多从他口袋里挖出些卢尼来的。” 玩笑归玩笑,艾尔文看着奥妮安那惹人流连的梨涡,好像能让他忘却她方才轻唱之词,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不知该如何提起罢了,因为他心里清楚,任何语气都不能缓解那种情绪。 奥妮安知道他欲言又止是为了什么,只是她此时也不想让他多说什么,故而把脸偏向了别处,不再看他。 于是,艾尔文在沉默的气氛里工作到了中午。把自己沉浸在创作里,似乎真的能让他放松不少,至少能把部注意力放在画 (本章未完,请翻页) 作上。 而奥妮安则是在偌大的教堂里来回逛着,两人谁也不开口。 直到艾尔文饿得有些发晕了,才想起来中饭还没吃。 “走吧,吃点东西去吧。”艾尔文朝着奥妮安的方向说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打算饿死我呢。”奥妮安转过脸来,淡淡回道。 艾尔文草草地收拾了下画具,与奥妮安一块从教堂的侧门出来。 脚才迈出门口,就看见正门口那有人朝这边打招呼,原来是弛鞎。艾尔文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约了这位仁兄呢。 “哎哟,艾尔文殿下,他们拦着不让我进去啊。”弛鞎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如此抱怨道,“我都在这等了快大半个上午了。” “我也没想到这普世教管得这么严啊。”艾尔文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走吧,一道吃点东西去吧。” “今天不用喝酒了吧?”弛鞎面露难色,迟疑了下问道,显然是想到了昨日被艾尔文灌得不轻,心有余悸。 听到弛鞎这样讲,奥妮安掩着嘴,忍不住轻笑了下。 艾尔文略了奥妮安一眼,转脸对着弛鞎正经说道:“哪有那么多酒要喝啊。不过餐馆得你领着我们去,这赞茨城我可真是不大熟。” “好嘞。”弛鞎热情地点着头笑道。昨日那番酒,弛鞎虽然喝得不省人事,但是他这人可不断片,也从只言片语间隐隐听出了艾尔文刚来赞茨城。 “要好吃,也别太贵。”艾尔文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我现下可是囊中羞涩得很。” 奥妮安听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下暗道哪有这样的餐馆嘛。她是清楚艾尔文这人的舌头有多刁的,对他来说好吃的,那绝对便宜不了。 “好嘞,好嘞。”弛鞎居然还一口应承下来。 -------------------------------------------------------------------------------- 在弛鞎的带领下,拐了好几个街区后,三人在一间小酒馆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艾尔文抬眼看了下,疑惑地问道。 “对的,殿下。就是这里了。”弛鞎笑着答道,“这里的味道,那可是相当的地道。” 艾尔文面色凝重地看着那被光阴重重凿刻过的木质门面,墨色的漆底已经快被皲裂的木缝给填满了,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布满了横向皱纹的老妪脸,脸上还挂着一块“仰望星辰”的招牌。 自然,招牌也看着很有年份了。至于这家店为什么要叫这么一个有意境的名字,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的门面,不禁让艾尔文想起萨留希城里那家“旧河”,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比“旧河”还要破败一些。无独有偶的是,从玻璃窗里望去,里面的生意也是相当的红火。 也许这样的店家,从来都不是靠富丽华美的门面来吸引人的吧,艾尔文这般安慰自己地想道。 看着艾尔文脸上变幻的神色,奥妮安终于“噗嗤”笑了出来。 她挑着眉,用眼神调侃道:“又便宜,又好吃呢。” 艾尔文绷着笑,瞪了她一眼。 弛鞎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两人间的相互拆台,笑着引两人走进店里。因为客人众多,走到很里间才寻到座位。 那自然不用多说,奥妮 (本章未完,请翻页) 安这般姿容的姑娘,一路上必定要惹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漂亮年轻的女侍应是跟着三人一块过来的,艾尔文看了一眼那笑容,就知道弛鞎应该是常来这的。 “三份火藤蜗牛,三份椒熏榄菜,一只橙蜜烤鸡。”弛鞎很熟练地点完餐点,和那女侍应笑着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艾尔文无奈地笑起来。因为艾尔文用促狭的眼光看着他,显然是在调侃他是不是和这女侍应有着些什么。 那女侍应还坐实艾尔文猜想的那般,在走开几步后回眸望了一眼,那视线肯定是投到弛鞎这里的。 以艾尔文看来,弛鞎可不是那么专一的人。虽然他是相信弛鞎对那位神秘情人的感情应该是真的,但这丝毫不妨害弛鞎与其它姑娘也有一手。 至于这里为什么用“手”,而不是用“腿”,是因为以艾尔文的火眼金睛看来,弛鞎与这女侍应顶多也就发展到了“上下,其手”的地步。刚才那短短的一会,艾尔文就很清晰地捕捉到了女侍应笑意中的传递出来的情感深度。如果这种东西如果能拿出来称重量的话,他应该能把单位精确到微克。 话说回来,在艾尔文看来,男人就没专一的。当然,他这份由己及人的揣度,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昨日说到那蒂莱尔公国的斯隆公爵夫人的时候,你就晕过去了。”艾尔文笑着道,“你是打算接着从这聊起呢,还是谈谈你那位不能透露姓名的‘情人’?” 艾尔文说到“情人”二字的时候,特意挑了下眉。 弛鞎闻言不禁呛了一下,苦笑着道:“还是多说说些那位风流成性的公爵夫人吧。” “哈。”艾尔文笑着点了点头,“那那位公爵夫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呢,能如此‘艳名远播’?” “其实现在这位公爵夫人呢,不是斯隆公爵的原配,是公爵的第二任妻子。原来那位公爵夫人,因病去世的很早。而现在这位名声在外的呢,她出嫁前的名字叫萨妮芬莎·佩罗内,是咱们埃鲁侯爵的表妹,年轻时候就是个很有名气的标致美人儿。”弛鞎娓娓道来,“她与公爵是在纽凡多的一次舞会上认识的。本来耽溺旧爱,一直不愿续弦的斯隆公爵,居然在看过一眼这位美人后,就被迷得魂都没了,千方百计地要把萨妮芬莎娶回去。可艾尔文殿下,您知道吗,埃鲁侯爵这位表妹,年纪比斯隆公爵要小上十多岁呢。” “噢~老夫少妻,是挺‘折腾’人的噢。”艾尔文调侃着说道,说到“折腾”的时候,还特地看了奥妮安一眼。 奥妮安冷冷地回瞪了艾尔文一眼。 “可不是呢,斯隆公爵把人娶回去后没几年,就一命呜呼了。”弛鞎说道,“这不,蒂莱尔公国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过渡到了公爵夫人的名下。” “公爵就没个子女什么的?”艾尔文好奇道。 “好像原来那位夫人是生了个女儿的,但哪里是这位狠辣后妈的对手啊。几年时间,蒂莱尔公国上上下下,早就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了。即便斯隆公爵死的时候有交代什么,又哪里做得了数呢。”弛鞎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她是用‘这个’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的?”艾尔文把食指和中指分开,在那一剪一剪地比划着“这个”的含义。 弛鞎错愕了下,看着艾尔文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会意地笑起来,“这。。。这个,应该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三章 老酒桶 “哈,那看来这位公爵夫人还挺有手段的。”艾尔文调侃道,“我看了下那蒂莱尔公国的版图,比这伯尔公国可大上不少。” “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去试试那位公爵夫人会不会对你这皮囊感兴趣?”奥妮安转过脸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艾尔文说道。 “咳”艾尔文闻言不禁呛了一口红茶。 弛鞎听了这话也是愣了一下,他一直是吃不准艾尔文和他身边姑娘是什么关系,不知是恋人还是夫妻,不过他还是出言劝阻道:“殿下,您这念头可是相当危险的。” “哈哈哈。。。听到没,你这想法相当危险呐。”奥妮安掩着嘴笑起来,后来干脆趴在桌上,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的,时不时还拿小拳头捶打着桌板。 “为何?你这什么意思?”艾尔文对着弛鞎恼道,“我这长相,有问题吗?” 弛鞎这才反应过来是奥妮安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在怀疑殿下您的样貌。我的意思是说,那位公爵夫人很危险。” “噢,什么意思?”艾尔文来了兴趣。 奥妮安也抬起脑袋来,听着弛鞎说下去。 “斯隆公爵死后这些年里,公爵夫人找过的情人,怎么也得有几十位了,”弛鞎说道这里看了一眼艾尔文,“他们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嗯?”艾尔文疑惑道。 “这位公爵夫人,喜新厌旧得很,一旦对哪个男人腻味了,就会把人无情地折磨残了,再扔出公爵府去。”弛鞎小声说道,“其实啊,残了都可能算是比较不错的下场了,好多她的情夫都是直接被凌虐致死的,然后随便找个地就埋了。” “这么凶残?”艾尔文错愕道,“她手下那些公国大臣也被她折磨过?” “那倒没有,”弛鞎说道,“被她折磨过的都是来自平民阶层的年轻俊美的男子。她还没丧心病狂到对那些贵族下手。” “噢。。。”艾尔文唏嘘着点了点头。 “她和殿下您一样,都很喜欢画画。哦不对,她只是喜欢,殿下你应该是画家级别的了,不然普世教也不会拜托您去画那穹顶画。”弛鞎说道,“那些被她看中的年轻男子,起初都洋洋自得去给公爵夫人当人体模特,哪里知道后来的下场会这么惨。” “不过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地想着要俘获这位冷血美人的芳心呢。”弛鞎说到这感叹了下,“能攀上她的床,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吧。毕竟锦衣玉食的生活,对我们这些出生贫寒的人来说,诱惑还是很大的。” “唉~”艾尔文沉吟片刻过后叹了一声,然后朝奥妮安那飞了个眼神,“漂亮的女人啊,永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可惜啊,男人们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奥妮安闻言欣然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到某人“嘶!”的一声,倒吸了口冷气,面容扭曲起来。 原来是姑娘轻巧地点了点脚尖,一道冰锋直接打中了艾尔文小腿的胫骨,看来是怒气积攒到一定程度了。 对奥妮安这个级别的大魔导师来说,瞬发魔法哪里非得要用手呢。 (本章未完,请翻页) “殿下,你怎么了?”弛鞎的武道修为估计比宸朱之流还要差一些,看到艾尔文躬下身,摸着小腿疼得在那大呼小叫的,才想到往桌下看去。可高跟鞋里姑娘那双玉足恬静的很,似乎在嘲笑弛鞎怎么会怀疑到它们头上来。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艾尔文身边的这位姑娘,可不单单只是长得好看而已。 “没事,没事。”艾尔文整理了下表情,一边“一脸淡定”对弛鞎说道,一边还在抚摸着自己的小腿,“踢到桌腿了,踢到桌腿了而已,没什么大碍。” “是挺危险噢。”弛鞎小声嘀咕了一声,咽了口口水。他开始有些同情起艾尔文来,想来艾尔文刚才那话是肺腑之言来着。 艾尔文没好气地瞪了奥妮安一眼。 “我今天碰到鲁斯蒂·菲洛狄了,你知道这个人吗?”艾尔文岔开话题道。他不想直接开口问弛鞎关于菲洛狄家族的事,这样显得太刻意。 “鲁斯蒂·菲洛狄?是菲洛狄家族的那位鲁斯蒂·菲洛狄?”弛鞎确认了一下。 “应该是吧。”艾尔文点头道。 “他可是老酒桶麦克尼·菲洛狄的长子,管理着菲洛狄家族名下不少生意呢。他来赞茨了?”弛鞎疑惑道,“咦,殿下你是怎么遇到他的?你不是一早上都在那教堂里作画嘛?” “普世教那位里亚长者引见的。”艾尔文没打算隐瞒什么,因为他还想问问弛鞎关于里亚的事呢。 “这倒有意思了噢。”弛鞎有些意外地说道。 “怎么说?”艾尔文奇道。 “殿下您不知道吗?”弛鞎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的艾尔文,于是接着说下去,“信这普世教的,多半是平民百姓,顶多还有一些没落的贵族。这富甲一方的菲洛狄家族怎么会和普世教扯上联系呢?这就很引人遐想了喔。” 弛鞎说完,就开始有些疑惑,他感觉艾尔文好像对三大教会的情况所知甚少。 “你的意思是说,像菲洛狄这样的大家族,应该和圣世教或者新渡教走得近一些?”艾尔文这话就彻底露馅了。 “这。。。”弛鞎吃惊地看了艾尔文一眼,他脑筋也是转得极快,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殿下您。。。您是从南方来的吧?” 弛鞎心想,难怪自己没听说过“艾尔文·斐烈”这么一号人物呢。他昨晚醒了酒之后,又在脑海仔仔细细翻阅了几遍,真的没听说过这个人。如今细细想来,种种迹象表明,眼前这两位有着贵族身份却不知名号的人儿,只可能是从大山脉南边过来的。 “什么意思?”艾尔文倒是对弛鞎点破自己不是本地人感到始料未及,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掩饰起自己的尴尬。 “殿下啊,这圣世教可是最为反感这些只有金银,没有底蕴的新贵族了。那菲洛狄家族怎么可能会和圣世教搞到一块去嘛。”弛鞎言下之意,这可是常识,这您都不知道,那肯定不是北方人了。 艾尔文一听暗自把里亚给骂了一顿,怪这老家伙没和自己提起这些细节,又怪自己没问清楚来着。但是仔细一想,有些话里亚也不方便说啊,毕竟人家是普世教的退 (本章未完,请翻页) 休神父,而且他又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不太可能在背后对其他教会说三道四的。不过艾尔文总算是明白,为何这圣世教为何会江河日下了。 “这样啊。”艾尔文已经从尴尬中恢复过来,一本正经点头说道,“那新渡教呢?” 他这是打算把话题一扯到底了。 “新渡教其实比较另类,他们的教徒都是那些自诩热爱艺术、情操高雅的贵族。不过在我看来啊,都是些附庸风雅之辈。”弛鞎带着几分轻蔑说道,“这么说吧,新渡教的教徒呢,是既看不上圣世教那些毫无艺术气息的老旧贵族,又看不上普世教里的那些平民百姓。不过新渡教倒是不反感这些财力雄厚的新贵族的。” “所以说呀,新渡教不是挺适合菲洛狄家族这样的新兴贵族的嘛。那怎么现下,这菲洛狄家族会和普世教搞到一块去了?”艾尔文问道。 “所以我也很好奇呀。”弛鞎说道,“不是,殿下你把我绕这么远,我还没来得及细问,您到底是不是从南方来嘛?” “你说是就是吧。”艾尔文笑着道。 弛鞎还是很明事理知进退的,看着艾尔文脸上是在笑着,其实毫无讲明身份的意愿,他也就不方便过问太甚了。毕竟他也是很清楚,该如何和贵族打交道的。而且眼前这位,他还有想要追随的意愿呢,自然不会稀里糊涂地去得罪。 “你刚刚提到那个‘老酒桶’麦克尼?”艾尔文转念问道。 “殿下,这位老酒桶麦克尼,菲洛狄家族的族长,提利尔酒商会的领军人物,他现在可是伯尼公国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现在街上那些小孩子不都叫嚷着,说老酒桶一个喷嚏,身处纽凡多的埃鲁侯爵都要抖上一抖呢。”弛鞎笑着说道。 “这么夸张?”艾尔文说这话的语气却是不甚在意得很。毕竟他也是见识过雷萨亲王这个级别的人物的,真的很难对这所谓的一方富豪,提起多大的兴趣来。 弛鞎用力地点了两下脑袋以作强调,“提利尔出产的中低端红酒,在整个北方大陆都有很好的销路。而菲洛狄家族的银橡树酒庄,则是这些红酒生意中的佼佼者。” “我先前以为他们这是红酒商会呢,刚刚又听了你说了一遍,是提利尔酒商会是吧?那意思他们那还出其他的酒喽?”艾尔文问道。 “白葡萄酒有一些,白兰地也有一些,但其实提利尔出名的,就是他们中低档次的红酒。”弛鞎说道,“而那所谓的酒商会,名义上还有其它几个酿酒的家族,实则是菲洛狄家族一家独大。” 艾尔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关于菲洛狄家族的事。 刚才的一番言谈后,艾尔文与奥妮安的反应越发坐实了弛鞎心里对这两人不凡身份的猜想。因为他们脸上,那种不以为意的淡然,真的让弛鞎很是费解。毕竟弛鞎见惯了的是赞茨城里这些名流贵族脸上那种肆意宣泄的轻蔑,当话题涉及到提利尔城的那些新贵族的时候。 “那这城里的奥内茵伯爵呢?你应该相当了解吧?”艾尔文抬了下眉,若有所指地调侃道。 弛鞎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四章 奥内茵伯爵 “殿下,您误会了。”弛鞎颇有些尴尬地说道。他知道艾尔文在暗指些什么。 “误会什么啊,我又没指名道姓地说是谁,你紧张什么。”艾尔文笑着道,“即便不是和那奥内茵伯爵的夫人有什么,也应该和他家有关吧。” 艾尔文说完看了弛鞎一眼。 弛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踌躇道:“这个。。。怎么说呢,殿下你可能不知道,埃鲁侯爵和奥内茵伯爵是连襟,也就是说,他们两位的夫人是姐妹关系。” “嗯?然后呢?” “其实一共有姐妹三人,大姐嫁给了埃鲁侯爵,二姐嫁给了城里这位奥内茵伯爵,年纪最小的这一位,则是嫁给了咱们伯尔公国的军需官──科雷男爵。” “噢。。。”艾尔文意味深长地看了弛鞎一眼,心里已经清楚地知晓对方曾经是和哪一位有着情人的关系了。 从方才的言谈中得知,埃鲁侯爵一家久居纽凡多,那侯爵夫人就可以排除在外了。从适才弛鞎一口否认他与奥内茵伯爵家有什么关联来看,应该也不是伯爵夫人。那想来有猫腻的,也只能是这位科雷男爵的夫人了。 毕竟按艾尔文上次的猜测,弛鞎的这位前任情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那位科雷男爵的夫人,应该碰巧也住在这赞茨城吧?”艾尔文明知故问,笑着促狭道。 弛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和艾尔文坦白这些事,就好像眼前这位来自南方的贵族有着什么特殊的魅力一般,能叫他畅快地袒露心声。 或者说,在弛鞎心里隐隐地觉得,把这些告与艾尔文知道,能帮到艾尔文不少,虽然他也不清楚艾尔文将来如何打算。这也算是弛鞎想要追随艾尔文的一种表现吧。当然了,这些事,要弛鞎一直憋在心里,也难受的紧,找个人倾诉下也是一种迫切的内心诉求。 “这太平时节,当军需官,应该没什么油水吧?”艾尔文怕弛鞎僵在那尴尬,于是扯开话题道。 “太平时节?不见得吧。”弛鞎说道,“我倒是听说,科雷男爵最近挺忙的。” 艾尔文闻言不禁“哈”地笑了出来,点着头揶揄起弛鞎的“听说”,话锋一转:“可真要有什么事,今早见得那位鲁斯蒂,他还敢往这赞茨城里跑?” “可能还没到双方动手的时候吧。”弛鞎沉吟了下道。 “既然奥内茵伯爵和埃鲁侯爵有连襟这层关系在,那菲洛狄家族岂不是没什么胜算了?”艾尔文接而问道。 “那可不见得噢。”弛鞎说道。 “你的意思是。。。&bp;卢尼的力量,也不容小觑?”艾尔文露出玩味的笑容,单手比了个累叠金币的姿势。 “那位老酒桶可不是一般人。收到不少小道消息,说他联系了很多雇佣军来着。”弛鞎说道。 两人谈得兴起时,点的餐点终于送上来了。 艾尔文看着端上来的几盘食物,火藤蜗牛脂香四溢,橙蜜烤鸡汁水流转,看着是相当惹人下嘴。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毕竟也忙了一上午了,撑到现在着实是饿了。 他看了旁边的奥妮安一眼,表示这些食物看着闻着倒是相当不错,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种美食 (本章未完,请翻页) 。 即便艾尔文和奥妮安这两人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可当舌头一尝到这鲜美的刺激,还是不禁瞪着眼睛,露出相当吃惊的神色。 “怎么样?殿下。”看着同桌二人脸上的神情,弛鞎一脸得意地问道。 “还。。。真是不错。”艾尔文把嘴里的烤鸡肉咽下去以后当即称赞道。 肉质肥美,吃了几口自然会有腻喉之感,这时候椒熏榄菜就派上用场了。这充斥着椒香味的榄菜,已经被熏烤的干瘪枯焦,样子很不讨喜,但是吃到嘴里嚼上一会后,唇齿间的那股油腻感就被吸得无影无踪了。 由衷之言,弛鞎这家伙,还是很懂吃的,艾尔文心里这般想道。 “不得不说啊,这北方大大小小的公国,各式各样的教会,还真是乱得很呐。”艾尔文一番风卷残云后,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先前弛鞎问,他不愿意多讲,这会倒是变相承认起自己从南方来这个事。这其实是一种言谈的技巧,当然,也是一种身份的强调。有些话,他愿意讲就讲,而不是被人问出来。 奥妮安只当是什么都没听着,继续优雅地品味着盘间的食物。 弛鞎楞了一下,看了艾尔文一眼,仔细地玩味起他这话的意思。 “说说城里这位奥内茵伯爵吧,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艾尔文转脸过来看着弛鞎问道。 “当下算是伯尔公国里守旧贵族的代表。”弛鞎说道,而后语气一转,“其实此人,不思进取,胸无大志,表面一副宽仁做派,实则骨子里满是对平民百姓的深刻不屑。” 听弛鞎的语气,好像对这位奥内茵伯爵很有意见。想来应该是有什么过节在里面的。 “噢,那他的羊毛大氅怎么样了?”艾尔文打趣道。 弛鞎想了下,立马理解过来这“羊毛大氅”的梗,笑着道:“伯爵家里倒还算殷实,还不至于,还不至于。” 艾尔文也只是开开玩笑,他心里自然明白作为一方贵族领袖,家底肯定还是要有的。 “唉,这世道,真是到哪,哪都不太平啊。”艾尔文转念想到弛鞎所说的,双方还没到动手的时候,故而如此感叹道,顺带还看了奥妮安一眼。 “你是想说,我们俩是──两颗灾星?”奥妮安抹了抹嘴角,抬眼看着艾尔文,笑着问道。 艾尔文笑着把视线移向别处,扬起嘴角“呵”了几声。 弛鞎此时就有些迷惘了,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暗语。 一顿美餐过后,艾尔文懂世故地把一大摞金币放在了桌角上,与奥妮安一道出门去了。他知道弛鞎最近生活之拮据,故而多放了一些在那,当然,还有那位女侍应的小费也在里面了。 弛鞎自然与那位女侍应有话要聊,也没跟出来。反正他知道这几日去哪里找艾尔文他们。 艾尔文则是趁着往圣翡大教堂走的这一段路途上,开始反复琢磨起里亚长者的用意。他觉得奥妮安说的很有道理,这里亚可不会无缘无故地介绍人给自己认识。 不过艾尔文始终没有打算改变初衷,此处说的是关于那幅穹顶的画作。他毕竟没有那些服务于贵族的画匠的觉悟,即便嘴上说着“卢尼至上”, (本章未完,请翻页) 可仍旧率性而为。 一个权贵焉能不知如何“摧眉折腰事权贵”?只是他从内心深处觉着,如果真的有普世尊这样的神明存在,那它也不愿意看到自己这样委曲求的作画。 由此可见艾尔文这样的人,内心真的是相当的复杂与矛盾。他可以对着《普世尊训诫》中的内容大肆表示着的不屑,却又十分有责任感地完成着教堂画的这份工作。 即便他内心极力否认着神明的存在,却又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用画面完美地诠释出普世教的教义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艾尔文把自己身心地沉浸在创作里,有时候甚至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这可是苦了在教堂外苦苦等候的弛鞎了。 不过自第一天后,奥妮安就没再陪艾尔文来教堂了。因为从那次见到那位“鲁斯蒂·菲洛狄”之后,她就明白过来,自己的美貌也许会给艾尔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现在两人还没在北方站稳脚跟呢。 就比如艾尔文时常会笑嘻嘻地挂在嘴边说与她一道出门就是一种招摇,奥妮安虽然受用艾尔文这种哄人的方式,可也听得出他话外之意是一种隐隐的担忧。 所以说,明事理的红颜是知己,爱招摇的女人是祸水。 ------------------------------------------------------- 才过了日,还没到约定的半月之期,艾尔文就用常人不可能达到的速度把这幅穹顶画给完成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大幅面的画作,还是用着一只受过重伤的手,看来艾尔文确实有区别于一般画匠的才能。 即便奥妮安要有深居简出的想法,我们这位大画家却还是死乞白赖地拉着她去参观他的大作。 奥妮安望着头上这副巨大的穹顶画,确实堪称“神鬼之作”,让她这样见惯了大师之作的人都有些迷茫了。 画上一位似老迈,又似强壮的男人单臂掐举着某个半裸的女子,女子身上就斜披着一条血色丝巾而已。女子望着那男人的眼神里,有惶恐,有嘲弄,还有陷于爱情的那种奋不顾身的归属感。这就无限放大了观众对于两人间关系的猜想。先前说这男人无法判断老迈还是强壮,是因为这男子有着强健的体魄,可脖颈间却是“沟壑纵横”,脸庞是少年脸庞,可额间却是纹路深深,两鬓斑白。 令人费解的是,男子眼神里却是一望无垠的静默,甚至可以说是可怕的冷漠。你无法判断出他对于眼前女子,究竟存着怎样的情感,那心渊深湖里可能有一丝波澜,也能藏着洪水猛兽,随身会将眼前之人吞食殆尽。 你可以说这男子是想掐死这女子,但是仔细一看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那只掐着女子喉咙的手臂,艾尔文非常花心思的雕琢过细节,粗犷有力,经脉毕露。可是到了手上那卡着女子玉颈的虎口关节,却是看不真切了,因为男子下颌的投影正好打到这,这种故意模糊为之的技法,使人越发迷惑,难以判断出手上究竟使着力没有。甚至仔细观察的话,那虎口的弧度是有意无意地向外张开的。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五章 名画 而且女子那垂下的双手似乎也在印证着这一点,她,不以生死为意。 这就让人不得不揣测这两人,到底是谁处在更危险的境地。 再说到画的背景,好似是在混沌初开的天地,又像是火山喷溅的现场,很难具体说清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这已经完偏离了当下学院派的手法了。可画面却极具张力,翻滚的赤色热焰与沉谧的墨绿色天幕交织在一起,肆意渲染着雄壮、诡奇的气氛。此处就不得不赞叹艾尔文的高明之处了,他将空间前后的关系处理得非常得当,背景既不过分抢眼出挑,又把距离感交代地十分清楚,炫耀技法的同时却没有忘记油画本质上的远近关系,让背景完美地衬托着这一对男女。 想到这里,奥妮安才明白过来,那个叫里亚的长者为何会找艾尔文来画这穹顶画了。不止像当时在贝拉玛镇上她感叹的那样,艾尔文这厮有传神地捕捉他人灵魂的能力,更为深层次地来讲,他还有赋予人物生命的天赋。 就好比眼前这幅,那光影明暗的变幻之间,已经不仅仅是一幅画这么简单了,这一男一女简直就是两个鲜活的人物,甚至可以说这两个人就在眼前鲜活地“动起来了”。 总的来说,这幅穹顶画遍布着宗教隐喻,那一对男女相互的眼神,他们的关系,那一缕对**似遮似掩的丝巾,以及那难以捉摸的天地。。。可总的来看,这一切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光明正大地在讲一个故事罢了。 面对如此神作,奥妮安也是一时失神。 一时间她也找不出什么溢美之词来,倒不是因为她词穷了,是因为对着艾尔文这样的人,看着他脸上得瑟的神色,她实在是很不想称赞他。 “如何?是不是很佩服我?”艾尔文等不着奥妮安的称赞,已经恬不知耻到开始自夸了,他还自鸣得意地觉着这是替奥妮安考虑,毕竟姑娘家家不好意思开口。 “嗯。不错。”奥妮安点着头恰到好处地表现着自己的赞美,脸上的那一份收敛好似是在强调着她“外行”的身份,“不错”二字只不过是一种礼貌的回复罢了。 某人气结。 这位流亡公主总是能变着法子把艾尔文气到跳脚。 “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女子长得像我?”奥妮安继续盯着画上那女子问道。 “呵,怎么?长得好看的姑娘就得像你啊?还是说,你以为我画的每个漂亮姑娘都是你啊?少臭美了。”艾尔文没好气地回道。 “噢~”奥妮安笑意盈盈地拉长着尾音,转过脸来望着他,“你就口是心非吧。要不然你一画完就迫不及待地拉我来看呢?” “呵。”艾尔文没再辩解。 当然,按事实来说的话,奥妮安与那画中女子只是神似。艾尔文也是为了区别开来,特意没画上奥妮安那标志性的一袭雪发,而是改用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取而代之,不过究竟有没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在里面,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艾尔文心中究竟怎么想的,无从知晓。 因为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画中之意。他心中始终觉得这个无需和任何人解释, (本章未完,请翻页) 无论是对普世教会,还是对过往看客,皆是如此。在他看来,这就是要给世人看的所有东西了,至于众人如何理解,与他无尤。 --------------------------------------------------------- 命运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很难说的清楚的,不知何时就大难临头,也不知何时就否极泰来。关于这一点,艾尔文应该是相当有发言权的了。 说实话,本来对于普世教会的验收,他并不抱什么希望,甚至在想,里亚等人看了会不会当场翻脸。因为他始终不觉得这世界上有人能真的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如果那些主教大人们看了不满意,要铲了重新找人来画,他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但是卢尼他是不会还回去的。 可是在来日的验收上,还是有意外发生。 当那巨大的画布揭开之后,教堂里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一众神职人员到底是没见识过这样的作品。幸好今日来验收的,只有这个教区的主教大人和几位神父,若是一般的民众见了,指不定得惊呼成什么样呢。 诸人不禁窃窃私语起来。他们仔细地回想着《普世尊训诫》里的每一则典故,可却根本没找出与这幅画相关的内容。 除开内容,这样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露骨的表现手法,也不是这些满脑教条的神父们能够接受得了的。 至于这些神父们为何此时没对艾尔文多说什么,不是因为修养有多高,而是碍于艾尔文是里亚长者找来的,若是此时站出来问东喝西,不免有刁难之嫌。 艾尔文看着这群神父,脸上神色各异,心下不免暗笑,腹诽上一句:“人性的静水流深里,总是有这样鲜明的反差存在。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样子,可是这帮人不明白,所为即所思,此时脑子里想法越龌龊的,平时就越不正经。” 然而在这群人里,只有一人一言不发。 那就是里亚长者。他面色凝重地盯着穹顶那画瞧了许久,而后神色渐趋痴狂。他瞪大的瞳孔宛如是见到了普世神本尊,犹如见着了神祇降临,一会之后竟是热泪盈眶,嘴间还叨叨有词:“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了,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这个了。。。” 一旁的“小雀斑”霁奥吃惊地望着这样的里亚,在他印象里,这位长者从来都是从容、克制的,他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本来按照霁奥的身份,他是没资格参与今天的验收的,他能在这站着,自然也是里亚的意思。 这些个神父面上虽不敢多言,可却向主教大人大使眼色。于是乎,教区的主教有些看不下去了,过来和里亚长者小声商量起来。 可是令众人大为讶异的是,里亚长者一反常态,不再是那个谦逊的长者,横眉冷眼地扫了一下这位主教。 这位教区的主教愣是没说上两句就住了嘴,一肚子的话生生给瞪了回去。 这倒是艾尔文始料未及的。 里亚这么做,似乎是有护短的嫌疑。 可是诸人也不敢说什么呀,毕竟连教区主教都被里亚的气势给吓退了,那这 (本章未完,请翻页) 些个神父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艾尔文不想去深究里亚到底看明白了什么,但是他知道,里亚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缘由的。 里亚这般大搞“一言堂”,众人也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而去。 “里亚长者,这。。。是为何?”艾尔文不禁问道。 里亚立马又变回了原来温和的模样,“哈,艾尔文阁下,您可别多想,老身只是单纯地因为这些毫无慧眼的俗物们打算埋没这样的神作而感到气愤罢了。” 艾尔文礼貌地笑起来,点了点头。 “噢,对了,还没问阁下,这幅画的名字是?”里亚问道。 艾尔文迟疑了一下,而后回道:“信徒。” 里亚听后也是愣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如前文所说,时运的否极泰来无人能够预测,艾尔文也没想到他的时来运转来自里亚的“一双慧眼”。 ---------------------------------------------------------- 圣翡大教堂的这幅《信徒》甫一现世,就拉住那些前来教堂里做礼拜的普世教教众的目光。 人来人往,无不驻足仰望,谁都想参透画中之意,甚至发展到后来,他们都觉得自己懂了,都觉着自己和作者有着不一样的共鸣,可事实呢,谁都没弄明白。 关键的是,教堂里的神父也不能作出任何官方的解释,一旦被问起,总是支支吾吾地回答,让人无法信服。他们本来就对这画没存着什么好感,可真要故意抹黑,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也怪不得他们,对于此画的真正的内涵,他们穷尽一生也不见得能知晓其中一二。那穹顶上的画面,像是可以打开人认知的汪洋,让人彻底迷失在其中,以个人浅知如何面对浩瀚识海? 于是乎,总是能在圣翡大教堂看到这样的情景,有些人仰着脑袋望着那穹顶上的画作,一看就是一个下午,而后欣然离去,亦或是怅然而归。 就这样,《信徒》这画有勾魂夺魄的魔力,这类匪夷所思的流言都甚嚣尘上,以至于来看画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于不信奉普世教的百姓们都要来瞧个究竟。 人们的好奇心总是这么廉价,发展到后来,新渡教的一些贵族们也要来瞧个究竟。他们本来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普世教的教堂里能出什么真正的艺术品的,可当他们真看到这画的时候,竟都哑口无言了。 当然也有些崇尚学院派的贵族对这画颇有微词,他们认为这样的画作是不入流的。 可是抓人眼球的东西就是抓人眼球,合乎美感就是合乎美感,这一点是没人可以否认的。 于是,就有人当即站出来抨击那些所谓“不入流”的言论,当然,这其中普世教的教众居多,毕竟这是属于他们教会的东西,他们有责任维护到底。 所以关于“入不入流”这一命题,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故而《信徒》这画越发攀升到了舆论的顶点。 一时间,似乎这赞茨城里所有人都开始吃饱了没事干,讨论起这画来。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六章 仙音 发展到后来,连城内首屈一指的权贵──奥内茵伯爵都携着家眷来圣翡大教堂看画。 这倒是普世教的众人没料到的。 当时是教区主教和里亚长者两人接待的奥内茵伯爵一家。 这一家都是俗人,哪里懂多少油画,就是来凑个热闹的。一家人里,惟一通晓些艺术的就是伯爵夫人了。不过,她的水平也顶多就是比门外汉高上一些,那自然,她教出来这些个女儿比她还不如。 说到奥内茵伯爵夫人也是相当有意思,她这一辈是“三姐妹”,到了她女儿这一辈,又是“三姐妹”。 好在教会不怎么需要买这些贵族的账,更何况是普世教这样不依赖贵族支持的教会。 故而这位教区的主教脸上虽是笑意盈盈,可也没太多巴结的意思。毕竟他也清楚,这一家都是信奉圣世教的。 里亚长者脸上也是挂着礼貌的笑容,可人就跟一根罗马柱一般地伫在那,丝毫没有打算解读这画的意愿。 奥内茵伯爵倒是很来劲,满面油光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好奇,逮着两人问东问西的,感觉就好像在踏进教堂的一瞬间,这位伯爵的心灵皈依艺术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应该去新渡教那,接受艺术的熏陶,而不是在这和眼前的这两位尬聊。 其实奥内茵伯爵不过是想多问一些,好在以后得贵族聚会上多些谈资罢了。贵族们好像都有这样的臭毛病,明明对很多东西一知半解,可都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 当然了,像奥内茵伯爵这样,肚子里一点货色都没有的,那也只能慕名而来,盗“识”而归了。 即便伯爵是放下身段了,奈何这位教区的主教也看不懂这画呀。 于是主教为难地瞄了一眼里亚,可这位长者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仔细地研究者脚下的碎石纹地砖。 看到普世教的人这般态度,伯爵的几个女儿当即就不乐意了。她们本来就不是很愿意来这种地方,一看还被人泼了冷水,于是开始调高嗓门地骂骂咧咧起来了。当然了,她们骨子里本来也就看不上这所谓的普世教。 “稀罕什么呀,不就是幅不知所谓的破画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大女儿艾丽莎不屑地说道。 “就是嘛,还真当块宝了。”二女儿梅娜帮腔道。 只有年纪最小的女儿菲娅最有自知之明,不置一词。她虽然看不懂这画到底要讲什么,但是内心还是明白的,“这可不是幅破画。这技法,这水准,已经比家里那位油画老师的高出不少了。” 要说大姐、二姐的头脑真是令人叹服,这不间接把自己老爹也给骂了嘛。真要是幅盛名之下的作品,那您一家还来捧臭脚? 主教和里亚长者面色沉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就好像听到人家把一肚子的心里话说出来一样。 可以这样说,在特拉勒底山脉以 (本章未完,请翻页) 北,这些贵族们对普世教根深蒂固的鄙薄之意都存在着几个世纪了,普世教的教众都早已经习惯了。再加主教与里亚也都是有涵养的人,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就当是耳旁风刮过去了。 伯爵回头瞪了两个女儿一眼,又在伯爵夫人的劝解下,这两个刁蛮的女儿才住了嘴。 见普世教的这两位没什么兴趣和自己多解释,伯爵也不强求,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强势的人。 再而话题又转到了这画作出自何人之手上面来。 毕竟这弯穹顶已经空了这么多年了,这次是逮到哪位大师出手了?其实不止是伯爵,这赞茨城里好多人都对这位神秘的天才画家有着无限的兴趣。 很多人以为普世教拿不出酬金,才至于这么多年都找不来名流画匠。实则不然,还真是如里亚说的那样,原因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罢了。普世教可不像众人想象的那么穷迫。 关于这画的作者,里亚长者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句“是位年轻画家,没什么名气”,甚至连名字都没提到。 奥内茵伯爵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的大女儿、二女儿心中又是一阵鄙夷:“果然是出自什么不入流的画匠之手。。。” 里亚这么做,也许是出于保护艾尔的文,毕竟他也不清楚艾尔文有没有出名的意愿,当然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对那伯爵交代那么清楚罢了。 不过在那贝拉玛镇上的时候,他不就知道艾尔文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了嘛。 当然,这也怪艾尔文自己,完画后连名字都忘了署上了。 即便普世教的神职人员们口风紧,不对外多说什么,可那位鲁斯蒂·菲洛狄见过艾尔文啊。于是赞茨城这里的故事传到提利尔城的时候,这位菲洛狄家族的长子就把“艾尔文·斐烈”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当然了,鲁斯蒂和旁人说起艾尔文的时候,脑子里可满是这位画家的漂亮妻子。 于是乎,“艾尔文·斐烈”这个陌生的名字,就这么又传回到了赞茨城。 --------------------------------------------------------------------- 而我们的主角,似乎很享受这种“捉迷藏”的游戏,继续玩着他“真人不露相”的把戏。 由于那幅《信徒》,普世教追加了不少酬金给他,所以近阶段他是不用再为卢尼发愁了。艾尔文很慷慨地直接分了一部分出来接济弛鞎。 弛鞎推辞了下后也就拿着了,毕竟受冻挨饿的滋味可没那么好受。 再说艾尔文初来乍到,也很需要这么一个知晓内幕的跟班。毕竟弛鞎和那男爵夫人有过那么点瓜葛,对埃鲁侯爵、奥内茵伯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而且以艾尔文对弛鞎的了解,那点瓜葛可没那么容易了断。 除开艾尔文的大方,让弛鞎越加佩服艾尔文的是,这位来自南方的贵族,似乎淡泊得很。 他本以为艾尔文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物,会趁着这次的声名鹊起而 (本章未完,请翻页) 顺利进入到赞茨城的贵族圈子里去,奈何艾尔文根本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不知道的是,以艾尔文的出身与经历来说,对什么贵族圈子不圈子的,早就无所叼谓了。 再说了,艾尔文又是那种不趁人愿的孤拐性格,再加上还有“待价而沽”的小心思在里面,自然不会轻易地露面。 不过我们的这位大画家最近很少出门,还有个原因在里面。 就是最近奥妮安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习魔法,拒绝了一切艾尔文的邀请。 偏生艾尔文又是那种不甘落后的人,见到奥妮安在用功,自己也不好意思出门闲逛了。同时他也隐约地觉得,奥妮安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诫自己,两人还肩负良多,没那么多阳光灿烂的日子去虚度。 再者说了,没了奥妮安这个大美人作陪,他自己一个人到处作乐也没意思。要是有莱梧、宸朱那帮“狐朋狗友”一块,他倒也乐意,就自己一个人再带着个弛鞎的话,实在打不起什么精神来。 想到莱梧、宸朱两人他不禁心下叹了口气,又想到了还留在特瓦德丹的凯巴。 “呵,四方佣兵团,现如今真是‘散落四方’了。”他苦笑着叹道。 艾尔文学着奥妮安的做派,把自己锁在房里。他成日面对着眼前这本《时空法则》,一筹莫展。 他仔细地回忆着当日与那巨岭冰龙交战的细节,想起自己关于“时间静止状态下的空间,是可以产生形变的”这一推论,还有那把自己送来北方的深不见底黑雾,真是有太多搞不明白的东西了。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艾尔文诧异地想着,“很明显,那条冰龙也是用的时空魔法,可这些特拉勒底山脉里的魔物怎么也会这种魔法呢?” 艾尔文拿起这本古籍,在手里翻转了许久,“魔物们是怎么学会的?这就很匪夷所思了。” “那团激起的黑雾,又是怎么产生空间上的位移的?难不成两个时空魔法产生撞击,就能有这样的效果?还有,那头冰龙的前肢是怎么被切下来的?”只要一想到当日的事,似乎就有无尽的谜团困扰着他。 “唉,不想了,不想了,头都晕了。”艾尔文从床上爬起了,感叹自己又徒徒耗费了一个下午,没半点进展。 其实他可能是饿晕了。 “吃去买吃的了。”途径奥妮安的房门前时他敲了敲门,也不管奥妮安有没有回他,径直就屋外走去。 他沿着飞鹿街往一个街区外的面包店走去,此时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了,街道上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菜肴味道,刺激着他的嗅觉。艾尔文咽了咽口水,深切地感受着自己的“饥肠辘辘”。 在嗅觉变得灵敏的同时,不知怎么地,听觉好像也灵敏了很多。 在食材下油锅时的阵阵“次啦”声里,他听到某间巷弄里传来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这一缕的声音,好像是一只纤延的烟臂,勾弄其起的耳郭,拉着他的身子往那巷弄里去了。 要知道这种绵软的娇喘声,一般只有在烟花柳巷才能听到。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七章 邪火 几个拐弯之后他进了巷弄深处。 这一带的联排屋楼都挺破落的,住客少得可怜,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热闹了,那幽绵之声也越发的清晰。 在一阵听声辨位之后,艾尔文已经能清楚地辨别出是哪一间屋子里发出的声音了。 他此时蹑手蹑脚地在小巷里穿行的样子,宛如一个兴奋的幽灵。 要不然说艾尔文是此中老手呢,他都能从这“莺燕啼鸣”声中辨别出女子的年纪了。 “听这娇嫩的声音,应该还是个年轻的姑娘。”艾尔文暗笑着,悄声推开了隔壁屋子半掩半开的破门。 年久失修,长久没有住客,里面已是灰尘密布,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不过艾尔文此时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踮着脚一点点地走上那陈旧的木制楼梯,耳朵贴着墙壁上,辨别着隔壁的声音是从哪个房间传出来的。 其实他完不用这么小心,因为隔壁那木床撞击墙面的动静,那有节奏的“吉嘎吉嘎”的声响,已经完能掩盖住他的任何脚步声了。 他走上二楼的主卧,凝视着那一堵墙,扬了扬嘴角。 显然,就只隔着一堵墙了。 他不知道为何今日如此之变态,还是说,其实他一直是这么变态的。 他御起手指,淡紫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而后他将食指与中指并着,对着墙面上的裂缝,一点一点地,钻了进去。 终于,有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隔壁那“活色生香”的画面也可以通过这个两指粗的小洞,一览无余。 不着衣衫的姑娘,手腕与脚踝被捆在一起,脸深埋在枕头里,丰满的**高耸着。 而她的身后,一个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魔法傀儡,正手持着一条光鞭,无情地,一鞭一鞭地抽打在姑娘的身上。 鞭子不问落处,想打哪打哪,玉背,大腿,臀部,好多次连要害部位都没有放过。 每一鞭下去,姑娘都能发出一声呻吟,身体伴随一阵瑟缩,痛苦中带着享受。木床也遭受着一次次年轻的造作,发出一声声“吱嘎”的声响。 艾尔文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越发诡异,嘴角的笑容也越发上扬。他仔细地看着那魔法傀儡,越发觉得这事有意思了。 显然,这小姑娘的魔力不怎么样,这样的魔法傀儡也是相当的初级。所以在她沉浸在自己欢愉的世界里的时候,根本发现不了艾尔文的存在。 艾尔文张开手掌,淡紫色的魔法能量在墙面上飞速铺开,渗透,然后墙面消解,融化,一方门洞就这么出现了。 他迈步进去,看着那躺在床上的玉人,笑了笑,对着那魔法傀儡弹了弹手指,将那正在施刑的魔法傀儡驱散了。 感受不到凌空而来的鞭子了,姑娘有些慌神了,想要扭过头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奈何她作茧自缚地用衣带把眼睛蒙着,即便扭回过头,也看不真切什么,只能朦胧地看到有个陌生的男子走了过来。 “你是。。。谁?”姑娘显然被吓得不轻,想要挣扎地爬起来,奈何手腕与脚踝相捆的魔法还没到退散的时间,她根本连翻过身来的本事都没有。 “姑娘。。。好情致啊?”艾尔文一边欣赏着这丰满的**,一边调侃着笑说道,顺带还给那捆着姑娘手脚的魔法再灌输了点魔力上去,这下姑娘是 (本章未完,请翻页) 彻底别想挣脱开了。 “你别过来啊。。。别过来啊。。。”姑娘看到艾尔文越走越近,吓得哭了出来。 “嘘。。。”艾尔文挑着眉,也不管人家看不看的到,比了个噤声的姿势,“你也不想把人引过来吧?” 姑娘一想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更多人看到了,那以后还怎么活得下去,只怕一辈子都要被挂着一个淫荡无耻的标签了。故而她只得忍气吞声,埋着脸,一个劲地呜咽着。 姑娘家主要是觉得羞愤难当。毕竟此时她正用着一个相当不雅观的姿势对着一个陌生男人,而且还未着寸缕。 但是听着这男子温柔而迷人的声线,为什么有种惑人心神的魔力,她一时间竟忘记了该如何了。 艾尔文的指尖在她的肌肤上划过,惹得她打了个哆嗦,再而有一种头皮酥麻,四肢无力的感觉袭了上来。 她似乎很享受这只陌生的手掌在她身上肆意地游走,而此时的她,放弃了尊严,就像是一只宠物一般,用身体去细腻地感受着主人掌心的温度。 她甚至在想,方才令她沉醉的那魔法傀儡的鞭笞实在是太生硬,太机械了,如果那鞭子是握在这男子的手里,又该是怎么样的一番风味呢? 可是矜持又在无时不刻地把她拉回现实里。身旁这个男子,她对他一无所知,此时的她,犹如只待宰的羔羊,还是一丝不挂的那种。 在惶恐与期待中,姑娘陷入了沉默,她此时很是迷惘,她很想瞧上一眼身旁的男子,可却不敢。她想求他,放了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对她而言,即便万能的圣世主啊此时显灵了,要救她走,她还得思量一番呢。毕竟那如梦似幻的声音撩动着她内心深处的情愫,还有那如恶魔般的手,在她身上各处把玩,时抚时捏,把她蹂躏地无地自容,可同时,却又像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她好像敢于直视自己的情感了。 当那只带着滚烫掌温的手,捏住她的下颌的时候,她竟没有丝毫的反抗,而是小意地伸出纤舌,轻轻舔舐了下对方的手背。 “我真是像极了一条向主人示好的宠物狗。”靠着残存不多的清醒意识,她对自己如此鄙夷道。她想到家中那些喜欢在沙发上上窜下跳的尼吉犬,每当这些活泼的家伙看到自己时,都会热情地冲上来舔舐脚趾。 隔着蒙眼的衣带,她隐约能看到那手背上恐怖的伤口,还能闻到男子指尖传来的油画颜料的味道。 这种刺激的味道,又把她的思绪拉回到教堂的那幅画里。 今天与家人一道看过那幅画之后,她的身体,不知道怎么的,隐隐地有一种无处宣泄的,在体内流窜,奔腾。她压制不住这种内心的渴望,这才逼得她出此下策的。 “你。。。怎么不怕我了?”艾尔文瞧着姑娘的举动,觉得有些诧异。 一丝绯红攀上姑娘的脸颊,她想偏过脸去,可奈何下巴还被别人捏在手里呢。 艾尔文终于松开姑娘的下颌,转而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那丰臀之上。 姑娘惊呼了一声,叫到一半才想起来用枕头挡住自己的嘴,她还是真的怕把人招来的。 艾尔文可一点都不怕。 一条带着金色闪光的魔法长鞭出现在他的手里。 要知道折磨女人,他也是个中好手。 毕竟从小就在各色公馆 (本章未完,请翻页) 里混迹了,再加上有莱梧这些引路人,门清得很。 “噼,啪。。。”的一声声响,姑娘方才的幻想得以实现了,莫大的快慰与痛感反复洗礼着她的神经,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一枚婴儿,用裸露的身体面对着狂风骤雨,除了啼哭,别无他法,就在那电闪雷鸣之时,灵魂被反复洗刷着。 而后,伴随着她一声呢喃,一声满足的叹息,她明白了那画中的背景为何是那一片混沌了,就像她此时脑中的情形,一片混沌,欲仙欲死。 艾尔文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而且又是好久没碰过女人了。成天面对着奥妮安,岚姻这些看得见,吃不着的,他的身体早就热得像是鼓风炉里的那些铁料了。 他那无处安放的邪火,终于彻彻底底地发泄到了这个姑娘身上。 巫山行,三载现晴川。 姑娘也是得偿所愿,大口地喘息着,眯着眼,脑海里空白地就像是获得了新生了一般。 艾尔文则是如圣人一般,靠着墙,仰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姑娘渐渐恢复了神识。 “把我。。。解开。”姑娘红着脸蛋,小声说着。 艾尔文这才发现原来这姑娘还一直保持着方才那姿势呢。 “解开做什么,你不是喜欢这样嘛。”艾尔文冷淡地戏谑道,把“事了拂衣去”的刻薄演绎的淋漓尽致。 “你。。。”姑娘气绝,偏生她又十分迷恋这个陌生男子的这种语气,仿佛被这人羞辱能让她的身心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艾尔文站起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姑娘。他一把扯掉蒙着她眼睛的衣带,借着月光打量起她的五官来。 姑娘长相平平,在贵族姑娘里算不得是特别出挑的那种,鼻梁两侧还有些雀斑,这应算是这张脸上唯一的特点了。 之所以认为姑娘来自贵族家庭,是艾尔文凭借着她散落在床上的衣物,身上擦的香水,皮肤的光洁程度,头发的光泽这些判断出来的。 其实姑娘挺怕被扯掉那蒙着眼的衣带的。因为她害怕会看到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把今晚的一切美好给破坏殆尽。 起初她还不愿意睁开眼睛,后来借着窗外的光线,看到了那俊逸精致的脸庞,看到了那纯澈的眸子,她哑然失色。 在那一瞬间,她自惭形秽起来,她甚至觉得方才那一番巫山,是她占了他的便宜。 令艾尔文没想到的是,姑娘此时偏着脸不看他,竟低声地啜泣起来。 “我长得这么吓人吗?”艾尔文不禁诧异地问道。 姑娘拼命地摇起头来,就是不肯面对艾尔文。 艾尔文叹了一声,“那好吧,你接着哭吧,我走了。” 待他走到房间门口时,转身看了一眼,姑娘依旧在那哭着,也没求着自己把她放开。 艾尔文只好转身回来,弹了弹手指,把捆着她手脚的魔法给解开了。 姑娘不为所动,依旧撅着臀,埋首低泣。 这下艾尔文没辙了,无奈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快饿晕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都那么的荒诞,不真实。 男人啊,总是用这种抽离感来给自己脱罪,即便他们清楚地知道一个事实──自己永远不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下半身。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八章 来往 姑娘自顾自哭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姿势有多尴尬,弄得坐于她身侧的艾尔文像是个看痔疮的大夫呢。 姑娘幻想着艾尔文此时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悄悄地趴直了身子,依旧埋着脸不作声,也不敢回过头来。 “不哭了?”艾尔文调侃似地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淡漠得很,“那我走了。” 显然此时的他,对于姑娘的身体没什么兴趣了。 “唉!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姑娘恶向胆边生,猛地回归头来,生怕艾尔文一走了之。 主要是某人的一张脸生得俊俏,姑娘家心里还有着别的盘算呢。 “这很重要吗?”艾尔文好奇道。 “当然!”姑娘此时眼神坚定,一改方才的娇羞,“嗖”地从床上弹起来,也不管自己未着一物,拉着艾尔文的手不让他走。 这下艾尔文有些愣住了,他在考虑要不要说真话。看着姑娘真挚的眼神,他有些犹疑。他心下暗想着,这姑娘不会是想用那些三脚猫的魔法来留住自己吧? “艾尔文·斐烈。”不过最终他还是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了对方。毕竟他还是有身为贵族的自傲的,若做了这事还要留个假名给人家,他日后恐怕要看不起自己了。 “你就是。。。就是那个画家?”姑娘闻言后一脸的不可置信,怔怔地望着艾尔文,跌坐回了床上。 “你也看过那幅画?”艾尔文有些诧异。他也是从弛鞎口中得知现在赞茨城里上上下下都对那画趋之若鹜。 “当然。”姑娘点了点头。显然她对艾尔文的身份没有一丝的怀疑,可能是先前闻到了他手上沾着的油画颜料味道,也可能是内心觉得只有如此丰神俊朗的男子,才能画出那样不可思议的画作来吧。其实都没什么逻辑可言,她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罢了。 再次地,她觉得自己是今晚最幸运的女人,能有这样的露水姻缘,能和这样的男子。。。 看着姑娘眼中的欣喜和那毫不掩饰的崇拜,艾尔文的自得情绪只持续了几秒钟。 因为他并不觉得眼前的姑娘真的能看懂什么,就跟他也不指望世人能看懂什么是一样的,世人爱怎么解读是他们的事,所以他完成那画后索性连自己的名字都懒得署上去。 不过城里人最终还是知道了他的名字。艾尔文心里猜测要么是里亚那边说出去的,要么就是那位鲁斯蒂说出去的,当然,也不排除可能是弛鞎说出去的。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 艾尔文知道一会姑娘就要和他大谈艺术了,笑着比了个“打住”的手势,用眼神示意对方,先把衣服穿上。 主要是艾尔文这人太现实,若是和奥妮安、岚姻这些大美人,聊聊艺术,谈谈人生,他还是相当乐意的。只是眼前这位嘛,实在是让他兴趣缺缺。 可这姑娘就是着迷于艾尔文这样的冷淡做派,于是低下头,红着脸,悄声地穿好一件件内外衣物。 可最终,艾尔文还是没能关的上姑娘打开的话匣子。 这期间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在欢好之 (本章未完,请翻页) 后,女人总是特别地健谈,而男人,则是陷入空白与闭塞之中。所谓此消彼长,来回补足,又可谓阴阳相调,来往之礼也。 他饿着肚子,云里雾里地听着姑娘滔滔不绝地谈她自己的看法,自己像是个学生一样地在旁聆听,插不上嘴。 艾尔文趁着对方说到口干咽口水的时候赶紧打断道:“额,姑娘,还没请教。。。您是。。。?” 他问出口时才觉得此间的奇妙,今夜的奇妙,还有这么“奇妙”的一位姑娘,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听了她一大段奇妙的见解。 主要是也没机会问呐。毕竟,从刚才到现在,姑娘的嘴,就没停过啊。 “噢,艾尔文先生,我都忘了自己我介绍了。”姑娘不好意思地说道,“菲娅·奥内茵。” “奥内茵,难不成是那个奥内茵伯爵的女儿?”艾尔文暗下思忖道。 “你是。。。?”艾尔文盯着姑娘问道。 姑娘知道艾尔文想问什么,笑着道:“没错啊,我爹就是那位伯爵大人。” 艾尔文了然地点了点头,面如止水。 这位伯爵家的小女儿则是好奇地看着艾尔文,她本以为对方听到自己的身份会露出些许讨好来,没想到还是这么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所以。。。我能走了吗?”艾尔文还是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主要真的快饿晕了。 菲娅姑娘有些错愕地望着艾尔文,转而低下头化成失落,她本以为艾尔文至少会有一丝留恋的。 “那。。。要不,我们再一块吃个晚餐?”艾尔文最见不得姑娘这个神情了,心软下来,被迫打消了一走了之的想法。 然而菲娅却是摇了摇头,假装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晚了,我得回家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刚才不还是兴致盎然的嘛,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关于这一点,艾尔文还是知晓的。 方才他不知道她的身份,现在知道了,她就有了身份上的顾虑了。就好比方才是“坦诚相待”,现在可都穿着衣服呢,那能一样嘛? 艾尔文点了点头,率先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比了个“请”的姿势。 姑娘露出礼貌的笑容,颔首而过,提拎着裙裾往楼下走去。 艾尔文看着她从眼前走过的时候,悄声说了句:“再会,菲娅姑娘。” 姑娘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低着脑袋,加快了脚步。 可菲娅没走出几步,又“咚咚”地跑了回来,她斜探着脑袋问道:“艾尔文先生,这周末我母亲要在家里办一个茶会,您能赏光前来吗?” 艾尔文愣了一下,迟疑过后还是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待这菲娅姑娘走后,艾尔文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起人生的荒诞来,“居然是那位伯爵家的姑娘。” 他看了看那破开的墙面,想着菲娅应该会找人来修补好的吧,于是从原路返回,从隔壁那间屋子回到了街上。 从方才那旖旎之所前路过时,他又看了一两眼,心下笑叹,这小妮子这么用他父亲的房产,比起荒唐的自己 (本章未完,请翻页) 来,也真是不遑多让。 他不由得想起莱梧,这个禽兽也是喜欢带着那些来路不明的姑娘去那些隶属南顿公爵名下的小宅子里。这家伙心里可明白着呢,只要是上不得台面的,打死也不敢领回家。 ------------------------------------------------------------------- 等艾尔文拎着吃的几袋吃食回到住所的时候,奥妮安的房门依然是关着的。 “成神了嘛?不吃不喝的。”艾尔文暗叹道。 他也不想想,真要是等着他带吃的回来,人都饿死了。 艾尔文边啃着面包,边去敲奥妮安的门,“喂,不吃东西吗?” 他听到里间一声长长的哈欠声,然后门开了,见到奥妮安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 “哇,你今天休息的这么早。”艾尔文惊讶道。 奥妮安没有回他,敏锐地轻嗅了两下,而后狐疑地打量起艾尔文:“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艾尔文有些结巴道。 “你方才去哪里了?”奥妮安沉下脸色来看着他。 “没。。。没去哪里啊。”艾尔文转成正经脸道,“我一直在家里啊,就刚才出去买了点吃的。” “少胡扯。我记得你什么时候出门的。”奥妮安挑着眉道。 艾尔文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前敲过她的门来着,显然是饿太久了,人都饿傻了。 “你是不是去什么地方了?”奥妮安说着把视线垂了下去,淡淡扫了一眼艾尔文的下半身。 艾尔文以前在萨留希是什么德行,她也是有所耳闻的。所以下意识地就觉得艾尔文应该是去如何如何了。 “没。。。有。怎么会呢。”艾尔文拉长着“没”的尾音,脸上一副男人特有的恬不知耻的笑容。 “真的?那怎么脸色这么白啊?”奥妮安此时脸上的笑容看得艾尔文脸上直发毛。 “噢?是吗?”艾尔文一脸惊异地说道,“可能是下午在那研究时空魔法,脑力不支了。” “噢。我还以为你。。。体力不支了呢。”奥妮安一本正经地点头说道,眼神里却是闪烁着“若有所指”。 “怎么会呢。”艾尔文假装什么都听不明白,傻笑着道。 “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啊?”奥妮安白了他一眼,又打起哈欠,表示自己困了。 “对了,周末陪我去个茶会。” “什么茶会?” “奥内茵伯爵府上。” “哟?你是怎么搭上那位伯爵的?”奥妮安可是清楚,这几日艾尔文没怎么出门的,除了今晚。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总之,周末陪我一块去就行了。” 奥妮安想了下,点了点头。本来她是不想抛头露面的,但是闻到艾尔文身上那姑娘的香水味道,她还是决定去那茶会上一探究竟。其实刚才怀疑艾尔文去什么场所了,这话是她故意污他的,奥妮安心里清楚,这香水可不是普通风月女子用得起的。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二十九章 沙锥之城 当艾尔文在伯尔公国谋求着生路的时候,葵倾已经驾驶着飞艇来到了北方大陆最西南面的公国──普特拉尼公国。 与其说是公国,不如说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沙漠。 这里是北方大陆最为狂野的地带,有着最为独特的地貌,漫天的狂沙是最稀松平常的风景,当然,沙漠中出没的强盗、匪徒,是这里最为常见的特产。 马德拉,坐落于沙漠中心的“沙锥之城”,亦是普特拉尼公国里最大的一座城市,当然,也是仅有的一座城市。 同时,这座城市也是一处巨大的交易所。 所有那些从各国贵族手里偷来的赃物,都会被带到这里来出售。至于这些盗贼为何不远万里来到这儿销赃?因为在马德拉,有最懂行的买家,盗贼们手中的东西就能卖得出价格。比起那些擅长黑吃黑的大大小小的黑市,马德拉应算是盗贼们销赃的天堂了。 除开偷来的,还有那些沙漠里打劫、抢掠回来的财物,也都会在城里的市场出售。 这些不法商物会被那些自作聪明的投机商人买走,等它们被运出了城,进了沙漠,又再被埋伏好的抢匪劫回,如此往复。 那为何还有商人敢来这里购置货物呢?毕竟这种“自销自截”的手段是如此的明显。 因为面对巨大的利润,商人们总是存着侥幸心理,觉着自己能顺利地把货物带出这片沙漠。每个这样想的商人,其实已经落入了“云漠烟亲王”的陷阱里了。他们只看到了巨大的利益,殊不知还有风险成本这回事。 当然,还有一部分商人是很理智和明智的。 他们识趣地给“云漠烟亲王”上贡足够多的卢尼。那亲王手底下这些匪徒就会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方能带着货物,安然无恙地从沙漠里走出去了。只要他们能把这些东西顺利带出去,那么以后有的是机会再从贵族们身上把钱赚回来,成倍的赚回来。 可这“云漠烟亲王”究竟是何许人也呢? 这名号,听着如此的违和与搞笑,那自然不可能是馥威帝国的皇帝册封,只能是其自封的。 其实普特拉尼公国倒的确是某位大贵族的封地。当然,这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随着沙漠一点点地侵蚀着绿洲,这里早就不适合人居住了。那一脉的贵族也在很多年前就搬离了此地。 久而久之,这片沙漠就逐渐成了那些鸡鸣狗盗之辈的聚集地,毕竟谁也不愿意大老远地跑进这茫茫沙漠里来抓这些逃犯。 然后在最近的几十年间,一位叫做“云漠烟”的人物在众多强盗中异军突起,靠着胆大手黑,渐渐统治了这块沙漠。 本来马德拉只是沙漠中的一处营寨,破败不堪。但是这些年,靠着这位“云漠烟”的经营,他把所有赚来、抢来的卢尼筑造了这座“沙锥之城”。于是乎,所有的不法之徒都有了一个家。 对于“云漠烟”这个人,生活在这里的这些法外之徒也都相当信服,很是遵从这位领袖。当然了,那些不遵从的人,也早就成了沙漠里的一具具白骨了。 除开那些不法之徒,还有不少穷苦的百姓 (本章未完,请翻页) ,落难的贵族,以及那些被仇家追杀的逃难者,陆陆续续地搬迁进来。经年累月,城市也就一再扩大,现如今已经达到了近十万人的规模了。 云漠烟亲王对这些人也都很宽容,只要他们按时把房费交齐就行。 在马德拉,是没有借宿的旅馆的,所有来往的人,只要一进了城,就会有亲王的手下来登记,然后领着你到住处。 其实你也可以把马德拉想象成一座规模空前的旅馆,而旅馆的主人,就是云漠烟。 当然这么说有点片面,其实城里所有的店铺都属于云漠烟,无论是餐馆,酒馆,武器行等等,只要是城里有的行业,都属于这位亲王。 所以说,只要你踏入了这座“沙锥之城”,你就开始消费,你口袋里的银币只有流出的份。 不过在房费这一点上,这位亲王还是相当和善的,价格定的相当的低。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住客愿意搬来这定居了。 可以这么说,这里衣食住行的消耗,都处在相当低廉的阶段,甚至还比不上北方的许多小镇。 所以来这里定居的人,只要带上几千卢尼,就够活上几十年了。 只是这儿的居住环境比较恶劣。地处沙漠深处,水源相当紧缺。所有的水都是经由云漠烟的手下们统一分配的。好在这些水的费用,已经算在房费里面了。 不过在这儿,洗澡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 当然了,酒馆里也是买不到一般的酒水的,唯一能买到的就是──“干酒”。 干酒又是何物呢? 这玩意取材于附近沙漠中一种特有的植物“紫罗提姆”,这种植物的果实经过发酵处理以后会有一点葡萄酒的味道。 一粒一粒的“干酒”,被装在啤酒杯里,样子看着像是腐烂的葡萄,嚼起来生涩干硬,却有些汁水。住这的人,也只能凭着这些汁水聊以慰藉,说自己喝过酒了。 不能经常洗澡,又没酒喝,那为什么还有人愿意搬来这定居? 如前文所说,这个世界有的是穷得要饿死冻死的人,还有那种莫名其妙就惹了一大堆仇人的倒霉蛋,对他们来说,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至于享受什么的,都来马德拉定居了,还想那些干嘛呢。 故而有人不禁要问了,如果来这的人,穷得实在交不起房费了,那该怎么办?会被这位可怕的亲王给生吞活剥了吗?还或是会被扔进那沙漠里去? 那倒也不至于。 这些人穷得连房费都付不起的人,就得去亲王那当充当人力来抵房费,像修葺城墙,盖建屋舍,打扫大街这些活,可都需要人手。 主要亲王还给这些人提供食物,至少每顿一根肉干是有的。 这近十万的住客,愿意留在这座城市,还有个原因,是因为马德拉是一座治安相当好的城市,甚至可以这样说,在治安这一点上,马德拉要优于北方绝大多数的城市。 主要是因为这位沙漠中的亲王,御下极为严格。他手底下这些劣迹般般的人士,都不敢在城里胡作非为,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触犯了亲王定下的条规──不得在马德拉劫掠、偷 (本章未完,请翻页) 盗住客和来往商客的货物,自己立马就会被扔进那沙漠深处的人形牢笼里,等待着自己的只有饥渴,还有那令人绝望的阳光。 除开亲王的手下,城里的这些住客,也都谨记着亲王制定的那些规定,不敢触犯。他们当然也是见识过,那些违反规定的人的下场。 所以在马德拉,连打架、斗殴这样的事都鲜有发生。 若是那些外来的客商中有人触犯了亲王的条规,那就正中了亲王的下怀,若不交上一大笔卢尼,就别想着离开马德拉了。 ----------------------------------------------------------------- 至于葵倾为何会找这个地方当落脚点呢? 除开此处离着特拉勒底山脉最近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心里清楚,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最快地找到那些敢于进到特拉勒底山脉深处的人,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人。 空艇在沙锥之城的一处尖塔缓缓停靠。尖塔的四周叉出一根根错落有致的“枝桠”,空艇就停在这些枝桠的末段。 四方佣兵团剩余的众人,感受着这刺面的沙风,心底皆是一片茫然。他们此时只能指望着葵倾这个小姑娘,能领着他们走出困境。显然,艾尔文的失踪,对于这些人的打击颇大。 尤其是身处异国他乡,这种迷惘更是被无限的放大。 “这里应算是简陋的空港港口了。”站在甲板的浪云这般想道,“难道这鬼地方,经常有空艇来往?” 答案是肯定的。不止是来往的商人,亲王也有自己的空艇队伍,只是没有停靠在附近罢了。不过按此时空中的飞沙烟尘来看,即便停在附近,那也看不真切。 毕竟有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商人以为可以从空中安地把货物带回去,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呢。 亲王有五艘改造过的小型空艇,体型小,速度快,特别适合空中的追击战,而且这些空艇上配备了特制的床弩,一发弩箭就可以把目标空艇的主气囊给戳爆。 除非像庭霄人那样改造过气囊的防护,不然根本防御不了这样的弩箭。 可一旦给气囊加了护甲,重量增大,那基本就是放弃了机动性了。 那这些小型空艇可以迅速包围上去,形成以多打少的围击战。 所以,最好不要想着不给亲王上贡,因为无论陆上还是空中,亲王都有办法让商人们的货物留在这片沙漠。 “葵倾姑娘来啦。”一位带着防风镜的虬髯大汉笑着招了招手,把空艇上抛下的缆索绑到“枝桠”末段的一根大铁环里。 浪云等人这才看清,原来方才那些“枝桠”,其实是一条条露天的长阶,供这些从空艇上下来的人,走进那尖塔里去。 葵倾同那大汉挥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她回身看了一眼甲板上的众人,嘱咐他们都别把防风镜摘下来。等那大汉把缆索一点点地收紧,飞艇紧靠在了空港里,她就领着这一众人等走下甲板,顺着那长阶,往那尖塔里走去。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章 消息 一进到这尖塔的内部,风沙就小多了。 塔顶到塔底,靠着一条环形的楼梯连接。这楼梯的材质用的是上好的大块面的绿瑙沙英石。无论你从哪一间的长阶里走出来,都能靠着这条楼梯走到塔底去。 楼梯靠着墙壁的那一面,每几步就挂着一幅价格不菲的油画,再往下走了一段,则是每几步就能见到一尊工艺繁复的鎏金工艺品,放在那嵌进墙壁的橱窗里,橱窗四周还摆着曜夜石,光线打到那些五彩斑斓的宝石点缀上,成功地把这些来到马德拉作客的人的眼睛闪到了。 葵倾早就看惯了,毕竟她来这马德拉购置货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早在他们这一行人走出那长阶的时候,就有一名身形瘦高的驼背热情地向葵倾问好。 驼背和葵倾走在前面,聊着此行前来的目的,浪云与夏烨等一众人则是跟在二人身后。 “葵倾姑娘,这次来,又是要置办哪些货物啊?亲王最近可是弄到了一大批好东西呢,要不要去瞧瞧?” “那肯定得去啊。”葵倾爽朗地笑起来,“不过现在嘛,驼科大哥啊,你得先带我们去歇歇脚,我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可是好多天没休息好了。” 驼科笑着点了点头,回身扫了一眼夏烨等人,而后拉着葵倾小声问道:“小丫头啊,这一拨,可不是上次你带着的那帮人了啊?” “这。。。驼科大哥你还不明白?在那大山脉南北跑生意,有个把‘人员变动’,不要太正常?”葵倾挑着眉笑说道,言语间有着完不符她这个年纪的看穿生死的气度,“不瞒你说,这次我着了一帮庭霄人的道呢,差点就回不来咯。” “哎哟,那你可真得小心点喏。”驼科面露忧色地叹了一声,“所以说呀,我们这些个老兄弟们,有时候还挺佩服你这小丫头的,这么点年纪就敢出来走南闯北了。主要是你那个呆头呆脑的爹,屁点事都顶不了,打架打架不行,做生意嘛,看着也不聪明,还成天乱说话。你带着他,真是个累赘。” 驼科可是一点都没给混在后面人群里的葵倾她爹任何面子,甚至说到他的时候嗓门还高了几分。 葵倾她爹也许是猜到驼科要这样,方才就故意走地慢一些,藏在四方佣兵团的人群里,奈何这可恶的驼科依然没肯放过他。 “哎呀,驼科大哥你每次都这么埋汰我爹爹,你再这样,我以后可就不搭理你了。”葵倾嘟起嘴,故作生气道,给自己那老爹找回点场子。 “好好好,不说他了。”驼科笑着摆手道,“你这次去到南方,有没有碰到什么好玩的事,跟大哥说说?” “呵,还好玩的事呢,庭霄和雅菲两国开战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呢。要不然我刚才说,这次差点回不来了。” “哟?打起来啦?”驼科来了兴致,追问着两国交战的情况。 葵倾把马洛德平原那一仗大致地讲了下,反正这场仗她已经从夏烨、浪云、凯巴这些人嘴里,听了好多遍了。只是想到那个在那场战争中大放异彩的男子,此时死生不明,心中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不免一黯。 “意思这雅菲帝国,要落到那雷萨手里了?”驼科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在疑问。 葵倾则是走了下神,不知该怎么回他。 正好他们也走到尖塔底部的大堂里了。 再一次地,夏烨、浪云等人不禁又得感叹一遍此处的富丽堂皇。大堂的四周环着一圈胡桃木包边的沙发,猩红色的雕花粗羊绒地毯好像不要钱似的从前台铺到了门外,地毯两侧用墨烟石的花盆装着不明名的绿色植物,这些植物应是这片沙漠特有的。 驼科清点了下人数,领着葵倾一行人走到了门外,已经有四辆马车在那等着了。 待葵倾一行人都坐上马车,驼科笑着和葵倾说道:“那说好了,晚上我派车来,接你们去亲王的晚宴?” 葵倾笑着点了点头。 --------------------------------------------------------------------- 葵倾特意让夏烨、浪云这两人和自己同乘一车的,连她的父亲都被她使了个眼色,坐到后面那辆车上去了。 夏烨和浪云知道葵倾这是有话要和他们说,只是此时驾车的是驼科的手下,她不能把话说得太透,大致介绍了下这座“沙锥之城”的来历,顺带伴着溢美之词地介绍了下这位“云漠烟亲王”。 这两人也都不是傻子,略一提点,就知道了这位所谓的“云漠烟亲王”是何种样式的人了,也知道了在这城里,一切都该小心行事。毕竟触犯了这位亲王,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两人也没问东问西,葵倾讲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即便他们对这座遍布着异域风情的沙漠城市充满着好奇。 在穿过了那热闹的市场后又行驶一会,马车在鳞次栉比的屋宅间穿行着,终于在一间小型庄园前停了下来。 葵倾几乎每次来马德拉都住在这,当然,这得从她和云漠烟亲王有着大额的交易开始算起。 亲王也是相当慷慨,如葵倾般出手阔绰的商客,都是被安排在比较舒适宽敞的别墅区域,而且不收任何的房费。 跨过庄园前的小型花园,一行人进到别墅里,虽说比不得艾尔文家那么精致奢华,但也属于相当有格调的装修了。 虽说一行人没什么行礼,葵倾还是用卢尼大方地打发走了驼科的那些手下。待人走后,她长舒了一口气,安静地往客厅里那宽敞的沙发上一窝,思索着下面该如何。 “艾尔文大哥啊,都怪我不好,若是我不拉着你来北方,也许就不会遇上那魔物了。”小丫头心下如此叹道。她不禁又揉了揉自己的眉脚,倦意颇弄。这些天,这群人心里都处在一种绝望的压抑之下,茶饭无味,眠不成眠。 其实葵倾的自责其实毫无道理,即便她不拉着艾尔文来北方,艾尔文自己也会来的。 夏烨和浪云则是在一旁站着,不先开口,乔芷这时也来了,几人都在等着葵倾说点什么。 至于葵倾的她父亲,小姑娘让他先 (本章未完,请翻页) 去房间里休息了。她可不想艾尔文大哥的手下和自己的父亲起什么冲突。毕竟她这父亲,可不会去管艾尔文的死活,更何况艾尔文还当众羞辱过他。 所以当日葵倾答应众人要回大山脉找回艾尔文的事,也是背着她父亲讲的。 浪云也是明懂事理,让他十几个弟兄先在房间里等着。毕竟人多口杂,有时候还容易坏了事。 “这里离那大山脉最近,而且容易找到我们需要的人手,所以只好先来这落脚。”葵倾先开口解释道,“只要有卢尼,在这就不怕找不到人。” 浪云等人点了点头。 可是,那茫茫的山脉,绵延万里,从哪个方向开始找呢? 几个心里都在想这个问题。 说到找人手,是找几十个呢?还是几百个?还或是几千个?即便有几千个人,拉满十几艘空艇进那山脉里,也不见得能有结果啊。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时间拖得越久,几人心里就越发没底,毕竟从现实角度上来讲,去那大山脉里找人,那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几位大哥也不用太低落,也许艾尔文大哥已经从那大山脉里出来了呢?”葵倾看几人脸色不佳,笑着出言鼓励道。 “是啊,我母亲就说过,艾尔文殿下是那种能成大事的人,他这样的人物,肯定能逢凶化吉的。”乔芷还是几人中最为乐观的一个。 浪云闻言不禁也是苦笑了下,“是啊,艾尔文殿下这么胆色十足的人物,那大山脉和魔物怎么难得住他啊。你们别忘了,还有公主在他身边呢,这两个可都是实力恐怖的魔法师啊。” “可是即便他们两个都还活着,我们也不知道去哪找他们啊,一点消息都没有。”夏烨叹了一声。 “唉,是啊,毫无头绪,毫无消息。”浪云无奈道。 气氛又降了下来。 “消息,消息。。。”葵倾嘴里反复琢磨着这个词,她想着确实需要一些消息呢,这么漫无目的地去找的确不是办法。 “我得出去一趟!”葵倾想到了什么,倏尔挺身站起来,两眼放光。 “去哪?”夏烨几人看她这个样子,都不禁问道。 葵倾也不回他们话,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去了。 夏烨想了想,决定跟上去。 浪云和乔芷有些错愕地看着这前后跑出去的两人。 刚才几人谈到消息,让葵倾想到了,要说消息,那只有一个地方能买到最新最面的消息。 那就是──络黛组织。 她这才想到,与其自己领着众人漫无目的地去寻人,不如先去络黛那了解下情况。葵倾边跑边骂着自己的愚钝。小姑娘还没明白,主要是她对她那艾尔文大哥存着别样的情愫,这才致使她失了往日那周的思虑。 先前说到,能在这马德拉赚卢尼的只有云漠烟亲王。其实不止,还有络黛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 在这片沙漠称王称霸的云漠烟,居然都相当买络黛这个组织的面子,让他们在马德拉都设有联络点。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一章 推断 当葵倾在马德拉的街道巷弄里七弯八拐地快步走着的时候,夏烨一直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他倒不是要监视葵倾,只是单纯地担忧她的安危罢了。只不过夏烨不知道的是,这座看着狂野的城市,其实治安相当的好。 终于,葵倾在一间其貌不扬的民宅前止住脚步,轻叩了几下门扉之后,有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来开门,一看是葵倾之后,就欣然让她进去了。 而夏烨则是在不远处的街角看着,没有干预。他知道葵倾没交代任何人跟着来,肯定是有她的打算的,自己若是唐突地跟过去指不定得坏了事。 络黛在马德拉的联络点和特瓦德丹的就不一样了,不能用商铺作掩护了。因为众所周知,这马德拉所有的店面铺子都直属与云漠烟亲王,他们若是弄个铺子,先不说亲王乐意不乐意,那也属实太高调了,太显眼了,那时商铺不但没了掩护的作用,还容易把这个组织曝光于世。所以络黛在马德拉的据点,就是一间毫不起眼的民宅。 年轻的小厮引着葵倾上了二楼,然后进了一间卧室,待他把几案上的一瓶墨水顺时针拧过几度后,靠着墙的木床向着墙面翻起,床底露出一条密道。 而后小厮礼貌地笑起来,朝着那密道深处比了“请”的姿势。 葵倾点了点头,径直往那密道里走去。 如果艾尔文在这,断要吐槽,这络黛组织,好像不设置个暗门机关什么的,就显不出他们是地下组织一般。 待葵倾进入了那密道之中,小厮再把墨水瓶子拧了回来,床就恢复了原样。 地道通向的是隔壁那间宅子,显然,络黛组织是用了两间屋子改造的这个密室。 “哟?葵倾姑娘来啦?”密道深处那木门上的小窗开了下,一双突兀的眼珠借着密道里的烛火看了看来人。 然后,那木门打开了。 与特瓦德丹不一样,这次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他皮肤干枯,眼球凸起,像极了那种从事文案工作的学者,就差鼻梁上挂副眼镜了。当然,这些络黛组织的接头长老的眼球之所以都会这样,也许是长时间在光线不足的室内工作造成的。不过这位长老的头发还是打理的很得体的,即便数量不多了。 葵倾笑着点了点头,直接进了屋内。 “这次有什么可以帮您?”瘦削的中年人笑着对沙发上的葵倾问道。 “纳祁长老,这次要帮我打听一个人,我需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消息。而且速度要快,越快越好。”葵倾开门见山地说道。 “谁?”纳祁长老好奇道,他好奇的是葵倾为何语气里有毫不隐藏的急切,“但凡是有点名气的,无论他在大陆的哪个角落,无论在大山脉的北面还是南面,我们组织都会有记载的。” 说这话的时候,纳祁长老信心十足,论对各国大大小小的风云人物的情报,没有人会比他们络黛组织更面了。 “艾尔文·斐烈。”葵倾说道,“你们肯定有这个人的资料吧。” “额,我想想啊,这个人我好像很有印象。”纳祁边 (本章未完,请翻页) 说着边回忆起来,“雅菲帝国,斐烈伯爵的独生子,艾尔文·斐烈?是吧?噢对了,现在不叫雅菲帝国了,改叫寰世帝国了。” “对,就是他。”葵倾急着回道。 “组织里最后的记载。。。我记得这个人应该是在特瓦德丹出现过,”纳祁没有去翻资料,显然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对了,那时候,他不是和你在一块吗?” “后来呢?后来就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了?”葵倾脸色有些慌张站起来,盯着纳祁问道。她怕的是如络黛这样的组织都没艾尔文的消息了。 “最近好像没收到了,就记得他和你一块,乘着空艇进了大山脉。”纳祁说道,而后他诧异地看着葵倾,“后面的事,难道。。。葵倾小姐您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来找你们了。”葵倾脸色沉下来,坐回到了沙发里,叹了口气道。 “您先别着急,坐一会啊,我帮你再翻一遍资料,兴许是最近发来的情报我漏看了呢。”纳祁看着葵倾的脸色,如此安慰道。 而后纳祁把书案上的最近接收到的情报再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关于艾尔文的。 葵倾期冀地望着纳祁,奈何对方摇了摇头。 绝望与恐慌再度袭上她的心头。 “连你们都没有他的消息,难不成他真的。。。”葵倾一只手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到底出了何事啊,葵倾姑娘?你们是在大山脉里遇到什么魔物了吗?”纳祁很是不解地问道。 葵倾还沉浸在自己无措的情绪里,许久之后才想起来回应纳祁,微微点了下头, “那为何您。。。能安然无恙地从那大山脉出来呢?”纳祁想到那山脉里的魔物,当真发起狠来,弄死个一空艇的人真是小菜一碟。 葵倾显然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景,沉吟一会才说道:“艾尔文大哥为了救我们,吸引了那魔物所有的攻击。” “葵倾小姐,这。。。你得和我详细地说一下当时的情况了,这样我才能帮到您。”纳祁越发迷惑于当时的情况。根据他现有的情报得知,这艾尔文是世间少有的时空法师,从他在马洛德平原上的表现来看,实力不容小觑。是什么样的魔物,能把这样的人物整得踪迹无? 然而葵倾却想到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对了,你们有公主奥妮安的消息没?” “难道雅菲帝国那位流亡的公主也不见了?”纳祁看着葵倾诧异地问道。他是知道奥妮安也在那艘空艇上的,只是不确定她当时有没有出手。 葵倾点了点头。 这下纳祁心里越发惊奇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公主可是有着相当高强的魔力,至少是大魔导师的级别了。达到了这样的水准,那一般的魔物,哪里能是她的对手? “公主加上艾尔文,这两个人联手,居然也对付不了那头魔物?难不成这两人在平原之战后都受了重伤?”他蹙着眉,在心里做着各种猜测。 “你们在那山脉里,到底遇到什么样的魔物了?”纳祁实在是纳闷得紧 (本章未完,请翻页) 。 葵倾叹了一声,终于把当日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靠着“络黛”那些海量的情报,纳祁对所谓的时空魔法也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又结合了葵倾方才所说,他作了个大胆的推测,那头冰龙应该也是某种时空魔法的使用者。不然那魔物与那两人是怎么同时消失不见的?在他看来,只有两道时空魔法撞在一起才会如此。 如果艾尔文知道这络黛组织里的人,能仅凭着收集来的情报和葵倾的只言片语,就推测出这么多,那他非得好好膜拜下这个地下组织了,这里面都是什么奇人啊。 “葵倾小姐,我觉得你现下不用太过担心了。”纳祁劝言道。 “为何?”葵倾奇异地望着纳祁。 “也许你那艾尔文大哥,还有那位奥妮安公主,这两人出现在其他的空间坐标上了。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纳祁解释道。 “真的?”葵倾面露喜色道。 纳祁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关于时空魔法的推论告诉了葵倾。 葵倾虽然不懂什么是时空魔法,但是多次听浪云等人提起过,艾尔文最擅使的就是时空魔法,外加她又是个相当聪慧的姑娘,略经纳祁提点,就大致明白了。 “那他们现在会不会还在那大山脉里面?”葵倾转念问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纳祁沉吟了下后说道,“方才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再者说了,若真如我所说,那这广邈世界,他们出现在那里都不稀奇啊。” 葵倾点了点头,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纳祁的猜测是正确的。 “本来我想这几日招些人手,立马赶回那大山脉里去的,现下看来只能缓一缓了,等有了消息再动身也不迟。”葵倾说道。 “那行,只要我这边一有那位艾尔文先生的消息,我立马派人去通知您。”纳祁郑重说道。 “不过,要是他们隐姓埋名地躲起来了怎么办?”纳祁转念问道,“若是两人在一块,葵倾小姐,你也知道,那位公主的身份在那,那新成立的寰世帝国里头,可是有不少人在找她呢。保不齐他们两个没用真名啊?” “纳祁长老,这点你放心,即便这两人不用真名,你们也查得到他们。” “这是为何?”纳祁奇异道。 “我那艾尔文大哥,是那种爱极了出风头的人,只要他从那人迹罕至的大山脉里出来了,就不可能没有他的消息。你也知道,那位奥妮安公主,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说到此处,葵倾不由地撇了撇嘴角,“按照我那大哥的性子,到哪都得带着她。。。” “噢。是这样啊。”纳祁长老闻言立马明白过来,他憋着笑,可算是闻到了酸酸的味道了。 “行,那就这样,反正有什么消息立马通知我吧。价我就不还你的了,纳祁长老。” “好嘞。我这就安排下去。” 从那民宅出来后,葵倾望着这遍处黄沙的城市,展颜一笑,伸了个懒腰之后,心情总算轻松了不少。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二章 入场 待葵倾往回走的时候,眼尖地从街角发现了夏烨,此时他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段的结实石墙上,正东张西望呢,完没注意到葵倾已经走出来了。 所以说他这压根不是什么监视,连尾行都显得业余得很。 “夏烨大哥?”葵倾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夏烨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葵倾好奇地打量着他问道。 “噢。。。没什么。”夏烨尴尬地笑起来。 葵倾也没再多问,两人就往方才的庄园踱步而回。 此时斜阳欲坠,沙漠里的落日有着别样的风情,满目红烫与滚热,可同时,那黄沙包裹着温度也正在迅速退散,周遭趋渐寒凛。 夏烨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 其实方才在他走神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在反复闪回着葵倾说那话时的情景,当时她那坚定的神情,总是不能忘怀。 “你们记住,无论艾尔文大哥他,是生,或死,我都一定要把他找回来!一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就在那时,夏烨迷心于此种执着了。 他也十分清楚,葵倾会那般信誓旦旦,那她对艾尔文绝对有着别样的情愫在里面。 只是他不在意这些,甚至也不嫉妒艾尔文,一丝也没有。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媞妮,也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有些东西,是一样的,而又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回到庄园后,葵倾与夏烨、浪云几人坐下来,仔细地商量了一番。 葵倾先是把纳祁长老的推断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夏烨与浪云听完后有些恍然大悟,而后又有些犹疑不定。乐观的乔芷则是开心地表示,艾尔文与公主肯定已经安然无虞了。 葵倾没有过多的解释关于“络黛”这个组织,但是很有把握地表示他们的情报值得信任。浪云几人经过短暂的讨论后,就表示他们都相信葵倾的判断。 这应该是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听到的惟一的好消息了,所以几人在心中默默祈祷的同时,也都在变着法地让自己相信这种论断。 浪云还想到一桩事,那时在特瓦德丹,葵倾领着艾尔文与他一块去的那间矿石铺子,应该也属于这个神秘的“络黛”组织。 总之,大家一致决定了,在马德拉等上几天,待那“络黛”组织有消息以后再动身。 --------------------------------------------------- 到了晚间,驼科驾着马车如约而至。 马车已经不是下午的那几辆了,晚上来的车队阵容明显要豪华得多。光那在前面拉车的,就是四匹海螺马,朝天的海螺壳上泛着一圈圈海蓝色的光线,还有斑斓的光点时不时的闪烁起来,在夜色的衬托下,竟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气氛。 这种海螺马,本来一到晚间,就会缩到背上的尖螺里去睡觉,也不知道亲王这些手下是怎么调教这些魔物的,居然能让他们在晚间也如此勤奋工作。想必其手段应当是相当 (本章未完,请翻页) 的“特殊”。 再说到马车,那可是秉持着亲王一贯的喜好,该鎏金的地方绝不放过,连轮毂上都冒着耀眼的金黄色泽。其余的地方则是用高档的玄墨漆作底,这种“墨中泛金”的风格,真是相当另类,却又不失格调。 此时葵倾与夏烨、浪云,还有乔芷,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葵倾特地交代过,别太多人一块去,所以最后定下来四人赴约。 “葵倾姑娘,走吧?”驼科坐在马车里,笑着招摇起手里的高筒帽,嗓门提得老高,这匪里匪气的架势,可是完摒弃了贵族绅士那一套。 葵倾一身酒红色的修身长裙,率先走了出来,她朝着驼科浅浅一笑,把亲王这位得力下属迷得眼珠都挪不动了。 葵倾清楚这沙漠里昼夜温差大,于是上身还多罩了一件深咖色的斜肩罩袍。深咖与酒红,这两样浓厚的颜色叠在一块,却丝毫压制不住她洋溢不止的俏皮,那种属于小姑娘独有的青春气息,可以颠覆任何的色彩关系。 后面跟出来的身着正装的夏烨等人,则是立马被那几匹发着光的海螺马给吸引住了。他们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坐骑呢。 即便是乔芷的独角兽,在夜里也没这海螺马来得拉风。 这一路上,葵倾与驼科有说有笑的。 夏烨几人则是坐在后头那辆马车上的,心情有些忐忑。毕竟他们几个没有与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的经验,更何况,这次面对的还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类型。 --------------------------------------------------------------- 马车朝着城市的中心地带行进着,此时那喧闹的市场已经冷清下来,大部分的商铺都已经收摊了。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就剩几间酒馆还亮着灯,里头的客人也是稀疏的得很。由此可见,那“干酒”的味道真的是相当一般。总的来说,在马德拉,夜间活动也是相当匮乏。当然,这也是治安为什么会这么好的其中一个缘由吧。 马车来到市场的十字路口中心,车夫拉了拉手中的缰绳,海螺马们在那尊半鹰半人的大型石雕像下停住了脚步。 夏烨和浪云等人此时正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着,好奇为何在此处停住了。 而且他们还发现,不止他们这一行人,还有还好几批车队也停在了附近,也都是清一色的海螺马拉着的马车。想来这些马车里坐的应该都是亲王今晚邀请的客人。 而且奇怪的是,所有的马车整齐地环绕着雕像,首尾相顾地排成了一个圈。 然后驼科与另外几位前去接人的亲王手下,先后走下了马车。他们一个个都掏出了腰间的暗金匕首,朝着雕像的梯形石基座捅了进去。 夏烨等人此时隔着远,看不清楚,其实基石底座上那些铭文上,有一些横竖镂空的插槽。 只见他们同时转动手腕,这些暗金匕首就是像是一把把钥匙,用来启动机关。 而后,那半人半鹰的雕像居然“动”了起来。 雕像的右翼在眨眼间已经展开了,并且在夜 (本章未完,请翻页) 色里绽放出纯金色泽的光芒。 更为诡异的是,是那雕像的脸。上半截的人脸上,原本那一双瞳孔变成了两枚冒着光芒的一卢尼硬币。而下半截的鹰脸上,鹰嘴的嘴角露出了邪异的笑容,在夜幕下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更为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一辆马车开始下沉,然后它身后跟着那一辆也可开始下沉,一辆接着一辆。 参加过很多次亲王夜宴的葵倾自然是见怪不怪了,夏烨、浪云等人瞠目结舌地左右望着,好奇与惊畏两种情绪反复交织几人的心头。 葵倾从马车探出脑袋,给几人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们“稍安勿躁”。 等到夏烨他们这辆车下沉到地面之下,几人这才发现原来下面别有出路。 这下面是一个有着高度差的环形坡道,自上而下。每辆马车,其实都是靠着一块平整的板材在承托。也不知道这位沙漠中的亲王是从哪里找来的能工巧匠,精确地计算出每一块板材下降的距离以及旋转的角度,竟然可以这么一块接着一块的,连接城一整段环形的车道。 车道两侧的曜夜石跟不要钱似地排列着,恍如白昼。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丈就有一条吐着红信的金环蛇,虽然是雕像,可真的会吐信,还有那“嘶嘶”的声响伴随着,真吓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然后,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往下驶出。 先是经过一段平整直长的窄路,此时已经不在坡上了,车里的人可以明显感觉出来车子不再前后倾斜了。 然后出现在夏烨等人面前的景象,那才真叫“别有洞天”。 十几辆马车在一座木质结构的大型营寨前停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地下世界”。 营寨每一处连结,都是用的最原始的木质结构,勾连有致,错落分明。而顶部,则用着密布排列的横梁木条撑着,才不至于让上方的黄沙塌陷下来。 原来此处,就是最早、最原始的“马德拉”。 营寨分为左右两营,像是两扇大坝,确切地说,俯视而观,更像是一双手,一双正向前推筹码的手。 而两只“手掌”中间,则是一条瀑布,一条飞灌而下的黄沙瀑布! 飞沙直下三千尺,别有天地盼君来。 夏烨、浪云、乔芷这三人,被眼前这叹为观止的景象,惊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马车上下来的几队人中,有不少是这儿的常客了,故而路过夏烨几人面前时对他们这种“新鲜人”投以轻蔑的微笑。 葵倾则是轻拍了几下手掌,把几人的注意力拉拢回来,而后就随着人流往那瀑布之下而去。 夏烨几人老实地跟在葵倾身后,从左边那错落有致的营房前拾阶而上。 其实左右两边皆可通往那瀑布下方,凭喜好。 左右两边,这些大大小小,高低参差的营房里,都亮着高调的灯火,嘈杂的人声从里面传出来。 原来亲王所有的手下,都齐聚在这儿了。 此时景象,真可谓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原来黄沙之下,竟是一座不夜城。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三章 国王游戏 这些鼓噪非凡的营房里都在进行着各种各样的赌局,亲王的手下们则是赌得不亦乐乎,欢叫声,惊呼声,哀叹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其实他们这只算是小赌怡情,台面上顶多也不过是几十卢尼的来去。 真正的赌局是亲王与邀来的这些客人进行的──国王游戏。 这是云漠烟亲王发明的一种赌局。 一共三十张牌,其中二十张“小兵牌”,九张“丞相牌”,一张“国王牌”。 大小顺序是国王大过丞相,丞相大过小兵。 赌局一般是五个人左右,裁判派牌,每名参与者都能拿到三张牌。 底注是一千卢尼,玩家们把筹码准备好后就可以开始牌局了。 桌面上有一个旋转指针,由裁判来转动,指到哪名玩家,那名玩家就是这轮牌局的第一任国王。 国王选择其他的任意一名玩家进行攻击,双方各出一张盖着的牌交由裁判比拼大小。注意,此时场上的国王拥有特权,即便双方出的是相同牌面的牌,依然算国王获胜。 双方比拼完结果,赢的一方可以拿回自己那张盖着的派,并获得对方的底注一千卢尼,输的那一方,牌则被裁判没收。要注意此时,台面上其他的玩家是不知道这两人出的是什么牌的。 这第一轮攻击若是国王获胜,国王继续保有自己的国王头衔。若是失败了,对方则登基为王,获得所有的国王权力,原来的国王沦为普通玩家。 在与国王比拼牌面中落败的玩家,可以选择不再补注,放弃此轮牌局,也可以选择补注一千卢尼继续牌局。补注后,这名玩家可以对国王发动一次“质疑”。 质疑环节,国王与这名玩家需要各出一张“明牌”(牌面朝上),比拼大小,注意这个环节中,国王不再拥有国王特权,若是牌面相同,双方的“明牌”都会被裁判没收,赌注没有来往。获胜的一方,可以拿到对方的底注,并拿回自己那张“明牌”,但是不可以再盖回去了。这张牌在这一整轮的赌局中,都只能保持牌面朝上的状态。明着的牌可以用来攻击或应对攻击,但是不能再在质疑环节使用了。 若是国王在质疑环节中能够打平或者胜出,那么国王将继续保有国王的头衔。而后,国王就可以攻击下一名玩家了。 若是国王在质疑环节中落败,则需交出王位,成为普通玩家。 要注意的是,同一位国王不可以攻击同一名玩家两次。同时,失去王位的玩家,在下一轮中也不能被攻击。 那么这个游戏的部分,就出现在当国王只剩一张盖着的牌时候,被某位玩家质疑了。 这时,牌局进入“公共质疑”环节。 在这个环节里,所有非国王的玩家,都可以参与到此次质疑中。所有参与质疑的玩家,都得拿出一张盖着的牌。 然后按着顺时针,进入紧张刺激的叫注环节。桌面上只剩一张盖牌的非国王玩家,最高可以叫四倍注,剩两张盖牌的非国王玩家,最高可以叫双倍注,而还有三张盖牌的非国王玩家,则只能压底注。 叫注结束后,国王开底牌,只要不是“国王牌”的话,国王则需赔付所有质疑玩家的压注。 若国王的底牌就是“国王牌”的话,那么所有非国王玩家得按各自叫注的注码赔付给国王。 不过,还有例外。 那就是“起义”的发动。 (本章未完,请翻页) 若是所有的质疑玩家,拿出的那张盖牌都是“小兵牌”的话,即便国王的底牌是“国王牌”,也判国王负。 当然了,“国王牌”也可能会在“公共质疑”环节前就已经出现了。 如果国王在之前的质疑环节就用出了“国王牌”,那么那名质疑的玩家则需赔付给国王双倍底注,此轮牌局结束。 如果是非国王玩家在质疑环节打出“国王牌”,那么被质疑的国王则要赔付给这名玩家四倍底注,此轮牌局也随之结束。 非国王玩家在没有任何一张盖牌的情况下,则算作是出局。 这些规则听着复杂,其实玩了两三把以后就能大致明白了。国王游戏的输赢,并不只是在于运气,而更在于的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 ------------------------------------------------------------------------------- 当葵倾一行人到了那两营中间的宽阔广场,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黄沙瀑布底下掀帘而出。 确切的说,这身型已经不是一般的高大了,那肩宽,堪抵两头熊了;那厚背,结实的跟城砖累起来的一样;还有那两条结实到吓人的胳膊,应该是比成年男子的大腿都要粗上几圈。 自天而下的黄沙抚过那赤铜色的粗砾皮肤,像是在给他冲澡一般。 葵倾与一行来的几位客商,那都不是第一次见“云漠烟亲王”了,可是每次见到本尊,都不禁要心生寒意。 那裸露的上身,遍布着各式各样的疤痕,有的拜刀剑所赐,有的来自于狼牙锤上的刺阵,甚至有一条从腰侧连接到背脊上的弯月形伤口,足足五六寸的宽度。这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上,都冒着蜿蜒的猩红色的光芒,远远看着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夏烨看了一眼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被魔法彻底改造过的身体。当时与他在“旧河”门前对战那个壮汉,就有一只用魔法改造过的胳膊。而眼前这位,居然将整个身体都改造了,那猩红色的光芒就是魔法改造的印记。 “哈哈哈,诸位都到了啊。”云漠烟见到众人爽朗地笑起来,脸上一圈棕色的络腮胡子伴随着那笑容快乐地跃动起来。 很少有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神里都充满着威压与狰狞的,云漠烟就是这样的人物。那一双眸子里的凶恶,根本无法用笑意来遮掩。当然,除开凶恶,那里面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肆无忌惮地往外涌着。那咧开的大嘴,甚至可以生吞下一个脑袋,像葵倾这样小个头的姑娘,一个脑袋只能填他半张嘴。 云漠烟这伟岸的身形,一靠过来,这一行前前后后二十来人都不禁咽了咽口水,双腿都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夏烨、浪云、乔芷这三个,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看到这样的“人”,心中都不免升起惧意。 另外几位客商带的也都是身手尚佳的护卫,他们见到走过来的云漠烟,脸色都不禁有些发白,有的甚至已经把手握到身侧的配剑上了,只是从那颤抖的手腕来看,不见得能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 云漠烟自然是注意到了众人的警惕,他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听到那在宽广营地里回环的大笑声,那些本来喧闹的营房里,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驼科与另外几位亲王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 得力手下们,自然都很有眼力劲,指挥起小的们,该搬赌桌的搬赌桌,该搬椅子的搬椅子,该准备酒食的准备酒食。不一会儿,宽阔的广场中间,已经被布置成了宴会的样子。 最中间的一张圆台赌桌是给一会的豪赌准备的。 而夏烨、浪云等人,则是同那几位贵客的随行人员一样,被安排在外侧的宴席上。 夏烨他们担忧地看了一眼葵倾,小姑娘则是笑着摇头表示“不用担心”。 除开葵倾,还有另外三位贵客,分别是弗莱明商会的长老奥奎尔·马洛,斯特拉尼商会的长老蒂奇·菲云,塔拉商会的副会长曼杰·赞尼。 弗莱明商会是北方梵蒂文洛斯公国里最大的商会了,主要经营皮草,冬帽,皮靴这类的生意,有着几十年的历史,算是相当老牌的商会了。 斯特拉尼商会的大本营在奥洛公国,在大陆的东部算是小有名气了。 塔拉商会盘踞在奎托斯公国一带,是这几年在东部海岸线上新崛起商会。据说这商会的骨干们都有着“别样”的历史,有传闻说他们是靠着打家劫舍、空手套白狼之类的手段发家的。 当然了,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与背景,云漠烟可都不在意。只要在这沙锥之城,就由他说了算。任你是多高贵的身份,有着多雄厚的身家,到了这,都得按这位亲王的规矩来。 “几位,卢尼可都带足了?”云漠烟用玩笑的口吻说道,但是他这个人,即便用多玩笑的口气说话,在场也没人笑得出来啊。 几位刚落座下来的商客都笑着点头应承。葵倾脸上的神情则比另外几个要轻松一些。 “葵倾姑娘,今天刚到就来捧场了?”云漠烟又咧起嘴角笑起来。显然这位亲王乐坏了,最近几天都是和老爷们打牌,今天有姑娘入局了,还是长得这么水灵的姑娘,自然开心得很。不过他那难辨深意的笑容里,好像还藏着别的什么意图。 “这赢钱的事嘛,那自然得早点来啊。”葵倾笑嘻嘻回道,而后回味起云漠烟方才的笑容。 “哟呵,小姑娘家家的,口气这么大。”曼杰侧过脸来,翘着嘴角仔细地打量起葵倾来。 “这位朋友,你还是第一次和这小姑娘打牌吧?”马洛看着曼杰笑道。 “怎么说?”曼杰诧异道。 “这小姑娘可不简单哩。”蒂奇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说道,“你可别一会着了她的道哟。” 马洛副会长一脸的怀疑。 云漠烟见今天这几位牌意很浓,笑着打了响指。 几位衣着清凉的女侍端着银质的托盘走上前来,领头那位的托盘里放着一会要用的骨牌,后面几位的托盘里则是这些贵宾一会要用的饮料和小点心。这一副雪青色的骨牌看着质地,就知道是价值连城了。 至于这些姑娘们的石青色抹胸有多清凉嘛,反正那一桌上,除了亲王与葵倾,另外三人可都是眼睛都看直了。至于外围那些桌上的人,那自然是“哈喇子”流了一池。得亏了亲王坐镇,要不然这群人已经口哨吹起来,污言秽语地侃起来了。 “哇,亲王您这的姑娘,怎么每天都不带重样的?”曼杰慨叹道,“你看看那光洁的大腿,啧啧啧。。。” 马洛和蒂奇的年纪比曼杰大一些,两人都要五十左右了,可是人老心不老啊,两人皆是一副老不正经的样子,听到曼杰此番喟叹,也是不自觉地连连点头。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四章 首局 “好了,发牌吧。”云漠烟泯了一小口来自约芬的上好红酒,一脸的享受。这种产自南方的红酒,到底是比提利尔那边的要香醇上不少。 女侍取出托盘里的那一摞骨牌,熟练的洗起了牌来。 趁着这功夫,另外几位女侍回身去把几位贵宾的筹码给取了过来。毕竟底注都一千卢尼了,真要是把大几万银币都摆上桌,那也太占地方了。 今天的牌局里也没新手,桌上这几位在亲王这可都存着几万卢尼的筹码呢,还不至于要动到随身带的银币。 待筹码准备完毕,女侍就开始给几人派牌了。 曼杰运气不错,拿到了两张“丞相牌”,一张“小兵牌”,他微微扬了扬嘴角。 没想到的是,那女侍转动过的指针,也正好指到他。第一轮牌局的首位国王就是他。 这下曼杰更为欢喜了,他没想到今晚一上来的运气就这么好。 曼杰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就是他右手边的云漠烟亲王,直接打了一张“丞相牌”。这一到了牌局里,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该杀杀,该诈诈,没那么多讲究。 再者说了,别看亲王这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他的牌品可是出了名的好,可从没在牌桌上和人红过脸。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来往的客商愿意来参加这牌局了。 亲王手里是两张“小兵牌”,一张“丞相牌”。他想也没想,果断把“丞相牌”打了出去。 待女侍判定过后,把曼杰的牌退还给他,把亲王的牌收到了一旁。当然,除了女侍,别人是看不到这两人出的牌的。虽然两边牌一样大,可是根据国王的特权,曼杰赢下了亲王的一千卢尼底注。 而后女侍俯下身,把亲王面前那一枚价值一千卢尼的筹码挪到了曼杰面前。 曼杰趁着姑娘弯腰的时候,偷瞄了几眼人家胸前那耸动的春光。女侍直起身来的时候,发现了曼杰这相当不雅的动作,不过她也没动怒,面色如常,平静地询问亲王是否要补注。 看来亲王把这帮姑娘调教得非常听话,一切以客户为上。 亲王选择补注,毫不迟疑地推了一张牌出来,直接选择质疑曼杰。 曼杰也推了一张牌出来,女侍把双方的牌翻开,亲王打了一张“小兵牌”,曼杰则是打了一张“丞相牌”。 曼杰又赢一千卢尼。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曼杰有些得意地笑说道。 亲王则是笑着表示“来日方长”。 为何亲王刚才第一张牌打丞相,质疑环节打出小兵呢? 第一张打什么其实无所谓,大概率是被国王吃了的。如果遇到某些打的比较贪的国王,第一张打的是小兵的话,那亲王这么打,还能白吃一个小兵呢。至于第二张嘛,则是要保证自己在质疑阶段不会赢过国王。 试想,第一轮先输了一张牌,第二轮再被强行安上一个国王的头衔,手里就剩一张明牌的“丞相牌”,一张暗着的“小兵牌”,那只 (本章未完,请翻页) 要被质疑到,就得赔一桌子的钱。 亲王之所以这么打得激进,直接扔了两张牌、两个底注,就是赌曼杰手里是没有“国王牌”。他基本上已经猜到曼杰手里有两张“丞相牌”。亲王这摆明了是想在“公共质疑”环节吃一个四倍注。因为他是第一个被攻击的,可以肆无忌惮地被吃底注。 而曼杰想的是,即便先扬一张“丞相牌”也无所谓,他两张丞相在手里,吃满五个底注相当轻松。 然后曼杰发动第二轮攻击,是朝着亲王身边的葵倾去的。 他把两张盖牌中的一张,推了出去。 曼杰明明有一张明着的丞相牌却不用,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怎么样,小妹妹?”曼杰笑着说道。 葵倾手里也是两张“小兵牌”一张“丞相牌”的组合,与亲王是一样的。这时候就比较考验葵倾的判断力了。 她得猜曼杰这两张盖着的牌是什么组合,是两张“小兵牌”呢?还或是一张小兵一张丞相?当然了,若剩下两张是丞相,或者还带着国王,那她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如果曼杰这两张盖着都是小兵,那她就有两种打法。一是直接出“丞相牌”抢国王,等曼杰质疑过后,扭头就把亲王淘汰了,然而,葵倾是很懂人情世故的,上来第一把,就亲手把亲王送出局,她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的;二是先出一张小兵,先输一个回合,然后在质疑环节再出一张小兵。第二种情况会让曼杰吃到三个底注,桌上只剩一张盖牌。那按正常情况这样打下去,到了牌局的最后,她和亲王都可以吃到四倍注。但是曼杰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预料不到这种情况呢? 放着那张明着的“丞相牌”不用,而是把主动权交到自己手上,葵倾心想曼杰是不可能会这么傻的。所以曼杰剩下那两张牌,必然是丞相、小兵各一张。 面对这种情况,葵倾头一张只能打“小兵牌”了。因为曼杰没理由少吃这一个底注的,所以他必然先出的是一张“丞相牌”。 所以葵倾只能先赔一个底注。她再接着补注的话,那就不得不选择质疑了。因为如果她放弃了质疑,曼杰在吃了三个底注后,手上依然有两张盖着的牌。这到他攻击第三个人的时候,谁还能挡得了?毕竟他有一明一暗两张“丞相卡”在手里。 所以在葵倾的质疑中,她会面临一个两难的困境,到底是出小兵,还是出丞相? 若是出“小兵牌”,倒是可以保证曼杰没法将国王的身份转移到她身上。可如果碰到曼杰出的是丞相的话,她会在质疑这个环节输掉,那曼杰就吃会掉四个底注了。只要他下一个攻击的对手没有“国王牌”,那这局牌就会以曼杰吃满五个底注而结束了。 若是在质疑环节出“丞相牌”,要是碰到曼杰出的是小兵的话,那她就要成为国王了。届时只剩一张盖牌,一张明牌丞相的国王能走多远?到牌局结束,估计是国王的头衔砸自己手里,还得面对一桌的“公共质疑”,大概率得赔个底朝 (本章未完,请翻页) 天。 葵倾笑了笑,在梨涡潋滟间就做出了决断。 不出意外地,她先出了一张“小兵牌”,把第三个一千卢尼的底注输给了曼杰。 然后,毫不迟疑,补注,质疑曼杰。 而后两人各推出一张牌来。 女侍翻开两人在质疑阶段的牌,都是一张“丞相牌”! 打平! 正常来讲,质疑之前,曼杰已经赢下了三个底注了,在质疑中再拿下一个底注的话,不出意外这局牌就拿下了。所以按常理来说,曼杰面对这次质疑,多半会出丞相。 可是曼杰不愧也是这个牌局的老手了,他居然想的是──在这轮质疑里要把国王这个头衔挂到葵倾身上。 正常人绝对想不到他曼杰会在能赢了五千卢尼的情况下,只赢三千就收手。国王游戏怎么才能赢钱?就是要做别人猜不到的事。所以曼杰决定这轮出“小兵牌”。 可葵倾也不是一般人啊,她早就想明白了一点,只要在这一轮质疑里,自己出的牌和曼杰出的是一样的,搏掉一张曼杰的盖牌,那就能赢下牌局。 可曼杰真的会出“小兵牌”吗? 不可能。 曼杰知道此时是最佳的“玩花”时刻,可葵倾也知道啊,曼杰也知道葵倾知道啊,所以最终的最终,曼杰还是决定出了“丞相牌”。 奈何,葵倾也出了“丞相牌”。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真不亚于一场战争了。 此时曼杰桌上就剩一张明着的“丞相牌”,一张盖着的“小兵牌”,看明面他是赚了三个筹码在手里,可是一会就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此时的牌局就非常明朗了。除非马洛和蒂奇中有哪个的牌特别好,要去把曼杰这国王头衔给接了,不然几个人就可以等着赢钱了。 而事实上,马洛和蒂奇两人手上都是三张“小兵牌”,想接也接不了啊。 于是在这局牌最后的公共质疑环节里,葵倾和亲王各赢了一个四倍注,马洛赢了一个两倍注,蒂奇赢了一个底注。 总的来算,亲王赢了两千卢尼,葵倾赢了三千卢尼,马洛赢了一千卢尼,蒂奇赢了一千卢尼,曼杰拢共输了七千卢尼。 “怎么样,我就说你别小看人家小姑娘吧?是不是挺有两手的?”马洛笑着调侃起曼杰。 蒂奇也在一旁揶揄般地笑着。 “哪有,哪有。都是运气好,瞎蒙来着。”葵倾场面话还是说得很漂亮的。 亲王心里自然清楚葵倾方才是怎么考虑的,他还是很佩服这葵倾小姑娘的,既会做人,牌又打得漂亮,模样还长得可人,就是年纪太小了一些。 “唉,厉害,厉害啊。”曼杰无奈地叹声道,此时他的脸色就没方才那么灿烂了,方才那轮牌局,他深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从云端跌倒谷底。本来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就栽在了葵倾刚才那一手上。 不过这才是第一把,今晚的牌局还长着呢。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五章 终盘 吃了个下马威之后,曼杰可不敢再小看葵倾了。他完没想到这么点年纪的姑娘,玩牌的心计居然这么深。 这一晚上,几个高手对阵,那自然那是杀得难解难分。几十轮牌局下来,也只是小分胜负。截止到目前为止,亲王赢得最多,有五千卢尼了,葵倾赢了四千,马洛输了一千,蒂奇输了六千,曼杰输了两千。 看着好像是亲王赢得稍多,蒂奇输得挺惨,但其实五人相互间的差距,也就是一把牌的事。对于输得最多的蒂奇,只要抓到一把牌的机会,就能扳回来了。 “呵。。。”亲王打了和哈欠,看了一圈桌上的诸人,“要不,这是最后一把了?眼睛都有点迷糊了呀。” “亲王,你可不能赢了就跑啊。”蒂奇苦着脸说道,“我还等着翻本呢。” “哈哈哈。”亲王闻言大笑起来,“好,打到你打不动为止。” “呃。。。”曼杰也是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你别说,真的是快打不动了,我两个眼皮都直打架了。” 曼杰虽然输了点,但表示自己快精力不支了,对于能不能翻回本来,已经没那么在意了。毕竟他一晚上都是输与赢之间徘徊,心态已经变得相当平和了,没了牌局伊始时那股要大杀四方的野心了。 马洛也是一帘倦意,反复向后梳理着自己的额发,指甲深深划过头皮,这才能刺激得他不至于在牌局里出洋相。 也的确,这国王游戏真是相当的耗费脑力,几十把牌打下来,脑子都快被抽空了。 就连葵倾这样的年轻人,一晚上下来,脸色都白了不少。 这一轮的指针正巧指到蒂奇做国王。 蒂奇反复翻看着手里的牌,两张丞相,一张小兵,嘴角划过一丝笑意。他也清楚,看着桌上众人的反应,这应该是最后一局了,他可是想着一把就输的钱赢回来。 他上来先攻击赢得最多的亲王。 亲王手里三张都是“小兵牌”,所以没什么好想的了,直接扔了两个底注,质疑出蒂奇的一张“丞相牌”。 亲王这种打法就是常规性地把压力加到第二个被国王攻击的人身上。但凡是不想输钱给国王的人,都得使出浑身解术去计算与搏牌。 蒂奇第二个攻击的是葵倾,这局势,倒是和第一局有那么点像。 但是,诡奇的一幕出现了。 女侍把葵倾的牌推回到她面前。 蒂奇居然在攻击中输了! 要知道他可是打了一张暗着的“丞相牌”啊。 蒂奇颇有些错愕,他先看了看葵倾,而后又再看了看另外三人。虽然不能言明,但是能用脸上的表情把信息传达出去啊。 奈何曼杰此时有些晃神,完没理解透蒂奇要表达的意思。他以为蒂奇是在攻击回合出了个小兵,想偷鸡吃葵倾的一个底注,奈何被葵倾的丞相抓了。 于是有着两张“丞相卡”一张“小兵卡”的曼杰,在面对新任国王葵倾的攻击时,很常规的先出了小兵,然后在质疑环节再出了丞相。 曼杰的质疑回合,葵倾出了一张“丞相牌”,两人打平。 此时葵倾还剩两张盖着的牌,吃了一个底注。 她本来可以选择这一 (本章未完,请翻页) 轮把亲王给扫出局的,因为亲王手里就剩一张盖牌了。无论那张牌是什么,葵倾都能把他吃掉,只要她乐意的话。 如果她先扫掉亲王,可以白白吃掉一个底注,亲王也没有质疑她的机会了,翻不了她任何的牌。 可葵倾偏偏就没这么做,而是给亲王留了一个翻四倍注的机会。 如果她不攻击亲王,她也可以攻击蒂奇啊。蒂奇此时就剩一张明着的“丞相牌”,一张暗着的“小兵牌”了。 毕竟如果葵倾攻击蒂奇的话,蒂奇只敢用明着的“丞相牌”应对。被白白吃一个底注不说,补注完了,他还不敢发动质疑。毕竟蒂奇是知道葵倾有什么牌的。而且他还得祈祷葵倾手里没“小兵牌”。如果葵倾手里有小兵,玩得稳妥点,此时可以把国王的头衔还给他。那样的话,蒂奇就可以开始掩面而泣了。 本来葵倾就有一注在手里,如果吃掉亲王的一个底注,再加蒂奇这边的一个底注,就有三注了。如果她真的想稳扎稳打的赢的话,这么打是最稳妥的。 可葵倾却选择了攻击马洛!难不成小姑娘也是玩太多,脑袋不清醒了? 马洛的手里是一张丞相,两张小兵的组合。他是清楚蒂奇刚才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的。但是他也得考虑葵倾会不会在此时把国王让给自己。虽然他手里有两张小兵,可以保证自己不会被葵倾强加国王之位。可是这样的话,到公共质疑环节,他手里就没小兵了。 最后马洛选择先出“丞相牌”应对葵倾的攻击。因为他已经想清楚了,如果葵倾出了小兵,把国王让给自己的话,他可以用国王的特权把亲王、曼杰这两个台面上就剩一张的玩家给扫掉。那样的话他就是两注在手里了,然后他再选择蒂奇当目标,就能保证至少三注在手里,往后继续打的话,赢面相当的大。 奈何葵倾压根没有让位的打算,直接吃了马洛一注。 然后在马洛的质疑环节,女侍翻开双方的牌,葵倾这边居然又是一张“丞相牌”。 望着葵倾前面,那两张朝上摊着的“丞相牌”,桌上的另外四人不禁都发出一阵惊呼声。马洛和蒂奇原先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了,葵倾这牌,显然没法把国王交出去。 这样的话,马洛输了两注给葵倾。小姑娘有三注在手里了。 只要她吃了亲王那一注,再攻击蒂奇的话,这把牌就结束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葵倾居然选择先攻击蒂奇! 这就真的很令人匪夷所思了。 桌上的其他几人,都不禁蹙了蹙眉,开始反复琢磨葵倾为何要这么做,她这是摆明了想把赌局拖进“公共质疑环节”。 “她为什么这么有这么强的自信,能在公共质疑环节赢我们?”除开曼杰,其他几人都不禁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曼杰,则是看着手里这张“丞相牌”,这才明白过来蒂奇一开始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桌上除开葵倾的几人,想着想着,不禁面面相觑,不一会儿,就开始互相怀疑起来。 蒂奇怀疑,亲王是想让大家把钱输给葵倾,所以会在之后的公共质疑环节坑害大家。因为从今晚的牌局来看,葵倾对亲王,有几次是故意放水的,所以现下不排除亲王会在这最 (本章未完,请翻页) 后一把牌里还这个情。毕竟现下赢钱最多的就是亲王和葵倾这两个人,对亲王来说,稍微输掉一点也无所谓。 马洛则是在想,难不成之前蒂奇那个表情是唬人的?还是说自己会错意了? 曼杰则是在想,此时千万得融入到这种怀疑来怀疑去的气氛里,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端倪来。他成功地扮演着一个把水搅浑的角色。 亲王算是看明白了,他虽然不知道曼杰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诸人各自暧昧的神色,就不得不佩服葵倾这一手玩的妙。 葵倾此时越处之泰然,那边几人则就越提心吊胆。 现下的情况是,即便大家都知道葵倾剩下这一张是“国王牌”,可谁都在怀疑一会不见得有四张“小兵牌”同时打出,这“起义”越发看着像是个陷阱。 蒂奇磨磨蹭蹭地把自己那张明着的“丞相牌”推了出去,碰上葵倾那边明着的“丞相牌”们,那自然是要被吃掉一注了。蒂奇借着这个时间,再次偷瞄了下剩下几人的表情,他还在纠结要不要补注发动最后的质疑呢。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这把牌,他先吃了亲王两注,后来又输给葵倾两注,总得来算还是没有输钱的。 “嗯?不质疑了?”亲王此时还故作一脸惊惑地问道,他是知道大家中了葵倾的计了,奈何也不能明说啊,“那你这把可是把我坑坏了噢。” 蒂奇脸上苦笑着,心里则是暗骂亲王真的无耻。其实蒂奇这可真是冤枉亲王了。亲王手里三张“小兵牌”,他真要从中作梗,也没这个办法呀。 “是啊,是啊。。。”曼杰见状,也在一旁帮着腔道,装作叹息道。 马洛则是表示他现在头晕得不行,已经完理解不了众人的行为了。 葵倾看到曼杰装腔作势的样子,不禁揉了揉鼻底,来掩住自己的笑意,那笑声差点就没盖住。 亲王则是注意到了葵倾这个小动作,他立马就想明白了,原来是曼杰这厮掉档了。 这把牌,葵倾能把牌桌上几个人玩得团团转,就是靠她敏锐的观察力,外加特别旺的手气。她早就瞧出了曼杰没明白蒂奇的意思,但是她并不能保证曼杰最后手里没有小兵。 赌局进行到现在了,一晚上的脑力运算下来,大家的头脑都没那么清醒了,所以葵倾赌的就是最后阶段大家会出现失误。 也确实如她所预测的那样,最后大家没了准确的判断,被她的凌厉气势震慑得乱了阵脚。 得亏了蒂奇没质疑,因为曼杰已经想好了,要是一会出现公共质疑环节,他就把手里那张“丞相牌”打上去,让大家都赔上一笔。 反正在曼杰心里,让一个小姑娘赢最多是没事的。若是这把还让亲王赢了,那这家伙就是今晚赢得最多的人,对于这个,他心里可是相当不舒服。他没那么在意自己今晚输多输少,反正就是几千卢尼的事儿,可是他就是不想看到亲王赢得最多。 牌局最后以葵倾吃了亲王最后一个底注而告终。 小姑娘内心还是相当失落的。她本来十分期待最后的公共质疑环节的,她堵了这一整把,可就是为了最后这个时刻啊。她是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赌对,卢尼的输赢其实没那么重要。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六章 真实目的 “那行吧,今晚差不多到这吧?”亲王笑看着女侍把他面前的筹码收到葵倾面前,然后眼神扫了一圈众人,“应该都打不动了吧?蒂奇你要是还想接着玩,那我肯定奉陪到底的。” “哎哟,亲王你这是不想放我走啊。”蒂奇苦笑着道,“可是我真玩不动了,毕竟年纪摆在这了。明天吧,明天再来翻本了。” “行。”亲王爽快地回道,“我这牌局,可是永远欢迎你们的。” “哎呀,我也撤了。”曼杰叹说道,“今天稍微输了点,不过问题不大,明天继续,明天继续啊。” “哎呦,还是这小姑娘厉害啊。”马洛笑着起身道,他走到葵倾身边,很绅士地表示能否看一下葵倾最后那张暗着的牌。 葵倾笑着点了点头。 “哟呵,真是一张国王啊。”马洛惊叹道,“这一张国王、两张丞相的牌,都让小姑娘你拿到了,手风可不是一般的顺啊。” “整得有谁不知道葵倾的底牌是国王一样。”另外几人如此腹诽道。 “可不是这么说呢。”曼杰说道,“这一晚上,国王就出了几次,像这种,一张国王带两个丞相的‘神仙牌’,那可真是没见过呢。” “有什么用啊?”葵倾故作不满地嘟嘴说道,“还不是被蒂奇老大哥给看穿了,都不质疑一下的。” “嘿,你这小姑娘,可真是贪心啊。”蒂奇笑骂道,“今晚你可是赢得最多了,这还不满意?” 葵倾闻言嘻嘻笑起来。 最后结算下来,葵倾赢了一万卢尼,亲王赢了两千,曼杰输了三千,马洛输了三千,蒂奇输了六千。 蒂奇,曼杰,马洛这三人领着自己随行的人员,陆陆续续地离场了。 葵倾要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亲王用眼神留了她一下。 而后亲王把驼科等几个手下招过来,让他们去送一下蒂奇等人。 葵倾也是聪明人,知道亲王一会要与自己聊的事保密性非常高,连驼科这些人都不让知道。 夏烨等人看到自己这一片的随行人员们在前前后后地在离开,可是看到葵倾还安坐在那赌桌上,不由得起身望着她,询问起用意。 葵倾用手肘盖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佯装在支着下颌在想事情,其实那只被盖着的小手相当轻巧地拍了拍桌面,她这是在告诉夏烨等人“先坐下来。” “去了趟南边?”亲王看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敛了敛神色,同葵倾聊起来。此时的亲王,脸上可没牌桌上那么多笑意了,正经不少。 这就是做起生意来时的“云漠烟亲王”了。 “是啊。可不太平了,人都差点没回得来。”葵倾叹说道。 “正巧让你碰上两国大战了还。”亲王咧了咧嘴角笑说道,可他这上半边脸皮肉不动的,这般地咧嘴角总是让人看了心生寒意。 葵倾倒也算镇定,没再多言,她想听听亲王留她下来到底有什么用意。即便她在牌局上已经相当讨好这位亲王了,但她心里可明白着呢,这位可不是“几个底注”那般好相与的。 “我听说,你这次来的空艇上,载了几大箱的‘落晶’?”亲王开始切入正题了。 葵 (本章未完,请翻页) 倾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亲王,您是怎么知道的?消息这么灵通?” 她这话才问出口,就想到了“络黛”这个地下组织。她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个地下组织的实力的,估计是特瓦德丹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当时葵倾与艾尔文两人,和特瓦德丹的鹿文长老谈过关于落晶的生意,可是最后没谈成。 她没想到的是,“络黛”居然还是盯上了自己这一行人。即便当时她已经让艾尔文装得对那落晶的生意很感兴趣了,不曾想鹿文还是跟到蛛丝马迹。 “他们肯定是看到了,那几个箱子是从源康总督府里运出来的。”葵倾这般思忖道,“这个络黛组织真的也太恐怖了,自己今天才到的马德拉,亲王居然已经知道特瓦德丹那边的事了。难不成络黛也用空艇来传输南北间的消息?看来以后和他们打交道,要再多加几个心眼了。” 亲王把支着颧骨的手向外摊了一摊,显然没打算回答他这消息是从哪打听来的,脸色也落了下来,“那几箱到底是不是落晶?” “是。”葵倾点了点头,小姑娘回答地相当爽快,她毕竟也是和云漠烟打过不少次交道了,“怎么?亲王,您对那些落晶感兴趣?” “我要了。”云漠烟倒也毫不做作,直截了当地说道。听他这语气,可是没想着让这批落晶离开马德拉。 这下葵倾犯难了,这毕竟是艾尔文的东西,她不好擅自做主。可是她又不想和亲王起什么冲突,虽然她知道亲王不会在马德拉城里对他们动手。毕竟亲王还是要顾忌来往商客的心理,真要明目张胆地抢起来,以后可就没人敢来马德拉做生意了。 可是一旦离了这马德拉,后面发生事可就不好说了。 其实更让葵倾不理解的是,这位匪帮首领,居然也想着“长生不老”? 浪云等人压根不知道那几个大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的,因为艾尔文没和他们提起过这个。所以说眼下即便葵倾擅自做主,把这批落晶卖给了云漠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说,葵倾卖高点价格,少报一些给艾尔文,多放一些进自己的口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没人知道其中内幕。 然则小姑娘不是这样的人。诚然,她平素一贯玲珑精明,可是对她这位艾尔文大哥,她总是毫无保留地替他做着打算。 小姑娘甚至有时候也会感怀下艾尔文的遭遇。她知道马洛德平原之战后,过往之于艾尔文来说是多么的沉重,她也知道艾尔文带着所有的身家来到北方,断不是寻母这么简单的。 “亲王的意思是。。。价格我开?”葵倾仔细地盯着云漠烟看了一眼,此时的她似乎一点都不畏惧对方眼中的那种凶恶。甚至,她都可以数清亲王那棕色络腮胡须间,零星的白胡子的数量了。 “只要不是太离谱。”亲王阴阴地看了葵倾一眼。 “八十万卢尼。”葵倾掷地有声地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云漠烟都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葵倾,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亦或是看着一个将死之人。他这表情,一半是错愕于葵倾竟然敢报出这样的价格,另一半是惊讶于居然有人胆敢和他这样做生意。 而后云漠烟一边的嘴 (本章未完,请翻页) 角夸张地上扬起来,口轮匝肌的弧线都快顶到颧骨了。他张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营地了回荡,显得无比的突兀与惊悚。 听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夏烨和浪云不禁都警惕地望着赌桌那边,乔芷则是已经把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了,随时准备动手。 而葵倾却岿然不动,好似根本不受云漠烟的影响。 小姑娘没学过魔法,也没任何的武技傍身,但她浸淫商道已久,心中清楚这是云漠烟装腔作势的把戏罢了。 “小姑娘,你须知道,我云漠烟看中的东西,是出不了这片沙漠的。”云漠烟敛回笑容,寒声说道。 “是啊,我知道啊。”葵倾轻笑起来,“亲王您的‘神通广大’,我还能不知道吗?” “只是,亲王您还不至于在马德拉城里,对我们动手吧?”葵倾盯着云漠烟,淡淡说道。 “那又如何?”云漠烟挑眉看着葵倾道,“难不成,你们能在这儿待一辈子,不走了?” “那我可以把这批落晶卖给‘络黛’他们啊。”葵倾语气虽然轻巧,却是直击到了云漠烟的要害,“八十万卢尼,亲王,您说他们有没有兴趣呢?” 葵倾与亲王皆心知肚明,那络黛组织铁定会对这批落晶有兴趣。而且络黛可比云漠烟大方得多。 葵倾暗想,既然络黛能把关于自己的情报卖给云漠烟,那此时用他们当个挡箭牌也无可厚非。她是料定了云漠烟对这络黛组织有所忌惮的。 “那几大箱子里,可是装着上万盎司的落晶呢。”葵倾接着提醒道。 “上万盎司?”云漠烟眼睛里都快瞪出光芒来了,“有这么多?” 葵倾点了点头,“都是纯正的落晶原矿。” “那你就不怕我等你和络黛交易完之后,把你到手的卢尼给抢了?”云漠烟眯着眼说道,“那沙漠里,可有的是自作聪明的人。” 亲王说的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应该都化作累累白骨了。 “亲王,您的目的,应该是那批落晶吧?”葵倾看着亲王,直接戳穿道。 云漠烟愣了一下,再度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姑娘,论起做生意啊,我真就佩服你。别看刚才那几个,都来自什么大商会,他们和你比起来,真是嫩太多了。” “说实话,如果真的有上万盎司的话,八十万卢尼不算贵。”云漠烟此时态度缓和下来了。 虚虚实实,商者诡道也。 这就不得不佩服葵倾方才那般坦然自如地应对云漠烟的种种恐吓了,真可谓是胆色十足。换一般人来,早就被云漠烟给吓破胆了,哪里还守得住价格。 葵倾自然知道自己报的价格不算苛刻,毕竟当时鹿文可是给她报过成品落晶首饰的价格的。以小姑娘的聪慧,倒推一下原料的价格,不是什么难事。即便鹿文当时把加工难度说的玄之又玄,又是工匠稀少云云,又是耗费严重之类的,其实这都是做生意的手段,无非是想把价格抬高一些罢了。 既然她对这落晶能卖多少价格做到心中有数了,自然不怕云漠烟在这各种“虚张声势”。主要是她抓到了一个重点,就是云漠烟不想这批落晶落到别人的手里。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七章 萌芽 “那何时交易呢?”葵倾不禁问道。 “越快越好。”云漠烟直截了当地回道。 “听亲王的意思是。。。今夜就交易?”葵倾抬眉看了云漠烟一眼,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之着急。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葵倾不禁心下纳闷道,“难不成真的怕络黛会捷足先登?可是在纳祁那儿,也没听他们组织说想买这批落晶啊。” “噢。明白了。”葵倾心下忽而叹道,“下午我去了一趟络黛那边,亲王估计是收到消息了,然后误以为我是想把那批落晶卖给络黛。” “怎么?不方便?”云漠烟反问道。 “那倒没有。”葵倾摇了摇头道,“一切听亲王的安排好了。” 云漠烟朝着远处打了响指。送完人回来的驼科等人本来就在那候着了,见到亲王有指示,立马跑了过来。 亲王朝着几人再招了招手,几名手下会意地围拢上去。云漠烟在他们耳边仔细地交代了交易的细节。 葵倾则是识趣地往夏烨、浪云那边走去。 “怎么样?”夏烨急着开口问道,“他们要做什么?” “没事。不用担心。”葵倾笑着摆了摆手,“就是卖了批货给他们罢了。” 浪云和乔芷点了点头。 “那我们可以走了?”夏烨询问道。 “亲王想今晚就交易,我们一会得回一趟空艇上面。”葵倾摇头道。 “今晚?现在?”夏烨不禁诧异道,“这都快半夜了呀?” “这帮人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想现在交易,就现在交易吧。”浪云小声说道,“我看那,尽量别和他们起冲突的好。” “对了,他们是想要什么货啊?”浪云转念问道。 “就是我在特瓦德丹买的那批货。”葵倾面不改色地回道。 浪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心里有些疑惑,因为他记得在特瓦德丹装上空艇的那批货,是凯巴负责送来的。不过既然葵倾说是她的货,他也就不好再多问什么了。 而且眼下,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艾尔文。 “嗯。这马德拉真不是久留之地。”夏烨点头说道,“一有艾尔文殿下的消息,我们就赶紧动身吧。” 一会之后。 “葵倾姑娘,这就走吧?”驼科笑着过来打招呼。 “驼科,别偷懒啊!”亲王的另一名手下在营房那边喊道,“叫你的人他妈一块过来搬箱子啊!” “臭豹,你可真有本事,那么点箱子都搬不了?”驼科没好气地回道,然后用眼神安排自己的手下们去营房那边帮忙。 “姑娘,你可真是好本事啊,这一晚上进账这么多?”驼科对着葵倾打趣道。 “哪有。”葵倾笑着道,“都是拿命换来的。” 亲王的手下们,从营房里陆陆续续搬出了近三十个沉甸甸的箱子。 浪云等人都有些纳闷,“这些箱子里装的是卢尼?那这得多少啊?” 然后一行人就从地下营寨里出来,坐着马车去到尖塔空港。 交易的过程的倒是相当的轻松愉快。 驼科与臭豹仔细地检查了那几箱子的落晶矿石。虽然他们根本不懂这玩意,但是按照亲王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 意思,认真地测量了重量。几箱子矿石加起来确实有一万多盎司。 主要是这落晶矿石也属于其貌不扬的类型,粗看的话,和一般的矿石无二。也就是在夜间,拿曜夜石这么一照,能看到矿石内部有无数个不规则的切面。投进矿石内部的那些光线,也不知怎么的,就这样被这些繁复的切面给吞噬了。 当然了,驼科与臭豹也不怕葵倾会糊弄他们。毕竟敢在这“沙锥之城”欺骗云漠烟的人,应该还没出生呢。 “来,把东西搬走吧。”臭豹把箱子盖上,招呼手底下的人把这几箱矿石搬下甲板去。 “葵倾姑娘,这么多卢尼,放哪啊?”驼科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装着卢尼的箱子们都从长阶排到了尖塔内部了。把将近三十个箱子,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还冒着这么大的风沙,真是把亲王的这些手下们给折腾坏了。 “来,跟着我。”葵倾对着驼科招了招手,“一个排着一个,放到船舱里面来。” 等这些人把装着八十万卢尼的箱子都放进空艇的船舱后,空艇的高度都沉下去不少。 葵倾也花了好一会才清点完。 既然小姑娘说那批矿石是她自己的货,夏烨等人就在站在外头的甲板上等她了。毕竟这都属于葵倾的私人财产,非礼勿视嘛。 “数目都对吧?”驼科看到葵倾走出来,笑着问道。 “都对,都对。”葵倾笑着说道,“我还能信不过亲王嘛。” “那好,我们先回去了。”驼科打了声招呼后,准备领着一众手下往回走了。 “呐,兄弟们也都辛苦了。”葵倾拦住驼科,把一大袋的卢尼塞进他的衣袖里。 驼科边笑着边掂了掂那袋卢尼分量,“葵倾姑娘出手还是一贯的大方啊。” “应该的嘛。”葵倾笑道。 “走,小的们,一会见着有份啊。”驼科笑着领众人离去。 浪云等云漠烟的手下们都走远了,才望了一眼船舱里面,出口问道:“葵倾啊,那些都是卢尼吗?” 葵倾点了点头。 “你不要误会啊,我就是想说,这云漠烟亲王是何种人物,你可是和我们大致提过的。”浪云看了一眼葵倾说道,“你赚了他这么一大笔卢尼,他会不会。。。?” 葵倾叹了一声,“浪云大哥,你担心的没错啊。不瞒你们说,我也有这个顾虑呢。”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回住处,把人都喊醒,连夜就撤?”乔芷提议道。 葵倾摇了摇了头,“在马德拉城里待着,总比进那沙漠要安些。亲王这人我清楚,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在城里对我们动手的。” “再者说了,我们还得在这等艾尔文殿下的消息呢。”夏烨补充道。 “几位大哥,你们先回别墅,现在在这站着挨风沙也没用。”葵倾说道。 “那你呢?”夏烨问道。 “我还要去个地方。”葵倾回道。 “我陪你去。”夏烨看着葵倾,想也没想地说道。 葵倾有些异样地看了一样夏烨,不过并没有反对。 浪云则是和乔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 (本章未完,请翻页) --------------------------------- 是什么地方,能让葵倾大半夜的非要来一趟呢? 还是那间民宅,还是络黛组织。 葵倾是不敢打包票说亲王不会把那八十万卢尼抢回去的。换句话说,他们这一行人,能不能活着把卢尼从沙漠里带出去,那可真看云漠烟的心情了。 所以她思来想去,此时能缓解困境的,也只有络黛了。 于是她再次敲响了那门扉,依旧是那名小厮应的门。 小厮本来倚在门侧的沙发上假寐,一听到有敲门声,立马警惕地弹坐起来。 他开门一看,又是葵倾,而且身旁还带了个陌生男人。 小厮也是聪明人,知道葵倾这大半夜的来,肯定有要事找纳祁长老商量,所以立马就把人迎进门来。他虽是一脸的倦意,可嘴角还挂着礼貌的笑容。 “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出来。”葵倾对夏烨说道。 夏烨点了点头,坐在那沙发上,打量起屋内的陈设来。 葵倾说完后,就给小厮使了眼色,朝着楼上看了看。 小厮会意,领着葵倾来二楼,把她送入密室里。 密道的尽头,那扇木门又打开了。 纳祁长老也还没睡呢。 “葵倾姑娘?”纳祁有些纳闷,用脸色书写着:“你怎么又来了?” “我有一大笔卢尼要你们处理。”葵倾不理会纳祁的表情,往沙发上一坐,直接表明来意。主要是想到络黛把她带着落晶的消息卖给了云漠烟,葵倾心中有些恼火。 奈何络黛本来就是做这样生意的,她也没什么好发作的。 “如何处理?数目多少?”纳祁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思索着葵倾这笔钱是从哪来的。因为葵倾下午来的时候没提这事,到了深夜如此急切地来找自己,那说明这笔钱可能是刚拿到手的,纳祁如此猜测道。 “八十万卢尼。”葵倾淡淡说道。 这下纳祁大致猜出葵倾这笔钱是从哪来的了。这么大的数目,还要动用到与络黛的关系,那这笔钱大概率是出自云漠烟的口袋了。 纳祁猜到,葵倾应是把那批落晶卖了。不过即便纳祁猜到了,他也不会点明这事。 而且他也不会在意这事。如果络黛组织真的想买那批落晶原石的话,纳祁下午就会提这个茬了,下午他没提,自然代表组织对那玩意没兴趣。 “那要怎么处理呢?”纳祁佯装一无所知,正经问到。 “我想过了,我把那八十万卢尼给你,你开个证明给我,以后我到任何一个络黛的据点,凭借这份证明,就能把这笔钱给取出来。”葵倾说道。 纳祁听完不禁瞪大了眼睛,这倒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也从未经历过的。 “组织里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纳祁心下这般暗想着,“替客户保管重要的财物,倒是有。可这‘东存西出’的模式,闻所未闻啊。” “怎么?没做过这样的生意啊?”葵倾看着纳祁脸上那吃惊的神色,笑着调侃道。 “不瞒你说,葵倾姑娘,我还真被你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纳祁也是笑起来,“你做起生意来,还真和人家不一样呢。”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八章 藏香 “那你这是。。。答应了?”葵倾掀了掀嘴角。 “可以是可以,”纳祁看着葵倾眼神里的挑衅,眸间闪过一道精光,本来的倦意也一扫而光了,“但我们不可能白白替葵倾姑娘您保管这么多卢尼吧?” “嗯?”小姑娘静候下文。 “我跟您要个一万卢尼的保管费用,不算过分吧?”纳祁倒是胃口不小。 葵倾沉吟了会,“这保管费用呐,我还真不能给你。” “为何?”纳祁奇道。 “这段时间,我可是把八十万卢尼白白地寄放在你这了,”葵倾看着纳祁笑说道,“你拿它们干什么不行?嗯?” 被葵倾这么一提点,纳祁也反应过来,他这手里可是凭空多出一大笔资金来。 “所以说啊,我没问你们要钱就不错了。”葵倾见纳祁想明白了,这般说道。 “到底是精明人啊,”纳祁指着葵倾叹说道,“我一时还没想明白里面的机窍呢。” “不过,也得亏是我们络黛才能帮得到你啊。”纳祁话锋一转说道。 “是啊,也只有络黛这般财力十足的组织,我才敢放心地把这么多卢尼放你们这啊。”葵倾顺着对方的嘴赞了一句,“不过,这事需要和‘夜老大’说明一下吗?” “这点你不用操心,夜首领那边,我肯定是要寄一份说明过去的,”纳祁说道,“他要是不点头,就凭我这的一份证明,你也没法把那八十万卢尼取出来啊。” 葵倾点了点头,她也清楚,即便纳祁能私自做主把她这笔卢尼收了,但她这个想法能不能实现,终究还是得看络黛组织那位神秘的“夜首领”。不过她还是很佩服络黛这些个长老的,做生意从来都是当机立断,从来没听他们说要“请示一下”之类的话。想来,这也是络黛这个组织能发展到如此规模的其中一个原因了。 至于其他城市的络黛据点,有没有这么多卢尼给她提,那就不用她操心了。对于络黛这个地下组织,其通天的财力,葵倾还是略知一二的。 反正络黛现在是把那笔卢尼收下了,葵倾心下安定不少。 “只要云漠烟那厮知道这笔钱进了络黛手里,他就不会再为难我们了。”葵倾这般想道。 “那天一亮,我就派人把这八十万卢尼送这来?”葵倾问道。 “估计得有几十箱了吧?”纳祁想了下说道,“还是我派人去空艇上取吧。这儿估计是放不下了。” 葵倾点了点头,忽而转念问道:“纳祁长老啊,我其实挺纳闷的,为何亲王这样的人物,也要对你们敬畏上三分?你要说北方这些贵族怕你们也就罢了,可这生死场里爬出来的人儿,还带着这么多手下,也这么怕你们?这是什么道理?” 小姑娘想的是,为何络黛敢明目张胆地收了自己这笔大数额的卢尼,真就一点都不怕云漠烟有什么动作吗? “葵倾姑娘啊,你须明白,这世间有谁不怕死呢?”纳祁轻描淡写地说道,“组织里的杀手,随便派些个过来,他这自封的亲王也就当到头了。呵,要知道,络黛想杀的人,无论他身边跟着何许人也,都拦不了的。” 葵倾默然,愣了一会后欲要起身要告辞了,临走前还不忘提了一句:“记得一旦有艾尔文的消息,立马通知我。” 纳祁长老点头应承,把小姑娘送到密室门外。 从密道出来后,葵倾便领着夏烨一块回了云漠烟安排的住处。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葵倾是懒得说话了,她感觉今天这一夜太漫长了。 “大哥呀,我擅作主张,把那批落晶就这么出手了,你到时候可别怪我啊。”葵倾苦笑着,在心中如此暗 (本章未完,请翻页) 叹道。此时她的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某人的样貌来,那时而正经,时而逗趣,时而邪异的人,此时到底在哪呢? --------------------------------------------------------------- 寰世帝国国都,萨留希。 离着“旧河”餐厅不远的那座精致的院落里,一位赤发的美人正倚在窗边,望着庭院里那随风飘洒而下的飞漱嫩桃的花瓣细雨,怔怔出神。 “好啦,你倒是来陪老师养伤呢,还是来这暗自神伤的?”屋内躺在床上的菲玥大师,看了一眼窗边的姑娘,看着窗栏上放着的那杆紫削石短柄法杖,不禁出言调侃道。 马洛德平原上,菲玥吃了凯尔曼那道“天地同卑”的游龙剑意,身受重伤。此后就缠绵于病榻之上,从大战过后至今,已经修养了好一段时日了。期间岚姻把亲王府里各种珍惜的魔法药材都搬来了,试了几十种魔药,现下终于有好转的迹象了。 也得亏是菲玥大师修为惊人,换一般人吃了那一剑,早死了十次八次了。 至于为何菲玥大师要在这老宅院养伤呢?一来是清净。现下雷萨亲王府太过热闹,每天上门求见新皇的客人数不胜数,还有拿着四地发来的军报的军官们也在走廊与客厅候着,都在等着面见皇帝呢。这么说吧,在新的皇宫建成之前,现在的王府就是寰世帝国的政治中心。 二来呢,也是为了避嫌。这么多年,菲玥大师与雷萨都是清清白白的。她这要是住在亲王府里,若是被那来来往往的人见到了,亦或是侍从们把消息流传了出去,那这流言蜚语指不定得多难听呢,别人可不会管她是不是在养伤。要知道岚姻他们兄妹三人的生母过世的早,雷萨现在又身居皇位,有的是贵族觊觎那皇后之位呢。若是这些人知道菲玥大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亲王府里了,指不定要怎么泼脏水呢。 所以菲玥大师自己很理智地提出来不住到亲王府里去。岚姻自然知道老师心里怎么想的,于是找人把外城的这座宅院打扫干净,腾了出来,给她老师养伤。 菲玥见岚姻还没有反应,食指弹了一弹,一道魔法箭就射了过去。 岚姻这才回过神来,一个灵巧地闪身,避开了那道魔法箭,任其飞出了窗外。 “哎呀,老师,”岚姻秀眉一挑,扭过脸来娇嗔道,“您做什么呢?” “为师呢,这是在看,什么叫做‘少女怀春’呐。”菲玥大师戏谑道。 “什么呀!”岚姻撅着嘴埋怨道,脸颊上闪过一丝绯红,映衬着南方温暖的春天,倒是十分的应景,“老师,你又取笑我。” “那是那个小子的法杖?”菲玥用眼神指了指窗栏上的那根法杖。 “嗯。”岚姻用低到几乎听不到的鼻音应了一声,看着那根法杖,她想到那混球在平原之战后,就把这东西落在自己这了。 艾尔文从萨留希落荒而逃的那晚,她把问他借的魔法典籍还他了。可这根法杖却被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是他留给你的?”菲玥看了岚姻一眼,用手一招,把那根法杖吸到掌心。 岚姻颔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不是多稀罕的玩意啊。”菲玥把玩了下手里的法杖后如此说道。 对菲玥这样的大师而言,见识过了天下间千千万万的魔法材料,紫削石这种真的只能算是很普通的东西了。虽然艾尔文当时买它的时候,肉痛了很久,恨不能拆了那家叫“陆筝”的店。 “慢着,怎么感觉有些不对。”菲玥蹙着眉,用魔法再次感知了一遍这根法杖的属性。 “什么?”岚姻诧 (本章未完,请翻页) 异道。 “你没发觉,这法杖上的紫削石,属性衰弱了很多?”菲玥说着看了岚姻一眼,“倒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样子了。” “那又如何?” “可是你看,这法杖的握柄部却是没什么磨损的。”菲玥把法杖放平了给岚姻看,“怎么看,这都应该是一根没怎么用过的法杖才对。” “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岚姻有些不解地问道。 菲玥沉吟了下,而后仔细地看着岚姻。 “我是想和你说,这玩意啊,”她掂了掂手中的法杖,“也许它经历的岁月,比你想象的要长,就跟它的主人一样。” 即便菲玥对时空间的奥秘没有那么深入的研究,可是对其基本原理还是有所了解的。大师毕竟是大师,随便一句话,就能解开艾尔文心中不少的疑惑,如果他在这的话。 岚姻玩味起菲玥的话,回忆起艾尔文使用时空魔法的种种,陷入沉思。 “傻孩子,你确定要喜欢上这么一个人?”菲玥颇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 岚姻听了这话倒是反应很快,“谁喜欢他了。” “这才对嘛,”菲玥笑着道,“我可是听说了,那小子风流得很,平时招惹的姑娘不说,还和那个奥妮安勾勾搭搭,心思多得很呢。。。” “哼。”岚姻撇了撇嘴,想到那只白发狐狸她心里就有气。 “那个小子,去北边了?”菲玥打量起她这学生的反应。 “嗯。”岚姻点了点头。 “你想去寻他?”菲玥问道。 岚姻这次答不上来了。她似乎不能违背内心地、决然地说“不想”,可即便是“想”,却又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徜徜人世间,何来自由人。她终究有她的身份在。 “你啊。。。”菲玥看着岚姻,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看呐,你终究还是会去的。” “老师,我。。。”岚姻神情委顿地抬起头来看着菲玥,一时不知该如何自辩。 “好啦,别说啦。”菲玥安慰道,“你难道忘了,老师平时怎么教育你的?负却万般皆无尤,万不可负却自身呐。” “老师,你的意思是。。。?”岚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从未将内心的想法同任何人说过,包括她父亲,她的两位哥哥。内心攒积已久的压抑,似乎在今日这分意外的支持下,骤然消散了。 “老师可什么都没说。”菲玥摇着头叹说道,她看着眼前这个姿容绝丽的姑娘,心中也是万般滋味。似乎支持也不是,不支持也不是,所以追本溯源,还是要看她这学生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缓缓倚上床靠,恍神间忽地想起被自己的魔法穿胸而过的那只“老秃鹰”。 “呵,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教人‘遵从内心’呢?”菲玥心间闪过一丝苦涩。 “不过你要知道啊,过不了多久,就要对富兹省用兵了。”菲玥看着岚姻提醒道,“到时候,你想走,你爹都不见得能放你走。” “富兹那边,有大哥他们去就成了。”岚姻带着倦意说道,而后话锋一转,语带讥诮,“况且,这朝中上上下下,可都盼着立下战功来加官进爵呢,有他们在,还怕拿不下区区富兹省?” 菲玥笑了笑,她知道她这学生对于朝局的把握,无人能出其右,想到朝中诸人,转念又道:“为何偏偏要盯着那小子呢?这萨留希有的是青年才俊啊,真就一个都看不上?” 岚姻摇了摇头,走回到窗边,凭栏颔首,蓦地,展颜轻笑,惊艳了一园春色。 最怨人间三月风,空惹一庭桃花浓。 若无款曲凭栏意,何故藏香雪袖中。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三十九章 茶会 对于奥内茵伯爵的茶会,艾尔文觉得打扮得得体即可,没必要太过隆重。一来,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普通的画家;二来,他也不想让人家误以为他把这茶会看得有多重要。 奥妮安就更加随性了,一件浅柠色的羊毛披肩下是一条浅白色的长裙,其香肩雪颈,藕臂嫩足,无一不在洋溢着清新、舒迈之意。 两人是走着来到奥内茵伯爵府上的,那豪华的宅邸外已经停了不少辆马车了。艾尔文稍微打量了两眼那些马车,不由得扬起了嘴角。还真就像提利尔那帮“暴发户”说的那样,这些所谓的贵族,口袋里没几个金币了。 放眼望去,这些马车的款式倒是奢华宽敞的做派,奈何就没几辆是刷过新漆的,满目斑驳。连坐在那的车夫们,都显得无精打采的,仿佛在为这个月的薪酬担忧,生怕主家窘迫得要付不起了呢。 艾尔文和门房报了自己的名号,没提自己是菲娅姑娘邀请来的。他没想到这门房居然都听过自己,甚是意外。 “看来那幅画,还真是相当出名了。”艾尔文心下这般叹道。 门房一听是那位炙手可热的神秘画家,误以为艾尔文是伯爵邀请来的,赶忙去前厅找来管家。他寻思既然是伯爵的贵客,自己这身份是不够格的在这瞎寒暄的,得换管家来接待了。 “哦哟,是艾尔文先生呐,”管家一听门房的通报,也急急忙忙地从前厅跑了出来,“是来才加茶会的吧?来来来,老身引你们进去。” 管家倒是相当热情,引着艾尔文与奥妮安穿过那富丽堂皇的宅邸,从前厅大堂一路快步到了后院的花园里。 期间艾尔文还是感慨了下伯爵府这豪奢的陈设。那辉山玉砌成的墙面,还有墙面上那随机拼成的褐纹雕线,厚重间洋溢着华丽;那混墨沙英石打磨成的平整地砖,从前厅一直铺到后院,别人家都用这种石材做石刻摆品的,可在这伯爵府邸,只能用来做地砖。种种细节,都在彰显着这宅邸主人殷实的家境。 “看来也不是所有的贵族都落魄啊,这伯爵的家底就且败呢。”艾尔文如此腹诽道。 管家引着两人刚踏进这热闹的后花园里,就惹来了阵阵目光。 “好俊俏的一对年轻人。”众人心下皆是如此感叹。 俊嘛,说的是这男子,俊逸瑶琪,剑目含锋,嘴角还带着一丝不知是揶揄,还是风流的笑容。真是把在场的姑娘们都看得心旌摇曳,春心暗动,有的看了一两眼,还觉着不够,还得再偷瞄上一两眼方能满足,有的甚至完顾不得家教礼仪了,眼睛都瞪直了,若不是被一旁的长辈们拧了手腕或是踩了脚趾,估计都还舍不得回过神来呢。 俏嘛,说的是这姑娘,俏姿姣容,靡颜腻理,虽是有一顶魔法做的水沿编帽遮着,却丝毫掩不住那仙姿佚貌,在场的各色女眷们,在这位出场之后,就如同那帽檐上的花儿一样,彻底沦为了陪衬。而在场的男士们,则是六魂无主, (本章未完,请翻页) 旁视两三后就立马得看上一眼那正主,完管不得自己的身份了。单身的倒还好,那些携着妻女来的,也都这般失礼,真是帮这姑娘拉足了仇恨。 “没想到北方的春天,竟然这般‘暖和’。”奥妮安望着这阳光明媚的花园,长吁了一口气,一边给自己的脸颊扇了扇风,一边如此感叹道。当过了一国公主的人,那自然是不会在意周围这些人的眼神的。 “谁说不是呢。”艾尔文也是抱怨道,而后松了松自己衬衫的领口,“你好歹还戴了顶帽子呢,我可是一路被晒过来的。” 奥内茵伯爵最快地回过神来,他快步迎了过来,询问似地看了管家一眼,意思在问:“这两位是谁?” 管家有些懵了,无措地看着伯爵,好似在诉说着“这不是您请来的客人吗?”。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番之后,管家惊惑地转过脸来,看着艾尔文、奥妮安两人。 这时,伯爵的小女儿菲娅见状赶紧跑过来救场了。 “父亲啊,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菲娅笑着对伯爵介绍道,“喏,这位就是你一直想见一见的‘艾尔文·斐烈’。” “这位是。。。?”菲娅把目光移向奥妮安,而后又看着艾尔文,小意问道。 “这位是我妻子。”艾尔文笑着解释道,笑容有那么一丝的不自然,这显然和前几日的一遭“奇遇”有关了。 奥妮安轻起嘴角,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菲娅近距离看着奥妮安这倾城的姿容,礼貌的笑容里闪过一丝黯然。 “原来就是你啊。”伯爵神经大条地打断了三人间的眼神交流,对着艾尔文欣喜地喊道,“你那幅画可真是神作啊。” 伯爵一边说着还一边热情地握着艾尔文的手,恨不能把对方的手臂给抖折了。 “过奖,过奖。”艾尔文一边生硬地笑着,一边努力把自己的手给抽出来。 “真是一对漂亮的人儿啊,”伯爵退开半步,仔细端详起眼前这对年轻人,不禁如此感叹道。“来来,我把你们介绍给大家认识。”伯爵又把艾尔文的手给揣上了,拉着他欲往人群里走去。 “父亲,这是我请来的客人,应该我来介绍呀。”菲娅拦住她父亲,嘟囔着嘴埋怨道。 “是啊,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在哪里认识艾尔为先生的?你邀请了人家,也不同父亲我说一声。”伯爵板了板了脸说道,“弄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真是把你们这几个姑娘惯坏了,一点事都不懂了。” “噢。”菲娅低下头去,“人家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嘛。” “哈,父亲同你开玩笑呢。”伯爵凑到菲娅耳边悄声说道,“你能把‘这位’给我请来了,父亲可得好好地奖赏你,不过,可不能让你两个姐姐知道了。。。” 菲娅笑起来,了然地点了点头。 艾尔文本来想替菲娅辩解两句的,但是看到这对父女已经达成了某 (本章未完,请翻页) 种默契了,就没再言语。 而后奥内茵伯爵迫不及待地引着艾尔文夫妇来到到花园的中心。只见他用银叉敲了敲高脚杯的杯杆,随着“叮叮叮”的声响,众人都围了过来。大家可都是好奇,这一对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人群外,菲娅看着艾尔文与奥妮安手挽着手的身影,鼓了鼓嘴,心下慨叹:“原来自己只是那一晚最幸运的女人。” “相信大家也听说了,最近呢,圣翡大教堂的穹顶上,出了幅神画。”伯爵朗声开口道,“可是我问普世教的那一大帮神父呢,嘿,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人家就搪塞我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画家’。” 花园里的诸人原本以为伯爵是要介绍刚来的这一对年轻人的,没想到怎么就扯到圣翡教堂的那幅画上去了,皆有些不明所以。 “相信大家都对这位神秘的画家充满着好奇,对吧?”伯爵笑着问道,眼神扫了一圈周围这些贵族。 这倒是实话,园中诸人,对于“艾尔文·斐烈”,都只是暂闻其名,未见其人。要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下面,由我来隆重地介绍,”伯爵提了提嗓子,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激动地心情,脸都有些涨红了,“我身旁这位呢,就是大名鼎鼎的‘艾尔文·斐烈’,而他身旁这位清丽绝伦的女士呢,就是他的妻子。” 听完伯爵的介绍,园内的姑娘们喜忧皆有。 对姑娘们而言,如此样貌与气度的男子,还有这般的才艺加身,那自然是值得欢喜。就连菲娅那两位姐姐,当时可是在教堂里极尽嘲讽之能事的,现下也在想入非非了呢。 可是人家的妻子往那一站,那般地明艳逼人,气质高华,惹得在场的姑娘们自惭形秽起来。纵然有旁的心思,也阻碍不了那来自内心深处的惭凫企鹤之感。 对于园内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男子而言,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们本以为伯爵要介绍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个“画匠”而已。 在他们看来,无论艾尔文长什么样子,画匠永远是画匠,改变不了其为贵族服务的低贱身份。 而后他们不由得替艾尔文身旁的奥妮安可惜起来,皆是在心间暗叹:“这么个大美人儿,怎么就看上了一个没有身份的画家了?” 再然后呢,这些贵族女子们,本身就在自叹弗如与妒火中烧间徘徊,仔细一想后,对着奥妮安也是暗自编排起来,“虽然长得这么妖颜惑众,可估计出身呐,不咋滴。” 艾尔文与奥妮安可都是机敏人物,自然能感受得出周围诸人神色间的变化。那些细微表情间,暧昧程度的轻蔑,哪里能逃得出这两人的眼睛呢。 艾尔文侧过脸来看了一眼奥妮安,止不住地扬起嘴角。 奥妮安亦是回望于他,恬然得无所顾忌。 原来,有一种叫自信叫荣辱偕忘,有一种气度叫傲宇凌然,种种浅薄之见,在此面前,不值一提。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章 荒唐 即便在场的这些贵族们,望着这一对年轻人的时候,各含心思。纵使他们囿于成见,可就是奈何不了人家这气场。 人有时就是这样,越狭隘就越嫉妒。其实对此间的贵族而言,他们只是不愿承认,真正令他们咬牙切齿的原因是自己远不如人家罢了。 “哟,是你啊。”此时人群里款款走出一名贵妇来,“你这小家伙,怎么跑赞茨城来了?” 贵妇倒是相当泼辣,上来就挑着眉给艾尔文抛了个媚眼,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艾尔文与奥妮安相视一眼,倒是不得不感叹起缘分这种事来,又或者说,这世界真的小。 原来这位就是当时在贝拉玛,艾尔文替她画像的那位贵妇人。 “怎么,瑞奥特拉伯爵夫人,难不成艾尔文先生还是您的旧交?”奥内茵伯爵好奇地问道。 “旧交倒是谈不上,就是在贝拉玛的时候见过。”贵妇人笑说道,“那时,他可还在街头卖艺呢,没成想,这没几天的,竟成了你们这儿的‘大画家’了。” 说者不见得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落到在场的人耳朵里,可就不是这么个味道了。尤其是这些自恃贵族身份的男子们听了,对艾尔文越发的鄙薄了。上街卖艺,在他们看来,可是和那些流浪乞丐差不多了。 “唉,瞧您这话说的,怎么就‘我们这了’?我看呐,艾尔文先生到哪都算得上是大师了。”这时奥内茵伯爵夫人也站出来了,笑着说道,“所以,不是说我们这儿,即便到了你们那蒂莱尔公国,这位艾尔文先生一样不逊色于任何人。” 奥内茵伯爵夫人此时出来替艾尔文“挽尊”是有原因的。她本就相当不喜这位瑞奥特拉夫人,见不得她骚媚的样子,外加这人方才那句“你们这儿”,似有看不上赞茨城这里的贵族的意思。故而奥内茵伯爵夫人作为这次茶会的女主人,怎么也得出来说句话了。 这位瑞奥特拉伯爵夫人呢,是蒂莱尔公国那位大名鼎鼎的“斯隆公爵夫人”的好友。 毕竟蒂莱尔公国和伯尔公国也算是同气连枝。蒂莱尔公国如今掌权的斯隆公爵夫人,就是伯尔公国大公埃鲁侯爵的表妹。两国的贵族们,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往来。斯隆公爵夫人出嫁前,就是伯尔公国贵族圈子里的名人。 斯隆公爵夫人,埃鲁侯爵的表妹萨妮芬莎·佩罗内,现今贵为一国之主,自然不方便再随意参加伯尔公国的这些聚会了。但是她对她这不中用表哥的国度又十分“关心”,所以她需要一个能时常出现在伯尔公国贵族圈子的眼线。 在蒂莱尔公国里,与斯隆公爵夫人一般,同样有着放荡之名的瑞奥特拉伯爵夫人,就被物色中,成了这眼线的不二人选。 伯尔公国里不少贵族都清楚这位瑞奥特拉伯爵夫人是什么身份,所以都相当给她面子。 而奥内茵伯爵夫人则完不怕得罪人,所以说那话来刺了那一刺。 奥内茵伯爵夫人是仗着她与她这姐夫的表妹,也就是萨妮芬莎,老早就相识了。这是一种“老交情”对“新交 (本章未完,请翻页) 情”的不屑。可是她也许还不明白,女人之间是没有友谊可言的,尤其是对那位斯隆公爵夫人而言。 “哎呀,都怪我这张嘴,没把话说清楚,我是想说,我有眼无珠,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这位艾尔为先生是这么厉害的一个画家。”瑞奥特拉伯爵夫人见状,连忙把自己圆了回来。 “可不止我们这么认为噢。我可是听好多新渡教的年轻人说过,艾尔文先生的造诣可是要比现下那些画师强太多了。就那幅‘信徒’,是何等神乎其技才能造就啊。”奥内茵伯爵也听出了方才两个女人言语间的“唇枪舌剑”,他自然得站在自己妻子这一边了。 “哎哟,什么造诣不造诣的,成天讨论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有甚意思?依我看呐,一个大男人,就会写写画画,有个屁用?”此时人群里有一男子,怪着声说道。 众人回头望去,原来说这话的是随瑞奥特拉伯爵夫人一块来的提弗利男爵,也是蒂莱尔公国的贵族。他是见瑞奥特拉伯爵夫人在言语上吃了亏,才这么说的。当然了,提弗利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瑞奥特拉伯爵夫人新相中的情人,故而此时此景,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了。再者,他心里本来也看不上艾尔文这种靠“卖艺”为生的平民。 说实话,这位男爵的言语攻击其实挺没头没脑的,颇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味。就好比原本有几人在讨论今天的午餐好不好吃,这时候有人闯进来粗声质喝“你们吃屁个午饭,午饭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吃晚饭。。。”,简直莫名其妙。 奈何花园里这些贵族男子们都看我们这位新晋大画家不爽,所以也没什么人出言反驳他,甚至还有不少人暗自窃喜,终于有人站出来杀一杀艾尔文的风头了。 奥内茵伯爵自然看不惯有人这样粗声粗气地讽刺自己的贵客,刚想出言辩解,就被艾尔文笑着拦了下来。 奥妮安在一旁笑看着艾尔文,也是不由得抹了抹嘴角,她心下感叹“居然这人,也有一天会被骂太过‘文艺’?”她也真是没想到,艾尔文这旁门手艺,居然还能惹出这么多事来。 “这位先生,那依您看来,一个大男人该当如何,才算有用呢?”艾尔文径直走到提弗利男爵跟前,带着笑意,礼貌地请教道。 见到艾尔文如此不怕事,这下花园中的女子们更加来了兴致了,瞪大了眼睛,踮着脚望着,想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提弗利以为艾尔文只是模样出众的画师罢了,没想到这厮这么带种,直接逼上来。他被艾尔文的气度一慑,一时间有些语塞。他本想在情人面前出出风头来着,奈何他这油头粉面的样貌,顶多只是在一般人中露个尖而已,真遇上了艾尔文这种丰神睿朗的,气势立时矮了一大截。 主要艾尔文是最近好久没和人动手了,本来手就痒了,现在有了这“出头椽子”,他心里还挺乐呵的。 提弗利涨红了脸,“就。。。就会提。。。提个画笔,算算什么。。。男人。不不通。。。武道魔法,怎么配在这世间行走?”男爵被艾尔文近距离贴着,吓得好不容易才把这一 (本章未完,请翻页) 句话说完。 艾尔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略了一眼对方的佩剑,“那怎么说,你这是。。。想和我动动手脚喽?” 他这话一出,四下哗然。 纵使艾尔文再怎么克制,那常年作恶习惯性带着的流里匪气终是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来了。毕竟曾经也是萨留希臭名昭著的“四少”之一,这说起话来还是有那会的味道的。 花园里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们,这一下都有点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看着书卷气的年轻画家,居然是这么一个脾性的人儿。 奥妮安则是见怪不怪了,脸上依旧笑意吟吟的。 提弗利男爵咽了咽口水,硬着胆回道;“怎。。。怎地?还。。。还怕你不成?” 男爵这属于是被艾尔文逼上绝路了,这会要是怂了,只怕今日要成为今日茶会的笑话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决定和艾尔文“动动手脚”了。 本来暖融融的下午,就把茶会上的这些客人折腾得困倦的很,艾尔文夫妇一到来,大家方来了精神。随着提弗利男爵的那句阴声怪调,事情起了,这下还有决斗看了。看来这茶会,对来宾而言,还真是没白来。 艾尔文点了点头,以示对对方勇气的尊重,而后退开半步,正经询问道:“是打到一方成尸体被抬出去呢?还是,点到为止?” 艾尔文毕竟也是经历过数次生死大战的,故而说起这话来,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叫在场这些人听了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下,这位提弗利男爵腿真的有些软了。他求救似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瑞奥特拉伯爵夫人,奈何人家的眼神避向了别处。当然了,本来人家也没要求他冒出来出头,他这属于典型的自作自受。 “哎,艾尔文先生,您可真是说笑了。那肯定是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啊。”奥内茵伯爵赶紧出来劝道。他可不想办个茶会,最后弄得有人死在自己花园里。 “看这艾尔文的架势,这真要往死了动手,那丢性命的肯定是那位提弗利男爵啊。再怎么说这人也是蒂莱尔那边的男爵呢,真要死自己家里,那可如何是好。”奥内茵暗忖道。 “来来来,大家退开几步啊,把位置让出来。”奥内茵伯爵还在犹疑地的时候,他夫人倒是反应挺快,已经安排大家把花园中心的位置空留出来了。主要她真的相当反感那位瑞奥特拉伯爵夫人,恨屋及乌,对这提弗利男爵自然也不会存着什么好的念头。她还真想看看艾尔文是怎么教训这人的。 奥内茵伯爵的小女儿菲娅,看着花园中站定身姿准备决斗的两人,感觉有些错愕。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邀请艾尔文来自家的茶会。 倒不是她有多担心艾尔文会在决斗中会落败,而是她隐隐地感觉到,艾尔文会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那温若暖玉的面容之下,藏着一颗凶戾的灵魂。毕竟她与他也是行过周公之礼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想到此节,菲娅不由得又是脸红耳热起来。她不由得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奥妮安,有些替自己心酸,可真要放弃,却又不愿意。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一章 礼尚往来 间隔着数十步的二人,在众人期待地目光下展开了决斗。 艾尔文看着对方颤颤巍巍地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轻蔑地撇了撇嘴角。 然后下一秒,他已摊开双手,掌中十几种色泽的魔法能量爆现。在绿垠草地的映衬下,艾尔文和这些魔法能量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炫彩大风铃。 提弗利男爵被这五光十色的魔法能量唬得恍了下神,还未来得及眨眼,那旋转着的“五彩风车”已经朝着他面门冲来了。 而艾尔文的身影──骤然消失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中都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错愕,那位画家人呢? 而裂空的而来的艾尔文,已然出现在了提弗利男爵的身后! “唔!”没见过时空魔法的这些贵族们,不禁发出种种惊呼。 然后只见艾尔文单掌撑出,掌心无数道密密麻麻的魔法乱流对着提弗利男爵毫无防备的后背奔腾而去。 可怜的提弗利男爵还在想着怎么处理眼前这些五颜六色的瞬发魔法的时候,背后已经被狂暴魔法乱流给袭中了。 “啊!”提弗利男爵爆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然后他以一种脸容凸前的荒诞姿势往前飞去,然后再用脸盘稳稳地接住了那各色的瞬发魔法。 那“油头粉面”,一下子被烹“熟”了。 提弗利男爵疼得在地上直打滚,想喊又张不开嘴,只能在那长“嘶”着声。他倒不是因为怕丢人,才不喊出声来,是因为整个脸颊都被烧伤了,稍一牵动就疼得要命。 显然,刚才那些瞬发魔法里有高温灼热的炽焰在里面。 艾尔文俯眼看着这在地上翻来滚去的人,眼神闪过一丝波澜。他想起枕剑会的时候,伽弗看对手时的那种眼神,心想此时自己应该和他差不多。 确切的说,如奥妮安、岚姻这些实力可怕的强者,在面对远逊色于她们的对手时,都有这种眼神。也不单指伽弗是如此。 “终有一日,自己也能用这种眼神来看对手了?”艾尔文这般想着,可心间好像没有任何的得意,甚至有一丝喟叹──天知道自己此时的从容,是靠什么换回来的。 他也终于明白一点,原来一个人是这么容易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的。 “原来,你就是‘这么’在时间行走的?”艾尔文此时的温声言语,简直是在放大他神色间的藐视。 花园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艾尔文这么“轻猫淡写”地羞辱提弗利男爵,心思各异。 奥内茵伯爵震慑于艾尔文在方才一瞬间表现出来的可怕战斗力,想要拉拢他为己用。毕竟提利尔城那边是日趋势大,他这边急需艾尔文这样的好手作为助力。当然了,他自然是不懂艾尔文刚才用的是“时空魔法”。 至于奥内茵伯爵的夫人,见到艾尔文如此凌厉地解决对手,脸上显得相当惬意,仿佛在她看来,那趴地上的不是提弗利男爵,而是那位瑞特奥拉伯爵夫人。尤其是在她有意无意地瞄到瑞特奥拉伯爵夫人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后,得意地恨不能把自己脸上的快意甩贴到那骚媚妇人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翻页) 其他那些围观的大大小小的贵族们,见到艾尔文如此可怕的实力,一下子都噤了声,内心都充斥着震撼,无不心摄于那鬼魅般的身影,疑惑于艾尔文是如何出现在提弗利身后的。他们虽然看不上艾尔文的身份,却十分忌惮于他的实力。 也许就像提弗利说的那样,这世道,写写画画终究比不得谁胳膊粗,谁力气大,谁手中的剑更快一些,谁的魔法更为凶残可怖一些。。。 当然了,还有不少年轻的贵族姑娘们见到艾尔文是这般强大的魔法师,对他是越发得沉醉了。此时只提年轻姑娘,不提那些心思活络的贵妇们,好像有又些愧对年轻画家的魅力了。 样貌与实力兼备,气度与才情齐飞,这大概是情人的完美人选了吧。惟一的瑕疵,可能要属艾尔文没爵位在身吧。奈何那些熟得滴汁的贵妇们,最是钟意这种没有贵族身份的年轻男子了。在她们心里,可是摆着如意的天平呢,天平的一端放着她们贵族的身份,另一端放着艾尔文的种种优点。 “艾尔文先生,能否允许在下也讨教两招呢?”此时人群里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还有不怕被揍的呢?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去,想看看这另外一位“出头椽子”是何许人也。 竟然是埃鲁侯爵家的首席侍卫歧越。 “他在这的话,那说明埃鲁侯爵家那位姑娘应该也来了?”有些贵族这般猜测道。 在场不少人还是对埃鲁侯爵家的情况比较熟知的。这歧越乃是侯爵手下最为得力的护卫,常伴侯爵左右,多年未有疏忽。待侯爵的独生女儿成年了,歧越则被安排成了她的贴身侍卫。 果不其然,歧越身后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标致小美人儿,正是埃鲁侯爵的独生女──特蕾西亚。 这主仆二人来的比艾尔文他们还要晚,故而当众人把目光放在艾尔文夫妇身上的时候,没什么人注意到侯爵家的姑娘也到了。 “哎哟,我这外甥女到了啊?”奥内茵伯爵夫人见着特蕾西亚,开心地拍了下手掌,快步地迎了上去。 倒是菲娅的大姐、二姐,神色间阴郁了不少。显然是很不待见这位小表妹的。菲娅倒是还好,对这位与自己同年纪的姑娘,生不出多大的嫉恨来。可能因为菲娅是三个姐妹中长相最为平庸的一个,自小到大没少受两个姐姐的冷嘲热讽,早就练得平和的心态。当然了,最为本质的是,菲娅与一般的姑娘心性不同,追求也不一样。 “不是说不来了嘛?”伯爵夫人拉起特蕾西亚的小手抚摸着说道,“你这傻丫头,不会是从纽凡多特地赶过来的吧?那可真是折煞我这个阿姨了。” “本来是说不来了呢。但想着有日子没见到阿姨与姨父了,就跑来了呀。”特蕾西亚笑嘻嘻地说道。 “特蕾西亚来啦?”奥内茵伯爵亦是笑着迎了上来,而后装腔作势地打量了下这外甥女,出言打趣道:“你这不会是瞒着你爹偷偷跑来的吧?别到时候侯爵大人来找我兴师问罪噢?” 奥内茵伯爵这话倒是把周围一圈的贵族们逗乐了。 “姨父,瞧你说的。”特蕾西亚 (本章未完,请翻页) 被这么一逗,嘟着嘴红起脸来。“我要是偷跑出来,还能带着‘这位’来嘛。”她说着瞧了一眼身旁的歧越。 “姨父逗你玩呢。”奥内茵伯爵笑着道,“我说你这小丫头,可真是个惹事精啊。歧越的性子我知道的,他可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是你让他出来挑战艾尔文先生的吧。” “哎呀,姨父,我不是看这位艾尔文先生身手了得,想看看他和歧越哪个更厉害嘛?”特蕾西亚撒着娇道。 听到这种柔腻的口吻,菲娅的两个姐姐立时光火地偏过脸去。这二人对于特蕾西亚的态度,显然已经超出了“厌恶”这个级别了。 “还是别了,这拳脚无眼的,要是弄伤了谁都不好。”奥内茵伯爵还是谨慎得很,他心想今日已经伤了蒂莱尔公国的一个男爵了,这一会要再打出什么事来,那就真不好收场了。 “乖啦,特蕾西亚,你可别吓到艾尔文先生了,他是我特地请来的贵客。”伯爵笑着劝说道,“须知道,你阿姨办的这是茶会,可不是什么比武大会。这茶会嘛,自然是吃吃点心喝喝茶,讨论讨论诗歌、油画什么的。所以呀,我们大家还是和艾尔文先生探讨探讨他那幅‘信徒’好了,这打来打去的做甚呢。” “那好吧。。。”特蕾西亚不满足地鼓了鼓嘴,却是妙目一瞥,给一旁的歧越暗使了个眼色。 这歧越也是立马会意。 拔剑!飞身而出!动作一气呵成! 奥内茵伯爵等一众贵族们,完没想到歧越会暴起发难,皆是瞠目结舌地看着,来不及反应。 “小心!”菲娅朝着艾尔文高声吼道。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菲娅的魔法修为不高,能这么快的反应过来,说明她是一直注视着特蕾西亚的。 艾尔文一直在细心地听着伯爵等人的对话,并未神游天外,外加歧越这剑是从面上刺来,故而对他而言,倒也不是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而作为艾尔文名义上的妻子,奥妮安则是淡然地看着一切的发生,金瞳里未起一丝波澜。因为在她看来,那一剑也忒慢了。 眨眼间,两人间的距离已不足半丈。 面对那刺向自己眉心的剑尖,艾尔文能感觉出来,这人这剑,已经超出了“点到为止”的范畴了。 此时艾尔文还能胡思乱想这么多,那就确如奥妮安所言,这剑太慢了。 只见我们这位画家掌含“月面”,轻巧地拨开了这迎面一剑,而另一只手,已然抚上了歧越的小腹。 “呃!”歧越一声突兀的低呼,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那飞出的弧线上,横贯着无数无处安放的魔法乱流,宛如一道蔚蓝色泽的清朗长虹,甚是好看。 艾尔文这记贴身的“法爆”,也明显超出了点到为止的范畴,这大概就是礼尚往来吧。 其实对于先前那提弗利男爵,艾尔文出手时还是抱着教训一下的心态的。而对于这个一声不吭就拔剑而来的歧越,艾尔文可就没怎么收着魔力。 当然了,如果歧越这一剑再快一点的话,可能艾尔文就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了。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二章 其龙之道 艾尔文看着那翻倒在地的对手,脸上毫无表情,这次他索性连鄙夷的神色都懒得耗费了。 他转头望了一眼特蕾西亚,想看看这姑娘此时脸上是何种表情。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特蕾西亚好像完意料到了歧越的表现。 “她脸上那期待与兴奋是怎么回事?”艾尔文心下纳闷道。 这时,只见歧越立时撑地而起,脚下三步并两步,又是一剑刺出! 这下艾尔文震惊了。他瞠目结舌地望着那迎面而来的身影,惊异溢于言表。他深知自己刚才那下法爆的威力,心下暗忖:“这怎么可能呢?” 从歧越第一剑刺来时,艾尔文已经大致知道这人的实力了。 所以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实力的对手,是怎么扛住自己那狂乱的魔法能量的,更为诡异的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爬起来呢? 这一系列的问题还只是个开始,艾尔文紧接着就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 “这厮的动作,怎么比方才要快上不少?”艾尔文看着那直刺自己面门的剑尖,下意识地扬起双手,止住光阴的“光盾”赫然顶起。 他望着那刺抵到光盾外壁上的长剑,感受到这一剑的威力,心中又是起疑:“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以这人的实力,怎么可能刺的出这样一剑?” 此时站在一旁的奥妮安不禁蹙了蹙眉,明显察觉出了异样。 而特蕾西亚脸上却浮上了得意的笑容。她看着艾尔文那可以凝住光线的球体光盾,越发地好奇起来。 其实这时艾尔文和奥妮安都在思索同一个问题──这人是怎么瞬间提升自己的实力的? 光盾中的艾尔文开始回想,想到对自己帮助最大的那位老师费提墨,想到他那令人头大的谆谆教诲,那些只言片语如飞雪般在脑海里扬洒而舞。 “武道对于元素物质的吸收,从量上来讲,相较于魔法师所需的元素物质,要少上许多。至少我见到的武道高手是这样的。”这是费提墨当时说过的一句话。 想到这里艾尔文忽然明白了,心道:“老费啊,你应该没见过这样的武道吧。” 此刻艾尔文已经明白过来了,一般的武道都是吸收周围环境里的元素物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的。而他面前这位,标新立异得很,是直接吸收对手打进自己身体里的元素物质来提升实力的。 换句话说,艾尔文打到歧越身上的魔法伤害力越大,歧越吸收的元素物质就越多,他的实力就会越强。 他这才明白为何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美人会流露出那样的兴奋与期待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歧越能在挨了那记法爆之后,还能迅捷地爬起来刺出第二剑。 “但是还有个问题,”艾尔文想道,“即便这厮能吸收我轰击到他身上的魔法能量,那他又是如何做到在那一瞬间毫发无伤的?” 要知道,当时他在枕剑会上,就是因为在撤收光盾的一瞬间吸收了巨量的魔法能量,差点就当场暴毙。所以说一般人的身体,是根本无法在一瞬间经受住那样的摧残的。 这时候艾尔文想到了遥帆海上与忝宇尘的那一战。忝宇尘把积攒在体内的物质能量一齐打出,那惊天一刀“祸苍生”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本章未完,请翻页) 这位狼月佣兵团团长,让艾尔文知晓了一个道理,人的身体原来是可以当一个容器来用的。 “可是眼前这厮,绝对没有忝宇尘那个实力,更没有他那可怕的身体,所以。。。”艾尔文仔细地盯着光盾外的歧越看了两眼。 “噢。。。”艾尔文在一瞬间了然过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艾尔文理清思路时,歧越一直在那反复挥刺着光盾的外壁,一剑又一剑,势大力沉。 “歧越!你做什么!”奥内茵伯爵见到歧越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高声对他吼了起来。 可歧越像是聋了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忙着自己手上的活。 这时在场的贵族们以为歧越是恼羞成怒了,但见到艾尔文在那光盾里也什么生命危险,也就没太过担心。不少人还以为这是在“友好切磋”的范畴内呢。 只有修为到了一定水准的人才会知道,歧越已现杀意。 那自然,在光盾里的艾尔文也不会轻松。一层冷汗已然浸湿了他的后背。 “你快让他停下来。”奥内茵伯爵对着身旁特蕾西亚小声道,不过语气已经不那么亲善了。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训斥他这外甥女,但他是瞧着特蕾西亚给歧越使眼色的。 “急什么,还没分胜负呢。”特蕾西亚望着空中两人的战斗,轻巧地回了一句。 她这句话差点没把奥内茵伯爵给活活噎死。 这要分了胜负,那肯定得死一个了。 艾尔文望着这面带寒霜的对手,心下打定了主意:“不能再贸然攻击他了,要是再让他吸收到任何魔法能量,那还得了。” “看来只能寻求一击得胜的机会了。”艾尔文下了决断后,立时撤开光盾,一个裂空拉开了与歧越的距离。 即便歧越此时的身形比原来快了不少,但还和艾顿、伽弗之流差了很多。所以即便他紧追着艾尔文不放,但真没把艾尔文逼得很急迫。 就当歧越的剑尖即将刺到艾尔文的后背时,园中不少姑娘都不禁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哈!”艾尔文得意一笑,一个轻巧的扭身,巧妙地躲过了那一剑,“就等你来呢。” 只见他反手一个光盾,却不是用来抵挡歧越的攻击的,而是生生把对方“罩”在了里面。 霎时,那万千元素物质,本是要涌向到光盾内部去的,却被艾尔文完完地吸进了体内。也得亏了他平时经常这么做,身体才不至于在一瞬间爆掉。 不过此时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也在诉说着这样一个过程并不轻松。 其实艾尔文完可以用魔力抵挡这些元素物质,就像他平常做的那样,没必要如此冒险,毕竟对他来说,营造一个时间静止的空间已是家常便饭了。 那他何故如此呢?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推论──时间静止状态下的空间,是可以产生形变的。 也就是说,他想到能一击打败歧越的方法,就是空间压缩。 就像在特拉勒底山脉里,那巨岭冰龙对奥妮安释做的那样。 那记光柱,让艾尔文清晰地感觉到空间的两端在向着中心压缩。 而艾尔文现在想做的,就是吸收足够的多的元素物质,把他们转化为魔法 (本章未完,请翻页) 能量,在一瞬间压向光盾的内部。至于为何要先吸收进身体里,再进行转化,是因为以艾尔文的目前的实力,只能做到如此。他的魔力还不至于强到能把这么多元素物质一下子转成一股魔法,打将出去。 毕竟他现在处在光盾之外,没了时间静止这个前提。平时的他,最善于在光盾内部利用这个前提,在须臾之间完成一个大型远古魔法的咒语吟诵。可在光盾外就没这么简单了。 自然,歧越也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可能在光盾里这样干看着。只见他手上的剑招反复变幻,横刺,长切,半月挥,落地斩,一招接着一招地朝光盾内壁攻去,可却是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其实艾尔文只是分出一小部分魔力来困着歧越不让他从光盾里出来。其余心神都倾注到了让身体紧密而稳定地吸收那些磅礴无尽的元素物质这一过程上来。 从攻防课上那次开始,到此后经历地大小数十战,他对于这一过程的把握,从粗糙到细腻,一步一坎,甚至有时候不惜以身犯险,才终于能像现在这般均匀地控制着节奏,不至于让身体受到过大的伤害。 毕竟他也是体会过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都要爆裂的那种苦楚的。 花园里这些贵族,大都不懂何谓时空魔法,他们只觉得艾尔文这魔法有意思得紧,这光球一会套自己身上,一会套在对手身上。 他们根本不会知道,一会只要艾尔文一出手,那位埃鲁侯爵身边最得力的护卫,立马就会变成一团肉球,甚至说,直接变成一粒微尘。 奥内茵伯爵也看得出是艾尔文占了上风,称心得很。他冷眼瞟了特蕾西亚一眼,心想毕竟是他这外甥女先不讲理在先,那他此时也没有出来阻止艾尔文的必要了。 而伯爵这位外甥女,又做了件出人意表的事来。 只见她利索地掏出袖中的短柄法杖,对着空中就是一道魔法,直击艾尔文后背。 谁也没想到这金发碧眼的小美人,竟然如此卑劣无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搞起了偷袭。本来歧越刺向艾尔文的第一剑就唐突得很,有偷袭之嫌。现下他这主家更是不要脸面了,趁着艾尔文激斗正酣,偷袭其后心。 不过那道魔法还没窜出多远,就被另一道月白色的流光给击落了。 缘是那雪发垂肩的绝丽女子纤手一指所故。只见她横眉侧首,金眸生寒,对那特蕾西亚冷睨而视,把这位侯爵的独生女吓得心生惶恐,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 “原来,艾尔文这位美丽的妻子,不只是好看这么简单,”园中诸人见状,心下皆是这般感叹,“她竟也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魔法师。。。” 艾尔文被身后的这一来一往给吓到了,冷汗直冒,心神惶然。他完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偷袭自己。 “此时若真被那道魔法击中后背,只怕自己小命去了大半了。”他心下感慨道,毕竟他现在可腾不出手来应付这偷袭。那雄厚如山海的元素物质,只要稍微处理不甚,就能当场要了他的命了。这玩意,若是不转化成魔法能量从身体里输送出去,就是把自己活活坑死。 不过这记偷袭也给他提了个醒,好像没必要真的把这歧越给杀了。 毕竟今后他还要这在伯尔公国立足呢。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三章 聘请 只听得艾尔文爆喝一声,他立时撤开那困着歧越的光盾,朝着里面释放出了体内攒积已久的部能量。 那一刻,歧越的骨骼、神经在一瞬间遭受到了无尽的挤压,那来自空间的万向挤压。他的整张脸都变了形,鲜血从他的七窍中肆意喷溅而出。只见他的嘴夸张地张着,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其上颚与下颚产生了惊悚的偏离,确切地说,整个下半张脸都向着一边偏出去了几分,可见他的嘴此时咧地有多夸张了。 外加那一双瞳孔,一上一下的翻着,身的皮肉或外绽,或绞裂,不少关节处的白骨清晰地从血肉间插了出来,其惨状,真是让人目不忍视。 此时的歧越,已然完没了人样。 瞬间失去意识的歧越就这么从空中摔落,一声闷响之后,终于落了地。 不过艾尔文知道这厮死不了的,毕竟自己还是收了力的。 自然,这样的歧越,也不可能爬起来再刺他一剑了。 特蕾西亚没有飞奔上去看她这护卫的情况,而是怨毒地凝视着艾尔文。 先前那位提弗利男爵,此时艰难地倚靠在某张餐桌的桌腿上,看着后面这位兄台的下场,心头居然还闪过一丝庆幸。 这下奥内茵伯爵有些尴尬了,谁也想不到这好好的茶会,竟然会演变至此。 花园里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眼神都有些躲闪,丝毫不敢直视空中那神色飞扬的男子。 众所周知,歧越可算是纽凡多城里,不,甚至说是伯尔公国的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可他此时却像具尸体一般地横躺在那。 “这个神秘的年轻画家,究竟有着何等可怕的实力?那凶残诡异的魔法,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些贵族的心头,不禁萦绕着这些问题。 他们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歧越,更不敢去看艾尔文,他们只想尽快逃离这座花园。 出了这样的事,后续也只能由奥内茵伯爵夫妇来料理了。 当然了,即便歧越被艾尔文打成了这般模样,奥内茵伯爵也怪罪不了他什么。毕竟是歧越动手在先,而且在打斗中,还是歧越先下的杀手。 此时艾尔文已经在落到地面上,站定了身形,他拎了拎颈后的衣领,毕竟冷汗接着热汗的,里面的衬衣是湿透了。 “艾尔文先生,今日真是我招待不周,才惹出这么多荒唐失礼之事。”奥内茵伯爵走上前来,面含歉意地说道,“后面的事,还是交由我来处理吧。” 艾尔文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毕竟这赞茨城里,还是由他奥内茵伯爵说了算的。 看来今日这茶会,也只能不欢而散了。 奥内茵伯爵给自己的夫人使了个眼色,意思让她来安排后续遣客的事宜。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艾尔文径直走回到奥妮安的面前,将自己的臂弯伸给她。 奥妮安笑了笑,挽了上去,两人欲往出走。 艾尔文却想到一桩事,停了脚步。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菲娅,报以一个无奈兼歉意的微笑。 菲娅则是摇了摇头,表示这并不是艾尔文的错。 在离开前,艾尔文看了一眼立身于花园角 (本章未完,请翻页) 落一处僻静所在的某位妇人。这妇人今天整个下午都在走神。接连两场热闹,都没引出她多少关注来。 “这估摸着,就是和弛鞎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位了。”艾尔文暗想道。 ------------------------------------------------------------ 正当艾尔文与奥妮安准备打道回府,奥内茵伯爵却把他们拦了下来。 “二位贵客,我有话同你们说,且随我来。”奥内茵伯爵神色正经说道,而后引着艾尔文二人来到府邸的二楼,进了那奢华异常的书房。 但凡是拥有这般书房的人,那基本是不会看书的。 “伯爵大人,有何指教?”艾尔文坐上舒适的小牛皮沙发之后,笑着直接开口问道。 他接连打了两场架,倒没影响心情,脸上神采依旧。 奥妮安坐下来后浏览了一眼身后,那成排的胡桃木书柜上,各类典籍琳琅满目。除开那些她不感兴趣诗词典籍、世俗等,竟还有整整几架子的魔药魔法典籍,惹得她流连了两眼。 “哪里谈得上什么指教噢,就是想聘请二位呗。”奥内茵笑着说道。 艾尔文故作不懂奥内茵的意思,左右打量了下屋内陈设后问道:“您这也缺画师?还是说要找我买画?是挂这书房里?” “哎哟,艾尔文先生您可真能说笑。聘您当画师?教府里几个丫头学油画?那不是大材小用嘛。”奥内茵被艾尔文逗乐了,“至于买画嘛,我就这么说吧,但凡只要是艾尔文先生您的作品,都可以拿来卖给我,价格你随便开。” “买画这事啊,你还别觉得我这是刻意讨好你,”奥内茵接着说道,“周围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公国,有的是懂行情的贵族,你看着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找上门来问您买画的,而且人还不会少。” “哈,那还真是借您吉言了。”艾尔文都诧异自己的画有这么出众吗? “呀,差点就被你岔开话题了。”奥内茵反应过来道,“画的事暂且不谈,我们说正事,说正事。” 艾尔文笑起来,看来没蒙混过去。 “我呢,是想聘请二位到我那军团里去任职。”奥内茵伯爵正经说道。 “唉哟,伯爵您可真是太抬举我们了,我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哪敢去您的军团里丢人现眼啊。”艾尔文摆了摆手道。 “艾尔文先生,这你可就是谦虚得过分了啊。我虽然不懂魔法啊这些的,但我知道,”奥内茵说着指了指窗外,“刚才那位歧越,他可是公国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了,就这么被您三两下给放倒了。那还不能说明问题?” “运气,运气好罢了。”艾尔文搪塞道,“兴许是那位歧越先生,手下留情呢。?” 奥内茵伯爵此时暗自骂道:“人家命都快送你手上了,还手下留屁个情啊?” “艾尔文先生,你这般推委,可是看不上我那军团啊?”奥内茵直截了当地说道,语气有些不快。 “是啊,是啊,就是看不上呢。”艾尔文真想这么回答他。 “那倒不是。”艾尔文违心答道,“主要是我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与妻子二人,闲云野鹤惯了,走到哪算哪,真没有去何处供职的打算啊。” “若是拂了伯爵大人的您的意,可别见怪啊。”艾尔文抱歉地笑道。 “唉。。。”奥内茵叹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艾尔文先生,您在这赞茨城也住了一段时日了吧?” “嗯。”艾尔文点头道。 “相信你也听说了,提利尔城那边,日趋势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和我动起手来了。”奥内茵伯爵说道,“我这里是真的缺你们这样的好手啊。” 伯爵这话倒是实在的很。 艾尔文看了看他,而后眼观鼻鼻观心,思忖起来。其实他是想用沉默来拒绝对方。 奥内茵见艾尔文没再言语,走到书桌后头,蹲下身从抽屉柜子里翻出一只精致的木匣来。 艾尔文与奥妮安皆是好奇起来,想看看这位伯爵打算用什么来提高价码。 奥内茵把木匣放于茶几之上,而后缓缓打开了它。 那紫绒软托上,安然地放着一根制工算不上精美的短法杖。杖托部分看着像是用了一块枯朽的木料,斑驳纵横,杖子的顶端则是一颗霜色的宝石,离得近了会让人觉着有一丝丝清凉之感。可是无论怎么看,总感觉这法杖有些配不上这考究的雕花木盒来。 伯爵比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可以让艾尔文拿起来试一试。 艾尔文自知对于魔法材料这些,他就和门外汉差不对,于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奥妮安,用眼神再比了个“请”。 奥妮安促狭地望了他一眼,好似在调侃着:“不学无术!” 只见她的纤纤玉手在那法杖上端隔着一指的距离横抚了一下。而后她不禁蹙了下眉,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好似是为了确定什么,她直接把那法杖吸到掌心,再次感受了一遍。 艾尔文在一旁看着也有些诧异起来,他暗想;“堂堂公主出身,又是师从皮洛大师,以她的出身与阅历来讲,还能有什么让她觉得吃惊的?” “百年楝木?长留石?”奥妮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望着奥内茵伯爵问道。 奥内茵伯爵看着奥妮安,亦是一脸的惊诧,当即鼓了两下掌,出言叹道:“艾尔文先生,您这位妻子,真是好本事。” “那是。”艾尔文当即笑着接口道,而后在自己脑海里疯狂地搜索关于“百年楝木”和“长留石”的信息,奈何搜索速度再快,没有的资料,那也是查不出来的啊。 “世人只知火凤浴焰,乃可重生。”奥妮安淡淡说道,“可有一种冰凰,并不稀罕那永生之术,待其大限之际,即寻百年楝木,寒身化石,名为长留。” “是啊,寒天楝这玩意呢,能活几十年就不错了,哪有活到上百年的。所以呀,一般人看过这杖子之后,多半不知它有多贵重,”说到这里奥内茵伯爵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笑容,“甚至还有不少人以为顶上这颗,就是颗普通的翡冰石罢了。” 艾尔文此时暗自庆幸自己可没把那颗宝石认成是翡冰石。毕竟他也知道,这奥内茵伯爵这么大的家底,断不至于拿翡冰石这种但凡是高级点的装备行都有售的材料来糊弄自己。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四章 稀奇 “冰凰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神兽,可不是火凤那种烂大街的玩意。它活了上百年之后,自知命数将尽,必定要寻一株同样活了上百年的寒天楝来栖身,在其消殒之际,炼毕生精元为一石,也就是现在杖子这颗‘长留’。”奥内茵伯爵接着说道。 艾尔文听后暗自咋舌,这火凤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他也就在缇德的魔法学院寥寥见过几回。于是他心下不禁对着天上的老爹慨叹:“看看,人家这伯爵当的,可比你富了去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解,心下暗想:“为何一定要找一株百年楝来当墓穴呢?若是没找着又该如何呢?”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脸上闪过的疑惑,笑着答疑道:“这长留石,一旦脱离了这百年楝木,立时就会化为冰粉,随风消散。” 艾尔文一经提点,这下明白了,“原来贮藏着冰凰精元的这颗长留石,是靠汲取下端这一截百年楝木里的养分,才能存活的。” 于是他悄声地在奥妮安耳边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一根‘活’法杖?” 奥妮安轻轻点了下头,“所以呀,那些冰凰宁择漫天风雪死,不栖寻常楝树枝。因为一般的楝树根本养不活这长留石。” 艾尔文不禁又要想了:“这百年寒天楝是何种植物啊?” 奥妮安看着此时的艾尔文,就无异于看着一个傻子,脸上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恨不能宣泄出来,于是她不耐烦地小声说道:“寒天楝,顾名思义,这种树自然只能在酷寒之地才能存活。可即便能存活,就像那奥内茵说的,也顶多活上几十年,要挺上个一百年,那是万中无一了。” 艾尔文回瞪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又不是傻子,猜我也大致猜的到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另外一桩事罢了。” 他说完就把奥妮安手里法杖夺了过来。当他用魔力感知起来后,真切地感受到那长留石里藏着的浩如汪洋势如重山的寒气,比那特拉勒底山脉里的冰天雪地还要彻骨,冰寒。除此之外,他还能感知到冰凰那孤绝哀然的灵魂在其间游荡,时而气如游丝,时而暴如江海。 “若是用这法杖,打出一记霜天冻地的冰雪类魔法,那还了得?对于奥妮安这种,岂不是挥挥衣袖,一座冰川?”艾尔文心下暗想着。 “伯爵大人,你这是打算把这么贵重的法杖送给我?”艾尔文把玩完这根价值连城的法杖之后,将它放回了那精致的木匣里,而后转过脸来,笑看着奥内茵问道。 “不然呢?”奥内茵伯爵亦是笑起来,“宝刀赠英雄的道理,艾尔文先生还会不明白?只要您与您这位美丽且强大的妻子,愿意来我的军团效力,这法杖今日便可拿走。” “确实很诱人。”艾尔文点着头诚恳地说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暂时没这打算。” 说完,艾尔文便把那木匣合上,推了回去。 奥内茵伯爵眉目间闪过一丝恼然,转瞬即逝,不过艾尔文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 当然,这也在艾尔文的意料之中。 那是贵族对平民的“不识抬举”,表达的一种特有的愤怒。这时候,艾尔文开始有些理解为何“普世教”这个教会,能够在北方拥有这么多拥趸了。 “辜负了伯爵大人您一番热情,真是抱歉。”艾尔文起身告辞,嘴角还是挂着礼貌的笑容。 奥妮安也跟着站起身来。 “真的不再考虑下了?”奥内茵伯爵还是不死心,“我可是薪水还没提呢?” 艾尔文笑着摇了摇头,但是回绝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 (本章未完,请翻页) ---------------------------------------------------- 两人从楼上书房下来后本来是要往前门走的,可艾尔文还是决定往花园里搂上一眼。结果发现人去园空,客人们早就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仆人们在打扫园子,撤掉餐桌与点心。 不过他真正关心的,是那个叫特蕾西亚的金发碧眼的小姑娘,还有那个被他打成重伤的歧越。 可这两人也毫无踪影了。 “你在想那个特蕾西亚?”奥妮安瞟了艾尔文一眼,问道。 艾尔文点了下头,陷入思索,完没体会到奥妮安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哎,你别误会啊,”艾尔文这才反应过来,“我只是在想她那个护卫是怎么回事。” “我误会什么,反正你这人的品味一贯奇特。”奥妮安淡淡说道。 “你看,你又想歪了。不是长得漂亮的姑娘我就喜欢的。”艾尔文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喜不喜欢,我是不知道,但有倒贴,你总归是来者不拒的。我说的是那个叫菲娅的姑娘。”奥妮安冷冷说道,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地指了指伯爵府的大门。这时候两人已经从伯爵府走了出来,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艾尔文心神一滞,面容僵硬,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个特蕾西亚很危险。”奥妮安倒是没过多追究艾尔文的露水姻缘,没等他回话,她自己就把话题扯了回来,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她那个手下的身体被魔法改造过。” “嗯,改造的很彻底。逼得我用出了新想出来的绝招。”想到方才那场战斗,艾尔文寒着脸色说道,“其它的魔法我是真的不敢用,万一再被他吸收一次魔法能量,我可就玩完了。” “要不然我说她危险呢。” “你的意思是,歧越那身体是特蕾西亚改造的?” “不然那小毒妇那么怕你毁了她的玩具呢?” “呵,有道理。”艾尔文想到那身后飞来的魔法,冷笑着道。 “小毒妇?。。。”而后艾尔文把这个词在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哈,看样子你也挺厌恶她的。” “我只是提醒你一声。即便知道你这人迟早会死在女人手里,但也不能是这种货色的手上。”奥妮安淡淡说道。“须知道这世间,可不是所有漂亮女子都和雷萨家的那位一般傻的。” 她想到南方那位赤发姑娘,应与自己是同一种人。 “稀奇!你居然会夸她。”艾尔文挑眉笑道。 奥妮安白了艾尔文一眼,在心中叹道:“是啊,夸她眼神不好,我也眼神不好,若不是都瞎了眼,怎么能看中你这混蛋呢。。。” “对了,你不是想着办法要在北方扎根呢嘛,怎么方才那奥内茵伯爵要留你,你却直接回绝了?”奥妮安转念问道。 “他成不了事的。”艾尔文淡淡说道。关于之一点,艾尔文倒是佩服起弛鞎这厮的眼光来。 “那你不是正好浑水摸鱼?”奥妮安若有所指地说道。 “哈,那还是算了,别到时候反被其累。”艾尔文笑着摇头说道,转念调侃似的瞥了奥妮安一眼,“还是说你惦记那根法杖?” “你想办法帮我弄到手。”奥妮安倒也不做作,直截了当地说道,甚至说这话的时候脸都没转过来看他一下。 艾尔文闻言,停住了脚步,下巴差点没兜住直接掉到地上,吃惊地看着奥妮安,心中诧叹:“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稀奇!” ---------------- (本章未完,请翻页) ------------------------------------------ 而与此同时,奥内茵伯爵的书房里,伯爵夫妇正坐着在商量事情呢。 “怎么?你这根法杖没能打动人家?”伯爵夫人看了一眼那精致的木匣笑着说道,“看来这东西也不像你说的那般值钱嘛。还是说,人家是外行?看不出门道来?” “怪就怪在,他们懂行,知道这杖子是稀世之宝,”伯爵说着回想了下方才的情景,“可还是拒绝了。” “这就怪了,真要像你说的那么值钱,他们会看不中?这世上还有看不上珍宝神器的?”伯爵夫人诧异道,“那你有没有换卢尼试试?指不定人家更看中实际的呢?” “哼,我连薪金这些都没开呢,那个艾尔文就一口回绝了。”伯爵没好气道。 “应该不会啊,不是说不是什么贵族嘛。”伯爵夫人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真就什么都看不上?” “你看那两个人的气质风度,你说他们不是贵族,你自己信吗?” “那好端端的贵族,跑我们这冒充什么画家?他们有什么目的?”伯爵夫人奇道。 伯爵思索了下后叹道:“我也是想不出来。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两个人物。” “总之,这对夫妻可不是什么善茬。”伯爵想到艾尔文那诡异身姿、奥妮安那不动声色,如此说道。 “那要不。。。?”伯爵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你傻啦,连歧越这样你姐夫手底下一等一的好手,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我这儿哪有能当他们对手的人啊。”伯爵很嫌厌他夫人又开始出些馊主意了,语气颇为不快。 “那该怎么办?”伯爵夫人追问道。 伯爵不耐烦地看着他这脑瓜子不甚灵光的妻子,粗声道:“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只要他们不惹出什么是非来,在这赞茨城待着就待着呗。” “再者说了,人家上来拒绝我的邀请,没准是待价而沽罢了,又或是自抬身价的一种手段。总不能稍不称心意,就把人给杀了吧。那这是想把所有人都赶到‘老酒桶’那个暴发户那边去啊。” 伯爵夫人被教训了一通,不说话了。 “倒是你那外甥女,胆子是越发的大了,就喜欢惹事。刚才就算艾尔文把那歧越杀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伯爵埋怨道。 “我可没见到你说的,她给歧越使了眼色什么的。”伯爵夫人反驳道。 “嘿,你就惯着她吧,”伯爵恼道,“再看看自己家的那几个丫头,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你看以后有没有人敢娶她们。” 伯爵夫人神色淡淡,看着样子是没多在意自己几个女儿的婚事。 “对了,特蕾西亚人呢?”伯爵转念问道。 “带着那个歧越回纽凡多了,刚才走的时候还哭唧唧的,说给我们添麻烦了。”伯爵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抹伤心神色。 “走了好,这姑娘就是个祸害。”伯爵冷淡道。 “你瞎说什么呢!我这外甥女怎么就祸害了!”伯爵夫人听了这话直接来气了,显然,忍耐到了一定的限度了,“你要记住,没我这姐夫,也没你奥内茵今天。” 伯爵在这些年间已然听惯了这说辞了,连暴跳如雷的情绪都用腻了,现下索性就懒得争辩了,偏过脸去不在看他这妻子,直接摆了摆手让她赶紧滚出自己的书房。 等他这妻子气呼呼的甩门而去,他则是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我这小女儿是怎么认识到艾尔文的呢?”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五章 契机 自那日茶会之后,艾尔文与奥妮安过了两天平静日子。 艾尔文也正在思索今后该怎么办呢,虽说是吧回绝了奥内茵伯爵的邀请,可他现下的确没有好的出路。 主要是他的那几万卢尼都在空艇上,没有现银在手边,他什么都做不了。 正值艾尔文百无聊赖之际,弛鞎这厮找上门来,还是大清早的就来了。 艾尔文以为他是又把卢尼花完了,没成想他是真的有事。 “什么?谁?”艾尔文诧异道,“势捌?谁啊?找我什么事?” “我的一个老朋友了,听说艾尔文殿下您是位了不起的大魔法师,所以想找你聊聊。”驰骋解释道,“他是蒙骑佣兵团的团长。” “这个‘蒙骑佣兵团’又是什么玩意?”艾尔文问道。 艾尔文着实也没想到,茶会上那些贵族嘴巴大的像是回天蝠一样。 “除开奥内茵伯爵手底下的那支‘狂斧军团’,这赞茨城里就数势捌的‘蒙骑佣兵团’人数最多了。”弛鞎答道。 艾尔文心想这赞茨城也是屁大点地方,还能有多大的佣兵团驻扎在这?所以一时间也没对这蒙骑佣兵团表示出多大的兴趣来。 “那这势捌和奥内茵伯爵是什么关系?” “伯爵倒是挺想拉势捌他们并到狂斧军团里头去的,奈何势捌他们不乐意。”弛鞎说道。 “这是为何?”艾尔文好奇道。 “看不上伯爵这人呗。”弛鞎说道,“当然了,若不是伯爵与那菲洛狄家族势同水火,他哪里会看得上势捌他们,更别说拉下脸来去找他们谈合作的事了。” 艾尔文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大致对这蒙骑佣兵团有了些了解。他心想其成员构成应该都是平头百姓,不然弛鞎也不会说奥内茵是那个态度了。 “那你那位朋友约的什么时候?”艾尔文抬眼问道。 “今日就成啊。”弛鞎欣喜道,他没想到艾尔文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有点措手不及,“要不这就走?如果殿下你没别的安排的话。” “弛鞎啊,以后别‘殿下殿下’的叫了,我真不是什么贵族,就算是,也只是曾经的事了。”艾尔文正经说道。 驰骋怔了一怔,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自从从茶会回来后,艾尔文就特别厌恶所谓的“贵族”。也许他不反感这个抬头,真正令他反胃的是自己与茶会上那些人为伍。他自然不可能与他们同流合污,只是从那茶会回来后,让他恶心了整整两天,那种氛围,那些眼神,事后想想都直打哆嗦。仿佛在睡梦里有一双双鄙薄的大眼睛瞪视着他,不寒而栗。 这两日,他反复检索自身,最后得出结论──自己和那些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还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些东西从上往下看,和从下往上看,是完不一样的。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日鲁帝斯·菲洛狄会对里亚说那样的话了。 艾尔文与弛鞎在客厅聊完,正打算出门,就碰到奥妮安从房间里出来。 “你要出门?”奥妮安淡淡扫了艾尔文一眼。 “怎么了?” “我与你一块去。” 艾尔文打量了她两眼,暗想:“她不是最近不愿意出门嘛,怎么今日这般勤快?” 奥妮安眨了眨眼,眸子里的慵懒含着薄恼,别有风情。她显然是看出艾尔文在想什么,故而出言道:“我是怕那特蕾西亚对你‘恋恋不忘’。” “你不是说她魔力一般嘛,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嘛。”艾尔文笑道。 “要是她藏了一仓库的玩具呢?”奥妮安冷笑道,“你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艾尔文一想到有几十个歧越这样的对手围殴自己,背上一凉,连点了两下头,“有道理。” “欸,对了,弛鞎啊,你对那特蕾西亚有多少了解?”艾尔文转脸问身旁的弛鞎。 “倒也没听说什么特别的,传闻就是个喜欢撒娇的小姑娘吧。”弛鞎仔细回想了下后回道,“听到说那歧越对你悍然出手,大家都感觉很诧异呢。现下听你们这意 (本章未完,请翻页) 思,难不成歧越那般样子,是埃鲁侯爵家那个小姑娘教唆的?” “不是教唆。是那人的身体,被魔法彻底改造过,最为关键的是,脑子好像也被改造了。所以他已经没有了常人的意识了,就完像个工具一般地执行着指令。”艾尔文解释道,然后比了个手势,“提线魔偶,懂吗?” “侯爵家那个姑娘,还有这个本事呢?”弛鞎不禁诧异道,“虽然利用魔法改造身体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得是大师级别了吧?我也就见过那种修复残肢的魔法改造,没想到还有把人的脑子都改傻了这种?” 艾尔文没答他。他是相信奥妮安的判断的,既然奥妮安说那特蕾西亚魔力水准一般,那肯定错不了。所以这特蕾西亚究竟是如何用魔法改造别人的,还或说是别的什么大师隐藏在她背后,就不得而知了。 甚至艾尔文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好了,不叨叨这些了,你带路吧,去见见你那位朋友。”艾尔文回过神来后对弛鞎说道。 “这。。。”弛鞎看到奥妮安也要跟着一块去,有些为难地看了艾尔文一眼,欲言又止。 “什么啊?有话就讲。”艾尔文有些不耐烦了。 “那蒙骑佣兵团里可都是匪气十足的大老爷们,艾尔文殿下你这。。。”弛鞎凑到艾尔文身旁小声说道,“万一他们对您这美丽的妻子说出些什么失礼的话来,那不是。。。” “都说了别喊我殿下了。”艾尔文眉毛一挑说道。 弛鞎无奈表示自己习惯了。 “说出些什么失礼的话?你看我家这位,她像是能吃亏的主吗?”而后艾尔文来了这么一句。 弛鞎瞟了一眼奥妮安那冷若冰霜的神色,呐呐应着点头,暗自祈求一会势捌的那些手下们最好识相些。 艾尔文心想反正奥妮安这几日心里不痛快,一会要是有人给她找不痛快啊,那估计有的是罪受了。 -------------------------------------------------------- 弛鞎领着艾尔文与奥妮安来到城东马文街上的一间酒馆里。据弛鞎说,这一带都算是“蒙骑佣兵团”的势力范围,就算是狂斧军团的人来了这,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艾尔文心想这帮在街头瞎混的佣兵团都能在这赞茨城里拥有一角天地,看来这奥内茵伯爵真是个不大中用的货色。 三人推开酒馆的门,里面零零散散坐着的,是蒙骑佣兵团的成员们。毕竟这大清早的,也没人来喝酒啊。不过看里面这架势,一般人也不敢进来。 艾尔文扫了一眼屋内,烟弥酒臭。他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角,完没把这帮地痞流氓放在眼里,“呵,老子可是在那哈勒底城下杀光了那‘狼月佣兵团’的,什么恶人没见过啊。” 奥妮安则是蹙了蹙眉,显然是很厌恶踏足这样的地方的。 酒馆内诸人一见进来的这一对年轻人,气宇轩昂,风度非凡,不禁都心神一恍,不自觉地把目光凝在这二人身上。尤其是那女子,即便披着一身轻便的长袍,却依旧掩不住一袭雪发下,那妖娆婀娜的身段。 “势捌大哥,这位就是艾尔文先生。”弛鞎热情地跑到里间一桌玩牌的人那,想把艾尔文介绍给他们认识。 一位嘴上叼着根牙签的男子放下手中的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走廊那伫着的二人,“你就是艾尔文啊?” 艾尔文是什么人哪?那可是萨留希臭名昭著的“四少”之一,自然是和势捌这类人“打”惯了交道的。所以他从进了店后就没随着弛鞎一直往里走,而是站在过道里。他心里清楚,对方肯定得先拿一下谱,奈何他没有求人之处,所以连这些低价的戏码都懒得看了。 “怎么长得跟娘们似的?”势捌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他逆着光,看不真切,但是觉着艾尔文这脸是挺水嫩的。 这话一出,势捌手底下这帮人以为老大要羞辱这个叫艾尔文的,于是笑得前仰后合,四仰八叉地。 弛鞎站在一旁显得很尴尬。 (本章未完,请翻页) 艾尔文倒是还好,不以为意,神色淡淡。似这种切口再发展到大打出手,这类故事他与莱梧等人已经经历得太多,毕竟莱梧这厮是最喜欢惹事的,而且通常以调侃别人长相为起始。 他心下清楚,既然这个叫势捌的要找自己来,肯定有别的什么用意,不至于无聊到特地羞辱他一番吧。 至于他为何没发怒,一来这是人家的地盘,二来他这也是给对方面子,上来就动起手来,后面就不好谈了嘛。 “但是他旁边那个娘们更漂亮啊,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妞。老大你看看,那脸蛋,那身姿,前凸后翘的,那手感肯定不错吧,嘿嘿。。。”牌桌那边传来一阵淫笑。 而后这种淫笑扩展到了整个酒馆里,所有蒙骑佣兵团的这些痞子们都用一种贪婪的神色盯着奥妮安看。 艾尔文轻叹了一口气,他这口气还没呼出多远,就在空气里形成了气雾状,可这时节,不应该啊,冬日早就过了啊。 缘是整座酒馆里气温骤降,一瞬间,以奥妮安脚底为中心,一层层青幽寒冰扩散到了屋内各处。 那环绕的笑声戛然而止,转瞬间,这些痞子们竟成了一具具冰雕了。 而艾尔文呢,那声叹息才结束,其身影已然消失。 然后那位想着奥妮安身上各处的手感如何的男子,脑袋被活活按进了墙体里。那男子生前怔怔望着那诡异的手出现在自己的喉间,来不及作任何反应。 牌桌这边几人的武道修为显然要比外间那些要好一些,没有被奥妮安的魔法给冻住。如势捌这种已然抽出佩刀,斩向那地板上层层叠叠而来的冰雾。 艾尔文阴冷地看着势捌,一记瞬发魔法打掉他手里的长刀,再一个裂空闪到他身侧,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将这位蒙骑佣兵团的团长扇得七荤八素的。 而后他一把拎起势捌的脑袋,贴到另一个嵌进墙体的脑袋旁边,“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势捌瞥眼看了一眼旁边那脑浆迸流的脑袋,嘴吓得直哆嗦,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是想给艾尔文一个下马威来着,顺便看看这人是不是真如那些贵族传闻地那般可怕。他心底里是鄙夷那些软脚虾一般的贵族的,所以下意识地以为艾尔文应该也就那样。现下他后悔了,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 这可是来了两尊杀神啊! “哟,这小嘴,抖得挺生动。”艾尔文调侃道,“对了,你那根牙签呢?” 势捌看着艾尔文那阴笑的脸色,真就一个字都抖不出来。 艾尔文两指一拧,一个细小的冰针骤现。他将那针尖对着势捌的瞳孔戳了过去,一寸一寸地,缓步推进,“你不是喜欢叼根牙签嘛,来,我还给你。” “大哥!”势捌的一位手下一面应付着奥妮安的冰雾魔法,一面看着自己的首领要被艾尔文活活戳瞎,情急之下朝着艾尔文这边惶急地喊了一声,打算提着刀朝这边杀来,也不管那即便被冻住的双脚。 艾尔文倒是挺意外,“这货居然还有这么忠心耿耿的手下。” “别过来了!”这时势捌也不知怎地,终于挤出一点勇气来,朝着那杀将过来的手下吼了这么一嗓子。他是怕艾尔文反手一个魔法,再结果一条性命。 “嗯。”艾尔文见到势捌如此,点了点头,“你倒还算是有几分担当。” 于是他松开手掌,势捌得以从墙上缓缓滑落下来。 “我先前是想给你们脸的,奈何你自己不要,那就怨不得我了。”艾尔文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然后给奥妮安使了个眼色,意思可以停了。 奥妮安自始至终都没出手,始终保持着两手抱臂的优雅姿势,方才她足尖这么轻点了一下,就跟蜻蜓偶尔蘸了下那夏日的荷塘一般,这酒馆就被彻底冰封了。 不过她没理艾尔文的意思,脚尖一扭,那十几颗冻住地脑袋也就那么轻巧地一扭,错落有致地滚落到地板上,砸出了美妙的“咚咚咚”的声响。 艾尔文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对着瘫软在地的势捌说道:“你看,你害死了多少你的手下。”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六章 巧遇 “你要是还只知道在那一个劲地哆嗦呢,你剩余那几个手下可就都活不了了喔。”艾尔文平静说道。 势捌是真的怕了,他知道艾尔文说这话不是在吓唬人。于是他艰难地撑着地想站起身来。 艾尔文双眼一瞪,意思势捌坐在地上说就好了,没必要起身了。 很简单,这不是一场平起平坐的对话。 “人啊,什么时候该站着,什么时候该坐着,什么时候该蹲着,什么时候该趴着,都是有讲究的。”艾尔文淡淡说道,“本来你在那坐得好好的,现却只能在这蹲着。其原因就是你不懂这个道理,明白吗?” 势捌连连点头,不敢回话。 “你是要找我们加入你这佣兵团?”艾尔文看势捌这话都说不清的样子,索性自己开口了。 “是是。。。”势捌赶忙点了几下头,腆着脸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可仔细一想好像哪里不对,连忙改口道:“噢,不不不,我们这儿。。。哪哪里配得上您二位。” “加入就算了吧,”艾尔文蔑然一笑,沉吟一下后接着说道:“要不。。。你就跟着我混吧?” 势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本来今天他是想邀请艾尔文参加自己的佣兵团的,没想到眨眼间自己就要成为人家的手下了,人生就是如此的荒诞。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接受这种身份上的转变。 势捌那几个还活着的手下,齐齐看向势捌,在等着他的决定。 艾尔文扫了一眼他们,心下诧异这几个到还是挺忠心的,那表情一看就是因为老大受了羞辱而心有不甘。甚至这时候如果势捌要暴起和自己拼命,他这些手下会毫不犹豫地舍了性命追随他,艾尔文这般想道。 “你。。。不会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吧。”艾尔文歪了下脑袋,深深地看了一眼势捌。 势捌当即咽了口口水,明显感觉到了艾尔文语气里的威压,他低头瞟了一眼那流淌到地板上的脑浆,反胃之感涌到喉间。 他环视一圈手底下这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他们脸上的不甘与惶惶,心里是既欣慰又担忧,他是真的怕艾尔文再对这些人出手,于是轻轻叹息一声,垂下头,半跪下来。 “我等愿意追随您。”势捌终于把话说了出来,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羞耻感在袭击了身心的每一格方寸之后,那些有的没的包袱却在一瞬间消散了,人也解脱了,轻松了不少。 “原来要放下尊严,是这么容易地一件事情。”这位蒙骑佣兵团的团长心下如此自嘲道。 “唉。。。”方才要动刀砍过来的那名手下,见到自己的老大已然如此,长叹一声,咬着牙一拍大腿,也半跪下来。 虽然势捌这些手下不那么情愿,可还是相继朝着艾尔文半跪下来。 艾尔文见到如此情形,面色如常,径直走到势捌身前,一把将他扶起。 “跟着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艾尔文说着一道魔法从指尖喷出,把弛鞎身上一层厚厚的寒冰给驱散了,这家伙被奥妮安的魔法冻到现在了。 然后艾尔文转过脸来看着势捌,上眼睑的弧度平成一道冰冷的直线,“相信我,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的一个决定。” 势捌被艾尔文这眼神吓得退了半步。 然后他看着艾尔文那逆光中的背影,越走越远。 “等着吧,你们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艾尔文甩下这句话后,就在那绝丽女子的陪同下,一道出了这间酒馆。 那十几颗滚落在地的脑袋,依旧唐突地望着这来去 (本章未完,请翻页) 匆匆的二人。 弛鞎怔怔站在原地,不知自己是否应该追上去说些什么,可又要说些什么呢?那阳光拉扯开的距离,可能是一辈子无法企及的,自己这辈子都追赶不上了,还追什么呢,他暗想着。 他转而拍了拍身侧势捌的肩,虽然他刚才一直被“冰”着,但是场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知晓的。 ------------------------------------------------------- 人生的巧遇有很多种,尤其是在人们层出不穷的假想里。 如奥内茵伯爵的三女儿菲娅,那日茶会过后,总是抓心挠肝地想着那男子英挺的身影,想着他正邪难辨的容颜,她期待着什么时候能与他再“巧遇”上一次。 如葵倾,正在赞茨城的各条大街上搜罗着艾尔文的踪影,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一个转角撞了某人一个满怀。 即便艾尔文还没到大魔导师的实力,但还不至于走路能走到人家的怀里,不可能这点防范能力都没有。 主要是因为他在安抚奥妮安的情绪,没注意那么多罢了。 方才两人从那酒馆出来,艾尔文就一直在想着法逗这佳人开心。毕竟对一位公主而言,长这么大,还没受到过这般无礼的待遇呢。所以也难怪奥妮安痛下辣手,当场杀了这么多人了。 按说艾尔文曾经对她做的可算是还要过份,可在人家姑娘心里,这哪能比嘛。 “哎哟!”葵倾恼了一声,跌坐在地,显然是没撞过艾尔文。 小姑娘一脸震惊地仰看着那男子,脸上表情变幻,似嗔似怨,似喜似忧,而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眼泪珠子簌簌而落。 “葵倾小妹妹!”艾尔文见到这摔到在地的姑娘,瞪大眼睛反复看了两眼,继而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奥妮安本来心绪不佳,一看是葵倾这小姑娘到了,心叹:“得,今天是真不应该出门的。” “不过既然这小妮子来了,那我身旁这人的燃眉之急也就解了。”想到此节,奥妮安的心情倒是舒缓不少。 “来来来,我搀你起来。”艾尔文笑着道。 可葵倾一把拍掉艾尔文伸过来的手,哭得越发大声了,让街上的行人们见了还以为艾尔文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呢。 这下艾尔文有些不知所措了。 还好小姑娘哭过一会之后,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了。她怔怔地望了艾尔文两眼,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猛得钻进艾尔文怀里,拿起小拳头就疯狂地抽打着某人的胸口。 艾尔文疼得嘶了口气,然后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奥妮安。 而流亡公主则是挑起眉,清冷地瞥着他,表示:“这么小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艾尔文再怎么“来者不拒”,对葵倾还是要“网开一面”的。他是真的真的只把这小姑娘当妹妹来看待的,即便葵倾生得眉清目妙,一看将来就是个大美人儿。 葵倾对着艾尔文扑打了一会,终于停了手,不再有所动作,安静趴在艾尔文温热的胸膛,听着那心跳声,脸红耳赤起来。 奥妮安看着葵倾那小姑娘家家娇羞的神情,恼恨得在艾尔文腰间狠狠拧了一把。 “嗷呜!”艾尔文狼嚎一般地惨叫一声。 葵倾看到艾尔文如此作怪,破涕为笑。 她静静瞧着艾尔文,似有千言万语,可万千情愫却在不言之中。彼时萦绕心间的沉沉忧抑,此时被对于命运善待的感激所取代,仿佛只要眼前之人安好,牵肠挂肚的种种 (本章未完,请翻页) ,都不值一提了。 “公主姐姐,我知道艾尔文大哥他喜欢你,可是这不妨碍我喜欢他,对吧?”小姑娘转过脸来看着奥妮安,嘻嘻一笑,调皮地说道。她也知道自己正占着人家正主的便宜,总不好一声招呼都不打吧。 “小妹妹啊,你要这么喜欢这无赖的话,那姐姐就让给你好了。”奥妮安抚额笑叹道,倒是大方的很。 “好嘞。”葵倾得意地笑起来。 奥妮安看了艾尔文一眼,意思她先回去了。 倒不是她真的想要把艾尔文让出来,而是奥妮安心里清楚,艾尔文一会有事要与葵倾商量。对于艾尔文这人有多现实,奥妮安比谁都清楚。 待奥妮安走后,艾尔文与葵倾找了一家幽静的画材店聊起了近日来发生的事。一路上小姑娘一直夹着艾尔文的手臂,舍不得放开。 这家店艾尔文来过几次了,客人不多,掌柜又喜欢躲在阁楼心无旁骛地画画,故而此处倒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等两人聊完会分别之后所发生的事,各自惊叹于对方的诡奇经历。 虽然葵倾已经从“络黛”那边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那日在与云漠烟交易完之后,葵倾一行人就在马德拉等着消息,不曾想没出几日歧越长老那边真的有消息传过来了,说艾尔文人在伯尔公国的赞茨城,还成了名噪一时的画家。 得到消息的当日,葵倾就领着众人横穿沙漠,直接往东北面的伯尔公国来了。 如葵倾想的那般,那八十万卢尼没在空艇上,出沙漠之行也就非常顺利,没遭遇任何阻拦,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赞茨城这边。 “我是真不知道艾尔文大哥您还会画油画呢。”葵倾半开玩笑半佩服地说道。 “唉,我那些卢尼在空艇上,到了北方后身无分文,不得找个谋生的手艺嘛。”艾尔文无奈叹道。 “可是大哥,你这手,画画的时候不影响吗?”葵倾心疼地看了一眼艾尔文手上那道横贯掌心的伤口。 “稍微有点抖,不过还能克制。”艾尔文自己也摊开手掌来看了看,心想着:“艾顿这个仇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报了,可真要这么想的话,那有的是仇等着自己报呢。” “对了,你真的把那些落晶卖了八十万卢尼?”艾尔文还是有些怀疑。他怎么也不相信那几箱子东西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来。 葵倾看着艾尔文蹙着思索的样子,以为他是在生她私自处置那批落晶的气,赶紧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在怪我擅自做主,就这么把那些落晶给卖了。。。” “怎么会呢,那些东西我本来还愁着怎么出手呢,小妹妹你帮我解决了这么大个难题,赚了这么大一笔卢尼,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艾尔文笑着安慰道,而后凑到葵倾耳边悄悄道:“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八十万卢尼放一块是什么样子呢。” “再者说了,那个‘云漠烟’那么危险的话,若不是小妹妹你当机立断、有勇有谋,那一空艇的人可能都要命丧沙漠了。” “也难怪她敢在那大山脉南北往来呢,没这点道行哪行啊。”艾尔文看了葵倾一眼,心中如此叹说道,眼神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柔惜之色。他知道以葵倾这个年纪,能有这个胆色魄力,且与那“络黛”组织关系匪浅,定然不是个简单人物,想必有她的故事在。 当时在特瓦德丹他还没想到这小丫头如此杀伐果断。 不过说实话,艾尔文确实有些遗憾来着。他还是想研究一下那些落晶的,毕竟那玩意和时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七章 怯 “我这算什么呀,还是大哥你厉害,那么凶猛的冰龙都给你绞杀了。”葵倾一脸崇拜地说道。 艾尔文心想这还真不是自己厉害,那巨岭冰龙究竟怎么死的,他也不清楚。 由于那时空魔法讲述起来过于复杂,艾尔文也就没和葵倾讲这些。 “葵倾啊,”这是艾尔文难得对她直呼其名,他平常还是钟意“小妹妹”这样地喊着,“你以往就是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在那大山脉南北来往的?” 艾尔文说完一脸担忧地看着葵倾。 “大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葵倾不敢看艾尔文的眼睛,低下头去。 艾尔文见到葵倾这个样子,本来要说的话只得咽下了肚,无奈轻叹了声,“唉,看这样子,我要是劝你两句顶倒还成了你的负担了。算了,你这么拼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作为旁人一个劲的规劝,显得愚蠢不说,还不近人情。” 葵倾仰起脸来看着艾尔文,笑着摇头道:“怎么会呢,我知道大哥你是关心我。” 那笑容里含着一丝难言的苦涩,就像是秋日红叶雨下夹杂的那一抹黄栌色,你可以忽略它的存在,却不能否认潜藏着的秋瑟。 “我想过了,主要是空艇太沉了,要是能减掉些重量的话,操控上应该能灵活不少,高度也能再拉高一些。这样的话,应该就能安不少了。”艾尔文知道要葵倾放弃做生意,那是不可能的,葵倾这小丫头的心性他还是觉察得出来的,所以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还是庭霄人那批的装甲碍事,不带着那玩意,说不定我们上次就躲过去了。感觉只要再攀升的高一些,那巨岭冰龙不见得能发现我们。” 艾尔文自己一个劲地在那嘚嘚嘚个不停,也没管葵倾有没有听进去。 葵倾看着眼前这个痴傻的男子,不知为何,眼眸间又迷蒙起来,她心想着:“似乎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了。” 葵倾在特拉勒底山脉南北来往这么多次,难道还不知道空艇可以载多少货吗?还不因为艾尔文看中庭霄人那批装甲,所以葵倾在特瓦德丹的时候没把这事讲出来。其实以往也没那么危险,所以这趟葵倾才会存着侥幸心理想着多带点货也没问题,没想到还真就出事了。 “若是因为我个人的担忧,而让这她放弃原有的生活,这种念头也太过自私了。”艾尔文心下这般想着。他看着葵倾那喜泣难辨的神情,终究还是选择拥抱了下这小妮子。 “大哥,你放心吧,在我没把事情办完前,我是不会轻易死的。”看着艾尔文欲言又止地纠结模样,葵倾不禁又笑了出来,仿佛是一弯晴虹刷过方才的梨花带雨。 “办完什么事情?”艾尔文不禁问了一句。 葵倾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艾尔文看着小姑娘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心想估计和她的身世有关。既然葵倾不愿意多谈,那他也就不方便多问了。 于是他转口问道:“那夏烨他们呢?现在何处?” “噢,光顾着聊我们自己的了,忘了说他们了。”葵倾吐了吐舌头道,“浪云和夏烨大哥他们在赞茨城南面的洛 (本章未完,请翻页) 姆镇上,我们的空艇也停在那。” “噢,那倒是不远。”艾尔文想着从贝拉玛来的时候还经过洛姆镇来着,是个挺热闹的小镇。 “话说他们怎么不和你一块来啊,就让你一个小姑娘来找我?”艾尔文奇道。 “这儿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让他们一块来,到时候走散了还麻烦。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地先来找大哥你了呀。”葵倾解释道,实则是她想一个人先找到艾尔文,故而拦着夏烨他们。要是夏烨他们来了先找着艾尔文,她又要没机会与大哥说话了。本来艾尔文身边有一个奥妮安,她占便宜的机会就不多,要再多一段夏烨他们与艾尔文久别重逢的戏码,小妮子心里要哭死了。 艾尔文点了点头,明显是被葵倾忽悠过去了。 “这样说来,那葵倾小妹妹你对这伯尔公国应该挺了解的呀,像是埃鲁侯爵、奥内茵伯爵这些贵族,又或是那红酒商会的菲洛狄家族,这几股势力你应该都有所了解啊,能和我讲讲你对这几帮人是怎么看的吗?”艾尔文知道葵倾这小妮子眼光毒辣,所以想问问她的看法。 “大哥你可以啊,才来这没多久就把这人际关系梳理的这么清楚了? “嗨,不都是街知巷闻的事嘛。” “额。。。要说这些贵族的话,倒是没怎么打过交道。表面上看的话,那埃鲁侯爵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也没足够的能力与魄力统驭下属,才以至于发展成现在奥内茵伯爵和菲洛狄家族两伙人互相角力地状态。”葵倾想了下说道。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埃鲁侯爵确实是个难堪大用的人,”葵倾笑着说道,而后神情微变,“但他倒是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葵倾说到“聪明伶俐”四个字的时候,神色间闪烁着阴晴不定。 “噢,我见过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叫。。。特蕾西亚,是吧?”艾尔文说道,“她倒确实有几分本事。” “大哥你见过她了?”葵倾诧异道。 “何止是见过,还和她的护卫打了一架呢。”艾尔文撇了撇嘴说道,然后对葵倾讲了一遍茶会上发生的事。 “那大哥你可得小心她了,她可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葵倾听完之后,深深看了艾尔文一眼。 “看这样子,你认识她?” “不,不认识。” 艾尔文点了下头,“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她是个漂亮小姑娘就没有提防之心的蠢货。再说了,真要说漂亮,以她这种程度来讲,还入不得我法眼呢。” “是啦,有那位公主姐姐那么美的人儿在身边,大哥你哪还看得上旁人?”葵倾说这话的时候就颇有些幽怨了。 “哎,小妹妹你不能只知道那位公主姐姐啊,下次还有一位赤发如焰、眉目如画的姐姐我得介绍给你认识呢,她长得可一点都不比公主姐姐差噢。”说起岚姻,艾尔文也是一脸的得意,而后低声叹了一句:“喔,对了,她现在应该也是公主了才对。” 艾尔文自然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只是不好明着拒绝,就索性把自己的德行暴露出来,想以此来 (本章未完,请翻页) 断了葵倾的念想。 “哼!”葵倾撅着嘴恨恨地剜了艾尔文一眼。她也知道他这大哥是故意说这些话来火上浇油般地气自己。其实关于那位赤发如焰的女子,在逃离萨留希那晚,葵倾在空艇上远远地望过一眼,虽不真切,却掩不住其芳华,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毕竟有个奥妮安这样的情敌,她也不会在乎再多这么一个了。 可葵倾是不会放弃的。她就是这么一个自信兼执拗的个性,完不在意艾尔文身边的女子是谁,样貌如何,身世如何。 葵倾忽而脸色一变,笑意吟吟地说道:“大哥,就算你身边有成千上百个像公主姐姐那般清丽绝伦的姑娘,我也不会在意的。” 艾尔文心想有一个就够呛了,成千上百个?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你与她们,各自有着精彩的故事,与我亦是一样,所以我为何要在意那些呢?”葵倾眨着清澈的眸子,凛然望着艾尔文说道,“在我的故事里,遇上你,就是最美好的章节。” 这次换艾尔文的眼神有些闪躲了,他居然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逼得“怯”了半步。 “而且,真要像那些世俗里写的那样,有些话,藏着一辈子不说,有些泪,等生离死别之后才晓得落下,如此来承受生命之重,虽说难能可贵,可不也是一种愚蠢吗?”不得不说,年纪小小的葵倾,已经比大多数人看得通透得多了,不单单只是男女情事这方面。 艾尔文默然垂首,被葵倾这种“堂堂正正”击得自惭形秽起来。他想起随身带着的那装了一滴眼泪的小魔药瓶子,与那装过春赖狐魔药的壶形吊坠,这两个小玩意就像是两块会掐架的心头肉,纵使它们撕扯地再凶,他也没法割下一块来说不要了。 某人在气势矮了一截,只得无奈自己把话题绕了回来,“照你的意思,在这伯尔公国,我最得当心那位小美人?她才是这公国里最危险的人儿?” 葵倾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是关键。” “噢?”艾尔文稀奇道。 “大哥,如果你想在这儿立足,只需要小心一个人,”葵倾郑重地盯着艾尔文说道,“那就是埃鲁侯爵的表妹,现在的那位斯隆公爵夫人。” “她?就是那个出了名的妖冶放荡的那位?”艾尔文奇异道。 “大哥,你不要被这些表象所迷惑了,其实那位公爵夫人危险得很。”葵倾正经说道。 艾尔文细想一下后道:“倒也是,人家伯爵家里办个茶会,她都要安插个眼线进来,手伸得这么长,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你说她贵为蒂莱尔公国的大公,是觊觎这伯尔公国的领土吗?”艾尔文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葵倾说道,而后她挑眉看了艾尔文一眼,“那大哥你打听这么多,又是在觊觎什么呢?” 艾尔文闻言不禁笑起来,“本来呢我是什么都不觊觎,混个吃饱穿暖就成。可现在,你给我送来了这么大一笔卢尼,我还能没点什么想法?” “所以说呀,人呐,一旦有了念想啊,就很危险了。”艾尔文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如此自侃道。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八章 天马行空 “那城里这位奥内茵伯爵呢?”艾尔文接着问道,“在你看来,是怎么样个人物?” “看似有点城府,实则胸无谋略,腹无良策,还是个胆小怯懦之人。” “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 “提利尔城那个菲洛狄家族呢?” “家底是殷实得很,他们手里攒着的卢尼,在整个北方都排得上号了。” “那不是很棘手?” “可银钱并不是万能的。卢尼可以买来价格高昂的器械装备,却买不来能征惯战的将军。”葵倾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难道大哥你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艾尔文点了点头,“确实。” “可听你这意思,感觉这菲洛狄家族没那么容易搞定啊。”艾尔文说着叹了一口气。 “大哥你等着菲洛狄家族和奥内茵伯爵他们打起来,隔岸观火不就成了。” “要事情都像你想得这么简单就好咯,”艾尔文笑着说道,“况且,我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等着他们打起来。” “所以?”葵倾不解道。 “我得给他们添点柴呀,不然这两帮人之间的火怎么点的起来。”艾尔文淡淡说道。 “大哥,你。。。”葵倾不安地看了艾尔文一眼。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她这大哥想做的事,她是不可能拦得住的。就像那会她拦不住艾尔文向着那巨岭冰龙就冲过去了。 艾尔文倒是没注意葵倾的神情,接着自说自话道:“哎你说,那位埃鲁侯爵会不会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他也在等着鹬蚌相争?” “得防着埃鲁侯爵,还得防着那位公爵夫人。”艾尔文沉吟道,“可即便顾忌如此之多,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想着想着,艾尔文忽而洒笑道:“罢了罢了,畏首畏尾,身其余几?我这光脚的,还能怕了穿鞋的?” “对了,你们北方这里的宗教可真多啊,圣世教,新渡教,普世教,听得我一愣一愣的。”艾尔文说道。 葵倾被艾尔文这说辞逗得一乐,“那大哥你为何选了那普世教?” 络黛组织的歧越长老与葵倾交代了那么多,自然不会忘记提到那圣翡大教堂上的穹顶画。 “我哪有选人家的本事,是人家选了我。”艾尔文苦笑道,“不是先前说了嘛,在贝拉玛地时候穷得只能上街卖艺了,得亏遇到普世教的那位里亚长者,不然我可能得沦为匪寇了。” “里亚长者?”葵倾诧异道,“难怪慧眼识得大哥你呢。。。” “这话怎么说?你还认识那老神棍呢?”艾尔文小声说了一句。虽然眼下这画材店里没客人,但是背后编排人家神职人员,他还是得注意点。当然,他这只是玩笑话,并没有不尊敬里亚的意思,他也就是在葵倾面前这么口浮一下。 “嘘!里亚长者身份可不一样。”葵倾赶紧瞪了她这大哥一眼。 “哈,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嘛。” “表面上看他是退了休地神父,可实际上呢,他是普世教里地位崇高的五位长老之一。”葵倾盯着艾尔文说道,“即便是教皇,也只是负责普世教的门面工作。普世教真正的决策者实际上是这五位长老。” (本章未完,请翻页) 艾尔文闻言,倒吸一口气,心下暗叹难怪这老家伙这么豪横呢。可仔细一想又不对。那日里亚大搞“一言堂”,当时那些个神父也是颇有微词的样子,难不成那些低阶的神父不知道里亚的身份? 那看来里亚这隐秘的身份,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即便是在普世教内部亦是如此。那葵倾是如何知道的? “这种秘辛,一般人都不知道的吧?至少普世教那些低阶的神父是不知道的吧?”艾尔文狐疑地看了葵倾一眼后问道。 葵倾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在情急之下口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这。。。应该是吧。” “那小妹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走南闯北的,那自然听闻的比别人多嘛。” “噢。”艾尔文意味深长地看了葵倾一眼,心里始终不能打消对葵倾身份的好奇。其手段心机,察言观色的能力,以及对北方这些贵族如此的了解,还熟知宗教内部的秘密,这一切都在困扰着艾尔文。他不禁要想,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呢?又有着什么样的背景? 每每他提醒自己说要注意贵族的身份,不该问的别问,可总是不禁想问葵倾一句:“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葵倾看着艾尔文脸上古怪的神色,面露难色地说道:“大哥,我。。。” 艾尔文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又不忍心过分逼迫,只得作罢。 不知为何,他忽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大哥?”葵倾颇有些不理解艾尔文此时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女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什么意思?”葵倾蹙着眉,仰起脸来看着他问道。 “她们身上好像永远有着解不开地谜团。现在我终于能理解那句话了。”艾尔文苦笑着道。 “哪句话?” “秘密,让女人更加女人。”艾尔文淡淡说道,他心想着,这就好比被扒光了的**,哪里会有遮遮掩掩那种情趣呢? 葵倾听完愣了下神,“呸!人家还没到‘女人’的年纪。” 可她嘴角的笑意,分明在诉说着她是很赞同艾尔文这个说法的。 然而艾尔文自己却没笑,方才见着葵倾那暗含苦衷的模样,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未曾谋面的母亲来。“也许她有她的苦衷,也许她的秘密不是谁都能懂。”他心下这般想道,“那她希望我来北方寻她吗?” “我这天杀的老爹,就说了一句在北面,这茫茫人海,我上哪去找啊?”艾尔文在心间如此感慨道。 葵倾细腻地觉察出了艾尔文神色间细微的变化,“大哥?” 艾尔文轻叹了一声,扯出一点笑意,心下感叹:“其实谁都是藏着秘密的人儿啊。” “算了,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说说那八十万卢尼好了。”艾尔文转念笑着说道,“多亏了小妹妹你啊,我现在也算是一方豪阔了吧?” “听大哥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把那一半的卢尼分给那位隽云小姐了?”葵倾奇道。 “哈哈,那哪能啊。”艾尔文大笑出来,“你大哥我是那种人嘛?” 葵倾眨着眼睛望着艾尔文,并未 (本章未完,请翻页) 表示相信他这话,也没表示出不信。她这种眼神是最耐人寻味的,既表示出了即便艾尔文私吞这笔钱她也能理解,不会对他作出任何的谴责,可也不咸不淡地强调了她这个旁观者的身份,毕竟艾尔文与隽云谈生意的时候她就在一旁。 所以说艾尔文这辈子碰到的都是人精呢,从来没有那种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他一通批判的莲花。 说实话,艾尔文当然想把那八十万卢尼部据为己有,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怕影响自己在葵倾心里的形象。而是他觉着,隽云凯巴那边可能也需要这四十万卢尼分成。即便现下他不知道南方的境况,但他清楚雷萨作为新皇是不可能放任隽云就这么统驭着富兹省而不管的。 他不知道隽云那边能撑多久,但是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要说艾尔文对雷萨一家没有一点怨恨,那是不可能的,可谁叫那赤发女子总是在他心湖里时不时地漾起波纹呢,他终究有恨不起来的地方。 “放心吧,我答应她的事,不会食言的。”艾尔文说道,“倒是你,又要在那大山脉的南北来往,太危险了。” “哎哟,大哥你刚才不都说过了,载重上减轻些份量,没那么危险的。”显然小姑娘不希望他这大哥再在这问题上纠结了。 “而且,在南北闯荡做生意,本就是我心之所向。一个人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倾尽力去做,这样的人生不才是最尽兴的吗?”葵倾看着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再次惊愕于葵倾清晰明了。不得不说,他眼前这个小姑娘,对于人生的认识,真的比一般人要深刻的多。 他心想,看来今日只有被她说服的份了。 “那我这还是有四十多万卢尼在手里啊,虽说这豪阔程度一下少了一半,但比起从萨留希出来那会,身家至少翻了几番了。你还别说,你这小脑瓜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被你想到把钱交给络黛这么一个妙招的?”艾尔文笑赞道,“你这一手,真的给了我很多启发。” “嗯?大哥你想到什么了?”葵倾好奇道。 “你想想,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以后做大额生意就不用带着那么多箱卢尼到处跑了,一张纸质证明多方便啊?随身揣着,你说是吧?”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让络黛给这个面子的呀?”葵倾反驳道。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去看络黛他们给不给面子呢?我们自己也可以给人家开证明啊。”艾尔文说着看了葵倾一眼,“如果我们自己也有足够的兑换能力的话。” “你是说。。。”葵倾被艾尔文这个想法震住了,蹙着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再者说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以后人人都不用卢尼了,都把这些纸质的证明当卢尼来用,那这天下间又该是一番怎么样的光景呢?”艾尔文的思维开始发散,“又或者说,以后卢尼会不会被大面额的纸质货币所取代呢?” “纸质货币?”葵倾诧异地看着艾尔文,心神一慑,完被眼前这人的天马行空给击败了。 “对啊,你想啊,卢尼受制于金银的铸造问题,它的最大面额是五。而纸币货币则完不用顾忌这些,面额可以到一百,一千,这样想的话,那以后的交易会不会就方便很多了?”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四十九章 试探 虽然这只是艾尔文的一个构思,可的的确确把葵倾给唬住了。 千年以降,还没听说过用纸质的货币取代卢尼的设想。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为疯狂的妄想,那包藏不住的野心,像是燎原狂火,欲要侵吞世间的大小帝国。无论其初始点是多么的微渺,可一旦这个萌芽种下了,撑开的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其实这不单单只是野心的问题,而是想象力。 还是那句话,对这个世界的改变,永远来自有想象力的人。 太多人碌碌无为一生,对这个世界毫无改变,而总有幸运儿,捕捉到了那属于神明的灵光一闪。可能这就是命运的不公之处了吧。 “大哥,你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我得消化一下。”葵倾嘴上虽然这么说,可眼神里那种属于商人独有的狂热已经被点燃了。她意识到了这里面暗藏着巨大的商机。 “嗯,该怎么实施,确实得周密的计划一下。”艾尔文沉吟道,“不过这方面,小妹妹你比我要擅长啊。” “还有啊,一会你回洛姆镇后,让夏烨浪云他们几个来找我,我现在住在飞鹿街上。”艾尔文说着把现在的住址报给了葵倾。 “这就要走了啊?才说了一会话呢。”小姑娘见艾尔文的心思已经不在谈话上了,不满地撅起嘴来。 “乖啦,我得去一趟里亚那边。”从刚才葵倾道出里亚的身份开始,艾尔文心里就开始盘算起另一桩事。 “好吧。”葵倾叹气道。 而后两人从画材店出来,分头忙去了。 ------------------------------------------------------------- 艾尔文直奔圣翡大教堂,正巧在走廊里碰到那位“小雀斑”霁奥,艾尔文一把拉住他。 “里亚长者在哪里?我急着见他。” “唔。。。”霁奥一个踉跄,差点被艾尔文拽倒了,“您,您随我来。” 而后小雀斑领着艾尔文到了里亚的房间。 里亚本来正在书桌前翻着一本典籍,见到艾尔文来了,倒是觉得颇为意外。 “艾尔文阁下,您怎么来了?” 艾尔文刚踏进这房间,看了眼里间的陈设,就不由得感叹起来:“哇,您这还真是玲珑得很呢,这么小房间,是怎么做到把这些书柜卧床挤到一起的?我都想问问这些家具,它们不觉憋得慌吗?” “嗨,阁下又说笑了。”里亚笑着道,“我们普世教这么多神职人员,都是这么个配置,无论是教区的主教,还或是他们这些年轻的传教士。” 艾尔文点了点头,在角落找了一摞叠在一块的典籍,一屁股坐了上去。本来里亚想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的,艾尔文见状赶紧说道:“您坐,您坐,我坐这就成。” 实则里亚是心疼自己整理出来的那些典籍,生怕被艾尔文坐坏了。 在旁的霁奥本来也想拦住艾尔文来着,奈何我们这位大画家落座的姿势太快,在霁奥“哎”的一声前已经坐上去了。 艾尔文见两人心疼的神色,就好奇地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本来翻看,“这是什么啊?” “咦?这不是我在那山脉里见到的豹 (本章未完,请翻页) 人吗?”他看着书中某一页上的一张速写如此诧异道,“它们叫平山豹族?” 然后他快速地翻阅一下整本典籍,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里亚,“这书哪里来的?这里面怎么会有山脉里那各式各样的魔物的记载?” “这可是老师多年来的心血。”霁奥颇有些自豪地抢先答道。 “哇!这可厉害了。”艾尔文说着再把书大致翻了一遍,看着那一类类魔物的详解,其历史、语言、喜好、习性都有大致的介绍,于是他再次感叹:“这简直是一本‘魔物志’啊!” “这上面的介绍,可比奥妮安那本魔药书上的要详尽得多。”艾尔文心想着。 “艾尔文先生,不只是一本,你身下坐的这些可都是噢。”霁奥说着指了指艾尔文屁股底下那一摞典籍。 吓得艾尔文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下那本与自己臀部亲密接触过的典籍的封皮,连说了几声“抱歉”。 这倒是把一旁的里亚看乐了。 艾尔文真是对这些介绍魔物的典籍爱不释手,那书页的“哗哗”声就没停过,“你看,这里面还介绍到了各种魔物的语言,这。。。里亚长者您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您还学过这些魔物的语言呢?” 艾尔文抬起来脸来看着里亚,“那我真的要问一下了,您是从哪学的呀?” “老身也在那大山脉里转悠了大半辈子了,这些魔物的语言,我总得懂些皮毛不是?”里亚笑着道。 艾尔文呐呐点头,心想难怪在那贝拉玛小镇上遇到上他呢,看来这厮也不单是去那儿布道这么简单,肯定是经常出入大山脉来着。 “可是那特拉勒底山脉,不是一般人能进得了的啊,难不成这里亚有大魔导师级别地实力,还或是武道强者?可怎么看也不像啊。”艾尔文心下疑惑道。 “老身是跟着那些进山捕猎魔物的猎人们一块去的。”里亚看出了艾尔文在想什么,笑着解释道。 “难怪。”艾尔文心道。 “阁下您兴冲冲地赶来,不会是。。。特地来看这些书的吧?”里亚抬眼问道,打断了艾尔文的思绪。然后这位长者给自己的学生使了个眼色。 霁奥识趣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他知道老师与艾尔文有话要谈。 “我知道你的身份了。”艾尔文回过神来后,直截了当地说道。 里亚也没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云淡风轻,面如止水,笑了一下后说道:“知道便知道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 在里亚看来,似艾尔文这般人物,从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打听到了自己的底细,这也不奇怪。他还不至于真的相信艾尔文只会画个画这么简单。 艾尔文点了点头,“所以我来找你。” “想来这事应该比追要些画酬更重要吧?”里亚此时居然说起了玩笑话来。 这让艾尔文颇觉意外。 看来里亚此时也颇为犹疑,知道艾尔文这事估计不那么好办。 “我想替普世教组织教会军队。”艾尔文淡淡说道,终于把此行的目的亮了出来。而且“替”这个字用得就相当奇妙了。 里亚蹙了蹙眉,而后哑然失笑。 “可是,普世教这么多年,就没有过教 (本章未完,请翻页) 会军队啊。”里亚看着艾尔文说道,“我们和圣世教毕竟不一样,他们需要参与到权力斗争中,所以需要教会军队。” “可我们普世教,教徒以平民百姓为主,而这些人,阁下应该知道,他们是参与不到权力斗争中去的。”里亚接着说道。 “我到了北方才发现,这儿的贵族势力已然江河日下,确切地说是日薄西山了,反倒是那些富甲一方的商会,手握金银,将来定然有所作为。”艾尔文此时已经不介意告诉里亚自己来自南方了。 “想来,这就是那位鲁斯蒂先生为何会与长者您交好地原因吧?”艾尔文挑眉看着里亚说道。 “我们还真只是泛泛之交,谈不上多密切。”里亚平静说道。 “但,这不妨碍他们想接近您啊。”艾尔文心想那菲洛狄肯定也是知道里亚的身份的。 “阁下到底想说什么?”里亚眨了眨眼说道。 “我是想说,那个鲁斯蒂是不是也找您谈过合作呀?”艾尔文意味深长地看了里亚一眼。 里亚沉吟过后,点了点头,“确实有提到过。他们自然不会去找圣世教,新渡教又尽是些附庸风雅之辈,成不了气候,故而只能来找我们。” “看来坐镇提利尔城的那位‘老酒桶’确实有几分本事,他也看出来,在这北方想要成事,还是需要教会的支持。”艾尔文说道,“当然了,我说的教会,不能是圣世教这种迂腐守旧的教会。” “那您怎么回复他们的?”艾尔文好奇地看着里亚长者问道。 “我没有答应他们。”里亚看着艾尔文说道,“不过也没有回绝。” 这话就很值得玩味了。 “为何?” “他们要的太多了。”里亚说道,“须知道,普世教可不是那种拿点卢尼来糊弄下,就会听任他们摆布的教会。他们这些人永远不会明白的,宗教,是用来洗涤人心的,不是他们拿来斗争的工具。” “但您也没有拒绝他们呀。” “普世教和圣世教争斗了这么多年,还一直被压制着,你知道为什么吗?”里亚没有直接回答,倒是反问艾尔文这么一个问题。 “因为。。。在大部分人看来,圣世教始终还是正统?”艾尔文思忖一下后答道,“当然,我这说的大部分人,是指在权势方面数得着的那些人。” 里亚点了点头,“所以,普世教想要在我这一辈壮大起来,要彻底掩盖过那腐朽不堪的圣世教,就不得不想些旁的法子。” “而提利尔城的那些人,却始终觉得我们普世教是缺卢尼。”里亚说道这里嘴角闪过一丝轻蔑。 “其实呢,要摧毁一根朽了多年的烂柯,始终还是挥着斧子上去砍才来得痛快。您说呢?”艾尔文撇了撇嘴角,露出笑意。他现下明白为何里亚长者始终与那菲洛狄家族走得不远不近了,感情这帮商人始终没抓住重点。 虽说卢尼即是正义,可即便眼下给普世教注入大量的卢尼,也不过是再扩大些教众的数量,本质上改变不了什么。不破不立,若普世教真的想要撼动到圣世教的地位,只得发动一场宗教战争。 而想打赢一场旷世的宗教战争,光有卢尼是不够的。 这就是艾尔文地来意。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章 空前 里亚听了艾尔文这话,果真就露出了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艾尔文,“阁下来自南方?” 艾尔文点了点头,反问道:“这有影响吗?” 里亚笑着摇摇头,看着艾尔文的眸子问道:“经历过那场‘马洛德战役’?”他应是知道自己触及了艾尔文的伤神之事的,可他依旧要这么问。 艾尔文却是波澜不惊得很,神色间不起一丝涟漪,“算是吧。” 里亚见到艾尔文如此,眼神里划过一丝佩服之色。 “当时在贝拉玛,老身可是隔着那么多人,一眼就觉察出阁下的不凡之处。” “噢?此话怎讲?”艾尔文挑起眉道。 “阁下看着是一脸书卷气的画家,实则那眸子里却闪烁着躁动不安的野心。”里亚笑着说道,“老身在其他方面或许都平平无奇,唯独识人这一点上,算是颇有心得。” “我可不是那种光凭着野心来你这讨好处的人。”艾尔文勾起嘴角说道。 “噢?那阁下倒是说说看呢。” “先前说替普世教组建教会军队,这虽然有谋私之嫌,可却也是现下对普世教来说最好的做法。”艾尔文说道。 里亚听了这话,饶有兴致地看着艾尔文,一副静候下文的表情。 “您要明白,现下北方最大的矛盾在于,新贵富商手里握着大把的卢尼,而那些没落的贵族手里还把持着权势。可这些贵族再怎么穷困潦倒,眼下这地,毕竟还是在他们手里啊。即便大商会手里的卢尼越握越多,可却依旧改变不了根本呐。” 艾尔文顿了一顿,看了里亚一眼,接着说道:“既然普世教宣扬的是普世尊之下,世人皆平等的思想,为何不参与到这场乱局之中,与那些新兴的富商们一道,把原有的这些腐陋结构给彻底摧毁了,然后把土地分给人民呢?” “将土地分给人民?”里亚一懵,瞠目结舌地问道。 “对啊,现在的土地都在贵族手里,照目前的走向发展下去,这些地迟早要落到那群富商手里,这去一拨人,又来一拨人,如此往复,又有何意义呢?” “不若我们自己建一个国度,把打下来的土地分给国度里的每一位公民。你们教会不是崇尚众生平等吗,这不就平等了?这样以后就没有贵族与平民的说法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身份。”艾尔文淡笑着道。 “阁下的意思是。。。要彻底摧毁贵族统治的模式?”里亚越听越觉得震憾,总结艾尔文想法的时候嘴巴都不禁打起颤来。 “不这样的话,怎么才能把圣世教拉下马来?”艾尔文说着瞟了里亚一眼,“我这个设想,应该最为符合你的野心才对。” 方才里亚调侃艾尔文的野心,艾尔文此时也点穿了里亚亦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这可是要颠覆世界根基的事啊。”里亚叹说着,身子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怎么,你怕了?”艾尔文扬着嘴角调侃道。 里亚揉了揉眼眶,露出一丝疲态来,而后静静看着艾尔文,苦笑着道:“你知道,如果按你这个设想来,要死多少人吗?” “还是说你压根 (本章未完,请翻页) 就不关心这些?”里亚盯着艾尔文问道。 “战争,本来就是要死很多人的。况且我们眼下讨论的可是一场革命,空前的革命,革命革命,拿什么去革?那当然是拿人命去革了。”艾尔文收起脸上的笑意,脸上的冷峻看得人心里直发寒。 里亚听完艾尔文这话,撑圆了的嘴迟迟不能合上。 艾尔文看着里亚这副模样,神色间毫不掩饰地撇过一丝鄙薄,他心想着:“这厮方才还在那嫌弃提利尔城那帮人,可现下给他来点痛快的,他又痛快不起来了。” 里亚倒是没在意艾尔文这种小手段。毕竟他得在其位,谋其事。 而艾尔文则不用想那么多。 里亚在那埋头思虑了许久之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艾尔文说道:“组建教会军的事,我还是得和其他几位商量一下。” 其他几位自然指的是普世教的另外几位长老。 艾尔文点了点头,他自然也清楚,这么大的一桩事,里亚不可能今天就拍板决定了。 “野心这种东西,还是需要实力来支撑的。即便我知道,您与您夫人都是实力高强的魔法师,可要组建一支军队,光靠两个人可是不够的噢。”里亚在艾尔文临行前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与其替我操心,不如想着怎么去说服那另外几位长老吧。”艾尔文不咸不淡地回道。 ------------------------------------------------------------ 从里亚的房间出来以后,艾尔文仔细回想了一边与这位普世教的隐藏长老的对话,颇觉有趣。起初两人还是以礼相待,后来双方的本性渐显之后,语气可就都没那么和善了。 就像他在哪本书中看到过,任何争斗发展到最后,双方都只会像两只野兽一般在那撕咬。无论用多少文艺辞藻来矫饰那绅士的外表,可那獠牙始终在那里,除非哪天生存不再是唯一要务了,不然谁也忘不了那来自本性的野性。 不过艾尔文丝毫不担心里亚会办不成这事。因为那挂在树上的诱惑是如此的明晃晃,里亚每天起床会看到,一打开窗户会看到,吃饭睡觉时还会惦记着,这就逼得他促成这件事。 艾尔文深知,在一个人心里种下一份希望,是多么危险兼可怕的一件事。 毕竟对里亚这种执迷宗教的人来讲,“颠覆世界”“万民皆同”这些可真是太美妙的诱惑了。 可艾尔文心里却清楚,即便没了贵族,阶级却始终存在,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也是一场绵延无尽的斗争。 因为这个世界生来就有高低之分。有人生下来就聪明,有人生下来就愚钝,有人生下来就肤白貌美,有人生下来就粗鄙丑陋,生来就不平等的事儿,哪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抹平了? 播种理想是好的,但是艾尔文自己不至于傻到去相信。 可里亚这样的人会信。 这大概就是有信仰与没信仰的区别了吧。 与里亚聊完之后,天色已近黄昏。 艾尔文回望了一眼身后那庄严肃穆的圣翡大教堂,斜阳切下 (本章未完,请翻页) ,在那穹顶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热橙色光亮,不知为何,有种暖彻人心的感觉。他此时心下不禁感叹今天可真是漫长的一天。 此时的艾尔文还不知道,正是他今天的两段谈话,让今后的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艾尔文回到飞鹿街上的住处时,客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当夏烨、浪云、乔芷三人见到艾尔文“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几人喉间不免还是哽住了。 “殿。。。”剩下这个“下”字,乔芷愣是没叫得出来。夏烨与浪云在一旁亦是悲喜交集,张口难言。 艾尔文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可男人就是男人,哪能玩那种久别重逢后痛哭流涕的把戏,即便大家的眼眶是真的都湿了,那还不得在那死撑着嘛。 酒要经得起年份的推敲,感情要经得起生死的捉弄。 男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的事。 艾尔文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一道来北方的伙伴,万千感慨在心头,却没婆婆妈妈地呛出半个字来。 “好啦,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嘛,都什么表情。”艾尔文笑着啐了几人一句,率先落座下来,“都坐吧。” 被艾尔文这么一说,方才的感怀愁云散去不少,浪云几人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不少。 “劫后余生的感叹呢我就不发表了,找你们几个来,是有正事。”他对着坐下来的几人正经说道,“对了,葵倾呢?” “噢,她说她要在洛姆镇上看着空艇呢,就不和我们一道过来了。”浪云回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毕竟几十万卢尼在那呢,心想这小丫头办事还是一贯的细致。 “交给你们个任务,在洛姆镇上开始招募佣兵团的人手。”艾尔文吩咐道。 “殿下,我们‘四方佣兵团’又要重新开张了?”夏烨欣喜问道。 “不然我带着你们来北方做什么?来跟我学油画吗?”艾尔文没好气道。 “嘿!殿下,我们是真不知道您还有这手艺呢。”浪云揶揄道,“难怪那些个姑娘们,都钟意殿下你呢。早知道我们就跟你学上两手了。” 浪云一说完这话,立时就觉得不对了,要知道奥妮安公主可还在房间里呢,要让她听到这话可怎么办? 艾尔文可比浪云反应得快,瞪了他一眼,心想久别重逢,这厮激动得嘴上拦关都没了。要知道浪云原来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乔芷一听浪云这话,不禁也笑喷出来,看着艾尔文脸上尴尬表情,越发觉得好笑。 艾尔文心里可是明白,因为上次那位菲娅姑娘,奥妮安这几日就有些古怪,今早又在那酒馆内被那蒙骑那帮人出言羞辱,以至于惹得她大开杀戒,后来又遇到了葵倾这丫头当着她的面与自己亲昵。他暗想指不定这位大美人此时多想宰了自己以泄愤呢。 “幸好此时房内没什么动静,权当她是没听着。”艾尔文心下这般祈祷道。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一章 安排 “选人的标准呢,就按照我们原先的来。&bp;”艾尔文赶紧切回话题,说完看了夏烨和浪云一眼,“你们两个应该知道我们的标准吧?” “知道是知道,就按照当时四方佣兵团的标准来是吧?我们当时是怎么被考核的,就再用这标准考核一遍别人呗。”浪云说道,“但是,那洛姆镇可不比萨留希,没有那么多符合标准的人手啊。” “对啊,这赞茨城明显人要多一些,为何不在这招募人手呢?”夏烨疑惑道。 “因为在这招募人手的话,动静太大,会影响我后面的计划。”艾尔文用眼神扫了三人一圈,这般解释道。 夏烨三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他们心想只要艾尔文筹谋好就成,他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 “对了,那批庭霄人的装甲还在空艇上吧?去把那批材料打成盔甲。”艾尔文说道。 “殿下,那装甲质地坚硬,不易变形,要打成装备,只怕那些锻铁铺子要收不少卢尼。”浪云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 “但凡要动到卢尼的地方,直接去问葵倾支要就行。”艾尔文看着三人说道,“佣兵的酬劳也是如此。” “噢,还有啊,浪云你得做个账本,支了多少卢尼都要记下来,我到时候得看。”艾尔文接着说道。 艾尔文可是和浪云一块购置过佣兵团物资的,知道浪云在数字这方面细腻谨慎,能够胜任这个活。要不然艾尔文当时也不会说如果自己当了皇帝一定要封浪云当个财政部长这个话。 “好嘞。”浪云欣然应允。 “别以为你可以偷懒,我另有事要安排你呢。”艾尔文转过脸来看着乔芷,正经说道,“这两天我就会去洛姆镇上找你的。” 乔芷本来还在暗自庆幸自己好像没什么活要干呢,不料被艾尔文直接点穿了心思。 夏烨和浪云听了艾尔文这话后不禁乐了起来,两人同时看着乔芷,一副“你别想偷懒”的神情。 乔芷一脸无奈。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个事,即便我们现下很缺人手,但那些兵痞油条、歪瓜裂枣还是招不得的。”艾尔文看着夏烨和浪云提醒道。 “这是为何?”夏烨诧异道,“招来应急都不行吗?” 艾尔文摇了摇头,“其实这次招募人手,不只是为了重整我们四方佣兵团。” “我打算拉扯一支教会军队出来。”艾尔文看着三人淡淡说道,“所以军纪军风,包括名声这些,都很重要。” “若只是我们自己的佣兵团,名声差一些倒也无所谓。毕竟佣兵团名声都不怎么样。”艾尔文接着说道,“但是教会军队还是得有正规军的模样的。我们总不能去污了人家教会的名声,是吧?” “教会军?”夏烨几人都有懵,越发跟不上艾尔文的思路了。 艾尔文看着这三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只得给他们普及了一下圣世教、新渡教、普世教这三个教会的情况,还特地提了一嘴普世教宣传的所谓“众生平等”的理念。 虽然浪云几人一时间也理解不了艾尔文为何要选这普世教,也搞不清组织这教会军队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是那句话,只要是艾尔文制定的方案,他们只管执行就好。 “所以啊,你们以后别老是‘殿下,殿下’这么喊了啊,现下得改口了。”艾尔文说道。 “行!我的团长大人。”夏烨与浪云异口同 (本章未完,请翻页) 声地笑道出来。 “欸,我说,我怎么发现,你们几个今天胆子肥了很多啊?怎么感觉我侥幸从那大山脉里活着出来,反倒凭添了你们几个的胆气了?”艾尔文佯怒道。 “人家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团长大人您这不是有着大大的后福嘛,我们一想到这,以后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不就高兴地忘形了嘛。”向来最为沉稳的浪云,今日将轻佻进行得相当彻底。 其实艾尔文心里也清楚,这段时日,浪云这些人必定十分惦记自己的安危。现下终于见着面了,男人间又不方面说些生离死别之类的肉麻话,只得以玩笑来掩盖那复杂的重逢情绪。他知道自己就像是大海里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即便现下看着弱不禁风,可毕竟也承载着这些人一船的期冀与未来呢。 “任它飘摇单薄,却挡不住要远航的心。若是没了自己这艘船,这些人就会沦为大海上的孤魂,毕竟是自己带着他们来北方的,若是毫不负责任的就这么死了,身后这些人又该如何呢?”艾尔文心下这般叹道。 即便他平时常作潇洒状,可他这样的人,始终很难做到单单为自己而活。 艾尔文不知道的是,其实很多时候男人的魅力就来自于此。能让奥妮安这般心比天高的女子倾心相随,必然有独到之处,只是艾尔文自己没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那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天色不早了,你们一会还得赶回洛姆镇上呢。”艾尔文拍了下手掌说道,“明后天吧,我肯定要来一趟的,还得和你们细说下这伯尔公国的势力关系。” “团长大人,这就要撵我们走了啊?”夏烨调侃道。 “不然呢,团长大人还有别的事要忙呢。”浪云朝着公主的房间飞了个眼神。 乔芷捂着嘴,憋笑憋得耳根子都涨红了。 “嘿!作死噢,真当我不骂人啊?”艾尔文横眉道。 三人出门前,艾尔文和他们一一拥抱了下,几人其实都感慨良多,但都没丢范儿地说出来罢了。 看着三人纵马而去的身影,他心下感叹:“这几个到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 而后他回到屋里,关上大门后转身去敲奥妮安的房门,敲了一会也不见动静,就索性推门进去了。反正对于奥妮安,他已经无礼惯了。 “他们走了?”奥妮安正在专心地研读一本魔法典籍,头都没抬起来地说道。 “论驱散魔法的强化?”艾尔文很唐突地去翻了下那本典籍的封面,“你看这干嘛?” 奥妮安回瞪着他,显然对他这随意打断别人的行为表示着强烈的不满。 “我从葵倾那知道了个消息。” “嗯?” “那个里亚,居然是普世教的五大长老之一。”艾尔文说着看了奥妮安一眼,“他们这个教会,其实就是这五个长老在运作。” “所以,你才这么晚回来的?”奥妮安挑眉问道。 “对啊,我去找里亚商量了些事情。”艾尔文勾起嘴角说道。 “能到他那个位置,应该也不是什么傻子吧。”奥妮安淡淡说道。 “自然,他哪是那么好忽悠的。”艾尔文语带调侃地说道,“所 (本章未完,请翻页) 以我给他开了个天大的价码。” “噢?”奥妮安失笑道,“你现在还能开出什么天大的价码来?顶多就是葵倾替你挣了些卢尼罢了。我看里亚那人,可不是搬几车卢尼去就能搞得定的哦。” “呵,就算你再如何聪慧无双,也猜不出我给里亚画的是一张什么样的饼。”艾尔文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很佩服奥妮安敏锐的洞察力,一眼就瞧出葵倾替自己挣了一大笔卢尼这个事来。 “是吗?”奥妮安来了兴致,“洗耳恭听。” “我和里亚说,他们这样小打小闹一辈子,始终成不了气候的。要真想撼动圣世教的地位,只能发动一场宗教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核心思想,就是发扬他们所谓的‘众生平等’的理念,把通过战争打下来的土地分给老百姓们,彻底地瓦解贵族的统治。” “你的意思是。。。要建立一个没有贵族的国度?”奥妮安听完艾尔文的这些话,妙目间闪过一丝惊异。 “对,要把贵族统治的模式给彻底掀翻。” “你这个想法,相当的大胆,且危险,更何况后续还有着无尽的危险。”奥妮安沉吟许久后看着艾尔文认真说道,“如果里亚也是个疯子,他或许会答应你。” “要建立一个新的制度,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艾尔文沉着声说道,“我和里亚是这么说的──这是一场革命,空前的革命。” “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勇气了。”艾尔文阴着脸说的这话。他心里其实很笃定里亚会促成这事,但又有些担忧普世教的另外几位长老会从中阻挠。 “你为什么忽然这么看着我?”艾尔文脸色一变,笑了起来,觉得奥妮安此时看自己的眼神很有意思。 “没,没什么。”奥妮安脸颊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绯红,“我只是在想,你这不安分的脑瓜里,都装的是什么。” “说到这个,我今天还有一个新奇的想法没和你说呢。”而后艾尔文把葵倾那八十万卢尼的一系列故事,以及自己那关于纸质货币的设想,一股脑和奥妮安说了一通。 奥妮安听完之后,又是良久不能言,恍然叹曰:“我觉着,这世间可能缺少一个职业。” “什么?”艾尔文看着奥妮安这个神情,一脸得意地问道。 “梦想家。”奥妮安转过脸来看着艾尔文,逐字说道。她虽是一本正经地说的,可听着怎么都有取笑的成分在里头。 “呸,你还不如说是‘预想家’呢。”艾尔文啐了她一口。 “因为带来的不知是福是祸,故而说梦想好一些。”奥妮安缓缓说道。 “有些东西,一旦有了萌芽,就挡也挡不住了,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面对滔天洪流,谁都是只是凡人一个。” “可你是那个掘堤之人。”奥妮安扫了艾尔文一眼说道。 “你还记得我在遥帆海上与那忝宇·尘的一战吗?” “我当时被你捆在马车里,怎么能不记得。”奥妮安冷冷说道,“怎么忽然提起他来了?” “我记得,他杀意最霸道的那一刀,就叫‘祸苍生’。”艾尔文说着嘴角勾起冷笑,“现在想想,也不过就是招式名字好听些罢了。” 而后他轻轻叹了一句:“世人又谁人能懂,所谓‘祸苍生’呢?”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那深邃的眸子,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二章 瓜葛 蒂莱尔公国。 奥格特杨。 斯隆公爵府邸。 紫檀色底猩红飞龙纹的雪绒地毯从豪阔的门厅一路铺到了二楼的楼梯上。瑞奥特拉伯爵夫人的高跟鞋尖轻巧地扎在了这柔腻的地毯上。 而此时,两个面无表情的仆从正抬着一具男尸从二楼下来。那稳健的步伐&bp;,熟练的手法,以及两人脸上的冷漠,无一不在强调着他们只是抬着一个弃用了的物件罢了。 瑞奥特拉伯爵夫人略了一眼从身旁抬过的尸体,见到那男子俊美的容颜已近扭曲,一双爆张的瞳孔里充满着惶恐,裸露的胸膛上遍布的咬痕、淤青甚至还有一道道清晰的鞭痕。见此惨状,她不禁还是微微地瑟缩了一下,即便她在这公爵府邸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了。 伯爵夫人上楼后小意地推开了二楼尽头的那间卧室的大门。 屋内一位身姿曼妙丰腴的妇人正躺在贵妃塌上眯着媚眼补眠,显然是折腾了一夜,累坏了。她裸露的身子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绛色真丝睡衣,大腿上光洁嫩滑的肌肤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屋内气氛的洗礼。所谓一丝不挂不如挂一丝,大概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如此的妖冶妇人,那勾人的身段,引人遐想的姿势,连伯爵夫人这般小有艳名的女子,见了贵妃塌上这位,都不禁自叹弗如。 即便伯爵夫人心里鄙夷有之,恐惧有之,但是对于眼前这位蒂莱尔公国大公的傲人姿色,她作为女人,还是相当羡慕与嫉妒的。 “你来了,菲丽梅塔?”美艳妇人一只玉臂懒懒地搭在眉眼之间,另一只手则是盖在胸前,以免那柔滑的睡衣落下身去。她昂着下颌,俯看着刚走进屋内的伯爵夫人,还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敢在这蒂莱尔公国对伯爵夫人直呼其名的,也就是这位萨妮芬莎·佩罗内了。 “我尊敬的大公殿下,您这是折腾了一宿?”菲丽梅塔大量了一下屋内,真可谓是一片狼藉,都快没个落脚之地了。女式的贴身衣物一件件散落在房内各处,有的挂在画架上,有的落在壁橱上,翻倒的红酒已经把能倒出来的部分都灌溉给了屋内的羊毛地毯,还有散落在贵妃塌和沙发周围的各色刑具,看着狰狞恐怖。 想来那刚抬出去的男子,就是死在这些刑具之下。 菲丽梅塔自然不敢流露出半分嫌弃的情绪来,大方地往贵妃塌旁的沙发上一坐下。她自然知道,指不定萨妮芬莎方才就和那男子在自己屁股底下这块区域交欢过呢,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眼前这位美艳妇人的心狠手辣,她是最为清楚的。 “那小家伙,真是太不中用了,才玩了他一小会,就一命呜呼了。”萨妮芬莎说着把榻上的一柄开花梨轻巧地拨了下来,慵懒地坐直起身来。 那玩意砸到地板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看来还挺沉。 菲丽梅塔朝那偷偷瞄了一眼,那撑开的铜质刑具上还沾着污糟的血渍,惹得她喉间一阵呕意,她赶紧用手巾巧妙地遮了下鼻底,好让自己匀畅地呼吸,不至于真的把反胃的声音发出来。 其实菲丽梅塔这些小动作,萨妮芬莎都看在眼里,只是她根本不在意罢了。她留着菲丽梅塔在身边,只不过看这位伯爵夫人办事灵光而已。 “不说这些了,我带了幅画给您看,您瞧瞧呢。”菲丽梅塔说着把随身带的画筒打开,把里面的一张肖像画 (本章未完,请翻页) 展到那画架上。本来挂在画架亵衣,也被取了下来。 萨妮芬莎看着菲丽梅塔在那忙活,叹了口气道:“我也就是喜好这玩意,你还真当我有多懂行啊?” 其实萨妮芬莎是真的懂行,只不过她以为伯爵夫人这次又是收了什么“大家”的画作来讨好自己,所以才说这话的。 因为真正不懂行的其实是菲丽梅塔,多数她网罗来的那些画作都是不入流的作品,撑死了是市井画匠的级别,根本入不了萨妮芬莎的法眼。 萨妮芬莎素来是不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欣然笑纳那一幅幅垃圾,实则内心鄙薄得很。 可今日,待伯爵夫人把那画完展开来的时候,萨妮芬莎却是完完地愣住了。 虽然只是一副简简单单的写生,却是完美地捕捉到了菲丽梅塔那眉眼间的狐媚骚意,生动传神。 “你哪里找的画家,简直给你画活了。”萨妮芬莎盯着画看了许久,而后悠悠叹道,“啧啧,把你那点骚浪模样给彻底刻画出来了。” “可不是嘛。”菲丽梅塔一脸得意地说道,暗地里则是想着:“论起骚浪,我和你比,那还不是小巫见大巫?” “您知道,这幅作品出自谁之手吗?”菲丽梅塔脸上的得意之色愈演愈烈。 “谁?” “艾尔文·斐烈。”菲丽梅塔挑着眉,笑着公布了答案。 “就是在赞茨城大出风头的那位?这是他的手笔?”萨妮芬莎惊诧道。 “难怪这人能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呢,确实有几分实力。”萨妮芬莎本来是坐靠在那贵妃塌上看的,看着看着越发觉着有味道,于是披起睡衣,不管胸前一路向下的春光,径直走上前去细细品味画上那入木三分的轮廓线条。 菲丽梅塔则是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这人大多年纪了?不会是个糟老头子吧?”萨妮芬莎忽而转过脸来问道。 菲丽梅塔笑着摇了摇头,“年轻小伙子,长得可不是一般的漂亮。” “噢?”蒂莱尔公国大公的兴致一下子被吊起来了,“真的?” “清俊无匹,丰神无双。”菲丽梅塔对艾尔文的评价还是相当之高的。 “这么夸张?”萨妮芬莎眼神里充斥着不可置信,显然是在明晃晃地质疑菲丽梅塔的眼光。 萨妮芬莎始终觉得这位伯爵夫人的眼神不咋地。毕竟菲丽梅塔暗地里那些情人萨妮芬莎心里都有数,而在她看来,就没几个长得像样的。 “哎哟,我的大公殿下,在那奥内茵伯爵家的茶会上,又不只有我一个见着这位画家的样貌了,您大可以问问其他人呐。”菲丽梅塔见了萨妮芬莎脸上的表情,着急无奈道。 “我这不逗你呢嘛,”萨妮芬莎笑着说道,“信了,信了还不行嘛?” “切。”菲丽梅塔赌气似地撅了撅嘴,“以后殿下您见着他人了,自然就明白了。” “唉,即便长得再如何俊美,也不过就是个画家,不见得有多大意思。”女人脸色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挺有兴致,不知为何,此时萨妮芬莎却话锋一转,淡淡说道,“至于皮囊这种东西嘛,看几天也就腻了。”想来,方才那被抬出去的那男子,就是遭她看腻了呗。 “男人不就这样嘛,再漂亮的女子,玩一阵也就玩腻味了。哪有什么天长地久之说。”萨妮芬莎语带讥 (本章未完,请翻页) 诮地说道。 “那个艾尔文,可不单单只是个画家噢。”菲丽梅塔提醒道,“他还是个相当厉害的魔法师咧。” “噢?有多厉害?”萨妮芬莎奇道。 “殿下您表哥家的那位姑娘,她那个挺能打的侍卫,叫。。。歧越的那个,在那茶会上与那艾尔文大打出手,结果你猜怎么着?”菲丽梅塔说道,“叫那画家揍得差点一命呜呼啦。” 菲丽梅塔此时没提那位提弗利男爵的事,毕竟提弗利那厮被教训成那样,实际下面子的不还是萨妮芬莎嘛,所以她根本不敢提这事。 “真的假的?歧越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能叫人打成那样?”萨妮芬莎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趣致。 “特蕾西亚那小丫头呢?也在一旁看着?”萨妮芬莎不待菲丽梅塔回答,又接着问道。 “特蕾西亚那小妮子倒也手黑得很,还想着从背后偷袭那艾尔文来着。”菲丽梅塔捂着嘴笑说道。 “结果呢?”萨妮芬莎想到她那表侄女,倒是丝毫不意外她会做这样子的事。 “结果让艾尔文那清丽绝伦的妻子给挡下来了。”菲丽梅塔回道。 萨妮芬莎闻言不禁“咯咯”笑出声来,她能想象得到她表侄女那时脸上的表情,“妻子?那个艾尔文还拖家带口的?” “可不是嘛,他那妻子,也是个大美人。”菲丽梅塔想着那日的光景,如此叹说道,而后反应过来,立马柔着声道:“当然了,和大公殿下您比嘛,还是差了几分姿色。” 萨妮芬莎倒是没理菲丽梅塔生硬的谄媚,“按你的意思,这还是‘一对’漂亮的年轻人?” “可不是嘛,真就是一对璧人。而且两人的魔法也都厉害得紧。”菲丽梅塔回道。 “这两人什么来路?”萨妮芬莎沉吟一会后蹙着眉问道。 “要问来路的话,我倒是没打听出什么来。不过我第一次遇着他们的时候,是在那贝拉玛镇上。”菲丽梅塔说着看了萨妮芬莎一眼。 “贝拉玛?他们去那做什么?”萨妮芬莎不禁问道。 菲丽梅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当时那两人看着还挺落魄的,一副衣衫褴褛的样子。” “谁成想,没几日那小家伙就在赞茨城有了名气了。”菲丽梅塔接着道。 “经你这么一说,又想到那幅教堂里的穹顶画被鼓吹得是何等的神乎其神,看来下次有机会倒是得去那赞茨城里瞧上一瞧了。”萨妮芬莎说道。 想到那是普世教的教堂,萨妮芬莎倒是想到一个人,“对了,你知道赞茨城里的里亚神父吗?” 菲丽梅塔摇了摇头,不禁疑惑道:“殿下您不是什么教都不信的嘛?这里亚神父。。。是圣世教的哪位神父吗?” 萨妮芬莎皱着眉思索了一会,才开口说道:“里亚是普世教的神父,一直就住在那圣翡大教堂里。” “普世教?殿下您怎么会与他们有什么瓜葛?”菲丽梅塔颇为讶异地问道。按她来看,萨妮芬莎可是那种阶级观念很森严的人,不然也不会把那些平民身份的年轻男子的性命不当性命来看。 “我与那普世教能有什么瓜葛?”萨妮芬莎带着讽笑反问道,“只是那位里亚神父,是我一直看不透的人物。这个年轻画家的画,又偏偏成名于那圣翡大教堂。所以我在想,这两人间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三章 出动 菲丽梅塔知道自己在宗教方面没什么了解,就不发表任何看法了,省得遭萨妮芬莎嫌弃一通。 “不过即便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也翻不出多大浪来。”萨妮芬莎沉吟过后笑说道,“普世教嘛,始终是那个样子。这帮低贱的人,脑袋能生出什么聪明玩意来。” “可我听人家说,菲洛狄家族那边和普世教倒是走得挺近的。”菲丽梅塔提醒道。 萨妮芬莎嘴角挂着毫不遮掩的蔑色,“那老酒桶呢,做做生意或许还行,平时看着财大气粗的,但论起权谋手段,就真不值一提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去找普世教能有何用?要真打起来,还能指望普世教的神父们用嘴把人家给说死不成?”萨妮芬莎呵呵一笑道。 “我那表哥,看着是面了一些,可也不是傻子呀。再加上我那表侄女,更不是什么善茬了。”萨妮芬莎说道,“奥内茵和菲洛狄这两伙人,真要翻起脸来,谁也讨不得好处。” “还是殿下您看得明白。”菲丽梅塔适时地称赞道。 “其他人都好说,只是这个艾尔文,我没见过他的人。”萨妮芬莎说道,“不知其人,难免心里没底。” “而且不知为何,这样忽然蹿出来的人物,让我心间隐隐觉得不安,总感觉伯尔公国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萨妮芬莎蹙着眉说道,“总之,这人是个变数。” “殿下,这是。。。作为女人的直觉?”菲丽梅塔好奇道。 这就是菲丽梅塔能这么久地留在萨妮芬莎身边的原因了。她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从不一味地阿谀奉承,偶尔也露出些娇憨的情绪来。 伯爵夫人心里还是明白的,要做这位蒂莱尔公国大公的心腹,要办事得力之外,还得有着逊色于人的外表与头脑。毕竟女人都不会喜欢比自己漂亮且聪明的女人。 萨妮芬莎听了这话,不禁“咯咯”笑出声来,“或许吧。但我这人,直觉一向很准。尤其是对男人。” “可您就听了我三言两语的描述啊。”菲丽梅塔打趣道。 “既是臆断,那从别人的言语间去抽丝剥茧地判断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呀。”萨妮芬莎娇笑着道,“所以说,直觉这东西,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若如您所预感的那般的话,那我们现下是静观其变呢,还是要有所动作?”菲丽梅塔问道。 “伯尔公国内部的事,我们暂时还不方便插手。”萨妮芬莎摇着头吩咐道,“至少当下我不想让我那表哥有什么误解。” “明白了。下次再去伯尔公国的时候,我会多加关注这位画家的。”菲丽梅塔回道。 萨妮芬莎点了点头,“行,你先退下吧。我得沐个浴,换件衣衫。” 菲丽梅塔应声告退。 在萨妮芬莎进到隔间的豪奢浴室前,她褪下睡袍,一把抄起滚落在地的红酒瓶,把里面剩余的葡萄酒通通倒到了自己身上,整个人像是在被浓紫色的血液浸洗着。 至于为何她要这么做?缘是她嫌自己身上那属于男人的汗津味恶心,不想污了那一池子撒着花瓣的洗澡水。 “怎么就冒出这么一个人来了呢?”萨妮芬莎光着身子,一步一步淌进馨香的池子里,嘴里如此喃喃道。 --------------------------------------------------------------------- 赞茨城去往洛姆镇的路上。 艾尔文一马当先,势捌领着十余骑跟着他后头。 这十余人自然不可能是蒙骑佣兵团的部,他们是势捌的心腹。毕竟蒙骑好歹也有着两三百人的规模呢。 今日一早,艾尔文就去了一趟势捌在的那家酒馆。他一进店里,冷冷扫了一圈那警惕的众人,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跟我走。” (本章未完,请翻页) 势捌见艾尔文到了,倒也没犹豫,果断就招呼众人跟上。既然尊严已然放下了,那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这两日他反复琢磨着艾尔文那句话,“相信我,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的一个决定。”在这句话面前,他似乎丧失了任何反抗的勇气。 倒是艾尔文一见酒馆里的人齐刷刷地要跟自己走,蹙了蹙眉,扭头对势捌交代道:“分批走,动静要小。” 势捌点了点头,对着手下交代几句后,就领着十几人先跟着艾尔文去了。 赶到洛姆镇其实用不了多久,这一路上艾尔文始终没和势捌多说什么。 到了镇子上以后,艾尔文已经看到“四方佣兵团”招募成员的告示贴的到处都是,奈何这镇子就几千人,真正能招选进佣兵团里的又能有多少呢。 不过前来招聘的人排成的队列倒是挺长的,看来艾尔文给出的薪酬还是挺诱人的。 夏烨和浪云本来正兢兢业业地筛选着符合标准的人手,见到艾尔文领着一行人到了,两人欣喜地迎了上来。 “团长大人,到了?”夏烨倒是机灵,上来就改口了,不“殿下殿下”地喊了。 “嗯。”艾尔文点了点头,眼睛在夏烨与浪云身后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乔芷的人,不禁问道:“乔芷人呢?不会还没起来吧?” “他哪有那个胆子,”浪云笑着道,“那小子已经在空艇上等您了。” “行,你们忙你们的,我还有其他事要安排。”艾尔文对夏烨浪云两人吩咐道,而后用眼神指了下身后的势捌等人。 夏烨与浪云会意地点了点头。 势捌这边一帮人和夏烨浪云打过照面之后,双方都偷偷审视了对方一番。 艾尔文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而后他领着势捌到了镇子背面的后山上,大老远就能见着空艇停在山腰间的一片空旷阴凉之处。 见到艾尔文滚鞍下马,“大哥!”葵倾已经在甲板上朝着艾尔文开心地挥动起手臂了。 乔芷也在那甲板上等着了。 看艾尔文身后跟着一行人,葵倾自然不好当众占艾尔文的便宜,再到他怀里蹭蹭什么的了。 “小妹妹,我们在这商量点事。”艾尔文登上甲板之后,看着葵倾说道。 “晓得了,现下这空艇上就我和乔芷大哥两个人。”葵倾眨了眨眼说道。 艾尔文笑着点了点头。 势捌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方才在远处看着还好,可一登上甲板,才感叹这艘空艇原来这般豪阔。 可他这些个手下倒是没见过世面的多,一上了甲板后就左看看右看看的,东张西望个没完。 葵倾知道她这大哥与这帮人有事要商量,就识趣地退到船尾的卧室里去了。 势捌瞧了一眼艾尔文的脸色,赶紧咳嗽了一声,把诸人的注意力拉拢回来。 “我记得前两日说过,你们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艾尔文看着围过来的众人说道。乔芷则是站在艾尔文的身旁。 艾尔文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在众人面前摊开来,而后悠悠说道:“现在有个任务。” “您尽管吩咐。”势捌当即躬身说道。 势捌这些个手下们也都严肃起来,因为他们老大做出了表率。 艾尔文指了指一只地图上的提利尔城,“我需要你们去打劫红酒商会的车队。” “就。。。这么简单?”势捌一脸不解地望着艾尔文,“虽然商会的车队有一些护卫看守,可完不是我们的对手啊。” “不是一次,是有多少打劫多少,他们出多少货,你们就打劫多少货。”艾尔文看着势捌说道,“把你的弟兄都捎上。” 势捌面露忧色,“可是,这样的话,很快就会惹得他们出动大股部队来围剿我们了。” “我这位乔芷兄弟,极为擅长追踪与侦查, (本章未完,请翻页) ”艾尔文说着拍了拍乔芷的肩膀,“只要有他在,你们可以料敌于先。届时该打还是该撤,你自己酌情处理。” 势捌点了点头,“艾尔文大人,我想问一句,我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自然知道艾尔文不可能是在贪图那些红酒。 “是,什,么?”艾尔文闻言忽露笑意,好似在沉吟着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是什么呢?” 而后他眸间闪过一道精光,“是要让那位老酒桶认为你们是被奥内茵伯爵雇来干这事的。” 这下势捌恍然大悟,明白艾尔文的想法了。 “但你不能把这话明着说给人家听,得不经意间透露给他,就好像我不让你带着人马大张旗鼓地从赞茨城出来是有道理的。有些事,你不能做得太假,就没人信了,得旁敲侧击,如涓涓细流,一点点地推敲打磨,这样人家才会信嘛。”艾尔文对着诸人如此提点道。 听了这话,势捌这伙人算是受教了。道理他们固然能懂,可具体怎么实施,依旧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艾尔文看着势捌仍有些无措的神情,摇着头叹了口气,只得凑到他的耳边悄悄指点了一二。 势捌听完,连连点头。 “等你的人都到齐了,就可以直接开赴提利尔城一带了。”艾尔文接着对势捌吩咐道,“抢来的货物一律归你们,我分文不要。而且如果这次的事办的漂亮,我额外再赏你们一万卢尼。” 一万卢尼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这均摊到人手上也得有几十卢尼了。 “既然艾尔文大人您收编我们了,我们这些人可就就心意地跟着您了。那抢回来的货物,自然是所有的兄弟都有份。至于赏赐,我们这些弟兄可不贪图这些,我们跟着您也不是为了这些。”势捌那个挺有胆识的手下此时站出来带着情绪地说道。他所谓的“都有份”,可能指的是夏烨浪云还在组建中的四方佣兵团。 他这话一出,另有两三人也跟着附和。其余几人倒是觉着要把自己抢到的东西分出去,还放着这么大一笔赏金不要,这种做法有点憨蠢,所以用沉默来表示着异议。 势捌一看这情况刚要出言呵斥这出头椽子,就被艾尔文用眼神阻了下来。 艾尔文莫名一笑,走到这人跟前,“上次我就发现了,你这人挺有意思啊,你叫什么名字?” “白。。。白康。”方才这人胆气还挺足,真被艾尔文犀利的眼神一瞧,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毕竟前几日在酒馆,大家都是见识过艾尔文的恐怖实力的。那流了一地脑浆的画面,可是深深的留在这些人的脑海里。 “确实,你说得有道理。”艾尔文拍了拍白康的肩笑着说道,“既然都是跟着我的兄弟,那也就不分什么‘你们’‘我们’了,方才那话的确是我说得不妥。” 白康完没想到艾尔文会当众认错,瞪大的眼珠里充斥着惊异。他总算明白,原来艾尔文这人不只有杀人手段,心间蓦地升起一股佩服之意。 势捌也是松了口气。他是真吃不准艾尔文的脾气,生怕白康这厮会遭了毒手。 而后艾尔文转过脸看着势捌,用大拇指指了指白康,笑着称赞道:“你这手下,着实不错。” 势捌呐呐点头称是。 “不过,功有赏,过有罚,这也是我御下的手段。”艾尔文眼睛扫了众人一圈,“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些赏赐不变,你们只管放心去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 “好勒!艾尔文大人。”势捌领着诸人异口同声道。 而后艾尔文把乔芷拉到一旁,“我们这边就你一个武道是钻研刺杀的,所以我要锻炼你的东西和夏烨浪云他们的不同。” 乔芷似懂非懂地点了两下头。 “记住,你这次的课题是如何做好战场上的情报收集工作,这对于偷袭战来说至关重要。”艾尔文盯着乔芷说道,“还有,人别死了。”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四章 幸钓枫江秋 正当艾尔文的计划如火如荼地行进着时,南方也发生了变故。 最近这段时日,岚姻除了去照看下她的师父以外,没事就喜欢待在原先的斐烈伯爵府上。 她这位寰世帝国的公主,厌倦贵族社交几近到了深居简出的地步。因为于她而言,仿佛一切与某人相干的人事,都在与她强调着那可恶的小混球在这生活过,思及此节,她又不禁要暗自神伤一番。 雷萨因为国事繁忙,倒也没注意到女儿这一点。 岚姻自从那日与菲玥大师聊过之后,其实是打定了注意的,可就是不知该如何与父亲开口。 这事就一直耽搁着。 既迟滞不前,岚姻也只得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成日在艾尔文的房间里转悠着,翻看他收集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书籍。当然了,那些市井除外。 倒也奇怪,这会她就不怕睹物思人了?还是说即便是饮鸩止渴,也甘之若饴呢? 这两日她偶然在艾尔文的书架上翻着一本海外典籍,书中把这天下间的所有物质大致分成了五种金木水火土属性,这倒是颇为新奇的一种说法。奈何其中对于元素物质的挖掘深度太低,在岚姻这种级别的大魔导看来,这书就像是写给初学者看的。 但是那本书的作者在书中提了一句诗──烟锁池塘柳。说这上句乃是千古绝联,绝就绝在此句诗文不仅是意向突出,更为关键的是其暗含五行,故而难接下句。 这让岚姻印象颇为深刻,她是不信有绝联的说法的,这也忒得小看众生才华了。艾尔文自然也是不信的,因为这厮就在这句诗的旁边连打了三个问号,那轻蔑可恶的笑意似乎能从那三个问号里浮现出来。 岚姻就好像能瞧见艾尔文脸上的得意似的,心中着恼,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暗含其中。她知道艾尔文是对出了下句的,毕竟她的余光已经隐隐瞥见那厮在页脚处写的下联。 于是她赶紧把书合上,可不想窥探半分艾尔文的答案。她须自己对一个出来,要比艾尔文写的要好,这才能舒了心意。 奈何确如那作者所云,这下句的确不好接,要用五行对五行才行。 岚姻思来想去翻覆一夜,就想出了一句“桃灼银江堤”。 隔日她兴冲冲地赶到伯爵府,就想瞧瞧艾尔文留在那的下联,比自己的如何。其实岚姻也是个相当矛盾的人。若是为了方便,她大可以把艾尔文这些个藏书画卷搬回王府去把玩研究,可是这样味道就不对了。当然,她也可以大方在此住下,以她的身份,自然没人敢多半句嘴,可她就是不乐意。 岚姻翻开到那页,艾尔文留了两句,分别是“幸钓枫江秋”和“枫浓锦城秋”。看来艾尔文自己也吃不准这两句哪一句更好一点。 岚姻看着这两句,笑着长叹一声,心想:“终究还是这小混球厉害一些。” “自己这一句只是工整罢了,虽也暗含四季,可毕竟押韵不足。桃灼之言,虽有典出,可比他这‘幸’‘浓’二字,着实弱了一些。枫浓锦城秋这一句是意向情境皆完备,而这幸钓枫江秋却是在讲心境。尤其是这个‘幸’字,直接打破格式,把人物心绪融了进去。”岚姻这般想道,“也许‘幸钓枫江秋’才是他心之所向吧。 (本章未完,请翻页) ” “可他这样的人儿,也不过嘴上说说罢了。”她深知艾尔文是何许人也,故而想到此节蓦地嗤笑起来。 当然,她自己是更喜欢这幸钓枫江秋这一句的。 可她却在一旁的信笺上落下两行字: 烟锁池塘柳,何故? 枫浓锦城秋,望归。 这个“锁”字啊,这个“锦城”啊,就有讲究了。 岚姻看着这两行诗文,脸上绯红掠过,她想着若是艾尔文那小混球见到此情此景,此般自己,估摸着又要出言调侃了,甚至她都能猜到他会说什么。 “是谁。。。在那枕剑会上,口口声声说不要扯些没用的诗文的?”岚姻都能想到艾尔文那厮的腔调。 然则某人是回不来了,至少最近这几个秋天是没戏了。 而且现在还只是夏日光景呢。 夏日灼灼,是最不适合犯情思的季节。求得凉欢的心境总是很难和悠绵难断的温热情丝搅和到一块去,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如岚姻这样的大魔导师,一个寒冰的结界就能轻松驱散屋内的炎热,要让这样一位大美人香汗淋漓起思量,那是不可能的。 岚姻只是越想就越觉着心间烦闷,只得去把那窗子打开些,好让夏日的滚热侵袭进来,仿佛这样能让她稍稍清醒些。 巧就巧在那她倚在那窗沿上时,眼光正巧扫到几条街之外的约克街上,布莱德·谢特正指挥着光正教的几名殿守在那搬东西呢。 盖着光正教印记的大型铁皮箱子,满满当当十来个,正从那马车上往下卸呢。 岚姻看着布莱德那标致性的样貌,忆起艾尔文曾在那“故是”餐馆奚笑过此人,不禁轻起嘴角,就如当时一般。 虽然当时艾尔文没当着岚姻的面说什么,但是他这人眼神最为刻薄,那神色间对人家样貌的攻讦毫不掩饰。 可她有时候就是中意他那般市井无赖的模样,说他率性而为也罢,毫无忌讳也罢,如岚姻这等女子,自是见惯了道貌岸然之辈,似艾尔文这样的氓流痞性还真就对她胃口。 当然了,岚姻是不可能真的会喜欢上一个毫无身份的泼皮的。艾尔文只是有这么一面罢了。毕竟他骨子里的贵族教养还是在的,更况且这厮舞文弄墨,作画吟诗皆不在话下。有这种反差情趣在,才是对岚姻、奥妮安之流最大的吸引。 岚姻若是知道艾尔文把布莱德比作是“长棍面包”,估计能笑翻在地。 然而此时她却蹙着眉在琢磨着;“光正教这些殿守在搬什么呢?” “若真是搬运物什这类杂活,也轮不到这些殿守来干啊。”她纳闷道,“而且布拉德可是深得教皇希律之信任,在光正教里蹿升速度之快,令旁人艳羡。能有什么活,要叫他来亲自监工呢?” 岚姻知道约克街上有光正教新建立的“圣旷”教堂,这还是她父皇点头应允的。毕竟光正教在平原之战中也出了不少力,这点小恩小惠自然不算什么。建在这贵族林立的西城区,也是光正教在贵族间获得承认的一种象征。 可搬进去的那些沉甸甸的箱子,里头装的究竟是何物呢? 带着种种疑问,岚姻决定去瞧上一瞧。 可当她赶到教堂门口 (本章未完,请翻页) 时,布莱德等人已经不见了。这新建的教堂还有些收尾的工作没完成,不对外开放,门口的几杆手脚架还没撤去,手脚架周围还围着一圈厚实的白色帷幔。 岚姻从袖间抽出艾尔文那柄紫削石法杖,用杖子轻巧地掀开帷幔,悄声潜进了那教堂里。 甫一走进这教堂,一股辛烈的油漆味就涌了上来。毕竟是刚完工的建筑,涂料味道还是相当重的。 岚姻藏在离门口最近的一根罗马柱后头,朝里间偷偷望了两眼,发觉这旷阔的大厅里竟空无一人,这就让她越发纳闷了。 她暗想着:“刚刚那些人呢?看那些箱子还挺沉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作为实力顶级的魔法师,岚姻自然能清楚地察觉到周遭的情况,现实就是这教堂里真的没人。 于是她从柱子后头走了出来,沿着教堂正中间的大过道悄然走到“光正圣主”的脚下。 她盯着这直戳屋梁的巍峨雕像,仔细地仰看了一会,不禁心里直发毛。那肃穆的脸容下,总觉得有一丝阴森的感觉在里头,这不禁使得她打了个寒颤。 岚姻本身是不信这光正教的,她总觉着光正教与其父皇不过是政治上的合作,各取所需罢了。所以即便她此时心里有什么不敬的念头,也根本按捺不了。 看着这尊“光正圣主”那弓起手掌,十指交接的姿势,她觉得渗人得很,即便她知道平素光正教人都是用这个姿势祈祷的。 不过她现在没心情去想这些,她更关心方才那些人去哪了。 可她绕着教堂转了整整一圈,又围着这尊巨像左看右看,实在是没瞧出有什么机关暗门来。 对于靠着暗道打进萨留希的她来说,总是下意识地感觉这些建筑的下方会有暗道。 可就是没有。 但人是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的,东西更不可能。她在艾尔文的卧室里能清楚地瞧到那些殿守是往这教堂方向搬东西的,所以她笃定光正教的人一定在这教堂里,即便人不在,那些箱子又去哪了呢? “一定有暗门,只是自己没找到罢了。”岚姻如此想着,又绕回到了“光正圣主”这尊巨像的脚下。 此时她正站在巨像的正前方。 她看着巨像手部那诡异的姿势,不自觉地也学了起来。可并没有什么用,世界上没有什么机关是靠着祈祷可以打开的。 看着巨像十指相触间的空间,她脑海间忽地闪过一个邪恶的想法。 她弓起的手掌间魔力爆起,一道道碧色的魔法能量在她的十指间纠缠,只听得她轻喝一声,酝酿已足的魔法朝着那巨像双手间的空间轰了过去。 按正常来说,以岚姻这记魔法的强度,这巨像要么碎了,要么塌了,即便说用料坚实一点,那再怎么样,手部那一块至少也得炸个面目非才行。 岚姻想着,反正也没人瞧见是自己干的,才敢这么放肆大胆的。 可她绝对想不到,那巨像毫发未伤,自己那道魔法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在了那双掌之间。 就在她诧异之时,“光正圣主”脚尖前那两片平整的地砖上凸之后向左右平移开。 窈深黑暗间摇曳着烛火光亮的地道,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五章 神殿 岚姻想也没想,足尖一点,跃入其中。 自打这帝国易主之后,雷萨也怕别人用同样的招数对付自己,所以很早就下令填埋萨留希城下的暗道网络了。 可见这圣旷教堂下面这条暗道,是光正教这帮人瞒着雷萨私自弄的。 “我倒要看看这光正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岚姻蹙着眉,悄声在地道里行进着。好在没什么岔路,她一路向底就行。 原来萨留希城东那一片的地道,弄得是弯弯绕绕,复杂难辨。 可在这教堂底下这条,却是平整长直,四壁方正,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地排布。而且墙面与顶部都铺着整齐的山阴石板,脚下则是翡绿沙英石地砖,连岚姻见了都不禁暗叹:“希律好大的手笔。” 顺着地道一直往里走,不出一会,一座宏伟壮阔的地下神殿俨然出现在了岚姻的面前,这不禁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数十根盘龙纹柱整齐的分布在神殿两侧作为支撑,天幕竟是用透光的玻璃制成,上头有阳光透下来,但不知为何,经过那玻璃之后,光线黯淡了很多。整个神殿,就像是沉浸在深海底之下,覆着一层浓郁的绀青之色,诡异而神秘。 借着这些天光,岚姻此时终于见着布莱德和那批殿守了,他们正站在主殿祭祀台一侧的阴影里,隐约间能瞧见那十几个从车下卸下来的铁皮箱子在他们身后。 岚姻仔细一想,那天幕不可能真的是玻璃材质的,不然上面早就塌下来了。岚姻细细地望向那天幕之上,发觉上头有着不少杂乱无章的大小碎石块,然后她回想了一下地道的结构与朝向,推测出这神殿应该正好在皇宫遗址之下。 确切地说,是在皇宫拂星楼旁的汀月池下边。 艾尔文逃离萨留希的那晚,凯尔曼家的皇宫被奥妮安那道金色狂龙湮灭了。拂星楼一带自然也不能避免,汀月池毁了大半。事后岚姻曾经在现场勘察过,她记得在皇宫废墟之中,能做到可以让光直透地底的地方,那就只有汀月池了。 而后她仔细环顾了一下这座神殿,确定了如此浩大的工程绝对不可能是近期完工的。 “这神殿应该已经在很多年以前就有了,若说最近完工的,顶多只是那来时的地道罢了。” “可这就稀奇了,凯尔曼眼皮子底下有这么一座神殿,他难道不知道?每次从那汀月池旁经过,往下望一眼,应该就能见着池底有异样才对啊。”岚姻心下如此异怪道。 “所以那天幕绝对不可能是玻璃了。”她心下更加确定了几分,“而且说不定这玩意,从上面往下看,是看不真切的。” 岚姻想到那光线到了天幕下边就黯淡了如此之多,故而有了这样的推测。 而后从神殿中央的祭祀台上,传来了声音,把满脑疑惑的岚姻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愿主宽佑。”十几名光正教殿守,以及他们的上司布莱德,都走到祭祀台的下方,对着来人躬着身异口同声地说道,自然,他们手上也没忘了那怪 (本章未完,请翻页) 诞无比的姿势。 来人正是光正教的教皇希律。隔着太远,岚姻没看清楚希律是从神殿的哪个方向走出来的,不过她猜想这神殿肯定不止一个入口才对。 这空旷无比的神殿,无论置身那个角落,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故而岚姻能清楚地听着希律与布莱德一行人在说些什么。 “教皇陛下,这些都是新到的落晶。”布莱德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铁皮箱子。 岚姻一听这话,不由冷笑,心想:“好啊,这‘陛下’都喊上了,看来这光正教野心不小啊。”她现在理解她父皇的担心确有其道理,教权这种东西,还真不能任由它太放肆。 “落晶?原来这些是落晶啊。”听见布莱德的话,岚姻这下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他们要这些落晶做什么?” “当初希律跟父皇说开采那些落晶的目的是用来驯化那些双足飞龙,可眼下看来,绝不可能是这么回事。”岚姻蹙着眉思忖道。 希律扫视一圈那些铁皮箱子,点了点头,手中那杆七彩鎏金权杖倏然一落,在祭祀台的墨纹石玉砖上砸出“铛”的一声响。 这偌大的神殿里,回声响彻,从权杖里迸出十几道银白色的魔法能量,冲着那十几只箱子去了。箱子上的封印碰到这银白色的光线瞬间就消解了,然后箱盖数弹开,那一颗颗黯淡无光的落晶原石展露出来。 岚姻躲在阴影处仔细观望着,想瞧下这位教皇大人打算如何处理这些落晶矿石。 只见希律眉间一狞,松开手中的权杖,任由其漂浮在空中,两只手掌朝着这权杖骤然发出两团不可逼视的光亮。 被这两团魔法能量洗礼过的权杖,与那十几箱落晶,相互间像是产生感应。 确切地说,权杖是在指挥着这些落晶矿石。 只见那成千上万颗的落晶,从箱子里齐数飞出,开始组合起来。 岚姻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布莱德与那些殿守则是退到神殿两侧,又做起了那祈祷的姿势,虔诚地望着眼前的这些“浩瀚星辰”。 以光芒万丈的权杖为中心,那些落晶原石有的凝汇成了熠熠星云,有的点缀成了斑斓星座,有的堆拧成了璀璨星球。。。 不出一会,混沌无序、广邈无垠的“万象宇宙”就这么出现在了这神殿之中。 希律的魔力一直在维持着这些落晶原石的运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他的魔力能随着这“宇宙魔法”持续提升似的,对周遭的感知也是更上了一层楼。 只见他狞然扭回头来,那样一双凸兀恐怖的眼球,完不像是来自活人,更像是尸体该拥有的,还是那种生前遭遇横死的尸体。 那目光所瞪之处,竟是岚姻藏身所在。 “谁?”希律腾出一手来,对着岚姻处就是一记魔法轰击。 岚姻反应也是极快,足点桃花,一个闪身躲开。她看了看身旁那一个巨大的陨 (本章未完,请翻页) 坑,暗自惊惮于希律魔力之高深。就刚才那一下,足有她师父菲玥大师的实力了。 “希律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没想到竟有大师级别的实力?”岚姻暗想着,“但如果真是这样,父亲和老师不可能看不出来。” 雷萨与菲玥可都没与岚姻特地强调过希律魔力如何,证明在他们这些强者看来,希律应该是平平之辈才对。 “咦?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岚姻公主大驾光临啊。”希律的脸色立马从狰狞阴森变成笑容可掬。 可这平静的笑容里,却夹杂着冷漠与杀意。 希律甚至都没权衡思虑一下,眼睛直接瞟向布莱德与那些殿守,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杀了她!” 殿守们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布莱德也是滞在原地,完没想到希律竟打算当场要了岚姻公主的性命。他望着立于自己心湖之上的那位赤发女子,那绝丽的容颜惹得他日日思慕,夜夜难眠,而另一边是对自己青睐有加的希律教皇,恩如再造,这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岚姻听了希律那话却是颇受震动,她完没想到希律竟会如此决绝。 选择当场刺杀公主,竟是这般毫无顾忌。 “究竟是什么使得这人如此丧心病狂,就因为自己发现了光正教的秘密?”岚姻这般想道,“可这只不过是个宗教仪式,不至于如此吧?” “由此可见,这不单单是一个宗教仪式这么简单,这些落晶的用法肯定大有说法。”岚姻心下这般判断道。 希律如此行事,还能说明另一个问题,他根本没把雷萨放在眼里。 岚姻也是一眼就洞察到了这一点。 甚至就在这一瞬间,岚姻都怀疑到,伽弗在枕剑会遭人暗算,眼前这位希律教皇是不是幕后元凶呢? 待雷萨来到萨留希之后,岚姻就与她父皇曾经讨论过。既然枕剑会那事不是源康策划的,那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眼下希律歹心陡现,岚姻一下就把他与枕剑会事件联系到了一块。 “教皇大人好胆色。”岚姻冷笑一声,掌中那紫削石法杖光芒大盛,映衬着她清冷的容颜,“看这架势,是不想让我活着从这走出去了?” “都愣着干什么,动手!”希律瞪了布莱德与殿守们一眼,那眸子里射出的肃寒之意,似是在告诫诸人,这是个不容反驳的命令。 殿守们见了教皇这等脸色,也不再迟疑,武技尽使,脚下大步流星,直奔着岚姻这处杀来。 布莱德按着袖中的银链短剑,快步跟在殿守们的后头。 而希律却是寒着脸看着,自身并未对岚姻出手。主要他这仪式一旦启动,就不能随意终止,不然那些落晶可就白白耗费了。 这十几名殿守都是教会中的顶尖武道了,颇为难缠。连岚姻这等实力,在这十几人的围攻之下,也是险象环生。 岚姻自己也是没想到,光正教的这些殿守竟然有这般实力。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六章 来生 只见她清啸一声,空中有墨色天雷劈下,直击她的头心。 被涓涌狂乱的咒术能量无情洗礼着的岚姻,面色惨白,汗透襟衫。但是没有办法,面对这么多武道近身围攻,她需要在短时间内聚集巨量的魔法能量,才能化解这密不透风的攻势。 一旁按兵不动的布莱德则是颇为心疼地看着这赤发女子,始终不愿出手加害。他多么希望此时能救她出重围,可是碍于自己的前途,他不敢这么做。 “其实隐隐地,自己已经作出了抉择,不是吗?”布莱德如此拷问着自己,心如刀绞望着那面容憔苦的姑娘。 当然了,男人的心如刀绞多半是不怎么疼的,或者说疼一会也就好了,很难致命。 就在布莱德沉浸那男人招牌式的虚伪中时,玄紫色的魔法能量从那紫削石里喷薄而出。 霎时间,龙凤齐鸣,诸人皆惊。 岚姻那冷漠的眼神好似在强调着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心疼,尤其是布莱德这种货色。 带着暗属性的邪焰龙凤,一左一右,疯狂地卷噬翔击着岚姻周身的这些光正教殿守。 即便这些殿守身着重甲,防御出众,奈何碰到这带着虚弱属性的强大咒术能量,他们也无可奈何,起不了攻势,还得疲于应付这一龙一凤的夹击。 有几名殿守因为被这邪焰龙凤击中身,虚弱得都站不起身来了。 剩下的那些疲于应付这邪焰龙凤的殿守们,已经对岚姻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了。 “布莱德,你还在等什么!”祭祀台上传来希律阴冷的声音。 布莱德被这么一喊,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下苦叹了一声,匿在袖中的银链双剑终于横飞而出。 岚姻也在等着他出手呢。 若不是遭这么多人围攻,岚姻应付得格外小心,不然她哪会特地留意布莱德这种货色。按平时的话,长棍面包这个级别的,岚姻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是对于这种对手的不屑,还是不经意间在她神色里流露出来。 布莱德是听闻过枕剑会上岚姻与艾尔文是如何“柔情蜜意”地对打的。此时他看着岚姻眼神里的藐视与清冷,感受到了深深的羞辱,无地自容之感与挫败感反复洗刷着他的内心。 方才就在鞭挞虚伪自身的他,现又遭逢心中女神的又一遍羞辱,难免心有所骛,不能神贯注地战斗。 这不,才一交手,他这种刺客类型的武道,已经在近身战斗中挨了好几下岚姻的瞬发魔法了。 接而岚姻一个凌厉的侧身,轻而易举化解了布莱德的攻势。 她眼角划过的轻蔑与冷淡,再一次深深地击中了布莱德的内心深处。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蔑视,那是他一辈子也无法追近的距离。 这就是为何他死心塌地投身于光正教的原因了。 若是走寻常路,他一辈子都别想企及岚姻这样的女子了。 于是在这样的战斗中,长棍面包心绪难平,终于仰天长叫一声,恼羞成怒了。 可是岚姻却当是没见着一般,眼波里甚至都没漾起一丝涟漪。 面对着挥舞而来的两条银蛇,一条击向自己的面门,一条袭向自己的下身,岚姻眼睛都没眨一下,身后绛紫色光芒大盛。 原来“曜影剑阵”已经给布莱德备着了。 即便是那密密麻麻的剑雨,岚姻还是收着力的,她并没打算要了布莱德的命。 毕竟两人也有过一饭之缘。 而且岚姻也清楚地察觉到布莱德出手前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 那份犹豫了。 “啊!”的一声惨叫之后,就见到被万千剑雨击得横飞出去的布莱德,生生撞在了一根石柱上才止住身形。 他胸前乃至腹肚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剑伤。 “公主殿下到底是公主殿下,我这些小家伙们,果真都不是您的对手啊。”希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一只手还在给那权杖输送着魔力。 岚姻冷眼看着这位教皇,也不答话。她很清楚希律此时腾不出手来。 于是她毫不迟疑,纤足轻点,跃入空中,紫削石法杖里又是喷薄出一道爆炎卷来。 陷于苦战的殿守们碍于那咒术邪焰龙凤的威力,此时都脱不开身,谁都没法过来保护希律。 但是希律看着那滔天而来的爆炎卷,阴冷的脸上并未有丝毫的慌乱神色。 只见他拧着眉,扬起那只空着的手掌,一掌接下岚姻这记爆炎卷。 那雀跃的焰卷居然在希律一通左右挥舞之下,竟逐渐消散了。 岚姻吃惊地望着希律的动作,愣了下神。 “他是如何做到的?”岚姻心里不禁要这么问。 希律一没用魔法盾之类的魔法去抵挡;二没用任何攻击类魔法去消耗,就这么徒手接了,而且事后居然毫发无伤。 那这爆炎卷里的能量去哪里了呢? 这简直违背了魔法的常识了。 这时候岚姻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她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它经历的岁月,比你想象的要长。” 菲玥大师当时说的是艾尔文的这根法杖,以岚姻的聪慧,那时就品出了时空魔法的一些真谛,比如时间的流速之类的。 “你居然也是个时空法师!”岚姻恍然大悟道。 岚姻怎么也没想到,光正教的教皇居然钻研的也是时空之力。 方才那记爆炎卷看似是在短短的舞袖间消散的,可实际上可能经历了几十年的光阴。 “噢?”希律一脸惊异地看着岚姻,而后蓦地笑了出来,显然也想明白了岚姻这个‘也’字的用意,“人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真如此啊。公主殿下与那艾尔文暧昧不清,没成想连那小子的魔法都了解了不少嘛。” “哼”岚姻她这声,也不知是在否认希律的这个说法呢,还是在气希律话中提到的某个小混球。 “教皇大人,可真是好手段。”岚姻盯着希律,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好手段”可不仅指的是希律的时空魔法,还指光正教欺上瞒下的种种,以及希律在枕剑会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听了这话,希律嘴角的笑容上又覆上了一层寒意,“殿下想说什么?” “我二哥的事,就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吧?”岚姻挑眉问道。她神色的清冷,仿佛冬雪骤至,这神殿里好似覆上了一层冰郁之气。 “哈!公主殿下可真是神目如炬,这都被你瞧出来了?”希律讥诮道。 “你这么大方的承认,是摆明了不想让我活着出去了呗?” “殿下您踏足这神殿那一刻,就应该做好‘死’的觉悟了。”希律说这话的时候倒不是杀意十足的口吻,像是在唠家常一般,用着稀松平常之语气。 “既然如此,反正今日我是活不成了,倒想问个明白。”岚姻笑意里也是气度十足,完不以生死为意的样子。 “您这是做什么呢?”岚姻说完,用眼神指了下希律身后那一汪秋泓星辰。 “召唤光正圣主。”希律平淡说道。 岚姻神色里闪过一丝怪诞之色,却是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不好发作出来。对她这种对光正教没有任何信仰的人来说,听了这话,能不笑出来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希律却是因为岚姻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嘲弄而大为愤慨。 “原来教皇您千方百计地弄来那些落晶,是这么个用途啊。”岚姻揶揄道。她虽然不信那些所谓的神明能真的降临于世,可看着希律脸上这偏执的神情,内心终究还是有所触动。 确切的说是动摇。因为她是不信,似希律这般苦心孤诣,会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愚蠢的俗物,你懂什么!”希律颇为失态地怒骂道。 希律不屑与岚姻再多言语了,寒着脸,朝着她处单手一捏。 “呃!”岚姻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呼。她感觉周遭的空间在向着自己疯狂挤压过来,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要被榨压出汁水来,皮肤都要皱缩到一块了。 “似你这等俗物,又如何能理解时空之高深呢?”希律轻蔑地笑着,看着空中蜷缩成一团的姑娘,那俏脸上痛楚难耐的神色,让他颇觉快慰。 岚姻此时已经神识混沌,一双碧瞳里除了无力,就是绝望。她始终想不明白,希律的实力为何能如此恐怖? 确实,如岚姻这个级别的大魔导师,只是遭受希律这么轻巧的一捏,就快一命呜呼了。这点着实让人费解。 这位光正教的教皇,实力竟有这般可怕? 即便是面对皮洛大师、凯尔曼这类顶级高手,岚姻都能自信于自己不可能被一招制服。 所以这里面一定存在着蹊跷。 世人对于落晶的用法知之甚少,对于时空之力亦是不甚了解。其实希律自身的魔力相当一般,他现在能够如此狂妄地掌控时空之力,所恃不过是那些落晶罢了。 只是岚姻不清楚这一点。 看似是希律是在给权杖输送着魔力,实则是他是在汲取那些落晶里的能量。 每个时空法师对于时空的研究方向都不一样,希律这些年一直钻研的就是如何利用这些落晶原石。而在这方面,某个小混球则是白纸一张。 此时远处那倚靠在石柱边上的布莱德,朦胧间见到那岚姻在那撕心裂肺地惨叫着,他虽感同身受,却无可奈何,只得愤恨地握拳捶打身后的石柱,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美人死在自己眼前的节奏。 剧情发展到这,按常理来说,他这个配角应该站出来英雄救美一次了,至于此后能不能与岚姻产生点情愫什么的,那还得另说。 当然了,这是世俗的套路,奈何面包终究是面包,成不了英雄,他被岚姻伤得太重,只得在那干坐着当个看客了。 岚姻此时已经没了呼喊的气力了,她静静望着眼前那杆紫削石法杖,凄迷的眼波里闪过一丝柔色,嘴角泛起苦涩笑意,“小混球,姐姐没法允你北上之约了。” 她说着,把法杖紧紧搂进怀里,清泪徐落,晕染了那杖子上的紫削石。 “若是有来生,我愿画作一只春赖狐,以我之躯,制成魔药,待你用的上的时候,救你一命。这样的话,你就得念我一辈子的好啦。咯咯。”岚姻垂上眼帘,笑意趋渐满足。 而在洛姆镇上的艾尔文,此时立身于空艇的甲板之上。不知为何,他今日总觉得烦闷气短,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他蹙着眉端详着手里那樽小魔药瓶,里面的美人泪滴总是不安分地在撞在瓶壁之上,来回摇晃。 “啪”的一声,也不知是哪里刮来的妖风,竟然把魔药瓶子生生吹破了。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七章 奔波 艾尔文眼疾手快,掌中冰焰一出,立时就把那几滴眼泪封冻在一个冰瓶之内。 他看着那清澈的泪滴,心中不免嘀咕;“她能出什么事呢?” 葵倾此时正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见到艾尔文迎风而眺,一脸阴郁的样子,不免好奇问道: “怎么了?艾尔文大哥。出什么事了吗?可是乔芷大哥他们那边进行得不顺利?” 艾尔文摇了摇头,“算着时日,他们应该才到提利尔城附近。” “那大哥你在担心什么?”葵倾诧异道。 “我也不知道,本来还心情挺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中慌闷。”艾尔文愁眉不展地说道,“好像出什么事了,可是我又不知是什么事。” “噢,我知道了,肯定与那位赤发姑娘有关。”葵倾恍然明白道。 “你如何知道的?”艾尔文颇觉奇异,转过脸来望着葵倾问道。 葵倾也不答他,用下颌指了指艾尔文手里那冒着寒气的冰瓶。 “怎么了呢?”艾尔文依旧很是不解,毕竟葵倾可不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能叫大哥你盯着看个没完的物件,多半和女人有关。公主姐姐就在赞茨城,你可没有睹物思人的必要。”葵倾莞尔一笑道,“那这样想来,只可能是那位赤发姑娘了呀。” 艾尔文点了点头,撑起嘴角勉强也“笑”了一下,显然心情没有丝毫地好转。 “大哥你不用太担心啦。”葵倾见艾尔文依旧如此神色,出言安慰道,“我曾经遥遥地看过一眼那位姐姐,一看她就不是那种福薄命浅之人,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你还懂看相呢?”艾尔文苦笑着道,显然对葵倾这个说法表示着怀疑。 “怎么?大哥你不信?”葵倾挑着眉挑衅般地笑问道。 “我信,小妹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艾尔文应承道。 “哼!大哥你摆明了是在敷衍我。”葵倾鼓着嘴不满道,“要不然我们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 “就赌此时你心里惦记的这位姐姐,今后能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你面前。” 艾尔文想了下后摇头道:“算了吧,我可不想拿她的安危做赌注。” “就知道大哥你会这么说。”葵倾把视线瞥向一旁,然后她在心间小声叹了一句:“倘若有那么一日,我遇着危险,你会不会也这般牵挂于我呢?” ---------------------------------------------------------- 一辆吱呀作响的马车正在伯尔公国的省道上飞奔,它的目的地是东面馥威帝国王境。 王境直属于帝国皇帝,类似于国王行省般的存在。由于帝国皇帝处在帝号的抬头下,就不能用国王行省这个名称,得用王境来称呼了。 小雀斑霁奥一边奋力地驾着车,一边好奇地问道:“老师,您这次去风克兰,有把握说服那几位吗?” 里亚长者闻言,不禁揉了揉那困倦的双眼。连日来的车马劳顿,已经让他眼中布满了血丝。 不过他的疲惫感多半不是来自于连日奔波的劳苦,而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番唇枪舌剑而感到 (本章未完,请翻页) 深深的心累。 他不是怀疑自己能不能说服另外四位长老。 而是无论他提出什么提议来,另外几位都不可能那么轻易地举手赞成。 普世教的五大长老是一种互相掣肘的存在。 基本上是谁也不服谁的情况。 更何况,此次里亚带去的还是那般惊天动地的提议。 里亚坐在露天的车厢里,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想要以掌覆面,想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会,睡上一觉,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无法入眠,一闭眼就想到艾尔文那狂热的想法。现在的他,就像是中了艾尔文的锁魂咒一般。 “我们真的要组建教会军队了吗?老师?”霁奥说着回过来看了里亚长者一眼。 里亚没有答他,像是压根没听见那问题似的,继续盯着自己的掌心发着愣。 野心与就像是一条诡异的蛇,吐着信在里亚的脑海里上游下行。它,狡猾难以捉摸,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盘踞扎根在那,更让里亚无奈的是,它时不时地露出那凶相恐怖的外表,强调一下它的存在。 里亚深深叹了口气后说道:“这个艾尔文啊,真是个可怕的人。” “那老师你为何还要和他搞到一块去?”霁奥不解地问道。 “伟大的普世尊就是这样,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一些天才扔到这人间来,而我们的宿命,就是帮助他们,将他们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想法实现。你要相信老师说的,有些人一旦出现,有些事就会像洪流一般涌出来,你挡不住的,谁也挡不住的。” “所以对我们来说,聪明的做法就是在洪流来之前,先把救命之舟准备好。” 霁奥听完里亚这番话,呆了好一会,才似懂非懂地点了几下头。 然后他问了里亚一个答不上来的问题;“老师,当时在贝拉玛,您是特意挑中他的吗?” 里亚想了许久,并未作答。 ------------------------------------------------------------------ 师徒二人,在不知疲倦地赶了几百里路后,终于到了王境都城风克兰。 这是特拉勒底山脉以北最大的城市了,是馥威帝国政治、文化的中心。 圣世教、普世教、新圣教都把总部设在了这座城市。应该就是看中这百万人口的基础,以及接近皇权的便利。 帝国的皇帝倒也颇具胸怀,对这三个宗教,一视同仁,从不厚此薄彼。可他也从未具体表现出自己的信仰来,你可以说他三个宗教都信奉,也可以说他哪个都瞧不上。 这是馥威皇室的传统,对待各路宗教,持暧昧态度,既不肯定,也不否认,任其自由发展。 说来也怪,北方大陆上的教权就从未压制过皇权,几百年来都是如此。即便是在圣世教最为鼎盛的时期,亦是这种情况。 此时里亚、霁奥两人虽是疲惫不堪、饥肠辘辘,可也顾不上流连那人声鼎沸的维多利亚大街,或者是去在意那擦肩而过的是哪家高门显贵的宝马雕车。还有那酒家里饭菜散发出的喷香勾人味道也惹得他俩心神向往。 奈何二人有要事在身,只得干啃着手里 (本章未完,请翻页) 的馕饼,驱车赶往圣罗斯金大教堂。 大教堂位于东城区,这一片的居民都是平民百姓。这倒也符合普世教亲民的定位。 这圣罗斯金大教堂名字听着挺宏大的,可真要说它的规格起来,是远没有赞茨城里的圣翡大教堂来的显眼气派的。 究其原因呢,是因为这圣罗斯金大教堂乃是普世教开教立派以来建造的第一座教堂。碍于当时教会手里的资金,这教堂应该是那时最大的手笔了。 规模虽是一般,可这圣罗斯金教堂对普世教来说,意义远大过规模。即便这些年随着普世教的壮大,各地普世教的教堂越发宏丽堂皇,可祖宗在这里啊,这是普世教的神职人员们都心知肚明的一点。 要不然为何这普世教五大长老的秘密会议要在这座教堂里进行呢? 所以说还真不能光看表象,就小瞧了这座教堂。 里亚长者领着霁奥踏进这圣罗斯金大教堂的时候,就有眼尖的主教迎了上来。 里亚现在困倦得很,都懒得寒暄了,直接问道:“他们几个到了没有?” 这位名叫勐朴的主教愣了一下,他以为里亚那瞪大的眼珠里饱含怒意,于是赶紧小声回话道:“他们几位都到了,就差您了。” 里亚点了点头,“在修道院里给我准备个两个干净的房间,我得休息个两个钟头。晚上到了开会的时间,再把我喊起来好了。” “好,您随我来。”勐朴领着里亚两人从教堂侧门出来,往一旁的修道院里去了。 这圣罗斯金教堂还是那种老式的结构,里面没有供神职人员食宿的房间。一旁的修道院才是教堂里这些主教、神父的住所。 能够负责接待五位长老,看来这位勐朴主教也是相当的有来头了。毕竟不到一定的层次,是接触不到普世教的核心的。 “看您这风尘仆仆的,一路上累坏了吧?”勐朴在前头引着路,时不时还堆着笑回过头来问候两句。 “还好。”里亚沉着脸答道。他倒不是真的冷淡,主要现下没那个气力去堆笑礼答。 勐朴看着里亚这般神色,就识趣地没再多言语了。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纳闷,前两日忽然收到消息说要召开“五峰会议”。消息是亚长老通过普世教内部的秘密渠道传过来的,连会议举行的具体时间,里亚都私自敲定好了。当然了,这件事,整个教会里也没几人知道。 其实召开“五峰会议”,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这次会议召开得十分紧急,以往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的。举行会议的时间,是由某位长老单方面敲定,这就很匪夷所思了。以往的话,时间都是几位长老商量后敲定的。 “瞧他这个脸色,今晚到底要商量什么事啊?这么紧急?”勐朴暗自思忖道。 说到这,得提一句,这普世教的“五峰会议”是这样的,只要有一位长老发起,另外四位就必须亲临会议现场。五大长老分别主管东南、东北、西南、西北、王境这五个区域的事宜。 里亚是都督西南区域诸事的长老,在他发起会议后,除开负责王境区域的这一位长老,另外三位也是不辞辛苦,连夜赶赴风克兰。 若是今晚里亚没甚大事要说的话,估计能被那三位骂得狗血淋头。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八章 会议 月明星稀,长夜如水。 不过这水不是止水,而是烧开了的水,沸得很。 风克兰东城区的夜晚,依赖着此处居民的热情,成为一道独有的风景。那平民百姓以平淡为乐的真挚,总是在举手投足间洋洋洒洒地挥泄出来。浓烈的酒香,伴随着鲁特琴弦里传出的悠扬旋律,感染着来往过客。 而此时那圣罗斯金大教堂里,正秘密进行着“五峰会议”。普世教的几位长老倒也颇为应景,在那滚烫地争论着。 这座教堂就像是个老态龙钟的暮霭之人,沉寂的蹲坐着,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冷静地看着、听着那房间里的争论,眼波里泛不起一丝涟漪。 “里亚,你是不是疯了?我大老远地赶回来,就为了听你在这疯言疯语?”主管东北区域的弗朗迪文指着里亚的鼻子高声质问道,“你知道这两天我赶了多少路吗?真是个xxx。。。” 弗朗迪文长老已经气得骂起了脏话。 作为此次会议书记官的勐朴主教,一脸头痛之色,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话记下来。 “你不用为难,老实记下来,一个字都别漏。当然,里亚这家伙的话也要都记下来。到时候让后世看看,我教覆灭的元凶,究竟是谁。”弗朗迪文眼睛虽是看着勐朴在说这话,可话中之锋却是直指里亚。 “是啊,里亚,组建教会军队,这事吧,也太冒进了些吧?”东南区域的长老堪杜拉也是很不赞同里亚这次的提议,“你以往可是那种沉稳的性子,这次是怎么了?吃错什么药了?” 里亚倒是面色沉稳,嘴角一撇后说道:“冒进?何谓冒进?沉稳?何谓沉稳?似我们这般,困坐在这一辈子,毫无建树,这就是沉稳?稍一变革,就遭到如此大的谩骂,这冒进冒进的,才冒出点土来吧,就被你们狠狠地碾踩回土里去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们这是在扼杀教会的未来!” “呸!人都被你怂恿去打仗了,到时候人死完了,你这才是真正扼杀教会的未来。”弗朗迪文怒道,尤其说到“扼杀教会的未来”的时候,情急地都开始敲起桌案的毛栗来了。一个字就是一个毛栗,真是心疼这桌板。 “好了,都别激动。”王境长老博藤冷着声说道,“这会议是给大家来商量事情的,不是给你们来吵架的。” 被年龄最大的博藤这么一说,里亚与弗朗迪文的火气都稍稍降了降,两人都拿起杯子喝上两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里亚,其实我好奇的是,为何你忽然提出这样的提议来?而且还这么急得把大家找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博藤转脸看着里亚问道,“你这么兴师动众,肯定是有缘故的,能和我们说说吗?” 不止是博藤,其他几人心下也都有这种纳闷。 “其实我是被人蛊惑了。”里亚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红茶轻声说道。 看着里亚脸上那平淡里夹杂失落的神情,弗朗迪文和堪杜拉居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屑的表情来,而是选择静静听着里亚的下文。 “主要那人说 (本章未完,请翻页) 得有板有眼,我竟。。。失陷其中。”里亚叹说道,“他和我说,要建立一个自由、平等的国度,要把打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分给人民,注意,是分给那些平民百姓噢。”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想法,试想下,这是多么疯狂的一个想法啊?把那些贵族都赶走,建一个众生平等的国度,何等的狂妄啊。。。可仔细想想,这不就是普世尊的想法吗?”里亚像是在对着一杯茶说的这些话,眼睛自始自终都没看另外四人。 因为这始终是一个自我说服的过程。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 房间里静得似乎都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 连埋头记录的勐朴都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蹙着眉沉思起来。 这些人品尝的是里亚曾经品尝过的震惊。 “那人是个野心家。”里亚接着说道,“呵,他还说,想要把圣世教彻底击毁,把这世间的一切翻个个儿,只能发动这样的一场革命。” “那你考虑过没有,这样一场空前的革命,得死多少人呢?”弗朗迪文倒是没用方才那种反对到底的口吻说话了,他神色里的担忧是确实存在的。 里亚笑了一下,这笑像是对弗朗迪文的担忧的理解,又像是一种自嘲,“我当时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结果那个疯子怎么说?”一直未说话的西北长老穆祺圳这时倒是来了兴致,他一脸好奇地望着里亚问道。 里亚叹了口气,“他说,革命革命,本来就是拿命革出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再度惊愕。 “嘿!你在哪遇到这么个‘妄人’。”堪杜拉感慨道。 穆祺圳沉吟一下后,失笑道:“还真是个妄人。” “你就是因为听了这个疯子的疯言疯语,才特地把我们找来的?”弗朗迪文倒不是在质问里亚,而是一本正经地疑问。 “呵,仔细想想这人还真是疯子。”里亚苦笑着道,“看来我也的的确确是跟着疯了。” 弗朗迪文蹙着眉说道:“理想是宏大的,可要让我们普世教为他一个人的野心负责,这有点说不过去。” “他有他的野心,难道在座的诸位就没有?”里亚扫看了一圈众人,“如果没有,那应该也不配坐在这个房间里吧?” 其他几位长老不说话了。 “还是说,让那江河日下的圣世教始终压着我们一头,让那些嘴脸丑恶的贵族欺凌我们的教众,这些都让你们无动于衷了?”里亚低声问道。 即便五大长老平时相互掣肘,可从来没有谁有私心,只是每个人的理念不同而已。里亚这一番话,还是在几人心里掀起了微澜。 普世教在他们这一辈稳步发展,逐渐壮大,可实际想想,这大都是前一任长老们的功劳。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而已。 如果是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那的确是不配坐在长老这个位置上的。 “虽然你这话说得是漂亮,可真要让我拿那千千万万的人命去冒险,我做不出来这事 (本章未完,请翻页) 。”弗朗迪文思虑过后,对着里亚正色说道,“所以我还是反对你这个提议。” 里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们几位怎么看?”弗朗迪文说完又看了其他几位一眼。看来这位掌管东北区域的长老,也不像原先那么坚定了。 “这可是与天下为敌的大事,我心里实在在没底。所以。。。我不赞同这个提议。”堪杜拉直言道。 “唉,这么大的事,谁心里能有底呢?”穆祺圳笑着道,“可我却觉得这个提议可行,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疯子。”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堪杜拉摇着脑袋恼道,显然对穆祺圳的这个说法觉得颇为不快。 “若是一般的疯子,里亚他是不会搭理他的。”穆祺圳笑着解释道,“所以,这人肯定不一般吧?” 穆祺圳说完看了里亚一眼。 “他叫艾尔文·斐烈。”里亚也轻起嘴角,“在座的应该没什么人听过吧?” “噢?原来是那位画家啊。”穆祺圳眼睛里放出光来,“怎么,我们说的这妄人竟是这厮啊?” “你认识?”里亚奇道。 “略有耳闻,略有耳闻。”穆祺圳笑着摆手道,“这家伙在伯尔公国,小有名气啊。倒是真没想到,这么个画家,居然还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 穆祺圳掌管的西北教区离着伯尔公国、蒂莱尔公国不远,他听闻过艾尔文倒也不奇怪。 “一个市井画家,怎会有这番见地?”博藤蹙着眉看着里亚问道。 “他可不是一个画家这么简单。”里亚回道。他这里没提艾尔文从南方来的事,是不想给他带去不必要的危险。毕竟他与另外几位长老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把这种事说出来。 而且他也权衡过了,即便今日不能说服另外几位长老把组建军队的提案通过了,将来还有其它的机会。可要把艾尔文给害死了,那就是把艾尔文脑袋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给盘抹杀了。 总的来说,里亚还是惜才的。 “都别扯远了,我们可不是来讨论什么疯子画家的。”弗朗迪文冷冷说道,“现在是两票对两票,博藤你怎么说?我们这教会的生死命运,可就看你这一票了。” “呸!你倒是会给施压。”博藤笑着啐了弗朗迪文一口。而后他望向里亚,正经温和地说道:“我也不同意你这提议。” 弗朗迪文与堪杜拉听了这话,终于松了一口。 而穆祺圳却是笑而不语。 里亚倒是挺平静,仿佛已经意料到了这个结果。郁闷失落吗?那倒也不是。他反倒觉得有些轻松,这几日的心理负担在被三票否决后舒缓了不少。 “但却有个折中的法子。”博藤朝里亚眨着眼睛说道。 “嗯?”里亚好奇道。 “你可以在你西北那一带组建普世教的军队。这点我是同意的。”博藤笑着道。 “这怎么可以!?”弗朗迪文与堪杜拉同时瞪向博藤,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五十九章 访友 “那你这不是变相同意了嘛?”弗朗迪文质问道,“那我问一句,是不是我们也都可以组建教会军队了?” “你方才不是还在那说不敢拿众人的性命去冒险的嘛,怎么这么快就开始问起这个来了?”穆祺圳对弗朗迪文笑着打趣道。 “你!。。。”弗朗迪文被穆祺圳这一句噎得不善,气得直发抖。 “我同意里亚组建教会的军队,是因为伯尔公国那一带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博藤朝着弗朗迪文与堪杜拉解释道,而后他望向里亚,“那些富豪与贵族,是不是快打起来了?” 里亚点了点头,“总之是乱得很。”他心想,即便这两帮人想和平共存,有艾尔文这人在,那便不可能了。 “可是。。。”堪杜拉还想辩解两句却被博藤打断了。 “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现在还不适合面的开展这样一场革命。”博藤说道,“我们可以让里亚打一个前哨战。若是他那边顺利的话,我们再谋划后面的行动也不迟。” 原来博藤是赞成发动这样一场滔天的革命的,诸人这才明白过来。 “那若是不顺利呢?”弗朗迪文不禁问道。 “那就对外宣称有人叛教,假借普世教的名义,投入到了不正义的战争里。”博藤叹说道,“届时只能拿里亚你的人头出来平众怒了。” 听完这话,众人都不作声了,连一直在那记录的勐朴都吓得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原来博藤是这么计划的,里亚若是成功了,其他人依葫芦画瓢,里亚若是失败了,就把他交出去以平民愤。好像怎么看,他们这另外四个长老都不吃亏。 既然如此,弗朗迪文与堪杜拉也不好一再阻挠了。二人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你也别怨我,”博藤望着里亚说道,“组不组建教会军队,这事决定权在你。毕竟现在还没开始,后悔还来得及。” “我明白的。”里亚点头说道,神色里没有任何怨怼,反倒是一脸真挚,“若是将来我不幸成了教会的千古罪人,我无话可说,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穆祺圳叹了口气,起身过来拍了拍里亚的肩膀。 博藤也站起来拥抱了下里亚,并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里亚不好明说什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次来风克兰,里亚都没想过会有人会支持自己。 “仔细想想,终究还是自己那一番话起了作用,毕竟这几人野心还是有的,毕竟那构画的未来也是相当诱人。”他暗忖道。 弗朗迪文和堪杜拉这两人对里亚其实也没什么陈见。会议上的一切争论,单纯是就事论事罢了。所以他们看到另外两位同僚宽慰里亚的时候,也心有不忍,只是碍于面子,未有动作。 不过最终,两人还是过来和里亚施了一礼,并道了声:“保重。” 至于里亚此番有多少成功的可能,另外四位长老都有自己的判断。穆祺圳对里亚很有信心,博藤则是觉得成败都有可能,而弗朗迪文和堪杜拉则是觉得希望不大。 --------------------------------------------------------------- 会议散场后,勐朴终于打定了注意。 他匆匆追到里亚身后,喘着气道:“里亚长老,请把我也带上吧。我愿意追随您。”他知道以里亚的身份,要调动一个主教去西南面任职,不是什么大事。 里亚先是惊异,而后颇为欣赏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主教,“你确定要把前途赌在我这里?” “这不是赌博,这是义务。我觉得作为一个普世教人,为了那个‘众生平等’的自由国度,去奉献,去牺牲,这是应尽的义务,是职责所为。”勐朴正色说道。 里亚听了这一番话,愣在了那。 他这才明白,他来风克兰这一趟,究竟是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魂牵梦绕,辗转难眠? 究其根本,是作为一个普世教人,他内心的那一股热流,在驱使着他做这一切。 抛开野心那些不说,他不得不正视自己,他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普世教人,所以他必须做这些。 “长老,既是众人平等,那我这主教和那些神父、教众都是一样的,谁的前途都是前途,谁的生 (本章未完,请翻页) 命都是生命,并无高下之分,也无贵贱一说。那您带上我,就不应该有任何的顾虑。”勐朴以为楞神的里亚是在犹疑,故而出言劝说道。 里亚听了这话,哑然失笑,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我便带上你吧。” 五峰会议过后,里亚被封为总揽西南教区教务的大主教,已经算是教皇以下最为顶级的头衔了。 教会这张委任文书,很有说法。一来呢,是为了让里亚日后行事方便。二来呢,也是把里亚推到明面上来,把他的身份做实。将来事有不逮,教会就会把里亚这么个“大人物”交出去填坑。 里亚当了这么多年的长老,自然明白这张文书背后的意义。他看着文书右下角那普世教的火漆印章苦笑。 --------------------------------------------------------------- 翌日,在赶回赞茨城之前,里亚还有件事情未及办,那就是去叨访一下他的一位旧友。 也正好给勐朴半日地光景打点下行装。毕竟这位主教还是有不少行礼要带上的,连霁奥都被支去帮忙了。 于是里亚独自一人前往风克兰南城区。 他这次没有穿着普世教的素袍,而是换了身清闲的装扮,看着像是个家底殷实的画商,还是从小地方来的那种。 主要这城南一带,集聚着大量的新圣教教徒,他若是穿着普世教的袍子去逛悠,只怕还没拐几个街区就被人给轰出来了。 为何呢? 因为城南这一片,集聚着大大小小的画家、琴师、流浪诗人。。。简而言之,此处“艺”气熏天。 一般这种地方,那就少不了新圣教的人士。这么说吧,但凡有“艺术”出没的地方,就能见到新圣教的人。所以这艺术啊,规格也就永远高不起来了。 新圣教徒若只是附庸风雅也就罢了,更有甚者,如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贵族小姐们,最爱仗着自己贵族的身份,对那些热爱艺术的年轻人指指点点,架着一副很懂行的嘴脸。实则呢,她们连皮毛都不懂。就是这种门都没入的货色,却都是一副大师的做派。 其实她们哪是来看写生、听琴曲的,她们是来瞧这些年轻男子的。 若是在那执笔的是个模样俊俏的小伙,那她们自然有一番褒奖之词,也别论那画究竟画得怎么样了。 若是那些模样一般的,自然只能得到些冷嘲热讽。 要不说艺术这东西值得贵族喜欢呢。因为大多从事艺术工作的年轻人,根本就没风骨一说。只要有贵族女子媚眼一抛,酥胸一靠,这些画着画,唱着歌的年轻人今日就可以收摊了。 怪不得这一带,旅馆的生意那么好呢。 里亚从馥宁河畔沿着艺术气息浓郁的马克街一路走来,方才所说的“莺莺燕燕,你情我愿”,比比皆是。对里亚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什么没见过,自然见怪不怪了。 他在一个热闹的三岔路口拐上了端菱街,街道两旁都是小型公寓。有一排常年处着阴,照不到太阳,看着租金应该很便宜的样子。 里亚从容地找到公寓的入口,看着那斑驳不堪的楼道,他心中忽然有个想法:“这也许就是艺术背后的样子吧。” 登上楼梯来到二楼,里亚在一间公寓前止住脚步,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果如他预料的那般,门根本没锁。 采光极差的公寓里,扑面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酒臭味。这是白兰地、威士忌、提利尔红酒散发在一块的味道,不是那种刚开瓶的酒香,而是瓶底那放久了的残酒散发出的霉变的味道,混在一块,酸臭凛冽,尤其是在这夏天,若不是里亚事先有准备,现在已经蹲在墙角吐了。 天知道这么一间小小的房间里酒精的浓度有多高。 “稿子还没好,下午再来吧。”一位埋着头奋笔疾书的老者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如此回应道。 “你这是。。。一夜没睡?”里亚一边用手掌朝着鼻子扇着风,一边祈祷着门口的风能尽快把屋内这令人晕厥的味道赶紧吹散。 老者一听里亚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因为本来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镜由于油腻已经滑到鼻翼了,所以他这一仰头,为了凑眼镜的位置,就显得十分搞笑了,就像是在用鼻孔瞧着里亚。 “你怎么有空过来?”老 (本章未完,请翻页) 者挠了挠散乱蓬松的头发,就好像在打理一根晒干已久的旧拖把。 “想着来把你带走。”里亚笑着说道。 本来桌案前的老者刚准备要继续工作,因为里亚这句话,停了手中笔杆。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认真地看了里亚两眼,然后拿起桌上的酒杯小泯一口,才悠悠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组建教会军队了,所以想把你捎上。”里亚看着老者平静说道。 老者却是惊得把手中的酒杯落到了地板上,得亏是木质的,声响不大。 “这么大的动静?”老者惊愕了一会后问道。 “若是让你写写诗文的活儿,我也不好腆着老脸找上门来啊。”里亚笑着道。 “只听说伯尔公国内部是有些乱,没想到。。。你也要进去掺一脚了?”老者说着眯着眼看了里亚一眼,而后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沙发那坐了下来。他坐下后拍了拍靠背,示意里亚也坐过来。 里亚看了一眼沙发脚下那一排错落有致的空酒瓶子,摆了摆手“谢绝”了老者的好意。主要是那沙发的绒面上还泛着未干的酒渍,里亚能想象到坐过去得被熏成什么样子。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老者说着拿起茶几上的烟斗,点了起来。 好嘛,这腐坏酒香配上这劣质烟丝,那可真是奔着里亚的命去的。 里亚闻着这辛辣刺鼻的烟味,蹙了蹙眉,“如果说要找你立一套新的律法,你愿意出山帮忙吗?” “你要做什么?”老者惊异地望着里亚,刚叼到嘴边的烟斗都放了下来。 “说来话长啊,你若是愿意听,回赞茨的一路上,我可以慢慢讲与你听。”里亚实在是受不了这混合味道的攻击,朝着门口退了两步,“总之是遇到个奇妙的年轻人。” “噢?” “那几位说,这人是个‘妄人’。”里亚一脸精彩地说道。 “这倒是有意思了。”老者眨了眨眼回道,“他们不喜的人,倒是素来对我胃口。” “应该也对你的胃口。”停顿下后,老者接着说道。 说完后他蓦地瞧了里亚一眼,“等下,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年轻人,特地来一趟风克兰吧?难不成你这事。。。就是因他而起?” 里亚嘴角轻起弧度,点了点头。 “那看来,确实值得跟你走一趟了。”老者想了下后,点头应允道。 “总比写你那些不着调的诗歌有意思的多吧。”里亚看了一眼桌案上纷乱的书稿,调侃道。 “人总要吃饭的嘛。难不成指望他们养着我啊?”老者没好气的回道。 “你若是真的向教会伸手,他们还敢拒绝你?” “我是那种没皮没脸之人?”老者冷笑着道。 里亚听了这话,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门口散落在地的几张诗稿仔细品读起来,读完之后啧啧感叹:“怎么越发酸腐了?就跟你这屋子里一个味道。” “无耻文人,混口饭吃而已。”老者自嘲道。 里亚听了这话,不禁也笑了一笑,喉间轻吟起来: “江山笑&bp;笑我太痴癫 看不穿那繁花似锦&bp;昙花现 那镜花水月的一杯&bp;韶光溅 鬓未霜&bp;忆昔年 身披锦绣&bp;山河为袍&bp;不过轻媚一眼 嘻&bp;阴谋阳谋&bp;何及我&bp;拂一拂肩 奈何&bp;京华梦醒&bp;泪尚甘甜 家国故人&bp;梦中相见 嘻 家国故人&bp;梦中相见 (轻叹) 千山独行万里&bp;孑然一身自在 无人相识&bp;畅快畅快 蝇营狗苟&bp;挥挥衣袖 所谓神明&bp;远在天外 谁人与我&bp;焚天于海 。。。” 里亚把当时奥妮安在教堂里唱的那首诗歌低吟了一遍,他虽唱不出奥妮安那般淡泊世事的胸怀与刻骨铭心的伤痛,但是沧桑感还是有几分的,而且藏着几许对前路的迷惘。 一到了诗词方面,老者就越发来了兴致。他仔细品味了一番里亚所唱之词,而后一脸异怪地瞧着里亚问道:“你说的年轻人,还是个女子?” 里亚笑着摇了摇头,“这是那年亲人的夫人,即兴所唱。” “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女子呢?”老者怔了怔,一时失神。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章 念念不忘 “真是一对奇异的年轻人。”里亚说道,“应该是从南方来的。” “南方?”老者问道,“身份不一般吧?” 那等诗文,在老者看来,绝不是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 里亚点了点头,然后揶揄道:“这下是不是愿意同我走了?” “你就没想着不带上我吧?”老者盯着里亚讥诮道,“打你进来,我就看出来了。” “确实,”里亚苦笑着说道,“我是真的缺人手,不然也不会这般麻烦你。反正今天是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绑也得把你绑走了。” “唉,你也是,一把年纪了,也不能消停消停。”老者叹了口气说道,然后接着抽起烟斗来。 “好啦,别婆婆妈妈、怨长怨短的了,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就出发了。”里亚虽是一副受埋怨地面孔,嘴上却是在吩咐着人。 “你看,我这有什么要带的?”老者斜眼看着里亚,然后潇洒地扫了一眼屋内,言下之意──身无长物,两袖清风。 “那便走吧?”里亚没好气道。 “这些酒瓶子得扔了,要不然要生虫子的。”老者用眼睛指了下屋内这些排列成行的空酒瓶。“那你还等什么呢?”里亚诧异道。 “我在等你一块啊。”老者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里亚无语。 于是两人开始忙活起来。 “哎,你说,万一这趟你要是回不来,我是不是坑害了你?”里亚止住手里的活,忽地转过脸来问道。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悠悠道:“这事吧,就跟我们俩在这捡这些空酒瓶是一个道理。我知道有可能回不来了,但是该做的事还是得去做,对吧?” 这次换里亚愣在那了。 忙活过后,两人打包了整整两大袋空酒瓶子,沉甸甸的,一人一袋,背着都很吃力。 老者嘴里还不忘叼着那杆烟斗,临行前回望了一眼身后这间昏暗逼仄的公寓,书稿依旧还是散落在桌上地上。他回想了下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就利索地把门关上了。 “我这一辈子积蓄,就买了这么一间屋子。” “嗯。然后呢?”里亚好笑地看着他。 “没事。” 两人站在过道阳台上,正准备往楼下走,里亚眺了一眼马克街那边后说道:“你们这一片,新渡教的人,还真是多啊。” “呵,马克街这一带你还不知道嘛?什么样的‘艺术家’都有。”老者撇了撇嘴角后说道,调侃地语气里充斥的嘲讽。 他这话多半是在讽刺那些那些沉溺于男欢女爱的年轻人。 “说到那新渡教,他们行事,无异于在那绝世的油画上泼上粪渍,在那精妙绝伦的乐曲间夹杂两声公鸭嗓的独唱,如此泯灭人性的行为,却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真是可悲可叹。”老者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些义愤填膺。 “这一片,还能出绝世的油画来呢?”里亚挑着眉梢调侃道。 老者想了下后笑道:“也对。现在街上卖艺的这帮啊,大多是贪图那些傻乎乎的贵族姑娘的身子,下贱得很。” “这事吧,谁占了便宜,还真不好说。”里亚平淡说道。 “嘿!你平素人五人六的,怎么开这腔了。这可和你普世教长老身份不符喔。”老者笑骂道。 “哎你说,我是不是对这些贵族太过偏执了?”里亚转念问道。他其实有时候也会怀疑,眼下他欲要实施的理想,是否有私心的成分在里面。像里亚这样的人,理想可不仅仅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那你就得想想,你这偏执从何而来。”老者深深地望了一眼里亚,“又或者说,是不是这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们,都有这种偏执?” “呵,我可还没说我们此行要去做什么呢。”里亚失笑道。 “我也是真没猜到你打算做什么,只是话赶话这么一说罢了。难不成有什么默契?”老者好奇道。 “还是回赞茨的路上说吧。”里亚说道。 老者点了点头。 两人从马克街踱回到圣罗斯金大教堂的时候,勐朴这边也快完事了。 好家伙,眼前的画面,把里亚都看傻了。 什么文论,典籍,画卷,天体仪,锁子甲,银质标枪,小型家具,各种零零碎碎,装了快一马车,这车厢里都快坐不下人了。 相较于老者只带了一杆烟斗,勐朴这是恨不得把家搬走了。 “你这是。。。去逃难吗?”里亚怔怔望着勐朴问道。 老者一听这话,不禁哈哈大笑出来。 勐朴看着里亚的神色,觉得有些尴尬,小声道:“长老,我是不是带的太多了?” “要不。。。我再卸下来点?”勐朴小意地瞧着里亚问道。 老者听了这话,开始捂着肚子笑了。 里亚摆了摆手,“赶路要紧,算了吧。” 勐朴挠了挠头,一脸地不好意思。 “都完事了吧?”里亚没好气道。 “完事了,完事了。”勐朴急忙点头道。 “霁奥,准备出发了。” “好勒。老师。”小雀斑应了一声,坐到前头准备赶车了。 剩下三人则是在车厢里艰难地找寻着“容身之地”。 此间,勐朴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位老者,他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人似的。 -------------------------------------------------------------------- 洛姆镇。 艾尔文的空艇卧室里。 一团黑雾乍现,就恍如与那巨岭冰龙交手的那日一般。 艾尔文蹙着眉,感受着周围的时间与空间开始出现裂缝、曲折。他本能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倒不是他惊讶得连基本的魔法防御都做不到了,而是他不清楚此时动用魔力会不会带来更大的危险。就像那两轮新月切割开的时空,对于那些想调用力量逃离其吸附的人,吸附的力道就会更大。 他望着那黑雾中央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暗”,不知其广邈,不知其深邃。他感觉,那黑雾就像是一只随时能吞没人的巨兽,狰狞恐怖。可当他仔细凝望着那“血盆大口”时,其间似乎散发着无尽的神秘,仿佛世间一切的奥秘都在其中。那不发散的一道道黑色光丝,仿佛是一缕缕墨发,轻抚他的脸庞,在欢迎着他这个造访者的到来。 霎时间,有娇俏的身影,出现在那团黑雾之中。 那蜷缩的身姿,宛如初生的婴孩一般。那裸露在外的肌肤,吹弹可破,就真与小孩子那般嫩滑柔软无二。 看似是在熟睡中的美人,可那泪痕清晰犹在。那精致的睫毛安稳地打着卷,如此的俏皮,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眉眼间的凄楚。 艾尔文看着那熟悉的绝世姿容,娇艳赤发,心间猛地一个颤动,喘息都不禁粗重起来。 那是他面对落日余晖时经常想起的人儿,那是他时常叹无缘的“难舍离”。当时那一句“如果你想我的话,就来北方找我”,是他对她最后的缱绻。他自以为潇洒,可时常也会感叹,她是不会来了,要她放下尊严与身份,他不觉得自己在她心里到了那么重要的位置。 可万一呢?他不时也会有这种自私的期待。 “岚姻!”他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往那团黑雾里冲了过去。 可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那窈深的黑雾消失不见了,那雾中女子亦是消失不见了,一切恍如一个幻梦。空余凌乱的艾尔文自己。 “难不成是自己‘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艾尔文在一瞬间有这样的错觉。 可他立马否认了这想法。 “不,不可能,刚才的事的的确确发生了。”他方才能清楚地感觉到屋内时间空间上的撕裂,对他这个时空魔法的操控者而言,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了。 艾尔文的那一声怒吼穿越了空间,把置身于冰天雪地中的岚姻唤醒过来。 岚姻抬了抬沉重的眼帘,四周彻骨的寒冷朝她袭来,尤其是背上那雪地里酷寒,冻得她快丧失知觉了。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望着四周那茫茫雪山,脑海也是一片茫茫。 “我这是在哪?我怎么没死?”岚姻心下诧异道。 时至夏日,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冰山? 所以岚姻很快就想明白了,此处是特拉勒底山脉。只有这大山脉,才有四季覆雪、寒风凛冽的奇景。 “可我是怎么过来的呢?”她不禁要问了。 她最后的记忆是希律使用了那时空魔法,她完全无力招架,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咦?这玩意也跟着我跑来了?”岚姻思索的时候,注意到了手边那根艾尔文的法杖。 她记得当时自己紧紧地裹着这根杖子,现下想想都不禁要面染绯红。 岚姻拿起艾尔文的法杖仔细地端详了下,发觉了一件奇怪的事。这杖子上的紫削石,居然成了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透明石头。 可她明明记得,当时在和希律等人交手的时候,这紫削石还能发挥作用的。 她又想起了自己老师菲玥说的那句话,“它经历的岁月,比你想象的要长。” 她想着绝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施法,导致这法杖老化,才致使那魔法石消失魔力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缘由。 于是她用魔力感知了一下这根杖子,而后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这种属性,难道是落晶?”岚姻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她竟然在这根法杖上捕捉到了一丝游离的落晶气息。 她虽然不懂如何使用落晶,可是光正教每年从缅因省的大山脉附近开采那么多,她便偷偷好奇地研究过,所以对这种矿石的属性并不陌生。 可她清楚得记得,这就是一根紫削石法杖,怎么会和落晶有关系呢? “难不成和希律打过来的时空魔法有关?”岚姻蹙着眉想道。 “还是说,和这根杖子的主人有关?”她想到那小混球的时空魔法,会不会对这杖子上的紫削石有什么潜移默化的影响?她隐隐地觉得,救自己一命的,也许就是这根法杖。 她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想着日后见到那小混球,一定要抓着他问个明白才行。 当然,现下也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她得想办法先从这大山脉里出去才行。 寒风拂过,她一阵瑟缩,往身下一望,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处在一种“衣不蔽体”的状态下。 “啊!”岚姻不禁惊声尖叫了一声,她平身还没经历过这么窘迫的情况呢。 这衣衫褴褛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遮了左边要露右边,遮了上面会露下面,所以这个要怎么遮就显得很讲究了。 如果艾尔文在这,那一定得大大饱下“眼福”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一章 心有所骛 当然了,刚才在那黑雾之中,他也没少看。只是眼福这种东西,还是讲究的是现场观摩。再者说了,方才岚姻是晕着的,现在可不同。活色生香,讲究的就是一个“活”字。不见到那慌乱中夹杂的娇羞,何来“福”字一说呢? 不过此时的艾尔文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他一直揉着自己的眉心,实在想不出南方究竟出了何事,竟会让岚姻流露出那般神情来。 那眼神里的哀惶、无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面临死亡时才有的神情。 “葵倾,在不在啊?”艾尔文思忖过后,直接敲响了隔壁的门。 葵倾本来正在屋内对着账本,这两日招募佣兵还是有不少支出的,开门见到艾尔文一脸凝重的神色,不禁问道;“怎么了?大哥?出了什么事了?” “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去一趟赞茨城里,找下络黛他们,帮我问问岚姻的情况。”艾尔文眼神里的不安和急切毫不掩饰的涌现出来。 “这么紧急?”葵倾诧异道。 艾尔文连点了两下头,“噢,对了,顺便把奥妮安叫来,你就和她说我有急事找她。”说完他把飞鹿街上的住址告诉了葵倾。 “佣兵团这里的事我得盯着,暂时脱不开身,就麻烦你帮我跑一趟了。”艾尔文说道。 葵倾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动身去城里。” 不到一个小时的光景,奥妮安就到了洛姆镇上了。看来葵倾是先去找的奥妮安,再去的络黛组织。 奥妮安赶到空艇上的时候,看到艾尔文蹙着眉在甲板上乘风凉,调侃般地笑问道:“怎么了?这么慌急的把我找来?你还没把奥内茵和那红酒撇了撇嘴角,“倒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 以奥妮安的聪慧,猜到什么艾尔文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奥妮安走到艾尔文的身侧,柔着声问道。 “我问你个事啊,伽弗在枕剑会上那般疯状,说是中了什么魔药了,应该不是庭霄人的手笔吧?”艾尔文记得这是当时雅菲帝国对外的说法。 “什么意思?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奥妮安蹙起眉来,不解道。 “你。。。难道就没怀疑过?”艾尔文说着看了奥妮安一眼。 “那你说说,到底谁是主谋?”奥妮安垂眸道。 “我问过隽云,昔日平原之战,他父亲打头阵,在我们赶到之前人就没了。” “嗯,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奥妮安望着远方山色,平静说道。 “我猜想陛下应该是心疑源康总督是那件事的主谋,所以才让他赶着去送死的。”艾尔文说道,“我记得当时在皇宫里,你也和我说过,陛下怀疑是某位大臣所为,那看来这怀疑的对象是源康喽?” “难道不是他吗?”奥妮安回过脸来望着他问道。 艾尔文琢磨起奥妮安的神色,愣了一下,而后才缓缓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呢?源康总督也许是被嫁祸的呢?朝堂里会不会有一股独立于缅因、富兹两方之外的势力呢?” “为什么忽然这么想?”奥妮安诧异道。其实她在那日见到福尔勒的诡异行事后,就已经隐隐地察觉出来这一点了。只是她一直没对艾尔文说过这个事。 而后艾尔文便把方才黑雾里见到的一幕说与奥妮安听。 “呵!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你那赤发小情人惹得你在这胡思乱想啊。”奥妮安面露不屑道。可心里却是暗自佩服艾尔文心思之缜密,居然只凭这一点,就能推测出这么多来。 “照理说雷萨他们刚刚获得权柄,声势滔天。这种时候,谁会去触他们的霉头,敢动岚姻的手呢?”艾尔文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那个隽云不还在富兹呢嘛,谁说雷萨他们就没敌人了?” “隽云那边是几斤几两,你难道不清楚?”艾尔文瞟着奥妮安说道,“还是说,你觉得富兹那边有什么人能伤得了岚姻的?” 奥妮安点了点头,“确实,你那小情人的实力不在我之下。能够把她伤到你说的那种样子,这样的人很少见了。” 艾尔文眺着远方,陷入沉思。 “你这人啊,真是成不了什么大事。”奥妮安蓦地对艾尔文如此鄙薄道。 “嗯?怎么说?”艾尔文奇异地望着奥妮安。 “你现在不应该忙着处理自己的事吗?这种紧要关头,怎么还有功夫去担心旁人?” “哎,话虽如此,”艾尔文自嘲地叹了一声,“可我就是这么个人啊。” “我有时候,真宁愿你嘴唇薄一些。”奥妮安睨着他,冷冷说道。 “怎么?你中意薄情一点的?”艾尔文嘴角泛起笑意,顺其自然地一把将奥妮安的柔嫩腰肢揽进怀里。 “我怎么感觉,你就喜欢多情一点的呢?”艾尔文深嗅着奥妮安雪颈处沁人心脾的体香,恬不知耻地说道。 “哼,我看是两天没修理你,皮痒了。”奥妮安神色淡淡,两手抱在胸前,任由着艾尔文在背后肆意磨蹭。 “明明担心她担心的要死,却偏偏还要在我身上作恶。”奥妮安冷淡地鄙夷道,“你这是在作戏给我看呢?还是抚不平自己的心?” “唉。。。”艾尔文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收起脸上淫猥神色,一脸不快,松开了环在奥妮安腰际的双手,“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能遇到你这么个洞悉人心的‘尤物’?” “这就恼羞成怒了?”奥妮安嘴角浮起蔑笑。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姿势,动都没都一下,却轻松把艾尔文逼入窘困之地。所谓一动不如一静,比之艾尔文的动手动脚,高下立判。 究其缘由,还是艾尔文心有所鹜。 ------------------------------------------------------------- 寰世帝国国都,萨留希。 圣旷大教堂里,光正教教皇希律正对着光正圣主的雕像陷入沉思。此时偌大的大厅里空无一人。 他一直在苦苦思索一个问题,岚姻当时是如何逃脱的? 想不明白这点的他,一直陷入一种深切的不安与焦虑之中。 他知道,如果岚姻还活着,自己可能就活不成了,光正教也可能跟着要完蛋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无路哪种渠道,都没传来雷萨那边有何动作的消息。福尔勒也说朝堂之上,一切太平。 他本以为光正教要遭到雷霆般地连根拔起了,然而一切平静如水。 直到今日收到亲王府邸里的秘谍传来的消息说──岚姻公主失踪了。 乍一听似乎是个好消息,可希律心里清楚,只要人还活着,就始终是个祸患。所以他怎么也得想办法,把岚姻的性命结果了才行。 可他对于岚姻的行踪毫无头绪,究其根本原因是,他想不明白岚姻到底是怎么逃脱的。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在他要一掌捏死岚姻的时候,她怀里的那根法杖爆发出一团深不见底的黑雾,生生弹开了自己的落晶之力。 然后在眨眼之间,连人带着那团黑雾就消失不见了。 神殿里只留下了错愕的众人,当然,还有“如获大赦”的布莱德。 能够操控时空之力的希律清楚地意识到,那团深不见底的黑雾,也是时空魔法的一种。 可岚姻并不是一名时空法师啊!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希律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 比之希律的惶惶不安,帝国皇帝雷萨则是头痛不已。 雷萨的书房里,艾顿和伽弗都来了。 艾顿沉着脸,像是夏雨前的阵阵阴云。 伽弗则是愁眉紧锁,紧得像是他轮椅转轴处的螺丝钉一样。 “你们说,好端端的,怎么人会突然不见了呢?”雷萨狠狠挠着自己的头皮问道。显然,最近烦于国事的他,再碰到女儿失踪这档子事,一时间也失了方寸。 “我去问过菲玥大师了。”艾顿说道。 “她怎么说?”雷萨问道。 “她虽没明说,但我隐隐地听着那话的意思,可能与伯爵家的那小子有关。”艾顿说着看了父亲一眼。 雷萨一听这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是知道自己这女儿有心事在身的。他本以为自艾尔文逃离萨留希之后,两人之间就会断了。可好像事情没他想得这么简单。 “你是说。。。她去找那个斐烈家那个臭小子了?”雷萨一脸阴沉地问道。 艾顿点了点头,“有可能。” “不会。”一言不发地伽弗忽然开口了。 “你怎么想的?”雷萨转过头来看着伽弗问道。 此时的伽弗头顶戴着一顶假发,头皮上那些恐怖的纹路被遮盖了起来,脸上的伤疤则是靠着两颊垂下的发卷虚掩着。这么一捯饬这张脸看起来就没那么渗人了。 “妹妹不是那种人。”伽弗很是笃定地说道,“即便她真的想去寻艾尔文,也不可能一句交代的话都不留下,她可不是那种肩上没有份量的人。” “无论如何,她都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一走了之的人。”伽弗沉吟下后再次强调道,“她知道我们要担心她的。” 雷萨点了点头,应是赞同伽弗这个看法的,“我看你的神色,欲言又止地?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这事给我的感觉,像极了我当时被人暗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没发觉的问题。”伽弗蹙着眉说道。 雷萨一听这话,像是一下子被提点到了,脑海里也是风云翻卷起来。只见他脸上狞色一闪,“看来这萨留希城里的敌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可以小妹的身手,谁又能悄无声息地将她掳走呢?”艾顿一脸忧色地说道,“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把她最近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真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不要大张旗鼓地去找了,以免打草惊蛇。”雷萨看着艾顿说道。 “晓得。这两日也是我亲自去查的,没惊动任何人。”艾顿回道。 “若是人家冲着什么利益的目的来的,那便不会伤了她的性命。”雷萨暗自盘算着说道,“可看这行事,真不好说是为了什么来的。” “父亲,攻打富兹省的事,要往后挪一挪吗?”艾顿转念问道。 “不必。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挑个好时日,你就可以领着城里这帮年轻人,率大军开赴富兹省了。”雷萨说道,“至于岚姻的事,我会让伽弗会盯着的。” 艾顿与伽弗皆是点了点头。 雷萨所说的年轻人,指的是以樰杉、南顿、仟肖为首的这帮贵族,他们身后那野心勃勃的子嗣们。这帮年轻人,靠着父辈庇佑,避过了马洛德平原之战,那自然得在富兹的战场上建立一片属于自己的功业才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二章 行事 提利尔城三十里外的阿纳尔镇。 天色微亮,朝阳初上。 一家叫“鱼刺与刀盾”的酒馆里,两个睡眼惺忪的侍应正倚着玻璃在那打哈欠,吧台那的掌柜也有些怔怔出神,望着门口那探进来的那一缕阳光发着楞。显然,这么早爬起来对主仆来说都挺痛苦。 “不速之客”白康领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下们把肩上扛着的那几只木箱往地板上“咚”地一落,生生把那两个正在犯迷糊的侍应吓醒过来。 掌柜经营酒馆这么多年了,自然看得出白康这类人是什么路数,不禁咽了咽口水,暗骂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刚开店就碰上这帮痞匪气十足的雇佣兵,准没好事。 “几位大人,有何指教?”掌柜腆着脸,赶紧从吧台里迎了出来。 “掌柜的,有生意,做不做啊?”白康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哟,这位大人,这得看是什么生意了。我这店可是小本买卖,大生意可做不来。”掌柜歉笑着道。 白康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几箱酒,“喏,看看。” 掌柜狐疑地看了一眼白康,蹲下身来,打开木箱一看,里头装的都是未开封的菲洛狄牌红酒。几个箱子,规格有高有低,有廉价的,也有年份口感都不错的。当然了,提利尔城一带出产的红酒,再怎么往高端方向发展,比起南方约芬地出产的,还是差着些味道的。 “这是。。。?”掌柜看着白康,异样地问道。 “刚刚劫来的,弟兄们喝不完,就拿你这来换点卢尼花花。”白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掌柜瞪大了眼珠,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这世道,居然有人敢打劫菲洛狄家族的货? 而且还就在提利尔城附近? 掌柜怎么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胆大妄为的人。 “怎么?你不信?”白康淡淡说道。 掌柜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撑圆了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开一瓶尝尝?”白康耷拉着眼皮问道,神色里流露出对于掌柜那质疑神情的一种不屑。 说完,白康就从箱子里随意挑了一瓶红酒出来。只见他大拇指一拨,瓶塞连着瓶口一道飞了出去。 掌柜呐呐从白康手里接过瓶口碎裂的红酒,这般扎口模样,喝肯定是不敢喝了。除非说嘴唇是铁皮做的,才有本事对着这瓶嘴吹呢。但好歹他也是经营了半辈子酒馆的人了,一闻就知道是不是真货了。 掌柜稍微一嗅,就知道这是地道的提利尔红酒。 “确。。。确实是菲洛狄家族的酒。”掌柜吞吐道。他看了一眼白康这帮人,眼神里充斥着惊惧。 “这几箱子酒呢,有的年份好一些,有的一般一些,我也懒得和掌柜你讨价还价了,咱们直接按箱算。你看可好?”白康笑着问道。 “一箱。。。多少?”掌柜看着白康小意问道。他怕白康喊个天价出来,再来一手强买强卖。毕竟这帮亡命之徒连菲洛狄家族的货都敢打劫,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掌柜这时就又得暗骂一声倒霉,那普世尊是真的瞎了眼,枉亏自己还天天祷告来着。 “这样吧,我们吃点亏,毕竟这么仓促,一箱十卢尼?掌柜你看呢?”白康望着掌柜说道。 掌柜一听,当时傻眼了,他没想到,对方开出的价格居然这么不是优待,自己简直是捡了个大大的便宜。 即便是最廉价的那一箱酒,成本也不止十卢尼啊。 “嗯?”白康还在等着掌柜答复。 “可以,可以。”掌柜连忙点了几个头,“我再开两瓶验一下,没问题的话,这就给你拿钱。” 白康比了个“请便”的姿势。 掌柜给那两个侍应一个眼色,两人赶忙把开瓶器取来了。 掌柜从另外几箱里挑了几瓶验了一下,果然瓶瓶真品。竟然还有一箱是菲洛狄家族新上架的高端珍品“伏瑜”。 光这一箱就值上百卢尼了。 “这里一共六箱,我这就给你们拿钱啊。”掌柜喜上眉梢,赶紧跑回柜台那取卢尼,恨不能立马完成这笔交易。这时候,他估计就不会再骂普世尊了,得夸,得狠狠地夸,这普世尊啊,可算是开了眼了,能让他捡着这么大一个便宜。 白康冷眼看着,暗笑一切进行地很顺利。 而后这一行人拿着那六十卢尼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酒馆。 掌柜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眉间喜色渐冷,心想以后应该看不到这几个人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过几日白康和他的手下们又来了,又是用低价甩给他几箱菲洛狄牌的红酒。 掌柜这几日也打听到,最近菲洛狄家族的货频频遭劫。只是他没想到这帮劫匪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店里。不过谁抢谁,他不甚在意。只要他自己有钱挣就行,哪管那么多。只要白康拿货出来,他就有多少收多少。毕竟有钱不挣,苦穷一生。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白康来的次数多了,也就和掌柜交熟了。 在一次酒醉之后,白康对掌柜透露出自己这一行人其实是受雇于奥内茵伯爵,专门来提利尔城一带打劫菲洛狄家族的货物的。 话说完之后,白康还意叮嘱掌柜这事要保密。 酒馆里说的话,那就像是撒着欢的苍蝇,想往哪蹿往哪蹿,拦都拦不住。 况且当时艾尔文交代势捌要分散投资、多点开花,所以方才那一幕可不止是发生在“鱼刺与刀盾”这一家酒馆里。提利尔城附近几个镇子上的几家酒馆可都收到了低价的菲洛狄红酒。 于是乎,谣言起了,大家隐隐地知道了奥内茵伯爵在这次“大动作”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当然了,这是艾尔文赋予他的角色。而奥内茵伯爵本人,还在赞茨城里傻乎乎地等着艾尔文什么时候能向他效忠呢。 --------------------------------------------------------------- 提利尔城。 菲洛狄庄园。 喧嚷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了。 除开菲洛狄家族的人,连不少旁支也来了。 这样看来,蒙骑佣兵团的实力还是可以肯定的。 毕竟来菲洛狄府上诉苦的人有这么多,可见这帮富商最近损失有多严重。 “这可怎么办哟,才七八天光景,我就被劫了几十箱货了。”一位旁系的富商面露苦色道。 “切,我都一两百箱没了。”这一位一听口气就比刚才那位财大气粗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位应该是菲洛狄本家的。当然语气里最主要的还是咬牙切齿的恨,对这帮来历不明的抢匪的恨。 “唉,我找的那些看家护院的,真不是那帮匪徒的对手,死的死,伤的伤,前前后后都换了三拨人了,愣是一批货都没给我送出去过。”又有一位富商苦笑着叹道。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匪帮,不知出处,见到我们的货就劫。”有人附声道。 “最可恶的是,他们劫了货,低价去卖,把我们的价格都压下来了。卖得比成本价都低,这也太过分了。。。” “是啊,现在订单都少了好多。我听到说好多客户争相去抢那帮匪徒手里的货,那价格真的低的不给活路了啊。。。”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呀,老大哥啊,你可得出出主意啊。”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冒出了这么一句来。 “是啊。。。”众人一听,亦是纷纷应和道。 这老大哥,指的就是坐在主座上一直没发话的麦克尼·菲洛狄。 老酒桶从方才开始,就一直蹙着眉把玩着手里的沙漏杯,对于众人的讨论,不置一词。这沙漏杯是菲洛狄家族近期新推出的作品,专门用来喝“伏瑜”用的。将“伏瑜”倒入杯中后,底座里的寒冰石会触发结界,把这些红酒迅速冻成一个尖朝上的圆锥形。原来这杯子里藏着玄机的,里面含着一个圆锥形的玻璃模具。等冻成形了,就可以拨转玻璃模具了,就跟翻转沙漏似的,把这块冻住的红酒翻到了上面,等着它遇热融化即刻。那落下的一滴滴“伏瑜”,据说味道妙不可言。 麦克尼见这一桌子的人渐渐安静下来,轻咳了一声,算是为这些毫无意义的诉苦画上了句号。 老酒桶作为一族之长,他的货肯定是被劫得最多的。所以刚才众人所说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若是诸人知道,老酒桶这边已经被劫了走上千箱红酒了,估计得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麦克尼手下的“惊鯢”佣兵团数次出动,并未有何斩获,每次都被那帮匪徒轻巧地躲了过去。 所以说,论起心中郁闷,没人能比得上老酒桶麦克尼。 “查到是谁在捣鬼了吗?”麦克尼厉着声问道。他的两腮偏方,可能这样导致他嘴内部空间比较大,故而说起话来像是左右各含着一团棉花似的,低沉而含糊,但却十分有一方大哥的味道。 他这话不是在问桌上的商人们的,而是在问他身后的两个儿子。 长子鲁斯蒂向前跨出一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容阴沉地回答道:“应该是奥内茵那边安排的人。” 他这话看似是在回答父亲的问话,但是嗓音刚好能传到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确定?”麦克尼朝着鲁斯蒂那侧靠了靠脑袋,不过没转过脸去。 鲁斯蒂凑到父亲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麦克尼听完点了点头。 “看来,奥内茵那个软脚虾,对我们动手了。”麦克尼看着桌上诸人,平静说道。 其实不止是老酒桶这边查到了消息,有一些富商那也查到了。只是只有麦克尼才有这个资格把这个话说出来。 因为这话一出,那就等于是和赞茨城里那帮落魄贵族宣战了。 “好啊。。。”这一下就炸开了锅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三章 问罪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 “这帮穷得底朝天的货色,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动我们的主意?反了天了不成?” “是啊,这是穷疯了?算盘打到我们‘酒商会’身上来了?这不是找不自在嘛?” “哼!我看他们倒是太过自在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们口袋里的卢尼是假的了。” “是啊,我看大家最近都别出货了。直接把人手准备好,跟赞茨城那帮人磕票大的。” 最后这人说的话,倒是深得众人之心。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便行动起来吧。”麦克尼也不看着诸人,顾自晃动着杯子里的红酒,看着那摇曳起的波纹如此说道,“召集人马,开赴赞茨。这次,我们一定要讨个公道回来。” “好!”众人齐声应道。 本来这些富商是来找老酒桶商量对策的,既然知道这次的截商事件的幕后主使了,那便也没什么对策要商量了,直接兴师问罪好了。 “明日,提利尔城外,大军集结,随我征讨奥内茵这厮!”麦克尼放下手中的沙漏杯,倏地站起身来,瞪圆的双瞳里好似蹿出两只矫健的猎豹,那幽蓝色的跃动身影在强调着不可遏制的怒涛。 诸人也都站起身来,神色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野望与不可平复的期待。 其实仔细想想,提利尔城的这帮富商们,这么多年都在等这么一个契机呢。 还是奥内茵拱手送来的出兵借口。 待众人走后,一直隐没在黑暗之中的约翰·菲洛狄才走了出来。 比起他大哥鲁斯蒂那伟岸的气质,约翰显得身材瘦小,面容苍白,可眼神里却是藏着一股阴鸷的危险。 “父亲,这事儿,应该没这么简单吧?”约翰小声问道。 “怎么说?”老酒桶转过身来瞥了一眼约翰。 “奥内茵这人,父亲您能不明白?这几年看下来,他可不像是有胆色办出这样事的人。”约翰看着他父亲说道。 “那你以为是谁?谁还敢动这个心思?”麦克尼撇了撇嘴角说道,“再者说了,其实眼下,是不是他奥内茵做的这事,重要吗?” “父亲您的意思是。。。”长子鲁斯蒂一听这话,有些诧异道。 “迟早要对赞茨城里那帮人动手的。”麦克尼冷冷说道,“至于到底是不是他们做的,现下管不了这么多了。” “话虽如此,可如果幕后另有他人在谋划,我们可得提防啊。”约翰提醒道,“如果背后策划这事的人,就是希望我们与奥内茵他们打起来,他好坐收鱼温之利呢?” “那你说,这人会是谁呢?”麦克尼眯着眼看着他这小儿子问道。 “目前来看,埃鲁侯爵有可能,还有他表妹斯隆公爵夫人,他们都有可能干出这事来。”约翰说道。 鲁斯蒂面露不屑,奚落道:“埃鲁侯爵都是冢中枯骨了,你还有心思去关注他?至于他那个淫荡的表妹嘛,成日把心思放在那些个男宠身上,她手能伸这么长?” 约翰低下头去,并未和他大哥争论。 “你二弟的担心不无道理。”麦克尼思忖过后说道。 对于埃鲁侯爵,老酒桶总是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至于萨妮芬莎,麦克尼对这个艳名远播的妇人倒是有几分忌惮的。毕竟能把持蒂莱尔公国这么多年,没那点道行是不行的。 鲁斯蒂听父亲既然这么说了,便没再反驳。至于心里,他可真没把埃鲁侯爵等人放在眼里。 ---------------------------------------------------------------------- 从风克兰赶回赞茨城的里亚一行人,途径提利尔城附近时,见到旌旗招展,车马成行的景象,里亚就知道出事了──艾尔文出手了。 “老师,这些大大小小的佣兵团,看着是往西走的?”坐在前头赶车的霁奥回过来看着里亚询问道。 “下,已经动手了?”老者抬了抬眉梢,拿手肘捅了一下身旁的里亚小声说道。 里亚默然不语。 从风克兰往回赶的这两日,里亚已经把艾尔文其人以及他的想法大致和老者与勐朴分享了一下,两人听完之后皆是那种下巴快掉到地上的表情。 他们这才明白,里亚这次为何要急匆匆地赶去风克兰发起一次“五峰会议”了。因为这事真的太大了,这是破坏世界根基的事。不单单只是撼动圣世教的地位这么简单而已。 老者听了里亚描绘的理想,整整两日没睡好,一直在反复思索各种各样的问题,关于政治结构与立法的问题。他知道里亚把自己带上,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 “我想起来了!您就是图朗长老!”一直蹙眉沉默的勐朴这时忽地一拍大腿,惊呼道。他完全没在意外界的环境,也不管眼前这股人马去向何方,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脑海翻阅里。 如果说老者这两日没睡好,勐朴也没睡好。当然了,里亚说的事固然让人震惊,可真让勐朴辗转难眠的是这位老者的身份。他觉得自己见过这人,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也怪里亚故意没介绍老者的身份,才惹得勐朴耗费这么多神思。 一个到嘴边说不出来的名字,总是逼得人要发疯。 好在主教勐朴在发疯前想起来了。 “《普世尊训诫》就是在您的指导下,重新修订的,对吧?”勐朴盯着老者问道,然后长吁了一口气,“我总算想起来了,总算想起来了。。。” 如果艾尔文知道他读过的那本《普世尊训诫》是在几十年前经历过一次大规模修订之后的版本,原版的更加诡奇惊悚,他一定要佩服这位叫图朗的老者了。虽然他对现在这一版也颇多微词。 “我记得。。。您。。。原来也是位长老啊。怎么。。。?”勐朴望着老者好奇道,“这些年您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啊,跑去给人家写酸诗去了。”里亚嘴角带着调侃的嘲讽。 “哎哟,什么长老不长老的,我早就辞了不干了,都多少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干嘛。”老者没好气道。 显然,老者不愿多谈自己当年为何辞去普世教长老的职位。 勐朴自然也不方便多问,只得呐呐点头。 本来驾着车的霁奥一听身后这位老者是《普世尊训诫》改版的总编纂,还想和他聊下书中各种典故来着,但是一看老者的脸色,就没开这个口。 “是啊,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佣兵团,行色匆匆地,这是往哪去啊?”勐朴这时才把注意力放到前头那烟尘滚滚的车马中,“这是要打仗了?” 很显然,勐朴这最后一句问得很愚蠢。 “放心,他既然是位七窍玲珑的人物,肯定是盘算好了来的,不会贸然行事。”图朗老者笑着安慰起面色不安的里亚来,那笑意里也满是嘲弄。是在调侃里亚不够镇定呢,还是在嘲讽他拿捏不住艾尔文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您刚才的意思是。。。这都是那位艾尔文先生计划好的的?”勐朴看着图朗讶然道。他这才意识到图朗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愿如此吧。”里亚淡淡说道。 “你信不信?无论你此趟风克兰顺利与否,他都会出手的?”图朗笑看着里亚问道。 “你为何这般了解他?”里亚睨着图朗问道。 “他都不以天下人的性命为意,利用下我们又有什么的?”图朗讥诮道,“再者说了,你这来往匆匆的,不就是巴望着咱们能被他利用上嘛?” “是他有求于我们。”里亚冷冷回道。 “呵。”图朗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神里好似在说着:“你就别和我玩装模作样那一套了。” ------------------------------------------------------------------- 由于提利尔城的富豪们问罪心切,故而那些佣兵团们行军的速度很快,快到里亚乘坐的这辆马车无法追赶的程度。 本来这辆马车连日奔波,就快到散架的边缘了,现下又拉着一车的琳琅家什,若是里亚再下令紧跟着前面的佣兵团,那他们这几人可能就得面对“腿”着回赞茨城了。 在他们这两马车渐渐被前头的大部队甩开的时候,有一小股人马从后方悄然地掩了上来。 这车上坐的四个,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神职人员,分别是退职长老、现职长老、主教、传教士,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所以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十几人的马队围拢上来。 霁奥专心地驾着车,想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突围出去。当然了,他这属于痴心妄想。这笨拙劣马,这满载车厢,哪一点都在强调着他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若是他真的狠心一马鞭下去,估计就能看到身后散落在地的里亚、图朗等人了。 勐朴则是胆子稍大一点。只见他手持银质标枪,跨腿立于车厢之内,把两位老者护在身后,怒视着周围这群马匪。 其实此时勐朴心里也直打颤呢,他估计怎么也没想到,手里这玩意这么快就能派得上用场。天可怜见,这标枪不过他平时用来装饰用的,顶多是在普世教的后辈们面前唬唬人用过。现在要他临敌耍枪,不扎到自己就已经万幸了。 就在勐朴想着这时候该用怎么样的开场白的时候,独角兽上的马匪,身姿矫健,单手一撑,一跃而起,眨眼间已经定身站在勐朴的面前了。 “你。。。我。。。”勐朴被吓得舌头都大了。 还是他身后两位老者要沉着一些。图朗一把将双腿打颤的勐朴拉坐下来,他与里亚两人都想听听来者要说些什么呢。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四章 有意思啊 只见来人躬身施了一礼,“抱歉,让里亚长者您受惊了。” 里亚与图朗一看这年轻人慈眉善目,外加并无恶意,看着倒不像是劫道的马匪,于是也就松了口气。 驾车的霁奥回身一看飞上车来的这个年轻人与里亚长者有事要说的样子,就明白过来了,这一伙人肯定不是什么马匪,所以就安心地赶车了。 待年轻人上了车后,这伙马队的确老实得很,并行在马车周围,没有要加害的样子。 “艾尔文殿下派我们在这候着,已经等了您两天了。”年轻人轻笑着说道。 里亚与图朗相视一眼,而后里亚看着年轻人问道:“他。。。他还说什么了?” “殿下还说,长者您不必惊慌,酒商会与奥内茵打起来是迟早的事,殿下他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进程罢了。” 里亚是聪明人,一听就是知道艾尔文这话的意思了。 这个惊慌,指的是让里亚不要想太多。艾尔文的缜密心思,自然是猜到里亚会怎么想的。 图朗听了这话,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即便他们两方打起来,你们家殿下也不见得占得到便宜吧?”里亚神色淡淡地说道。 “殿下说事在人为,普世尊可不会替我们操办所有的事情。”年轻人看了一眼里亚后说道。 “哈!哈哈哈。”图朗听了这话,不禁笑出声来,末了还摇着头回味似的感叹了句:“有意思,有意思啊。。。” “这话都是艾尔文先生说的?”勐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刚才在一旁听着,颇有些不信艾尔文能预料到里亚长老所思所想。 年轻人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往哪里去?”里亚望着年轻人问道。他知道,既然艾尔文安排了人手在这,肯定有用意的。 “洛姆镇。”年轻人回道。 “那便走吧。”里亚也没问起缘由。 “长老,我带着这些东西,会不会耽误行程?”勐朴这时颇难为情地看了一眼车里两位长者,又看了看这位年轻人,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他是感觉里亚长老急着赶去艾尔文那边,又感觉艾尔文那边是急着接里亚过去,故而有了这种疚虑。 却不料这位年轻人笑着说:“不急。早到不如晚到呢。” 不用多说,这话肯定也是艾尔文交代的。 “早到不如晚到?”图朗笑着诧异道,“那我们就磨磨蹭蹭地往洛姆镇上走呗?” 年轻人一如既往地点着头。 里亚默然,未再言语。 -------------------------------------------------------------- 特拉勒底山脉中某处。 一只身型矮小的骷髅正鬼头鬼脑地在雪地里搜索着什么东西。 而在山谷里埋伏着的岚姻正在等着她的猎物上钩。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身上的衣物又“单薄”的过分,现在的她处在饥寒交迫的状态。 主要是这山脉里很是诡异,并不能用魔法来驱散严寒。岚姻试了很多次,防风放寒的魔法结界一点用也没,只能用火焰类魔法勉强暖暖身子,硬扛这刺骨的寒冷。 可能得到了大师的实力,才能单独进这特拉勒底山脉。 而且让岚姻没法理解的是,这一带的魔物也少得可怜。这两日来,她就没见过一只。 现在居然能听到“噗簌,噗簌”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这让她格外的惊喜。 可当她看到那猎物居然是一具骷髅的时候,脸色就落了下来。 这玩意,肯定没法吃啊。 不过也让她暗自惊奇,这大山脉里真是什么都有,怎么还有能动的骷髅呢? “有这种魔物吗?”她回忆着平生学过的知识,怎么也想不起来魔物里有这么个物种。 看着那骷髅贼头贼脑的模样,倒是让她觉得十分好笑。 因为在她的理解里,这骷髅本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这玩意还怕再丢一次性命呢?难不成这山脉里的魔物还有对这骷髅感兴趣的呢? 但是既然没有生命,能这么走来走去,确实也挺奇怪的。 岚姻走近了些,想看看这“活着”的骷髅到底想干嘛。 “哎哟,又走了大半日了,还是没见到那冰龙的身影。今天回去又得被主上骂了。”骷髅用着它们独有的语言在那小声嘀咕着。 岚姻跟在它身后不远处,对于那一串叽里咕噜,一句也没听懂。 “什么东西!”骷髅忽地转回过身来,明显察觉到有东西在跟踪它。 却见一个赤发如焰的女子,样貌妖丽绝伦,身段高挑婀娜,就那么肆无忌惮地站在那,看着自己,那碧色的眸子里尽是好奇与戏谑。 小骷髅彻底看傻了,倒不是它没见过人类,而是没见过这么风姿耀眼的人类。它不禁想咽口口水,如果它有的话。 看着那破烂法师袍子下丝毫不掩的春色,骷髅眼中那幽蓝色的火焰都开始跃动起来了。 岚姻冷眼看着眼前这具骷髅,碧眸里的寒意远甚这周遭的冰天雪地。她完全没想到,即便是到了这般境地,竟然还能遇到“色鬼”。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这具骷髅,想看看它是怎么个构造的。因为她明显能感觉到这骷髅眼神里那属于男人独有的贪婪目光。 可她怎么看都没看出来这骷髅与那些躺在墓穴里的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全身枯骨,毫无血肉,除开眼眶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火焰,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至少肉眼是看不出来,这玩意怎么能够拥有生命的。 用魔法感知的话,岚姻能觉察到骷髅身上有一团微弱的魔法能量。可是在她的理解范畴内,魔法能量是不可能赋予任何物件生命的能力的。连她的老师菲玥大师,也从没说过魔法能量有这种能力。 可眼前这骷髅就是像“人”一般,能思考说话,这就让岚姻颇为费解了。 小骷髅感受着岚姻审视的目光,越发觉得耻辱,那幽蓝色的火焰里暴露出杀意来。 “卑微的人类!”骷髅怒吼了一声,不过声音肯定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应该是从那两团火焰里蹦出来的。毕竟骷髅哪来的喉咙。 岚姻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是清楚的感觉到这“小东西”发怒了。 因为一只白骨手掌脱开了骷髅的身子,直朝着她的双眼刺来。 岚姻一个轻巧地侧身躲过飞来的骨掌。在那骨掌即将飞出去时,她用魔法将它生生定住了。 她用那根毫无属性的紫削石法杖,艾尔文这根法杖现在就跟一根防身用的棍子没什么区别,此时当个展览架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岚姻“一闪一抓”倒是轻巧,小骷髅却是无奈,它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法把“手”给召回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岚姻在那细细研究。 “有生命就不说了,居然还能用魔法控制身体,有意思啊。”岚姻盯着那骨掌看着,嘴里这般念叨道,完全没意识到骨掌的主人有多努力地想把它给拽回去。 确认这骨掌上没什么特别的之后,岚姻将它一把抓在手里,而后足点桃花,一个跃身落到了小骷髅的身前。 “你。。。刚刚在看什么呢?”岚姻垂着眼眸,直逼着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问道。只见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那骨掌朝骷髅的“裆部”敲了敲,风范十足。 当然了,骷髅裆里能有什么,所以岚姻这几下几乎是敲到人家盆骨上了。 骷髅被岚姻这么一逼视,吓得连退几步,跌坐在了雪地之上。一来它完全没想到这个人类女子的实力这般恐怖,二来它真是从没见过这么明妍绝丽的容颜,那精致的五官贴得如此之近,看得它快忘记了呼吸。可它忘记了自己是不需要呼吸的。 “你这小东西,方才在那大饱眼福的,你觉得我还会让你活着吗?”岚姻阴森地笑看着骷髅问道。 小骷髅好像能听懂岚姻这话,或者说清楚地读懂了岚姻的表情,吓得它上颚下颚“咯吱咯吱”地打起颤来。 岚姻看着骷髅这滑稽的表情,不禁咯咯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的,“你这牙口真好,这么抖牙齿都没掉下来。” 不过岚姻没有急着去取小骷髅的性命,虽然这玩意有没有性命还两说呢。 毕竟这空旷万里的冰天雪地,一个活物都没有,若再把眼前这个骷髅给一下子宰了,她又得回到孤独地挨冻挨饿的境地里去了。 故而岚姻此时有些迟疑,她不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这骷髅给控制住。所以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就在岚姻迟疑之间,一股冰寒之意袭到了她的背身。 她刚蹙起眉,欲要转身回击,却被一只冒着幽蓝色光芒的骨掌给劈倒在地,晕了过去。 主要是岚姻这两日没怎么吃东西,体能的下降导致她对于周遭的感知差了很多。 居然有人到了身后,她才将将反应过来。 “主。。。上,您终于到了。”小骷髅此时还躺在地上,怔怔望着来人说道。 “哼!没用的东西,被个人类给制服了。”来的也是一具骷髅,只是身形比一般人要大的多,放到人类中也算是人高马大的类型。 只见它全身骨节处缠绕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是它的经脉一般。当然了,这和有血有肉还是相去甚远的。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五章 弥足珍贵 “是,主上教训的是,是派瑞尔无能。”小骷髅赶紧爬起身来,躬身站到它主上的身侧,一副恭敬卑微的样子。 “但是这个人类女子,确实有几分实力。。。”小骷髅低着头小声辩解道。 “嗯?!”身形高大的骷髅斜眼睨了派瑞尔一眼。 “噢,没有!没有!是派瑞尔自己无能。。。”小骷髅连忙摆手说道,根本不敢直视它主上的眼神。 此处说的眼神,自然也是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只是大个骷髅这两团要“炯炯有神”得多。 “主要是。。。这个人类女子,长得不是一般的美艳。”派瑞尔凑到大个骷髅身旁贼悄地说道,“该怎么说呢。。。就是不可方物,不可方物的那种。” 派瑞尔小骷髅这个动作其实挺犯嫌的,此时这冰天雪地里,拢共就这么三个活“人”,其中岚姻还晕了过去,这会还这么贼兮兮地不知道为了什么。 “噢?”大个骷髅眼眶里那两团火焰跳动了下。而后它拿白骨脚掌拨弄了下岚姻的脑袋,好让这姑娘把侧脸露出来。 那流光赤发虚掩之下的是胜雪的娇颜,凝脂粉颊里抹着一丝不健康的红晕,紧蹙的眉宇间流露出她对于自己疏忽大意的懊悔。 只俯看了这侧颜这么一眼,大个骷髅就立时来了兴趣。只见它指尖一挑,岚姻整个身子就翻了个儿。本来匍匐面地的姑娘现下玉颜朝天,平躺于雪地之上。 这下大个骷髅能见识到岚姻的真容了。 真可谓是──雪莲稍逊皓瑜颜,旷寒风来颦帘馨! 见此美人,大个骷髅如遭了九天惊雷一般,眼眶里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差点从那骷髅脑袋里凸离出来。它分离的上下颌夸张地抖动着,彰显着其内心难以平复的心绪。 只见岚姻两条藕臂柔柔地护在胸前,丰丘如露凝玉华,坦谷似川媚河山。即便此时她衣不蔽体,这般晕姿却是圣洁高贵间又不失慵懒媚惑,直把一大一小两个骷髅给看痴了。 “主上,我没骗您吧?”派瑞尔咧着嘴,邀功似的说道。 大个骷髅还没回过神来,怔怔地点了下头。 “主上,您可不能被这人类女子迷了心智啊!”派瑞尔见它主上这般神情,出言提醒道。 “哼!你以为我似你一般呢?”大个骷髅从“贪痴”中恢复过来后没好气道。 派瑞尔呐呐点头,心中却是在腹诽它这主上刚才不也看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嘛。虽然那两团火焰能不能称谓眼珠,还不确定呢。 “叫你出来觅那冰龙的踪迹,你找着了没?” “禀主上。。。没找着。”派瑞尔为难地看了它主上一眼,支支吾吾道。 “混账玩意!你以为我们来这是玩来了吗?”大个骷髅瞪着“眼”教训道。 “可是主上,真就一点气息都察觉不到啊。”派瑞尔带着哭腔说道。 大个骷髅重重地“哼”了一声后,倒也没真的去怪罪它这手下。因为它自己也察觉不出那巨岭冰龙的去向。 “这都找了多少天了,方圆千里都寻过一遍了,怎么一点踪影都没呢?”大个骷髅寒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 “当日我们见到那冰龙被那魔法吸进去后,就再也没见过它的踪影了。”派瑞尔回忆了一遍当时的场景。 “按我的判断,那冰龙应该是没命了。”大个骷髅沉声说道,“可它的尸首呢?那么大的个头,连片龙鳞都没留下?” “主上,当时那个人类的魔法也吓人得紧,会不会就那么把那冰龙给消解了?”派瑞尔小意问道。 “那冰龙在西北这一带也算是个人物了,你觉得区区人类,能有这个能力?”大个骷髅说着瞟了一眼派瑞尔,“是他们两人的魔法相撞,引得时空出现了紊乱,那冰龙只是被吸进去罢了。” “可是主上,您刚才才说那冰龙应该是没命了?怎么现下又说它只是被吸到那紊乱的时空里,听着好像它不会死的样子?”派瑞尔不解道。 “哎哟。。。跟你解释是真的费劲。”大个骷髅摇着头不耐烦道,“那冰龙,你看它那身体,质量得多大,你知道吗?况且它体内还携带着多少能量,你知道吗?” 派瑞尔小骷髅一脸茫然。 “若是一般的生物,进了那紊乱的时空,不至于有生命的危险,可那冰龙就另当别论了。明白了吗?” 派瑞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个骷髅也懒得管它这手下能不能听懂了。 “主上,找到那头冰龙真的那么重要吗?”派瑞尔转念问道。 “废话,只要能让我吞食掉它的记忆,我就能掌握那冰龙魔法的奥秘,实力势必要上到另一个档次。” “届时,派瑞尔也能上另一个档次了。”派瑞尔一脸窃喜地说道。 “对,上了一个档次的废物。”大个骷髅冷冷挖苦道。 派瑞尔沮丧地低下头去。 大个骷髅可没那个闲情去管这个没什么大用的手下会不会因此忧郁。只见它蹲下身来,手指骨尖抵上了岚姻的前额。 幽蓝色泽的能量在它全身流转,而后急速地侵入到岚姻的大脑里。 即便是昏迷过去的岚姻,眉间都不自主地一蹙。显然是遭受着莫大的痛楚。 派瑞尔听着姑娘一声似有若无的呻吟,心间不由地一紧,如果它有心的话。 小骷髅知道,主上这个要吞食这个人类姑娘的记忆了。 而失去记忆其实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至少肉体上是这样的。 “可失去记忆,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吗?”派瑞尔有些疑虑自己这么想对不对,这是它第一次有这样的怀疑。 派瑞尔的记忆起点是——从混沌中醒来,被主上告知自己是奴仆的事。 它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在成为一具骷髅前的事了,它甚至怀疑自己的生命都是主上赋予的。 可当它看到这么美的一个生灵,即将失去记忆时,却产生了怜悯、怀疑的心思。 它第一次有了想要阻止主上这么做的冲动,这次它第一次产生了悖逆主上的想法。 可是它却没有任何胆气付诸行动,因为它知道后果的。但凡有一丝活气的生灵,都免不了贪恋生命这种东西。 “怎么?你想阻止我?”大个骷髅停了手上的动作,直接看穿了派瑞尔的心思,冷笑着道。 派瑞尔一听这话,又吓得上下牙齿打颤了,根本不敢去看它主上的“眼睛”。 其实大个骷髅并未发火,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派瑞尔,它只是觉得好笑,这个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小仆从,此时居然生起了反抗自己的心思。 “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大个骷髅淡淡说道。 “没有,我没有,主上。。。”派瑞尔带着哭腔跪倒在地,生怕它主上一不高兴取走自己的性命。 “滚远点!”大个骷髅忽地喝了一声。 派瑞尔吓得屁股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个骷髅的视野里,心里却是很担忧那人类女子的遭遇。 而后大个骷髅接着忙活起来。 “咦?”当它读到某段记忆的时候,不禁诧异了下。 尤其是关于某个男子,那些记忆像是一条丝软的巾绢,紧紧地环绕上它的脖颈,越勒越紧,紧得几近要让它窒息了,又像是有人在它眼睛附近剥开了颗洋葱,酸泣得很。 “可是这些情感,都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才对啊?”大个骷髅这般想道。 与派瑞尔不同,大个骷髅明显清楚自己的身世,它知道自己是这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所以它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没有任何情感了。 可是当它读到岚姻那些记忆,紫荆阁外与某人的初次相遇,枕剑会上的“冰上环火”,平原之战中的互为敌手却心有所骛,烟雨中短暂的依偎,萨留希夜色里的依依惜别,过往种种,一幕幕,都在反复刺激着它。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它有些迟疑了,它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如此蛮横地掠夺这个姑娘的记忆? 因为它心底里也起了涟漪,那些关于它自己的遥远的早已冰封的记忆,似乎遭遇着雪崩一般,随时要破裂而出了。 不!不可以! 它瞪大了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对自己在方才那一瞬间表现出的脆弱深恶痛绝,严重地警告着自己,千万别想着再去动那些记忆。 紧接着,它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是对岚姻这种痴情女子的无情鄙薄。 然后它开始无情地吞食起岚姻的记忆来。 岚姻的脸色越来越痛苦,显然被剥夺记忆的滋味不好受。 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快要将某人遗忘了,她心渊深湖里的光色正在急速地褪散,一切正向着空白飞速洄溯。 五官皱到一起的岚姻,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面容越发的惨白。 “不,不要。。。”岚姻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在经历着什么,用近乎央求的口吻说道。 她白皙的柔荑疯狂地抓着,凭空抓着,可却什么也抓不住了。 大个骷髅冷眼看着岚姻这毫无意义的动作,叹息了一声,“乖乖做我的奴仆吧,把该忘的忘却了,多好?”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六章 重生 虽然呓语中的岚姻听不懂大个骷髅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也许是听了这话的刺激,岚姻在苦痛中神色一狞,碧眸怒睁,硬是醒了过来。 “你!做!什!么!”岚姻瞪着眼前这具高大的骷髅,集身之魔力,一道瞬发爆炎法从掌间喷薄而出,直冲着对方的腹部而去。 本来正在吞食岚姻记忆的大个骷髅一瞬间有些愣神,它完没意料到这人类女子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醒过来,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砰!”的一声响。 即便大个骷髅的骨掌已经挡到腹部了,但还是被生生炸退了几步。 只见它单膝跪地,一手支在膝盖上,一手撑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咧开地上下颌间喷出不少幽蓝色的碎屑。 显然它被岚姻这一下伤得不轻。 “哈哈哈!”大个骷髅蓦地仰天而笑,张狂得很,似乎是在自嘲自身竟然被区区人类所伤,又像是在笑岚姻这个将死之人。那恐怖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它那眼眶里的两团幽蓝色火焰跳出了阴桀的模样。 隔着几座山谷的派瑞尔听到这笑声,吓得蹲坐在了地上。本来还在为岚姻胡思乱想的它,现下只敢抱着头什么都不去想了。 岚姻冷眼看着眼前这具骷髅,嘴角颇为不屑地撇了撇。 就在她眨眼的瞬间,大个骷髅动了。 那鬼魅般的身影,速度快得令她来不及反应,尤其是对她现在这个状态来说。她甚至觉得,眼前这具骷髅的迅捷尤甚她大哥艾顿。 面对那已经迫近到眼前的骨掌,岚姻本能的驭起一掌,挡了上去。 奈何她现在体力不支,魔力耗尽,这软绵绵的一掌怎么可能挡得住大个骷髅那如同蟹爪般的钳击呢? 大个骷髅掐着岚姻光洁的脖子在雪地上生生拖了几丈远。 岚姻死死地抓着卡在喉间的骨掌,若不是指间抵出了些缝隙,她现在已经窒息了。 雪地下那些粗枝枯木在她的玉背上刮刺出一段段触目惊心的伤口。 不过此时的她已经管不上这些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忘了很多事?”岚姻虚弱地眨着眼,望着大个骷髅有气无力的问道,唇瓣上已经没了任何的血色,“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吞食你的记忆而已。”大个骷髅这次居然用了人类的语言,而且语气是毫不遮掩的冷漠,仿佛它这个行为十分之理所应当。 岚姻对于这个骷髅居然会人类的语言感到惊异,显然眼前这个骷髅和刚才那“小东西”不是一个等级的。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岚姻问道。 “我对你那些无趣的过往,不感兴趣。只是吞食了你的记忆,我就能学会你操控魔法的方式。仅此而已。”大个骷髅冷漠地解释道。 “还有这种提升自身能力的方式?”岚姻心下震惊道。现在她明白了,这特拉勒底山脉里,真是无奇不有。 “那如果我死了呢?” “我不能吞食死人的记忆。” 岚姻点了点头,嘴角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垂下的指尖,已然指向了自己的心口。 她想要了解了自己的性命。原来对此时的她而言,回忆比什么都珍贵,她不想成为一个毫无过往的“空白人”。 她曾经在一本市井里读到过一种叫“醉生梦死”的酒,说喝了可以忘却往事,重新活过。 她对此说是颇为不屑的,因为在她看来,只有懦弱的人才需要抹去自己的回忆,好给自身重新生活下去的勇气。 她也怀疑自己能如此“凛然从容”,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样 (本章未完,请翻页) 貌、天赋都远远优于常人,所以她没有什么要抹去的记忆。 可到了如今的生死关头,她却觉得她这辈子,最有意思的事,不过是与某个小混球相识罢了。 对,就是不能忘了他。 现在她能理解那些喝下“醉生梦死”的人了。她此时这种对于铭记的“执”,和那些人对于忘却的“执”,又有何区别呢? 可是,此时的她已经快记不得他的样貌了,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快忘了。 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仿佛如幻梦一般不真切了。 她只能隐隐地记得有那么个人,有那么些事,至于有没有确切发生过,她自己也不十分确信了。 所以得赶在自己把所有的事忘却前,把自己的性命了解了。 这得是多么绝望的决绝啊! 岚姻眼神里闪过最后一丝贪恋与热忱,她觉着,至少死的时候得是带着笑意的吧。 虽然他看不到了。 可兴许,将来他找来的时候,能见到呢? 她可不想让他见着她愁容惨淡的模样。 大个骷髅看着岚姻此时迷离的眼神,自己眼里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止不住地颤动着。 仿佛自己的记忆之门“轰然”被打开了。 即便在它的意识里,它想要用单薄的身子挡住那滔天的洪流,可依旧于事无补。 往事一幕幕,如天雷般地劈进了它的脑海里。 那片灰暗的记忆汪洋里,忽然透进了一抹阳光,再而是天光大亮,把整片海都照得波光粼粼。 眼前这姑娘,那眼神里的温热缱绻是那般地熟悉,熟悉地让它觉得心痛。 于是在岚姻的指尖接触到心口之前,大个骷髅的骨掌已然挡了上去。 岚姻莫名地看着眼前这具骷髅,她不知道对方为何要阻止自己,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动手杀了自己。 她怔了一怔。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大约有印象,好像是为了什么事,又或者为了什么人,可脑袋沉沉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眼前这具骷髅是什么情况?” “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 一大堆的问题在岚姻的脑海里盘旋着。 她没注意到,大个骷髅除了一手按在她胸口之外,另一手还是偷偷地抵在了她的脑壳上。 它指尖那幽蓝色泽的能量还是在汲取着岚姻脑海里的记忆。 只是大个骷髅的眼神变了,撤去了那贪婪与得意,仅存着落寞与彷徨。 “把你吸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似乎没什么意思呢。”大个骷髅看着意识逐渐迷离的岚姻如此说道。 ---------------------------------------------------------------------- 当岚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处山洞里了。 山洞外头夜色浓厚,寒风呼啸,而洞里面有幽蓝色的火焰在不停地摇曳着,虽说提供着一些温热,却看着十分的诡异。 岚姻还是觉得头晕目眩得很。她勉强地支起身来,看着山洞里这奇异的火焰,一脸的茫然。 “你醒了啊?”小骷髅派瑞尔见到岚姻醒了,欣喜地跑到了她的身旁。 岚姻表示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摇了摇头。 派瑞尔赶紧用人类的语言重新向岚姻打了一遍招呼。 岚姻奇异地看着眼前这具小骷髅,心想这小东西居然还会说人话。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厮,但就是想不起来 (本章未完,请翻页) 了。 而且最让她觉得惊异的是,自己对于眼前这么一个诡异的骷髅,眼眶里冒着火焰,还会说人话,竟没感觉到一丝丝的意外。 “你饿坏了吧?”派瑞尔善意地问道。虽然它这个模样,也看不出什么善意不善意来了。 岚姻点了点头。 派瑞尔往山洞深处跑了进去,又很快地跑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鸡不像鸡鸟不像鸟的禽类,已经被拔了毛了,看样子是刚刚烤好的,那皮上面还滴着油呢。 派瑞尔一脸得意地将自己的“烹调大作”交到岚姻手上。 岚姻仔细地看了下这东西的外形,判断这应该是一种叫翎雀雏的魔物。 而后她闻了一下,确实挺香的。尤其是对她这种饿了很多天的人来说。 可当她咬下一口后,脸色大变,直接将嘴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她口腔里流转着,惹得她快把自己的胃给吐出来了。 看着岚姻呕吐连连这种反应,派瑞尔一边道歉一边觉着失落与内疚。它没想到自己烤了这么久的食物,竟会这般难以下咽。 当然,这也不能怪它。 它是不需要进食的,它主上也不需要。所以它没有任何烹饪这方面的经验。故而不知道烤肉是需要放佐料的,不然肉的腥味去不掉。 当然了,山脉里这些生物,也不能用常规的烹饪手段来对待,兴许那翎雀雏的腥味本来就重。 对于派瑞尔来说,它从来就没有过饥饿这种感受。 要不是它主上交代它这个人类女子估计要饿坏了,它都不知道“饿”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更别说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了。 所以替岚姻烤东西吃,也算是“临危受命”吧。 “将就点吧,这山脉里可没有山珍野味给你备着。”山洞深处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岚姻蹙了蹙眉,一边整理自己的妆容,一边朝着山洞深处那儿瞪了一眼,“你是什么人?在里面装神弄鬼的?” 大个骷髅从里间飘了出来,而后一脸嘲弄地看着岚姻:“我嘛,是你的主人,这你得记住喽。” 它说完,指了指岚姻颈部的骨爪项圈。 岚姻这才发觉自己脖子上套了个东西,像是两瓣弯月形的爪子锁在自己的喉咙上。 她虽然记不清自己的出生了,但是对于奴隶这个身份,显然是很不认同的。 “我。。。和你签过奴隶契约?”岚姻诧异地看着这个身形高大的骷髅。她虽然把很多人和事忘了,&bp;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却是一点没忘。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大个骷髅冷冷说道。 然后它指尖一点,岚姻觉得颈部的骨爪开始收紧,紧得她无法喘息了。 她本能的想用魔法把这该死的项圈给撑开。奈何只要她一调用体内的魔力,魔力就像是石沉大海了一般,无从聚起。她此时就像个普通人一般,一点魔法都施展不出来。 “省点力气吧。只要我不允许,你使不出任何魔法来。”大个骷髅看着岚姻在那“忙活”,出言奚落道。当然了,它只是警告下岚姻,并不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所以很快就解除了那骨爪项圈的对岚姻的凌虐。 岚姻虽然记不得自己的身份了,但是与生俱来的骄傲是血液里流淌的,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如此羞辱。 那碧色双瞳里尽是滚滚杀意。 清丽绝伦的面庞上,拂着银月色的寒霜。 一旁的派瑞尔一看这两人是又要开干的意思,吓得腿都软了。 它不知道是去拦着这人类姑娘呢,还是去跪求它主上对这姑娘手下留情。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七章 战起 岚姻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见到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骷髅,气就不打一处来。 想要摧毁这货的心思,从见到它样子的第一眼起就不停地在翻涌。 大个骷髅见到岚姻这般神色,抽了抽嘴角,倒是没像刚才一般,把岚姻的魔力给禁了,好像想给岚姻动手的机会。 “你是不是想用这招?”大个骷髅带着讥笑调侃道,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 而后只见它身后幽蓝色的光芒大盛,一柄柄冒着寒光的长剑如星辰般密布,把昏暗的山洞里给彻底点亮了。 “曜影剑阵!?你怎么会。。。”岚姻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大个骷髅。更让她感觉到不安的是,对方这集结剑阵的速度,比起自己快上不少。 “现在的你,在我面前就像‘白纸一张’。”大个骷髅咧着嘴说道,“你那些魔法,都在我脑子里了。” 岚姻清寒的脸容上,划过一丝惊恐。 并不是见到强敌让她有任何的动摇,而是当她听到“白纸一张”时,心神震动。因为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任何一个与自己有关的人来。 自己到底是谁?背负着怎么样的命运?这也许是每个人都会思考的问题。 而对一个被抽走记忆的人来说,这两个问题就像是被勒起脖子似的拷问。仿佛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就是具行尸走肉一般。 岚姻不想这样,所以她努力地回想着过往的一切,可空白就是空白,任凭她怎么撕扯回忆,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等你忘记了忘记这件事,就会乖乖听话了。”大个骷髅知道岚姻在苦恼什么,于是这般叹了一声。 “我对你有着没来由的恨,你肯定对我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岚姻一双碧瞳狠狠地剜了大个骷髅一眼,“你是不是对我的记忆做过手脚?” “你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就别冤枉人了。”大个骷髅不去理会岚姻的神情,“还有,你得称呼我为‘主上’。” “做梦!”岚姻直接啐了它一口,然后用食指尖敲了敲自己玉颈处的骨爪项圈,“有本事,就直接掐死我。” 大个骷髅两眼中的幽蓝色火焰一耀。只见它大手一抓,那骨爪项圈立时就朝掌中凌空飞来。 岚姻整个身子被无情地拖动着,她只得用两手死死抓着那项圈,才能喘上半口气。由于大个骷髅身材高大,她只得踮起脚来才能沾着山洞里粗砾的地面,而且还是只有那么一两个脚趾才能够着。可见她保持这个姿势得多辛苦。 由于大个骷髅带着玩兴似地把岚姻的魔力给禁了,所以岚姻现下又用不了任何的魔法了。它就想看她如此狼狈的样子。 “看样子,你还不想死嘛。”大个骷髅望掌中那张漂亮的脸蛋冷笑道。 “看样子,你也不想杀我。”岚姻仰起脸,嘴角浮起笑意,俯蔑着大个骷髅说道。 大个骷髅哼了一声。 “怎么?你们这种死物,还懂七情六欲呢?还是说,你对我这身子,感兴趣?”岚姻翻卷的睫毛柔媚地一挑,审视着对方说道。 (本章未完,请翻页) 她这个挑眉,直把大个骷髅看得心神一慑。 “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大个骷髅挪开视线,不屑道。 “呵,即便我能‘勉为其难’,你这副骨架子,也没那个本事啊?”岚姻故作不经意地朝着大个骷髅的下身搂了一眼。 大个骷髅蓦地松开手掌,任凭岚姻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它转过身,欲往山洞深处去时顿了一顿,忽地说了一句:“明明是处子之身,你跟我装什么呢?” 岚姻一听这话,恼然地偏过脸去。 派瑞尔在旁傻乎乎地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有点摸不到头脑。 它不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而是在费解双方在为什么置气。 若是说岚姻对主上存着敌意与怨恨,它能理解,毕竟它知道主上没有完吸食这姑娘的记忆。但是主上也很明显地看不惯岚姻,这点它就没法理解了。 以往的主上,给它感觉是冷漠的,对整个世界的冷漠,冷的就像是这特拉勒底山脉里的风雪一般。但是自从见到这人类姑娘以后,派瑞尔总觉得主上变了,即便只是细微的变化,它也是能察觉到一点的。 派瑞尔觉得它主上对这姑娘存在着它不能理解的情愫在里头。 它曾经怀疑主上是喜欢上这个人类女子了,但好像并不是。 主上看这人类姑娘时,那种又怨又慕,又恼又恨的眼神,派瑞尔形容不出来。 “姑娘,你确定这些都不吃了吗?”派瑞尔回过神来,看着在那顾影自怜的岚姻问道。 派瑞尔指的自然是被岚姻扔在地上的那两只烤熟了的翎雀雏。 它虽然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但从主上那知道人饿久了是会死的,所以还是很担忧地望着岚姻。 岚姻听了这话,对着那两只躺在地上的翎雀雏劈了一掌过去。 从她掌心喷薄而出的火焰登时把派瑞尔的心血烧成了焦炭。 岚姻心想反正都焦成那样了,吃起来估计没什么异味了。 派瑞尔则是一脸讶然,它心想这姑娘有这么恨自己准备的食物吗?它甚至有些心疼起自己来,毕竟为了这两只翎雀雏,它可是跑了不少路来着。 ---------------------------------------------------------------------- 在特拉勒底山脉里发生了如此之多“趣事”的同时,老酒桶麦克尼率领的酒商会联军浩浩荡荡地杀到了赞茨城以东五十里外。 联军主要由菲洛狄家族的两万人,鲁索家族的八千人,费玛家族的四千人组成。当然,还有一些小的叫不出名号的家族混迹其中,就不赘述了。联军的人数拢共在三万五千人左右。 菲洛狄家族的“惊鲵”佣兵团是这次联军中的绝对主力,只要这两万人能在战场上发挥出作用来,那碾碎赞茨城那帮老旧贵族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意气风发的麦克尼是这么想的,至于能不能遂他的愿,那就不知道了。 奥内 (本章未完,请翻页) 茵伯爵倒也很耿直,放弃了城高沟深的赞茨城不守,率领着他手下的“狂斧军团”,约三万人,直奔着酒商会的主力而来。 也不知道该夸他胆气十足呢,还是该讽他毫无军事头脑。 至少一般的将领是不会如此贸然地选择出城迎击的。 或者说奥内茵伯爵早就看提利尔城这帮富商不爽了,如今有痛打他们的机会,还是对方送上门来地,那他真是求之不得呢。让他躲在城里挨打,那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伯尔公国内最强的两方战力,在赞茨城东面五十里外的康斯顿平原对上了。 西面的狂斧军团,身着赤鳞锻甲,手持烈焰战斧,方阵整齐,遥遥望去,在朝阳的映衬下就像是一面刚出炉的烧红了的铁盾。 为首的奥内茵伯爵也是披着一身赤甲赤袍,一手持着双面寒月斧,一手握着缰绳,单马立于阵前。 东面的方阵,粗粗看去,仿佛是一面反着光的巨镜,金光熠熠。原来是菲洛狄家的惊鲵佣兵团,个个身着黄金战甲,连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披着鎏金覆马甲,难怪能这么耀眼呢。 这也足够彰显出菲洛狄家族的财力了。 东面联军那儿,立于最前头的是麦克尼与鲁斯蒂这对父子,两人皆是持着黄金穿雷枪,身着白金雕花铠,风头一点不输一身红袍的奥内茵伯爵。至于麦克尼的小儿子约翰,倒是没见到人。 “麦克尼,你兴大军犯我领地,是送死来了?”奥内茵朝着东面高声呼喝道。 “奥内茵,你派人三番五次地打劫我们酒商会的马车,我能不来找你算账?”麦克尼冷笑着回道。 “哈!麦克尼,枉你也算是一方人物了,竟弄这些唬弄小孩子的把戏?你要战便战,找这种下三滥的理由做什么?”奥内茵不屑道。 “呸!你这敢做不敢认的孬货!是不是穷得发不起军饷了,所以连劫掠商队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了?”麦克尼怒道,“你要打劫也便罢了,还特地雇旁人来干这‘脏活’,怎么?是怕污了你的名声不成?” “你们他妈的这帮穷酸贵族有什么名声啊?也不拿面镜子照照,你们那落魄‘德行’!”麦克尼一番珠连炮似的骂了上去。 奥内茵一方的贵族们一听这话,那还得了,群情激愤,对着东面的联军就咒骂起来。 看来老酒桶这是戳到他们的痛脚了。 提利尔城的富商们自然也不甘示弱,羞辱夹杂着谩骂地就怼了回去。 于是乎,两边手还没动起来,唾沫星子就先费了不少。 其实两帮人早就想跟对方干上一架了,哪里还管着上开战的理由是不是属实呢。 艾尔文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出了点“下策”。 至于他此时身在何处呢? 他已经领着新的四方佣兵团在埃落谷等着乔芷与势捌的归来了。 埃落谷是洛姆镇通向康斯顿平原的必经之路。 这里是他与乔芷、势捌约定好的地点,无论有没有接到里亚等人,他们两伙人都得在这个山谷里集合。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八章 焦灼 “怎么样了?”艾尔文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夏烨问道。 此时乔芷不在,艾尔文只能派夏烨领着十几个善于骑术的武道充当侦查哨的角色了。 “开打了!开打了!”夏烨喘着大气说道,显然从康斯顿平原回来的二十里地是疾驰而归。 “那个老酒桶,带来了多少人?”艾尔文看了一眼夏烨问道。 “三万到三万五的样子。”夏烨答道。 “那奥内茵这边呢?” “也差不多是这么多人。” 艾尔文点了点头,两边的人数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他事先也问过势捌两边的战力情况,可以说这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身后这六百人的队伍,能不能对战场做到收割的作用。 这新募来的六百人,绝大多数都是武道,现在都归夏烨统驭。只有五十个魔法师分到了浪云的手下,而且水平还参差不齐,有的只能算个初阶魔法师。 毕竟时间紧急,能在洛姆镇上募集到这么多人手,这已经超出艾尔文的预想了。 虽然这五百多武道的实力比较一般,但是艾尔文给他们配备了“玄武甲”,防御能力直接提升了几十个档次。 这“玄武甲”是用庭霄人那批空艇装甲改制成的,艾尔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料,洛姆镇上那些锻铁匠更不知道了。所以当时他们只是按件数收费。等真的上手之后,这帮锻铁匠就彻底后悔了。可没办法啊,自己签的单子,哭着也得打完。艾尔文为此乐了好久。 在洛姆镇上这些锻铁匠的“殚精竭虑”下,这些装甲一共改出了近八百套铠甲。夏烨与浪云亲身试验过,无论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武器攻击,还是火焰冰冻雷击等各色属性的魔法轰击,这铠甲都表现出了完美的防御效果。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沉重,穿上之后,武道们行动十分不便,机动性和战斗力要下降不少。 当然了,洛姆镇上这些武道,战斗力也没什么下降的空间了。 “玄武甲”这个名字也是艾尔文取的,倒是相当贴切。 “团长大人,我们何时动身啊?”此时浪云在一旁问道。 “不急,这三万人对三万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分出胜负来的。”艾尔文笑着说道。 “再说了,我还得等里亚他们呢。”艾尔文说完意味深长地往东面的望了一望。 浪云与夏烨也都知道,这次名义上是恢复四方佣兵团的建制,然而艾尔文自己说过,他真正的目的是组建教会军队。 故而这次印染的军团旗帜都不是原来四方佣兵团的样式,而是艾尔文重新设计的白底海纹旗。 夏烨与浪云看艾尔文那淡定从容且夹杂着得意期待的神色,总觉得很纳闷。 毕竟自己这边就六百来人,即便加上蒙骑佣兵团,不过八百多人。可面对的对手,都有着三万多人,即使两边拼了个你死我活,这个“漏”也不好捡呐。所以他们两个不知道艾尔文那种自信从何而来。 即便这两人跟着艾尔文出生入死过,可面对如此之悬殊的兵力,不由得面色凝重,他们知道一会这一场仗肯定不好打。 其实艾尔文所凭恃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不过是那山岗上,微风中,一抹遗世而独立的娇俏身影罢了。 --------------------------------------------------------------------- 在埃落谷这边紧张而焦虑的等待中,康斯顿平原上的血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在方才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双方终于开始要动动真的刀剑了。 先是由鲁斯蒂·菲洛狄领着八千人的惊鲵金甲骑士,对奥内茵的阵地展开一轮骑兵冲锋。 马蹄如雷,金骑如锋。 金甲重骑们那排山倒海式的冲阵,宛如一柄金色重剑,欲要直直地插入“狂斧军团”的腹地。 而让人惊讶的是,奥内茵伯爵这边并没有派骑兵来应对,也就是说面对对方的骑兵冲阵,他打算用步兵来硬接。 虽然说不是不可以,但一般步战面对重骑时,都会带着大盾长矛这样的反骑装备。 可是“狂斧军团”这里人手一面双面斧,并没有防护的装备,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此时已经退到侧翼的奥内茵,望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黄金骑兵,不为所动。 只见他高扬起手里的寒月斧,吼声道:“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放!!!!”奥内茵激昂的狂呼声在狂斧军团的阵地里响彻回荡。 只见他手里的斧头干净利落地挥下。 一瞬间,他身侧有几千把烈焰战斧掷了出去。 这些烈焰战斧,在空中打着旋,宛如一股血红色的飓风,生生撞上了那高速冲来的惊鲵骑兵。 红刃割金甲,马鸣长嘶嘶。 有骑士被战斧切开了脑颅,当场丧失性命,却依旧保持着直挺挺的姿势往前冲刺,可方向却偏了十万八千里,场面幽默而恐怖。 更多的先锋骑士则是被战斧砸倒,落马,而后被身后的阵阵马蹄踩成了一团“铁包肉”。 总之冲在最前头的金甲骑兵们阵型大乱,一副人仰马翻的惨样。 “往两侧散开,别踩到自己人!”跟在冲锋队伍中的鲁斯蒂赶紧高声指挥道。于是后方冲来的骑士们立马收了收缰绳,往两侧散去,以免把前面的己方骑士给部踩死了。 即便是如此,这种重甲骑兵一旦冲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刹得住。那些翻身落马的金甲骑士们,还是有不少死在了自己人的马蹄下。 惊鲵佣兵团的这次声势浩大的冲锋,就这么在狂斧军团的一轮掷斧攻击下被化解了。 老酒桶麦克尼见此状况,面色铁青。 所幸他长子鲁斯蒂没有冲在最前头,没成为那斧下亡魂。 “就这?”奥内茵对着对面阵地张狂地大笑起来,而后又是一扬手中的寒月斧。 “冲锋!!!给我宰了他们!!!”伯爵可不会放弃这个痛打敌人的战机。 临敌最近的这拨狂斧军团得此号令,如同杀红了眼的饿狼一般,高吼着赤手空拳地从阵地里跑了出来。他们的烈焰战斧,可都还嵌在金甲骑士们的身体里呢。 此时惊鲵金甲骑兵的阵型大乱, (本章未完,请翻页) 有的散在两侧,有的还未爬起身来,所以面对狂斧军团的步兵冲锋,只得仓促应战。 狂斧军团的阵地里,大约冲出来了有一万人。 他们瞬间就和惊鲵金甲骑兵们战作了一团。 像金甲骑兵这种重骑,一旦失了速度,进入到和步兵的绞肉阶段,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这些持着烈焰战斧的狂斧军团,在近身搏斗中可比金甲骑士要凶悍和灵活得多。 不少还在马上的金甲骑士被斧头三两下就勾下了马,然后就遭遇一顿砍杀。 狂斧军团这些战士可都老道得很,一见到对方落了马,根本不去砍那耀着金光的铠甲,就盯着颈部这种铠甲防御不到的部位下手。 一时间,前方阵地传来金甲骑士们的哀嚎阵阵。 老酒桶麦克尼见己方的战损越来越大,金枪一横,赶紧下令道:“步兵冲锋!把骑兵们给我救回来!所有的弓弩手,魔法师位置往前,射住他们阵脚,不能让他们后方继续增援!” 身着金甲的一万重型步战开始以整齐的队形冲入到前方的阵地里。 而后,漫天金羽箭,直冲着奥内茵那边的阵地疾射而去。 惊鲵佣兵团的魔法师们也开始浮空而起。五颜六色的魔法光弹在天际闪出斑斓,然后它们开划出一道道美妙的光线,错落地陨入西面的阵地里。 不得不说,麦克尼的临场调度还是十分到位的。奥内茵伯爵那边果然碍于弓箭与魔法的密集攻击,没法继续往中央混乱的战团里继续增派人手了。 可是双方在战场中间的混战,麦克尼这边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即便惊鲵佣兵团这边,已经把金甲重骑和金甲步战合到一处,约有一万六千多人,面对只有一万两千人的狂斧战团,他们丝毫不占上风。 奥内茵手下这狂斧军团,近身肉搏战的功夫居然如此了得,这点是谁也想不到的。提利尔城的富商们,在开战前总以为奥内应这帮贵族不过是绣花枕头,一旦交火,自己这方必定会有碾压之势。 可事与愿违。 见到战事竟如此之焦灼,处在后方的鲁索家族和费玛家族都派人过来问是不是需要他们出手帮忙。可麦克尼都回绝了,只回复说让他们先耐心等着。 麦克尼心里清楚,鲁索和费玛的那一万多人,战斗力低下,此时若是贸然派他们杀到前方的混战中去,不见得能扭转战局,说不得还反受其累。 说穿了,就是他这两个盟友是只能锦上添花的类型,要他们雪中送炭是不太可能了。 而且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战场统帅,不可能不明白战场备战的重要性。若是此时把这些备战力派上去了,倘若战事有变,那就是连掩护撤退的人都没有,得军覆没在这。 现下老酒桶心里开始有些为轻视敌人而感到懊悔了。如果能再选一次,他一定不会如此仓促地打这一仗的。 倒不是他担心自己会输,而是他明白,即便此仗赢了,也是惨胜。如果是打了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状态,这样就不能够一举端了赞茨城,灭了奥内应这些贵族。 那这一仗就毫无意义。 他这时候开始深虑起小儿子约翰说的那番话了。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六十九章 火弩流星 奥内茵自然不会允许局势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即便此时他的狂斧战团并不落下风。 他首先得把空中这些该死的惊鲵魔法师们给处理了,然后再通过后续兵力的补足,把中央战局给打成一面倒的状态。 只见他拍马而起,只身跃入空中。 见到主帅如此动作,狂斧战团的后排中整齐地飞出五六百人,跟了上去。这些人都身着轻便布甲,手持两把趁手小斧,一看就知道这不是那种武道内战的配备。 奥内茵伯爵的突入,显然给惊鲵佣兵团的魔法师造成不少的惊慑。 只见他手持寒月斧,左劈右砍,横冲直撞,斧锋所向,必有一个魔法师殒命当场。一人一斧,掀起霜色的旋风,在空中杀得如若无人之境。 “月薄山河!” “风剔长关!” “镜雪揽天辰!” 这一招招,直把空中这些魔法师杀得胆寒,直作鸟兽散。 可跟在奥内茵身后的这些小斧战士,早就做好了“围猎”的准备。 他们即刻缠上那些四散逃窜的魔法师们,逼着对方和自己近身搏击。 论起近身战斗,魔法师哪里会是这些武道的对手。况且这些武道,可是奥内茵专门培养出来对付魔法师的。他们身着轻装,带着近身搏斗伤害极高的小斧,就是为了能够快速高效地收割这些魔法师。 所以不出一会,惊鲵佣兵团的这些魔法师们就死伤惨重。 麦克尼恨恨地望着奥内茵在空中“清扫”自己的魔法师们,只能下令改让弓弩手们对着天上的敌军放箭。 奈何收效颇微。 毕竟这些小斧战士身形极是灵敏,没那么容易被命中。外加惊鲵这边的弓弩手们怕射到己方的魔法师们,故而有些束手束脚的。 麦克尼若是再年轻上二十岁,不,十岁,他绝对敢冲上去与奥内茵一对一单挑,一决生死。此时的他看着空中的战斗,只能隐忍不发,因为现在他作为联军主帅,不敢有失,故而少了几分胆气。 可在前方阵中混战的鲁斯蒂,却是年少意气得很,他好像读懂了父亲的心思,替父分忧的想法,外加先折一阵的羞耻感,都逼着他要在这时找回场子。 于是一个横持金枪的身影从混战中脱身而出,宛如一道金色长虹从地面中迸起,直冲着空着那一身红袍的奥内茵去了。 “怎么?老子不敢来?就派儿子来了?”奥内茵回身一斧,生生接住鲁斯蒂的气势十足的一枪,嘴角带着蔑笑说道。 “宰你这种货色,还用不到父亲出手。”鲁斯蒂冷冷说道,而后拧身扫枪,枪尖冲着奥内茵的喉间扫去。 奥内茵丝毫不敢大意,没有强接这一招,而是选择退开半步,由着那枪尖离着一指的距离从喉结处扫开。 从那豪横的枪意中,他感受到了这一“扫”中蕴含的能量。真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果然后生可畏,他完没想到鲁斯蒂这一枪竟如此迅捷霸道,他很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方才若是选择硬接,此时 (本章未完,请翻页) 自己应该已经被震伤了。 不过奥内茵也没有把心思部放在单打独斗上,他横挥一记螺旋飞斧,逼退鲁斯蒂,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朝着西面的阵地里传话;“趁现在!所有步军,部压上!” 他来杀退空中这些魔法师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接着往中央的战团里补充兵力。 其实奥内茵心里清楚,此战只要能歼灭提利尔一方的主力——惊鲵佣兵团,他就能顺利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奥内茵的副将们一看空中的骚扰已退了大半,于是令旗招展,号令那立于中军的剩余一万六千多狂斧战士即刻发动冲锋。 登时西面的阵地里鼓声大作,第二轮气势磅礴的步兵冲锋发起了。 伯爵一方这是赌上身家性命,军压上了。 本来双方在中央的鏖战还未分胜负,若是此时让狂斧军团再补充一万六千多战力进来,那惊鲵佣兵团这边很快就要溃退了。 麦克尼一看对方想要吃掉自己惊鲵主力的这个意图如此明显,金枪一指那发起冲锋的狂斧军团,“快!上火弩流星!” 原来部署在惊鲵佣兵团后方的那五十辆左右的双轮器械,叫“火弩流星”。 到底是财力显赫的菲洛狄家族出品,名字都起得如此威力十足。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玩意的造价不便宜。 只见五十名惊鲵佣兵靠着火石点燃了器械边上的引线。 “通!通!通!。。。”成千上百颗冒着火光的“流星”从那密集的格栅中飞出,划着高低不一的抛物线,跨越了己方中军,空地,到达了前线战场。 然后在人群中炸开。 这玩意是不长眼睛的,精准度不高,根本分不清敌我,想往哪落往哪落。 好在大多数是落在了远处西面的阵地上。 尤其是那冲锋上来的狂斧军团,被炸得惨不忍睹。 一团团烟花在地面上爆炸,火红色的焰云在狂斧军团的阵地上兴奋地绽开着。 伴随而来的是哭天喊地的惨叫声,还有那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在肆意横飞。 奥内茵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战士们被“流星”无情地洗礼着,嘴角止不住地在抽搐。他在空中都能闻到那浓厚的血肉焦糊味道。 “怎么样,我们家新研制的‘火弩流星’,滋味不错吧?”鲁斯蒂这时又逼回到奥内茵周身了。只见他阴笑着,又是一枪刺来。 “整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就能打赢一场战争?”奥内茵不屑地撇了撇嘴,一斧迎上。 “呵,你们这些穷得叮当响的所谓贵族,哪里能明白‘卢尼’对于一场战争的作用呢?”鲁斯蒂一边与伯爵交着手,还一边能回讽上两句。可见论起武道的高低,还是鲁斯蒂要占些上风的。 鲁斯蒂讽刺的应该是赞茨城里那些落魄的贵族,奥内茵伯爵可绝对不是什么“穷得叮当响”的贵族。 不过伯爵确实没想到,菲洛狄家族居然还有这样的军火。 他那补充上来的一万六千多狂斧战士,死的死,伤的伤,最后能冲进 (本章未完,请翻页) 前线的不到四千人。 此时平原中央的绞肉战场里,惊鲵佣兵团还剩下一万两千人左右,狂斧军团还剩下九千多人。这会算上补充进来的这四千人,伯爵这边倒有着人数上的优势了。 可见狂斧军团在近身消耗战中,真的是稳稳地压了对手一头。 虽然奥内茵这边惨遭“火弩流星”劈头盖脸地刷洗了一遍,但是正面战场上仍然占据着主动。 而且伯爵也瞧出来了,那“火弩流星”的准头极差,他知道对方绝对不敢朝着人头密集的阵地再用一次那玩意。 毕竟麦克尼此时若发动一次“敌我不分”的攻击的话,率先覆灭的,可能是他的惊鲵佣兵团。 其实奥内茵不用想这么多,若是他知道那“火弩流星”只能发射一次的话。 “我可没闲情陪你在这比拼嘴上功夫了。”奥内茵冷冷看了鲁斯蒂一眼,而后打了个响指。 那些去围追堵截惊鲵魔法师的小斧战士们收到信号,迅速地收拢回来,围上了鲁斯蒂。 这下奥内茵可以脱开身了。 他此时的主要目标就是把战场中央的惊鲵主力给消灭掉,他可不想再陪鲁斯蒂这么单打独斗下去了。 这些小斧战士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法师的,面对鲁斯蒂这样的近战武道,根本就是去“送肉”的。 可是人数多啊,五六百个人,排着队等鲁斯蒂杀,那也得杀上一会呢。 所以即便鲁斯蒂枪法不错,一枪挑落一个,但还是陷入了苦战之中。 而无人制约的奥内茵伯爵则是在下方那混乱的战团里,大砍大杀起来。惊鲵的将领们都敌他不过。 手持寒月斧的他,丝毫不在意那所谓的“黄金战甲”,沾着霜芒的斧刃干净利落地劈砍着惊鲵佣兵们的身体,血肉横飞。 以斧行路,就这么生生让他一个人砍出了一条路出来,在这人头攒动的战场之上。 狂斧军团的战士们见到主帅身先士卒,又是如此英勇无匹,霎时间斗志激昂,个个恨不得生撕了面前的对手。 而惊鲵这边,见到如杀神一般的奥内茵,都不免惊慌胆寒。 麦克尼见中央战团里自己这边气势渐泄,而他的长子鲁斯蒂此时还在空中陷入苦战,并不能落身下来煞一煞奥内茵的风头,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的惊鲵佣兵团就要面临溃败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派副将去后方阵地的鲁索和费玛家族那索要救兵。 鲁索和费玛家族一听说前方需要支援了,还是相当兴奋的。毕竟他们也想在这场战争里露一下面,也想在菲洛狄家族面前展现下自己的实力。 自从所有的惊鲵金甲骑士们陷入阵地苦战,提利尔联军这边已经没有骑兵从侧翼冲阵的战术了。 好在此时鲁索家族的八千甲胄骑士赶来参战了。 费玛家族的六千刀盾战士也从后方的阵地赶来,随时准备补充进战场。 既然对方选择殊死一战,那自己这边也没有留着兵力当备战的必要了,麦克尼是这么想的。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章 聊 麦克尼与奥内茵这两人能打光拼光,这可正是艾尔文最乐意见到的。 他希望这两方势力能够在今日这一战中把家底打个精光,若是任何一方损伤得不够严重,对他将来都存在着巨大的威胁。 正当康斯顿平原上的战斗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时,艾尔文也领着“浩浩荡荡”近八百人的普世教自由军从埃落谷中杀出来了。 此时势捌与乔芷已经接着里亚长者等人,与艾尔文合军一处了。 艾尔文与里亚长者两人骑马行在队伍的最前列,后面跟着是奥妮安与图朗两人,再然后是勐朴、夏烨、乔芷、势捌等人。 军队的后方,还有一艘空艇不紧不慢地跟着。浪云与他的魔法师队伍部署在上面。 “怎么样,颇具规模了吧?”艾尔文笑着示意里亚看一眼身后这支新组建的教会军。 他这简直是在欺负里亚没带过兵打过仗。那走在第一排的武道们,虽然被玄武甲武装着,但瞧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没怎么上过战场的货色。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的动作如此之快。”里亚说这话的时候,表现出明显的不悦来。显然是在责怪艾尔文在背后搞这么多动作,却什么都没和自己提过。 “老实说,我也没想过你真能拿到普世教的许可回来。”艾尔文摊了摊手说道。 艾尔文这是在强调自己之所以这么行事,是因为今日之前他还没完与普世教绑到一起。 “那以后呢?”里亚瞟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拿手里的马鞭回身指了指人群中扬着的那面崭新的军团旗帜,“看到那面旗帜没有?那就是普世教自由军的军旗。” “嗯?”里亚静静看着艾尔文,希望他把话说透一点。 “身后这些既然是普世教的教会军,而你,现在又被教会指派为西南教区大主教了,那他们自然都听你安排。”艾尔文笑着说道,“当然,也包括我。” 艾尔文自然不会指望里亚会信这话。 里亚自然也不可能傻到会信这话,“虽然我一直不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艾尔文轻叹了口气,“我还真不是那种把事情往简单里去想的人。” “军队这些可以交给你来掌控,但你要做什么,得提前知会我一声。”里亚看着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回看了里亚一眼,然后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只是不希望我拉着一群无辜的人,陪葬于你的狂妄。”里亚沉然说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辜的人。”艾尔文耻笑道,“即便有些人有着崇高的理想,也不妨碍他有私心,对吗?” “更何况,这世上还大多是以私心冒充理想的人。”末了,艾尔文还小声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至少我是被你当初那番言论给彻底蛊惑住了。”里亚自嘲道,“所以推翻贵族的统治,还土地于人民这便是我余生的理想了。” 里亚显然是听着艾尔文最后那句说了什么。 “而且,我发现你这人,总是喜欢把人往坏里去想。”里亚蹙着看着艾 (本章未完,请翻页) 尔文说道。 艾尔文洒笑道:“不止你一个这样说,我也总是这样回答——人性,本来就不值得推敲。” 里亚点了点头,虽然他不会与艾尔文一般,却还是很赞同这个观点的。 “刚才你和我介绍的那个图朗,看着就是个聪明人。”艾尔文勾起嘴角说道。 “我还没和你说,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呢。”里亚惊异地望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用知道那些,我只要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什么就行。” “什么意思?”里亚不解道。 “那位,应该就是你用来‘制约’我的吧?”艾尔文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里亚一眼。 里亚闻言,叹了口气,“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只是未免。。。太过狭隘了一些。” “你不用解释太多,我不会介意的。”艾尔文一脸轻松地说道。 而后他脸色一变,正色道:“只不过,我希望我们的合作,不要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上。那便不好了。” “这点也正是我想与你说的。”里亚接口道,“即便我有提防,我也会坦诚地告诉你。” “放心,我也不擅长玩阴的。”艾尔文笑着说道。 “那奥内茵伯爵与那麦克尼是怎么打起来的?”里亚瞥着艾尔文,语带调侃地问道。 “哈哈。。。”艾尔文闻言朗声笑了出来,“不过我得提一句,我等不起,你也等不起。所以这是为了我们好。况且,不加快点历史的进程,我背上的壳都要长毛了。” 里亚听了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听懂艾尔文说的“背上的壳”是什么意思。 这是艾尔文给那盔甲起名字时想到的,玄武玄武,不就是乌龟嘛。他其实是想讽刺下自己,他觉得自己就像只乌龟一样,明明有着血海深仇要报,却成日舒适地躲在自己的壳里。 可见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大度。 即便他成日里安慰自己,报仇什么的,不重要。 --------------------------------------------------------------- 就在艾尔文与里亚长者两人聊得起劲时,后面的图朗与奥妮安也聊得兴起。当然了,主要是图朗单方面的兴起,奥妮安则是神色淡淡,应付得很。 “家国故人,梦中相见,啧啧。。。真是好词句。”图朗一脸赞叹地说道,而后滞了一滞,转口问道:“姑娘,是从南方来?” “我也没想到里亚长者的记性居然那么好。”奥妮安带着讽意地撇了撇嘴角,并没有正面回答图朗的问题。 毕竟图朗刚才称呼她为“姑娘”,而不是“夫人”,这就引得她本能的警觉起来。要知道艾尔文可是多次对外强调,奥妮安是他的妻子来着。 “姑娘不必太过戒备。我不是那种好事之人,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图朗一脸和蔼地笑说道。 “噢?是嘛?我怎么不这么看呢。”奥妮安浅笑着道。 以奥妮安的机敏,自然不需要艾尔文特地与她交代什么。 (本章未完,请翻页) 她心里可是清楚着呢,这教会里的水,大都深得很。尤其是眼前这位,既然能成为里亚的朋友,那身份肯定不一般。 而且艾尔文与奥妮安这一对漂亮的年轻人,彼此虽未明言,却都下意识对这些宗教人士存着戒心。 图朗闻言,愣了一下,笑叹道:“姑娘可真是个妙人。” “您若是年轻个四十岁,说这话倒是贴切。”奥妮安瞟了一眼图朗,不咸不淡地说道。 这下图朗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两眼间的异样转瞬化为笑意,而后抑制不住地大笑出来。 “看来这位艾尔文先生,也是个妙人啊。”图朗笑着笑着就感叹了这么一句。 “嗯?此话怎讲?”奥妮安不解地看了图朗一眼。 “若他是个凡夫俗子,怎么入得了姑娘的法眼呢?” “你好像对我们。。。很感兴趣?”奥妮安转过脸来,仔细瞧着图朗问道。 “你看,姑娘你总是防备得很。”图朗无奈道,“其实到我这个年纪的人呢,只是单纯地对你们这些出类拔萃的年轻人的故事感兴趣罢了,至于身份什么的,我知道了也会烂在肚子里,不会去乱说的。” “哪有什么身份,哪有什么故事,我和他不过是一对相依为命的苦命人罢了。”奥妮安云淡风轻地笑道。 “你们两个这长相、气度,都说自己是苦命人,那依老生看,这世间怕是没有幸运的人了吧?”图朗笑说道。 这话倒是让奥妮安想起艾尔文当时在锡陀城的那句胡诌:“你若是占了相貌的便宜,其他的苦难势必多受一些。” “现在回过头去想想这些歪理,倒是有一种‘一语成谶’的宿命感。”奥妮安摇了摇头,苦笑着想道。 图朗看了一眼奥妮安,见她嘴角的笑意,就知道这姑娘又想起什么与前面那男子相关的事了。 即便奥妮安再如何的清丽绝伦、宛如谪仙,总有落入凡尘的情感会流露出来,这就像万里冰封也阻挠不了柔嫩的绯色花朵要破冰而出一般。一颦一笑,只关乎某人而已。 这也是他判断艾尔文与奥妮安只是情侣,而并非夫妻的一种依据。成婚与没成婚,毕竟还是不一样的,主要女子的神情是不一样的。 关系一旦确立了,感情也就随之变化了,这点图朗这个过来人还是清楚的。 “说的也是啊,有些东西生来就有,谁也不能忽略。若还要接着抱怨苦难的无常,确实有些不公了。”奥妮安沉吟过后如此自嘲道,“毕竟谁也掌控不了命运,即便是你们那普世尊。” “老生可是和那普世教脱离关系很多年了,所以关于普世尊如何,我并不想发表任何观点。”图朗笑着道。 奥妮安闻言,深觉意外。她本以为图朗必定是普世教中人呢。仔细想想图朗方才说那话的口气,好像对于普世尊、普世教还颇有微词的样子。 图朗看出了奥妮安的诧异,笑着解释道:“老生现在不过是个市井文人,风烛残年,就靠卖些酸腐诗文为生。” 奥妮安自然知道图朗的身份不会这么简单,毕竟里亚可不会特地带一个没用的文人回来。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一章 不速之客 而康斯顿平原这边,鲁索家族的八千甲胄骑士已然从侧翼杀向狂斧军团的腹地。 “注意两侧!有敌方骑兵!”身陷战团的奥内茵赶紧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提醒道。 如狂斧军团这种反骑能手,自然不可能在鲁索家族的骑兵面前吃了亏。 靠在最外侧的狂斧战士们朝着那些奔袭而来的甲胄骑士就是一轮飞斧攻击。只见那烈焰战斧刮起的赤色旋风再度刮起,就如火凤展翅一般,左右铺翼。 那炎翼之下,就是那惊慌失措的甲胄骑士。 他们的下场比起那金甲骑士要惨得多。毕竟惊鲵军团的黄金战甲可是造价不菲,防御能力称得上是顶级了,即便如此,都遭不出烈焰飞斧凿一下。 故而鲁索骑兵身上这防御能力一般的银质甲胄,哪里经得住这等摧残呢? 马上到处是被烈焰战斧切开的尸体,有左右开裂的,中间嵌着一把斧头;有上下分截的,伤口平整而惊悚,鲜血朝着天上肆意地喷涌;还有肚肠流到外面的,散发出陈年干酪混着粪便与血液的味道,真是令人闻之想死。 即便麦克尼对鲁索家族这些骑兵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他完没想到他这盟友居然能不堪一击到这个地步。 这八千甲胄骑士居然还没近得了狂斧军团的身,就军覆没了。 鲁索家族这倒是的的确确在麦克尼面前好好“表现”了一把。 这让老酒桶麦克尼明白了两个道理:一,卢尼不是万能的;二,盟友是靠不住的。 其实麦克尼早就懂这些道理了。只是眼前的这恐怖场景,是现实再与他强调了一遍罢了。就好像那些铭记于人们心中的道理,总是容易被搁置到某个角落。如果不是教训来反复撕开那些伤口,又或仿佛不经历那些懊悔的疼痛,人们就会忘却这些道理一般。&bp;所以那些时常警醒自己的人,才能长活于世,毕竟很多教训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好在冲上前线的费玛家族的刀盾战士总算帮到了点那身陷苦战的惊鲵佣兵团。本来在疯狂的近身绞肉之中,人数已经掉到只剩八千人的惊鲵佣兵团,陷入险情。有了这六千刀盾战士补充进来,他们总算能缓上一口气了。 而狂斧军团这边,也拼得只剩下一万人左右了。不过此时他们士气犹盛,毕竟才解决了那些前来送死的甲胄骑士。 此时已经到了双发最后的角力阶段,胜负就看这一万狂斧军团与那一万四千多提利尔方面联军哪个更厉害一些了。 要论白刃搏斗,狂斧军团始终还是略胜一筹。真要继续这么打下去,他们很可能会赢。可狂斧军团已经从清晨战至午间,体力上能不能继续消耗下去,这是个问题。 毕竟麦克尼这边新补进战线的刀盾战士可都是元气满满,战意十足。虽然这六千人战斗力可能不咋地,但是胜在体力充沛。 所以这场决定谁是伯尔公国第一势力的大战,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 可就在这时,战场的北面 (本章未完,请翻页) ,烟尘滚滚,显然是有大队人马赶到了。 这种时候,居然来了不速之客? 麦克尼与奥内茵两人带着异样的目色同时往北面那处望去,见到为首的是一个身骑白马的娇俏身影。 只见她身着暗纹雕花甲,手里握着一杆冰桐木法杖,那金发碧眼的出挑模样,不正是埃鲁侯爵的独生女——特蕾西亚。 这下康斯顿平原上热闹了。 一向不愿意偏颇任何一方的埃鲁侯爵终于要出手了。 特蕾西亚带来了一支轻骑,人数应该在五千人左右。她昨日一收到奥内茵和麦克尼在康斯顿平原上开战的消息,就从纽凡多星夜兼程而来。 奥内茵伯爵一看,赶来战场的是自己人,张狂地笑出声来:“哈哈哈,我外甥女来支援我了!老酒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麦克尼蹙着眉望着北面那支轻骑,面如死水。 而特蕾西亚却是冷冷地望着前面这片混乱地战场,根本没有回应她这姨父。 她待自己的五千轻骑集结完毕,扬了扬手中的法杖。 只见她身侧的护卫岐越,脸着墨色遮面甲,一身黯靛色轻铠,领着他身后这五千轻骑发起了冲锋。 这些轻骑除了不遮面之外,和岐越是一个装扮。 故而这支颜色青暗的骑兵,冲锋起来后那阵势看着像是一杆漆黑色的战矛,又宛如像针一样的云,投影到了战场上。 而那矛锋所指,竟然是狂斧军团的左翼!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特蕾西亚!你疯了!”奥内茵双目圆瞪,朝着北面怒吼道。 “快!左翼准备!接住这波骑兵!”&bp;伯爵反应还是很快的,赶紧对处于左翼的狂斧战士们下达了指令。 奥内茵虽然怒绪难平,想不明白自己这外甥女是吃错什么药了,但是看到岐越带队过来的骑兵不过是些轻骑,不免流露出不屑的神色。毕竟经他调训多年的狂斧战士,反骑能力堪称一流,哪里会怕这种级别的冲锋。 然后令他错愕的画面上演了。 那些携风而出的烈焰战斧,并没有砸倒任何一个轻骑,甚至说连命中都没命中过。 因为那些飞出的战斧,居然被这些骑士生生地“接住了”! 以轻骑的冲刺速度,外加烈焰战斧飞出的速度,这两者的相对速度有多快,不言而喻。 可就是在这样的速度下,这些轻骑士居然一手接住那迎面而来的烈焰飞斧。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不说他们的武道实力有多出色,就那迅捷的反应,那握住斧柄时手腕手掌处的恐怖力量,这还是人类的身体吗? 可他们就是做到。 所以在奥内茵与左翼的狂斧战团陷入愕然的那一瞬间,这支轻骑已经以迅雷之势冲进了狂斧军团的腹地。 狂斧军团在这一刹那,阵脚大乱。 被这五千轻骑踩撞死的狂斧战士不计其数。 这杆漆黑色的“战矛”,就这么把烈焰色的阵地给扎穿了。 麦克尼在远处看着,也是惊得说不话出来。他完没想到,埃鲁侯爵的独生女,居然会带着骑兵来帮助自己? (本章未完,请翻页) 这点他着实想不明白,不过他不会放过眼前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所有人!部压上!趁现在,一举剿灭他们!”麦克尼对着那一万四千多联军高声下令道。 于是乎,惊鲵佣兵团混着费玛家族的刀盾战士,朝着阵型凌乱的狂斧战团包围了上去。 然而,等这些人围上狂斧军团,他们就后悔了。 原来,那杆漆黑色的战矛,根本没有停止。 它自西向东,绕了个弯,又开始冲锋了。 而这次它的目标是——提利尔联军。 这下奥内茵和麦克尼算是看明白了,埃鲁侯爵这是谁都不想帮,这是要把他二人一锅端的节奏。 原来这些年埃鲁侯爵一直隐忍不发,坐看奥内茵伯爵和菲洛狄家族各领风骚,时常扮演一个懦弱的和事佬在两方之间居中调停,其实是在等这么一个机会。 不过他们两个是真的把埃鲁侯爵想得过于可怕与阴暗了,实际在背后酝酿这一切的是统军前来的特蕾西亚。 别看这姑娘年纪轻轻,外表甜腻,实则是个腹含韬略,城府颇深的野心家。 她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一举除掉伯尔公国里这两个心腹大患呢。 她比谁都清楚,只有把赞茨城的贵族们、提利尔城的酒商们都剪除了,她埃鲁家才能真正的统治伯尔公国。 那支漆黑之矛,仿佛承载着她的决心与野心,在康斯顿平原上肆意地穿梭着。 狂斧军团被踩碎了,惊鲵佣兵团也没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击,那费玛家族的刀盾战士就更加没什么抵抗之力了。 这五千轻骑,就这么诡异地、面无表情地、迅捷如风地收割着战场。 特蕾西亚带来的这些骑士,丝毫不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对杀戮的兴奋,丁点都没有,甚至都可以把他们看成是用魔力捏出来的傀儡人偶,机械地完成着屠杀。 由西而东,奥内茵与麦克尼的阵地,都被这一抹浓墨给捅穿了,丧失生命的悲惨,那呼天喊地的惨叫声,似乎被那墨色里的压抑给吞没了。 甚至可以说,这五千人对于战场的收割是安静的,静得仿佛只能听到那耳畔呼啸而过的——那“嗖”的一声。 这支静谧的、漆黑的、无情的“战矛”,在所有人眼前划过,在怔怔之间,带走了成千上万条性命。 如果说见到此情此景,还能平静如水的,那只有只身立于北面的特蕾西亚了。只见她安然坐于白马之上,嘴角浮起笑意,凝然望着自己的“魔像军团”,如疾风一般卷袭战场,他们就像是萧瑟秋意里的一柄长剑,摧枯拉朽,破开落叶与昏黄,直抵人心的寒凉。 这种寒凉深深地透进了奥内茵伯爵与老酒桶麦克尼的心里,他们两个千算万想,也不会猜到今日竟然是这么个结局。 本来在空中苦战的鲁斯蒂,与那些小斧战士们,程讶然地望着下方所发生的一切,无语滞然。他们没有再交手下去,迷惘就像是没过脑袋的海浪,浸灌着他们的身体与意识,他们在一瞬间都丧失了目的,空余震惊与惶然。 就在特蕾西亚心里掀起一股舒切的豪迈之意时,这注定热闹的战场,西南面竟还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二章 赫炀焚天 当艾尔文领着八百多“普世教自由军”进入到康斯顿平原上时,着实被眼前的混乱的战场给惊愕到了。 尸横遍野自不必说了,那倒在地上沾着血污与马蹄印子的各式军旗,看得人眼花缭乱,已经分不清有多少支佣兵团死在这片战场了。 不过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最让他意外的是眼前这支横掠过战场的骑兵团,尤其是那领军之人,他很熟悉,就是在奥内茵家的茶会上与自己“切磋”过的岐越。 这就让他觉得有些费解了,直到他看到平原北面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美人儿,嘴角不由得勾了一勾,“这就有意思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奥妮安,那神色好似在说着:“那‘小毒妇’来了,看来今日之事没我想的那么容易。” 这下他开始觉得里亚方才说的有道理,自己是不是真的把事情想简单了?此时里亚与图朗已经被他安排到队伍的后方去了,毕竟一会动起手来,刀剑无眼的,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可能会成为累赘。 奥妮安却是神色淡淡,那俯瞰众生的冷漠在那双金瞳里漫不经心地流露出来。 “你看到奥内茵的脸色没有?”奥妮安用眼睛指了指西面。 “呵,刚刚就注意到了。”艾尔文扬起调侃地笑意,“看来那位特蕾西亚可是与我们一般想法,要把奥内茵与老酒桶这两方给一勺烩了。” “我是真没想到,这姑娘回来这么一手,”艾尔文苦笑着道,“你看这支骑兵,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对付。”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奥妮安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 “嗯。”艾尔文点了点头,“他们都和岐越一样,被魔法改造过。” 就在艾尔文这边按兵不动观察形势的时候,战场上其他几方势力也在观察着他们。 众人心里不免要问——这些人来这里做什么? 尤其还是只有这么点人。 让人觉着有不明所以的荒诞以及无厘头的幽默。 这粗粗看去,感觉只有千把人的样子,一眼就要看到头了。 再看那白底海纹旗,更是见都没见过了。 至少只剩残兵败将的奥内茵与麦克尼是无心搭理这样荒谬的插曲,他们得赶紧想办法撤退了。 毕竟岐越统领的这支诡异轻骑,已经把两方的阵地都给冲穿了,直接扫荡了个彻底。 奥内茵与麦克尼已经等不到伤残的军士再度集结了,两人皆是萌生了退意。 就在这时,艾尔文这边终于动了。 在夏烨的指挥下,那六百多身着玄武甲、手持玄武巨盾的武道们排成了横列阵,在平原南面拉成了一条单薄的据马阵线。 这下特蕾西亚、奥内茵、麦克尼三人越发懵逼了。 这莫名其妙的佣兵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艾尔文与奥妮安相视一眼。 而后就见翩若惊鸿影,自平地而起,白衣当空,谪仙临世。 那飞扬的雪发,闪耀着睥睨众生的光泽。 那薄怒的金瞳,流转着泯灭苍生的清寒。 随着那绝世女子的法杖顶端开始风起云涌,天地渐而色变。 本 (本章未完,请翻页) 来午间那浓烈的阳光,被滚滚乌云遮蔽。整个康斯顿平原,陷入了一片黑影之中。 而地面上的众人,无论属于哪一方势力,都不由得望着天空,心中的惊恐在肆意翻腾。 谁也不知道这遮天蔽日的云层后头是什么。 接而是雷鸣轰轰,那翻涌的云层间,渐渐有火光透了出来。 只见那白衣女子双臂一展! 天,终于破开了。 那爆裂开来的火红光色,直逼得那仰着头的芸芸众生睁不开眼睛。 等诸人能瞧清楚了,才知道那云蒸霞蔚的赤云之下,竟是铺天盖地的浓密陨火。 苍天一怒天下动,赫炀焚天是红颜。 而奥妮安这招,就叫“赫炀焚天”。 连常说自己这辈子什么没见过的图朗,见了眼前的末世景象,都不禁呆若木鸡。他这才知道,方才与自己交谈的女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他这才在心底喟叹;“原来她真的有‘焚天于海’的实力。” 而此时的海,就是这康斯顿平原。 因为它马上即将沦为一片火海。 图朗身旁的里亚,一脸肃穆的脸容之下,实则是掩盖不了的震惊与动摇,对奥妮安恐怖实力的震惊,与对自己常识的动摇。他完没想到,凡人之力,竟可以惊天动地到如此地步。 而站在两位前辈身后的小雀斑,被火光映红了脸颊。他一脸虔诚地望着空中那白衣女子。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神女降世的画面。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悄声地跪了下来。 在队伍最前头的艾尔文自然不知道普世教的这几人是如此反应。他望着那衣袂飘卷的女子,一脸的平静,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有着过多夸张的表情。毕竟他是见识过那些双足飞龙是怎么葬身在这滔天陨火之下的。 而且只要回想起奥妮安上次用这招的场景,那些他不敢去翻开的记忆,就会不自觉得冲进脑海里。它们就像密集的细针一般,无情地扎着他的神经。 所以艾尔文看着这漫天的陨火,更多的是心绪难宁。 本来即将率军撤退的奥内茵伯爵与麦克尼·菲洛狄都被这惊世陨火给看傻眼了,一时间都颤抖地握着手里的缰绳,僵杵在了原地。 主要他们二人此时分别处于东西两端的边缘地带,即便那拖着黑烟的弥天陨火从天际落下,也不见得能砸着他们,所以他们才敢在那磨磨蹭蹭呢。 “艾尔文·斐烈来了?”老酒桶身旁的鲁斯蒂蹙着眉望着空中那白衣女子,小声诧异道。而后他往南面那片据马阵地上仔细望了望,虽然看不真切,但是隐约地瞧见了艾尔文的身影。 “谁?”&bp;麦克尼听到了鲁斯蒂的嘀咕,不禁追问道。 “我不是和您说过嘛,赞茨城有位有趣的画家。诺,那位女魔法师就是他妻子。”鲁斯蒂说着用眼睛指了指空中那雪发金瞳的女子。 “一个画家?”老酒桶一脸地不解,“他们来这作甚?” 鲁斯蒂痴痴望着空中那婀娜绰约的身姿,失神于那倾世的容颜,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答他父亲的问题。 “不过,这个白发小妞倒是有几分本事。”老酒桶看着长子脸上的神情,不由地笑了笑了。知子莫如父,再者, (本章未完,请翻页) 男人还是懂男人,那贪婪的眼神,一看就明白了。 关于奥妮安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上,远在西面的奥内茵也是十分的不解。 他是见过艾尔文与奥妮安,自然在奥妮安跃入空中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她来了。奥妮安既然到了,那证明南面的那几百号人是艾尔文在统领着。只是他想不明白,艾尔文这趟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要怪呢,也只能怪特蕾西亚来得太是时候,又或者说太不是时候。 本来奥妮安这记“赫炀焚天”是给奥内茵与麦克尼准备的。 哪知艾尔文一行来晚了一步,战场先被特蕾西亚的“魔像军团”给收割了。 所以这蔽天的陨火只能留给岐越与他的部下们尝一尝了。 那最快落下的一轮陨火已然要砸到地面上了! “快!部散开!”特蕾西亚赶紧高声提醒岐越道。 岐越当然知道此时要让骑士们四散成松散的阵型,可是面对天上这密密麻麻的火球,密集得像是一面赤红色的绸缎盖下来一般,这往哪里躲呢? “咚!”的一声巨响,第一颗陨火砸进了地面,而后第二颗,第三颗。。。成千上万颗陨火在呼啸声中,在轰鸣声中,在嚎叫声中,以华丽的方式,肆虐着这片土地。 就仿佛战场中央这片大地,做了什么滔天错事,需要被这样惩罚似的。 岐越与这五千魔像军团是迷茫的,他们面对这吞天食地的陨火,没有表现出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罢了。 就在那天摇地动的一瞬间,人仰马翻,再而是一股浓烈的人肉焦糊气味弥漫在了康斯顿平原之上。 不只是特蕾西亚的魔像军团,还有之前倒翻在地的狂斧军团、惊鲵佣兵团成员,不管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加起来几万人,在一瞬间被火化了。 那场面,那气味,让周围这些旁观的人,有了在刹那间置身于地狱的错觉。 确切地说,那些宗教典籍里对地狱的描写,也太过吻合众人眼前的场景了。 可以肯定的是,此时的画面,得在奥内茵、麦克尼父子、特蕾西亚脑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而艾尔文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还在观察那些砸到地面上后四溅而出的火球能不能撞开立在那的玄武盾。只见这些跳跃的火球顽皮地撞出了“轰隆轰隆”的声响,却没把夏烨手底下的任何一个武道给撞翻。 于是他不禁要想,这玄武盾到底有多结实啊。 此间他还发现了一桩怪事。岐越率领的那些骑士们,大多被陨火砸进了地底,还有一些则是被砸下了马,身沾着熊熊烈火在那疯狂地奔跑。一具具带火奔跑的焦尸,画面诡异而滑稽。 可是正常情况下,那哭天喊地的惨叫声呢? 面对这卷袭生命的滔天烈焰,那些负伤在地难以动弹的狂斧军团、惊鲵佣兵团成员还知道发出些惊恐、惶急、痛苦的叫声。可特蕾西亚手底下这魔像军团,愣是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即便这些人都是哑巴,那面对疼痛与死亡,那也得“嘶鸣”两声不是? 所以艾尔文越发地好奇,那金发碧眼的特蕾西亚到底用了何种魔法来改造这些人的。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三章 永恒驱散 特蕾西亚面色凝重地望着自己的魔像军团遭此大劫,但并没有任何绝望的情绪从她的神色间流露出来。 甚至,艾尔文隔着这么远居然还能从她的眉眼间瞧出一丝期待来。 这种神情,他记得很清楚。那日他与岐越交手时他就从特蕾西亚脸上见到过这种神情。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与岐越的战斗,心想只要奥妮安这记“赫炀焚天”火力足够,把这些被特蕾西亚改造过的骑士一次性解决,那就不怕他们把那陨火里的魔法能量吸收到体内。 可他瞧着特蕾西亚的神情,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本来麦克尼与奥内茵见到这毁天灭地的陨火,都暗自有些庆幸。如果战争的结局是让艾尔文这个画家获得了胜利,倒也没什么。毕竟他二人都想着自己与艾尔文没什么过节。再者,他们也都认为即便是艾尔文收割了战场,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只要埃鲁侯爵手下这支恐怖的轻骑能覆灭在这康斯顿平原上,那就是伯尔公国的三方势力都消耗了不少兵力,以后依然能维持在一个三方互相钳制的局面上。 紧接着就让出现了让他二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不少“焦尸”从陨坑里爬了出来,即便他们一个个都面目非了,但却“真真实实”地在动着。而且不是蠕动,那行动的速度,在眼睛能捕捉到的范围内越来越快。不出一会,就有上千具“焦尸”爬出坑来,站定了身形。 这真是让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的画面。 连奥妮安都不禁蹙了蹙眉,她感觉以自己方才倾注的魔力,下方那片战场上,就不应该有活着的生灵了。 特蕾西亚见此状况,脸上的期待终化作欣喜。只见她脸上闪过阴笑,手中的冰桐木法杖指了指空中的奥妮安。 这些从陨坑里爬出来的“焦尸”,望了望空中那白衣女子,立马明白了特蕾西亚的命令。他们身上下,除了眨眼时露出的眼白是白色的,其余都是焦黑一片。故而能想象出来这一千多“焦尸”在那眨眼的画面,有多么地渗人。 艾尔文知道这下麻烦了,这一千多“焦尸”可没这么好处理,毕竟他们吸收了那陨火里的魔力,现在的实力,比起原来可能要翻出一倍。 那一千多“黑影”开始动了,直冲着空中的奥妮安杀去。 艾尔文也动了,一个裂空离开了自己的坐骑,遁入空中前,他只对着夏烨、势捌等人下达了一个指令:“不要轻举妄动,守着阵地。” 奥妮安自然也知道此时不能再随意地用魔法去攻击这些“黑影”了,若是不能一击击溃对方,那便只会助长其实力,届时场面就会越加的凶险。 在“黑影”们的兵刃抵上奥妮安的时候,光盾已然在她的周身亮起。 那些刺上光盾外壁的刀刀剑剑,本来像是一根根漆黑色的烧火棍。就在它们撞击上光盾的那一瞬间,裹在外头的那层黑屑崩碎了,刀光剑影间,泛出一道道银光来。这么多刀剑汇集在一块,就像 (本章未完,请翻页) 是一张银网一般,整个罩住了了光盾。 而光盾中的艾尔文,登时痛呼一声,颈部青筋暴现,面色狰狞,身都在止不住地颤动。 “那小毒妇果然有几分本事。”有鲜血顺着艾尔文那带着苦笑的嘴角流下,“看来上次把那岐越打成那样,倒是给了她个警醒。” “确实,这些家伙的魔法防御力,出乎我想象的高。”奥妮安轻微地点了下头,但是她的脸上未流露出任何紧张的神色。 不过艾尔文此时看不到奥妮安的脸,因为他把姑娘护在身后了。 “怎么,好像听你这口气,一点都不在意似的?”艾尔文现在连扭头看她的气力都不敢耗费,冷汗涔涔,从额头滴下。 “你要是能把想姑娘的时间,都用在正事上,也就不用每次都这么玩命了。”奥妮安淡淡地讽刺道。 艾尔文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奥妮安是在说前两日他在那黑雾中见到岚姻的事。 “好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别浪费魔力了。”奥妮安金眸间闪过一丝柔色,轻轻拍了拍艾尔文的肩说道。 “你早说嘛,害我苦撑了这么久。”艾尔文埋怨道。 “我可没求你过来。” “行。是我自作多情了呗。”艾尔文没好气道。 他说着撤开了周身的光盾。 而后一道纯净的圣光从奥妮安的法杖顶端扩散开来。 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 奥妮安紧闭着双眼,神贯注地对法杖灌注着自身的魔力,那雪发再度飞扬起来。 昏暗的天地间,瞬间被奥妮安杖尖那一抹明艳的曙光给点亮了。那圣光如一轮白日一般,一圈圈地扩散着光晕。 “永恒驱散!”奥妮安猛地睁开金瞳,那耀眼的白光登时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战场上的一切生灵,都被这横亘在天地间的白光照得睁不开眼。 那些围攻上来的“黑影”,在这一刹那,都被“吓”退了数丈。 没错,是吓退了。 这些连死都不怕的“黑影”,居然会被这白光给吓退了? 其实是奥妮安的驱散魔法,把特蕾西亚施加在魔像军团身上的改造魔法给驱散了。 没了特蕾西亚的魔法改造,这所谓的魔像军团也就恢复了正常,那些吸收在体内的各种能量也就随之消散了。 艾尔文这时才反应过来,为何最近这段时间奥妮安要赖在房里研究那本《驱散魔法的强化》。 “原来她那时已经预料到要与特蕾西亚一战了。”艾尔文在心里如此感叹道。 不过他还是隐隐地担忧起来,同为魔法师,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奥妮安的魔力消耗有多大。 算上之前那记“赫炀焚天”,和方才这个“永恒驱散”,艾尔文察觉到奥妮安已经把所有的魔力都耗干净了。 那一千多个“黑影”,其实本身已经被奥妮安给摧毁了,靠着积攒在体内的魔力来驱 (本章未完,请翻页) 动。而今遭遇了奥妮安的驱散魔法,他们没了驱动生命的源动力,所以在转瞬间就部散为了灰烬。 特蕾西亚多年来的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 望着那弥漫于空中的黑色粉尘,特蕾西亚紧咬着下唇,一双碧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艾尔文与奥妮安。 那是一种不甘与绝望、怨毒混杂在一起的眼神。 奥内茵与麦克尼望着空中那散去的阵阵烟尘,都不禁怔了一怔。这下他们明白,今日这康斯顿平原的战事不会再有多大的变数了。 即便特蕾西亚带来了足够大的威胁,她这击奇袭,足够一举改变伯尔公国内部的局势。奈何功亏一篑。 那对初来乍到的青年男女,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主角。 可特蕾西亚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结局。她苦心调训这么久的“魔像军团”,本可以借此一战扬名于天下,可却遭遇奥妮安的恐怖陨火,以及那如白日当空的广渺的驱散魔法,最终下场竟是一朝殆尽。试问谁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若是一般的佣兵团,在战争中损失了人员,可以在战后补足。可这魔像军团不一样,他们就像一个个“瓮”一样,通过一次次生死之战,把那些几乎致命的能量积攒在各自的“瓮”里。只要这“瓮”不碎,他们挣扎着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之后,自身实力就能更上一层楼。这就是特蕾西亚给他们改造过的身体所拥有的特点——只要能活着,就能越来越强。故而这魔像军团能有今日这般惊人的实力,靠的就是数年来的累积。 魔像军团的人数只有五千左右,每个成员都属于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然而奥妮安这次,连一个活口都没给人家留下,相当于把特蕾西亚这支魔像军团给连根拔起了。她这简直是把特蕾西亚的希望与未来同时给摧毁了。 所以只见特蕾西亚发出一声凄厉的仰天长叫。那歇斯底里的叫声,那披散的长发,那凶恶且瞪大的双瞳,此时的她,已经完没有贵族应有的气度与风范了。她视若珍宝的五千多个玩具,在她面前数被毁,她能不找元凶报仇吗? 只见特蕾西亚手里的冰桐木法杖划出一道湖绿色的光芒,犹如一朵碧波一般。她乘着这道青浪,卷地而起,直冲入天,奔着艾尔文与奥妮安杀来。 艾尔文蹙着眉望着即将杀到跟前的特蕾西亚,把奥妮安紧紧地护在身后。他记得奥妮安曾经同他说过,特蕾西亚这小毒妇本身的魔力比较一般,她出众的是用魔法对人身体的改造。 可是此时的艾尔文,却感觉不是这么回事。 “怎么了?”奥妮安瞧出艾尔文神色间的异样,轻声问道。 “你说她。。。会不会把自己的身体,也改造过了?”艾尔文沉声说道。 “这。。。”奥妮安一下也愣住了,对艾尔文的猜测表示出了相当大的惊愕。 此时的奥妮安,魔力耗尽,已然没了敏锐的感知能力,并不能察觉出特蕾西亚那道冲天之浪里所蕴藏的魔法能量。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四章 狭隘 即便艾尔文如临大敌般地望着杀意腾腾的特蕾西亚,可他也丝毫没忘记自己身为一个统帅的职责。 即使他带的不过是八百人的队伍。 “势捌!领着弟兄们,给我上,一个也别放跑了!”艾尔文对着己方的阵地那高声命令道,“浪云!在空中掩护!” 艾尔文心中清楚,奥内茵和麦克尼这时肯定要开溜了,这两人可没那个闲工夫看特蕾西亚的搏命大戏。因为无论结果如何,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他们只要知道特蕾西亚的主力也拼光了,心下就安定了。 夏烨见状,当即下令,据马阵线上一隔一的空开,给后排的骑兵们让出空间。 “兄弟们!快!跟着我!一块清扫战场了!”势捌得到命令,领着蒙骑佣兵团从玄武盾阵后头杀出。 浪云也驾驶着空艇,开始配合起势捌的进攻。 别看势捌他们就两百来人,此时也足够收割战场了。 因为无论是奥内茵,还是麦克尼,这两边都没有像样的殿后部队了。况且空中还有浪云在虎视眈眈。若是真有什么顽强的抵抗,也很快就会被浪云那居高临下的魔法攻击给浇灭。 现下这两股人此时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凭着艾尔文处置。 不过势捌却只向西面追去,并没分兵去追麦克尼那一路。 并不是势捌不想去追截麦克尼他们,而是他清楚地看到艾尔文在下命令时眼睛指的就是西面。说明艾尔文的意思,就是放老酒桶他们一条性命。当然了,浪云作为老部下了,自然是秒懂艾尔文的意思。 至于艾尔文为何有这般用意,是因为他知道,普世教的宗旨是推翻这些贵族的统治,而此时去戕害那些新兴的富十分清楚现阶段的敌人是谁,当然了,这敌人是对于普世教而言的,对他本人来说,没有敌人。 而且他心里也清楚,贵族势力已经日薄西山,而富商势力却是旭日初升,一方是烂到骨子里的朽木,一方将来或许可以成为盟友。故而该追谁,该放谁,他心里能没数?而且即便今日把鲁斯蒂、费玛、鲁索这几个家族给杀干净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提利尔城的酒商会还在那,并不会随之瓦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很多东西不是光靠杀就能杀干净的,这点艾尔文明白的很。尤其是这个时代,商人是杀不干净的。在和葵倾聊过几次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时代的大潮正在掀起,而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是不可能去站到浪潮的对立面的。 不过老酒桶麦克尼可不知道这些,他领着长子鲁斯蒂往东面仓皇逃窜而去,也管不上其他几个家族人了。 在势捌与浪云对奥内茵伯爵展开追击战的时候,一腔怨火的特蕾西亚也已经和艾尔文交上手了。 艾尔文掌心的“月面”迎上了特蕾西亚法杖顶端那喷薄而出的湖蓝冰晶。 就在艾尔文暗自惊心的那个瞬间,他连人带掌,在空中卷了几个圈。 除开那没入月面周围时空裂隙里的部分魔法能量,其余的竟然能把艾尔文折腾得如此窘迫,可见特蕾西亚这个“魔力平平”,可能是和大魔导师齐平的意思。 但是艾尔文是相信奥妮安的判断的,所以他判断这姑娘肯定是在上次茶会之后,对自己的身体动过手脚了。 可是魔法师与武道不同,身体的强悍与否,并不影响魔力的高低。 魔力是指掌控与改变世间元素物质的能力。所以说,身体再怎么改造,也改变不了在这种能力上的差距。 “就这?”特蕾西亚轻蔑地撇了撇嘴,一击轰开艾尔文之后,直接朝着奥妮安扑来。 她一双碧瞳死死地盯着奥妮安,如果眼神可以将人撕碎的话,奥妮安已经成碎屑了。 不过奥妮安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那金色的眼眸里,充斥着对于特蕾西亚漠然与藐视,即便此时的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别说刚才那些,就是你的毕生心血噢。”奥妮安望着特蕾西亚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没有毁掉人家玩具的喜好,不过,也不会因为这么做了而有任何的负罪感。” “少废话!你这贱人!”特蕾西亚听了奥妮安这话,神色越发狰狞,双唇止不住地颤抖着。 奥妮安看着特蕾西亚那盛怒下的歇斯底里,不由地轻起嘴角。她觉得这特蕾西亚始终只是个小姑娘,无论她手段如何,可那份狭隘始终跟她的年纪相仿,就像其对于魔法的理解一样,也是那般的狭隘。 这也许就是奥妮安自始至终都看不上特蕾西亚的原因吧。 这是一种“提升自我”对于“假于外物”的鄙薄吧。至少在奥妮安看来,特蕾西亚对于魔法的种种运用,只是在“假于外物”罢了。 就在特蕾西亚的虎口即将掐上奥妮安那玉颈的时候,艾尔文一个裂空到了特蕾西亚身后,一把扯住了她的腰带。 特蕾西亚的指尖还未来得及伤到奥妮安,就被艾尔文扔了出去。 方才在艾尔文打转的时候,他在想一件事:“为什么奥妮安的“永恒驱散”没法把特蕾西亚对于自身的魔力改造给驱除掉呢?既然她手底下那些“玩具”都能被驱散掉,那为何特蕾西亚自己可以幸免呢?” 不知为何,他脑中忽然闪过了忝宇·尘这个人来,那种把人类的身体当成容器的思路,让他豁然开朗。 当然,魔法师是不能照搬忝宇·尘那种霸道武道的路数的。所以,特蕾西亚并不是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容纳魔法能量的容器,而是把自己改造成了一股凝聚在一起的元素物质。 这就是奥妮安驱散不掉的原因了。 再厉害的驱散魔法也只能驱散掉附加在人或物上的魔法属性,但是不可能驱散掉天地自然间那流动的元素物质。简而言之,后天加工的可以被驱散掉,天然存在的则不可以。 而特蕾西亚就是把自己改造成了一股水性物质,那冲天巨浪,那狂悍冰晶,看着是她法杖里喷薄出的魔法能量,其实这些都是她本身。 而她那金发碧眼的清丽外表,只不过是罩在那水性物质外的一层表皮罢了。 艾尔文想通这点的时候,他惊讶得几近不能思考。 “这样的特蕾西亚,还算是人吗?”至少艾尔文觉得,已经不能把她常规的定义为人类了。 带着人类的皮囊,人类的意识,人类的思想的一团元素物质,是人类吗?这么具有哲学与人类学深度的问题,只能以后留给那些大学究与诡辩家去辩论了。 而真正让艾尔文觉得可怕的是,这个姑娘对于“变得更强”的执妄与洒脱。要知道特蕾西亚也是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贵为侯爵的独生女,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她牺牲如此之大,放弃作为人的资格。 在艾尔文看来是牺牲,而在特蕾西亚看来,只不过是坚守自己的信念罢了。 她觉得魔法是如此,那就是如此,即便是自身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来赌在自己的信念上。 就像她觉得奥内茵与麦克尼这两帮人本不该存在,所以她就会费劲一切心思,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这两帮人给剿灭了。 这就是艾尔文震撼的来源。对于特蕾西亚这样的“人”,他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羡慕,还是觉得可怜。甚至他波动的情绪里,竟还夹杂着深切的迷惘与自我怀疑。他怀疑自己对于“人”的定义,是不是太过狭隘与浅薄了。 “她现在是。。。什么状况?”奥妮安对护在身前的艾尔文问道。她金瞳间闪过一丝怒意,显然是因为特蕾西亚欺到她的周身,让她感觉到被冒犯了。 “她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一股凝聚在一块的元素物质。”艾尔文不敢分神回过脸来,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特蕾西亚。 “怪不得。”奥妮安这下也想明白自己的驱散魔法为何对特蕾西亚不起效用了。 “竟然能到这种地步。。。”奥妮安不禁感叹道。 也不知她这是在感叹特蕾西亚对于自身的改造,还是在感叹特蕾西亚那近乎癫狂的偏执。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特蕾西亚望着艾尔文冷冷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尔文也知道自己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同情。 “抱歉。”艾尔文板着脸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特蕾西亚仔细地看了艾尔文两眼,忽然没来由地掩嘴而笑,“咯咯,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人。明明心肠不硬,却还要装得一副‘心如铁石’的样子。” 艾尔文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特蕾西亚就已化作一泓秋水,抹平了两人间数丈的距离,自下而上,袭缠到了艾尔文的身上。 “小心!!!”在他身后的奥妮安不禁急呼道。 “意思是说,你得学学你身后这贱人,别那么多‘心慈手软’!”特蕾西亚那带着狞恶神色的娇俏脸庞忽然出现在了艾尔文的胸膛前。而她的身躯,则像是一条水蛇一般地缠绕着艾尔文。 “噗!”还未来得及防备的艾尔文被特蕾西亚一掌击在胸口,吐着血横飞了出去。那喷出的血线拉成了一道美妙的月儿。 “你!”奥妮安一双金眸里有滔天的怒意在翻涌。如果眼神可以把人活活烧死的话,她此刻眼神里的岩浆,已经足够把特蕾西亚熔解几十次了。 “怎么?心疼了?”特蕾西亚恢复了人形,她静静看着奥妮安,嘴角浮起一抹调侃的笑意,“我忽然觉得,现在杀你好像没什么意思。” “你刚刚怎么说来着?把我的玩具毁了,也不会有任何负罪感的噢?”特蕾西亚的笑容越发阴邪,“咯咯,那我现在把你的也毁了,礼尚往来,不过分吧?”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五章 玩具 艾尔文为自己的分神与慈悲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照常理来说,他可不是那种会在关键场合对对手心软的人。可对手是个女子,而且长相出众,这就已经中了艾尔文的一处软肋了。仿佛对于漂亮女人,艾尔文总是下不去死手。 更为关键的是,他总是在想着,自己若真的把特蕾西亚这一股元素物质给吸收、转化、吞噬了,无论哪种方法,只要得手,届时这姑娘,可是连个尸身都不会存下,就好像她从来没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般。不过以他此时的能力,要做到前面所叙述的那般,还是有难度的。 在艾尔文看来,一个人的身体,就是他(她)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最有力的证据。其实他这个观点也是相当狭隘的。实际他也清楚,想在这个世界证明存在过,有的是方法。 当时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老师费提墨,可是对于自己的父亲,他却无能为力,这其实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所以他自己对于“人在死后存个尸方能够入土为安”这件事存着自己的执念。 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一种奇怪的论断,他觉着如果自己把特蕾西亚这股元素物就这么给消解了,那就等同于把她的存在给抹杀了。这和以往他杀人不同,终结别人的性命与抹杀他人的存在有着本质的不同。简而言之,他的观点就是:“我可以杀了你,但我不能否认你的存在。” 故而,对于“抹杀别人的存在”这件事,艾尔文实则相当抵触的。 “怎么了?这就不行了?”特蕾西亚带着媚笑的声音又在艾尔文耳边响起。 此时她已经化成一股浪卷,紧紧地包裹住了正在大口喘气的艾尔文。 “你走吧。。。我不想彻底解决了你。”艾尔文强忍着身上的苦楚,挣扎着说道。他感觉身上的浪涛越收越紧,自己的手臂都快陷进肋骨里了。 “哈哈。。。”特蕾西亚以为艾尔文在装腔作势,可是笑着笑着却僵住了脸。 她望着艾尔文痛苦的神色间,流露出的那一丝狠厉,就知道艾尔文不是在大放厥词。而艾尔文在生死边缘的克制,不过是拜他心头一抹善意所赐。其实还真不是艾尔文在吓唬特蕾西亚,他的确有办法对付她。或许他此时的魔力不至于能控制特蕾西亚这股元素,但是他只要找到一次特蕾西亚力攻击光盾的机会,就可以把这“姑娘”给彻底推进那时空裂隙里。 此刻艾尔文眼眸间流转着各种情绪,就连那一息间的温情,都清楚地被特蕾西亚捕捉到了。 “你不用对我手下留情。”特蕾西亚面露愠怒。实则在她的心湖间,竟有绯红色的落叶,在沾染湖面的瞬间,点起了涟漪。 垂莲轻顾起荷纹,一池微漾怨惊风? 她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一股元素物质这个事,没同任何人说起过,甚至他的父亲埃鲁侯爵也不知晓。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而且在她看来,这不是多大的事儿,以何种方式、何种身体活着,她没多大所谓。所以在见到艾尔文方才那眼神时,她的第一反 (本章未完,请翻页) 应是觉得可笑。可是在可笑之余,她却品尝到其它的意味在里面。她竟然能感受到艾尔文的一丝心疼,她本以为自己会颇为反感,甚至会在弹指间把艾尔文给杀了。可她却没有,甚至来说,她居然有了一丝动摇。这种动摇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 “你也太给自己长脸了。”艾尔文淡淡说道,“你也不看看我身边的姑娘都是何等样貌。手下留情?对你?你是觉得自己有多貌美?” “噢?是嘛。。。”特蕾西亚不气反笑,嘴角轻起,立时撤开那紧紧箍住艾尔文身体的浪卷。那蔚蓝色的水浪卷聚成她的身体,特蕾西亚又是一尊娇俏姑娘的模样,立身于艾尔文面前。 “我现在不反抗,任凭你动手。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呢。”特蕾西亚的柔荑勾上艾尔文的腰,扬起脸笑道。碧色的眼眸尽是挑衅之意。 看完了艾尔文,特蕾西亚还特地回身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奥妮安,挑衅的意味越发浓烈。 奥妮安冷冷地撇开视线,她大约知道艾尔文在想什么,于是在心中暗骂道:“这个死人!迟早要死在对于女人的心软上!” 而此时在空艇上的浪云,看着下方势捌他们已经将奥内茵伯爵形成包围之势,知道今日是没自己表现的机会了。故而在百无聊赖之际,回首看到特蕾西亚搂着艾尔文的一幕,脸上不免露出精彩神色,赶紧撑着下巴欣赏起这一幕,内心还止不住地感叹:“艾尔文殿下还是厉害啊。。。啧啧啧。。。” 西面阵地上的乔芷与夏烨见到此情此景,除了发出与浪云类似的感叹,内心隐隐还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然。毕竟这三个人,可都是见过艾尔文在枕剑会上的“表现”的。 艾尔文抱着臂,不去看特蕾西亚的小脸,冷淡地望着远处。 “怎么?就是下不去手呗?”特蕾西亚调侃道。 “你真这么想死的话,那我就送你一程。”艾尔文将视线落下,冷漠地望着眼前的姑娘。 特蕾西亚笑着仰起下颔:“来啊,你看我都没打算反抗的。” “真是个疯子。”艾尔文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望向别处。 “你这人倒真的有意思。”特蕾西亚玩味地看着艾尔文。 “嗯?”艾尔文扫了她一眼。 “我们就见过一面吧?” “你要说什么?” “我的死活,到底与你有何干系?” “确实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动手杀我呢?” 艾尔文没有回答她。 “你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死活?”特蕾西亚好笑道,一双碧瞳紧紧盯着艾尔文。 “你是不是在过分解读什么?”艾尔文蹙着眉道。 “你当时对岐越下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拖泥带水的。” “我当时也没杀他。” “呵。少来。你当时只是不好当着那些人的面杀他罢了。若是没有在场那些人,岐越早就死了。”特蕾西亚无情点穿道。 (本章未完,请翻页) “你到底在在意什么?到底想说什么?”艾尔文有些不耐烦了。 “你就这么不敢回答?”特蕾西亚瞟了艾尔文一眼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艾尔文亦是好笑道,反将一军,“你也容许我好奇一下?” 特蕾西亚的纤手立马掐上了艾尔文的喉咙,冷笑着道:“你以为我不敢?” 艾尔文被她掐得仰起了脸,不过眼神里自始至终就没滑过一丝惧意,那垂下的视线里肆无忌惮地散播着有恃无恐。 特蕾西亚怒意愈盛,可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小,到后来甚至像是在用自己的虎口抚摸艾尔文的喉结一般。 这画面其实有点像圣翡大教堂里艾尔文的那幅画,到底谁沦为谁的信徒,还真不好说。 艾尔文一把拍掉她的手,“你不是喊打喊杀,起劲得很嘛,怎么不动手了?” “所以我也想问问你啊,你有什么下不去手的理由?”艾尔文接着语带讥讽地问道,“难不成,你也会‘心慈手软’?” 艾尔文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特蕾西亚并没有去看他的眼睛,而是盯着他的胸膛怔怔出神。 想着想着,她蓦地笑了出来。 在那莫名其妙的笑声之后,她仰起脸静静看着她,而后凑到他耳边吐息若兰道:“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玩具’。” 至于特蕾西亚这话有没有觊觎的念头在里头,就看奥妮安怎么想了。她虽然听不清特蕾西亚具体说的什么,但从唇语能大致读出来内容。 艾尔文诧异了下,迎上特蕾西亚的视线,两人对视了一会。 而后艾尔文歪了歪脑袋,邪魅一笑,眼神里尽是轻视嘲弄的意思。 “你那是什么表情?”特蕾西亚的脸色又阴沉下来。她可是真是将女人的变幻莫测演绎得淋漓尽致。 “呵。”艾尔文嗤笑道,“你这点年纪,跟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男人什么味道,你压根没尝过吧?”艾尔文挑动的眉间闪过一丝淫邪的味道。 “可惜了。。。”艾尔文面露惋惜的啧嘴道,“这么美妙的身体,居然就这么不要了。。。” “咯咯,那你就太低估我了。”出乎艾尔文意料之外,特蕾西亚没有大发雷霆,却是似笑非笑地回了这么一句。 艾尔文一下懵在那了,他不知道特蕾西亚所说的这个“低估我了”,到底指的是哪方面。 “还有啊,多嘴问一句,你那位,是不是也没给你尝过味道啊?”特蕾西亚挑了挑眉梢,笑着道。她特地注意了下措辞,没有在艾尔文面前辱骂奥妮安。 这下轮到艾尔文尴尬了。 “哈哈哈。。。”特蕾西亚见了艾尔文脸上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毫不遮掩地大笑出来。 “到底是谁在装‘大尾巴狼’啊?啊?哈哈哈。。。”特蕾西亚极尽嘲讽之能事。 艾尔文含着恨,暗自磨了磨牙,趁特蕾西亚不备,一口咬上了她如冰玉般的耳垂。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六章 纠缠 “哟呵,你还有这个本事呢?”特蕾西亚睨着耳畔的艾尔文说道。 却见艾尔文一脸的得意。 却见她的甜笑里闪过一丝狠厉。 本来在那心猿意马的艾尔文,忽然面露苦色,眨眼之间,他整个人就横飞了出去。 缘是特蕾西亚对着艾尔文的腹部抚了一道成色十足的激浪,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瞬发魔法一说。她现下的本质是一股集聚在一块的元素物质,故而弹指一挥就是一道瞬发魔法。 艾尔文的身体在康斯顿平原那焦热的地面上蹭起几缕烟尘,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才停下。 奥妮安在旁冷冷地看着,骂了句“活该”。若是她此时还有魔力,艾尔文的下场可能更惨。 艾尔文咳嗽了几声,撑起身子,掸了掸身上的焦灰。 而特蕾西亚,已然站到他面前了。 夏烨等人看到艾尔文能自己爬起来,就知道他伤得不重,于是都很识趣地没过来打扰艾尔文的好事。 “你这样很愚蠢。”特蕾西亚脸上已没了笑意,淡淡说道。 “不就舔了下耳垂嘛。。。”艾尔文厚颜无耻道。 “我不是说这个。”特蕾西亚冷冷道。 “那是什么?” “似你这般喜欢与女人纠缠不清,迟早叫人抓住了软肋。”特蕾西亚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 今日战场上,他护着奥妮安的种种,还有与特蕾西亚的种种,只要传了出去,别有心者,自然会加以利用。 “这么快就开始担心起我来了?”艾尔文斜眼望着特蕾西亚,笑着调侃道,“方才不是还在那强调,我们才见过一次的嘛?” “我倒没发现,你这嘴上功夫,这么厉害。”特蕾西亚一语双关道。既是讽刺艾尔文今日不敢正面交手,又是在提方才艾尔文咬她的那一下。 “你这么不服不忿地,意思非得和我打一场?”艾尔文盘腿坐着,瞟了她一眼说道。 特蕾西亚神色复杂地撇了撇嘴,“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把我。。。” “没有,真的没有。”艾尔文赶紧摇着头打断道,“都是唬你的。” “呵。怎么会有你这么有意思的人儿呢?”特蕾西亚虽是眯着眼笑着说这话的,可语气里却带着要上来啃咬艾尔文的恨意。 “哈。是说呢。”艾尔文无奈笑道。 “对了,你们。。。掺和到这场战争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特蕾西亚说着望了望那些严阵以待的玄武盾手。 “告诉你也没事,我们这是普世教自由军,专门来推翻你们这些贵族的统治的。”艾尔文用着极为轻松的口气,说着一件令人无比匪夷所思的事。 “什么?”特蕾西亚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两人间陷入了鸦雀无声的尴尬。 “推翻贵族的统治?”特蕾西亚不禁又确认了一遍。 艾尔文傻笑着,点了点头。 “本来我以为,今日已经遇到足够多让我惊奇的事了,没成想。。。”特蕾西亚叹说道。 “事在人为嘛。你看,今天我不就博得了一线生机嘛。”艾尔文眨着眼笑说道,也回了个一语双关。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野心家。”特蕾西亚审视着艾尔文道。 “这话说的,我也是在替普世教做事,怎么我自己就成野心家了?”艾尔文笑着辩解道。 “少来这套,你我是同一种人,你拿话去诓诓那些普世教的神父们或许还行,在我这可行不通。” “不是,我们是哪一种人?”艾尔文好笑道,“你倒是跟我说说看呢。” “以几为先。”特蕾西亚指了指艾尔文,带着讽意说道。 “精辟!”艾尔文点头赞道,“可这。。。也不冲突啊?” “咯咯。”特蕾西亚被艾尔文后面这句逗得娇笑出声来,“各取所需,是吧?” “你要这么想,就狭隘了噢。” “虚伪。”特蕾西亚止住笑,白了艾尔文一眼。 “行吧,那我也不反驳了。” “那这样看来,今日之战,你也筹谋许久了呀?”特蕾西亚煞有介事地转过脸来,盯着艾尔文问道。 艾尔文愣了一下,而后大方地点了点头。 “呵,我说那老酒桶和我那姨父,怎么好端端地会打起来呢。”特蕾西亚说着瞪了艾尔文一眼,“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吧?” 艾尔文笑着,又是点了点头,“他们不是早就想铲除对方了嘛,我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罢了。” “嗯。。。”特蕾西亚也是跟着点起了头,她现下终于了解清楚整件战事的来龙去脉了。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眼神里的复杂更深了几许。 “你干嘛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艾尔文故作被唬到了,往后仰了一仰。 “我是恨啊,恨自己在那茶会上,怎么没多看你两眼呢?”特蕾西亚扬起嘴角笑道。其实她心中怨悔着:“当时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个大野心家呢。” “哈哈哈。。。”艾尔文闻言当即大笑出来,“怎么?我长得这么好看呢?”实则他内心想着:“若是叫你们瞧出端倪来了,我艾尔文还是艾尔文嘛。。。” “既然你筹谋得如此到位,这次也确实该你赢。”特蕾西亚对于眼下的结果,还是很有风度的。 “别这么说,我可是压根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儿。”艾尔文正经说道,“差点就着了你的道了。” “还是你那位厉害,抬抬手就把我多年的心血给毁完了。”特蕾西亚望着那满地的焦灰如此叹说道。不过在于艾尔文的一番纠缠之后,她心里的落差感消弭了不少。 “你也不差啊,能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那个样子。” “你这算是夸奖吗?”特蕾西亚斜眼看着他促狭道。 “不然呢?”艾尔文瞟了回去。 “那这次我就欣然接受了。”特蕾西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既然你有着那么多的痴心妄想,那以后势必有交手的机会。” “你是真想把小命送我手里?”艾尔文虽然没带着威胁的口气说这话,可听着却是寒气十足。 关键特蕾西亚听了这话,居然没有发怒,反倒是一笑置之。 “希望下次见面,会有个更精彩的结局。”特蕾西亚不咸不淡地抛下这么一句,而后潇洒地转身离去。只见那金发垂腰,白皙的肩头到诱人的腰际,竟未着寸缕,水纹从纤腰处收口而下,把下半身隐匿于鼓浪之间。这金发碧眼的小美人,就这么给艾尔文留了个极为魅惑的背影。 转瞬间,那一泓秋水逝于天际。 艾尔文仍旧杵在原地,心旌摇曳。除开美人姿色,他更是惊异于特蕾西亚的心性。 “对于她这姨父,她真就一点都不在意?” 如果他看到特蕾西亚下令魔像军团冲锋时的那份果决,他就不会有此时的疑惑了。 这时候夏烨终于跑了过来,他示意艾尔文看下西面那边,势捌已经把奥内茵伯爵和他的残兵败将们给擒住了。 ------------------------------------------------------------------------------ “艾尔文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做什么?”奥内茵伯爵此时已经没了开战时身着红袍挥斥方遒的那股劲了。 此时的他,被绳索捆着,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而且还是双脚被吊起来的那种。 “什么意思?”艾尔文挠了挠头,面露难色,“该怎么和你解释呢。。。我的伯爵殿下。。。” 而后他眉间一紧,“嗯,这么说吧,我们是来掀翻你们这些贵族的统治的。” 这话他方才才与特蕾西亚说过一次。 “你今天见到的这些人,都属于我们普世教自由军。”艾尔文环视一圈,笑着解释道,“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把贵族手里的土地夺回来,分给人民。” “什么!??”奥内茵伯爵一脸错愕的神情,像看着一个大傻子一般的看着艾尔文,“掀翻贵族的统治???” “哈哈哈。。。”伯爵不禁高声失笑道。这仿佛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被一块擒获的还有其他几个贵族,听了艾尔文这话,也跟着奥内茵一块笑出声来。他们看着艾尔文,就像是看着一个满口胡言的疯子一般。 奥内茵仔细盯着艾尔文,“你明不明白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看你还是赶紧把我放了,我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大夫,给你看看脑子吧。你这家伙,莫不是平时画画把脑子画傻了吧?还推翻贵族统治?啊?哈哈哈。。。”奥内茵接着奚落道,“你也不看看,你这才多少人,八百?一千?就凭你?” 他说得越发激动,都站起身来了,扫视着四周:“就凭你们?还掀翻贵族统治?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奥内茵伯爵适逢大败,心情如坠入谷底,现下听到如此幽默的“天方夜谭”,那真是毫不顾忌涵养的就放肆嘲笑了。 艾尔文没有直接回他,而是把队伍后方的里亚给请来了。 见到里亚长者的到来,奥内茵伯爵稍微冷静下来一些。这下他知道艾尔文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巧立名目,而是他身后站着普世教。 “里亚长者,您最好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奥内茵即便知道此时自己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却依旧死要面子,上来就冷声质问道。 这是一种出于贵族的自信与优越。面对这一帮子的平民,他不信这帮人真的敢把自己如何。更何况来的人是里亚长者,以温和谦逊著称,于是奥内茵心中有底了很多,确切的说是有点无所顾忌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七章 赶回 “解释一下?”里亚寒着脸回道,“解释什么?难道方才艾尔文先生没和你说吗?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奥内茵瞪大着眼睛,完全没想到里亚上来就是这个态度。 其实连艾尔文都没想到,里亚板起面孔来是这副模样。 “你们以为我们是来闹着玩的?”里亚冷冷地扫了一眼奥内茵以及那几个贵族。 而后他把脸转向艾尔文,“全数杀了吧。” 这一下,四周鸦默雀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声音,耳畔只能听到平原上刮起的风声。 除了艾尔文,所有人都露出了无比错愕的神情,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里亚。 如势捌这些常年住在赞茨城的人都不免觉得惊奇,因为他们心中的里亚长者,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奥内茵则是惊讶中带着惊恐,他完全没想到,里亚竟然动了杀念,而且还是如此的果断。他感觉,里亚压根就不在意自己这些人的贵族身份。 这和原来的里亚长者,真是天差地别。 “你们没听到大主教的命令吗,还不动手?”艾尔文扫了一眼势捌等人,沉着声说道。 势捌和他的手下们不禁都咽了咽口水,毕竟杀害贵族这样的事,对于他们而言,平时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在艾尔文与里亚的口中,好像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难道是在等我亲自动手吗?”艾尔文瞟了势捌一眼。 “不是不是。。。”势捌连忙摇头道,“属下明白了。。。” “你们几个没听到军团长大人的命令吗?还不赶快动手?”势捌当即转换脸色,一脸肃然,转身对着身后的白康等人下令道。 白康等人一看势捌的表情,就不敢再犹疑了,拖着这些贵族就要就地正法。 这下这几个贵族傻眼了,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些往日里看不上的平民,竟然真的敢把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于是乎,一个个本来灰头土脸的贵族,这下脸都给吓“白”了。 所以说很多东西,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无论你拥有何等的身份,何等的财富,当你面对一个不以这些为意的刽子手时,你平素引以为傲的那些,不过是笑话而已。 竟有人裆下湿了。 这些贵族,面对这些平民手中的大刀时,居然吓得滋尿了?! “呵!”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冷笑了这么一句。 这下倒好,一下子引出一连串的嘲笑声,到后来就演变成哄然大笑。 此时奥内茵伯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颓丧的神色,这是他平生受到过的最大的羞辱。这比打了败仗还要令人感到耻辱。 尤其是当他看到跟随着自己的这些贵族,一个个开始双膝发软跪地求饶,看着他们涕泗横流的模样,伯爵愣住了。原来在生死面前,这些人竟然如此的不堪,一点贵族的脸面都不顾了,这让他一度陷入了茫然。他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去面对这些人。就连对于艾尔文、里亚这些“捡漏分子”的愤慨,在见到那一泡尿之后,也随之消散了。 艾尔文当然知道里亚只是想吓唬吓唬人,于是摆了个“收”的手势。 “看你们这般落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贵族的模样。”艾尔文撇了撇嘴,不屑道,“行了,就没想着杀你们,别在这丢人了。” 除了奥内茵,其他贵族一看命可以保住了,纷纷用两个膝盖扭跪到艾尔文脚边,连连叩首,表示着由衷的感激。因为他们上半身被捆着,所以只能用这么别扭的姿势。不过此时对于他们而言,尊严这种东西早已不重要了。 艾尔文自己都觉得好笑,方才这伙人还在肆意嘲笑自己来着,这变脸的速度,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不用来谢我,要谢就谢我身边这位普世教的大主教。”艾尔文撤开一步说道。 “谢谢主教大人,谢谢主教大人。。。”这些贵族再度跪到里亚的脚边,一脸地感激与虔诚。 仿佛此时每个人都是普世教的信徒,得到了“救赎”一般。 人群中的图朗看到这一幕,看到这些贵族那可怜模样,看到里亚板着脸实则是在掩饰尴尬,他差点笑出声来。 “好了,把他们带下去吧。”艾尔文也看出来里亚不习惯这样的场景,于是对着身旁的势捌吩咐道。 “把他们都给我捆结实喽。等回了赞茨城,我还有用处呢。”艾尔文还特地对势捌小声交代了这么一句。 “属下明白的。”势捌点了点头,开始指挥白康他们把这些贵族都带下去。 奥内茵伯爵本来也要被拖走了,却被艾尔文打断了。 “把他留下吧,我还有事与他说呢。” 奥内茵颇有些诧异地看了艾尔文一眼,他不知道这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 “全速赶回赞茨城!”艾尔文可不会在此处逗留,赶紧对着全军下令道。 于是这支普世教自由军迈着轻快的步伐往赞茨城急速开进。 这支八百人左右的队伍,在几乎零损耗的代价下,窃取了这场康斯顿平原混战的胜利果实。 作为全军统帅的艾尔文,自然是心情畅快,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大概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此时不是春季,然而在他心里,这都无所谓了。炎炎夏风又何妨,只要人生得意,管它春寒料峭,酷暑难耐,秋日萧瑟还是严冬酷寒呢。 “看来那小毒妇下手还是太轻了,不然怎么能让你现在如此得嘚瑟呢。”一缕清寒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不是现在找我算账吧?”艾尔文无奈地笑起来。他此时颇有些做贼心虚,不敢去看奥妮安,只得偷偷地瞄一眼。 却见她脸色苍白,双瞳无力,显然魔力透支得很厉害。 艾尔文见状,蹙着眉一把将她揽到自己的坐骑上来。 本来奥妮安是要反抗的,可她现在也没那个体力了。 “没受伤吧?”艾尔文神色紧张,关切地问道。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奥妮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哎哟,方才那是对付敌人,得攻心为上,这点你不懂嘛?”艾尔文用上了男人招牌式的恬不知耻。 “我怎么感觉,但凡是个有点姿色的姑娘,你都是‘攻心为上’呢?”奥妮安语气虽然虚弱,但是那言语间的讽意却还是十分犀利的。即便她一双金眸只是懒懒地望着艾尔文,可就是能把某人瞧得东张西望,不敢直视。 “你到底怎么样,身体没事吧?”艾尔文思路很清晰,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死不了。”奥妮安淡笑着,出其不意地盯上艾尔文腰上的嫩肉,狠狠拧了一把。 艾尔文当即发出一声仰天长叫,把身后跟着的夏烨、势捌等人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他遭了什么暗器呢。 某人强忍着痛表示没事,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奥妮安这才露出些笑意来。 本来艾尔文是横抱着奥妮安的,见看她好像并无大碍,仅是魔力消耗过度后的虚弱而已,就改为搂着她同乘一骑了。 “我上次就说了,你迟早死在女人手里。” “你的意思是。。。特蕾西亚那种?” “我才懒得来管你这种那种呢。” “我只是对她下不去手罢了。”艾尔文辩解道。 “少跟我解释这些。” “你的意思是。。。今天应该把她弄死在这?” “你有这个本事?”奥妮安这个问题问得就很讲究了。 “不知道。可能有。”艾尔文好像是没听懂奥妮安的问题,只回答了表层意思。 “那还是不动手的好。”以奥妮安的冰雪聪明,自然听得出艾尔文认真思考过如何杀了特蕾西亚,这点她倒也不意外。 “确实。我也怕她打着打着,转头去偷袭你。那便不好办了。” “那还真不好说。”奥妮安可是记得,在那茶会上,特蕾西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敢偷袭艾尔文的后背来着。 她转念一想,“这时候说这些了?方才不还和她卿卿我我的嘛?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啃人家的耳垂来着?” “你看,我现下是说什么都是错了。”艾尔文无奈苦笑道。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嗯?” “她对你。。。为什么会下不去手呢?”奥妮安颇为不解地问起来,完了还侧过脸来玩味似的望着艾尔文。 “那有什么的。”艾尔文一本正经地说道,“似我这般倜傥风流,她看了下不去手,也很正常啊。” “是嘛。”奥妮安认真点头道,像是很认同艾尔文的观点,“那感情以后得多遇着些特蕾西亚这样的女统帅,到时候派你去出卖下色相就完事了。仗都不用打了,多好?” “嘿嘿。那还是算了。”艾尔文讪笑道。 “哎,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看着挺有些手段的,可是在某些方面还是稚嫩了些。”奥妮安叹了口气道。 “呵。说得你有多高明似的。”艾尔文嘀咕了这么一句。 奥妮安被他这么一说,气得笑了出来,“你以为我在说什么?我是在说她对魔法的理解。” “嗯。不然呢?”艾尔文连忙改口道。 奥妮安笑意吟吟的,实则咬着牙,用指甲奋力地撕扯着艾尔文手背上的皮,“你现在。。。真的是长本事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八章 演讲 “须知道,这也是人皮,再拉一会,就裂了。”艾尔文忍着痛,一脸淡定地说道。 “嗯,你也知道自己是批了张人皮。”奥妮安没好气地说道。 艾尔文知道此时奥妮安气不顺,就不再多言语了。 他招了招手指,跟在后头的乔芷追并上来。乔芷身侧还有一骑,马背上的正是奥内茵伯爵。只见他上半身被绳子捆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此时的他,不能用双手保持平衡,只能凭着身子随着马背颠簸,时不时就得倚到马脖子上才不至于摔下马去。这样的姿势,着实把伯爵折腾的够呛。 艾尔文自然知道普通的绳索哪里捆得住奥内茵这种武道,所以让乔芷在旁看守着。若是这位伯爵打算暴起跑路,那就可以尝尝乔芷这个杀手的手段了,断个两条腿是跑不了的了。 “我跟你没有私仇,所以不想杀你。”艾尔文看了一眼伯爵,直接开口道。 奥内茵伯爵此时根本不想搭理艾尔文,索性当什么都没听着,一言不发。应该是他还停留在方才莫大的震撼与哀颓之中,故而懒得言语。 “主要是赞茨城的百姓们都认得你,所以你对我来说还很有用。”艾尔文自顾自地说道,“不然我就把你放了。” “少在这假惺惺的了。”奥内茵眼睛平视着前方,说话的时候根本不看艾尔文。 艾尔文笑了笑,“信不信随你。” “呵,还推翻贵族的统治,你当我看不出来你们的身份?” “你想说什么?”艾尔文笑着说道。 “说你少打着幌子在这招摇撞骗。你们两个也是贵族,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吗?”奥内茵转过脸来,看着马背上的艾尔文夫妇怒道。 “看把你激动的。”艾尔文依旧笑着,“可你说的这些,并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赞茨城马上就要易主了。” “那又如何?就凭你这么点人,能占着多久?” “你还是没明白啊。”艾尔文笑着摇头道。 “明白什么?” “明白贵族的末日已经到了。”艾尔文望着地平线上渐渐出现的城市的轮廓,淡淡说道。 “我看你是疯了。”奥内茵嗤之以鼻道。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我不想杀你,别到头来还得逼着我动手。”艾尔文收住笑容,看着奥内茵正色说道。 伯爵被艾尔文脸上的寒意吓得一愣。他看着艾尔文那锐利的眼神,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艾尔文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想过要了奥内茵的命。毕竟在他看来,这位能力平庸的伯爵,不是什么大的威胁。可若是奥内茵真的给脸不要脸,将来还要来找麻烦,那艾尔文是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再者,看到奥内茵伯爵,艾尔文总是不自觉得想到那位菲娅姑娘。仅凭着那一夜的露水姻缘,他似乎也没必要对菲娅的这位伯爵父亲赶尽杀绝。 ------------------------------------------------------------------- 夏日午后的赞茨城,似乎是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搔首弄姿地等着艾尔文这样的垂涎之徒去占有。 奥内茵把所有的主力都带去了康斯顿平原,现在的赞茨城几乎就是一座空城。 而赞茨城的东门,俨然大开,正等着艾尔文这支风尘仆仆的军队呢。 奥内茵有些吃惊地望了艾尔文一眼。 “我安排的人,趁你率军出城后,就把东面的城门占住了。”艾尔文轻巧地解释道。 此时的奥内茵伯爵,瞳孔里终于流露出绝望之色来。他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是“捡漏之辈”。一切都谋划的那么得当,真是让他不寒而栗。 “那。。。麦克尼所说的劫掠问道。 “那自然是我替你安排的咯。”艾尔文笑着答道。 “替你”这两个字就用得十分可恶了。连奥妮安这么沉稳的人儿,听了艾尔文这么讨打的话,都不禁轻起嘴角。 奥内茵以为自己会发怒,可是他可并没有如此。因为此时的他,只是在嫌弃自己,连那一丝怒意,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只觉着自己愚蠢、可笑,除此之外,其余的情绪就是对于艾尔文深深的恐惧了。 他暗叹着:“那老酒桶估计也想不到,会被这么个年轻人给算计了吧。” 艾尔文与势捌领着先头部队,就这么从容地从东门进入了赞茨城。 待我们这位普世教自由军领袖进城后,他朝着城门上的弛鞎挥了挥手,表示干得漂亮。 本来弛鞎是要同势捌他们一道上战场的,但是艾尔文却把他留在了赞茨城。 事实证明,让弛鞎留下来做内应这一招非常漂亮。 弛鞎果然有办法弄开城门。不过此时的赞茨城,城防空虚,即便是强攻,对于艾尔文来说,也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虽然艾尔文不知道弛鞎是通过科雷男爵夫人,还是使了其他什么手段,才办到的这事。不过刚才他让势捌问过了,方才抓到的那些贵族里有科雷男爵。“看来这位男爵夫人确实是心另有所属了。”艾尔文心下这般揣测道。 “女人一旦变了心啊,就很可怕了。”艾尔文在奥妮安的耳边轻声这么叹了一句。 “似他这种人,你也得防着点。”奥妮安自然是看到刚才艾尔文在和谁招手,“成日靠着女人的男人,可一点都不值得信任噢。” 艾尔文笑着点了点头,“我怎么感觉,看着是在说弛鞎,却另有所指呢。” 奥妮安耸了耸香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嘿!这不是男人面对歇斯底里的女人时,最常挂嘴边的话嘛。”艾尔文笑骂道。 “看来,这话以往你没少说啊?”奥妮安侧过脸来,瞟了他一眼。 “少来冤枉我啊,可是一个都没得手呢,谁来对我歇斯底里啊?”艾尔文板起脸哀怨道。 奥妮安愣了一下,而后捧腹大笑,花枝乱颤。 ------------------------------------------------------------- 艾尔文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势捌领着人去把这些贵族的家眷给控制住。 再而派人把赞茨城的民众给聚集起来。 本来不明所以的赞茨城百姓们,以为是奥内茵伯爵打完仗回来了,可是看到的是这么来历不明的一群人进城了,都有些慌了。 好在艾尔文曾经交代过,故而进了城以后他手底下这些人都很规矩,秋毫未犯。 于是在普世教自由军的奔走相告间,百姓们开始前前后后,拥着一家大大小小,往圣翡大教堂外集聚起来。 才一个钟头左右,刚到傍晚时分,圣翡大教堂外面已经人满为患,几万百姓已经把周围的街道都围得水泄不通了。 大家都想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教堂门口的空地上,有几十个木箱累出来的木台,显然是为一会的讲话准备的。 而后在万众瞩目中,里亚不紧不慢地登台了。 因为来的都是平民百姓,他们看到登台的是里亚长者,而且木台下方围着的大都是普世教的神职人员,也就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但看到是普世教在安排这一切,这些百姓们倒也就不太过担心了。毕竟普世教在平民百姓中的群众基础相当的好。即便来的几万人不可能都是普世教的教徒,但老百姓大多都不反感普世教。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里亚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压了压手掌。 “我知道,你们一定都很好奇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解释一切之前,我得和大家聊一聊历史。” 众人面面相觑,越发不清楚事情的走向了。 “大家都清楚,贵族的统治,已历数百年。这些游手好闲、毫无德行的腐货伥虫们,已经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几百年了。几百年啊!我的同胞们,几百年的光阴啊!我们一面受着他们的鄙薄,一面还要接受他们的盘剥。”里亚义愤填膺的讲话,高声回荡在赞茨城的上空。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在这些百姓的印象里,好像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诋毁贵族的。众人被里亚的讲话,震撼得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可世界本不该如此啊!每个人应该生而平等,不应该有人生而高贵,有人生而低贱!我们不是生来就给这些贵族做牛马的,我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应该自己而淌落。”里亚说到“自己”两字时拍起自己的胸脯,一脸愤然。 里亚字字珠玑,不少人已经被他说得动容了。 “这些自私无能的贵族们,他们所凭恃的是什么?还不是土地嘛。因为他们手里握着土地,所以我们这些平民永远要看他们脸色。”里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百年来平民低头做人的本质。 “可今日之后,一切都变了!”里亚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们普世教的每一位教众,都将会把‘土地奉还给人民’作为我们毕生的事业与追求。”里亚肃然道,“至于那些拦在路上的贵族们,都是我们的敌人!” “带上来吧!”里亚朝着台下吩咐道。 而后以奥内茵伯爵为首的贵族们,被一个个地押解上台,跪在了民众的面前。 乔芷与夏烨等人都紧握着兵刃,警惕地守在这些人的身后,以防万一。毕竟这些贵族此时正遭受着他们人生中最为羞耻的时刻,难免有人会因羞愤交加而铤而走险。 不过艾尔文高估他们的心气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七十九章 展望 这些贵族只是往死了垂脑袋,生怕被人认出来。 这简直是自欺欺人。 这些个大大小小的贵族,试问谁不认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时候,应该是没想到会有今日的。 奥内茵伯爵倒是还好,似乎已经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了。他也知道,他的身份摆在这,没什么好躲闪的。只见他双眼无神,视线低垂,一脸漠然的神色。 百姓们一看这些跪在地上的贵族,起初还有些诚惶诚恐。甚至一见到这些贵族跪下来,不少人还不自觉的退开了几步,不敢站在这些贵族的跟前。毕竟烙在骨子的深刻的卑微观念,可不是里亚三言两语能够剥落的。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心态的转变就是如此之快。甚至不用换装,就能立马适应新的角色。这就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的地方了,人类里有演员这个职业,这个没有门槛的职业。甚至不需要里亚来煽动,在看到有人敢走出人群大大方方地站到这些贵族面前,又看到这些贵族跪在那颔首惶恐的模样,剩下的大部分百姓们那被压迫了多年的心理,趋渐于畸形,有一种复仇的快慰。 “好好看看这些旧时代的废物们吧,他们不足以挡住人民的利剑!”里亚情绪高亢地说道。 “他们正低着头忏悔自己是时代的罪人!” “我的同胞们,好好看看他们。让我们团结起来吧!” “让我们团结起来吧!一起推翻这些懦弱的贵族!” “让我们一起把土地夺回来!” “让我们均分土地!” “让我们活在一个人人自由且平等的国度里!” 里亚振臂高呼着,脸色涨红,脖筋暴起,像是要把这一把年纪的身子里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全数爆发出来。 他这一番振聋发聩的讲话,深深地扎进了数万百姓的心里。 “要平等!”有那么一人在群众中高呼道。 “要平等!”众人立时跟着呼吼道。 “要自由!”再而又有人起声道。 “要自由!”众人亦是立马跟上。 “要土地!”显然没人会忘了这一点。 “要土地!”众人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中总是这般,先出现零星的呼喊声,再而是整齐划一的跟风吼叫。 群情激奋中,那嘹亮的口号声,似是要把天边的那一轮红日给震碎了。 在这样的情绪烘托下,里亚开始接着他的讲话。 “这些天杀的蛀虫们,本该取他们性命。”里亚指了指跪在的地上的贵族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群众怒吼着。 里亚再度压了压手掌,“然而,每个人,都有生而为人的权利。即便这些罪人曾经靠盘剥我们为生,但那是在今日之前的罪过。在我们新的律法出台前,我们不能就这么私自、随意的定他们的罪。如果我们这么做了,那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如果我们的国度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存在,那试问将来谁还会相信我们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度呢?如果人命这么不被尊重的话。” “我们可以否认他们贵族的身份,但是不能剥夺他们作为人的权利。” “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流放了他们。” 此时的里亚,在几万百姓看来,就如同神明在世一般。或者说像是普世尊的化身一样。基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甚至可以这么说,即便此时里亚当众放个响屁,都会被民众当成九天香雷来供拜着。 而后里亚就开始了关于自由国度的一段展望,把蓝图大致向民众勾勒了一番。 在无限的遐想与自信中,赞茨城在往崭新的明天昂首阔步地迈进。 ---------------------------------------------------------------- 艾尔文则是匿身于木台旁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疯狂的一切。 奥妮安站在他的身旁,神色淡然。 对这二位而言,只当是看了一出大戏。要他们两个的情绪随之变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艾尔文是对人性有着冷酷而清醒的理解。 至于奥妮安嘛,则是吃一堑长一智,萨留希百姓什么样子,她至今不能忘怀。 “看来这位里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奥妮安嘴角带着讽笑,拿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艾尔文,“看他这一番讲话,真是把群众的情绪调动到了极致。” 艾尔文也是轻笑起来,“可不是嘛,他就没提过几次普世教,倒是句句不离平民百姓,给大家一种他是替众人绸缪的错觉。” “你就不怕,你这一番谋划,给他人做了嫁衣?” “眼下来看,这是不可避免了。”艾尔文神色轻松道,“不过,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就好比大家合伙做生意,他们出的钱多,那分红自然也是他们拿的多。是这个道理吧?”艾尔文说着笑看了奥妮安一眼。 “你可不是那么容易吃亏的人。”奥妮安促狭道。 “吃亏是福。”艾尔文轻叹了一声道。 “少来。”奥妮安含水妙目一瞪,转手就开始拧艾尔文腰上的肉。 她自然不可能让艾尔文在这种时候这种场景去交代后手是什么,但就是受不了他藏着掖着时那一本正经的模样。 “哎哟。我以前不都和你说过了嘛?”艾尔文疼得一把打掉她的手。 “说过?”奥妮安狐疑地扫了艾尔文一眼。 “对啊。”艾尔文挑起眉梢,望着她道,“你再好好想想。” “哦。。。”奥妮安恍然大悟,了然地点起头来。 ---------------------------------------------------------------------- 是夜,艾尔文、里亚、图朗以及记录员勐朴,旁听霁奥,齐坐在圣翡大教堂里间那狭小的房间里,商讨赞茨城,或者说他们这伙人的未来。 里亚虽然口轻飘飘地大肆构画着美妙的未来,可是一个政权需要的是结结实实的框架,也就是所谓的政治理论基础。它不是光靠着一腔热血、几句口号就能顺利运转的。 “土地归于人民,这个口号喊起来是漂亮,但是实施起来可不容易哟。”图朗看了艾尔文和里亚一眼后说道。 “对啊,首先得先统计、落实户籍,然后才能实施分配。”艾尔文沉吟了下后说道。 “不光如此啊,这土地还不能随意买卖啊。若是谁手里的卢尼多,拥有的地就越多,那我们今日赶走这些贵族,不就毫无意义了嘛?”图朗苦笑着道。 “是啊,那菲洛狄家族之流,过来把土地并购了,不俨然是‘新贵族’了嘛。”艾尔文也是跟着笑了出来,“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你们二位怎么看?”里亚看着艾尔文,图朗两人问道。 “嗯。。。我感觉,肯定得明确地告诉民众们,土地不可以私下买卖,得先到我们设立的机构登记、申报,获得我们这边的批准了才能够交易。”艾尔文说道。 图朗点了点头,“确实得设立这么个机构监管一下。这土地一旦到了人民的手里,你保不齐他们要做什么呢。” “还有啊,地可以给他们,但税你得收啊。”艾尔文提醒道,“虽然眼下是用普世教的名义在行事,可怎么也是个政府机构啊。你没有正常的税收,这机构运可转不了噢。” “所以我刚才也在想,用普世教这个名义,是不是有些‘狭隘’了?”图朗看了一圈众人后说道,“毕竟普世教给人的一般印象,也不是一个政府机构啊。” 艾尔文闻言当即笑了出来,“这话还是您说合适。我要是说这话,也怕你们多想啊。毕竟这屋子里坐的可都是普世教的人。” 艾尔文当然有想过图朗说的这个问题。但眼下毕竟是里亚在扛大纛,他不想与里亚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哎!我可不是普世教的人哟。”图朗笑着道。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你说自己不是普世教的人?”图朗接着取笑道。 艾尔文笑着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那用普世教自由军这个名头呢?”里亚问道。 “这样一听,不就像是个军政府了嘛?而且听着就不怎么正规的样子。”图朗笑着道。 “那叫‘自由城邦’怎么样?”艾尔文笑着提议道,“你们毕竟得考虑一个问题啊。北方大大小小这么多公国,这么多城市,兴许别人见我们这成功了,也纷纷起事呢?所以我们得取一个大家都有认同感的名头啊,对吧?这样人家才愿意加入我们呐。” 不得不说,艾尔文的政治远见还是相当高的。 “我就说你这小家伙很厉害啊。”图朗当即赞叹道,“还是你想得深远啊。” “自由城邦。。。”里亚仔细品味了一番,然后看了图朗一眼。 两人用眼神交换了下意见,确实觉得艾尔文这个提议不错。 “那就暂时用‘自由城邦’这个名头好了。”里亚点头道。 “名头是确立了,可眼下还有一桩大事呢。”艾尔文看了一眼众人。 “什么?”里亚问道。 艾尔文轻起嘴角,他自然不能当着面去讽刺里亚等人不知兵略,只能用玩笑的口吻道:“作为普世教自由军的一军之长,我得和你们说一下,现下我们的人手远远不足。” “特蕾西亚虽然兵败遁走,但是埃鲁侯爵可不会就只有这么一支主力的。”艾尔文说道。他可是清楚得记得特蕾西亚临走前说的话。 “你有什么想法?”里亚看着艾尔文问道。他知道艾尔文神色轻松,肯定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刚才不是说了嘛,土地可以全数分出去,但是税,也必须得收。” “嗯,然后呢?”里亚问道。 “那总有人交不上税吧?也或,总有人不想交的吧?” “那又待如何呢?”图朗不解道。 “不交卢尼,那就交人呗。”艾尔文给出答案,“你要知道,我们这普世教自由军是自由城邦下的正式军队,拿的是正规的军饷,责任就是保护自由城邦下的子民。” “你不能说,这些百姓享受了保护,却不履行纳税这个义务吧?” “所以,哪一户交不出税来,那就拿家中的壮丁来抵呗。这不是一来减轻了民众的赋税压力,二来也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嘛。”艾尔文轻笑着道。 “三来,还提供了工作机会。一听这是能拿军饷的正规军,应该有不少年轻人会报名参加吧。啧啧啧,真是一举三得。。。”图朗对着艾尔文又是一阵赞叹。 艾尔文都觉得好笑,这个图朗今天怎么就盯着自己捧吹了。 里亚点着头赞同艾尔文的想法,同时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确实,得和百姓们讲清楚,纳税是一种义务。”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章 纲领 不过艾尔文清楚,即便百姓们对这新兴的政权很有信心,诚实纳税,那收上来的税金也不见得能供养起庞大的军队。 他手里握着的这一大笔卢尼,到时候就派的上用场了。关于这点,他得回去和葵倾商讨一下。涉及到卢尼上的计算与算计,葵倾可比自己擅长得多,艾尔文这般想道。 “其实军队这方面,我觉得交给我没有问题。”艾尔文说着看了众人一眼,“只要你们给与我足够信任的话。” “这方面,我们不会参与,就权交予你处理了。”里亚倒是爽快,直接把军权交托到艾尔文手里。他心里也明白,这屋子里,除了艾尔文有领军的经验,其他人在这方面是白纸一张。 “不过,还是得用‘普世教自由军’的番号。”里亚提醒了艾尔文一句。 “那是肯定的。”艾尔文点了点头道。 “政权的名称确立了,军力也想到办法补充了,这两个眼目前最紧要的事是处理了。但是核心纲领还得赶出来啊,还有新的律法也要抓紧啊。”图朗挠着头皮说道。 “那听着好像。。。都是你的工作啊。”艾尔文转脸看着图朗,取笑道。他上次在与里亚的言谈中已经隐约猜出这位图朗是来做什么的。 图朗长叹了一声:“是啊,是这么说呢。”他没有愚蠢到去问艾尔文怎么知道这些是自己的工作的,他想着以艾尔文察言观色的能力,猜出这些简直易如反掌。 “核心纲领这一块,你也要参与。”里亚望着艾尔文说道。 “啊!?。。。”艾尔文闻言一脸的错愕。 里亚神色淡淡,并没有解释原因。 这下图朗不禁笑了出来,而后看着艾尔文打趣道:“看来你这小伙子,今夜得留下来陪我这个老家伙喽。” 艾尔文十分不解地望着里亚,可是里亚还是没有说理由。 于是艾尔文是猜测:“里亚想要我有更多的参与感?对于这新建立的政权来说?” 今天的会议商量到这就差不多了,后面就留给艾尔文与图朗两个人去绞尽脑汁地思索了。当然了,里亚这边也不轻松,比如统计户籍的工作该怎么展开,土地税款具体该如何征收,这些就要他去费心思了。 艾尔文嘴上虽然不情不愿的,但脚底却没打滑,甚至屁股还黏在了凳子上。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自私到只关心自己,可事实好像并不是如此。 也许里亚也是瞧出来了这一点,才把艾尔文留下的。 经过艾尔文与图朗的一番商讨之后,两人决定核心纲领的内容要以“人权”来展开。毕竟里亚在傍晚的演讲中多次提及“人人平等”这个观念,以及每个人都有“生而为人”的权利。 那么每个人在自由城邦的统治下,到底有多少权利呢?这就需要他们两个去规范了。 主要是涉及到的方面太广,两个人需要斟酌的事太多,要在这一两日把核心纲领赶出来,确实是件挺折磨的人一件事。 --------------------------------------------------------------------- (本章未完,请翻页) 而另外一边,小雀斑霁奥一路跟着里亚大主教回了房间,显然是有什么搁着什么心事,要问个清楚。 而勐朴则是很庆幸自己没被留下来,回房间呼呼大睡去了。这么漫长的一天,确实也把他折磨得够呛。 “要问什么?”里亚坐下来后,揉了揉眼眶说道。 “老师,我们去风克兰的时候,您不是说艾尔文先生是普世尊派来的天才,而我们的工作是。。。”霁奥说到这的时候特地小意地看了他老师一眼,“。。。是辅佐他实现理想?” “嗯?”里亚缓缓睁开眼睛,“你想说什么?” “那为何。。。我感觉老师您好像很‘提防’他?”霁奥说完之后在想自己这“提防”二字用得准确不准确。 里亚沉吟了下,而后望着霁奥说道:“你感觉的没错,确实如此。” “那是为何呢?” “因为他是一个很难驾驭的人。很多时候他的行事与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你猜不透他是在为了黎民百姓考虑呢,还是在为了普世教考虑,还或是单单只是在为他自己考虑而已。” 霁奥恍然大悟道:“噢。。。所以要把他留下,与图朗长老一块制定那些纲领。老师这是要考验他呢?” 里亚连忙摆了摆手,“我可使不出来这么低幼的手段来。把他留下来,不过是单纯地觉得他能帮到图朗罢了。” 霁奥点了点头,“那为何老师要这么防范他呢?仅仅就是因为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因为我们现在是破釜沉舟,没有后路了。如果我们失败了,普世教都不会放过我们。既然是不容有失的局面,我不希望他个人的野心,会影响到我们。”里亚望着霁奥,缓缓说道 霁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年纪再大一些,就能明白这些道理了。”里亚忽而笑了起来,“不过说到底,普世教将来会如何,还是得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老师还年轻着呢,不要说这种话。。。”霁奥埋怨道。 里亚笑着摇了摇头,“活或许还能活上些年纪,只是没了你们身上那股蓬勃朝气了。。。” 霁奥很是担忧地望着自己的老师。 --------------------------------------------------------------- 经过了漫长的一夜,艾尔文与图朗两人总算是理出些眉目来了。 关于人权、自由、私人财产这些,都在核心纲领中被重新定义了。 艾尔文望着投进屋内的天光,感觉自己已经熬过了最困的点了,现下反而是没那么困倦了。 他望着还在桌案上孜孜不倦埋头忙活的图朗,感叹这老头真是厉害,一夜下来居然还是精神抖擞的。 图朗一边翻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记录,一边在校对着每一条纲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错漏、歧义之处。这些堆成一叠的对话是艾尔文与他两人共同记录的,图朗记了上半夜的,艾尔文记了下半夜的。两人都怕有什么观点遗漏了,只能用这么个笨办法了。 “哎哟。。。”艾尔文站起身来,伸了个 (本章未完,请翻页) 绵长的懒腰,惬意了不少。 “我还有事要办。就不陪你喽。”他转过来望着图朗说道。 “去吧。”图朗没管滑到鼻翼那的眼镜,抬眼看了艾尔文一眼,“还得去处理那些贵族,是吧?” 艾尔文倒是没回答他,就是觉得图朗这个姿势好笑,尤其是那镜片上的“云雾缭绕”,更是多了几分喜剧色彩。 “您这眼镜。。。一晚上没擦过了吧?”艾尔文取笑道。 “呵,你也是蓬头垢面的,咱谁也别笑话谁。”图朗笑着回击道。 “我也得有这个时间呐。”艾尔文笑着无奈道。他心想自己从那康斯顿平原之战到现在,就没合过眼。 “谁不是呢。”图朗接着埋首工作起来。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走了。”艾尔文头也不回地从房间里出去了。 图朗再度抬起头,望着艾尔文的背影,目色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是该忌惮,还是该佩服。 艾尔文从圣翡大教堂出来后,直奔了自己在飞鹿街上的住所。 奥妮安与葵倾两个姑娘倒都起得挺早的,艾尔文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用早餐了。 “都起这么早啊?”艾尔文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就往里间去梳洗去了。 “我不得去看看你怎么收拾那些贵族嘛。”奥妮安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一边细致地给自己的面包上抹上蜂蜜。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惦记那根‘长留楝木杖’呢?”艾尔文一边梳洗着一边笑说道,抹脸的同时还从门框里露出眼睛来调侃奥妮安。 “奥内茵那帮人,虽然人是被放回去了,可都在你手下的看管之下。所以依我看,这流放嘛,估计没这么简单吧。”奥妮安朝着艾尔文眨了眨眼说道,“你连夜派人把人家的宅子围住,想要的,只怕比我要多得多吧?” “哈,到底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啊。”艾尔文笑着从里间出来,拿起桌上的面包胡乱地啃起来。 “大哥,你们一会要去那伯爵府上?”葵倾方才一直恬淡地瞧着艾尔文与奥妮安的你来我往,这会才开口。 “怎么?你不一块去?”艾尔文望着葵倾奇异道。 葵倾摇了摇头,表示她不同去了。 艾尔文愣了一下,接着问道:“络黛那边呢,还是没消息?” 葵倾抬起头望着艾尔文,轻微地摇了摇头。 艾尔文那嬉皮笑脸的神色暗淡了几分。 自从那日在飞艇上见到那匪夷所思的幻象之后,艾尔文就十分担心那位远在南国的新晋公主。 所以这次康斯顿平原之战葵倾都没参与,一直留在赞茨城里,替艾尔文去络黛那边询问岚姻的消息。 当然了,这事是瞒着奥妮安的,确切地说也不是瞒着,而是艾尔文没有向奥妮安特地提到罢了。 以奥妮安的细密心思,稍一想想,就大致猜出了眼前这两人的小九九,只是她没多说什么。 她太了解艾尔文的心性了,知道此时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小肚鸡肠,只会惹得他心中不快罢了。故而她就当什么都没见着听着。“分寸”二字,她拿捏得还是十分到位的。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一章 未来 待艾尔文匆匆啃完手里的面包,奥妮安就与他一道往伯爵府去了。 本来葵倾说要回洛姆镇上把她父亲接过来的,但艾尔文说已经派了乔芷去了,应该一会就会到了。 葵倾闻言眨着眼望着艾尔文,觉得很是稀奇。她知道艾尔文与她父亲一向不对付,倒是没想到艾尔文竟会这般细腻体贴。 “别这么看着我,想事情周到只是我欺骗小姑娘的手段罢了。”艾尔文咧了咧嘴角说道。 “这点还真是。”奥妮安站到艾尔文身旁,望着葵倾作证似的笑说道。 葵倾看着眼前这一对漂亮的年轻人,心中叹着:“大概没有比他们更登对的人了。” 艾尔文与奥妮安再度来到奥内茵府上的时候,心境就大为不同了。 彼时为客,此时为主。那自然是不一样了。 即便艾尔文是一夜未睡了,但现下精神还是挺足的,主要是洗了个脸,清醒了不少。他饶有兴致地在伯爵府外看了一圈,没急着进去,心里想着富贵就是这么轻易的转眼云烟,人生就是如此的无常。 不过他这趟来不是图谋人家家产的。 守在门房处的蒙骑佣兵们一眼就认出了艾尔文,赶紧把大门打开了。 这次可没管家迎着艾尔文他们进去了。 势捌在前庭也安排了些人手,故而一路走来都有人看守着。势捌可是谨记着艾尔文下的命令,一个都不许放跑。 艾尔文主要针对的是奥内茵,其他那些小角色他可没放在心上。说到这些被俘虏的贵族,他们在里亚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就在万民瞩目之下、在那唾液横飞的万千声讨声中被释放了。里亚限他们在三日内自行出城。想来他们应该也没脸面在这赞茨城继续待下去了。 方才图朗看艾尔文行色匆匆,以为艾尔文是赶着去压榨这些贵族的财产呢。 他以为艾尔文是那种嘴上一套,行事另一套的人。这点他确实是看轻艾尔文了。既然艾尔文在那纲领里提出来私人财产的重要性,那他就不会去做这种自己扇自己脸的事。 艾尔文与奥妮安进到府邸前厅后,势捌就领着白康迎了上来。 “手脚都干净吧?”艾尔文扫了两人一眼,淡淡说道。 “都检点着呢,谁敢轻举妄动哟。”势捌连忙说道。 “是啊,艾尔文先生,我们可是一切按您的要求来的。虽说这府里有不少好玩意,可兄弟们是连指头都没沾一下噢。”白康也在一旁补充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而后拍了拍势捌的肩,“提利尔城的事办得漂亮。我上次答应你的一万卢尼,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属下只是按您的吩咐来做罢了。”势捌躬身道。 “好了,带我去见奥内茵吧。” --------------------------------------------------------------------- 现在的伯爵府,整个陷入了一种恐慌的状态。 走廊过道里的侍女们都是一脸惶惶不安的姿态,尤其是当见到这艾尔文一行人的时候。 艾尔文还是在上次那间书房里见到了奥内茵。 此时奥内茵已经换了一身绛紫色的宽松睡袍,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发着楞。看着他那浓厚的眼袋上挂着一圈的乌黑,估计是一 (本章未完,请翻页) 宿没睡。他双眼空洞地望着透进窗户来的一丝天光,完全没意识到艾尔文等人的到来。 艾尔文与奥妮安进到了书房里,势捌等人则是被留在了门外。 “怎么了?还没适应新的身份?”艾尔文关上书房的门后,一边朝着奥内茵揶揄道,一边走到几扇落地窗前,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了。 瞬间整个书房大亮,连那万千尘埃的飞舞都清晰可见。 奥内茵恼怒地遮了遮眼,显然是不想被这些透进来的白光给扰断了自己的思绪。 “这。。。一刻都不给安生吗?”奥内茵嘶哑着嗓子望着艾尔文不快道。显然他茶几上开着的那瓶红酒没怎么喝,估计嗓子都干得冒烟了,可他自己像是没感觉到似的。 “不是说流放我们嘛,那你领着这些人把我这围得水泄不通的,是什么意思?”奥内茵带着讽意望着艾尔文道。 “先不说这些,你有些什么打算?”艾尔文大方地往奥内茵对面一坐。而奥妮安则是自顾自地翻阅起书橱里的那些典籍来。其实上次来她就想阅览一番了,只是那会她是初次登门的客人,不好造次罢了。 “与你何干?”奥内茵垂着眸子回道。 “就这么一问嘛。”艾尔文笑着道,“我上次来,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噢。” 艾尔文说这话就显得十分讨打了,只不过奥内茵此时没有与艾尔文动手的资本,毕竟一家大小的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呢。 “你们这不让贵族活下去,难不成这天下间就没贵族活得地了?”奥内茵说着瞟了艾尔文一眼。显然听奥内茵这口气,还是觉得艾尔文这些人只不过能霸占着赞茨城一时罢了。 “你不会是想去。。。投奔埃鲁侯爵吧?”艾尔文眯着眼望着奥内茵道。 “投奔我那连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难道你忘了,特蕾西亚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了?” “此一时,彼一时。”奥内茵淡淡说道。显然这一夜,他也是思索了不少的。 康斯顿平原之战后,奥内茵、麦克尼、埃鲁侯爵三方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中奥内茵一方最惨,被连根拔起了。而名不见经传的“普世教自由军”却趁机捡了个大便宜。所以对于损兵折将的埃鲁侯爵而言,此时应该是相当欢迎奥内茵去投奔的。即便狂斧军团全军覆灭了,但是奥内茵还是存着不少的家产的。 若真让奥内茵带着金银细软到了埃鲁侯爵那,假以时日,东山再起,犹未可知。 不过艾尔文倒丝毫不担心这一点。 “确实。”艾尔文点了点,看着很是赞同奥内茵的观点。 “不过,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噢。尤其是以你现在这个狼狈模样去纽凡多的话,人家背地里的闲话,估计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艾尔文话锋一转,一脸担忧的模样,像是很为奥内茵考虑样子。 艾尔文这话着实也是一针见血。毕竟奥内茵曾经也是雄踞一方,以后要他颔首低眉地过日子,只怕没这么简单。 奥内茵自然知道艾尔文不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故而白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到别处。 “昨日我就和你说了,时代要变了。可是你不明白,唉。。。”艾尔文说着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奥内茵蹙着眉望着艾尔文。 “其实对你来说,眼下或者说以后,最重要的不就是像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个贵族一样的活着吗?”艾尔文说着看了奥内茵一眼,“贵族不就是活一张皮嘛?至于,有没有贵族那些爵位称号,真的重要吗?活在别人艳羡的目光里,不就是你们最想要的吗?” 在旁翻阅典籍的奥妮安,听了艾尔文这话,不禁愣了一下,没再管书中的内容,神思遨游,开始回味起艾尔文说的这话来。 “你这看法。。。倒着实挺另类的。”奥内茵也是迟滞了一会,才答上话来。 “难道不是吗?”艾尔文反问道。 “确实有几分道理。”奥内茵轻微地点了几下头。 “我有办法让你们像原来一样,体面地活着。”艾尔文直截了当地说道。 奥内茵盯着艾尔文的眸子。他感觉对方完全不像是在忽悠自己。 “你要背叛普世教?”奥内茵瞪大眼睛问道,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艾尔文当即笑了出来,而后摇了摇头,“里亚宣扬的那些“人人平等”的口号,本就是我的核心思想。所以我怎么可能背叛自己呢?” “那你要怎么做?”奥内茵疑惑起来。 “现下还不能明说。”艾尔文说道,“只能说,你相信我的话,我决不食言。” 听艾尔文这么说,奥内茵又有些不置可否起来。 “你手里。。。还有多少卢尼?”艾尔文转念问道。这么隐私的问题,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问出口了。 奥内茵目色复杂地望着艾尔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我在打你家产的主意。”艾尔文望着奥内茵笑着说道,而后他收住笑容,“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未免太过看低我了。” 奥内茵被艾尔文说得一愣。确实,他心底也能隐隐地察觉得出艾尔文这厮图谋甚大。 艾尔文撇了撇嘴角,看着奥内茵淡淡说道:“我要真是打你家产的算盘,你信不信,你出不了赞茨城多远的。” 奥内茵点了点头,他相信艾尔文如果撕破脸皮起来确实是会这么做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奥内茵不解道。 “我得和你解释一下。首先,我个人觉得,每个人的私有财产是不可侵犯。所以我才会特地上门来找你商量。我不想我与里亚新建立的这个‘自由城邦’,是一个类似土匪一般的野蛮组织。 “其次,你说到帮你,这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我确实需要你手里的卢尼。”艾尔文望着奥内茵,正经说道。 “你需要一大笔卢尼来养活这个新建立的政权?”奥内茵立马反应了过来。 “可以这样说,但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奥内茵心里很是恼火艾尔文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方式。 “我可以和你透露一些。”艾尔文说着看了奥内茵一眼,“就像我刚才说的,贵族的时代过去了。同样的,教权的时代也过去了。无论是普世教还是圣世教,还或是什么什么教,都不是未来。” “那未来是什么?” 艾尔文笑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便笺,在纸上画了一个卢尼的符号。然后他撕下这张便笺纸,拿在手里晃了晃,发出“哗哗”的声响。 艾尔文此时脸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笑容,让奥内茵毕生难忘。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日光下长着全身黑羽的恶魔,正冲着自己在笑,那笑意不禁让他毛骨悚然。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二章 措手不及 艾尔文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表情有多吓人。 奥内茵虽然不知道艾尔文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不知为何,他始终觉得艾尔文这不是在故弄玄虚,必定有着他的深意。 而且他也从艾尔文的言语中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其与普世教的合作,似乎没那么紧密。 “不算那些奇珍异宝、稀世典籍,光卢尼的话,约还有一百万左右。”奥内茵仔细看着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奥内茵全部的家底,应该是他愿意拿出来的最大数目。 看着艾尔文脸上那平淡的神情,奥内茵却是心中一惊。他本以为艾尔文会相当吃惊的呢。没想到这一百万卢尼,居然没换来艾尔文眼眸里的丝毫波动。即便他知道艾尔文出身贵族,但是这么大一笔数目,一般的贵族听了都要大惊失色,可艾尔文听了就像是听了个普通数字一般,根本不为所动。 要知道现下的艾尔文,自己手里的卢尼就有四十万呢。而且以他的野心来说,这些卢尼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他之所图,非常人能意料。 至于奥妮安嘛,连眉梢都懒得抬一下。一个曾经贵为大国公主的女子,区区百万卢尼,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行,那我心里就有数了。”艾尔文略一沉吟后说道。 “只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把这笔卢尼交到我手上,将来的日子,只怕过得比你当伯爵的时候还要风光的多。”艾尔文看着还在那愣神的奥内茵,笑着说道。 “不过我得再和你申明一遍,这事讲究你情我愿,我可没胁迫你。”艾尔文走到奥内茵的身后,坐上沙发的靠背,拍了拍他的肩说道。 奥内茵呐呐点头。他知道,艾尔文能特地上门来说这事,说明其重要性。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以后的日子可得掂量着过了。一来,他得考虑到一家老小的性命安全。二来,似艾尔文这种,手里握着兵马,自身又是实力高强的魔法师,身后还站着个实力更为恐怖的女魔导师,此种人物,此时的他已经惹不起了。即便奥内茵内心反复挣扎,最终还是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不可能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了。甚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对这个年轻人时的那种不自信,是源自内心深处且不可克服的。 “既然不想成为这厮的敌人,那成为盟友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奥内茵心下如此盘算道,“更何况自己对于对方还有着如此大的用处,那为何不转换一下思路呢?” 权衡过“寄人篱下”以及“投资一个年少有为的野心家”之后,他觉着似乎后者能让他获利更多。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能鬼使神差地相信艾尔文那些玄之又玄的鬼扯。但他能如此之快且如此之坚定的做出决定,主要是因为对于艾尔文这个人,他很有信心。再而,奥内茵也觉察到了艾尔文似乎不那么想依附宗教势力。 对于此时的奥内茵来说,这决定有点类似于赌博,还是那种穷途末路时的孤注一掷。他似乎有着其他的办法,可是艾尔文就像是一杯泛着光芒的美酒,到底是何味道,他得喝下去才知道。可能是杯藏着砒/霜的美酒,也可能是杯百年陈酿,不用生命之胆气去试一下,怎么能知道结果呢? 至少这点胆气,这位要被 (本章未完,请翻页) 流放的伯爵还是有的。 “咦。。。我记得,你上次不是有根法杖来着的?”艾尔文佯作思索状。 奥内茵愣了一下,立马明白了艾尔文的意思,赶紧跑到书桌后头,去翻找那只木匣。 趁着奥内茵在书桌那找东西的时候,奥妮安看了看艾尔文那双手抱胸怡然自得的神色,碰巧这时艾尔文正好也在偷瞄她。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起嘴角。 奥内茵把这根法杖交到艾尔文手上,这个举动,就意味着他答应艾尔文先前说的事了。 艾尔文从奥内茵手里接过了那只精致的木匣后,打开来看了看里面那根横躺着的长留楝木杖,而后挑眉望了奥妮安一眼,好似在说着:“你看,说帮你拿到手的,那肯定得帮你拿到手。” 奥妮安妙目一扫,用眼神回了两个字:“德性!” “所谓宝刀赠英雄,这种神器搁我这确实也是浪费,不若送与你们了。”奥内茵笑着说道。这时候他说起漂亮话来了。他知道,虽没和艾尔文明着结盟,但也算是私下搭上线了。那这点“往来”自然不算什么。将来可是要把百万卢尼交到这个年轻人手上的,还能差这点彩头呢?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呢。”艾尔文一边笑说着,一边掂了掂手里的木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可以这么老练的无耻了,毕竟这法杖的事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呀。 “诶!这点薄礼,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奥内茵连忙摆手道。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了,是了。这你肯定得收下了。” 艾尔文也懒得做这种再三推辞的戏码,毕竟他觉得将来给奥内茵带去的回报,应该会远远超出这根法杖的价值以及那百万卢尼。 “好勒。既然今天把正事谈妥了,那我这趟也算没白来。”艾尔文看着奥内茵笑说道,“这两日,我会派人护送你一家出城的,安全方面的事不用考虑了。” “那就有劳你了。” “去处呢?”艾尔文说着看了奥内茵一眼。 “往北走两百里左右,邻近蒂莱尔公国的厄鲁尔山那儿,有我的几处庄园。” 艾尔文点了点头。 “我看尊夫人似乎对这些典籍很感兴趣,不如让我来一一介绍一番?”奥内茵笑着说道,却给艾尔文偷偷使了个眼色。 艾尔文一时没明白过来奥内茵这是什么意思。 奥妮安看着是在专注地研读着手里的典籍,她的耳朵可没闲着,听了奥内茵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已然明白了其用意。这好端端哪里需要他来介绍嘛,摆明是想支开艾尔文。 艾尔文经过奥妮安身边的时候,能清楚的感觉到她那一道睥睨里,似笑非笑,似怨非怨。 ------------------------------------------------------------------ 原来二楼的另一侧还有一间客厅,就在楼下客厅的正上方。 艾尔文是根据奥内茵那眼神指的方位找到这里的。 奥内茵的夫人正陪着三个女儿坐在沙发上,几人皆是愁眉苦脸的神色。而坐在旁边单人沙 (本章未完,请翻页) 发上的是奥内茵夫人的妹妹,科雷夫人。 科雷先生也在,他本来正用欣赏客厅里的油画这招来掩饰心中的忐忑,一看到艾尔文进来,一下就坐立不安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艾尔文打招呼。 确切的说,这客厅诸人一见艾尔文进来了,一瞬间神色就变得不安与警惧起来。在这些人看来,艾尔文可能和洪水猛兽无异。 菲娅率先站起身来,艾尔文这才明白过来奥内茵的用意。 他只是觉得好笑,心下暗想着:“这不能算美人计吧?” 毕竟菲娅这长相,实在算不得什么美人啊。 “艾尔文先生,我能和你说几句吗?”菲娅走到艾尔文身前,小声说道。 艾尔文看着这雀斑姑娘那苍白的脸色上闪过一丝红晕,心想难不成这小妞把什么都和她父亲说了? 艾尔文还没回答,就直接被菲娅拉走了。 包括奥内茵夫人,以及菲娅的两位姐姐,俱是一脸的惊异。 艾尔文被菲娅一路拉到了她的房间里。这真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他环视了下小姑娘的闺房,没他想象中的奢华,但也是大家闺秀该有的规模。 倒是画架上那幅画引起了艾尔文的注意。 “这是我吗?”艾尔文看着那画中男子暗自思忖道。 为了确保自己没认错人,他前前后后地看了几眼,最后下定论这“应该”画得是自己。 主要是菲娅姑娘这形抓得不太准,只有眉眼间有些神似艾尔文。 艾尔文转过身来,才想问这画上的究竟是不是自己,结果嘴唇就被堵上了。 雀斑姑娘真不是一般地迅捷,就好像是练过武技似的,快准狠地咬上艾尔文的嘴唇。 艾尔文竟然一时间忘记了反抗,任由菲娅按住了自己的双颊,任由她肆意地啃咬着自己的双唇。 只见他两眼瞪大,一脸惊愕的样子。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事上吃了亏。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人家推开,毕竟他感觉快要窒息了。 好在菲娅在艾尔文两眼翻白之前放开了他。 艾尔文大口地喘着气,心想着得亏自己把牙门闭紧了,不然这会舌头都得短了一截了。 而菲娅,则是利索地侧过身去,并不敢看艾尔文,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你可真是稀奇,便宜都给你占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艾尔文望着姑娘那涨红了的脸颊,出言调侃道。 “我是不是特无耻?”菲娅把脸转过来了,却是低着头不敢看艾尔文。 艾尔文不由得想到那日光景,于是出言宽慰道:“嘿嘿,咱俩谁也别笑谁。” 菲娅看着艾尔文神色间浮现出来的淫邪,就知道这家伙在想那日的事情了,于是脸颊越发得滚烫了。 艾尔文看着她咬着下唇双颊通红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对于菲娅这个姑娘,他是由衷地觉得有趣,可完全没到男女方面那点意思。 菲娅忽地仰起脸望着艾尔文,一脸真挚地问道:“我可以留下来吗?留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是当个床伴呢?” 这着实是打了艾尔文一个措手不及。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三章 说辞 “这。。。”艾尔文面露难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主要这个问题也太直接,太奔放了。 菲娅的眼眶逐渐氤氲起来,“就跟情人一般,这也不可以吗?” 对于艾尔文这种男人来说,多这么个热情主动的情人在身边,其实内心是挺乐意的。只是他吃不准这姑娘留在自己身边的目的。尤其是她父亲奥内茵,是不是另有所图呢? “可是我有家室了啊,你。。。你这样留在我身边,不是很怪异嘛。。。”艾尔文支吾道,下意识地拿起奥妮安来当挡箭牌。 “我知道!”菲娅含着水的眼眸瞪了艾尔文一眼,“我知道你那妻子是人间绝色,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她,可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 姑娘噙着泪,越发倔强起来:“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只想静静守在你身边,端茶递水什么的,都可以。。。” “你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菲娅如泣如诉道。 “人家就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她反复着这一句,越来越小声。 此时的菲娅,卑微的像是一只宠物一般,两眼汪汪,只是希望得到主人的垂怜。 “这些。。。都是你父亲安排你说的?”艾尔文挑起菲娅的下颔,平静地问道。 “什么!?”显然菲娅对于艾尔文这个问题,感觉到了无比的羞辱。 “是我的放荡,让你如此的看轻我吗?”菲娅从艾尔文的手掌里挣脱出来,偏过脸去。 “不是。。。”艾尔文内心闪过一丝愧疚。 “原来我对你的感情,在你看来是如此的低贱。”菲娅不愿去看艾尔文。 艾尔文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父亲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答应我,让我见你一面。”菲娅低着头说了这么一句。 “那他为什么一副若有所指的样子?” “那你觉得。。。”菲娅想到那日的事情,面颊不由得又羞赧起来,“我会去同他说。。。说那些事情嘛。。。” 艾尔文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翘起嘴角调侃道:“确实,你这癖好这么独特,应该是难以启齿的。” “我不是。。。”菲娅立马反驳道。 “不是什么不是。”艾尔文冷呛道。 菲娅不敢回嘴了。每当她看到艾尔文那凌厉的眼神时,总觉得这男子能洞悉自己身上的一切,自己在他面前总像是“一丝不挂”的模样。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脚都有些站立不稳了,竟有一种冲动,想到他的胸膛上靠一靠。 “呸!我怎生如此的不要脸?方才才被他那般羞辱过!”菲娅在心中狠狠地鄙薄着自己。 艾尔文不知道菲娅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了,于是出言打断道:“真的不是你父亲安排的?” 菲娅回过神来,用力地摇了摇头,“我父亲不是那种能想出这些招数的人。况且,他也不是那种会利用我的人。” 艾尔文心想这可不好说。 “再者说了,我这样平平无奇的样貌,你又担心什么呢?” (本章未完,请翻页) 菲娅直视着艾尔文问道。 这倒是把艾尔文问住了,他不禁心想:“对啊,我怕什么呢?难不成我还能被她勾走了魂不成?” 艾尔文仔细地望着眼前这姑娘的眉眼,还真是一丝算计都找不出来。艾尔文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单纯,还或是自己太单纯? “你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来一招欲擒故纵嘛,假装因为我的态度,放弃原本的想法了。”艾尔文好笑道,“然后再来一段言语上的我进你退?” 菲娅一开始没明白艾尔文的意思,想了一下才懂艾尔文在说什么。 “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菲娅有些不解道,“我只是单纯地想和你睡在一张床上,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弄那么多弯弯绕绕?” 艾尔文瞪大了眼睛,完没想到菲娅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他缓了一下后笑着道:“意思你留在我身边的目的,就是单纯地想和我睡觉?” 菲娅低下头去,“我是想把你占为己有呢。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我虽然不懂那些权谋战事,但也明白,像你这样的人,需要的是你妻子那般惊才绝艳的女子。似我这般普通的,就没那么大的愿景了,能留在你身边服侍你就好。” “可我怎么和她讲这事呢?”艾尔文小声叨了这么一句,应该是在问自己。此时说的“她”自然是指他的夫人奥妮安。 菲娅听到了艾尔文说的话,鼓起嘴,自言自语道:“她应该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吧。。。” “那要不。。。我去求求她?”菲娅说着询问似的看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抚额,一头的冷汗,他心想这姑娘的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你去找她的话,只怕她转过身就把我当灰尘扬了。”艾尔文撇了撇嘴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嘛?”菲娅苦恼道。 “你就这么想留下来?”艾尔文说着看了姑娘一眼。 “你就这么不希望我留下来?”菲娅倒没像方才那般泫然欲泣,好似在问着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 方才一见到艾尔文确实很失态,又亲又哭的,现下逐渐冷静下来了,她才发现自己的要求是多么的无理。 可她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艾尔文早就发现了,眼前这个姑娘既不聪明,也不漂亮,但是有个特点,很倔。 仿佛只要她认准了的事,就会无怨无悔地去做。艾尔文觉得这可能是遗传了她的父亲,。 “不是,你一家都要流放了,你。。。”艾尔文有些不解地好笑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还有心思和我说这些?” “你们不是宣扬说人人平等嘛?那不就只是把贵族的头衔给剥夺了嘛,难不成还要赶尽杀绝?”菲娅天真地望着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听了这话,无奈一笑,“那也是你们一家运气好,遇着了我。” “我知道你不会下狠手的。”菲娅颔着首,低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什么?”艾尔文蹙眉问道。 菲娅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翻页)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单纯的直觉罢了。” “昨日听他们说领着人马杀进城来的人是你,我就安慰母亲和姐姐她们说没事的,可是她们不信。” “就因为我们。。。有过那么‘一晚上’?”艾尔文挑眉问道,显然他是听到菲娅在嘀咕什么的。 菲娅当即又烧起脸来,“当然不是啦。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艾尔文不禁问道。 “觉得你是那种。。。对女人狠不下心的男子。”菲娅抬起脸来,看着艾尔文,鼓起勇气回道。 “可我记得,那晚上我没手下留情来着?”艾尔文带着味道地瞟了她一眼。 又来了!菲娅最受不得就是艾尔文的各种眼神了!当艾尔文流露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时,眼神里那股桀骜的杀气,总是让她战战栗栗却又心生依偎;而此时这种风流间夹杂着挑逗情趣的眼神,更是让她欲罢不能,恨不能身都软了,瘫进他怀里任他作弄。 “对女人狠不下心,就一定能对你家人网开一面了?”艾尔文接着调笑道。 “其实我也说不出清,真的只是一种感觉吧。”菲娅摇着头道。 菲娅想了下后问道:“又或是我父亲他。。。对你没什么威胁?” 艾尔文没有回答她。 其实菲娅的直觉是对的,艾尔文手下留情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罢了。 艾尔文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姑娘,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确实是在思考这姑娘留在自己身边,会有多少问题。 菲娅与艾尔文对望着,她没有那么多的纠结。她对他的感情相当纯粹。她感受着艾尔文那斟酌的眼神,再也管不得任何的矜持,奋力地钻进艾尔文的怀里,这是她日思夜想的怀抱,这身上有她心心念念的味道。她呜咽着:“我才不管父亲他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我只是单纯地想留在你身边而已。” “我就想留在你身边伺候你,当个端茶倒水的女仆我也甘之如饴,哪怕。。。哪怕你只是拿我当个低贱的女姬,供你发泄身体的肉欲,我也心甘情愿。”菲娅的眼泪落到了艾尔文的衣襟上,晕染了一大片。 “求求你了。。。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求求你了。。。” 艾尔文看着眼前这个紧紧拥着自己的姑娘,内心感叹道:“作孽啊。。。” 他开始为那次的“莽撞”感到后悔了。 男人的虚伪在此刻尽显无疑。 可艾尔文真的不想让菲娅留在自己身边吗? 那自然不可能了。 那一晚之后,艾尔文也发现到了,有些情绪,只有在菲娅身上才能尽情的宣泄。 所以他真的后悔吗?完没有。 奈何他又十分在意奥妮安的想法。在他的心里,这个世界上能与奥妮安相提并论的女子,只有岚姻。除开这两个女子,其他的,有多少分量,他心里那杆秤清楚着呢。 所以他得想个说辞。 现在他有点明白,方才奥妮安为何用那个眼神看他了。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四章 人权 不过在艾尔文提出菲娅这个事之后,奥妮安倒是没有如他预想那般大发雷霆,枉亏他还诚惶诚恐了一场。 “我以为。。。你会把我宰了呢?”艾尔文一脸错愕地望着奥妮安说道。 此时两人已经从曾经的伯爵府出来了,过两天后这里即将成为普世教自由军的军事指挥所,这点艾尔文已经盘算好了。 “为何?就为了个要跟你睡觉的姑娘?”奥妮安好笑道。 “我有你想象的这么狭隘吗?”奥妮安白了艾尔文一眼后说道,“似你这般风流,我将来不得活活气死?” “这样噢。。。”艾尔文居然收获到了意料之外的失落。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这幅脸孔,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你在那故作哀怨个什么劲?”奥妮安拎了拎艾尔文脸颊上的肉,“只怕心里在偷着乐了吧?” “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艾尔文勉强咧了咧嘴说道。 “好吧。我心里愤怨难当,恨不能把你这些情人给一个个宰了呢。”奥妮安打趣般地笑说道,“这下你满意了?” 艾尔文被她这么一说,越发不快了,转念一想后眯起眼道:“我在枕剑会上认识你那会,真觉得你在男女感情这方面是白纸一张。可现在看来,我才是被你拿捏得一点办法都没。你明明是个老手啊。。。” “驾驭人的本事,并不需要经验啊。”奥妮安口轻飘飘地说道,“而且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艾尔文本想说真怀疑皮洛大师平时都教了什么,后来这话还是没说出口。毕竟这是她心上的一道疤,他不至于犯这蠢。 “这下你满意了?”艾尔文说着望了一眼奥妮安收在袖口里的法杖。 “这下你满意了?”奥妮安瞥了瞥一旁的伯爵府,用了同样的话回敬于他。 “骗了人家家产不说,还把人家女儿也捞到手了。真有你的。”奥妮安揶揄道。 “不能说骗吧。就像我说的,将来给他的回报,绝对对得起他这份投资。”艾尔文正经说道,“当然了,她女儿这事,纯属意外。” 奥妮安听了最后这一句,又是白了艾尔文一眼。 “贵族与教权的时代都会过去,那你。。。到底在展望什么样的时代?”奥妮安止住脚步,转过脸来,仔细望着艾尔文,掀起嘴角问道。 艾尔文想了一下,回了两个字:“人权。” “人权?人权的时代?”奥妮安蹙了下眉,细细品味起艾尔文说的这两个字。 “确切地说,不是我在展望。而是我觉得,这是大势所趋,这不是我能掌控的。” “可是‘人人平等’,这句话是你提出来的呀?” “难道你认为,这世界不该如此?” 奥妮安怔了一怔,而后点头道:“确实是该如此。” “就像我上次说的,这种时代之变革,只怕要死很多人。”奥妮安看着艾尔文说道。 “他们是在捍卫自己的权利,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算什么吧?” “你这个说法,倒是挺新鲜的噢。”奥妮安促狭道。 “你是想说,我在哄骗他们?” “我可没这么说 (本章未完,请翻页) 。” “其实有时候,我自己也窥探不了自己的动机。”艾尔文沉吟一下后说道。 “所以说,那些史官要刻求史实的把君王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 “怎么个说法呢?” “大多数伟大的君王,其内心都有着深不可测的深渊。他们的动机总是难以捉摸,史官只能录下事实,供后人去猜测。” “可我又不是什么伟大的君王。”艾尔文好笑道。 “可我感觉,你比他们要冷漠无情的多。”奥妮安望着他调侃道。 “说这么多,就为了讽刺我一下?” “是想说,你已经具备了成为君王的条件了。” “我可没那个雄心壮志。” “真的?”奥妮安转过脸来瞧了他一眼。 “我可是记得,当时那位鸫山大师,说的是凯尔曼这个姓氏,将征服整片大陆。”艾尔文调侃了回去。 “这话。。。你还记得呢?”奥妮安奇异道。 “所以我在想啊,是不是哪天我当了皇帝,你当了皇后,你就想着法儿把我毒死。”艾尔文笑着道,“这预言不就成真了嘛。” “噢!怪不得你老是说我会死在女人手上,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艾尔文“恍然大悟”道。 “刚才还在说贵族时代就要过去,现在又在这皇帝皇后的做起白日梦了?小心思挺多啊?”奥妮安不落下风地回道,“再者说了,你当了皇帝,那皇后还指不定是谁呢。不见得轮得到我呀?” “你那红发小情人怎么办呢?”奥妮安可没忘了今早的事。 “哈!说来说去,你还是有在意的事嘛。”艾尔文一下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真就什么都不在乎呢。” “那她呢?到底怎么样了?” 艾尔文脸色一黯,“没消息。” 奥妮安点了点头。 “你怎么关心起她来了?” “随口一问而已。” 艾尔文没追问,把话题扯了回来,“那菲娅这事,就这么办了?就留在我身边给我当侍女?” “不然咧?”奥妮安瞟了他一眼,“等着你金屋藏娇?背地里骗我?” “你还别说,我真就这么想过。”艾尔文失笑道。 “这点我是相信的。”奥妮安点头道。 “嘿!我逗你玩呢!” “少来!这句话是真的。” “嘿嘿嘿。。。”艾尔文无奈地笑起来,手臂上的肉又被迫扭转起来。 “人留下可以,别碍我的眼就行了。”奥妮安淡淡说道,使着力的两指可没松开。 “放心吧,我又不可能真的和她怎么样。”艾尔文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再者说了,她也不是那种没眼力劲的人吧。” “可人看着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奥妮安说道,“所以我觉得你的口味是。。。越发清奇了?” “主要留她在我身边,不也是给奥内茵吃一颗定心丸嘛。”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给我吃一颗定心丸呢?”奥妮安横过脸来,睨了他一眼。 艾尔文当即苦笑出来,叹说道:“我觉得啊,对付你,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翻页) 。” 见到艾尔文这个神情,奥妮安也不禁莞尔道:“所以男人最终还是喜欢脑筋不怎么好使的姑娘?” 艾尔文带着玩味似的口吻说道:“其实比起现在,我还是更钟意在那大山脉北部密林里的你。” 奥妮安淡然一笑,幽幽叹了一声:“那会不是要想的事少嘛。” “我逗你的。”艾尔文赶紧解释道。 而后他一把抓起她的柔荑,紧紧盯着她说道:“天知道我要是没了你会过成什么样子。” “又来诓我。”奥妮安一双含水金瞳迎上某人的眼神。 “你这一辈子,到底要招惹多少个姑娘?”奥妮安似笑非笑地问道。 艾尔文一时语塞。 “看来我以后还真得多抛头露面才行,”奥妮安眨了眨眼说道,“不然岂不是要被你比下去了?” 艾尔文单掌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赔笑道:“我错了还不行嘛,我这就去把人回掉。” 装模作样的男子欲要转身回去。 奥妮安一副“我可不会拦你”的姿态,看着艾尔文的好看。 艾尔文才走出两步,就在那尴尬地杵着了。 奥妮安一味地挑眉笑看着,就是不吱声。 过了好一会,奥妮安才解救他,“好啦,少在那丢人了。你要是有回绝人家的本事,也就不会答应人家了。” 艾尔文堆着笑呐呐点头,跑回到她的身边。 两人走着走着,奥妮安忽然来了一句:“你还别说,这个菲娅姑娘,还真就是个有意思的人儿,竟然然不顾往日贵族千金的身份,甘心给你当个侍女?” 艾尔文想了下措辞,含糊地回道:“她。。。确实是个怪人。” “噢?”奥妮安若有所指地看了艾尔文一眼,“怎么个‘怪’法?” “额。。。”艾尔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后恼然的瞟了奥妮安一眼,“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啊。” “你想我懂什么?”奥妮安不咸不淡地瞟了回去。 “哼,你别让我逮着机会。”艾尔文磨着牙,小声威胁了这么一句。 奥妮安不禁又笑出声来,她最乐意看到艾尔文这副不服不忿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怎么可能让你这无赖轻而易举地吃到手噢。。。”奥妮安乐吟吟地心想道。 “其实我也不着急,我有的是耐心。”艾尔文口是心非地说道。 “是啊,那你就等着呗。”奥妮安露出招牌式的戏谑笑容。 “呵。” 而后的几天,大大小小的贵族在赞茨城百姓们那得意的目光下,各有先后地、灰溜溜地出城去了。奥内茵一家出城之后走了十多里路,就遇着夏烨的人马了。这些人是艾尔文安排来护送他们一家去厄鲁尔山的。 期间,自由城邦的“自由宣言”也贴示出来了。其宣告了人权、法治、自由、平等、私有财产等基本原则。这份核心纲领,是艾尔文与图朗两人绞尽脑汁,奋战一夜的心血。 街头巷尾都贴着这样一张“自由宣言”,城里的百姓们清楚了自己的权利与义务到底有哪些。而所谓的自由,自由到何种程度,他们心里也都有了个数。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五章 神问 倒是和艾尔文预测的一样,不少穷苦的百姓没法支付第一批田税,纷纷交出家中长子来应付这笔税款。 这也正中艾尔文的下怀。他当时提出来这个提案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了。对于这些日子本就不怎么好过的百姓来说,有不用交税的选择,还另有一笔军饷可以拿,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除开这些征收来的壮丁,还有不少年轻人是看中了那不菲的军饷,自愿参军的。于是乎,艾尔文手底下的这支自由军在很短的时日里就扩充到了六千人左右的规模。 此时的伯爵府,已经成了普世教自由军的指挥总部,艾尔文作为军事统帅,当仁不让地在这里办起了公。不过,为了不让百姓们有闲话说,他没有搬进来住。故而这里只是个办公场所罢了。毕竟才赶跑了那些贵族们,他若在这种敏感时期摆起高人一等的架子来,会白白失了刚刚聚拢起来的人心。 伯爵府原先那些豪奢的家具、地毯、艺术品等,都被奥内茵带走了。此时这幢楼也就是装修得富丽堂皇一些的办公楼罢了。夏烨、乔芷、浪云、势捌等人平时也都这里办公。 说回到军队,这一下子有了这么多人员的补充,艾尔文就得给手底下这几个将领分配人手了。 夏烨与势捌两人各自分得了两千个武道。 浪云的魔法师部队也扩编到了一千八百人左右了。 至于乔芷,则是得到了两百个刺客类武道,组成了“影翊”部门。这两百人可是艾尔文精挑细选出来给乔芷用的。“影翊”的工作可不止是在战场上。艾尔文打算把他们运用到情报刺探以及目标暗杀上。反正一切见不得光的工作,他打算一股脑都交给乔芷负责了。 本来艾尔文还想交代夏烨几人得赶紧练兵,因为他心中清楚,下一场战事应该会很快到来。 不过还没等他交代,夏烨、势捌已经领着各自的人马在城外操练起来了。 至于浪云,则是开着空艇去教授他手里下这些魔法师们,该如何在空艇上用魔法配合己方的武道们作战。这一点上,他还是很有心得的。只是艾尔文没和他提一嘴,那空艇是人家葵倾的,不是自己的。 而乔芷则是比较头痛了,他感觉自己完没法胜任自己的工作,甚至连从何做起都不知道。这位名字清秀身材魁伟的年轻人,对于如何担当影翊部门的领头人这事,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艾尔文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对于乔芷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要他去单独统领这么一个机要部门,真是相当的难为人家。所以乔芷虽然名义上是影翊部门的负责人,实则是艾尔文在分配工作。 至于分配哪些人手去提利尔、纽凡多、奥格特斯杨这些城市去刺探情报,艾尔文都一一做了安排。连奥内茵那边,艾尔文也派了眼线去盯着了。他知道埃鲁侯爵、菲洛狄家族都对自己虎视眈眈,所以他得时刻了解这些对手的动向。至于为何要派人去蒂莱尔公国那边,单纯只是因为葵倾的提醒罢了。 艾尔文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识人。能让葵倾特地提醒他的人物,他自然得多放两个心眼才是。 影翊部门在艾尔文的打理下,每个小组的分工明确了很多。乔芷的工作也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只需要统筹和分析下收集来的各路情报,然后汇报给艾尔文就行了。 关于建立影翊 (本章未完,请翻页) 这个部门,艾尔文的灵感来自于“络黛”这个组织。他羡慕于络黛那通天的情报网络的同时,也暗自盘算起自己的情报组织来。他可不想成天去络黛买消息,毕竟那些紧要的消息,还是得自己掌握第一手的。 ---------------------------------------------------------------- 有了夏烨等人负责新军的训练,艾尔文手头的工作轻松了不少。 于是最近这段时日,他时常极有闲情逸致地把腿架到书案上,在那写写画画。 他不去那烈日下观看新军的操训,而是躲在这办公室里乘凉,主要是因为心有所虑。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每一次阶段性的胜利,都意味着友方的敌人会多出一些。于他这样的野心家而言,对付自己人花的心思可不比对付敌人的要少。 此时菲娅正端着一杯冰镇的青柠茶进来,她把玻璃杯轻巧地放在素木杯垫上。显然,这位曾经的伯爵府三小姐已经适应了她的新身份,对于这种伺候人的活已经做得得心应手了。 送完了饮料,菲娅很自觉的退到了门厅处,并未和艾尔文有什么眼神上的交流。 艾尔文才写完了一首长诗,正在犯楞,见到那玻璃杯壁上滑落的水珠,才想起了房间里还多了这么一个姑娘。 菲娅可以很快地适应她侍女的身份,可艾尔文却不习惯身边跟着个人,尤其是在他想事情或者工作的时候。 他煞有介事地转过脸来看着门厅那的菲娅,看着她一身侍女的装扮,不由地笑了笑。 见到艾尔文上下审视的目光,菲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此时正巧碰到奥妮安推门进来,菲娅越发的慌乱了,他可不想让奥妮安有什么误会,然后把自己赶走。 对于奥妮安,她总是又敬又怕。 艾尔文明显脸皮要厚得多,见到奥妮安进来依旧面色不变,那盯着菲娅大腿的淫邪目光都没有丝毫的收敛。 他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要是自己这时把目光收了回来,那奥妮安只怕才要多想呢。 奥妮安轻咳了一声,意思告诉艾尔文:“行了行了,少在那装腔作势了。” 艾尔文笑着收回目光,接着望着眼前的稿纸发愣。 奥妮安径直走过来,往桌沿上斜身一倚,抄起那最上面的一张稿纸,品读起艾尔文的诗作来。 《神问》 这指尖的世界,在肆意地摇晃 是因为我希望它这样 一切本该无序无章 愚蠢的俗物们啊, 你们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命运? 千百年来&bp;无限往复 我已经厌倦了 彻底的厌倦了 厌倦了这永恒的时间 它不过是牢笼而已 要我困在这牢笼里看这些 俗物蠢物&bp;绞尽脑汁地让我发笑 可这世界&bp;本就是该如此啊 是我&bp;不应该出现在这世界上啊 我知道&bp;我拯救不了这些愚蠢的俗物们了 可也许他们并不需要拯救呢? 所以&bp;究竟可笑的是谁呢? 是我自己吗? 我知道&bp;漠然才是神性的神髓 (本章未完,请翻页) 我可以冷眼看着&bp;百年&bp;千年&bp;万年 生死别离&bp;离合悲欢 我可以尽情地愚弄这些俗物们 可意义又在何方? 弹指间即刻覆灭的世界 我又何故紧紧盯着不放? 也许我&bp;不得不承认 我从这个无趣且无垠的世界&bp;索取过 甚至我得羞愧地承认&bp;贪恋过 所以我得把一切都还给 这个世界 那个世界 所有的世界 所有的时间 所有的空间 我不能把一切恢复到混沌的初态 因为时光不可溯洄 我只能做到&bp;毫无亏欠 我知道那是我生命的终章 如果有人问起&bp;我是否会后悔 那我只能抱以淡笑&bp;神会后悔吗? 没有神会后悔的 我只是不想再把自己困在&bp;无尽的时间牢笼里了 可我真的没有难言之隐吗? 真的没有吗? 可我真的没有恻隐之心吗? 真的没有吗? 原来神也会拷问自己&bp;那些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究其缘由 对于神这个称呼&bp;我感到深切的惶恐 惶恐于&bp;这个称呼 是那些愚蠢的俗物们想出来的呀 ------------------------------------------------------------- “你现在都开始写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奥妮安转过来,戏谑地看了艾尔文一眼,倒是并没有去点评诗作的好坏。 艾尔文无奈一笑,“单纯地做了个梦而已。。。” “真的?”奥妮安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管这些,写的如何?”艾尔文望着奥妮安说道。 “你写什么出来,我都不会觉得异怪。”奥妮安淡淡说道,而后又默读了一遍艾尔文这首《神问》。 “其实我是在想。。。”艾尔文说到这欲言又止起来。 “想什么?”奥妮安不解道。 艾尔文笑着望了菲娅一眼,于是菲娅知趣地退到了门外。 “我在想,最近这段时日俗务缠身,这难免会让我从修行中分心。”艾尔文蹙着眉,样子颇为苦恼地说道。 奥妮安闻言噗嗤笑出声来,好像听了个挺可乐的笑话,“什么修行?鉴赏女子的修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瞟了下门外的方向。 艾尔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是说关于时空,本来就是那样啊,又不是说在那坐一整天就有收获的呀。” 奥妮安相当敷衍地点了点头,很勉强地接受了艾尔文这个说法。 “哎,你又不信。”艾尔文叹了口气道。 “你这些所谓的俗务不都分出去了嘛,有手底下的人帮你照看着,不是省了很多事了嘛?” “哎。。。要真是能不用我操心,那也就好喽。” 奥妮安怔了一怔,这次点头是发自内心的。 “主要是。。。需要你费神思的地方太多了。”奥妮安看了他一眼说道。 艾尔文点着头,深以为意。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六章 科侬 在艾尔文与奥妮安深切讨论关于各种阴谋的萌芽同时,特拉勒底山脉里的“三人行”也正在相互埋怨的情绪下进行着。 派瑞尔总是在岚姻和大个骷髅间充当和事佬的角色,所以这段时日,让这个弱小的骷髅倍觉身心疲累。 “我们现在在哪里要到哪里去”这已经是岚姻不知第几十次的发问了,她叉着腰望着这一大一小两只骷髅,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语气里的不耐烦一再反复,“你们到底要去哪里” “岚姻姑娘,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嘛,我们要去找一头冰龙。”派瑞尔堆着笑,迎上岚姻埋怨的面容。此时的小骷髅已经从它主人那得知这姑娘的芳名了。 “好笑那和我什么关系扣着我做什么我和那冰龙又不熟”岚姻眼神绕过派瑞尔,瞪着它身后的大个骷髅说道。 大个骷髅那幽蓝色的瞳光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屑,语带讥诮“不跟着我们那我问你,你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吗” 它这是对失忆的某人的一种彻底的嘲讽。 岚姻的碧眸里充斥着熊熊怒焰,“你别以为我忘了是你窃取了我的记忆” “你记得这事又如何”大个骷髅淡淡扫了岚姻一眼说道,“你是我对手吗” “那行啊,你把这该死的骨爪去了,我们痛痛快快地决个高下,如何”岚姻食指点了点玉颈处的骨爪项圈,嘴角亦是掀起嘲讽的笑意。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你虽不是我的对手,但以你的实力,还是有本事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大个骷髅咧着嘴说道。 “呸无胆匪类不敢就是不敢,还整一套说辞。”岚姻撇了撇嘴说道,“再说了,你有眼皮嘛” 大个骷髅愣了一下,它完全没想到岚姻居然会出言攻击自己的相貌。这不禁让它觉得有些好笑,还是那种又气又想笑得感觉。它似乎很多年没有体会这种情绪了。 “是呀,我这惊悚的样貌,怎么比得了你那风流倜傥的小混球艾尔文呢”大个骷髅出言挖苦道。 “艾尔文谁”岚姻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脏不禁骤缩了一下。她颦蹙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记忆,但是她十分清楚,她认识这个人,这个对自己无比紧要的人。尤其是听到“小混球”“艾尔文”这些字眼时,她记忆深处里波涛汹涌,有千万种情绪在翻涌,让她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怎么想不起来了”大个骷髅望着一脸苍白的岚姻,笑着明知故问道,“那可真是可惜了呢” “赶紧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岚姻的碧眸里闪过浓烈的杀意,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句话。 “省省吧。”大个骷髅错开了岚姻的视线。只见它手掌一扬,岚姻颈部的骨爪项圈瞬间收拢,那些在她体内积攒的魔力刹那间烟消云散。 “你迟早死在我的手下”岚姻虽然出不了手了,不过还是如母豹一般地剜了大个骷髅一眼。 她说完就转身离两个骷髅而去。 “你去哪”大个骷髅骨掌在雪地上轻巧地一点,鬼魅般地落到了岚姻身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是我的奴隶吗” “对不起,当奴隶什么的,我没兴趣。”岚姻冷冷扫了 它一眼道,“你要么就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走。” “我就知道,你下不了手呢。”岚姻说着淡淡瞥了大个骷髅一眼,没等对方作答,脚下的步子又迈开了。 “我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那你倒是动手啊” “你想激我激我杀了你”大个骷髅眯起窟窿眼说道。 “你管那么多呢。”岚姻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这样的对话,连日来派瑞尔也听不少次了。它心下清楚,它这主人不会大发雷霆,结果了这个叫岚姻的姑娘的性命。 关于这一点,其实派瑞尔一直很费解。为何它这主人不能对这人类姑娘痛下杀手呢按以往的经历来看,它这主人可受不得一点冒犯的。 大个骷髅这么纵容岚姻的原因,只有它自己知道了。它对于岚姻的着迷,不在于她的记忆,更多的是,这个姑娘的记忆居然能勾连起自己尘封的记忆来。它知道自己这么想,是危险的,同样的,它也清楚,眼前这个姑娘是一把危险的钥匙,自己即将用她来开启那恐怖的记忆之门。 可这是它抗拒不了的。 它就是止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渴望。这种危险的渴求,在它吞噬岚姻记忆的那个时刻,就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它的意识了。甚至说,最近这段时日,它心底都有一丝丝的后悔,后悔吞噬了眼前这个姑娘的记忆。它感叹当时应该直接结果了她的性命的,现在也就不至于要纠结这么多了。 大个骷髅滞了一下,而后居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度绕道岚姻身前“那你这是要去哪” 岚姻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望着大个骷髅“本姑娘饿了,要去找东西吃。” 这的确是岚姻的心里话,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那两只焦了的翎雀雏自然算不上是正常的食物的。 “你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吗”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我虽然少了不少记忆,但东西南北还是分得清的。” “哼。”大个骷髅明显一脸的不快,奈何它确实对岚姻下不了杀手。 岚姻自然也瞧出了这一点,所以这几日来她越发肆无忌惮地挑衅大个骷髅。既然察觉出对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她的刁蛮个性就越发的掩盖不住了。 然而最大问题是,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这偌大的特拉勒底山脉,她真是毫无头绪。而且关于记忆的缺失,这点也着实让她恼火异常。 显然,大个骷髅也意识到了与岚姻这样毫无意义的争吵,似乎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于是它一把夹起岚姻,在姑娘错愕的神情中,往北方掠去。 派瑞尔眼疾手快,抓着大个骷髅的脚掌,跟了上去。 这明显是让岚姻不怎么舒服的一个姿势。在大个骷髅腰侧的她,只能扒拉着那嶙峋冰冷的一根根肋骨来保证自己不滑落下去。 索性大个骷髅身子骨结实,不然早就被暗自使力的岚姻给掰断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岚姻冷冷地瞟了大个骷髅一眼。 大个骷髅低头瞥了一眼,见到她残破的衣裳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也看到了岚姻背上那一道道长条形的伤口,那是前几日交手时拜自己所赐,不过自始至终,它的眼光中没闪过任何的波澜。 “看什么看,这应该都是你干的好事吧”岚姻显然也察觉出了对方目光所及,赶紧捏了捏领口把衣衫收紧,没好气地说道。 见到岚姻的动作,大个骷髅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地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对你的身体感什么兴趣吧” “感兴趣你也不能把我如何吧”岚姻冷声嘲讽了回去。 “呵,小雏鸟,口舌上再锋利,也掩盖不了你在某些方面经验的缺失。” 岚姻被这一句噎得不善,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击。 半晌之后,她忽而悄声问道“你说的艾尔文到底是谁” “一个你该忘记的人。”大个骷髅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轮不到你来替我做决定。”岚姻迎着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怒道。 “至少我是为了你好。”大个骷髅辩解道。 “你不要以为你吞噬了别人的记忆,就可以俯瞰他人的人生。”不得不说,岚姻这句话倒是直击了大个骷髅的意识深处。 “你只不过是一个活在过去的怪物罢了。”岚姻恨声道。 大个骷髅听了这话倒是一下愣住了,“噢这个说法倒是很有意思。” 只是当它再望眼过去时,有晶莹的泪滴从姑娘如玉的脸颊滑落,闪烁在茫茫白天白地之间。这尘封千年的积雪,似乎只是为了映衬这些闪耀的眼泪珠子而存在。 有凄迷的微笑,夹杂在狂舞的赤色飞发间。 望着此番光景,有惊雷在大个骷髅的记忆之海里劈开。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它在心底暗自喟叹。 越过绵延千里的深林之后,三人落身在一座叫科侬的小镇外。这里是大个骷髅能感受到的离人类气息最近的地方。 “你俩是不是得装扮一下”岚姻好笑地看着身旁这两具骷髅。 若真是让这一大一小两个骷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人类的世界,莫不是要把人们都吓死。 大个骷髅哼了一声,骨掌一摊,食指间开始翻涌起灰黑色泽的漩涡。如暴风般的能量瞬间从它的指尖覆盖到手掌,手臂,乃至全身。眨眼之间,一袭灰黑色的长袍就把大个骷髅包裹在里面了。就连它的脑袋,也被兜帽彻底地围住了。脸部则是被一张看似是银质的面具覆盖,只能看得清里面一双幽蓝色的“眸子”。可如果真的有人敢仔细瞧一下那眼窝深处的话,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是两团火焰。即便那“眸光”,大个骷髅已经刻意收敛了。 至于派瑞尔嘛,大个骷髅给了它一身苍青色的随从装扮,亦是带着一个面具,不过是乌青色泽的,质地像是青铜,而且还是在土里埋了很多年的那种。 岚姻瞧着两个骷髅身上的行头,满意地点着头,“你还别说,你俩这模样,一大一小,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得力跟班。” 大个骷髅不快地瞟了岚姻一眼,收紧了她喉间的骨爪项圈。 岚姻面色一紧,那种窒息感接肘而至。她抽了抽嘴角,苦笑的同时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也就会这点本事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七章 主仆 不过马上能回归到人类世界的欣喜,让她不打算去计较大个骷髅的无礼行为。 当三人跨进这座热闹的小镇时,镇上小路上随处可见的绿橙蟾蜍对这三个奇装异服的人士报以不欢迎的呱叫声。当然了,这些叫声主要是针对那大小两个骷髅的。也许是这“二位”身上那属于特拉勒底山脉魔物的气息,让这些同为魔物的绿橙蟾蜍特别敏感吧。 岚姻自然是不在意投来的种种目光的,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活在各种仰视之中的。即便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些衣衫褴褛。 而大个骷髅和它的跟班,则是显得相当的不自在,尤其是遭到人类的围观的时候。它甚至在心底暗骂自己,为何要答应岚姻这无理的要求。 “啊,如日月之辉般光彩照人的美丽姑娘啊,是什么样美妙的飓风把你刮到这小镇上来,让我能够如此荣幸地慕得天颜。”人群中走出一位吟游诗人,一副欲献殷勤的模样。 这吟游诗人倒是把围观的这些男子们的心声说出来了。 不过岚姻神色冷冷,根本没把这位吟游诗人放在眼里。甚至说,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显然,即便是轻佻的奉承,也轮不到吟游诗人这个层级的人来说什么,岚姻心里是这么想的。即便缺失了不少记忆,可骨子里的傲慢是抹不去的。 见到姑娘如此冷薄,这位吟游诗人脸上不免尴尬,好在他脸皮足够厚,转瞬间就把脸上的尴尬化为了礼貌的笑意。当然了,能在这个年代做吟游诗人地,脸皮早就在混吃混喝中磨练出来了。 “抱歉,抱歉,他说起话来就是这么的不得体。真是太唐突了。”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贵族男子赶忙走了出来,一脸抱歉地看着岚姻,期间还对着那位吟游诗人责怨般地瞥了一眼。 吟游诗人这下老实了,低着头不说话了。 岚姻淡淡扫了一眼这位长得颇为干净的年轻男子,并未多言。 只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眼,就足以勾去这年轻男子的心神。 那碧眸含愠流转,着实让他心旌摇曳。 她无意与这些人纠缠,还是先找家裁缝铺为先。这遭遇倒是和艾尔文那会类似,看来从大山脉里出来,头件事就是换件衣裳。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会在里面碰到什么样的“魔物”。 奈何这位年轻男子像是盯上了这岚姻一行人一般,不远不近的跟着,没有上来继续叨扰的意思,当然,也没有罢手的打算。 岚姻也无意空惹事端,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更何况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艾尔文的下落。 这么大的镇子,找家裁缝铺自然不难。岚姻径直走进店里,细致地与裁缝铺的掌柜商量起来关于新选中那件衣衫该如何裁剪,这时两位“跟班”也这么堂而皇之地跟了进来。 大个骷髅听了岚姻复杂地要求,觉着太过麻烦,于是在旁叨咕了一句:“这么碍事作甚,你身上这件直接拿魔法修补一下不就好了。。。” “这件都破成这样了,还补什么补?”岚姻白了大个骷髅一眼,“你当我和你一样呢。。。” “呵,我倒是忘了,你还有这方面的顾虑。”大个骷髅不咸不淡地说道。 在旁的掌柜听了这一来一往倒是颇为奇异,他本以为这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是这位漂亮姑娘的仆从呢,可从他们间的对话来看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不过隔着层层衣料,掌柜都能感受到这两人身上那咄咄逼人的寒气。他甚至都不敢去直视那被面具遮盖下的双瞳,那隐隐约约的幽蓝色光芒,让他不寒而栗。故而待他与岚姻商量完之后就快步躲进了后厅,改衣裳去了。 “那个年轻人一直在屋外探头探脑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 ,看来是被你给迷住了。”大个骷髅用眼神指了下屋外。 岚姻神色淡淡,甚至都懒得瞟上一眼。 “瞧这样貌,好像不输给你那艾尔文呐?”大个骷髅显然是想刺激岚姻一番,故而语气越发的调侃。 派瑞尔有些费解自己主人为何要这么做,他自然是不敢多问的,只是在心底纳闷而已。 “噢?我眼光这么差呢?”岚姻横眼过来扫了大个骷髅一眼。此时她脑海里关于艾尔文的记忆,只有隐隐约约的印象罢了,样貌什么的,是记不真切了。不过她自信于自己的审美,想来艾尔文应该不是什么凡夫俗子的样貌。 “你很想知道艾尔文长什么样子吧?”大个骷髅挑衅地意味更加明显。 奈何这次岚姻没有与它较劲,缓缓扬起嘴角,恬然一笑,“其实想想,不记得便不记得罢,反正日后总要相见,届时就当是惊喜了。” 这一抹笑容倒是让玻璃窗外的年轻贵族看呆了。 窗中人,起相思,最惹人怜是情痴。 在大个骷髅惊异于岚姻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的时候,姑娘却是对着它狡黠一笑。 “倒是你啊,几次三番提到艾尔文,却让我觉得你。。。别有意味。”岚姻盯着大个骷髅那两团幽蓝色的焰火审视道。 “你到底需要看到我什么样的反应,你才满意呢?” “你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经历,才致使你有这样奇异的情感需求呢?”岚姻对着大个骷髅一通反客为主的发问。 大个骷髅以为只有自己在观察着岚姻,并掌握着绝对的主动。却不曾想,岚姻也在偷偷观察着它。 不得不说,以岚姻的敏慧,已经从细微间捕捉到了些许动机。 故而,大个骷髅又心生杀意。它就知道,它就知道,没有把这个岚姻的记忆吃干抹尽会后患无穷。 “怎么?想在这里动手?了结了我的性命?”岚姻挑着眉问道。 “呵,你下不了手,对吧?” “几次试探之后,我已经发现了,你绝对有不杀我的理由!哈哈哈。。。被我猜中了吧?”岚姻得意地笑道。 派瑞尔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吓得身子都快匐到地上了。他心想,这普天之下,也许只有这个叫岚姻的姑娘敢和主人这样说话。 大个骷髅自然是咬牙切齿,气得不善,可岚姻的话却是直击痛点,它的确有不能痛下杀手的缘由。它心里无比清楚,眼前这个姑娘是一把钥匙。如果它还想打开自己记忆之门的话,那就只能留着岚姻的性命。 这对它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可它就是掩盖不了内心那蠢蠢欲动的诉求。其实对它而言,有的是机会杀了岚姻。可也许就在它带着岚姻飞出大山脉的那一刻,它的内心已经有所抉择。 所以现下它是更不可能杀了岚姻了。 悔恨懊恼有之,无可奈何有之,可那又如何呢? “哼,你少得意,杀不杀你取决于我的心情。不过你要记住,你永远不可能取回你的记忆了。”大个骷髅冷冷说道,“这下,还开心的起来吗?” 一旁的派瑞尔一如既往的不解,为何自己的主人对这位姑娘一再妥协呢? “取不回就取不回呗,那又如何?”岚姻倒是没有动气,反而笑意盎然,“那我不是正好可以重新活一回了?” 这句话倒是着实把大个骷髅震慑到了。它怔怔楞在那,如同遭了五雷轰顶,一言不发。 岚姻的豁达与乐观是它完全没想到的。 “也许命里有这道坎,躲也躲不掉。可反过来想想,没了记忆也许不是坏事呢?也许我从前过得并不开心呢?”岚姻笑着道。 朝阳斜切过她的脸庞 (本章未完,请翻页) ,留下动人的轮廓,看着那微扬的嘴角,却是难辨悲喜。 “所以。。。我可能还得谢谢你。”岚姻望着大个骷髅说道。 “放下回忆,再活一次。。。”类似这样主旨的话语正敲开那远古的回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震颤着大个骷髅的心房,前提是它有心的话。 只是那银质面具把一切都覆盖的很好,两团幽蓝色的焰火下,古井无波。 “重新活一回?可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奴隶。”此时大个骷髅的语气已经平和了不少,以往它说这话的时候都是带着恫吓意味的。 不过它这话说得确实相当煞风景。 “少来这些无意义的威胁。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可不是那种会受制于人的人。”岚姻当即沉下脸来说道。 “算了,今日我不想再与你吵这个问题。”大个骷髅偏过脸去道,这次倒是破天荒地没用骨爪项圈去折磨岚姻。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去找艾尔文喽,还能怎么办?” “为什么是先去找他?”大个骷髅窃取了岚姻的绝大部分记忆,自然知道光正教对于寰世帝国的威胁,可是它并不打算告诉岚姻这些。关于这一点,大个骷髅自己都没想明白,这么做是因为自己还是为了岚姻。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这里忽然疼了一下。”岚姻不禁轻起嘴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应该不会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吧?”岚姻望着大个骷髅调笑问道。 “哼,徒增烦恼的玩意罢了。我并不需要知道。”大个骷髅不屑道。 “那倒也是,你吞噬过那么多人的记忆,司空见惯了吧。” “那么多人?你误会了,我只对强者的记忆感兴趣,而这些强者,大多以魔物为主。” “也对哦,怪不得你要去找那劳什子的冰龙呢。”岚姻点头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也算是人类中的顶尖强者了。那你这记马屁我权且受着了。” 大个骷髅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反驳。 “既然各自有要找的人,又何必牵扯在一条道上呢?分道扬镳,岂不是双方都痛快吗?” “我说了,你是我的奴仆,我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岚姻苦笑无言,“哪有主人随着奴仆走的。” “这人海茫茫,你打算从哪开始找起呢?”大个骷髅不理岚姻的嘲弄,转口问道。 “也是啊,我现在都弄不清自己是谁,还要去寻人,真是离谱得紧。” “呵,这北方你人生地不熟的,别人没寻着,自己又被拐了。” “那听你这么说,我是从南方来的?大山脉的南边?” 大个骷髅这才想到岚姻这个鬼灵精,只要只言片语就能被她推测出不少事来。 “怎么不说话了,咯咯。”岚姻笑着道,“没关系,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本姑娘已经知道自己从南方来。” “那又如何?” “一位容貌如此绝丽的南国姑娘,身世有那么难查吗?”岚姻大方地在大个骷髅面前转个圈,顺带把高挑诱人的身段也展示了一下,“况且我还知道自己叫岚姻。” 她身上这件长裙可是破损的厉害,故而春光乍现的厉害。 反正一旁的派瑞尔是看得那两团焰火都快掉地上了。 “你可真不是一般的臭美。”大个骷髅冷淡地扫了一眼岚姻。它此时毫无心情去欣赏姑娘的搔首弄姿,对着在那回味的派瑞尔就是一脚。 这位真正的跟班的小腿当即折了。 “哎哟!”派瑞尔惨叫了一声,把里头的掌柜都吓了一跳。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八章 机会 派瑞尔委屈的很,疼得死去活来的也只能硬憋着。看着主人那阴寒的目色,生生把那些惨叫咽回肚子里去了。 小东西此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心底暗自揣测着:“主人是因为岚姻姑娘的态度而恼怒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听到方才那一声惨叫之后,裁缝铺子的掌柜还以为这是在催促他的信号,愈发不敢怠慢,手上还再加快着进程,脑门子上挂满了汗。他身上的宽松背心也被汗水浸湿了。 于是岚姻还没在店里转悠几圈呢,掌柜的就完成了手上的工作。 岚姻看着掌柜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大小骷髅那恐怖的造型,心下觉得好笑。 她去里间换上新的衣裙。上身是胭脂色的落腰披肩,里头的那白色小衫的袖口按照岚姻的要求做了修改,由原来的收口造型改成了宽松的甩袖款式,腰线处也做了收紧的处理。下身是一条艾绿色的轻便摆裙。 不得不说南北方对于衣物的审美确实不一样,颜色的搭配也大不相同。按在南方的习惯,岚姻是不可能挑选这样的穿搭的,显得隆重而老气。但是她看店里大多的款式与颜色搭配都是这种风格,她也只能入乡随俗了。当然,也可能是科侬这个地方地处偏远的原因。 只不过袖口与腰线的处理倒是为整套衣裙增色不少,去了几分端庄沉闷,多了几分俏皮与活力。 当然了,大个骷髅此时没什么心思去在意岚姻换了什么衣衫。它还沉浸在要不要迁就岚姻的纠结之中。 派瑞尔这时想的是怎么把自己的断腿连起来,就算它这时再有色胆,也不敢当着它主人的面再盯着美色看了。 掌柜的则是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生怕被那两团幽蓝色的火焰给扫描到。 倒是窗外那位领着吟游诗人的年轻贵族很好地当起了观众。不过其实他从头到尾一直都在当观众,相信他是不满足于这个身份的。奈何他身边这位跟班起了个恶俗的开头,这才致使他在佳人心里没有留下好的印象,想到此节,他内心对于这位跟班的怨怼不免又多了几分。 衣裳是没问题了,可是荷包有问题啊。 岚姻随身带的卢尼,早就在与大个骷髅的打斗中不知丢到何处去了。 她看了看大个骷髅,意思要它付账。 大个骷髅恨不得用那两团幽蓝色焰火翻个白眼给她看。 它的意思很简单,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嘛。 尴尬,弥漫在岚姻与大个骷髅之间,却被两人抛之体外。 显然,尴尬这种东西,只要你自己不惧,那尴尬的就是别人。岚姻与大个骷髅这两人肯定是深谙其理,外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派瑞尔,那屋内也就剩下那位裁缝铺的掌柜了。 故而,也就只有他能尴尬了。 此时那位削尖了脑袋的吟游诗人着急想要将功补过,这不,觅得良机了嘛。 “哎!姑娘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吟游诗人拉着那位年轻贵族在这时闯了进来。 “姑娘啊,您这稍一装扮,美丽动人得让那诸天神女都得自惭形秽起来了呀。”吟游诗人说起话来还是这么浮夸。不过他一边说着,一遍用手肘支棱了一下身旁的年轻贵族,用眼神指了下那位裁缝铺的掌柜。 年轻贵族刚想教育他来着,一看吟游诗人眼中的意思,立马会意,把裁缝铺地掌柜拉到一旁替岚姻结账去了。 不得不说,这次吟游诗人倒是学聪明了不少,既缓解了方才尴尬的局面,也不会让人有市恩之感。 当然了,岚姻是不会吃这套的,她依旧神色清冷地望着这闯进来的两人。只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总不好在这种情况下再发作了。 “替我结账买了衣裳,那接下来。。。是不是还得请我们吃一顿?”岚姻径直走到年轻贵族的面前,清笑道。那扬起的嘴角,像是雪山的一道棱,冰冷且生硬。 她对于这些贵族的做派,已然熟稔透了。即便没了大部分的记忆,她依旧对这些世俗习惯了然于心。 岚姻嘴角那冷漠的笑意,再度把这年轻贵族架在尴尬的境地上,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虽然年轻贵族替岚姻结了账,可他心里却丝毫不敢轻视岚姻。他心下清楚,看这姑娘的样貌和气度,绝对不是一般人。按他的逻辑来说,能这般瞧不上自己的,绝对大有来头。 岚姻就这么把年轻贵族晾在原地,轻描淡写地从他身旁路过。 “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这镇子上有什么好吃的,你有推荐吗?”岚姻走出两三步之后,煞有介事地转回身来问道。 “她这。。。算是邀请吗?”年轻贵族愣了一愣神,反应过来之后不禁在心里暗自窃喜道。 此时吟游诗人见状在他身后小推了一把,意思叫他别错过机会。 “啊,有,有。。。”年轻贵族赶紧回答道。 他挠着脑袋面红耳赤的样子倒是让岚姻觉得颇有意思。 岚姻在心中一笑,她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当然不是那轻浮浅薄的姑娘,只是此时的她对自身一无所知,对那不知身在何处的艾尔文一无所知,不若给眼前这人一个共进午餐的机会,顺便探听些消息。 岚姻从这年轻贵族的一身穿着打扮,一早就判断的出这厮非富即贵。不过不知道为何,她本能地反感着这些所谓的权贵。即便此时的她,对曾经的身世一无所知。 “姑娘啊。。。我想问一下。。。为何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貌,我这么。。。这么惹人生厌的吗?”年轻贵族走在岚姻身侧,好容易憋出一句话来,还是涨红了脸说的。 岚姻暗想:“总不能和你说我记忆被一个魔物给吃了,正烦着呢。。。” 她细想间不禁一笑,这才发觉自己对这些不相干的人甩脸似乎没有必要。至少对眼前这位长相白嫩清爽的贵族而言,有点不公平。 “那倒也是不是,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让你觉得不快,请接受我的道歉。”岚姻郑重其事地说道。 “啊,没必要,不用。。。不用。。。”年轻贵族赶紧摆起手,不安地说道。 “岚姻,从南方来。”岚姻可能不太了解自己,其实她对于不感兴趣的人,很难做到笑脸相待。所以她方才那道歉显得有些多余,其实她这自我介绍其实也是相当的冷淡,几乎不夹杂一丝的情愫。可能只有她自己觉得自己收敛了。这也许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尊重了。对她这样出生的人来讲,最困难的事莫过于强求自己。 只是因为她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故而她不记得自己也曾把温柔毫无保留地给过一个男子,在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里。 “艾克?达暸,来自因特拉尔城。”年轻贵族总算那么紧张了,笑着介绍起自己来。 显然这位来自南方的姑娘,并不知道达暸家族在这范奥公国的影响力,这位叫艾克的年轻贵族心中这般想道。他有一些些的失落。 “我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者说,一般姑娘听到你这名号,该是如何表现的?”岚姻一本正经地眨着眼问道,“要不,我学一下?如果这样就算不失礼的话。” 艾克听了岚姻这话,瞠目结束,一时间被岚姻的幽默给打败了,这样慧黠跳脱的姑娘,他这辈子还没遇到过。 当然了,似岚姻这般明眸善睐的姿容,他自也是没见过的。 “岚姻小姐您真是爱说笑。”艾克笑着说道。 “没有,我只是从你迟疑的那一瞬间清楚地捕捉到了那失落罢了。” “啊?没有啊。。。我没有啊。。。”艾克转瞬陷入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下轮到岚姻有些失望了,很显然这位叫艾克的贵族,在男女言谈攻守上的段位太低了。 艾克凭借着他的长相身世吸引过不少姑娘,对此他还颇为自矜。可从遇到岚姻开始,他就手忙脚乱到现在了,连见招拆招的应对都做不好。 显然岚姻这一款,不是他能驾驭得了的。 就连旁边的大个骷髅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悄声在岚姻耳畔道:“哎呀,确实啊,这个小家伙有点笨嘴笨舌的,还是艾尔文那种。。。油嘴滑舌的适合你。” 岚姻轻哼了一声,扫了大个骷髅一眼。 艾克听了这声“哼”,以为岚姻是在生自己气了,越发地摸不着头脑了。 其实所谓风花雪月,也得是合适的人,如若不然,只是相看两怨的苦大仇深罢了。 “怎么?凭你身份唬不倒的姑娘,你就无可奈何了?”岚姻轻笑着道。 “岚姻小姐。。。”艾克顿了一顿,望着岚姻,鼓起勇气道,“我和您说实话好了,方才见过您之后,脑中就一片空白,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不瞒您说,我现下这里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呢。”艾克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岚姻见他一脸的真挚,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处,愣了一下之后,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年轻贵族见岚姻终于被自己逗笑了,如释重负。 在旁的吟游诗人可不想再被主家怪罪,所以一直没敢打扰两人间的言谈。这下看到姑娘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了,也是松了口气。 “岚姻小姐,就前面那家店,他们家的鹿肉做的相当不错。”艾克走在前头开心地指引道。 “噢?是吗?那我得好好尝一下,我现在可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岚姻莞尔道。 最为可怜的是派瑞尔,晃荡着一条残腿,奋力地委屈地一瘸一拐地走在一行人的最末端。它真想让大家等等它,可碍于大个骷髅的威慑,哪敢真的喊出来。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八十九章 烧烤 甫一入店,岚姻便当场愣住了。 这家名叫“啸风”的酒馆里头可谓是鱼龙混则,鼓乐喧天。除开来这吃东西的顾客,还有不少是在那拼杀得热火朝天的赌徒们。 她原以为艾克是挑了一家门面大的餐馆,好显示他的身份地位,所谓的味道不错也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进来之后,她才觉得自己弄错了。这若真的是一家只针对那些出得起高价的贵族的酒馆,那便吸引不来这么多形形色色的顾客了。 本来若只是艾克和他的吟游诗人一块进来,那也没什么,毕竟这两人也时常来这里用餐。 可是这一行人中因为有了岚姻而特别了起来。如此丰神绰约、冰肌玉骨的姑娘,就如一缕凉风,轻轻地拂过这热闹哄杂的酒馆里,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赌鬼们,那些正在用餐的食客们,那些正在拉着琴的乐手们,都不禁放下手中的事,吞咽着口水,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到了门口这边。 今儿早些时候,有几位是在小镇门口见过岚姻的,所以此番再度见到,当即就认了出来。不过他们记得当时这姑娘还很不买这艾克的账,怎么现下就凑到一起了? 此时的艾克自然能感受到周围人那种艳羡的目光,这让他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在前面领着路,那皮靴踩在地板上的节奏,都透露着那得意的味道。 岚姻从大过道一路走到里间的时候,周围时不时会有好色大胆的赌徒朝她吹着下流的口哨。她听了竟是目不斜视,也不动怒,心下里却是盘算着:“这下卢尼的事有着落了。。。” 而走在前面的艾克却是面红耳赤,好像被羞辱的是他自己一般。 “啸风”这店到了午间座位是着实难找,艾克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好的厢间,只能领着岚姻等人坐在大堂的中心位置了。 “委屈岚姻小姐了。”艾克一坐下来后就一脸歉意地说道,“这虽是上不得台面的馆子,味道却是相当的不错。” 艾克脸上的歉意倒不是装出来。他此时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带她去人少一点,档次高一点的酒馆了。” “没必要动气。”岚姻摆了摆手,笑着安慰道,“我们吃我们的就行了。” 听了这话,艾克却越发的内疚,心里越不是滋味。他越发觉得岚姻这姑娘明事理、有气度,也就越发的想要去找那几个好事的赌徒找回场子。 原来的他,可以说是谨小慎微、胆小怕事的懦弱男子,即便他是达暸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可是今天,他却想为眼前这位姑娘胆大一回。 他心里暗自发誓,只要方才那几个赌棍再敢来骚扰,他就立刻打将出去,即便对面人多势众。 吟游诗人看着艾尔文一个人在那咬嘴唇的模样,知道主家这是真的动怒了,一会可能要找人拼命去了,又看了一眼岚姻姑娘,恰巧捕捉到了那盈盈碧眸间一闪而过的笑意,暗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脑袋。 虽然下定了决心了,其内心还是不免要忐忑上一番的。艾克时不时地瞟上那边一眼,想想看看那几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个赌棍有没有过来挑衅的意思。 对他来说,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所以说世事总是能按照话本里那般进行呢,因为人性总是如此,否则后世也不会研究出“墨菲定律”这样的发现来了。 果真,为首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彪子,领着一众人等就朝这一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嘿呀!姑娘,你长得可真标致,我出了世就没见过你这么水灵的人呢。”魁梧彪子朗声笑道。 “是啊,姑娘,陪哥几个玩两把呗?”一个马脸跟班帮着腔道。 岚姻抬头略了一眼诸人,还未开口,身旁的艾克就不乐意了。他率先站起身来,“什么意思?没完没了是吧?方才就懒得搭理你们,现在还找上门来了,想挨揍是吗?” 艾克怒瞪着这一圈赌棍,手已经握住了袖口里的短剑。 “哟呵?你不会是想和我们动手吧?啊?哈哈哈。。。”魁梧彪子看着艾克的架势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他这一笑,后面一圈的跟班也都跟着笑了出来。 魁梧彪子看着艾克有些发颤的手掌,眼中的蔑视肆意地宣洒出来。 只见他对着艾克的肩头轻巧地一拍,这位年轻贵族当即站立不稳,跌坐在了椅子上。可他屁股才沾到椅面,整张椅子就“啪”地一声就裂成了四块,而后他整个人就摔坐在地上了。 艾克大口喘着气,仰头去看魁梧彪子,却看到吟游诗人的背影挡在了自己身前。 原来在魁梧彪子出掌的电光火石间,吟游诗人已经飞身而出,一手托住了魁梧彪子的手腕。若不是如此,只怕艾克此时一边的肩膀已经碎了。 魁梧彪子止住笑容,蹙起眉,一脸惊异地望着吟游诗人,“你。。。不错,居然能接得住我豫让一掌。” 艾克也是一脸异怪的神情,他也不知道原来归萤这厮有这种本事。 岚姻和大个骷髅两人则是在旁冷眼看着,毫无出手的兴致。只有派瑞尔在那左观右望的,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它的兴趣盎然,甚至一时都忘了自己断了的腿。对于第一见到人类互殴情形的它来说,这倒是新鲜得很。 这两边开始大打出手了,那自然整个酒馆里的目光就都汇集到这儿了。当然了,本来大家都在偷瞄姑娘美色,此时倒可以正大光明些了。 看到事涉那位姑娘,这围观的群众自然是看得津津有味的,也没人上去拦着劝着。就连酒馆掌柜都有着一颗好事的心,想想下文如何。 主要也是因为豫让这些人可都是这店里的常客,与掌柜来往相熟,他此时自然也不好出面拦着。 “玩两把可以,但是得等本姑娘把饭吃完了先。”岚姻抱起手臂,笑看了一眼那个叫豫让的魁梧彪子说道。 “哈哈哈,你看看,人家姑娘多大方。”豫让听了这话,再度笑了出来,看着眼前的吟游诗人归萤和摔在地上的艾克说道,“你们偏要在这碍事。。。” 他身后的这一圈跟班也是笑着连连点头,那笑意里可不乏淫 (本章未完,请翻页) 邪。 “岚姻姑娘你。。。”艾克才想爬起身来劝阻岚姻,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 “到时候你们别跑就行。”岚姻望了一眼豫让这一行人,顿敛笑意。 她那碧色的眼眸里,递出两道锐利无比的寒锋。 须臾之间,一道黑焰平地而起,生生把豫让给炸退了几步。 饶是豫让反应极快,不然此时他已经被这道黑焰给吞没了。尽管他皮糙肉厚的,可是那手臂、大腿等处仍是被那黑焰烧到了,已呈焦黑之色。若不是在一家餐馆里,此时他身上散发的那股烤肉味道,估计会显得很突兀。 还没等豫让发作,这道黑焰以迅雷之势化作了十几条墨蛟,生生把豫让这一票人围在了里头。 “乖乖在那等着噢,等本姑娘好好品尝完这顿鹿肉大餐,再来‘修理’你们。”岚姻那微扬的嘴角里,透漏出无尽的寒意。 这下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包括艾克和归萤,还有店里这些观众们,都不禁对岚姻投以异样的目光。要知道这豫让在科侬算是颇有名气,与不少人也是动过手的,大家对他的实力亦是略知一二,绝对算得上是方圆百里一等一的武道高手了。而这位姑娘,居然能够一招制敌,那想必得是大魔导师的级别了。 众人只当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未成想段位如此之高。这下诸人再也不能单纯地以看热闹的心态来围观了,他们心下起敬有之,警惧有之, 派瑞尔是知道岚姻身手的,它自然不可能觉得诧异,只是腹诽起岚姻来,“这下不就没热闹可看了嘛。” 倒是大个骷髅,一改方才的面如止水,饶有兴致地望着岚姻。 “怎么?”岚姻反睨了回去。隔着面具,她都能感受到大个骷髅那若有所指的笑意。 “你知道你刚才用的这招叫什么吗?” “咒术。。。邪焰黑龙?”岚姻隐约还记得这记魔法的名字。 “哟,你还记得,不容易嘛。”大个骷髅语带调侃地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岚姻冷冷回道。 “你想不想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学会这个魔法的?” “不想知道。”岚姻果断回绝道。她已然从大个骷髅的语气中猜到,这个咒术魔法和那“艾尔文”有关。 被困住的豫让等人自然不可能洗颈待戮。只是那十几条墨蛟的龙睛散发着靛青色的光芒,阴寒且凶厉,生生唬得这几个赌棍不敢造次。 “娘的,什么鬼东西。。。”只有豫让一人还算有些胆色,骂了一声就冲了上去。 他还未近得了那些墨蛟的身,就被那墨焰中饱含的咒术能量给打了回来。本已经被灼伤的皮肤,又遭受了更多负面状态的洗礼,颇有些外焦里嫩的味道了。 “你这狠辣的小娘皮,快些放我们出去,不然一会要你好看!”豫让的那位马脸跟班,抢步上来扶住老大,一边还指着岚姻骂骂咧咧道。 显然这是个没长眼也是个没长脑袋的。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章 三连轮盘 而后,一道瞬发的冰枪术穿过那牢笼般的黑蛟阵,生生把那马脸跟班钉在了过道的木栏上。 深色的血液从他的腹部喷溢出来。 好在岚姻手下留情,没想要他性命。 她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因为这会那道肉香四溢、汁水流淌炙烤鹿排已经端上桌了。 这会在“啸风”这家店里,岚姻是绝对的焦点了。只要还在店里的人,都把目光投注在了她的身上。她的一言一行都在牵动着大伙的神经,众人可以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即便此时的她,只是在那优雅温婉地切着鹿肉,而后慢条斯理地将它们放进嘴里。 给人以一种错觉,仿佛她只是一个恬静的少女,坐那一个人安享美食。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有发生,那手段凌厉的女魔导师,不是她一般。 此时已经换了张椅子的艾克,依旧是一副错愕的模样。他还完全没法适应这种角色上的转变,比如说身旁的这位姑娘,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一位魔法师,比如说自己的跟班归萤,居然是身手了得的武道。 尤其是面对岚姻时,更让他无所适从。在他的世界观里,男人生来就是应该保护女人的,没想到身旁这位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甚至还可以反过来保护他了。故而,他想想都觉得无地自容呢。 他本就相当脆弱的自信,这下更被凌辱的体无完肤了。而这个施虐者,还是他自己。 岚姻不用去看艾克,都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不过她无意去安慰他什么,她下意识地觉得,弱者本不值得同情。就如此时的自己,记忆被窃取了大半,谁又来可怜自己呢?再者说了,一个男人,不跌倒几次,是不懂得如何爬起来的。尤其是像艾克这种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如果一味地由着他的自尊心作祟,那离成为废人也就不远了。 --------------------------------------------------------------- 待岚姻把自己的午餐享用完,才慢悠悠地走到这一伙赌棍前头。 只见她玉手一挥,那些墨蛟就退散了,而后兰指轻点,豫让身上那些伤口立时覆上了一层冰晶。 本来正疼得发冷汗的豫让,终于能缓上劲了。 这自然不是岚姻好心为之,而是另有目的。 “你们。。。不是想玩两把吗?”岚姻看着这一圈赌棍笑说道。 这些跟班一下子都不置可否起来,个个都藏到豫让身后等着大哥做决定。 豹头环眼的豫让,此时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没了胆气,空余一双瞪大的眼珠子,恨恨地盯着岚姻。 “那便来吧。”岚姻根本不给这伙人答复的时间,一双碧眸指了指那靠窗的赌桌。显然,她方才的话,并不是疑问语气。 “你想怎么。。。赌?”豫让显然是让灼烧、麻痹这些负面状态荼毒得不轻,虽然现下没那么疼了,可还是话都说不利索。 岚姻扫了一眼桌上的赌具,“这个是轮盘?怎么个玩法?” “岚姻小姐,这个是三连轮盘。开局转动轮盘后,外中内三个轮盘会独立转动,滚珠会先落在最外圈的轮盘上,外圈一共1至36三十六个数字,待滚珠停在某个数字上之后会下落到中间的轮盘上,中间的轮盘是1到24共二十四个数字,再次停稳之后,滚珠会滑落到最内侧的那个有1-12十二个数字的轮盘上。”艾克凑到岚姻的耳边,轻声说道。他怕这些赌棍欺负岚姻不懂规则,故而仔细地给岚姻介绍起这个轮盘的赌法。 “三个轮盘的点数之和在3-37这个区间,那就算小,在38-72这个区间,那 (本章未完,请翻页) 就算大。”艾克接着介绍道。 “赔率呢?” “押大小都是一赔一。” 岚姻听完撇了撇嘴角,轻声说了一句:“赔率这么低,那玩得多没意思,我可没功夫在这磨蹭。” “那些单个数字是怎么个赔率?”岚姻用眼神指了下押注台下半区那些单个的数字。 “第一排的1-36指的是最外轮盘上的点数,单压中的话,赔率是一赔三十六。” “第二排的2-60指的是第一轮和第二轮的点数之和,赔率是一赔六十。” “第三排的3-72指的是三轮点数的总和,赔率是一赔七十二。” 岚姻一听完艾克说的这些单压的赔率,心下觉得好笑。 “你们靠这个赔率,赢了不少钱吧?”岚姻扫了豫让这干人等一眼,笑着说道。 “你。。。你这什么意思?”豫让像是被人点穿了秘密,有些气急道。 “呵,表面上庄家是让了赔率,2到60一共59个数,开了个一赔六十的赔率;3到72一共70个数,开出了一赔七十二的赔率。你们还真是好心呢。”岚姻扬起嘴角说道,“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怎么样?”豫让蹙着眉问道。 “非要我点穿吗?”岚姻冷笑着道,“这个第二排的2、48到60,这十四个数,赔率应该是1赔864。第二排的3、47,赔率应该是1赔432。。。第三排的3、72,赔率应该高达1赔10368。。。诸如此类,就不一一说了,总而言之,你这一张桌子上的单压,都是用来坑大家的卢尼的。” 岚姻随后向围观的众人解释了一下这里面的算术问题,这下大家才明白这里的门道。那些曾经被豫让等人赢过钱的赌徒们,此时都吵着要他们把钱吐出来。 “吵什么吵!现在要我们把钱吐出来,那当时可是你们同意了才上赌桌的。谁逼你们了?”豫让毫不客气地吼道。 众人一见他这强弩之末的气势,居然又被唬住了。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玩不玩?”豫让瞧着岚姻,语气带着不耐烦地说道。这一上了赌桌,他的胆气就回来了不少。当然他这么说,也有扯开话题的成分在里头。 “哟!一下子摆起谱来了呀。你方才疼得在那打滚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硬气噢。”岚姻语带调侃地说道。 “修为上输了,是我本事不够。”豫让瞪着岚姻凶恶地说道,“但是,上了赌桌,那输赢可就不一定了。” 岚姻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似很认同这个说法。 她这个逗趣的动作倒是惹来不少笑意,似乎大家又开始忘记方才这个姑娘狠厉的手段了。 岚姻身旁的艾克反正是被她这反复无常的变脸,牵挂得完全没了自己的神思。 “你现在只是少了一层皮,别一会输的肉都掉光了。”岚姻看着豫让笑着说道,“至于这个赔率嘛,得按我说的来,方才我已经给大家演算过了,你也听到了,没意见吧?” 这周围这么多群众在看着呢,豫让这些赌棍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行!”豫让鼓着腮帮,咬着牙点了点头。 倒是派瑞尔机灵,沾着岚姻铁板餐盘里的酱汁,用指尖把新的赔率写到了对应的数字下边。饶是它手掌上的碎步缠得厚实,不然人们可得发现它那是一只只有骨头没有血肉的“骨掌”。那可得把人都吓死了。 岚姻看着派瑞尔在那忙活,暗自心惊“这个小家伙真是机灵的要命。” 要知道她方才只是提到了概率算法和那几个数字的赔率,这小东西居然能把其它都一一补足了。就听了一遍岚姻的讲解, (本章未完,请翻页) 然后能用心算把其它都算出来,真是不容易。 至少在岚姻看来,场间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而大个骷髅冷眼看着派瑞尔在那耍宝,内心想法是——看着还得打断它一条腿才行! “趁还没开始,我们先说好啊,可不能出老千噢。”岚姻摇起自己的食指,看着豫让等人笑说道。 她话音刚落,一把玄墨色的匕首赫然出现在的玉掌之中。 只见她眉间一抹凶厉一闪而过。 “咚!”的一声闷响,那柄匕首已经半个身子插进了赌桌里面。 “一会要让我发现谁手脚不干净,我就把他的手脚给剁了。”岚姻瞧着豫让这些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豫让不禁咽了咽口水,好掩饰他脸白了几分的尴尬。至于他身后的一众跟班们,脸可都是吓得没了血色了。 看来这伙人平时的“小手段”是没少耍。 “岚姻小姐,要多少筹码呀?”艾克这时又凑到岚姻身旁,小意问道。他是知道岚姻 “一卢尼就行。”岚姻说完高深莫测地一笑。 艾克听完整个人愣住了。他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呢。 “您这。。。拿我开涮呢?”豫让看到艾克从兜里掏出的那一卢尼金币,怒火一下子涌上来了。他感觉这小妮子就是在戏弄自己。 “就这一卢尼,我都怕你赔不起呢。”岚姻耻笑道,“少废话,开始吧。” 此时势比人弱,豫让不得不按着岚姻的意思来。不过他心想一卢尼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所以一把转动起了转盘,想着先把这一卢尼赢了再说。 可等他刚想放下滚珠就被岚姻打断了。 “唉!慢来!慢来!公平起见,这怎么也得让我来扔这滚珠吧?”岚姻两指一夹,便把豫让手里的滚珠给夺了过来。 豫让听了这话一下子犹疑起来。他打量起岚姻,一时不知道这小妮子是什么打算。 “还是说,你这里面也有什么猫腻?”岚姻懒懒地垂着眸子,晃了晃一下手里的滚珠,又看了看豫让。 岚姻这话就说得若有所指了,这下围观的这些群众又开始有了各种联想。毕竟方才岚姻才暗示过,若是有人出老千,那可是要剁手的。 “你不敢给这位姑娘扔,怕不是自己要出千吧?” “哎哟,我就说我怎么老是输给这帮人呢,不单是那赔率的问题,这滚珠还有问题呢。。。” “可不是说嘛,这豫让就没见他输过,原来如此啊。。。” 这下舆论的压力上来了。 豫让额头冒汗了。 “行行行,你扔你扔。”豫让头大地说道,“那刚才可是说好了的,出老千可是要剁手的。你要是一会用了魔法,那可别怪我刀下无情。” “是啊,是啊,我们可都看着呢,小姑娘你别仗着你魔法厉害,就欺负我们。。。”豫让的跟班们又有声音了。 岚姻被这几个赌棍活活得气笑了,“倒打一耙,话还是你们会说啊。” “要这要那的。。。真麻烦。”豫让没好气地说道。显然他对岚姻一会改赔率,一会自己扔滚珠的行为相当的不满。主要还是因为打不过岚姻,无可奈何,换一般人早就被他扔出“啸风”去了。 “那现在总算可以开始了吧?” “你急着送我卢尼,那我就笑纳呗。”岚姻摊了摊手,笑说道。 豫让哼了一声,一把转动起那三连轮盘来。 这轮盘一转起来后,岚姻才发现这东西很不简单。最外圈的轮盘是顺时针转的,中圈的是逆时针转的,到最内圈的又回到顺时针转动。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一章 佩服 只见岚姻扬起两指,轻巧一掷,滚珠便在转盘外沿急速旋转起来。 豫让只当她是装模作样,并未当回事。 艾克手里拿着那枚一卢尼的金币,不知所措地望着身旁的岚姻。 却见她嫣然一笑,一把抄起他的手掌,把手掌中的那枚卢尼抛了出去。 那枚卢尼打着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艾克还未来得及感受那手背上传来的微凉,那纤纤柔夷里递来的如炎夏里的一道清凉,稍纵即逝,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却已然飘远。 卢尼落在了37点的格子里。只是这枚卢尼,相当得不安分,犹自在那打着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外轮停止了转动,24点。 再而,中轮停止了转动,11点。 最后内轮停止转动,2点。 在滚珠落到2点的时候,这枚卢尼终于结案陈词般地躺下了。 “哇!”周围众人一下子都惊呼起来。 其实在赔率改过之后,37点的赔率不过是1赔36,众人如此惊讶的是,岚姻表现出来的那股从容自在,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而艾克,却还深陷在方才那一瞬的旖旎之中,难以自拔。 那情感已经超越了倾慕的范畴,甚至隐隐的,艾克觉得自己有些崇拜眼前这个姑娘。 “方才你还嫌我赌本少,现在怎么说?”岚姻好笑地望着豫让说道。 豫让瞪着眼,完全不敢相信岚姻的手法。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岚姻没有用任何的魔法。可那滚珠旋转的力道,那砸到轮盘上弹起的角度,种种迹象表明,这姑娘可是此中好手。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这姑娘怎么看都是非富即贵的那一种,怎么会这些市井手段呢? 豫让自然不可能知道,岚姻可是从小就跟在他父亲身边,可没少经历军旅生活。那行军打仗之余,还能有什么娱乐活动呢?即便雷萨治军甚严,可有些东西是禁不住的。况且,岚姻的大哥艾顿,也颇好这一口。耳濡目染之下,岚姻自然是没少从艾顿那学伎俩。 大个骷髅读取过岚姻的所有记忆,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倒是派瑞尔,见到岚姻赢了,欢天喜地的在那一个劲的拍手叫好。 “把钱赔给她。”豫让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跟班们吩咐道。 豫让的这些跟班这才想起来,负责管理钱财的马脸琉尙此时还晕在地上,钱袋子还在他身上呢。 这琉尙也是可怜,躺那半死不活的。谁也不敢去动弹他一下,深怕他一命呜呼了,自己会被豫让这伙人给讹上。 他的同伴们去解他腰间的粗麻袋子的时候,却见他在晕厥中猝然醒来,一把擒住那伸过来的手,瞪着眼睛质问道:“干什么?!” “豫让大哥输钱了,要用呢,快,给我。”同伴解释道。 可马脸琉尙却是把钱袋子往胸口一护,再度直挺挺地昏了过去,充斥着幽默的味道。 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这厮手里把钱袋子给抢过来。给这几人气得,若不是看在是一伙的份上,恨不得再给这厮补上几脚。 豫让把那累成一摞的三十六枚卢尼金币推了过来。 岚姻扫了一眼,而后笑望着豫让道:“我怕这第二把下去,你那一袋子的卢尼不够用啊 (本章未完,请翻页) 。” “姑娘好手段。”豫让这时也有些动摇了。他清楚,只要滚珠在岚姻的手里,自己肯定是没有赢面了。 “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还是很不服气呀?” “想让我服气也可以,方才你掷了一把滚珠了,这把得轮到我了吧?公平起见,是不是这样?” 岚姻抿唇一笑,点头道:“有道理。这把让你来。” 诸人一听岚姻这么说,越发的佩服起这姑娘的风范。只是这豫让可不是善男信女,只怕这把这姑娘是悬了。 艾克见状赶忙小声提醒道:“岚姻小姐,这家伙靠赌为生,你可得小心了。” 岚姻含着笑微微颔首,不过显然是没把艾克这话当回事。 豫让转动起转盘,才想用中指把那滚珠弹出,就又被岚姻打断了。 “又怎么了?!”豫让真是快让岚姻给折磨疯了。 “我觉得这样不够刺激,你等一下啊。”岚姻倒是没把气急的豫让放在心上,依旧笑意盈盈地说道。而后她温婉不失曼妙地抽出自己腰间的白色蕾丝缎带,用它把自己那双剪水秋瞳给蒙上了。 艾克见了她翘着兰指打结的典雅动作,又看着她蒙着眼的模样,不禁呼吸急促、气血翻涌、心脏狂跳,脑海里。。。画面十足。姑娘那英挺的鼻梁,娇嫩的红唇,如雪的玉颈,此间种种,直惹得艾克心旌摇曳,不能自已。 在场的男人们,估计和艾克一样,全身上下都涌着一股邪火。 显然,岚姻是觉得刺激了,周围的看客们觉得更刺激了。 派瑞尔一脸惊异地望着岚姻,它没想到这个姑娘会如此托大。它完全不知道岚姻嘴角那迷之自信的微笑因何而来。 “难道这个游戏这么简单的吗?闭着眼睛都能玩?”它心想着。而后派瑞尔又瞟了一眼一旁的主人,发觉其神色淡淡,不甚关心的样子。它心想也是,主人怎么可能会对这些凡人的游戏感兴趣呢。 “你什么意思?”豫让知道岚姻这是变着法地在羞辱他。虽然他气得直咬牙,可又无可奈何。可气愤之余,这位赌棍头子内心居然有起了微妙的变化。 岚姻没有回豫让的话,只是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于是,滚珠带着豫让的一腔怒火,急速飞进了轮盘里。 岚姻收起方才轻松惬意的神情,凝神倾听。 此时艾克清楚地看到了岚姻的耳朵,在细微地抽动着。 在滚珠逐渐放慢速度,要落到外圈轮盘上的时候,岚姻用拇指一弹,早被她收回手中的艾克那枚卢尼顺势而出,打着旋撞到了那一摞卢尼上。而那三十六枚卢尼受了这股力道,一整摞横移着——到了69点的下注格内。 “这赔率可是1037啊!这不会中了吧?”围观的众人们心下不禁都怀疑道。 滚珠在外轮的34点上停稳。 “唔!”众人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 “哇,外轮的点子这么大啊。。。”不少人惊叹起来。 滚珠滑落到中轮时,被那逆时针的轮盘带的再度弹跳起来。 一会之后,滚珠终于落定身形在24点上。 “这。。。中轮又是这么大的点子,还真有可能啊。。。” “要是最后的轮盘是11点,那就中了呀!” “不会吧?这 (本章未完,请翻页) 要是中了,那这姑娘厉害得有些邪门了啊?” 滚珠开始落向内轮。 豫让身后那帮跟班,都偏着脑袋,不敢去看了。而他自己,看着是面色沉凝,实则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8.。。。9.。。。10.。。。 滚珠每滚动一格,都在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终于,滚珠像是使出了浑身最后一点力气,从10又向旁边挪了一下。 11!内盘的最终点数是11! 三轮加起来的点数——69! 豫让黯然地闭上双眼。 这下啸风店里瞬间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惊呼。所有的围观群众,在第一时间都惊叫了出来。他们亲眼目睹了奇迹在眼前发生,那般不可置信,那般虚幻不真,却又那般令人叹为观止。 派瑞尔惊愕之余止不住地在那颤抖。它的内心再度对这位人类姑娘,油然生起一股佩服。除了它的主人,它最佩服的就是她了。它倒并不是佩服岚姻的这些“雕虫小技”,而是佩服她为何能够如此鲜活地“活着”。它原本对于生命本没有那么大的热忱,它原先一直认为存活在世的使命不过是听主人的安排而已,毕竟它的生命也是主人赋予的。可是在结识了岚姻之后,它越发觉得“活着”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一桩事。 而此时的豫让,一言不发,深切的品尝着赌徒的绝望,一瞬间一无所有的绝望。若不是碍于脸面,他此时已经双脚发软跌坐在地了。 听到那些振聋发聩的惊叫声之后,岚姻只是轻描淡写地扬了扬嘴角,而后解下那缎带缠回腰际。仿佛在她看来,一切都是理所应答。 待这阵哄闹过后,岚姻笑看着豫让说道:“1037倍的赔率,我算算啊。。。你得赔我三万七千三百三十二卢尼。” “怎么看,你那一袋子都不够啊。”岚姻居高临下地戏谑道。 “去,去把我们近日赢来的那些卢尼,都拿来。”豫让倒是输人不输阵,依旧板着脸,对着身旁的跟班吩咐道。 “豫让大哥这。。。”其中一位跟班支吾道。显然是相当的不情愿。 “快去!”豫让压低嗓子,横着眸子扫了过去。 见大哥面色不善,几个跟班只得唯唯诺诺地去拿钱了。 这倒是让岚姻对这位面目可憎的赌棍另眼相看起来,她原本以为这厮要赖账了。 “就这点斤两,也敢到处招摇,你倒是挺有胆量的噢。”不过岚姻可不会对这种人有过多的同情。 “我豫让今日遇到姑娘这般厉害的人物,心服口服。”豫让沉声说道。 一会之后,豫让的跟班们终于气喘吁吁地把一箱卢尼搬来了。 “你这里面。。。有那么多卢尼吗?”岚姻瞟了一眼那箱子后说道。 “没有。”豫让直截了当地回道,甚至没有一丝要遮掩的意思。 “嘿呀,这不是想明着赖账吧?”这下周围的群众不答应了。 豫让并没有被那些飞来的唾沫星子给影响到,一把把那箱子搬上了赌桌,“这一箱再加这一袋,拢共一万两千多卢尼。” “我只有这么多。”豫让望着岚姻说道,“剩余的部分,用我这只手代替,成吗?” 豫让说罢,右手“啪”地一掌拍到赌桌上,和那箱子袋子并齐。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二章 氤氲 “怎么?又来这种输手输脚的戏码?”岚姻嘴角扬起轻蔑的弧度,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心想这些赌徒,真就不能高看他们一眼。 豫让低下脑袋,也不多言,左手从胸口掏出一柄短斧。 众人看到豫让真的把斧头都掏出来了,不禁都吓得瞪大了眼珠。 岚姻看着那锃亮的斧刃,戏谑之意更浓了,“咯咯,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拦着你?” “不用。愿赌服输。”豫让神色间忽而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而后那柄短斧竟然急速斩下!豫让的果决是在场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岚姻抱着手臂看着,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身旁的艾克怔怔看着她。这位年轻贵族完全没想到岚姻会如此镇定自若,或者说。。。麻木残忍?他心间那股恐惧之感,本来还一直被那自尊压制着,隐隐的未曾发作,而在此刻,终于喷发出来了。这可不像方才只是忌惮于她高强魔法师的身份,此时的“怕”,是头皮发麻的那种怕。艾克这才明白,哪怕这个豫让有一百只手,轮着在这砍,岚姻连眼皮都不会跳一下。 就在那斧刃即将破开皮肤的那一刻,一道黑炎射了过来。 豫让手里的那柄小斧当即被击飞了。 “省省吧,我要你的手有何用?”岚姻冷冷说道。倒不是她心软了,是见到豫让毫无收斧的意思,是真要把手给砍下来,能够对自己如此之狠,就凭这一点,让岚姻的碧眸里闪过了一丝欣赏。 故而她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递出了那道瞬发的黑焰。 豫让怔怔地站在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拿不出便拿不出吧,我可不想把这弄得血淋淋的,倒了大家的胃口。”岚姻望着豫让说道,“我也是个爽快人,本来就是打算给你个教训而已。所以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罢,剩下的那些卢尼我也不要了。你们呐,也少在这招摇撞骗了。” 岚姻这话倒是符了众人心声——当了老赖就当了,没必要搁这死要面子活受罪,赶紧滚蛋。 欠着人家卢尼赔不上,人家也不要自己的手,这手不给砍也就罢了,还得被话语反复羞辱,反正此间种种,真是把豫让这个心高气傲的人给折磨得面如死灰。岚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反复剜割着豫让的尊严。 豫让心有不甘,不想就这么丢人的落荒而逃,但是他的跟班们却是死活把他架着出了酒馆。 当然了,那位昏死过去的琉尙,也没被拉下,被拖着一条腿,一路从过道拖出了门外。 ------------------------------------------------------ 岚姻这一行人也没在“啸风”久留,只把那美谈留在了酒馆里。 倒也不能说是美人教训恶霸的故事。毕竟豫让这些人只是在赌局上做了些手脚,他们也不是那种无恶不作的人。 对岚姻来说,倒是满载而归,这一下子可是一万多卢尼进账。 就是苦了派瑞尔,这位断了腿的骷髅此时肩上还多了一个装满卢尼的箱子。 “岚姻小姐,都说好了我请客的,怎么能让你破费呢。”艾克无奈地说道。 “裁缝那可是你替我 (本章未完,请翻页) 结的账。那现下,不是一来一回扯平了嘛。”岚姻笑着道。 她这话可真是让艾克心碎,他可就是不想算那么清楚呢。 男人嘛,总是想不清不楚地。要是姑娘钟意于你,自然也半推半就了。 似岚姻这种,算得如此清楚,那想必是没机会的那一种了。 “岚姻小姐,方才一直没机会细问,你说你从南方来,那这次来。。。是所谓何事?”艾克望着岚姻问道。 “寻人。”其实岚姻也在抱怨呢,若不是豫让那帮天杀的赌棍搅局,她本来能和眼前这位艾克?达暸好好聊一聊的。 “是什么人呢?”艾克好奇道。 “我男人。”岚姻平静说道。 艾克闻言,差点当街摔倒。甚至连跟在艾克身后的归萤都有些站立不稳。 只有大个骷髅,憋笑憋得很努力,差点就大声笑出来了。 “当真?”艾克惊异地望着岚姻,眼神里充斥着毫不遮掩的失落。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姑娘,已嫁为人妇。 岚姻浅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她说了一句:“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我总要找到他的。” 大个骷髅听了这话,一下子怔住了,它不禁望了一眼岚姻。甚至在那一瞬间,它内心有一丝的动摇,“或许。。。不该剥夺她的记忆?” 只见她碧色眼眸里的涓涓细流,好似能涤淌出来,盈盈间环绕过诸人,涌向山海,环抱天地,最终找到它的归宿。 艾克看着这眼神,终于明白了,无论自己如何的痴心妄想,也不可能插足得了的。 本来倾慕、迷惘、畏惧这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艾克对岚姻的认知里,岚姻的一切,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美妙的谜团,越靠近,越想解开,就越危险。而此时,他才意识到,这个谜团,看似就在眼前,其实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是那般遥不可及,那般意难平。 “那他。。。为何要丢下你呢?”艾克蹙着眉问道,话语间颇有些愤愤不平的味道。他这是替岚姻跋山涉水,风尘仆仆感到心疼,毕竟上午初见岚姻那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他记得很清楚。 岚姻苦笑了下,“我们只是。。。失散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明显地泛起了氤氲。 虽然记忆缺失,记不起那些细节了,可是为何,为何一想到所谓离别,就有着那难以名状的愧疚,还有那刻骨铭心的怅然若失,这些零碎的情绪,让她胸口发闷,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 “哦哦。。。”艾克点头道。他自然察觉到了岚姻的伤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这会,他自己也是个断肠人呢。 “岚姻小姐,可否将你夫君的姓名告诉我们呢?”归萤真挚地说道,“兴许我们能帮上忙呢?” 归萤说罢看了艾克一眼。 “啊,对啊,”艾克恍然大悟道,“我达暸家族在范奥公国也算是首屈一指了,打听个人可不是什么大事。岚姻小姐,你就大方的告诉我们好了。” “艾尔文,艾尔文?斐裂。”大个骷髅抢在岚姻犯难之前说了出来。 不知为何,此时的它,不想让岚姻陷入不知丈夫姓氏的尴尬。虽然它清楚地知道,艾尔文与岚姻可不是什么夫妻。 (本章未完,请翻页) 岚姻惊异地望着大个骷髅,她都准备和艾克他们说,只知道名字叫艾尔文了。 派瑞尔也是相当的意外,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主人,居然会同意岚姻姑娘去找那个叫艾尔文的男人。“那我们是跟着她一起去呢?还是回去找那冰龙呢?”它在心里疑惑着。 派瑞尔窃以为,那当然还是人类世界有意思啊。 知道姓甚名谁之后,艾克与归萤皆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帮岚姻寻人的任务。 不过归萤对岚姻与她这两个“随从”之间的关系,越发的好奇起来。 从那裁缝铺开始,再到方才用餐,归萤一直就觉得这两个戴着面具的家伙,非常的诡异。尤其是它们身上时不时散发出的那种阴冷萧杀的感觉,总是让他汗毛直竖。 在归萤看来,这个大个子发出来的声音,真是阴寒得可怕。 再仔细想想,方才在啸风酒馆里的那通打斗,岚姻这两个仆从从头到尾都是作壁上观,未曾出手,猜想那不动声色下的深厚修为,让归萤越发觉得忌惮起来。 “既然要动用家族的力量,岚姻小姐不妨与我们一道去因特拉尔城。”艾克善意地邀请道,“就在科侬镇的北面,骑马一天半就到了,在那等消息可方便多了。只要您的丈夫在范奥公国境内,一定给您找到他。” “那还等什么,这便出发吧。”岚姻展颜一笑道,眼底却是有着一抹所爱隔山海的惆怅。 她这话才说完,颈间的骨爪项圈就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显然,大个骷髅借此表示了下对岚姻擅作主张的不满。 岚姻不便发作,只得悄然地瞪了它一眼。 ---------------------------------------------------- 当一行人置办好了马匹,准备奔科侬北门而出的时候,却在镇子出口那再度遇到了豫让那一伙人。 艾克与归萤对这伙人可没什么好感,两人皆是直接抽出兵刃,严阵以待。 想来,这帮人应该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赚”来得卢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到了这么个小姑娘手里。 至于为什么会刚好在北门这拦着,那显然,豫让这伙人的身份不单单只是赌徒这么简单。 “怎么?方才教训你们,教训得还嫌不够?”岚姻俯扫了一圈诸人,冷冷说道。 “姑娘这是要到哪去?”豫让拨开挡在身前的跟班,提着刀,走到了岚姻的面前。 “看来,还真是不应该对你们这种人手下留情啊。”岚姻望着豫让,嘴角勾起一个清冷的弧度。 那双碧眸里,已经充斥着杀意。 豫让被这眼神唬得退了一步,赶紧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姑娘误会了。。。” 岚姻还未来得及发作,却见豫让单膝跪地,一把把刀插进土里,双手抱拳道:“我们愿唯姑娘马首是瞻,执鞭坠镫。” “唯姑娘马首是瞻。”豫让的跟班们也都整齐地跪了下来。 “今后我们这些人,就任凭姑娘你驱使了。”豫让仰视着马上的岚姻,真诚地说道。 这下岚姻愣住了,哭笑不得,有种在风中凌乱的错觉。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三章 自由人士 “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豫让站起身来,走到岚姻马旁,压着声说道。 岚姻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颔了颔首。 “岚姻小姐,你小心啊。”艾克显然是对豫让这伙人极不放心。他身旁的归萤也是有劝阻的意思。虽说他二人知道岚姻的实力,但是豫让这伙人的人品摆在那,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耍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呢。 “没事。”岚姻笑着摆了摆手。 大个骷髅在那自顾自想着心事。派瑞尔则是在那反复颠着那装卢尼的箱子,仿佛金币上下翻动的声音也让它觉得十分有趣。显然,这两人是没把岚姻的安危放在心上。毕竟在它俩看来,要是岚姻连这伙人都对付不了,那只能在她的墓碑前表示失望了。 岚姻与豫让两人避开众人,走出了一段路。 “你们不会真的打算这多人跟着我吧?”岚姻无奈地笑道。 “姑娘,你莫不是以为我们在跟您说笑吧?”豫让瞪大眼珠反问道。 “本姑娘可懒得管你们是不是在说笑呢。”岚姻沉下脸来,“反正你们爱跟着谁跟着谁,别跟着我就成。” “为何?” “什么为何?”岚姻颇有些错愕地望了一眼豫让,“我们萍水相逢的,我还想问你们一句——为何呢?” “不是,我们这些人可都能自力更生,身手也不错,不会拖累姑娘你的。” “你。。。确定你们身手不错?”岚姻说着看了一眼豫让那被咒术能量烧焦的皮肤。 “那是对于姑娘你而言,换一般人我们可从没吃过亏。”豫让略显尴尬地说道。 “那。。。即便身手不错,也没跟着我的道理啊。”岚姻说道,“我都说了,剩下那些卢尼我不要了。你怎么还不肯放过我了呢?” “那不行,欠了就是欠了。用不用还是你说了算,还,还是不还,那是我说了算。”豫让相当坚定地说道。 “那行,你去想办法把剩下那些卢尼弄来还我就成。人,就不用跟着我了。” “我们就会在赌桌上赢钱,现下这个镇子待不下去了,哪还有办法补上那么多卢尼。” “那你换个地方招摇撞骗不就好了?” “可是你刚刚不是让我们不要再招摇撞骗了嘛。。。” 岚姻气结。 “那。。。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赖上我了呗?” “姑娘你怎么这么想呢,我都说了,我们这伙人都能自力更生的。” “那我。。。还是把你们都杀了吧,省得你们打我主意。”岚姻面无表情地说道。 豫让惊恐地看了一眼岚姻。 这种豹头环眼的魁梧壮汉,露出惊恐地神色,还的确挺逗趣的。 “不是,姑娘你听我说,我们跟着你,确实是另有目的。”豫让连忙说道。 “那你倒是说啊?什么目的?” “其实我们这伙人,不是什么赌棍,我们是罗藤堡的自由人士。” “什么?什么叫‘自由人士’?”岚姻瞪大眼睛问道。 “我们没有信仰,不属于任何教会,也没有贵族的身份,但不甘于当一个被压迫的平民。” 岚姻佯装知晓地点了点头,“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需要姑娘你这般身手了得的人才。” “我可没工夫去当什么自由人士。我还有其它要紧事要办呢。”岚姻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回绝道。 “我们的大业无法诉诸于口,可却牵扯到全天下的贫弱百姓,你就这么不关心吗?” “我发现哦,你这个人,真是自以为是的紧。”岚姻瞪着豫让回道。 “本姑娘为什么要关心你们那狗屁大业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无法诉诸于口?别跟我这逗了,我劝你啊,先去找个大夫把自己脑子看看好。要是没卢尼的话,我先借你一点。” 豫让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岚姻,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涵养如此之好的姑娘,会忽然变脸起来骂人,还是骂得如此失态。 他在愕然间不禁失笑。 “确实噢,我好像是太心急了一点。”豫让自言自语地反省道。 “像你这么自以为是的人,能活到今天,也是不容易呢。”岚姻没好气地接着说道。 “你这话,倒是和我那余望兄弟说的一模一样。”豫让笑着说道。 岚姻对着午后绵软无力的太阳翻了个白眼。她已经快和眼前这个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自由人士”无法沟通下去了。 “我那兄弟就时常劝诫我,说做事别太自以为是。”豫让不好意思地赔笑道。 “你跟我这家长里短的也没用,我可真没有去当什么‘自由人士’的愿景。”岚姻看豫让露出歉意,语气也就缓和下来了。 “姑娘,你真就不考虑一下吗?”豫让盯着岚姻问道,眼神里有渴求的情愫在里头,虽然他可能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总觉得。。。我们会是一路人呢。”而后,豫让缓缓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岚姻看着豫让有些失落呆滞的眼神,这次倒是没有破口大骂起来。 她能感受到豫让对于梦想的热忱,可她害怕的,也正是那热忱掩盖下的执妄。 “不好意思,你看走眼了。”岚姻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而且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是我们这帮人才对。” “那听你这个意思,你们盘踞在这一带,靠着赌局挣来的那些卢尼,是为了你们那个所谓的自由人士的组织喽?” “嗯。”豫让点了点头,“赢来的,都当做军饷了。” “你们还有自己的军队呢?”岚姻诧异道。她本以为这个所谓的“自由人士”只是个小型组织罢了。不过一想也是,这赌局能带来这么大的收益,这几万几万的卢尼往罗藤堡送去,想必可以养活不少人手。 “那我。。。把你这些卢尼都赢走了,不要紧吧?”岚姻为难地看了一眼豫让。 “不过,我可是不会还你的噢?”紧接着她就补了一句。 豫让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不禁大笑出来,“输了就是输了,怎么可能问你要回来。我可做不出卖惨这种事来。” “那就好。”岚姻点头道。 “况且,你这也属于不义之财。”岚姻撇了撇嘴角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们那个什么‘自由人士’是为了全天下的平民百姓,可你连平民百姓的卢尼也骗,这不违背你们那个组织的宗旨吗?” “做大事嘛,总要有所牺牲的。” “哈!所以说嘛,讲来讲去,还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的故事。”岚姻虽然没了关于自己身世的记忆,但是对于这类托词,那真是了然于心。甚至那种油然而生的反感,也是毫不意外地如期而至。 她自小就没少受到父亲与哥哥们的熏陶,其实她很小的时候就想明白了,所谓权谋,所谓大业,到头来,不过是男人们的私欲罢了。 只是岚姻现在还不知道的是,她心心念念的艾尔文,也是此中佼佼者。 “姑娘,你看着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小。问句不该问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呀?好像对我们这些人,看的明白得很?或者说,对这个世界,都看得明白得很?” “你在讽刺我吗?”岚姻咯咯地笑了出来,可那笑意里,暗藏了几分凄伤与落寞。 “看得明白?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家在何方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艾尔文在哪更是不知道了,看得再明白又有什用呢?”她暗想着。 “没有,没有。我哪敢讽刺您呐。”豫让连忙摆手道。开玩笑呢,他可是“深切”地体会过岚姻的手段的,哪还敢说讽刺的话。 “我呐,也不跟你讨论这些有的没的了。总而言之,我,是不需要你们这帮人跟着。当然了,我也不会参加你们那个什么自由人士的组织的。对你们肚里那些小九九呢,我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岚姻结案陈词道。 “你不加入我们也没关系。”看这样子,豫让好似是释怀了。可没想到他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可我们还是会跟着您的。” “为何?”岚姻蹙着眉问道。那两条秀眉,像是两把出鞘的寒烟飞剑。 “那个艾克·达暸,他可不是什么一般的贵族。”豫让若有所指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岚姻眯起那双碧瞳,望向豫让。 “我们虽然没和他打过多少交道,但是他的事迹,我可是听说了不少。” “那。。。和我有关系吗?” “你就不怕他对你有所图谋?” 岚姻心里冷笑了下,暗道你也好不到哪去。 “比如?”岚姻问道。 “姑娘你可能不知道达暸家族在范奥帝国的地位。” “那又如何?还是跟我没什么关系。” “达暸家族这几代人可是统治着范奥帝国上百年了,可到艾克这一辈,整个家族就剩他这么一个男丁了。” “你说来说去,到底要表达什么?”岚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这个艾克,身后的风流债一大堆,可就是还未婚娶呢。”豫让说着看了一眼岚姻。 “就这么个事啊?” “难道姑娘你看不出,那个艾克,他对你有男女方面的意思吗?” “全天下对我有那方面意思的人多了去了,我管得着吗?” 豫让闻言,拜服。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四章 因特拉尔 “看来是我搁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以姑娘的身手和阅历,自然不可能会被这区区艾克所摆布的。”豫让笑了笑之后说道。 岚姻却是不置可否,神色淡淡。可见她也就是过过嘴瘾,不可能真的一点思虑都没有。如果这个达暸家族真像豫让说的,具有这般的统治地位,那她肯定要有所防范的。 “不过,你的顾虑好像也有道理。”岚姻思忖了片刻后说道,“虽说本姑娘看不上你们那个‘自由人士’组织,但是你们这帮人要是乐意跟着,那便跟着罢。” 豫让一听她这么说,眼睛都亮了。 “多几个跟班,总是没错的嘛。”岚姻撇了撇嘴角说道。 “姑娘为何忽然就想通了?”欣喜之余,豫让也有些不解。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岚姻瞟了豫让一眼,“你要是现在想反悔,那便滚回你的罗藤堡去好了。” “怎么会反悔呢。”豫让一看岚姻又变脸了,急忙解释道。 “那便好。”岚姻道,“既然现在是从属关系,你就别‘姑娘姑娘’的喊了。” “是!岚姻首领!”豫让当即站直身子回道,一下子把下属的姿态拿出来了。 “既然商量好了,那就随我一道去因特拉尔城吧。”岚姻吩咐道。 “好嘞。”豫让点头应声。 “还有件事,首领。”豫让为难地看了一眼岚姻,支吾道。 “还有什么事啊!?”岚姻蹙起眉来,碧眸圆睁,就差抬手一道瞬发的黑焰结果了豫让的性命。 “我们这些兄弟是罗藤堡‘自由人士’的这件事,可得对那个艾克保密噢。”豫让小意说道。 “废话!这还用你来交代我?”岚姻没好气道。 豫让呐呐点头,不敢再言语了。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关于岚姻的脾气为何这么难以捉摸。 岚姻的郁火,表面上看着是因为不耐烦,实则是因为什么人都敢打她的主意了,这让她颇为受不了,还有就是她觉着自己已经沦落到了要和豫让、艾克这些人纠缠到一块,甚至还要暗地里互相算计,这让她有些厌恶起现在的自己来。 --------------------------------------------------------- 看到岚姻安然无恙地回来,艾克与归萤皆是松了口气。 本来他俩以为岚姻会回绝了这帮赌棍的,没想到岚姻真的打算领着这帮人一起上路,这倒是让二人着实吃了一惊。 “岚姻小姐,你真的打算领着这帮人一起上路?”艾克不解地望着岚姻。 “他们喜欢跟着就跟着吧,我也拦不住。”岚姻无奈地说道。 “这伙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嘴上说供岚姻小姐你驱使,可心底里怎么想,可就不好说了。”归萤顺着艾克的话,善意提醒道。 “你看本姑娘,像是怕他们背后搞动作的人吗。”岚姻云淡风轻地说道。 连艾克都知道,岚姻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就是不高兴了,此时还是少说话为妙。 那归萤自然也是明白事理,不再就这个话题过多言语了。 两人一想到岚姻那恐怖的魔法,好像确实不用为她担忧的太多。 归萤还是多了个心眼,本 (本章未完,请翻页) 来他观察岚姻是不愿意这伙人跟着的,现下一改前态。“那想必她与豫让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他心里是这么推测的。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来这科侬做什么?这偏远的小镇,有什么吸引你这达暸家族的少爷来这的?”岚姻眨着眼,望向艾克。 “嗨,还不是为了出来散心嘛。”艾克叹了口气说道。 归萤一听这事,下意识的抽了下嘴角,但没好意思笑出来。 “嗯?”岚姻好奇地望着艾克。 “是这么个事,我那父亲,拼了命的给我介绍各家的贵族姑娘。我都从菲森施塔特躲到因特拉尔城了,哪想到他还不肯放过我。”艾克面露苦恼地说道。 可那苦恼之中,明显还夹杂着一丝嘚瑟的成分在里头。 归萤倒是个明白人,知道不能在岚姻面前玩这一套,赶紧小声咳嗽了两声,算作对艾克的提醒了。 艾克这才会意,只不过方才那神色间的得意,如泼出去的水,已然收不回。 不过岚姻倒是神色平常,只当是没听懂艾克的话外之音,轻轻颔了颔首。 艾克见此心下不免又失落起来,他在心底无比的羡慕与嫉妒那位叫“艾尔文”的男子。 “所以。。。你躲到这镇子上来了?”岚姻接而问道。 “是啊,”艾克笑着回道,“这位吟游诗人——归萤,也是我在来的路上结识的。” “倒是有几分身手。”岚姻不经意地览了一眼归萤后说道。 以岚姻的敏慧,自然知道归萤的身份不会是吟游诗人这么简单。方才在“啸风”酒馆的那一幕,就已经让岚姻看得非常明白了。现下艾克又说两人相识并不久远,那就更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她无意于点穿这一点,只是似有似无地提点一下艾克。按她想来,这个归萤跟在艾克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不然这人也没必要在豫让出手的时候,挡在艾克身前。 被岚姻这么点评了一句之后,归萤倒是面色如常。 艾克心里自然是有纳闷的,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可能去向归萤问个明白。 --------------------------------------------------------------------------- 当一行人紧赶慢赶到达因特拉尔城之后,岚姻这才见识到所谓的北国风光。 斑驳粗犷的房屋线条,橙瓦黄砖的颜色基调,宽阔到以至于有些呆板的石砖马路,干燥到以至于折磨鼻孔的空气,一切的一切,与她印象里的,都不一样。 “这就是北方呀。”岚姻笑着张开双臂,好好地感受了一番之后,感叹了这么一句。 看着岚姻怡然自得的模样,大个骷髅在背后重重的“哼”了一声。 岚姻那碧色的纯澈眸子,流转着惬意的光芒。这不经意间的风情,足够让艾克看得呆愣在那。仿佛只要是她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起他的每一根神经。 “岚姻小姐驾临,着实让这因特拉尔城增光添彩不少。”归萤腆着脸笑说道。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吟游诗人,那份拍须溜马的功夫倒是实打实的。 “确实如此。”艾克点头说道,显然相当赞同这个观点。 而后 (本章未完,请翻页) 艾克对着归萤吩咐道:“你赶紧去府邸里安排一下,收拾个干净的院子出来。” 这话恰巧让岚姻听着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找地方落脚就成。”岚姻笑着回绝道。 她知道艾克是好意,可是这样不符礼节,再者,她也不想生活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嘛。。。”艾克哀求地说道。 “我们首领说不去,就是不去。”这种为难的时刻,豫让挺身而出了。 “这。。。”艾克颇为不悦地看了豫让一眼,然而迎上豫让那双虎目之后,只得灰溜溜地望向别处。主要是他对豫让有着天然的惧怕,自然不敢再言语了。即便是到了自己的地盘,艾克仍然有些怕这个魁梧彪子。 “府上呢,我就不去叨扰了。”岚姻笑着说道,“要尽地主之谊的话,可以带我们好好逛逛这因特拉尔城。” “那行吧。”艾克颇为失落地说道。 其实艾克确实是诚意十足地邀请岚姻去自己府上做客,只是一根筋地忘了人家姑娘家家的不方便。 归萤还是明白自己这主家的,他知道艾克应该没存着那龌龊的心思。于是他在艾克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艾克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毕竟岚姻可与那些要倒贴上门的姑娘们完全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段位差太远了,所以才显得艾克做什么都是错的。 --------------------------------------------------------------------- 艾克?达暸可是达暸家族唯一的继承人,那自然在这范奥公国内可是炙手可热般的存在。公国里有多少贵族姑娘,可是挤破脑袋也想着嫁给这位长相干净的年轻贵族呢。 甚至说,有不少贵族姑娘听说艾克从菲森施塔特搬到这因特拉尔城了,自己也跟着搬来了,就为了能够和艾克多见上几面,哪怕只是邂逅之余打上一声招呼呢。 于是在艾克领着岚姻在城里各处闲逛的时候,人群里议论纷纷起来。大家都在讨论,那位与艾克骑马并行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是乎,那些假想着岚姻是情敌的贵族姑娘们,前脚接着后脚地到街上来一睹这位情敌的风采。 她们本来是抱着一较高下的心态来的,可当她们见到岚姻的绝世芳华,气势瞬间蔫了大半。女子姿容这一块,岚姻应是遇不着敌手了,除了那白发狐狸。 此时对于这些贵族姑娘而言,既然正面实力落了下风,那就只能靠背后编排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乡下女子。。。” “就是,就是,你看她那身打扮。。。” 显然这是从岚姻的穿着方面开始攻击。 “这妖冶的长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是说呢,你看她把艾克殿下迷得晕头转向的。。。” “艾克殿下也真是的,还在那傻乎乎地笑呢。。。” 贵族女子之间的友谊,在一瞬间得到疯长,她们是那么的——同仇敌忾。 所以说,如果想要一群女人统一战线,那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比她们都漂亮的来就成。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五章 杳无音讯 “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岚姻看了这些争奇斗艳的女子们,笑叹着说道。 艾克才想着得意回复,可立马就反应过来,毕竟方才已经吃了一堑,这会怎么也得长点智了。 可是岚姻对于男人心里那些小九九也是有着入木三分地了解。 即便艾克可以做到面如止水,可心里的得意只怕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涌动。 “你看看她们,那眼睛里的妒火,只怕想把我烧死,咯咯。。。”岚姻朝着艾克挑眉笑道。 岚姻可不是那种会畏惧众人眼神的人儿,甚至说,人家越是要指指点点,她就是越是想要刺激刺激人家。 她这一挑眉,一娇笑,越发显得她与艾克是在打情骂俏。 这倒是打了艾克一个措不及防,让他一时间有些应对失据,傻愣愣地看着岚姻,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意外。 不过这也没引起岚姻的反感,现在的她,倒是已经习惯艾克这慢半拍的反应了。虽然是有点憨,但还挺有趣。虽然谈不上喜欢,却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在意的,可能只是那转瞬即逝的真性情罢了。 而且她也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是特别的,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失落而去强求他人什么。况且,那住在心底里的人儿,也不见得十全十美。 ------------------------------------------------------- 在艾克这群拥趸的围观下,岚姻在这因特拉尔好好地游览了一番。其实这座古城的规模并不大,虽说历时数百年,可一直保持中等城市的规模。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地标建筑,也就是亚汀文图书馆、狄文特尔大教堂、博兰修道院这几处。 去到狄文特尔教堂的时候,岚姻顺便打听了下这北方的宗教信仰。于是也就知道了主流的圣世教和普世教,以及那新渡教。 这狄文特尔大教堂就隶属于圣世教会。 显赫的达暸家族自然也都是信奉圣世教的。 至于艾克嘛,他自己倒是有些偏向于新渡教,毕竟是年轻贵族,但凡和文艺搭点边的东西,都得想办法沾一下。 当艾克在那娓娓道来的时候,不知为何,岚姻听到“教会”二字就蓦地蹙起眉头,那空白的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在思索得有些神经痛之余,毫无所得。 于是她回过身,恼恨地望了一眼杵在那跟个木头似的大个骷髅。 大个骷髅面无表情,显得相当“无辜”。 “为何我好像对所谓的‘教会’,有着没来由的厌恶?”岚姻盯着大个骷髅问道。 “天知道。”大个骷髅仰着脑袋,欣赏着教堂里的穹顶画,就差给岚姻看看它的下眼白了,如果它有的话。 “你真的不知道?”岚姻眯起眼追问道。 大个骷髅依然仰着脑袋,显然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一会之后,大个骷髅一本正经地望着她,“你不是要找艾尔文吗?”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打听那么多作甚?” 岚姻一看它这态度,本来想要发作,想了一想之后还是作罢了,“算了,懒得和你吵。” --------------------------------------------------------- 是夜。 艾 (本章未完,请翻页) 克豪华的宅邸。 他正对着一桌子的信封发着呆。这些喷洒着各色香水的信封里,装着姑娘们暧昧的心事,而此时的他,却觉得兴趣缺缺。 而归萤正巧在这时推门进来。 “主家,你找我?” 艾克没吱声,点了点头。 归萤低下头去,已经大概猜到艾克要问什么了。 “你我相识,应该是事先安排好的吧?”艾克说完,望了归萤一眼。 归萤也没多想,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 “那是谁派你来的?”艾克的语气倒是没有责怪,更多的是无奈。 “我父亲?”没等归萤回答,艾克直接问道。 归萤想了一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哈!我就知道是他。”艾克呛声道,当即一脸怒容。 归萤咽了口口水,打探了下艾克的神色后缓缓说道:“公爵大人也是在乎您的安全。” “少替他说话!”艾克吼道。 归萤当即闭嘴了。 艾克一看归萤低着脑袋不说话了,心下又软下来,暗想自己是不是骂得太凶了。 两人就这么互相不说话地僵持了一会。 最终还是艾克先开口了。 “给我塞个护卫就护卫嘛,弄个什么吟游诗人的行头。”艾克语气还是在责怪与怨怼,不过缓和了不少了。 “公爵大人不是知道您好文艺这口嘛。”归萤一看艾克面色和缓下来,笑嘻嘻地说道。 艾克没就那个话题再聊下去,而是转念问道:“关于那位岚姻小姐,你怎么看?” “难度不小。” 艾克闻言,一口红茶差点呛得从鼻孔里出来。 归萤赶紧上去拍了拍他的背,实则脸上是偷着乐。 “我哪是问这个。”艾克没好气地笑骂道。 归萤思忖过后说道:“以她的的身手来看,想必是大有来头。” “那。。。以你的实力,能和她较量较量嘛?”艾克说罢,望了归萤一眼。 这下换成归萤当即咳了出来,“我哪里能是她的对手哟。。。” “就这么说吧,三个我都不一定能伤了她分毫。” “这么厉害啊。。。”艾克感叹了这么一句,脑海里又回想起在“啸风”店里,岚姻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手段。他心想那也许只是冰山一角呢。 “所以我还是劝主家您,别打那姑娘的主意了。”归萤说罢,小意地望了一眼艾克。 “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人家?”艾克瞟着归萤说道。 “那哪能啊。”归萤赶紧堆笑解释道,“您可是达暸家的唯一继承人,谁不知道这范奥公国将来都是您的。哪有配不上的一说啊。。。” “哼,你别跟我绕弯子,我哪里会真的听不懂你的意思。”艾克倒是没吃这记马屁。 而后他一脸失落地感慨道:“其实,我也知道,岚姻小姐。。。我根本够不着她呢。” “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姑娘面前,觉得那么自卑来着。”艾克低下头去说道。 “完了,这下动真感情了。。。”归萤望着在那暗自神伤的艾克,心下叹说道。 “那我们,还帮不帮她找那个艾尔文了?”归萤这话接得很聪明,看着是给艾克出主意呢,实则是在提醒艾克人家已经有丈夫了,别搁这瞎惦记了。 艾克闻言,猛地抬起头 (本章未完,请翻页) 来,瞪眼望着归萤道:“找!当然要找!我既然答应岚姻小姐了,那自然不可能反悔。” “怎的,你以为我喜欢人家,为了得到她,我就会用那下作的手段了?” “不可能。别人或许会这么做,我达暸?艾克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听了这话,归萤望着艾克,一脸的赞许与佩服。 这也是他为何愿意为达暸一家效命的缘由。达暸家族的人,都是这般光明磊落,老公爵是如此,艾克也是如此。 “好嘞。那我就吩咐下去,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艾尔文给找出来。”归萤笑着领命道。 “不过还有件事,岚姻小姐那两个随从,您可得小心点他们。”归萤在退下前,提醒了这么一句。 “噢?怎么说?” “那两人可与岚姻小姐不一样。”归萤望着艾克说道,“那两个随从,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寒的气息。您感觉不到吗?” “我只感觉那两人穿着怪异得很,还成天蒙着脸,兜个头。。。” 归萤心想可能是艾克的武道修为太低了,感觉不出来那两人身上散发的那种和“死人差不多的气息”。 以免艾克吓坏,他没说这话。 “总而言之,若是没有护卫在身边,主家您还是少去招惹那位岚姻小姐吧。”归萤关切地说道。 本来艾克想说归萤太夸张了,但是看着归萤一脸正经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岚姻这边,一行人顺利地入驻到了因特拉尔城。 这位女首领出手相当阔绰地把一家上好的旅店“神佑”给包了。反正她这一行十几个人,都快把所有房间占满了,也就不在乎那剩下的一两间房了。 岚姻知道豫让这些人此时拿不出房费来,自然是大方从自己的腰包掏了。再者说了,人家名义上也是她的随从了,那这卢尼自然得她来了。 艾克虽然邀不到岚姻去自己豪华的宅邸做客,但是答应她找艾尔文的事确实没落下。 可是整个范奥公国就是找不出来“艾尔文?斐裂”这个人。 以达暸家族的实力,若是说查不到这个人,那就说明这个人没来过范奥公国。 这不禁让岚姻再度郁闷起来。 于是这两天,她总是在找大个骷髅的麻烦。 “他走之前,有没有提到他去北方哪里了?真就一点都没提到?” “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提到呢?” “你再好好想想呢?” “你是不是在这敷衍我呢?” 类似这样的一连串的拷问,在这几日来已经上演了很多遍了。 一开始大个骷髅总是木然以对,甚至觉得有些厌烦,好几次用骨爪项圈狠狠地警告了岚姻。可是越往后,它越发觉得岚姻着急的样子有趣,着实有趣。 甚至说,岚姻越是跳脚,它就越觉得欢乐。 不过在岚姻的百般逼问之下,它还是告诉了岚姻一个提示,“他提到过要到北方来找寻他的母亲。” 这就是唯一的线索了。 世界就是这么无巧不成书,岚姻死活不同意跟着大个骷髅去寻找那冰龙的踪迹,可是牵扯到艾尔文去向的谜团,偏偏又与那冰龙有关。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六章 纵横通商行 赞茨城。 自由城邦作为一个新兴的政府,倒是运作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对于赞茨城周围镇子的收编,也是意外的顺当。 毕竟平民百姓们是实打实的拿到了能够耕作的自己的土地,告别了给贵族当佃户的岁月。 仿佛百姓头上,那一方天里的阴霾,总算飘去了。 平等与人权,应是所有活在底层百姓最直接的诉求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当然了,百信们对新政府如此的信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艾尔文。这位面容俊秀、和善可亲的年轻画家,怎么也比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们看着舒服。 让他当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效果格外的好。 更有好事之人把康斯顿平原上的战事给曝光出来了,故而艾尔文能文能武的本事被宣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这件事,里亚有没有参与。 仿佛只要有这位不世出的画家在,自由城邦就能在贵族林立的馥威帝国存活下去。 可事实上,纽凡多的特蕾西亚和提利尔城的菲洛狄家族,都对赞茨这边虎视眈眈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奥内茵伯爵是蝉的话,那菲洛狄家族就是螳螂,特蕾西亚则是那自以为聪明的黄雀,实则艾尔文才是那收获最为丰富的猎人。 可实际上,艾尔文并不会把问题想得这么简单。除了对外部的敌人警惕,他对内部的盟友也依旧保有着戒心。 就如同千百年来的君王们一样,他对教权亦是十分的提防。当然了,里亚对于艾尔文,自然也不可能做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不过艾尔文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阶段,或者说将来任何一个阶段,去和教会做正面的对抗。 于是乎,他最近一直在忙着和葵倾商量,打算开设一家“纵横通商行”。 赞茨周围的耕地虽然分出去了,可收回来的田税却远远达不到能够支付军费的要求。 所以葵倾给艾尔文带来的那几十万卢尼,肯定是有出场的机会了。 以艾尔文的想法来看,这笔军费可以自己来出,但是不可能没名没分地出。 关键是,若以他本人的身份,来承担自由军的军费,后续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首先,如果他借着这个契机,就权力的主体提出过分的要求,就会将自己置身于里亚这伙人的对立面。 人家里亚可能不禁要想:“你跟这要挟我呢?” 再而,百姓们的看法也很重要。说好了人人平等的,他若是一下子掏出这么多卢尼来,身份跃然而上,难免不能服众。而且,赞茨这些老百姓不禁要问这些卢尼哪里来的?不会是他艾尔文从那些贵族身上搜刮来的吧? 所以综上,这都是艾尔文不希望走到的局面。他并不想在这个阶段去和里亚这帮人翻脸,也不想此时的自由城邦内部有任何的矛盾。 分裂兼具谨慎的性格,在艾尔文这人身上提现的淋漓尽致。他一面背地里防着人家,一面又不想和人家起冲突。 可这样的政治逻辑,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所以,回到先前的话题,那既然这笔卢尼艾尔文不能亲自出面,就只能换个人来了。又联想到上次说的纸币一事,艾尔文就想着成立一家通商行。 百姓们可以在通商行里进行纸币与卢尼的兑换,艾尔文则可以通过通商行这个渠道把军费给借出去。 到时候说出去,纵横通商行才是自由城邦的债主。这样的话,名义上就说得过去了。同时,艾尔文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这个通商行,把自由城邦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本章未完,请翻页) ------------------------------------------------------------ “纵横通商行”成立的时候,着实把赞茨城里的百姓们唬了一跳。 那盛大的开业仪式,张灯结彩的豪华阵仗,铺满街面的红色地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关键是自由城邦的高层们悉数到齐了。大主教里亚、自由军统帅艾尔文都来撑场面了,可见这通商行真是不得了。里亚身后的普世教班底包括图朗、勐朴、霁奥等人,艾尔文这边则是把所有的高阶将领全拉来了,包括夏烨、浪云、乔芷、势捌、白康这些。 而通商行的东主,则是由葵倾来担当的。 这也就是为何能有这么多高层人物能来给纵横通商行助声势的缘由了。 换艾尔文来当这通商行的老板,只定请不来里亚等人。 对里亚来说,一方面是忌惮,另一方面则是避嫌。 在开业仪式上,里亚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稚气未脱的姑娘,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而葵倾,也总会轻描淡写地避开里亚那窥探的眼神。 而这两人间的一来一往,则是尽收艾尔文的眼底。他本无意去探究葵倾的身世,可种种端倪总是惹得他去做各种猜测。 其实做纵横通商行的东主这事,葵倾一开始也是拒绝的,后来架不住艾尔文软磨硬泡地强调着里面的厉害关系,才应承下来。 -------------------------------------------------------- 即便有这么多人来看热闹,可大家始终不明白这个“通商行”是做什么的。 直到葵倾宣布“纵横通商行”的纸币已然面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终于让在场的所有人彻底不淡定了。 何为纸币?千年以降,可从没人听说过这玩意。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誓要看个究竟。 看到众人的神色,葵倾笑着比了个手势。她身后的那通商行的大门里鱼贯走出两列衣着黑色连身窄裙的年轻女子,她们手里都托着一个锦红色的托盘。 而后这些女子托着托盘一一走到众人跟前。 这下百姓们才见到纸币的庐山真面目。 这些纸币面额从小到大有五,十,二十,五十,一百,五百,一千。 每一张上都印着不同的风景画,以赞茨周边的山水或者城里的宗教建筑为主。 葵倾自信地介绍道,“以后大额的交易,将再也不用着搬上几大箱子的卢尼那般费事了,这些纸币可以完美地替代卢尼。” 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位小姑娘。 见此,艾尔文嘴角勾起一丝高深的笑意。 纸币想要流通,光靠着葵倾的三言两语自然是行不通的。早在前几日,葵倾已经把城里几十家店铺的掌柜给一一约了出来,每家可都收了葵倾不少好处。而且,一旦纸币开始流通,那对于这些店家来说,他们也是受益的一方,毕竟每笔交易的效率高了不少。唯利是图可是商人本色,所以葵倾稍一提点,这些精明的掌柜们自然是纷纷答应下来。有这些店家在暗中帮忙,那纸币前期的推行可就方便多了。 这是艾尔文与葵倾一起事先谋划好的。只不过艾尔文没有露脸,葵倾充当了门面。 “大家可以用手里的卢尼来我们纵横通商行兑换等额的纸币。”葵倾扫了一眼诸人后笑着说道,“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你们是不是在想,要是换了这些 (本章未完,请翻页) 纸币,花不出去那该怎么办?” “是啊,是啊。。。”这可是戳中了诸人的心声。 “那我可以在这里保证,只要是在这赞茨城的交易,没有哪一家店铺会拒绝这些的纸币噢。” “真的假的。。。” “那我一会得去换一些去试试了。。。” 众人纷纷议论开来。 葵倾倒是颇有大将风范,没有将这些质疑当回事,一直是笑脸以对。 “那要是出了赞茨城,该怎么办呀?”这时候又有人有别的质疑了。 “这也正是我下面要说的。”葵倾笑着回应道,“我们纵横通商行,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让纸币流通到伯尔公国的每一个角落,再而是周围的各个公国,乃至馥威帝国全境。” “呼。。。”众人听着年纪这么小的一个姑娘,在说这么一个宏伟设想的时候,有一种巨大的荒诞感,那么的不真实。可看着这些前来压阵的各个人物,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这也隐隐地说明了一个问题,这纸币的推行,还是和版图有关。 若想要纸币真正能流行开,那自由军的版图肯定不能是现在这么一点。 所以,有时候战争的目的,并不是版图这么简单而已。 对眼下的艾尔文而言,即便特蕾西亚或者老酒桶不来找他,他也得想办法去找他们了。 ------------------------------------------------------------- 纸币在出,台之后,比艾尔文想象的还要快地融入到了赞茨城百姓的生活中。这种高效的货币飞速地席卷着赞茨城周边的城镇。 看到效果如此之好,纵横通商行和自由城邦的谈判也立马被提上了日程。 当然了,这自然是艾尔文在背后安排好的。 里亚也在忧虑呢,庞大的军费开支是政府无法负担的,教会也无力承担这么大的一笔开支。可普世教自由军,才是一切行动的根基。毕竟护卫自由城邦以及版图的扩张,光靠他一张嘴是不行的。 所以当葵倾提着军费上门的时候,里亚这些人表面看着面如止水,心里估计都乐开花了。什么叫正中下怀,这就叫正中下怀。 于是乎,葵倾也顺理成章的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自由城邦的货币发行权要全部交到纵横通商行手里。 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好像交不交到她手里,也没什么差别。若是论宗教教论这一块,里亚、图朗这些都是好手。可若是到生意经方面,在葵倾面前,这两个老者不过像是两个两三岁小孩罢了。 所以当葵倾把一份提前拟好的协议交到里亚手里的时候,里亚并没有提起多大的警觉来。 当里亚细细读完整份协议之后,又把它交到了艾尔文手里。 艾尔文装模作样地审读了一番,还就几个细节盘问了一下葵倾。可实际上呢,这份协议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草拟的。 “惟有纵横通商行是自由城邦的货币发行方。”艾尔文看到这一条款的时候,嘴角微扬了一下。 葵倾一边解答着艾尔文无关紧要的疑问,一边暗自偷着乐,觉得她这大哥真是虚伪得紧。 等艾尔文没有异议之后,他与里亚交换了个眼神,轻轻颔了下首。 在大主教和军方统帅都在那协议上签上名字之后,这件事也就尘埃落定了。 里亚并不知道,他这一笔,给将来的自由城邦,或者说将来的世界,埋下了多大的祸患。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七章 在商言商 可是祸患这种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的。更何况是这种令人甘之若饴的“毒药”呢。而且纵观历史之长河,很难说哪些东西一定是好的,哪些东西一定是坏的,新事物的产生就更难去界定它的好与坏了。既然人们享受了它带来的便宜,那就势必得承受其带来的恶果。只是普罗大众不了解的是,他们有时候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赞茨城的百姓们一下子就习惯了带着这种方便的纸币出门交易,没过多久,这种纸币就被喊成是“赞钞”。 纸币流通之后,给赞茨城带来贸易上的繁荣。 为了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纵横通商行顺势开放了存款与贷款的功能。这是葵倾的点子,所以说以钱生钱这一块,能遇上葵倾这个师傅,真是艾尔文天大的幸运。 于是乎,那些想要趁着此时商贾昌盛之机做点小生意的百姓们,一下子有了资金的来源。 本来一些地下/钱庄是有贵利存在的,现在倒是纵横通商行把这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做了。以现在纵横通商行的后台之硬,相信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每个向纵横通商行借款的人员,都必须得有准确的户籍信息。而且在这一点上,葵倾显得十分的谨慎,每个人能借到的卢尼最高也不过是几十卢尼。 至于存款与贷款各自的利息,这些自然都是葵倾敲定的。艾尔文也乐得其所,安心当个甩手掌柜。 赞茨城这边的各个动静,很快地就传到了提利尔城菲洛狄家族的耳朵里。 “这个艾尔文,可真是个人物啊。怎么就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个人来了呢?”老酒桶麦克尼蹙着眉,把玩着手里的沙漏杯。此时的他,显然是没心情去品尝那杯中的伏瑜美酒了。 在康斯顿平原之战前夕,老酒桶就和他的儿子们讨论过幕后黑手的身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赞茨城里那个暂露头角的画家。 “不只是他吧,普世教那个里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鲁斯蒂愤愤说道,显然他觉得自己和里亚私交不错,没想到普世教会这么摆上一道。 “大哥你不是总是很有信心,说能把那里亚拉拢来为我们所用的嘛。”约翰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的意味。 “少他娘的跟我这阴阳怪气。”鲁斯蒂横眸过去,对着约翰骂道,“你当时还说幕后之人是那埃鲁侯爵,或者是他那个不要脸的表妹呢。” 约翰被大哥这么一吼,偏过脸去,不再多言。 “好啦,吵什么吵!”老酒桶麦克尼粗着声教训道,“光靠吵架能把赞茨城搞到手的话,我就让你们两个吵上三天三夜。” “都是不成器的东西。你们两兄弟,但凡要有人家的一半本事,这伯尔公国就听我们菲洛狄家族的了。”麦克尼没好气地说道,“都现在这个局面了,两个人还不知道要合作。” 他这两个儿子都悻悻低下头去。 “这个什么普世教自由军,还整个自由城邦,这个里亚,确实也野心不小啊。”麦克尼语气缓和下来,显然把思路笼回到了现在的局势上。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不这么看。”约翰说着看了一眼父亲。 “噢?怎么个说法?”麦克尼好奇道。 “以以往的资料来看,里亚可不是能翻出这么大浪的人儿。即便我们都知道他是普世教五大长老之一。” “你想说什么?”麦克尼望着约翰问道。 “里亚此人,一向持重有余,魄力不足。能像这次这般发动雷霆一击,肯定是因为他背后另有其人。” “而我相信,这个幕后人物——就是艾尔文。” “况且,父亲您再想想,他们拿下赞茨城之后的一系列政策,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你的意思是。。。普世教现今宣扬的这些所谓的‘人权’的说法,都是这个艾尔文想出来的?”麦克尼沉吟过后望着自己的二儿子问道。 “不只是他们嘴里喊的那些口号,包括这个纵横通商行,还有这个‘赞钞’,应该都是这个人在搞鬼。” “别的不说,光是这个赞钞,就不是一般人的脑子能够想的出来的。” 老酒桶麦克尼长嗯了一声,而后眯起眼,用指尖敲打着那未融尽的冰块。 --------------------------------------------------- 而就在这父子三人在窃窃谋划着如何对付艾尔文的时候,我们这位年轻的画家却已悄然出现在了提利尔城。 这就不得不佩服普世教的年轻军事领袖是如此的胆识过人,能够在这种时节堂而皇之地在提利尔城大摇大摆地逛起了街,而且身伴绝色佳人。 当然了,胆识之说也只是恭维罢了,其实是艾尔文不得不来这一趟。 葵顷已经同艾尔文反复探讨过了,纸币这种东西,光在一个城市流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眼下赞茨城的繁荣光景,完全不够撑开新时代的大门。 故而艾尔文此行的目的,就是来与菲洛狄家族谈生意的。 战场上打归打,生意场上谈归谈,这是艾尔文的信条。他相信只要那位老酒桶是个足够精明的生意人,就应该明白这一点,生意人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而且从上一战过后,艾尔文也觉察到了提利尔城这边实力普遍不济。即便那位老酒桶翻起脸来,艾尔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以他和奥妮安的实力,完全能够全身而退。 这当真是欺提利尔城好无人物。 于是乎,当艾尔文与奥妮安两人大摇大摆地叩响菲洛狄家族的豪宅大门的时候,估计这父子三人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头号大敌此时已经送上门来了。 不过艾尔文没用自己的名字通报,只让门房去老酒桶那传话说有个画商找他做生意。 这门房粗一看这对年轻人,来头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一下子被唬到了,赶紧上内院去通报了。他心下也是纳闷,怎么一个小小的画商,语气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好像自家老爷有求于他似的。 也不怪这门房心下犯嘀咕,毕竟艾尔文这次是乔装前来,一旁的奥妮安更是夸张地用魔法遮阳/水帽把大半张脸盖住,只能隐隐地看见那一弯下颔。 毕竟这通商行的事,不应该由艾尔文直接出面的,要是被里亚知道就麻烦了。 可是和老酒桶谈生意,他不得不亲自来。 至于奥妮安嘛,则是被艾尔文硬拽来的。 所以胆识之说,也就听听罢了,不能太当真。他真要不怕死,也不至于腆着脸把奥妮安拉来。 -------------------------------------------------- “什么?画商?”老酒桶麦克尼十分错愕地望着自己家门房,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以麦克尼的身份来讲,是不可能亲自与那些小商人打交道的。若宅子里真要采办什么装饰画,也有管家负责出面呢。 门房一看主家这神情,暗骂一句“糟了,自作聪明了。。。”。 这门房之所以能成为菲洛狄家族主宅的门房,自然是有他的眼力劲的。 所以,老酒桶也是转念一想就疑惑起来。 倒是他这二儿子约翰眼中精光一闪,瞪大眼望着其父提醒道:“父亲,会不会是。。。” 鲁斯蒂自然也是意识到了约翰在提点什么。倏尔,他心里扑通扑通的,暗自想着,那位有着天籁之声的女神不知到了没有。 “来人什么模样?”麦克尼盯着门房追问道。 “一男一女,男的面色和善,女的躲在帽檐下,看不真切,不过瞧着模样应该挺水灵的。”门房如实答道。 “让管家先把他们迎去客厅。”麦克尼想也没想地吩咐道。 待门房出去退下后,约翰不解地问道:“父亲,若真是那二人,他们杀上门来,所谓何事?” “不清楚。”麦克尼摇了摇脑袋,蹙着眉说道,“不过,想来。。。不是什么小事才对。” --------------------------------------------- 当菲洛狄家族的三位领头人物出现客厅里的时候,艾尔文和奥妮安还在惬意地品味着方才管家端来的冰镇甘甜果饮,也不怕人家把他们二人毒死在这。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艾尔文先生吗?”麦克尼朗笑着走上前来。他身后的鲁斯蒂和约翰分列两边站着。 艾尔文夫妇/方欲站起身来,就被麦克尼摆了摆手,按回了沙发里。 “坐,坐。。。我这可不兴贵族那一套,没那么多繁文缛节。”麦克尼笑着大马金刀地往主座这么一坐下来。 艾尔文不经意地掠了一眼这位老酒桶,他惊异地发现似乎没法在这位脸上找到什么懊丧的痕迹。看来康斯顿平原一役,并未给这位带来那么沉重的打击,至少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重。 “阁下最近可真是风头一时无二啊?啊?哈哈哈。。。”麦克尼打趣道。 “哪里,哪里。小打小闹罢了。”艾尔文微笑着回应。 “噢?这还是小打小闹?”麦克尼故意露出惊异的神情,实则是在细细地端详这位漂亮的年轻画家。那次在康斯顿平原战场上,毕竟隔着老远,看不真切,这下可以好好一睹真容了。 老酒桶自然是不会对艾尔文的野心有任何的意外的,只是其淡然间流露出的风度,让麦克尼很是诧异。他越发好奇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更何况,艾尔文身旁还坐着这么一位倾世绝伦的大美人,就越发引得老酒桶对这二位的身世感兴趣。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八章 双赢 “我还在盘算着下次会在什么地方遇到阁下呢?没想你们找上门来了。”麦克尼笑着说道。 “说句不客气的,二位,就不怕我今天不让你们走出我这宅子?”麦克尼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着实带了几分杀意。 艾尔文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显然是被麦克尼这话逗乐了。 麦克尼这边父子三人脸上皆是隐有怒容,只是艾尔文这笑声很好地缓解了场间的尴尬。 “我始终觉得,您。。。”艾尔文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是一位生意人,不是吗?” “哦?此话怎讲?”麦克尼眉间的怒意消融了不少。 “能靠谈下来的事,何必动刀动枪呢?”艾尔文笑说着望了麦克尼一眼,“难道不是这样吗?” “可是把二位困在我这宅邸,那赞茨城岂不是唾手可得了?何必多此一举呢?”麦克尼反问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一些。我今天来谈的,可不是一城一地这种小生意。” “噢?”麦克尼一下子来了兴致,“多大的生意?” “我就开门的见山的说好了,赞钞的事,您应该也知道了吧?” “略有耳闻。”麦克尼点了点头,“确实是很有意思的想法。” 对于这一点,老酒桶倒是不吝赞赏。 “实话实说,这玩意只在赞茨城流通的话,永远只是小打小闹罢了。”艾尔文倒是实诚,直接把自己的软处暴露出来,看来是带来了谈生意的诚意。 麦克尼闻言想了一想,流露出一股欣赏的神色,点着头表示让艾尔文继续往下讲。 “我想把纵横通商行的生意做到提利尔城来。”艾尔文望着麦克尼说道。 “那于我而言,有何好处呢?”麦克尼眨了眨眼睛,笑着问起来。 艾尔文此时也笑了出来,两人倒是相当的默契。 “三成,只要能让赞钞在这提利尔城流通起来,纵横通商行的三成干股就是你的了。”艾尔文摆出三根手指说道。 这下轮到麦克尼摆谱了,他一脸不屑地望着艾尔文,“阁下觉得。。。我差这点股份?还是说,我差你那点分红?” 听了这话,鲁斯蒂和约翰皆是露出轻蔑的神色,心里觉得这艾尔文始终还是没见过世面的货色罢了。 艾尔文倒是一脸宠辱不惊,嘴角始终挂着平静的笑容,“嗨,菲洛狄家族的生意做多大,我能不知道吗?” “或许一年几十万卢尼的收益,在几位面前,着实算不上什么。”艾尔文解释道,“可是我刚刚说过了,这次来谈的,可不是这么一桩小生意噢。” 当艾尔文抛出几十万卢尼这个数目的时候,菲洛狄家族这三位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他们完全没想到,那通商行能有那么大的利润。 这一瞬间的错愕,还是被一旁的奥妮安清楚地捕捉到了,一丝蔑然微扬在她的嘴角。以她公主的身份,自然是不愿参与到这种满是铜臭味的洽谈中来的。要不是看她身旁这位侃侃而谈的男子的面子,她怎么会驾临菲洛狄这种商人的宅邸呢。流亡公主始终还是有她的骄傲与自尊的。 “不要小看这种新型货币,其背后是广大群众的力量。”艾尔文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顿,望了一眼麦克尼,“或者说,这是人民的力量。” “并非我在吹嘘,一旦赞钞开始流通,很快你们就会发现,菲洛狄家族那些产业的收益,将成倍的增长。” 成倍的增长? 麦克尼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艾尔文。他心里止不住的诧异,“现在菲洛狄家族生意的收益,还能成倍的增长?” “阁下可能还是不了解菲洛狄家族的生意,所以才能说出这么有趣的话来。”麦克尼思忖过后,终究还是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鲁斯蒂显然是和他父亲想的一般,根本不信艾尔文说的。 倒是约翰低着眸子,并未表明任何态度。事实上,他心里隐隐觉得艾尔文所言非 (本章未完,请翻页) 虚。似乎眼前这位年轻画家搅动起多大的风云来,他都不会感觉意外。这是识人的本事,这是他约翰最为擅长的领域。 虽说今日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近观其相貌,细听其谈吐,约翰就确信艾尔文的身份不止是魔力高超的野心家阴谋家这么简单,也许这艾尔文才是个真正的生意人,是个以天下为生意的生意人。那以天下为生意,还真的只是生意这么简单吗? “父亲,我倒是觉得,不妨一试。”约翰这时站出来提议道。 麦克尼颇为惊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 连艾尔文都没想到,鲁斯蒂的这位兄弟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说这样一句。艾尔文甚至连这小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让艾尔文觉得异样的是,这种一个眼神或者一个耳语就能交待的事,为何这位仁兄要正大光明地说出来?他可不觉得这菲洛狄家族会有这么磊落的人物。 也确如艾尔文所想,约翰说这话的目的可没那么简单。 他自然看出来艾尔文非池中之鱼,其野心远非一个伯尔公国可以填满的。所以这种时候得给艾尔文留下一个心意,一个友好的印象,一个可以把他视作为合作伙伴的未来计划。他得让艾尔文觉着,这次的生意,是由他约翰一手促成的。 在鲁斯蒂还在傻乎乎地唯其父马首是瞻的时候,约翰已经有了异样的小心思。 毕竟在与他大哥的角力中,有艾尔文这样的人物作为强援,那将来菲洛狄家族的产业落在谁手下,真就不好说了。 约翰这也是在给艾尔文一个信息,即便今日之事未能如愿,他仍然可以来找自己商量下文。 艾尔文自然也是精准地捕捉到了约翰的暗示。 手足相争这种事,对于出身皇家的奥妮安来讲,那自然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她甚至都懒得用那双金瞳去略上一眼,光凭听都能知晓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 老酒桶自然知道小儿子约翰这是在给艾尔文示好,只是他不理解,是什么这臭小子态度变化如此之快。 “难不成这艾尔文真有什么自己察觉不到的魅力不成?”老酒桶暗自怀疑道。 鲁斯蒂眼看着约翰摆了自己一道,满腔怒火之余又不能发作,只得硬憋出了一句;“仔细想想,好像对我们确实没什么损失。”他说完望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而后又温和地望向了艾尔文。 鲁斯蒂和约翰这两兄弟,真是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见风使舵。 连他们的父亲老酒桶麦克尼,都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了。 麦克尼本来还想刁难一下艾尔文来着,没想到自己两个儿子的深谙烟花柳巷女子的变脸之术,而他就像是那个盘缠没带足的恩客,一下子不受人待见了。 现下的局面,连艾尔文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过以他的敏锐观察力,自然察觉到了鲁斯蒂和他这兄弟之间不对付。 “可是艾尔文先生,你始终不能从根本上说服我。”麦克尼没再去管两个儿子的想法,笑着对艾尔文直截了当道,“即便你带来了这么好的一笔生意。” “噢?”艾尔文一脸“不解”道。 麦克尼倒是被艾尔文装模作样的架势逗乐了,“我们始终是敌对的立场。” 闻言艾尔文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话锋一转道:“可我先前说了,我一直以为您是位生意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麦克尼盯着艾尔文问道。 “自由城邦,肯定是一个非常自由的政府。”艾尔文面如止水地说道,“依我看,现在的提利尔城交由菲洛狄家族来管理,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么三言两语,就想把我收编了?”麦克尼有些错愕地讽笑道。 “哎哟,我的麦克尼先生哟,您的层级观念,也太牢固了吧?”艾尔文张开双臂长叹道,颇有街上那些吟游诗人的神韵了。 这倒着实把一旁的奥妮安逗笑了。她眉眼带笑地横瞥了艾尔文一眼,似嗔似怨,手肘还微微捅了下艾尔 (本章未完,请翻页) 文的腰肢,好似在责怪艾尔文如此轻佻地搞怪。 奥妮安这一番嗔怪,着实把鲁斯蒂和约翰看傻眼了。不过这两兄弟的眼神里却是不一样的神色,鲁斯蒂是热忱,是爱慕。而约翰,除开男人的好色之欲外,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怨毒,那种得不到而欲摧毁之的可怕邪念。 “只要是想要推翻贵族统治的朋友,那就是我们自由城邦的一员了。”艾尔文笑着解释道,“我们这可没有谁统治着谁的说法喔。” 麦克尼闻言一愣,转瞬间明白过来,而后指着艾尔文大笑起来,“还是你这小子机灵啊。” “这才是你这趟真正想要谈的生意吧?”麦克尼望着艾尔文笑道。 艾尔文嘴角勾起弧度,没说话。 “不过,里亚那边怎么说呢?”麦克尼说着看了艾尔文一眼,“普世教那边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 不得不说,老酒桶眼光还是相当毒辣的。他知道艾尔文和里亚之间,不可能是铁板一块的。 “里亚大主教若是听到提利尔城加入了自由城邦,估计得笑得从他那刚能撑开腿的小床上摔下来。”艾尔文撇了撇嘴角说道。 “哈哈哈,那可真是太有趣了。”麦克尼跟着笑了出来,可那笑意里却含着意味深长的味道。 而后艾尔文与麦克尼将各个细节再深入详实地讨论了一番,包括赞钞的流入,通商行股份的分成,提利尔城加盟到自由城邦后需要新设立的机构等等。 分摊土地,统计户籍这些在赞茨城发生的事,麦克尼自然也是听说了。对于把土地均分给平民百姓们,他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本来伯尔公国的土地都归埃鲁侯爵所有,现在把提利尔城周围的土地都分出去了,百姓们知道了这天大的好事自然还得对他感恩戴德,这种白赚的生意,他何乐不为呢?况且这里面还多出一笔田税来,这可是实打实的进了自己的口袋的。 本来菲洛狄家族只算是盘踞在提利尔城这一带,现在加入到自由城邦之后,这一下就改组了政府机构,由菲洛狄家族正式接手提利尔城的市政工作了。 即便伯尔公国的大公埃鲁侯爵暗弱无能,可是老酒桶始终对其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可现下既然他有了加入到自由城邦的打算了,那自然就相当于和纽凡多那边彻底撕破脸皮了。 再者说了,特蕾西亚会出现在战场上,这说明纽凡多那边早就有收拾自己的想法了,那自己这边也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得了,麦克尼如此想道。 于他而言,在康斯顿之战之后,对于纽凡多那边该持何种态度本身就是一个问题。现下艾尔文带着这么丰厚的条件来了,老酒桶心里的天平自然有了倾斜。当然了,天平上自始至终都有没埃鲁侯爵那一边。只不过是在和艾尔文聊过之后,老酒桶觉得应该放弃独自割据以一敌二这么个选择了。有“自由城邦”这个帽子顶在头上似乎也不错,而且,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 “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喽。”麦克尼望着艾尔文,忽然感叹了这么一句。 “怎么忽然有这种感叹?”艾尔文颇有些愕然地问道。 “即便我这辈子嘴上一直说着看不上那些穷酸贵族,可始终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在他们看来,我始终是个滚在卢尼堆上的臭商人罢了。”麦克尼苦笑了下后说道,“而今日听了你这么惊世骇俗的一改革,相信很快就会没有贵族与平民的区别了。看来掀翻贵族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始终要由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完成了。” “哪有这么简单哦。”艾尔文摆了摆手,一本正经说道。 “别的我不敢说,你我联手,拿下伯尔公国,应该不成问题。”麦克尼颇有自信地说道。 “噢?那。。。就这么敲定了?”艾尔文还特意装傻充愣地问了这么一句。 “你这不废话嘛,不敲定我跟你这浪费这么多口舌作甚?”老酒桶笑骂道。 艾尔文愣了一下,望向麦克尼,两人视线一交触,皆是大笑出来。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九十九章 独钓山海 在一旁的鲁斯蒂和约翰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下皆是感叹:“与艾尔文这样的人谈生意,到底还得是父亲出马啊。。。” 艾尔文与麦克尼聊完之后,老酒桶这两个儿子真是深觉受益匪浅。 倒是只有奥妮安,兴趣缺缺,甚至有些犯困了。主要是她和某人太过熟悉了,以至于艾尔文会说什么,这番会谈会是怎么个走向,她都了然于胸。 “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带着我这两位贵客在提利尔城里转悠转悠?”本来还是一副笑脸的麦克尼,拉下脸来,对着自己两个儿子吩咐道,“眼睛用来出气的吗?什么都要我来交代?” “噢,记得把我那只双头麒麟牵出去溜溜。”末了老酒桶还这么提了一句。 艾尔文心中暗笑,这老家伙真是满身铜臭味,不过他也正好见识下什么叫双头麒麟。那次在贝拉玛的裁缝铺里,就听说过这么个玩意。 当好几个身着劲装的护卫从那牢笼之中把这全身包裹在青岚色火焰之中的魔物拉出来的时候,艾尔文都不禁惊得退了半步。这双头麒麟足足有两人高,那双首齐齐引吭,振聋发聩,那两双靛青色泽的眸子,瞪得像是四颗光泽闪耀的蓝宝石,惊悚而恐怖。那眼神里的怒意,肆意地表达着想把在场的人全生吃了的绝厉。 与特拉勒底山脉里那些魔物交手的经历,一幕幕,不禁浮现在艾尔文的脑海里。 这一左一右,两颗硕大的脑袋,不停地扭动着,随时都有可能挣脱了那漆黑色的铁项圈。那铁项圈由两根成年男性大腿粗细的黑色链子牵着,每一根链子都由三到四个护卫死死拉着。艾尔文自然知道那项圈与链子上的漆黑光泽是魔法符文,光靠人力哪里能控制得了这等魔物。 “嗖!嗖!”两声。只见另有两名护卫手里的毒弩发射了,那墨绿色的箭头没入了那青色的焰火之中,扎进了魔物的身体里。 这下这双头麒麟才安分不少,一下子温顺起来了。 趁这个时候,家里的杂役们才敢上前去套好马车的车架车锁。 “好烈的魔药。”奥妮安蹙眉望着那两支毒弩,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那一双金瞳喜怒难辨。 艾尔文自然也听到她的感叹,只不过他并未说什么。 “没吓到二位吧?”约翰这时笑着走上前来,邀请艾尔文二人坐上马车。 “嘿,你这是什么话。”鲁斯蒂这时候插话进来,一脸嫌弃地扫了约翰一眼,“这两位,是什么级别的魔法师你是没看过吗?能怕区区魔物?” “来,二位跟我上车。”鲁斯蒂率先上了马车,宣示着自己的大哥地位。而后他递出一手,习惯性地想把身后的姑娘拉上车。 奈何奥妮安没给他一亲芳泽的机会,提拎着自己裙裾,淡然一笑,径直上了车。 空留鲁斯蒂在那伸着手,相当尴尬。 约翰极力地抿着唇,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而后艾尔文比了“请”的姿势,让约翰先上车,奈何这约翰客气得很,笑着坚持让艾尔文先上。 艾尔文无奈笑了一笑,上车坐到奥妮安的身旁。 他看着鲁斯蒂和约翰之间相隔的那条空隙,心下觉得有趣。 ---------------------------------------------------------- 车上四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约翰与艾尔文介绍着提利尔城的风土人情。而鲁斯蒂,则是有意无意地问着奥妮安近况如何。艾尔文只道是不知道鲁斯蒂这厮的心思,一脸的云淡风轻。 两名护卫兼车夫驱赶着双头麒麟来到一家豪华气派的酒馆门口。这种稀罕的魔物,倒是惹来了街上不少人的注目,一如方才一路行来夹道那些行人一般。当然了,刚刚亦是有不少姑娘被这凶神恶煞的魔物吓得退到了路边。 “战殿?”奥妮安抬眼扫了下那酒馆的名字,已然对这酒馆的菜色少了几分期待。在她看来,能起这么庸俗名字的酒馆,估计很难有打动她的菜肴。其实主要是和谁一道的问题,若单单只是与艾尔文,奥妮安自然不会在意在什么样的餐馆用餐,哪怕是那些破旧的小店,她一样能吃得津津有味。可要她面对着这菲洛狄兄弟,实在是很难不把心思挪到吃食上来。 不过这次奥妮安倒是估算错了,这名字庸俗的酒馆,味道却是相当的好。这会才至晌午,店里已经座无虚席了。而且,此处用的红酒,皆是菲洛狄家族的特供,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品级,都能在这喝到。那自然,以老酒桶的生意脑袋,这酒馆菲洛狄家肯定是占了股份的。 “哟,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酒馆掌柜眼尖,一见到这菲洛狄家族的二世祖们到了,直接迎了上来。 “这不是来了两位贵客嘛。”大哥鲁斯蒂笑着转身,介绍了下身后的艾尔文二人。 “噢!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艾尔文先生啊!”酒馆掌柜惊呼道。 “嘘!”约翰赶紧给掌柜比了个噤声,掌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抱歉地点着脑袋。约翰埋怨地瞪了掌柜一眼。当然了,他这是在做样子给艾尔文看。其实他实际想埋怨的,应该是他大哥鲁斯蒂吧。 约翰终究还是明事理些,知道此时不要惹出太多事端为好,艾尔文出现在提利尔城的消息,不该在此时散播出去。毕竟双方只是达成了口头协议,后面还有没有变数还不好说呢。 “大名鼎鼎?”艾尔文听了酒馆掌柜的话,心下不禁有些纳闷。 好似看出艾尔文的心思,鲁斯蒂笑着解释道:“您那幅《信徒》,在这 (本章未完,请翻页) 提利尔城里也是有不少人知道噢。” 艾尔文略感意外地笑了笑,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其在提利尔城的画家之名,是这位鲁斯蒂在背后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一直以为是驰鞎,亦或是普世教那边散出去的消息,然后再传到这提利尔城来的。 “外加您现在是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约翰笑着补充道。 这么一想,提利尔城有人知道自己也就不奇怪了,艾尔文心想着。 “去三楼的雅间吧,我们要聊些事情。”约翰望着掌柜,吩咐了一声。 掌柜也十分懂事,领着一行四人往楼上行去。 可是有些人的风采,真不是可以通过匆匆行色来掩盖得了的。 比方说奥妮安与艾尔文,尤其是是奥妮安。 那一头雪发,清冷金瞳,绝世容颜,自打她踏进这酒馆开始,就吸引着无数男人的目光。 那繁闹非常的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几乎所有人都把眼睛盯向那楼梯处。 就连本来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吟游诗人,竟也放下斗嘴的功夫,随着众人把视线挪向那女子。 两位吟游诗人的背后,一位大腹便便样貌颟顸的商人,亦是望到了菲洛狄兄弟身后的这一对璧人,于是给置身队尾的掌柜挑了个眼色。 掌柜面露难色,用眼神回道:“稍后过来解释。” 而这胖子商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家酒馆背后的金主申·乔乔。原来守在店里的这位掌柜只是负责平时的事务罢了,而真正在和菲洛狄家族合伙做生意的是这位胖子乔。 “慢来,慢来,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两个吟游诗人中的一个,竟然跑了出来。那招着的手,居然毫无顾忌地往那粗木楼梯的横栏处一搭。 奥妮安见来人如此动作,退了半步。以她的身手自然不可能是怕这人,只是她吃不准对方会不会不要脸皮地伸手来抓她的脚。 艾尔文仔细端了这人一眼,当即反应过来,摇着头笑叹道:“你不是贝拉玛镇上那个吟游诗人嘛?” “好记性!”吟游诗人笑着对艾尔文半躬身一礼,相当草率,而后立马又将视线投注到奥妮安身上。 “你们认识?”约翰前后看了眼奥妮安与艾尔文,显然对这位吟游诗人的搭话表示十足的错愕。 站在最前头的鲁斯蒂,则是一脸的鄙薄,他是最瞧不上这些江湖艺人的,尤其是这位吟游诗人还表现得如此轻浮。如果方才那厮真有什么出格之举,鲁斯蒂可能直接就拔剑出鞘了。 “一面之缘,一面之缘。”艾尔文当即笑了出来。 “嘿呀!雨浩,你少搁那跟人家套近乎喽!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里姑娘你有点本事,这位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能认识得了你?”站在胖子乔身侧的另一位吟游诗人,此时看不下去了,冷嘲热讽起来,“还是说这诗还没开始斗,你就怕了?” “哼!就凭你肚子里那些馊臭玩意,我能怕得了你?”雨浩拧回头去,一脸不屑地看着对方,“来啊,权巴,今儿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回事!” “斗诗?”艾尔文听了这么一耳朵,这玩意他从没见识过,今个儿算是赶巧了,霎时就来了兴致,驻足而观。 奥妮安回身望了艾尔文一眼,无奈暗笑。 她知道艾尔文对诗文还是颇有些钻研的,只是这市井间的吟游诗人斗学问,只怕要叫他失望了。毕竟那位雨浩是什么个水平,她在那贝拉玛镇上已经见识过了。 “来,乔爷,再把那诗题说一遍。”雨浩对着胖子乔谄笑道,“我不是怕后来的客官们没听着吗?” “哼,肚子里没货色就没有,还搁这死皮赖脸。”权巴望着雨浩,不屑地啐了一口。 胖子乔倒是不怕麻烦,笑着开口道:“方才说了,你俩都说自己走过名山大川,那这诗就以山海为题,要有山,要有水,要有风,要有气势。” “要有山,要有水,要有风,啧啧啧。。。”雨浩略一沉吟,“我有了。” “确定不用我先说?”权巴讽笑道,“可真怕你憋死呢。” “你可洗干净耳朵,听好喽。。。”雨浩骂了权巴一句后开始将那诗句娓娓道来。 “啊,奔流的溪水,你的方向是大海。” 艾尔文与奥妮安一听到这个“啊”字开头的句子,两人不约而同地“噗嗤”笑了出来。他二人皆是想着这和贝拉玛那时的腔调也太像了。艾尔文甚至觉得这个雨浩,可能就背了那么一首词,要用的时候把里面的名词替换一些就完了。 “日日夜夜,头也不回的足音敲打在孤独的心房之上。” 这句一出,艾尔文笑着暗叹:“还是有其他词的。” “啊,我的心向着阑珊的风张了帆, 誓要到盛满情人泪水的汪洋里,去看一看。 我生命过往之风景,犹如两岸倒退之群山。 留不住我,留不住我的——似水流年。” 这种以景咏情的手法,对于吟游诗人来说倒是挺常见的。经常听吟游诗人们吟唱的食客,对于末句这样的转折也是有一定程度的意料的。主要是雨浩这厮的嗓音条件也不是特别突出,暗哑了一些,所以收尾的那句效果有些出不来。不过,整体来讲也算是中等的作品了。 权巴听完蔑然地撇了撇嘴角,冷笑着吐了两个字出来:“就这?” “来,你来。”雨浩看着权巴那自始至终的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下有些松动了,可又不好在脸上表现出来,只得硬着胆子嘲讽回去。 权巴倒是 (本章未完,请翻页) 懒得再去理会雨浩,清了清嗓子: “飙风,穿过了山和大海,追寻着他自己的歌声。 而我,徒步万里,只为追寻你。 我投射我自己的影子在我的路上,妄求点起一盏如你眼眸般的明灯。 你如星辰,你如大海。 而我,希望自己是巍峨不动的高山,托颔坐于海边。 观星入海,凭风追月。” 看似是“我”与“你”之间对言,其实两者之间的感情写的非常朦胧,可以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也可以是理想之于人的一种执着追求,可以有多个解释。 尤其是“观星入海,凭风追月”这一句,写得极好,用来收尾极具气势和力道。听了这句后,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中有不少人不禁鼓掌叫好。 连艾尔文都暗自点头,对这个叫权巴的吟游诗人多看了两眼。 “只知道艾尔文先生的画作独步于世,难道您对这诗文还有研究呢?”一道站在楼梯上的约翰对着艾尔文打趣道。 艾尔文笑着摆了摆手,却径直走到那申·乔乔身前。 奥妮安看着艾尔文的动作,不禁垂首,摇头,轻扬嘴角。 “我也是个过路的诗人,能让我作上一首吗?”艾尔文温言笑问道。 看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年轻人走到跟前,胖子乔倒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下众人看热闹的情绪更甚了,毕竟这可是菲洛狄兄弟领进来的人,那身份自然不一般。可这年轻人居然自降身段,提出要和这两个吟游诗人比试比试,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雨浩只是见过艾尔文作画的实力,倒不知艾尔文也能作诗。不过他窃以为,这些贵族的诗画,不过皆是些玩票之作,不见得会比自己高明多少,所以他是不会介意艾尔文来献下丑的。至于他是怎么察觉艾尔文与奥妮安的贵族身份的,那是因为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了,伴随着阅历,眼睛自然也毒了不少,哪些人是贵族,哪些人是富绅,哪些人是平民,他一眼就能瞧出来。所以说他在那贝拉玛对着奥妮安的疯狂追求,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他自己心底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奈何他雨浩就是个不认命的主。 这位叫权巴的吟游诗人倒也大方,表示他也不在意。不过这也有他绝对的自信在里头,他是不信今日有人能比他吟出更好的诗来。 “既然他二位不在意,那多加一个人也没多大所谓呗。”胖子乔笑着道,“反正在场的诸位,都是评审。” 艾尔文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山海为题?” 胖子乔不明白艾尔文在笑什么,礼貌地跟着笑起来。 而后这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说了这么一句:“那好,我这首,就叫《独钓山海》。” 其诗文如惊雷而下: 《独钓山海》 独钓山海多寂寥,会瞰天下倚听潮。 风动九州举云摇,我与江山一挥刀。 万千英雄竞山腰,独我山外谈风笑。 千秋功名美人抱,不若拂袖酒迢迢。 --------------------------------------------- 众人听完,鸦雀无声。 就连深谙艾尔文通晓诗文之道的奥妮安,都不禁瞪大了一双金瞳,光是开篇的“独钓山海”,这四个字就足够有光芒从她的妙目掠过了。 何等气度,何等气魄,何等气象,才能吟出这样的一首诗来。 那个与她一道坐着空艇来北地逃亡的少年郎,终于在一点点的蜕变之后,拥有了那难以诉诸言语的心境。抛开那掩人耳目的林林总总,他终于拥有了“吞吐天下”的帝王志。 风云搅动,天下将乱,暗含艾尔文对于世局的判断。而所谓江山,不过是他挥挥刀的事罢了。而且这前半句还有一解,那就是风举云摇,暗指某人欲要乘风而上,登天而立。 万千英雄争相赶至山腰,他却已然从峰峦而下,自走山外了,这是何等的傲然于世。至于最后那两句,那是艾尔文一贯的自嘲罢了,奥妮安是这么理解的。 原来吟诗这种事,还与一个人的气势有关。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吟不出艾尔文这个效果来。 因为谁也没有他这般的心境。 能够机变时空之力的人,自然有着看破尘世的了然。 所以艾尔文最后那两句,也不单单只是自嘲罢了。 故而,无论他如何狂傲,这世间终究无人能懂他。 一文千解,谁又真正能懂他呢? 然而,懂与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千古一文,着实骇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众人那迟滞的沉默间,仿佛过了千年。 饶是申·乔乔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只问了一句:“你。。。你。。。到底是谁?” 艾尔文笑意盈盈地回道:“艾尔文·斐烈。”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章 来投 “艾尔文·斐烈?这名字好熟悉啊。。。”众人皆是在心下如此暗道。看来不是每个人的记性都有战殿掌柜这么好的。 “噢!我想起来了!是赞茨城那个自由军的头领是吧!”反应快的开始惊呼起来。 这一下子人群里嘈杂起来了。 “噢!我也想起来了!赞茨城的圣翡大教堂里那幅画也是他的手笔是吧?” “他怎么不在赞茨城待着,跑提利尔城来了?” “嘘!你没看菲洛狄家的那两个也在吗?” “噢。。。你是说。。。”有人若有所指道。 这下约翰隐忧的事发生了。 那相信菲洛狄家族和普世教自由军将要达成联盟的这个事是瞒不住了。 在纽凡多的埃鲁侯爵、特蕾西亚应该很快就能收到这个消息。 其实提利尔城加入自由城邦的消息,纽凡多那边早晚要知道的。只不过艾尔文不希望再有什么变数,想早点落实这个事,他也怕老酒桶有什么反复,只得亲自下场添一把火。 “难不成这厮是故意去参加这劳什子的‘斗诗’的?”奥妮安在心下如此嘀咕道。她也是听了众人那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噢,原来,他是要借菲洛狄家这两兄弟,好好宣传一番。”奥妮安心下不由生出一股“佩服”之感。 “这种小伎俩,耍起来可真是得心应手。”奥妮安腹诽道。她知道艾尔文不可能事先安排人在这表演这么一出“斗诗”。所以他去一展身手应该是临时起意,可是其背后的目的,绝不单单是炫耀下他的诗文功底这么简单。 赞茨城现如今还处在招兵买马训练兵员的阶段,完全没有一举吞下整个伯尔公国的资格。甚至可以这么说,现在的赞茨城还处在最为薄弱的阶段。 要是此时特蕾西亚还能集结出一批人马来,那占据赞茨城的自由城邦只怕是喝不下这一壶。 所以艾尔文要让赞茨城、提利尔城双方结盟的消息更快的散播出去。 更为关键的是,他也怕埃鲁侯爵那边会派人来给老酒桶开出更高的价码。以艾尔文对老酒桶的了解,这厮可是最为看重实际利益,难保他日后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所以来提利尔城谈和是一步,打消特蕾西亚开出更高价码的想法是下一步。 艾尔文想要让处在纽凡多的特蕾西亚知道,他和菲洛狄家族的关系很好。至于为什么很好呢?因为和谈的事很早就开始了,比她想象的还要早。 相信即便遇不到雨浩权巴等人,艾尔文自然也有办法把想要传达的消息尽快送到纽凡多那边去。只不过现在不用那么刻意,这种通过悠悠之口散布出去的消息,才最为使人信服。 ---------------------------------------------------------------- 在奥妮安盘算着这些事的时候,酒馆里的众人可不管这些,争相与艾尔文碰起杯来。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大驾光临,那可不得跟他好好喝上两杯? 尤其是身处提利尔城的众人,本都以为老酒桶这趟赞茨之行是十拿九稳了,哪想到这半路杀出个艾尔文来,生生打退了三路人马,独占了赞茨城。虽然自由城邦的宗教领袖是大主教里亚,可仗是人家艾尔文打的,人们自然是更加倾心这位能文能武的年轻人。即便这提利尔城是菲洛狄家族的底盘,即便是当着鲁斯蒂和约翰的面,可这的人们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对这位传说中的年轻人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这拳拳情义倒是艾尔文始料未及的,不过他自己诗里写的“酒迢迢”,那众人自然不会放过他了。 鲁斯蒂看着如此炙手可热的艾尔文,心中有些发酸与不快,毕竟从那康斯顿平原上跑回来的是自己。 约翰倒是一脸的古井无波,他自然是瞧出了艾尔文的小心思的,不过他也不可能去多说什么,毕竟将来他与艾尔文之间可能还有别的什么要合作呢。只是他没想到,如此锦口绣心的人物耍起小手段来,竟是如此机谋百出,真是令人既叹且服。 “来来来,我再敬您一杯!”胖子乔今日可真是开心坏了,拉着艾尔文喝个没完了。“千秋功名美人抱,不若拂袖酒迢迢。”他不由得再品味了两番,“写得好啊!写得好啊!” 本以为自己会是主角的权巴此时也在一旁朗笑着敬酒,他输得心服口服,面对这等无双诗华,他无话可说。更何况艾尔文这与生俱来的风采气度,才更是令他折服。 就连那输得一塌糊涂的雨浩,也是扎在人堆里,硬是要和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喝上几杯。 看来今日这楼上的雅间,艾尔文是去不了。 酒过几巡,看着这一大群人丝毫没有放过艾尔文的意思,鲁斯蒂和约翰有些犯难了。 老酒桶说是让他俩好好招待艾尔文,然则此时爱出风头的画家已经快被灌得不省人事了。要这两兄弟摒弃身份与这一大帮子人混在一起吃吃喝喝,他俩可决计做不到的,可要撒手而去,似乎又不太礼貌。 (本章未完,请翻页) 奥妮安则是看出了两人的难处,贴心地告诉他们此时离去也无妨。 至于奥妮安为何会这么做,是因为她瞧到艾尔文在与那胖子乔推杯换盏之际耳语了一瞬。 那看来是有事要商量了。 相信这种事,应该是要避着菲洛狄家族来着。 菲洛狄家这两兄弟一听奥妮安这么说,也是松了口气,面露感激地与奥妮安说了会客套话,然后就先后告辞了。当然了,两人都找准时机偷偷地把自己在提利尔城的私宅住址告与奥妮安知道。 “这两兄弟啊,看来除开老酒桶那些明面上的合作,私下里还有不少事要找艾尔文呢。”奥妮安不禁勾起嘴角,如此暗想道。 ----------------------------------------------------------- 艾尔文的酒量在“萨留希氓流四少”中算是最差的了,哪里经得住这么多人的“征伐”,很快就已经躺在一张躺椅上神游四海了。 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因为在耳畔,还有人在大声朗诵着他的诗句。 这时候奥妮安才适时地出现,手里变了把流水折扇,给艾尔文扇着风解热。好在艾尔文是那种喝醉了之后不吵不闹的类型,只是在那呼呼大睡罢了。这点倒挺称奥妮安的心来着,于是她玩心一起,借着兰花纤指在那弹弄艾尔文滚烫的脸颊。谁叫眼前这家伙花花心思那么多呢,趁此机会她可得好好揉捏。 本来哄闹之中还有好事之徒,想上来与奥妮安说上两句玩笑话,但看到那肃杀的金瞳和那与夏日不符的冰寒的气场,当即就止住了脚步。 胖子乔笑着提醒那些人,奥妮安在康斯顿平原上的所作所为。这下众人才想起来,艾尔文先生的那位妻子,可是实力恐怖的大魔导师。 胖子乔,权巴,雨浩这几人的喝酒实力着实不一般,可能权巴和雨浩是因为吟游诗人的关系,吃了上顿没下顿,能蹭一点是一点,故而养成了酒量。至于胖子乔嘛,可能是因为身材的原因,那酷似酒桶的身材,一看就很能装酒。 临近傍晚的时分,艾尔文才悠悠醒来,他只感觉头脑依旧昏沉得很。看来这提利尔的红酒和约芬的红酒,终究还是不大一样。无论是酿造工艺,还是葡萄品种,南北两地的差异还挺大。对艾尔文来说,那自然还是南方的口味好些。 艾尔文勉强地支起身来,在酒桌上翻找着冰块,而后将它们一股脑地抹到自己的脸上,妄图借着低温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不禁感叹自己很久没这么醉过了,想来那些与莱梧、宸朱、凯巴一起的荒唐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酒迢迢’哦?”身后传来奥妮安嘲讽的声音,“那你这路可是走不多远噢。” “嘿嘿嘿。。。”艾尔文无奈地笑起来。 “那个胖子呢?”他转身望了两眼,“他不是有话要同我说吗?” 此时的酒馆已经没有不相干的人了,掌柜早安排跑堂把该抬走的都抬走了。 “在呢,在呢,我在呢。”只见胖子乔从角落的一张藤椅上弹起身来。 不要误会,人家可不是喝多了趴那的,是等艾尔文醒酒等得困了,睡着了。 他这一起身,把身旁的权巴和雨浩也给带起来了。 “你们。。。”艾尔文颇为诧异地看着这三个人。他从这胖子起身,另外两人立马跟着爬起来看得出这三人原本就认识,而且这胖子是领头的那一个。 “艾尔文先生不用诧异,我们本来就认识。”申·乔乔笑着解释道,而后指了指身后二人,“权巴,雨浩,相信您刚才也见过了。” 他话才说完,那酒馆的掌柜也走到里间来了。此时外间的跑堂伙计们也被掌柜全打发出去了,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粗木牌子。 “他叫嘴巴,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兄弟了。”胖子笑着说道。 “嘴巴?”艾尔文极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自己酒还没醒。 看到艾尔文的神情,权巴努力地想憋住笑,雨浩则是根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嘴巴。他没有别的名字,就叫嘴巴。”胖子乔倒是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确实,我就叫嘴巴。”掌柜倒是没有在意在那哄笑的两人,平静地自我介绍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没再过多纠结,而后望向胖子乔,“说说吧,什么事。煞费苦心地把我留下来,不是特地给我介绍‘嘴巴’吧?” 权巴和雨浩两个吟游诗人还是能抓到艾尔文冷幽默的点,又搁那乐个不停。 艾尔文觉得这几人的关系还挺有趣。他余光瞥到,那权巴和雨浩,看着是把胖子乔当领头的,可是这领头的还站着呢,这两家伙从被介绍完后就大大方方瘫坐在那了,真是有意思得紧。 “没有,没有。”胖子乔其实在面对艾尔文的时候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局促来着,尤其是双方没喝酒的情况下。 “我们就是想追随您左右。”胖子乔望着艾尔文正经说道。 (本章未完,请翻页) “为什么?”艾尔文想也没想就回道。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身处菲洛狄家族的地盘,怎么有兴致来投靠自己? “艾尔文先生,不瞒您说,这酒馆其实是我的生意。”胖子乔说着环视了下屋内的陈设。 艾尔文点了点头,也没什么意外,既然这个叫嘴巴的是给这个胖子打下手的,那这战殿背后的老板是这胖子乔也在意料之中。 “那是怎么了?和菲洛狄家族合作的不愉快?”艾尔文直截了当地问道。他的眼神落在了那些东倒西歪的红酒瓶子上,这可全是菲洛狄家族出产的红酒。故而他能猜到这“战殿”是胖子乔和菲洛狄家族合作的生意,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这就是艾尔文和人谈话的艺术了,出其不意的正面起手招,试探下对方的反应。但这么问却又是合情合理,让人不得不接招。当然了,这里面也有艾尔文对自己身份的一种自恃在里头。 胖子乔咳嗽了一下,&bp;尴尬地一笑,“没有,那倒没有。”他心下倒是佩服得很,这艾尔文的行事作风果然特立独行得很。 不只是胖子乔,一帮的权巴、雨浩、嘴巴,都被艾尔文问得一愣。本来搁那笑得起劲的两人,此时也收紧神色,不再胡闹了。 “原谅我的直接噢,”艾尔文笑了下后说道,让气氛缓和下来,“我只是好奇,好奇罢了。” “到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胖子乔也是跟着笑了一下。 “就是说,和他们一起做生意吧,一年以后是这么大,”胖子乔拿两手的拇指食指合在一起比了饼圆,“两年。。。三年。。。五年。。。十年之后还是这么大。” 艾尔文点了点头,越发相信胖子乔生意人的身份。 “那跟着我。。。可能就什么都没了噢,”艾尔文咧着嘴笑道,“别这么大,那么大了,什么都没了。” “哈哈,要不我怎么说您才是做大事的人呢?”胖子乔跟着大笑了出来。 “嗯?”艾尔文对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有些不理解。 “总是把最坏的情况想到的人,才是认认真真在做事的实干家啊。”胖子乔笑着解释道,“您和那些生意人就是不一样。” 艾尔文虽是面如止水,心下却是感叹这厮看人挺准,自己有时候确实不像个生意人。 “我走南闯北做生意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看人这一块还是颇有些自信的。”胖子乔得意地说道。 “无论我是不是什么生意人,都有可能让你亏得血本无归。”艾尔文淡淡说道。 “那我甘之如饴。”胖子乔颇为不要脸地笑说道。 胖子乔这句接的极快,艾尔文才说完,这话就接上去了。 可能是“甘之若饴”这四个字戳中了一旁的奥妮安的笑点,她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艾尔文心中也是很抗拒,他多希望说这话的是个姑娘,而不是个腹能点灯的胖子。 “那看你的意思,是铁了心要往我身上投资了?”艾尔文此处用词用的很微妙,只单单用了一个“我”字,没用“我们”,也没有要提到普世教的意思。 “至少纵观馥威帝国全境,能写出《独钓山海》这种诗的人,只有您一个。”胖子乔一脸真诚地望着艾尔文说道。 听了胖子乔这话,权巴和雨浩、嘴巴几人不禁默然点了下头,这不是对艾尔文诗句的赞同,而是对他这个人的赞同。 -------------------------------------------------------------- 而后艾尔文在与申·乔乔的聊天中才知道,他那四指合比的一个圆,其实足足含有有几十万卢尼。艾尔文自然知道这些商人说的话不可全信,但是心里多少有了个底。 那有没有可能这个胖子乔是菲洛狄家族派来卧底的呢?他与那两兄弟联手做个戏,也不是不可能。 艾尔文自然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只要胖子乔的那些卢尼到位,那这种可能性就能排除了。要知道菲洛狄家族可没那么好心,能拿出几十万卢尼来资助自己。”他这样想道。 更为关键的一点是,那菲洛狄父子三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由内而外的傲慢,那不是贵族那种高人一等的骄横,而是商人身上那种自带铜臭味道的鄙薄与轻蔑,即便胖子乔也略有身家,但估计菲洛狄家族是看不上眼的。其实光是这一点,艾尔文就能大概判断出胖子乔和菲洛狄家族不是一路的了。 毕竟在洞察人心这一块,艾尔文是颇有自信的。 艾尔文与奥妮安没打算在提利尔城过久停留,第二日就要回赞茨去了。 昨夜众人商议过后决定,胖子乔和嘴巴继续留守提利尔城这边,由权巴与雨浩同艾尔文一道回赞茨城。 这样做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没必要在这个阶段让菲洛狄家族生出什么别样的想法,艾尔文很坚持这一点。 即便胖子乔很想和艾尔文一道去赞茨城,但是看到艾尔文这么坚持,他也没得办法,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本章完)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一章 遇刺 在回赞茨城的路上,艾尔文仔细盘算起追随在自己身边的人员,有嫡系如从南方一路跟来的夏烨、浪云、乔芷,有到了赞茨城后收伏的驰鞎、势捌、白康等,还有最新加入的胖乔一伙,包括权巴、雨浩、嘴巴这些。 真的要说能打的话,还是夏烨、浪云、乔芷这几个一直跟着自己的老兄弟,无论是武技还是魔法,都相当有实力。势捌和白康是雇佣军出身,有一定的身手,但还是需要在战场上多磨砺磨砺。 至于新来的这几个,胖子乔算是财力支持。可是他带来的这几个,该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艾尔文暂时还没拿定注意。 不过这一路上,在与权巴、雨浩聊天中,艾尔文发现权巴这人非常有意思。聊到奥内茵伯爵、老酒桶麦克尼、埃鲁侯爵这些人,权巴居然对这几人底细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包括的他们个人喜恶,家庭成员家庭关系。这让艾尔文颇感意外。 按理说一个吟游诗人知道些大家族的秘闻不奇怪,毕竟他们职业就是和各种人打交道的,上到贵族与富豪,下到平民百姓,都在他们的交友范畴里。可是这个权巴,似乎有拼凑和整理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的本事,再根据他个人的判断,整理出一个完整的轮廓出来。 就比方说对于奥内茵和麦克尼的判断,权巴几乎能做到和艾尔文一样。可艾尔文是和这两位都是打过照面有过交流的。可权巴没有,他对于这两人人性的理解,却能做到和艾尔文差不多,这就不得不让艾尔文刮目相看了。 这种能力可不是所有的吟游诗人都有的,比如身旁这个雨浩,基本就是些流于表面的理解,人云亦云罢了。当然了,这厮对于麦克尼家某些个女仆的喜好,还是十分了解的。 所以艾尔文心下对于权巴的去处隐隐有安排了。 不过说来也怪,雨浩本来是只对奥妮安感兴趣的,自从听了艾尔文那首《独钓山海》之后,完全被艾尔文个人魅力所吸引,一路上都十分热情地寻求着同艾尔文说话的机会,即便他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了,他终于也明白了,奥妮安是他不可企及的存在了。 “也只有艾尔文这样的男子,才能俘获她的芳心吧。”雨浩在心底如此喟叹。 --------------------------------------------------------------- 就在艾尔文被雨浩的喋喋不休弄得浑浑噩噩之际,一声娇喝在耳畔传来:“小心!!!” 艾尔文的作战警觉性确实是比不上奥妮安这些巅峰战力,对于周遭的感知还是差了一些。 可即便是奥妮安这个级别的大魔导师,也是在那一支松绿色的箭头离艾尔文的胸口只有一丈远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射出这一箭的刺客,水平不在奥妮安之下! 艾尔文被奥妮安这么一喝,当即反应过来,一手御起沉光“月面”挡在那箭的来路上。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撑起“光盾”了。 然而看着那诡异的冒着绿芒的箭头,艾尔文汗毛倒竖,冷汗倏下。即便是在生死场里走了这么多遭,他依旧没法淡定地面对这一箭。 因为它,太快了! 艾尔文根本想不到它是如何突如其来地飞到自己身前的。 奥妮安在她那声“小心”之后,连甩出三道瞬发的银白冰枪。 可那根松绿色的羽箭丝毫不为所动,那箭头甫一遇上那冰枪就将其击成冰晶碎粒。 奥妮安一时间也乱了方寸,她竟无办法挡住这一箭。 因为它,太快了! 快到根本不给她任何使用高阶魔法的机会。即便奥妮安做出了第一时间最好的选择——瞬发魔法,可奈何那箭势太过凌厉,不是区区几道瞬发魔法能挡得住的。 艾尔文撑起双掌在身前,希望那破开时空的“月面”能缓解下箭势,那种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觉,是源自于恐惧,那种对于生命之不确定性瞬间侵袭着他的身心,“原来自己也会死的,即便是在那人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 就在那箭头破开艾尔文两尺外空气的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艾尔文身前。 竟然是让艾尔文头脑昏沉的罪魁祸首——雨浩! 雨浩不可能有比奥妮安更好的身手,他只是单纯离得更近罢了。 雨浩不可能有比那绿芒之箭更快的速度,他只是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没有任何一丝的迟疑,就是这般决绝,在奥妮安喊完小心的那一刹那,雨浩已经从马上拧身而起,飞身挡在艾尔文身前。 艾尔文看着那逆光下雨浩的脸庞,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荒诞之感。 “明明自己还那么看不上他,明明才认识了几天,为何要为了我。。。” 艾尔文有些无法理解雨浩那咧着的嘴角,蹙着眉纳闷:“他难道不知道这会死人的吗?” “呲!”的一声,绿芒之箭头直接穿透了雨浩的腰部,那带着笑的脸庞瞬间扭曲,两颗眼珠似乎要从瞳孔里凸炸出来。 那箭势竟大到出奇,穿透过雨浩的身体后,竟然把他的身体连带着砸向了艾尔文。 即便看着雨浩像是做了无用功,可是就是那阻住箭头的短短一瞬,让艾尔文聚集起全身之魔力,那月面破开的时空裂隙涨到了一面护手盾的大小。 而伴随着雨浩身体里飞出的血沫与肉块,那箭头终于迎上了月面外的时空裂隙。 艾尔文的坐骑一声仰天长嘶,那支鬼魅般的绿芒之箭竟生生把雨浩和马上的艾尔文一同钉到了地上。 万幸的是时空裂隙最终还是化解那滔天的箭势,那绿芒之箭湮没在了紊乱的时间与空间之中。艾尔文也当即收住魔力,避免雨浩的身体也被吸进那时空裂隙里。 奥妮安与权巴立时地翻身下马,过来查看两人伤势。 艾尔文一脸的错愕,脸上血色全无。而雨浩则是趴在他的身上,腰间的伤口还在滋着血,人肯定是不省人事了。 奥妮安赶紧御起手掌,给雨浩的身体加了个浮空术,将其挪开。 而后她对着躺在地上犹如活死人的艾尔文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翻看了几遍,发现这厮并未受伤,身上的血皆是雨浩的,于是松了一大口气。 躺在地上的艾尔文,惊魂未定,满脑子都是雨浩那真挚的笑容。 他不懂那个时候有什么好笑的。 “别在那躺着了!”还在警戒着四周的奥妮安背对着艾尔文,骂了这么一句,“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艾尔文被她这么一骂,这才反应过来,拍地而起。 “怎么办?艾尔文先生,这可怎么办?”权巴看着雨浩那碗口大的伤口,上下嘴皮都在发颤。 艾尔文仔细端详起那恐怖的伤口,心下暗道:“若只是创伤,药石可医,可那松绿色的箭头上,显然是抹了某种毒药,这毒药要是顺着血液进入五脏六腑,那便神仙难救了。” 果然不出艾尔文所料,那发黑的伤口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看来这不是一般的毒药,是魔药。那会在奥妮安那马车里待久了,他已经能很快地分辨出魔药的味道了。 “他怎么样?”奥妮安手里握着那根长留楝木杖,依旧没有回过头来,警惕地望着方才那支箭射来的方向,那是半里外的高岗上。 “不太乐观,箭头上涂了魔药。”艾尔文沉着脸说道。 “谁这么想你死啊?”奥妮安蹙着眉问道。 “不知道。”艾尔文目色复杂地望着雨浩的伤口说道。 “艾尔文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这是权巴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不禁有些迷茫。 而艾尔文此时有太多事需要去想明白,思绪有些乱,一时没听见权巴在问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权巴小意地望了艾尔文一眼,“我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办?”艾尔文蹙起眉来望着权巴,像是看着一个白痴,“你说怎么办?那肯定是想办法医好他啊。” 权巴诺诺点头。 “你要记住,跟着我,这种事时常会发生。所以你们所谓的成就一番大事,不是想得那么简单的,很多时候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艾尔文望着权巴正色道,“我不会要求你们都如雨浩这般,但是个人生死这一块,该有的觉悟还是要有。” “虽然我也会怕。”艾尔文说着自嘲般地抽了抽嘴角,“你以为刚刚那支箭射过来的时候,我就不怕了吗?你看看我的手,现在都还在抖呢。” 权巴望着艾尔文微颤的手,默然不语。 他这才明白,要追随眼前这个男人,可真不是靠嘴上说说的。没点真本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身带魔药了吗?”艾尔文走到奥妮安的身旁,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可以把法杖放下来了,“刺客一击不成,知道我们有防备,肯定不会再贸然动手了。依我看的话,此刻应该已经遁走了。” 此刻艾尔文终于恢复了冷静。 奥妮安仔细一想艾尔文的话,确实有道理,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不少。她走到雨浩的身侧,几番查验之后,蹙起眉,不发一语。 而后见她从腰间的冰蚕丝袋里拿出一小瓶魔药来,“这药只能暂时止住伤口的恶化,至于那些流入体内的毒素,得等我回到赞茨城慢慢处理了,如果他能挺到那个时候的话。” 艾尔文此时心里也是感叹,饶是这雨浩运气还算不错,要不是葵倾及时地从那沙漠里出来遇到自己,奥妮安也拿不到那些存在空艇里的魔药,方才那一小瓶,就是其中之一,这可真是救命玩意。尤其是那批魔药用的是大山脉里的魔物炼制的,效果应该相当不错。 而后艾尔文前后张望了一下,对着权巴吩咐道:“此处离赞茨约还有一百里左右,你骑上我的坐骑,去赞茨城的新军大营里找一个叫夏烨的将军,就说我被伏击了,让他速来接应我。他识得我这坐骑,快去吧。” 权巴应声点头,丝毫不敢拖沓,当即翻身上马,往赞茨的方向策马而去。 “那人在什么地方放的冷箭?”艾尔文看了一眼奥妮安问道。 “半里外的那处高岗,从这望过去,至少半里开外。”奥妮安指了指正北方向的一处山岗。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艾尔文颇为后怕地说道,“要不是你喊了那一声,我一点都没察觉到。” “你不是一直觉得北方没有高手嘛,这不,差点着了道?”奥妮安神色淡淡地说道。 “这是什么级别的武道啊。。。”艾尔文磨着牙小声嘀咕道,“那一箭是怎么射过来的呢。。。” “具体是什么水准要交过手才知道,不过,”奥妮安说着望了艾尔文一眼,“这人的箭术造诣,肯定不一般。” “应该和他的武技有关。”艾尔文略一沉吟后眯起眼说道。他想到了被费提墨训斥的那晚,“老师是怎么说来着的。。。” 奥妮安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刺客有着与众不同的武技。 “你觉得,这次的事,会是谁做的?”奥妮安望着艾尔文问道。 “我刚刚都盘算了一遍了,实在是没有好的人选。”艾尔文摇了摇头道,“老酒桶麦克尼要是想杀我,也不会在这个时节,毕竟我和他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要动手也是将来的事情。埃鲁侯爵或者特蕾西亚的话,也说不通,有这么厉害的武道,战场上不用,就为了暗杀我一下?” “至于里亚的话,我也想不出他现在有什么理由要杀我。奥内茵?可是这家伙真有这么厉害的帮手,康斯顿平原那一战,他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现在?” 艾尔文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通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杀自己。 “你已经在想,里亚会对你动手了?”奥妮安略带揶揄地说道。 “至少这几年应该不会吧。”艾尔文揉了揉两边眉梢说道,“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也只能暂时认为是纽凡多那边派的人吧。”艾尔文叹了口气说道。 “你和麦克尼合作的消息,只怕这会才传到纽凡多,怎么可能会是那边派的人呢?”奥妮安嗤笑道。 “那会不会是康斯顿之战后,他们就想派人杀我呢?只是在赞茨和提利尔,那个刺客没找到机会。”艾尔文说完自己都觉得牵强。 “埃鲁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他真要有痛下杀手的胆识,只怕那奥内茵和麦克尼早死了一万次了,这伯尔公国哪里轮得到你来翻江倒海?” “至于那个特蕾西亚嘛,也不可能。”奥妮安接着说道。 “为何?”艾尔文不解道。 “你不会以为我想说她相中了你,所以下不去手吧?”奥妮安促狭地看着艾尔文,用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笑说道,“那你可真是把自己这张脸太当回事了噢。” 艾尔文恨恨地一把拨开这恼人的柔荑。 “原因很简单,这个刺客比特蕾西亚厉害多了,以她的能力,估计使唤不动这样的角色。”奥妮安颇为笃定地说道。 “那我是真不知道谁要杀我了。”艾尔文一脸心累地说道。 “总会水落石出的。”奥妮安淡淡说道,“而且我相信,这个刺客应该不会只行动这么一次才对。” “那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往赞茨城赶吧。” “你是想把那家伙颠死吗?”奥妮安说着瞟了一眼晕厥过去的雨浩。 “把他绑我背上,让马跑慢点呗,还能怎么办。” “绑你背上,多帮你挡两箭,是吧?” “哎,我哪里得罪你了,没事就损我两句?我最近可没和哪个姑娘眉来眼去噢。” “要是生你拈花惹草的气,只怕早被你气死了。”奥妮安没好气道,而后话锋一转,“不过,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和你那葵倾小妹妹在查什么?” 艾尔文心虚,不敢迎上奥妮安的视线,抽了抽嘴角,苦笑了下。 以奥妮安的聪慧,一猜就能猜出来,要避着她去查的事,自然只能和那赤发小情人有关。只是她不想点穿罢了。 不过这次艾尔文倒是会错奥妮安的意了,她真不是在拈酸吃醋。 奥妮安的不快,在于发生在艾尔文身上那潜移默化却又突如其来的变化,尤其是此趟提利尔之行,让她的这种感觉尤为强烈。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在一夜之间,那个懵懂的少年,一下子成长为一个她无法理解或者说无法企及的权谋家。即便曾经艾尔文每每遇事,都会把大部分的想法说与她听,可是她依旧忍不住要喟叹,喟叹其成长。 这种成长是冷漠的,难以回溯的,这也许就是奥妮安不快的地方吧。 这也让奥妮安越发觉得艾尔文陌生,他每往前踏出一步,她就会觉得陌生一分。可是她心里也十分清楚,艾尔文做什么都无可厚非,毕竟这个男人与自己一样,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将来的某日,艾尔文也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何从未去深究过奥妮安的内心,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在回赞茨的途中,这二人没再遇到刺杀,那昏死过去的雨浩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再为艾尔文挡箭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二章 南方的战事(上) 在艾尔文心悸谁要杀他的时候,南方寰世帝国内部最后的平定战也即将拉开序幕。 艾顿作为这次领军西征的最高统帅,显得有些心有所骛,一副蹙着眉若有所思的模样与众人有些格格不入。显然是岚姻的失踪,让他揪心至今。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更何况是岚姻这个级别的大魔导师。 而他身侧的莱梧、宸朱、柏晨等年轻一带的翘楚们,可都是跃跃越试,削尖了脑袋要建功立业呢。毕竟寰世与庭霄签了停战的协定,战场上留给这帮年轻人建立功勋的机会不多了,至少近几年是这么个情况了。可帝国初立,有着大把的职位等着这些年轻人呢,于是乎,年轻贵族们都想着趁着此次富兹平定战一跃而上呢。靠着父辈的荫佑可不算什么本事,在战场拼杀来属于自己的荣耀才能得到家族的认同。身为贵族,这点基本的骄傲还是要有的。 更何况,平定富兹这样的战事,简直是来捡功勋的,谁不争相向前呢。 而富兹省这边,源康总督死后,其辖域自然而然由其独女隽云接手了。马洛德平原之战后,雅菲帝国的主力丧失殆尽,留守富兹省的不过是五万老弱残军。隽云最近这段时日拼了命的招兵买马,勉强将人数扩充到了八万人,面对艾顿带来的五万人马(其中四万还是萨留希募来的新军),算是占了人数上的优势了。可是打仗这种东西,还真不是靠人多就能赢的。 更可况,谁都知道雷萨家的背后,还有着那成群的双足飞龙。有这样的魔物在,那再多的人,也不过是那魔物火焰下的焦尸罢了。 对面即将到来这一场战役,艾顿的心里甚至泛不起一丝波澜。寰世新朝的五万人马在过了伦德诺双子山后,就没遇到过像样的反抗。艾顿不知道是那小女娃坚壁清野的战术,还或是其单纯地怯战罢了,他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些,只想单纯地早点结束这场平定战。 在探听到隽云把大军全数屯扎在特瓦德丹之后,艾顿直接挥师西进,在特瓦德丹三十里外扎营,意图直取富兹的主力,在特瓦德丹城下决胜负了。 --------------------------------------------------- 那遍地插着枪火旗的营地里,某间营房内。 莱梧十指交缠放在胸前,两条腿舒服地翘在另外一张折椅上,目色深沉地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凯巴在对面吧。” 宸朱有些不解望过去:“来之前不就知道了嘛,怎么了?又问一遍?” 莱梧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你不会觉得他是那种会为了某个姑娘不要性命的那种人吧?”宸朱调笑着说道。 莱梧却是没有笑,郑重望着宸朱,“不是吗?” 不是吗?这三字好似直接打进了宸朱的心房里。 他一瞬间觉得这些一起成长起来的弟兄们,都好陌生。 他本以为艾尔文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贵族公子哥,可谁成想这家伙,面对大是大非大决断的时候,还真就那般果敢决绝,毫不含糊。 他本以为凯巴对待女人的态度,如同自己与莱梧一般,一般地市侩与现实,可好像并不是这样。 所以即便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人儿,也没那么容易看的透。 “那你想如何?”宸朱苦笑着说道,“这动起手来刀剑无眼的,你有什么好的计策吗?” 莱梧又是摇了摇头,“倒不是这个问题,是他想死的话,谁也拦不住。你明白我意思吧?” 宸朱此时颇有些厌弃莱梧的虚伪,但又不好在脸上表现出来,只得佯作叹息状。他腹诽地想着:“你也不过是在这做做样子,有艾顿这家伙在,你当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救他?你若是真的在乎兄弟的性命,当时在锡陀城的时候,也不可能就这么看着艾尔文去送死。明明知道他有可能死在那战场上,你不照样什么也没说,这会又开始惺惺作态起来了。呵。” 在心底里鄙夷完莱梧,他又把自己狠狠地鄙薄了一通。他知道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鄙视莱梧,毕竟艾尔文他们走的时候,自己也没阻拦。不过当他得知自己的兄弟们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中活下来,他高兴坏了。 他依然记得,当时身在纽茵城的自己,听到了艾尔文、凯巴一行人辗转回到萨留希的消息,他激动得眼眶完全湿了。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地饮着酒,时笑时哭,状若疯癫,即便是那情难自抑的哭笑,却还得压着声。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深切地体会成长之悲哀,成熟之悲哀。他知道自己的虚伪不比莱梧要少,可人不都是这样嘛,一边嫌弃自己,一边接着往前走。 他又转念想到凯巴,那般历经千辛万苦地从那马洛德平原上活下来,而自己却将要在战场上与他刀兵相向,真是令人唏嘘感慨。 这种成长之殇似乎无法避免,往昔欢愉岁月也不可追往,宸朱也尝试去萨留希曾经的那些买醉流连之地,可是再也找不回当时的那个感觉,那些地方于他而言,似乎只有落寞的味道了。 ----------------------------------------------------- 特瓦德丹。 凯巴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去参加那军事会议。 他也是参加过马洛德平原之战的,自然知道雷萨一脉的厉害,知道缅因军众的厉害,知道那漫天飞龙的厉害,所以接下来的战争,再如何周密部署,再如何做着详细的作战计划,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追随隽云来到富兹,来到特瓦德丹,来到她的故乡,没有太多的缘由,只是单纯地想要守护在她的左右罢了。虽然他也知道这种付出不一定会有任何的结果。 他开始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倾心于这个姑娘的呢?也许是在某一节的攻防课上?也许是一次次的看着她与莱梧作战时那不服输的小眼神,自己不知在哪个时刻沦陷了?自己又是在什么时候,在那为数不多的公共课上,养成了会时不时地瞟上一眼她的背影的那种习惯的? 所以每次当艾尔文揶揄莱梧其与隽云关系的时候,他内心是颇为不快的,他不禁要问,凭什么只能是他莱梧呢,凭什么呢? 可惜他掩藏得太好了,他的几位兄弟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人生中第一次心痛,就是在枕剑会上,看着岚姻将隽云羞辱般地击飞出场。看着那倒在选手通道前的柠裙女子,看着她衣衫褴褛,看着她如此狼狈,他当时想第一时间跃入场内,将她护进自己怀中。 可是他胆怯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记得当晚他喝了很多酒,他太想让自己忘却自己的懦弱与无能了,悔恨伴随着威士忌肆意地涌入他的喉间。所有人都只道他是因为艾尔文进了枕剑会四强而高兴,所以才喝得那般的疯,那般的不要命。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想麻痹自己罢了。 那日之后,他就暗自发誓,以后再有护她周全的机会,他绝不会再退缩了。 所以那会在锡陀城的时候,他会毅然决然地选择与艾尔文同赴战场。 因为他知道她在那,她有危险了。 说起这件事,他对艾尔文是有所隐瞒的。 他坚持要同艾尔文上前线,是因为那时他已经知道前线必定会出变故。 因为南顿公爵带来的人马中,有人给他捎来了父亲的口信,让他留在锡陀城。 以凯巴对于朝局的了解,当即就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才要越加快地赶往前线,只求能够救下她一命。 上天也算是开眼,真的如他所愿,他把从万军丛中她救出来。 可是救得了她的性命,能救得她的宿命吗? ------------------------------------------------------------------- 总督府偌大的会客厅里。 此时军事会议已经结束,富兹的众将领们已经去安排战事的部署了。 隽云抱着臂站在窗前,俯瞰着这斜阳拂照下的特瓦德丹城,凝然不语。 她又何尝不知道,接下来的这场战役,自己一点胜算也没有呢。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将父亲为之奋斗过的这一切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 更何况,她的内心还有着那样的不甘。 那心泉里涌动的,满满的都是不甘啊。 她不能接受,为何人们自始至终讨论的都是奥妮安、岚姻这些人物。明明自己的努力和汗水不比这两人要少,明明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可自己始终是无人关注的那一个。 谈论到年青一代的翘楚,人们只会拿奥妮安与岚姻相互比较,可从来没有人注意她,即便她是缇德学院魔法院里最勤奋的那一个,也是最为出色的那一个。 就单单是因为她的长相不如她们,资质不如她们,所以所有人就可以这般低看她? 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现实,既要你才华盖世,又要你样貌无双。 以隽云在魔法上的天赋,也算得上是年轻贵族中顶级的那一批了,若是按姿色而论,隽云也称得上是天生丽质、秀色可餐,奈何她的目标是那两人,这就着实有些难以比较了。 这大概就是让隽云最为愤懑不平的地方了,好似她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追赶得上那两座大山一般。 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怨愤充斥在她的情绪里,她太想证明自己了。 奈何在枕剑会的那一战,她深切地明白了自己和岚姻的差距。 那次对她打击尤为强烈,她努力到了极限,可在别人眼里看来,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她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可一切看起来只是个笑话罢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配角,无论如何努力地蹦跶,依旧只是个配角。 而世人对于配角,怜悯都像是一种奢侈。 就像枕剑会上,面对那窘迫不堪的自己,谁又会在意呢,真正跳下场来关心自己的,也只有父亲罢了。 她的心就像是那条柠色长裙,起初是满怀期冀的光鲜亮丽,最后却是被世态炎凉折磨得破烂不堪。对,真正能让她觉得挫败的不是岚姻的魔法,而是世俗的眼光,就好像她输给岚姻是理所应当的。 什么是理所应当?去他妈的理所应当!岚姻在心间骂了一句。 她是不会认命的,即便全世界都认为她会输,她也要昂着头去打完这一仗。 她不是因为父亲与雷萨相互倾轧多年,所以才要与缅因省得那帮人决一死战,她只是单单地不想向命运低头罢了。 “这样,父亲应该会觉得快慰吧。”隽云暗想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可眼前的城市轮廓却模糊起来。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三章 南方的战事(下) 那是一个寂静的夏日拂晓,特瓦德丹郊外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仿佛周围那些矿洞没有给这带来丝毫环境的影响似的。 “今儿可真是一个适合郊游的好时节呢。”一名名为罗尼的富兹士兵如此想道,“若是不用打仗的话。” 也不怪他在大战前能够如此轻松地想着这些事情,毕竟他们这批都是临时征来的新兵蛋、子,完全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甚至如罗尼这些,居然对那血腥恐怖的战场还有着一丝期待呢。 可是他看着方阵中那些老兵的脸色,似乎个个面色肃穆,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这是他无法理解的。 “那些缅因人真的如此厉害吗?”他在心中颇为轻蔑地想着。 可想到出发前隽云小姐那愤慨的脸容里流露出的一丝苍白,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战事,蒙上一层不确定性。 他决定不再胡思乱想,握了握手中的银枪,仿佛只要有这杆枪在,一切都变得可靠起来。 ------------------------------ 隽云不想其父倾心打造的特瓦德丹城在战火中湮没,不想看到那些生活在特瓦德丹的万千百姓因为自己而无故丧命,故而选择出城与艾顿决战。 两军于特瓦德丹二十里外的鹿角坡对阵。 艾顿看着富兹省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在面前展开,心中不免对源康家的这个小姑娘生起一丝佩服,不过更多的,则是对其愚蠢的不屑。 艾顿知道隽云在想什么,这也正是他鄙薄所在。行军打仗,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所谓地利,那自然要将其发挥到极致才行。哪有说怕百姓伤亡,怕城市受损,就放弃城高墙坚的城防,出城与人一战的,这在他看来太过愚蠢,也太过儿戏。 在艾顿看来,这一仗,若是隽云选择死守特瓦德丹,那还是有一丝机会的,毕竟自己只带了一万主力前来。剩余那四万多由萨留希那些贵族组成的队伍,艾顿可对他们没太多的信心。而且这次,他可没打算动用那些双足飞龙。毕竟这次拿下富兹后,还得收拾人心,若是在战场上表现得太过凶残暴戾,那只怕富兹省的百姓们对自己这些人将充斥着敌意,面服心不服,那可想而知,将来富兹此处得面临着接二连三的叛乱。 艾顿想着,若是那个叫奥妮安的公主在此,断然不会如此,能将其自小住所的皇宫毙毁于一招的人物,其狠厉,可见一斑。“想起奥妮安,这就又不由得想到自己家那小妹了。这两个都是姿容绝世、天赋惊人的女子,论心计手段岚姻可一点都不输那奥妮安,但要是论狠辣决绝,小妹应该还是差那么一点。”艾顿撇了下嘴角想道。 “可她,究竟去哪了呢?”艾顿望着那黑压压一片的富兹军队,连眉梢都懒得抬一下,心里还在惦记着岚姻。 他心里总是隐隐地觉得,这事和那个叫艾尔文的有关。这不由得让他再次觉得后悔,那会真不该让岚姻与伽弗随着父亲一块回萨留希的,那样的话,伽弗不会毁了容貌,岚姻也不会认识那个叫艾尔文的。 他自然知道人生哪有后悔药吃,况且,岚姻总要嫁人的,即便他这个哥哥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不过他始终还是希望岚姻能嫁给一个中意之人,他不希望岚姻有一桩为家族利益而牺牲的政治婚姻。所以,对于艾尔文,艾顿虽然看不中眼,但是也不会极力的反对。 只要岚姻她喜欢就好,这是艾顿对于他这个妹妹的宠溺。 况且,对于艾尔文,艾顿也不是一点都看不上。那小子的时空魔法,确实有几分厉害。“能让自己那小妹如此痴心的男子,肯定还是有些不凡之处的。”他如此想着。 当然了,这也正是艾顿不爽之处。“那小子居然仗着自己有点实力,到处拈花惹草。居然还和那奥妮安勾勾搭搭。”艾顿想到此节越发的不快。 反正致使岚姻失踪这口大锅他是打算扣在艾尔文的头上了。 艾尔文虽然不在此处,但是他的弟兄在啊。 比如此时富兹阵前,立身于隽云身侧的凯巴。 艾尔文奥妮安一行人从萨留希逃离的那晚,艾顿是见过凯巴的。 那晚凯巴还挨了艾顿一脚,命都差点被踢掉半条。当时若不是有那绿鳞甲护身,凯巴只怕凶多吉少了。 现下既然找不到艾尔文撒气,艾顿打算一会找艾尔文的这个同伴练练手。 -------------------------- 战鼓声起,隆隆之声,宛如一声声天雷在地面上炸开。 鹿角坡之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由于鹿角坡此地属于丘陵地貌,不算开阔的战场仅仅够双方的步兵把战场铺开,而平地两侧的陡坡不适于马匹行进,故而双方的骑兵们都没法第一时间进入战场。看来此次战役,骑兵将会作为战场收割的存在了。 只见此时双方的步兵保持着方针,稳步地向前推进着,等着短兵相接的那一刻。 隽云见寰世的步兵们进到己方弓弩手的射程范围了,挥了挥手中的法杖。 一阵箭雨登时从富兹的后军中射出。 那暗沉的、冒着诡异之紫的箭头,呼啸着划破空气,欢脱地从主人手中射出。 作为步军指挥的莱梧蹙着眉望了一眼那万千暗紫色的箭头,当即对着周围的将士们大吼了一声:“举盾!” 进入了弩箭 的射程范围,遭遇对方弓箭手的攻击这是必然的,莱梧也没有任何的慌乱。只是那冒着黯沉寒光的箭头,总是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叮!叮!叮!”的一声声巨响在寰世的阵中爆发出来,犹如是从天而降的一记记闷拳,打在那一面面巨盾上。 举着盾牌的战士们,逐渐开始承受不住那自天而下的万钧之力,从一只手加到两只手,再而从挺直了身姿到半跪下蹲,最后相继有人翻倒在地。 “吼!”见到寰世的前军们受阻,富兹一方的步军方阵里爆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吼声,排山倒海般的冲锋上去。 艾顿眯着眼,望着那漫天落下的黛紫色箭头,觉得越发有意思起来。 这黛紫色的箭头,由富兹矿脉里的绛钨矿石打磨而成。这种矿石有个特质,就是在高速移动中会吸附周围的物质,从而加大自身的质量。 所以这些箭头能在一段急速飞行之后像一柄柄重锤一般地砸翻那些巨盾。 “看来源康这个总督看似草包,还是多多少少留了些馈赠给这小女娃的。”艾顿暗想着。 而正好在这个时候,隽云从战马上一掠而起,吟唱着法咒欲要用魔法对寰世的阵地继续压制。 天际渐有冰雪在陨落。 可寰世这边的魔法师们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以柏晨·樰杉为首的魔法师们当即结起高阶的魔法穹顶,把那风雪挡在穹顶之外。 单论魔力的话,柏晨和隽云的实力相近,两人都是缇德魔法院里的翘楚人物,双方也是知根知底。 但是寰世这边可不会与隽云玩什么单打独斗的戏码,柏晨迎上隽云的那一刻,他身后就出现了不少高阶魔法师来助战。显然,萨留希的贵族魔法师们可不止柏晨一个。 一瞬间,天际的五彩斑斓在绚烂地爆裂,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火焰与冰霜,闪电与幽暗,各种元素的魔法碰撞在一起,交织出一副浓墨重彩的天空画。 隽云面对如此之多的魔法师,显然有些疲于招架了。 就在她全力应付面前袭来的各种魔法之时,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的一团炽热的火球急速攻向了她的背门。 刹那间,那团蕴藏着滚烫光热的火球即将沾到隽云的法师外袍时,一杆银枪,自下而来,生生刺破那颗火球。 再而,那枪尖轻巧地拂过隽云的长发,窜入天际。 一个魁梧的身影隐约地在天际浮现,而握着那银枪的正是——凯巴! 而这招枪法,名字叫“斜钩探月”,是枕剑会上那名武道选手对艾尔文用过的一招。 显然,这段在特瓦德丹的日子,让凯巴的武道实力精进不少。 此时在阵中苦战的莱梧和宸朱,望着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心情有些复杂起来。 这时的凯巴,一人一枪,护在隽云身后。 无需她多言,可这种默契,却让凯巴甘之如饴。他们不是恋人,可此时的他,却是她最真实的依靠。 倒不是富兹这边没有魔法师,只得让隽云孤身作战。这是隽云战前制定的方案,让她来牵制住寰世的魔法师们,而富兹的魔法师们就可以对着寰世的阵地放心大胆的去施放魔法了。 当然了,她把战争想简单了。 坐镇寰世中军的艾顿是不可能看着富兹这边的魔法师有所动作而无动于衷的。 只见他大手一挥,身旁的传令官当即会意,手中令旗招展。 于是乎,那些位于后军的缅因主力们,整齐划一地抄出身后的长弓。 “放!”艾顿淡然地下令道。 从寰世的后军中射出一阵箭雨,那箭头冒着芒芒白厉,宛如流星集阵,天驹过海。 这些飞箭瞄准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些富兹军的魔法师们。 “啊。。。”霎时间一声声惨叫在富兹军的上空回荡。 富兹这边数百名魔法师,甚至还没放出像样的法术来打破那魔法穹顶,就被这些“白芒流星”给射杀了。 要知道缅因这些主力常年与特拉勒底山脉间的魔物作战,这些长弓手射出的箭雨,连那些魔物们都要惧怕三分,更何况是这些皮薄无甲的魔法师们呢。 就连隽云自己也是差点避让不及,险些被那些急速飞来“白矢”射杀于天际。得亏是凯巴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将她救于危难。 隽云望着那鼻尖飞过的箭矢,涔涔冷汗,浸透了内衬的衣衫。 弹指间,艾顿就把战场的形势给逆转了。这只是缅因主力稍一出手罢了,若是这些人参与到前线的战斗,那该是何种场景?这就是艾顿的嫡系,一直藏于郦丘大营之中,在马洛德平原之战中也未露头角,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在大规模作战中“显山露水”。 既要赢下面前这场战役,又得让随行的萨留希新军得到应有的锻炼,这才是艾顿其沉着的气度的表现。 拿捏。这二字清楚地表达了艾顿的意思。 隽云怒瞪着艾顿这边,瞳孔里的凶光像是两头全身着火的雄狮,直扑艾顿而来。 艾顿倒是不以为意,依旧淡然得很,甚至有了些逗趣的心思。他倒是想看看,这接下来的仗这小姑娘打算怎么打。 而此时寰世与富兹两军焦灼的阵地上,正上演着惨烈的肉搏战。 原本富兹的将士们以为寰 世这边会方寸大乱,没想到在莱梧、宸朱等人的带领之下,寰世这边一点点地扭转着战局。 如罗尼这样的小卒,这下开始尝到苦水了。这些从王都来的年轻贵族们,好像不都是“绣花枕头”。 而此时腾出手来的柏晨等一众魔法师们,自然要开始对富兹一方的阵地进行猛烈的魔法轰击了。 这就是如此不公平的一场战争。 可是战争,就从来没有公平过。 ------------------------------ 在空中魔法的支援下,寰世一方展开了如虹的攻势。 没有人知道那位叫罗尼的富兹新兵在看到那漫天落下的火雨时内心有多么的绝望。 那还未来得及填充的野心,如蒲公英一般,经不起岁月的微风洗礼,就这么消散了。 一颗年轻且滚烫的心脏,眨眼间即停止了跳动。 那一双毫无特色的瞳孔里,散发出绵长的茫然,那不甘的哀怨,都显得那么的普通。 如罗尼这般的新兵,在这充斥着杀戮的修罗场里到处都是。他们就像是任人宰割的驯鹿,等着那些凶残的猎人来屠戮。 莱梧身先士卒,一人一骑,杀入富兹的中军腹地。 一看将帅如此勇武,寰世这边士气更盛,一个个不要命地跟着莱梧冲杀起来。 此时富兹这边,前军已然崩溃,有了近一万的折损。 艾顿看着莱梧那手持长剑,豪迈飒然的模样,不禁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 依旧是那杆银枪,如流星遁入,直插在莱梧身前,生生挡住其去路。 依旧是那个伟岸的身影,可依稀也能瞧出他年少时的轮廓。 那不是一个人的轮廓,是四个少年欢脱身影的版画。那些在萨留希勾肩搭背胡作非为的一幕幕,即便褪了颜色,依旧是那么的勾人神往。 他们谁也不曾想过,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莱梧面沉如水,望着对方淡淡问道:“值得吗?” 凯巴凝然一滞,而后洒笑道:“小心翼翼久了,想好好活一次。” “只怕你活不下来。”莱梧蹙起眉说道。 “那便和她死一块好了。”凯巴嘴角扬了一扬,望了一眼阵中正在浴血奋战的隽云。 莱梧略带愠怒地摇了摇头,“当真是脑子让当卡斯特的驴给踢了。” 不知为何,他说完这话,气得笑了一下。 而凯巴却是会意,知道莱梧为何会如此。 这是四少才知道的梗。 当卡斯特是个地名吗?这地方盛产驴子吗? 不是,它是一个人的名字。 当卡斯特乃是萨留希一位小有名气的皮、条客。 这厮可不是什么好人,专门盯着四少这些人傻钱多的贵族宰。奈何那个时候的四少,年纪还小,去不得“洵公馆”这些人多眼杂的知名烟花柳巷之地,毕竟这事要是让家里人知道,那还不得被打断腿?故而只能光顾这当卡斯特的生意。 至于被驴踢脑袋这个梗,那是宸朱贡献的。那个时候的四少年纪还小,成天在外面野,一些常识都匮乏得很,他们不知道马和驴这一科的物种,是不能站在其后方的。因为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给你来上一脚。 有一回在莱梧的暗宅完事后,四人正靠在外墙上望着天空进入男人事后独有的“空白模式”。也不知道宸朱怎么会突发奇想,对着当卡斯特那头拴着的驴子的丰硕屁股感起了兴趣,在那摸摸、玩玩。而此时的当卡斯特,还在屋内收拢他带来的那些姑娘。 宸朱一边把玩,一边还和另外三人开着玩笑,说这手感一点都不输方才和他交、欢的姑娘云云。就在这时那驴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爆起一脚,用后蹄将宸朱踹倒在地。事后想想也许那是头母驴罢。 宸朱当即摸着自己的脑袋,疼得咿咿呀呀地在那直打滚,另外三人着实被吓了一跳,立马围上去看他是否有恙。幸好宸朱这厮的脑壳足够硬,在床上躺了几天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随着四少年纪渐长,“见多识广”之后才知道当卡斯特这厮有多黑,曾经的他们浪费多少卢尼在那些一般货色上。所以“脑子让当卡斯特的驴给踢了”这梗一直在四少的口中保持了下来,用来形容干了件特别的愚蠢的事。 ------------------------------- 此时在战场上的两人,都只用了短短一瞬来追忆往昔,而后拧眉,提枪握剑,刀兵相向。 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吧。 没有那么多婆婆妈妈。 而此刻在锋线上作战的宸朱,望着战作一团的凯巴和莱梧,一时无言。 凯巴一招“苍龙破海”直刺莱梧胸口。 而莱梧好似意料到了凯巴的招式一般,一个轻巧的侧身躲开并一剑扫向凯巴的下盘。 凯巴反应也是极快,单腿蹬地,纵身划了个半月,躲开莱梧这一击。 看似轻松,实则凯巴已然惊起一身冷汗。 因为这套枪法,他只在对付特拉勒底山脉里那些鹘嘴蜥蜴的时候在莱梧面前用过一次,而就那一次,莱梧已然记住了,清楚地记住了每一个招式。 要说莱梧在那个时候已经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那是不可能的,可此人心计之深远,确实令人叹服。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四章 命陨之迫 以有心算无心,自然能占据上风。 胜利终究是属于那些心细如发之人的。 莱梧对于凯巴武道上的压制,暗含着这整场战役的缩影。 即便凯巴最近这些时日把身形修炼得相当敏捷,外兼他本身就是防御相当出色的武道,奈何他遇到的是莱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莱梧。 那个在枕剑会上和伽弗都能过过招的莱梧,自然知道如何一点点地击溃凯巴。 而战场之上,面对寰世一方的全军压上,富兹这边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中军阵地填兵。 可是有着高空魔法的压制,外加寰世一方斗志昂扬,富兹这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双方的兵损趋渐悬殊,此时富兹一方已经只剩四万人左右,而寰世这边才折损了不到五千人。这样打下去的话,不要晌午,这场战役就会分处胜负了。 凯巴喘着粗气,鲜血从他的嘴角肆意滑落。他能感觉到两腮酸痛得很,这是体力快要枯竭的信号。可他握着那银枪的手,却没有一点的松懈。 反观莱梧这边,目色寒沉,气息平顺,他就像是盯着一只到的手猎物一般地望着凯巴。 “你也连战数个回合了,下面让我来吧。”一直在旁偷偷关注两人战况的宸朱此时横身而出,挡在莱梧身前,“作为将帅,把精力全部耗费在单打独斗上可不行噢。” 宸朱这话实则是在提醒莱梧,没必要对老兄弟赶尽杀绝。 莱梧一听这话,愣了一愣,眼神中的杀意渐敛。 凯巴望了一看眼前这颟顸的黑胖子,咧开嘴角,苦笑了下。 宸朱扫了一眼凯巴身上那十数道溅着血的伤口,面色越发复杂起来。颈间那道剑伤,若是再偏离半寸,凯巴已然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了。还有大腿内侧那直逼动脉的伤痕,怕是真的冲着废了凯巴去的。以宸朱的武道修为,他很难去判断莱梧是不是真的想要结果了凯巴的性命。他只能用猜的,可是他却越发的不敢去深猜。 见宸朱出面,莱梧没再言语,瞟了两人一眼,而后凌空而起,飞入周围其他战团。 “没想到,会被他打的这么狼狈。”凯巴拭了拭嘴角的血,无奈一笑,说话的气息仍然十分不稳定。 “他真的会杀了你的。”宸朱望着莱梧远去的身影,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凯巴丝毫没有怀疑宸朱的意思。 “为了那个女人,值得吗?”宸朱不解道。 “也不单单是为了她。”凯巴带着笑意说道。 “那是因为什么?”宸朱追问道。 凯巴望着宸朱,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是无言以对。 因为他觉得,宸朱是不会明白的。 不过在凯巴掠地而起的那瞬间,宸朱还是隐隐地听到了那一句:“。。。是为了勇敢地活一回啊。。。” 他愕在原地,望着那个负枪高跃飞回富兹阵地的身影,一时间竟然真的怀疑起了自己——原来自己真的从来未懂过周围这些兄弟。 他不禁想起了在营房里与莱梧的对话,暗叹一声:“或许莱梧才看得更透彻吧。。。” --------------------------- --------------------- 才回到富兹阵中的凯巴,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 不甘看到战场情势继续滑坡下去的隽云,已然吟诵起一个惊世骇俗的魔法——命陨之迫。 众所周知,魔法的原理,是对于周围物质的占据与转化。至于能占据多少,转化多快,这些要视魔法师的资质而定。当然了,也有如岚姻那般,靠借助咒术来增加物质占有量以及加快物质转化这个过程。但是咒术是会把转化而来的物质能量率先加诸到施法者身上而后再从施法者体内涌出,简而言之,在魔法打出去之前,施法者本身就是个容器,用来存纳通过咒术转化而来的物质能量。只有像岚姻那般,有着坚厉心性的大魔导师,才能一口气吃下如此之多的咒术能量。换做一般的魔法师,可能在受到咒术能量冲击的那一瞬间就当场暴毙了。 咒术是高阶魔法师或者说大魔导师才会去钻研的一种技巧。在魔法界内部,对于咒术是否会对魔法师的身体造成伤害这个事,也一直存在着争议。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大多数的魔法学院是不会将咒术放到课本里的。但是既然费提墨把那本《咒术魔法的起源》给了艾尔文,&bp;那么费教授应该是觉得咒术是对魔法师身体无害的。 可将魔法师的身体当做容器在用的,远远不止是咒术。 如隽云此时在吟唱的命陨类魔法,是将施法者本身当成是一团物质能量,当作是一个盛满能量的容器,魔法施放的一瞬间,施法者本身就会成为魔法的一部分! 这是魔法里的最为极端的禁术,总结来说就是——魔法师把自己当烟花给放了!(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像特蕾西亚那般,成为一团带有生命意识的物质元素。) 想要释放出一个震天动地的魔法,可本身的魔力却达不到要求,那么命陨魔法,也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 一人,成就一魔法。 如此决绝,这是隽云的态度,她决定以自己生命之力,来湮灭眼前之敌。 甚至说,此番决定,并没有引起其内心的任何纠葛。 她觉得就该如此。 这是她的最后的杀招。 灰色,绵延无尽的灰色,在朝着隽云聚焦。 而她自己本身,也趋渐于一抹灰暗,在那缭绕之中,渐渐看不真切她的身影了。 如艾顿这个级别的人物,自然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四海周天内的物质元素在如何涌动。 他猛地抬起双眼,惊愕地望着那灰色能量的聚集中心。他完全没有想到,隽云竟是如此疯狂之人。 这是这场战役里,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变故。 ------------------------------------------------- 那是一轮灰色的太阳,却没有任何的亮光。鸦青色泽的芒线麇集蜂萃,向着那一点雪青色的中心,急速汇集。如果说这轮太阳还有一点光亮,那就是在那雪青色的中心了。 而只身立于那雪青色中心的,正是隽云,那个不愿意向命运低头的女子。 凯巴瞠目结舌的望着,翻涌的风肆意地刮卷着他的头发,而他的枪尖在那瑟瑟抖动。 他能 感受到这灰日的中心,蕴藏着怎样的一股能量。 甚至他都能感受到,她视死如归的那颗心。 这一刻,他觉得有一丝黯然,弥上心间。 “她始终是一个人。无论面对什么,她始终是一个人。”凯巴心叹道。 就在凯巴还在暗自神伤之际,一泓星辰破空而来。 是艾顿到了! 作为寰世一方最高统帅,艾顿自然不可能干看着隽云就这把命陨魔法给释放出来。 “叮!”的一声,一枪一戟,撞在了一起。 这下凯巴明白自己的使命了,这也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快滚吧!”艾顿扫了一眼凯巴后说道。只见他横戟一扫,把凯巴逼退了几个身位,就欲往那灰日的中心攻去。 “你快滚吧,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凯巴嘴上丝毫不落下风,对着凯巴背后的空档提枪刺去。 这是灌注了凯巴剩余力量的一击——山海不回首! 此枪一出,一往无前。 感受到身后那迫近的枪尖,艾顿蹙起眉,只得回身迎战。 不过他没有选择硬接这一枪,而是巧妙的一个侧身,把凯巴让了过去。 这就是拥着着极速身形的好处。 在凯巴还未收住枪势的时候,艾顿一个顶膝直击凯巴的腹部。 “额。。。”凯巴一声闷咳,吐出一大口血来。而人,也被生生顶开了两丈远。 这就是艾顿的实力,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迅捷而直接,丝毫不拖泥带水。 艾顿绷着腮帮,瞟了一眼凯巴。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反观凯巴,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的,白牙已经被血水浸透了。可他的嘴角却依旧挂着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艾顿有些错愕地望着凯巴。 凯巴用手腕抹了一圈下唇周围的血,“我笑。。。关你毛事!!!” 他话才说完,朝着艾顿的胸口又是一枪刺来。 可毕竟身体遭受重伤,他的枪尖还未来得及逼近艾顿,自己的胸膛就被那画戟给洞穿了。 凯巴一手死死地握着那画戟的戟杆,一手还欲挺枪刺向艾顿。 可惜,他这一枪再也沾不到艾顿了。 被艾顿挑在戟尖的凯巴,缓缓地偏过脑袋,望向那灰日的中心。 那是他最后一丝热忱与贪恋了。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换来那一抹回眸。 那雪青色的芒点中心,那女子,分明是望向了他这里。 他看得真切,那女子,竟是为自己落泪了。 等山等水等铁树开花,哪及得上等一个人的心呢。 可他终于等来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下方的阵地战中,宸朱望着那被挑起的凯巴,望着他垂乱的发随风摇曳,一时眼前迷蒙。在这一刻,他似乎懂了那句“勇敢的活一回”。在他的心里,觉得凯巴像一头雄狮一般的活过。 莱梧此时也在望着那戟尖的弟兄。他垂下视线的那一瞬间,有恼然与悔恨滑过,他就知道,应该亲手结果了那家伙的性命的,不该留给其他人的。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五章 攻心为上 自此,四方佣兵团天缺一角,有位兄弟率先离开了人世。 这是凯巴留在特瓦德丹必然会有的下场。对于这一结局,四个人都不会有丝毫的意外。包括凯巴自己都知道,他不大可能从这场战役中活下来。 即便是面对其他三个极为现实的人儿,凯巴这一死,还是带去了足够的震撼与心悸。这种心灵上的震动,就像是把一滴水滴进海里,很难说这滴水对海造成了什么影响,可是你不能否认,它的的确确来过,它就是这么真实的存在过。 当然了,艾尔文知道凯巴的死讯是在一段时日之后了。不过在他离开特瓦德丹的时候,已经意料到了,不然他也不会在空艇驶离特瓦德丹上空的时候,那般用力的告别,在心间告别。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你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凯巴既然做出他的选择,任何结果他都得担着。 这不像是在萨留希那些荒唐的时光,做任何事都有身后的家族在那撑着。 不过既然凯巴是十分乐意如此的,那想必他灵魂安息的那一刻,应该是快慰的。 如果他能再撑上一会,哪怕是一小会,应该会更加的快慰才是。 因为那轮灰日——有芒光乍现! 命陨之迫,如一朵灰莲,绽放了! 在这血腥而暴戾的狞恶战场,在这骸骨与死亡交织的修罗炼狱,在这充斥着不公的凶险世道,绽放了! 朝着世间万物,朝着芸芸众生,迸发出那难以直视的光芒! 那灰芒所到之处,灼人肌肤,毁人身骨,毁神兵,断利刃,遇山削山,遇水断水,扬九天之尘,遮青天白日。让所有置身在鹿角坡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深切地感受着,感受着这个灰暗且混沌的世界。 而那雪青色的芒点,也随着四散的道道光线,溢散了。 那个叫隽云·源康的女子,把她在这世间存在的所有证明,消融了。 可她对这个世界的印记,却清楚存在着。 寰世一方,杀入富兹中军腹地的那些将士,死伤惨重。修为差一点的武道与魔法师,都已经化成了一滩滩灰水,上面冒着亮银色的粉尘,再无人形。 如宸朱这种反应快一点的,拉了几个富兹步卒挡在身前,才将将活下命来。可他的一条小腿,因为不慎露在外面,此时已然能见到那脚踝的骨节了,胫骨更是“不知羞赧”的在那露着。 莱梧倒是见性极快,在那灰芒射下的一瞬间,已然举起盾牌当着身前,不过右手小臂上仍有一段被那芒光灼到,此时血肉与脓水已然交混在一起了。 以富兹方主帅为代价的命陨之迫,带走了寰世一方约三万多人。 也就是说,除开艾顿带来的那一万多嫡系,萨留希贵族们组成的新军被隽云这一记命陨之迫,通通带走了。 得亏艾顿的那些嫡系见多识广,撤离的及时,不然寰世这次西进的兵团要全军覆没在鹿角坡。 不过此地以后也不应该再叫鹿角坡了,因为战场两侧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山丘,都已被那些灰芒夷为平地了。 -------------------------------- ---- 而望着那恢复了原貌的朗空艳阳,富兹的将士们开始接受一点,那就是——他们的主帅阵亡了! 隽云以她性命为代价,阻碍住寰世一方对于阵地的侵袭。 然而主帅的阵亡并没有让这些富兹士兵有任何士气上的低落,反倒是刺激了他们。他们眼中充斥着滔天怒火,这还剩下四万多的富兹士兵,个个誓要为隽云报仇雪恨。 而在那灰芒乍现的一瞬间,急速飞开的艾顿,此时也回到了战场上空。 他看着己方阵地上那血肉模糊的场景,恨得咬牙切齿的。 在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隽云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对手,自己不该轻视于她的。 任何对于对手的不尊重,都有可能为其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也许就是这次雷萨为何让艾顿单独领兵的缘由吧。 不过现在还在他能够控制得范围内,虽然人数上非常劣势,但是他的嫡系身经百战,和富兹这些临时拼凑的军队不同。 再者,这瞬间被夷为平地的空旷战场,太适合骑兵的发挥了。 虽然富兹一方的将士们,人人视死如归,但是面对那一骑当千的缅因精锐发动排山倒海般的骑兵冲阵,他们也只得用性命来堵住战线上的缺口。 冷静下来后的艾顿,指挥沉着机敏。靠着声东击西迂回牵扯的打法,他手底下这一万精锐很快就撕开了富兹军阵线的口子。况且,艾顿这回是亲自参战了。由他领着骑兵冲杀,根本无人敢挡。 反观富兹这边,在没有统帅调度的情况下,每个兵员完全凭着个人意志在搏斗。他们在扛了数番进攻之后,终究落了下风。 然而这剩余的四万多人,没有一兵一卒给隽云丢人,皆是死战不降。他们生生战至傍晚才被全数剿灭。 当斜阳懒懒划过艾顿手中画戟的时候,这位寰世帝国军方第一人心中竟觉一丝疲倦。夕阳似乎都有些看腻了,艾顿自己也已经记不得这是他第几次领军冲阵了。面对那剩余不多的富兹军,看着他们还在结着反骑的方阵,他心底里不由得涌起一股佩服之意。 他知道只要自己这最后一轮冲锋上去,对面这剩余的几千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他也没打算再去劝降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些人是不可能降的。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愤怒与恨意。那种决死之人,是劝不动的。 对于生死都无动于衷的人,还有什么能诱惑得了他们呢? 当看着手下的将士把那最后一颗属于富兹的人头砍下的时候,艾顿心中升起无尽的无力与挫败感。 这对于他来说,或者对于新成立的寰世帝国来说,根本算不得一场胜利。 他带来的五万人马,现今只剩不到六千人。 虽然他们把富兹军打得全军覆没了,可是然后呢? 隽云带着八万人出的特瓦德丹,可是竟无一人生还。 “那么那些活在特瓦德丹的百姓们又该如何看待自己,看待帝国的军队呢?”艾顿心下暗叹道。 “只怕残暴,嗜杀的名号是逃不掉了。”他心下清楚,只怕将来富兹这个地方,将会非常难以管理。 他这下才恍然 大悟,为何隽云能做的那般决绝了,“显然这都是那姑娘计划好的,她是知道不可能赢得了这场仗的。所以她才用性命来激得手下那些将士为其死战。” 艾顿因为家庭教育的关系,自始至终都看不上源康一族。他打小就被灌输,源康家的人在武道与魔法上不会有太大作为,更别说为将为帅之道了。 可是隽云这次却是好好地教他上了一课。什么叫“两军交战,攻心为上”,他算是学到了。 -------------------------------------------------- 会战结束之后,寰世一方开始打扫起了战场。 总有一些被尸山覆盖的伤员,会在这个时候被发现。 “怎么样?”莱梧走到宸朱身边,用眼神指了下宸朱那条残疾了的腿,“死不了吧?” 此时两人都已经被军医们做了伤口的处理。 说来也是好笑,此时的宸朱正一脸惨白,靠坐一堆尸体旁。这会他可不像是一头健硕的黑猪了,更像是一头发瘟的白肉猪。 “死是死不了。”宸朱牵了下嘴角,苦笑道,“顶多就是瘸了。” “不至于吧,我看这些缅因那帮人的手法还是不错的。”莱梧仔细端详起宸朱那条断腿。 此时那些骨节已经被血肉给覆盖住了,没有原先那么恐怖了。这自然不可能是宸朱恢复成这样的,而是靠魔法重塑的。 看着从脚踝至小腿那藏青色泽的血肉,其上又有碧蓝色泽的魔法符文在流转,宸朱就一脸的担忧与哀怨。 “你的手呢,如何了?”宸朱转念问道。 “没你这么严重,就掉了一层皮,一两个月就好了。”莱梧笑着扬了扬手臂,把那覆着一层蔚蓝色魔药的伤口给宸朱看。 宸朱扫了一眼,分明看到那魔药之下,已然是血肉模糊的惨样。 他抬头望了莱梧一眼,没再多言。 此时两人脸上,都没了笑容。 似乎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话题该如何展开。谁也没有先开口。 要感叹劫后余生嘛,太矫情了。要说道说道那位逝去的弟兄嘛,可他就像是一道狠狠结痂了的伤疤,谁都不愿去揭开来。 最后还是莱梧先开口了,他望着北方的天空,莫名地问道:“你说,艾尔文会知道吗?” “知道什么?”宸朱下意识地回道。 不知宸朱是头脑空白,还是真的不知道莱梧在说什么,亦或是装作不知道。 莱梧摇了摇头,没回过头来,依旧望着那片暖橙色的天空,望着那日暮西垂的荒凉景色。 “那厮去了北方,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宸朱感叹道,“别这会,人都早凉了。我们还搁这说得起劲呢。” 见到宸朱如此诅咒艾尔文,莱梧不禁笑了,“那不至于。那家伙可没那么容易死。” 若是凯巴泉下有知,此时得跳上来敲两人的脑壳,并大声骂道:“什么意思?感情我容易死呗?” 好像是想到了凯巴会有如此反应,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就好像他们真的听到了那句话似的。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六章 臭楠 赞茨城外几十里。 当夏烨领着大批人马前来接应的时候,艾尔文背上那个叫雨浩的男子,已经快没了气息了。 看得出来,虽然权巴和雨浩平时喜欢互相拌嘴,但感情还是极好的。这会看着兄弟命悬一线,权巴还是露出了焦虑的情绪。 “赶紧的,先把人抬去我的住所。”艾尔文对着夏烨郑重吩咐道,“别在半路把他小命给我颠没喽。” 夏烨闻言不敢怠慢,亲自领着人把雨浩抬上了马车。 而艾尔文和奥妮安则是快马回了赞茨,准备魔药去了。 当夏烨把人抬来的时候,奥妮安已经把那些装魔药的瓶瓶罐罐都准备好了。 而后艾尔文屏退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就把夏烨、权巴留了下来。 此时雨浩的情况丝毫不容乐观。他体内的毒药,已经顺着血液进入各个器官,若是奥妮安的魔药不能够在短时间内把这些毒素镇住,那么这位吟游诗人可以准备入土为安了。 “用最猛的药好了,不用收着。”艾尔文望着奥妮安提醒道,“反正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艾尔文的意思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能用多猛的剂量就用多猛的剂量,先不用管后遗症什么的,先把命救活再说。 奥妮安点了点头。 只见她把一罐檀色的魔药打开,毫不犹豫将其全数灌进了雨浩的伤口里。这魔药从一开罐口,就让屋内充斥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石料味道,多闻一会甚至有点恶心反胃。 艾尔文与夏烨倒是见怪不怪了,权巴则是忍得很痛苦,几次都快呕出来了。但是当着艾尔文和奥妮安的面,他又不敢如此无礼,只得硬憋着,小步挪到窗口的位置靠着那缝隙偷偷吸上两口新鲜的空气。 此时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雨浩腰腹处的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口上。被那檀色的魔药侵灌之后,能听到“滋滋滋”的声响在血肉模糊处散发出来,已然昏死过去的雨浩不知遭受什么样的疼痛,居然在晕厥中皱起了眉头。 不一会又有绛紫色的烟气从伤口处冒出,奥妮安见状立马又开了一罐琥珀色的魔药。她麻利地将那魔药罐头翻转过来,用力的拍打着底部,急迫地想要把那琥珀色的粘液给倒出来,生怕让那烟气逃脱了似的。可这种魔药像极了蜂蜜,极度的粘稠,死活不肯往下垂落,偏偏那魔药罐子的口又细小的很,真是看得人着急。 这种时候是不能用魔法的,这些魔药但凡沾到丁点魔法,可能就变了药性,完全失去原本药力不说,甚至可能变成另外一种魔药,那么可能直接就把雨浩送去黄泉了。 “我来!”眼看着那绛色烟气就要散尽,艾尔文好似看懂了奥妮安要干嘛,直接想上来一起帮忙拍打那罐子。 奥妮安一看就要来不及了,蹙着眉,狠下心直接就把那罐口怼上了雨浩的伤口,那些流出的琥珀色粘液居然很快地填满了雨浩这个贯穿伤口。 “噢!!!”昏迷着的雨浩,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撑圆了嘴爆发出了一声痛呼,甚至上半个身子都半仰起来,真是像极了诈尸时候的那种“回光返照”。 这把一旁的夏烨和权巴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雨浩那毫无血色且狰狞扭曲的面容的时候。 “怎么样?他是。。。死了吗?”看着雨浩一点点地躺了回去,艾尔文在奥妮安身旁小意地问道。 奥妮安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望了一眼雨浩那瞪大的瞳孔,摇了摇头。 艾尔文有点没明白那摇头是什么意思,心中纳闷:“她是说雨浩没救了?还是说雨浩还没死呢?” 奥妮安此时没工夫搭理艾尔文,她把那魔药罐撤下来后立马抄起一旁准备好的厚重纱布,结结实实的一掌将其贴在雨浩腹部的伤口上,而柔荑轻拨,将雨浩翻了个身,再对着他的腰部又贴上了这么一块纱布。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后奥妮安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体内的毒素算是稳住了。” “至于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他自己了。” “什么意思?”艾尔文不解地望着奥妮安。 “这是溪岸海芦的汁,”奥妮安将那魔药罐子封好之后晃了晃,此时大部分粘液已经附着在雨浩的伤口上了,瓶子已然见底了,“这玩意能吊着他三天的命,但是三天之后,它们就会顺着他的伤口,一路侵蚀到他的脑髓里。” “那先前的那个檀色的罐头里的魔药是什么?”艾尔文此时倒是好学起来了。 “你问那么多做甚?”奥妮安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你又打算开始研究起魔药了?” 为什么要用“又”呢?因为昔日从萨留希到风铁堡的那一路上,在马车里陪着奥妮安养伤的那段时日,艾尔文还是研究过一阵魔药的。 “嘿呀,我就问问嘛。”艾尔文无奈道。 “那是卓金蚌的粉末熬制的魔药,专门用来解毒的。”奥妮安说道。 “那些冒出来的烟气,就是那箭头上沾的毒?”艾尔文颇有些不解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奥妮安说着望了艾尔文一眼,“卓金蚌粉解的是他伤口处淤积的毒素,解不了他体内那些进入五脏六腑的毒。” “那为什么不能等那毒气散尽再用这溪岸海芦?” “你不会以为这溪岸海芦是什么救命良药吧?”奥妮安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的看着艾尔文。 权巴在旁听着都愣了,他在来的路上就发觉了,鼎鼎大名的艾尔文先生,怎么在他妻子这就处处吃瘪呢?这下还要好了,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了。 夏烨倒是还好,毕竟见得多了。况且他也是知道奥妮安的真实身份的。 “噢,意思这溪岸海芦也是剧毒之物,以毒攻毒来着。要是把这伤口的毒全清了再用这玩意,只怕会要了雨浩这厮的命,是吧?”艾尔文恍然大悟道。 “还算有点脑子。”奥妮安白了艾尔文一眼,“不留点毒素给这溪岸海芦打上一架,只怕它们一股脑涌进这家伙的体内。他体内的毒素倒是解了,但估计人也活不成了,多半会被这溪岸海芦给毒死。” “那你早点把这黏黏糊糊的玩意从罐子里挖出来备着不就好了,搁那手忙脚乱的?”艾尔文揶揄道,“这么一罐子拍上去,只怕真要他的命了。” “嗯,有道理,早点挖出来。”奥妮安倒也不生气,点着头,一副“深以为意”的表情。 而后她用两指比了一下一寸见方的大小,“这么一小点,挥发出来,这满屋子的人都得给他陪葬。” “我这罐子底部倒是还有几滴,要不让你享受享受?”奥妮安挑着眉,望着艾尔文问道。 “冒昧了。”艾尔文无奈将视线偏到他处。 他这下才明白过来为何奥妮安急着用纱布给雨浩盖住伤口呢,原来不是怕伤口感染,是怕那魔药散发出来,把这一屋子的人给毒死。 奥妮安忙活完了就回自己屋里研习魔法去了。 艾尔文则是把夏烨拉过一旁问起话来,两人的对话是没避着权巴的。想来,艾尔文是想让权巴听着的。 “我不在的这几日,军营了可有异动?” “没有。一切正常。” 艾尔文沉吟了一下,“那普世教那边呢?里亚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大主教也和往日一样啊。”夏烨有些吃不准这个权巴的身份,所以当着他的面,对于里亚用的是“大主教”这个称呼。 艾尔文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 “城内真的一点异动都没有?”艾尔文又确认了一遍。 “一点都没。”夏烨十分确认的说道。 “行吧,你先回军营吧。”艾尔文吩咐道,“哦对了,从我们原来佣兵团里挑个十来个好手出来,给我和她做贴身护卫。” “我才想说呢,得分一队人马贴身跟着您才是。”夏烨笑着道。 “我可老怕死了,赶紧的去安排。”艾尔文笑骂道。 待夏烨走后,艾尔文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言的权巴,笑着问道:“要是雨浩死了,那个胖子乔不会怪我吧?” 本来在想着心事的权巴,被这么一问,愣了下神才当即回道:“怎么可能呢,我们都是由衷地想追随您,这都是自愿的。” “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艾尔文说着望了一眼权巴。 “嗯。”权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 “希望你能尽早明白什么是生命的代价。”艾尔文撇了撇嘴角说道,“你待在我身边,相信用不了太久就会明白的。” “您是说,个人生死这一块的觉悟?”权巴想到艾尔文在雨浩挡箭后说的话。 艾尔文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 而与此同时,有一对师徒随着进城商人的队伍,一道进了赞茨城。 师傅约模四十来岁的年纪,长相中正,双颊还有些瘦削。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位年方及笈的小姑娘。小姑娘身后还背着一个比她人还高上一个头的巨型木匣,画面显得怪诞而有趣。 “臭楠,能快一点吗?”中年男子显然是嫌小姑娘走得太慢了,回过头来鄙夷道。 “你个糟老头子,你他妈能别逼逼了吗?要不你自己来背嘛?”照理说这小姑娘被那木匣的皮带勒着胸口,应该上气不接下气的,可她居然能骂出这么一连串的话来,显然平素骂人功夫了得,都不带换气的。 中年男子倒也爽快,反手就是一巴掌掴了上去,“今天不准你吃饭了。” 这一巴掌扇得极快,周围人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那小姑娘的半边脸颊就肿起来了。 小姑娘只是红了红眼眶,怒瞪着眼前的中年人。原本那扯着木匣皮带的两只手落了下来,按在了自己腰/臀两侧。 “动手之前可得想清楚,”中年男子丝毫不为所动,瞟了一眼小姑娘那按住双刀的手,云淡风轻地说道,“可别十天都没有饭吃。” 即便小姑娘银牙紧咬,腮帮紧绷,可最终还是松了一口气,没有选择出手。  ☆免费&bp;[r&bp;]更新快无弹窗☆ .LAnxi&bp;&bp;更新快&bp;&bp;&bp;兰溪网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七章 黄鱼面 “你必定死在我的手上。”小姑娘垂着眼眸,极为平淡地说道。这并不是一种威胁,而更像是在陈述着某个必定会发生的事件,又或者是在讨论着家长里短一般。 而中年男人听了则是笑笑,不以为意,显然这句话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了。 “我倒是希望那一天早点来呢。”中年男人目色复杂的在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滞了一瞬,在心间如此暗叹道。 “就不想来赞茨这破地方,连碗好吃的黄鱼面都没有。”那一闪而过的微澜转瞬即逝,随即中年男子就转过身去,抱怨道。 “别在那磨磨唧唧的,快点跟上了。” “还不是怪你,那一箭差点力道。”小姑娘撅起嘴,一脸不屑道,“不然我们也不用来这。” “你懂什么,”中年男子回过来白了一眼他这徒弟,“这就叫猎杀的乐趣。” “你看那家伙现在,肯定是惶惶不可终日,吓得不敢出门了。” “上来就把他杀了,有何趣味?” “呸!少来。”小姑娘淬了中年男子一口,白眼回去,“要不是有人出来挡那一下,那人说不定就死了。你压根就是冲着他的命去的。”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他死不掉。” “即使中了那箭,他也死不掉。” “怎么可能?你放屁呢?”小姑娘显然是忘了方才挨那一巴掌的缘由了。 中年男子才想再扇一嘴上去,一看这小妮子一个瑟缩,显然是怕了,再看那肿起来的脸颊,就没下得去手。 “臭楠啊臭楠,你这嘴臭的毛病,是改不了吗?” “你管我呢。”臭楠偏过脸道。 中年男子懒得再去管教她,在赞茨城里信步闲逛,四处寻觅起用餐的地方来。 没成想,他们最后选的小酒馆,居然就是当初弛鞎领着艾尔文去吃过的那家“仰望星辰”。 看来对于吃这一块,中年男子还是有着他独特的嗅觉。 “黄呀嘛黄鱼面儿啊,劲道又爽/滑呀。。。”中年男子哼着他自制的小曲,进到了餐馆里。 而臭楠则是满头大汗的跟在他身后,显然那匣子里的东西不是一般的沉。 进了店后中年男子的视线就被一样东西给吸引了。 “哎,你看,那是何物?”中年男子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些吃客结账时手里拿的那一张张的“纸”,表示十分的不解。 关键是酒馆掌柜也欣然纳之,这就让这对师徒越发的莫名其妙了。 “不懂。”臭楠亦是瞪大了双眼,摇了摇头道。 “你上去问问。”中年男子摆出一副师父的做派,如此吩咐道。 “你他妈怎么不去?”臭楠没好气道。 “你到底要不要吃饭?”中年男子瞟了臭楠一眼。 这种威胁对于臭楠来说是最为直接且有力的,她还是不得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别看她个头不大,饭量却是不小。这么想来,中年男子时不时不给她饭吃,也是有原因的。 “那是纸币,就是用纸做的卢尼。”臭楠询问过掌柜以后,回来如此解释道。 酒馆掌柜一看臭楠生的水灵,一双灰色的眸子空灵得很,像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又听她的口音似是从外地而来,故而将这纸币的来历很热情地介绍了一番。 “卢尼还有用纸做的呢? ”中年男子在心间如此诧异道。他打算一会用手里的卢尼换两张纸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有意思的玩意。 ---------------------------------------------------- 当中年男子对着他这徒弟关于这纸币的来历刨根问底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绝望了。他这徒弟的脑子还是一日既往的不好使,看着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囫囵着说不清的模样,真是让他大为光火。 “这蠢丫头,也就是骂人的时候嘴巴能好使一些。”他在心间无奈道。 于是他只能亲自出马去问问看了。 他这一问倒是彻底打开了酒馆掌柜的话匣子。 掌柜一看这男子和那小姑娘是一道的,只道是外来客的好奇,于是详细地把纵横通商行发行纸币的事解释了一通。 中年男子好像听得不尽兴似的,又把普世教自由军接管赞茨城的事问了一通。 好家伙,这下更戳中掌柜的聊点了。那一顿手舞足蹈的介绍,就好像他在康斯顿平原之战的时候就站在艾尔文身侧,亲眼目睹其是如何指挥的一般。 又讲到里亚进城后那一通令人醍醐灌顶的演讲,让大家是如何看清贵族的真面目的。再而讲到自由城邦的建立和各个政策的出/台。 酒馆里不少食客都被他这绘声绘色的讲演给吸引到了,他们中本来不少是结完账欲要出门而去的,这下都驻足而闻了。于是那过道生生被堵住了。 其实中年男子真正想问的,就是艾尔文。 里亚其人,他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以他对里亚这人的评断,这位自由城邦的宗教领袖不至于能翻出这么大的浪来。 故而以他的推测来看,这普世教如此一反常态的行为,必定是艾尔文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有那纵横通商行,也一定是这人的手笔。 这一番打听,让他对此行猎杀的目标越发的感兴趣起来。 -------------------------------------- 在夏烨安排的护卫到了之后,艾尔文就领着权巴往自由城邦的指挥总部所在,原奥内茵伯爵府去了。 到了指挥部之后,艾尔文径直把权巴领到了乔芷统领的“影翊”部门。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乔芷虽然有不错的武道天赋,奈何对于谍报这一块,实在不算很有天赋。他能领着人去实地作业,却还需要一个人,来给他出谋划策。 而权巴对于伯尔及其周边公国的贵族和富商们都非常的了解,所以在艾尔文看来,他十分契合这个工作。外加权巴还有着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这是作为影翊这个部门的头目,最需要的一种特质。 所以乔芷领着正职在外负责行动,而权巴领副职在内负责情报的收集与分析,这是最为明智与妥善的安排。这样才能让影翊这个部门真正的运转起来。 于是听到艾尔文最新的人事安排,乔芷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相信艾尔文的眼光,故而对于这位新来的拯救自己于水火的同僚,表示了由衷且热烈的欢迎。 甚至说,让权巴担个正职位,他去当副手,他都能接受。 不过艾尔文不会这样安排的,这是对于老部下的一种体恤与安慰。 当权巴知道自己所在 的部门是何等重要之后,对艾尔文越发钦佩与感激。他想着自己几天前才投靠,今天就已经能进到核心机构了,这用人之大胆,真是令人叹服。更为关键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儿,没想到的是,艾尔文也瞧得明白,这才是让他最为佩服的地方。明面上他是个吟游诗人,可他内心有多渴望窥探他人的私隐,这点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艾尔文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谍报工作吗?这可真是太适合自己了。如鱼得水,真是如鱼得水啊。”权巴在心间颇有些激动地感叹道。 “影翊才刚刚起步,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尽快把这个部门带进正轨。”艾尔文望着两人,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可一点都不比上阵杀敌来的简单噢。有时候也是提拎着脑袋在工作,懂吗?” 乔芷和权巴皆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现下你们或许还不太懂,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了,你们在这努力工作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我们外面那些弟兄少死一些。”艾尔文扫了一眼两人后说道。 “对了,我被刺杀的事,去查一下这么回事。” “不过,以你们现在的水平,应该查不出什么来才对。” “刺杀?!”乔芷颇为吃惊的望着艾尔文,“殿下,怎么回事?” “从提利尔城回来的时候,差点着了人家的道。”艾尔文一脸平淡的说道,好像在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一般。 乔芷还想深究,艾尔文却打断了他:“这几日,城内可还太平?”他方才问了夏烨还不放心,现下又问了乔芷一遍。 “一切如常啊。”乔芷不知艾尔文为何忽然这么问,不过他的心思还停留着艾尔文被刺杀这件事上。 “奥内茵那边呢?有和什么人接触吗?” “没有。没收到这样的消息。” “其他几路呢?也一切正常?” “嗯。” 艾尔文点了点头,他望着乔芷,知道这家伙在纠结什么,于是笑着说起来:“你用不着自责,这跟你没关系。” “以我们现在的人手、资源,怎么可能把埃鲁侯爵、老酒桶这些人的底细摸那么清楚。我刚刚已经说了,影翊这个部门才刚刚启动,得一步一步来。现下让你们盯着这些人,只是望其动向。可他们真要耍一些暗招,我们现今也没什么好的法子来应对。” “可若是两三年以后,还有人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刺杀我,而你们还一点准备都没有,那你们两个就真的该死了。”艾尔文玩笑道。 “那不可能噢。”权巴笑着回道。 乔芷则是还有些闷闷不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艾尔文望了一眼乔芷后说道,“那个杀我的刺客,武道实力在你之上。所以即便你想贴身保护我,也不见得护的住。所以,还是把心思放在这儿吧。” 而后艾尔文盯着乔芷提点道:“不过有一点也挺重要,就是你的武道修为可不能落下。” “明白了,殿下。”乔芷沉着脸色,点头道。 艾尔文还要其他事要忙,临行前对权巴交代了一句:“雨浩那家伙要是醒了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放心吧,那厮长了张马脸,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的。” 权巴一听这话,不禁大笑出来。 离开伯爵府之后,艾尔文径直往圣翡大教堂去了。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八章 利剑 既然和老酒桶那边谈妥了,那里亚这边自然也得通个气。 而且他觉得有必要特地交代里亚一声,让他注意人身安全问题。当然了,艾尔文也不是出于好心,他担心的是这种时节,要是这位大主教被人给刺杀了,那对自由城邦来说,真是打击不小。 不过他知道平素里亚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可没那么容易一命呜呼。要知道能在那大山脉里转悠大半辈子的普世教长老,肯定是有其独到之处的。只是这个独到之处,既不是魔法也不是武道。如果里亚这两方面有所长,艾尔文和奥妮安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当艾尔文赶到圣翡大教堂的时候,没见着里亚,倒是遇到图朗和小雀斑了。 看到艾尔文来了,图朗瞬间来了精神,本来在那听着霁奥布道听得神魂都要颠倒了,见到来了个稀罕人物,真是喜不打一处来。 “这两日忙什么去了,都没见着你人?” 艾尔文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暗自犹疑要不要将此趟提利尔城之行说与他听。不过想到此处人多眼杂,他还是搪塞说去周围镇子上募集新兵了。 图朗听完点了点头,也没细问,而后与艾尔文讨论起那幅穹顶画来。 “光看你这一幅画,就知道水准比风克兰那些只知道将贵族姑娘骗上床去的皮肉画家们高出太多太多了。”图朗仰望着这幅《信徒》,望着画中人物那暧昧的眼神,啧啧称赞。 “你这到底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艾尔文闻言不禁觉得好笑。 “你这只右手受的伤还挺重的吧?”图朗说着瞟了一眼艾尔文手背上那恐怖的伤口,“上次看你写字都有些抖,这画是怎么画下来的?” “难不成用的左手?”图朗奇异道。 “我可没那么神通。”艾尔文笑着摆了摆自己的左手说道,“我这左手可画不了画。” “难怪说这画有些地方的笔触有些怪呢。”图朗感叹道。 听了图朗这话,不禁让艾尔文想起了某个人,他和这人说过,以后只怕是画不了油画了。 在艾尔文有些神伤之时,里亚也来到了教堂里。 于是普世教自由军领袖赶紧给大主教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有事要谈。 而后两人便到了里亚那拥挤的小房间里。 ---------------------------------------- “你现在都是大主教了,也不考虑换个房间吗?”艾尔文又在为坐在哪而犯难了。 艾尔文原本以为里亚会玄而又玄地回上一句——住大住小,住哪里,并无区别,这都是普世尊的恩赐云云。 可事实却是里亚笑了笑,平淡说道:“你也看到了,太多书了,懒得搬了。” “那我站着吧,别坐坏你这一屋子的收藏。”艾尔文想起上次里亚看到自己坐在那书堆上的肉痛眼神,还是决定不折磨这个老家伙了。 不过里亚这次也没有把自己的座椅让给艾尔文的打算。 因为两人之间,已经无需那么客套了。 “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艾尔文笑望着里亚说道。 “噢?” “老酒桶愿意加入我们自由城邦了。” “你去了提利尔城?”里亚蹙着眉望着艾尔文问道。 “嗯。”艾尔文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你就不怕他。。。”里亚眯起眼望着艾尔文。 “怕他弄死我?”艾尔文闻言 大笑出来,“麦克尼那边的人,估计没这个实力。” “况且,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嘛,总是可以谈的。” 里亚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给他开了什么条件?” 这个问题就很考验艾尔文了。因为实际上他是把纵横通商行的利益分给了老酒桶,但是这个事是不能让里亚知道的。 “我能给他开什么条件?”艾尔文笑了出来,“我只是去打消他的一个观念罢了。” “怎么个说法?”里亚眼中有光芒闪过,显然是被艾尔文的说法吸引到了。 “他肯定是不乐意投靠我们的。对吧?”艾尔文说着望了里亚一眼,“所以我得从根本上打消他这个观念,我们并不是去收编或者统治他们的。我得和他讲清楚,咱们自由城邦非常的开明,他完全可以以合作的形式加入我们。” 里亚被艾尔文说得一愣,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沉吟一会之后疑惑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加入我们?” “我们为何一定要对他们动武呢?你的观念还是太老旧了。”艾尔文开解道,“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敌人是那些拥有土地的贵族。” “你想想,麦克尼这些人,手里又没有土地。他们只是手里有着大把卢尼的商人罢了。” 里亚思索下后就明白艾尔文在说什么了,“可问题的关键是,提利尔城那边,真的能接受?” “老身可不是没和提利尔城那帮人打过交道,依老身看,那老酒桶可不是那般好相与的。”里亚望着艾尔文说道。 “商人嘛,许之以利。问题就解决了。”艾尔文挑了下眉说道。 “所以说,你是把整个提利尔城便宜卖给他了?” “话不能说这么难听。只是名义上,提利尔城交由他们菲洛狄家族来掌管。当然了,收上来的田税也归他们了。” “那还只是名义上?”里亚瞪着艾尔文说道。 “我的大主教噢,您是不是忘了,那提利尔城本来就不在我们手里。那是埃鲁侯爵的家当,可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艾尔文颇有些不快地说道,“现在做笔空头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说给他是方便。那只怕将来要回来,就没那么容易喽。”里亚望着艾尔文,幽幽道。 “那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找他们开战,是吧?” “老身可没这么说。” “容我提醒你一句,纽凡多那边可是没那么容易被击垮的。我们真要是和麦克尼撕破脸了,那埃鲁侯爵只定是要坐收渔翁之利的。你应该也清楚,他那个女儿特蕾西亚,可是相当的难缠。” “对你来说,确实挺难‘缠’的。”里亚面无表情的说道,可那促狭之意却十分浓烈。 显然,里亚对于康斯顿那场战事中艾尔文与特蕾西亚之间的旖旎纠缠,也是了然于心的。 “嘿!你这老家伙,怎么也这般不正经了?”艾尔文被气得笑骂了出来。 “既然你已经代表自由城邦和麦克尼谈妥了,那这事便如此罢。”里亚倒是没有和艾尔文开玩笑的意思。 “噢,我明白了,你是在怪我没事先通知你一声,是吧?” 里亚摇了摇头,没理会艾尔文的质问。 “老身只是希望,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里亚意味声长地望着艾尔文,“有时候,心中的算盘太多,反倒会把事情变复杂了。” 艾尔文心中咯噔一下,脸上 却是云淡风轻得很。然则他心下却在狐疑:“里亚这厮是不是猜到我和麦克尼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换了。” “噢,对了,还有一桩事。”艾尔文巧妙的引开话题。 “嗯?” “我从提利尔城回来的时候,差点把小命给弄丢了。”艾尔文望着里亚说道。 “有个刺客射了我一箭,若不是有人舍身替我挡着,我这已经是个大窟窿了。”艾尔文说罢指了指自己的腰腹之间。 “是谁做的?”里亚蹙起眉望着艾尔文。 “我把所有能做这事的人都排除了一遍,却发现。。。没有答案。” “什么意思?”里亚有些不解道。 “那人是个顶级刺客,我不觉得埃鲁侯爵那边能够使唤得动这样的人物。” 里亚叹了口气,“北方这些公国,背后的水还是很深的。你切莫太过轻敌了。” “确实是个教训啊。”艾尔文点了点头道。 “为何只说是埃鲁侯爵呢?菲洛狄家族就不可能对你出手了吗?” “他没有出手的理由啊。真要杀我的话,和我费什么口舌谈生意呢。” “也是。”里亚点了点头。 “等等,你特地跑来,不会是在怀疑老身吧?”里亚好笑地望着艾尔文问道。 “哈哈哈。。。”艾尔文大笑出来,“你要杀我也是将来的事,这会还犯不着噢。” 艾尔文这话说得倒是毫不避讳。 “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里亚敛回笑意,平静地望着艾尔文,如此说道。 “噢?是嘛。。。”艾尔文细细品了品里亚这话的意思。 “你不用花心思来防范着老身,”里亚说道,“咱们之间,还是敞亮些的好。” “我没有防范着你,我只是单纯地觉着,有信仰的人都比较可怕。”艾尔文这话倒是挺敞亮的了。 “普世尊可不会有这样的担忧。” “所以说我不是它。” “你对信仰的力量,始终存在着忌惮?” “可以这么说。” “把胸怀放开些,不要只是把普世教当成是你手中的利剑。” 艾尔文听了这话却是撇了下嘴角,“您这话说反了吧,是普世教把我当成利剑吧?” 里亚摇了摇头,没有去和他争辩。 “好了,好了,我也不和你扯这些宗教的事了。”艾尔文摆了摆手,“我今天来是特地交代你一声的。” “什么?” “你平时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我可不想我们这边的宗教领袖,被人莫名其妙的给阴死了。” “你还会关心他人的死活呢?”里亚不禁调侃道。可他嘴角的笑意却没有丝毫戏谑的成分。 “你可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关照你一声罢了。毕竟这会自由城邦才刚起步,要是你没了的话,咱们这普世教自由军的大焘可就没了。” “你放心吧,他们要杀的人是你,不会打老身的主意的。”里亚这话倒是笃定得很,“更何况,作为普世教的长老,可没那么容易死。” “呵。看来是我多虑了。”艾尔文自嘲地笑了笑,“反正话我是说了,听不听就是你的事了。” 既然该说的都说了,艾尔文也没有在里亚的房里过多停留。 里亚目色复杂地望着自己选中的这个年轻人,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过道之中,良久无言。 可这位大主教的嘴角,却是一直向上勾着。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零九章 曼珠沙华 纽凡多。 自从上次康斯顿平原之战特蕾西亚大败而归之后,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完全不与外人交流。 就连她的父亲埃鲁侯爵前来看望,也只是吃了闭门羹而已。 埃鲁侯爵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有多要强,故而每次只能在门口长吁短叹,无奈而归。那些叹息,一半是为了女儿,一半是为了自己。 “如果自己能中用一些,女儿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每值此时,侯爵总是这般埋怨自己道。 其实特蕾西亚是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的,她只是不能接受别人的安慰罢了,尤其是那安慰来自她父亲的话。因为她打心眼里瞧不上她这父亲,她厌恶其懦弱,所以即便那安慰是再如何的温言款款与夹杂关怀,都让她无比的反感。 此时她正望着那有着374阶台阶的布艾伦山道出神。纽凡多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整座城市围绕着布艾伦山一点点的扩建,经过了两三百年的累积,才有了现今的规模。而位于布艾伦山顶的煦风堡是历代伯尔公国主人的府邸,那布艾伦山道则是连接煦风堡与纽凡多城市的唯一要道。 此山道风景独好,能眺望纽凡多的全貌。特蕾西亚自小就爱穿着白色的纱裙坐在那山道上,仰望起天际,或是俯瞰这宁静的古城,任由山风拂乱着她的金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可实际上呢?她身上似乎有着不符她这个年龄的成熟。至于她为何很少待在城堡里,而是选择临风远眺,是因为她不愿意和那个女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个女人,那个像魔鬼一样的女人,那个无处不在的魔鬼。 她不像其他贵族那般有着多么幸福的童年,因为她有着一个魔鬼一样的表姑母。 萨尼芬莎·佩罗内,就是她的表姑母。当然了,现在别人都尊称其为斯隆公爵夫人。 世人只知那个女人放荡与风骚,可在特蕾西亚心里,她永远是个恶魔,令人恐惧,令人作呕,令人头皮发麻的一个人间至恶。 特蕾西亚永远不会忘记,十二岁那年,那个魔鬼领着那个叫“卑獒”的男人冲进自己的房间。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与无助的绝望是如何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的。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魔鬼望着自己被蹂躏时的那种眼神。 在当时,于她而言,肉体上的痛苦已经算不得什么了,顶多就像是被野狗咬了一口罢了。可是那灵魂上的折磨,就像是跌进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暗井之中,不停地往下坠,不停地溺着水,无尽的窒息与绵长的无力,反复交织在脑海里。沉不到底,灵魂就这么一直往下坠,或者说,即便沉到了底,下面还有着更深更暗另一座幽井在等待着,那是无尽的折磨。 “你不是成天高高在上嘛,我就让你尝尝被碾进粪土里的滋味。这个叫‘卑獒’的下等人,和母狗都交\/媾过,只要给他卢尼,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倒要看看,被他享受过的你, 还能不能高贵得起来?哈哈哈。。。”这是抱着手臂的萨尼芬莎依靠在门框上时说的话,她甚至就想让门这么开着,好让城堡里的仆从们能够一览里间的“风光”。 从那以后起,特蕾西亚就拼了命的想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她得保护自己,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能保护她的,只有她自己了。他的父母都已经倚靠不上了,母亲早夭,父亲又软弱无能,被她这表妹吃的死死的。甚至可以说在萨尼芬莎出嫁前,煦风堡的真正主人其实是她才对。这里的仆人都听她的,公国里的大臣也和她暧昧不清,埃鲁侯爵越发像个傀儡,可他自己竟浑不在意。 愚蠢的埃鲁侯爵始终把这个表妹当成是自家人,即便这个自家人已经把其魔抓伸到他的权柄之上了,他仍旧无动于衷。 年幼的特蕾西亚脑袋可就比他这父亲清楚的多,那会才几岁的她,已然好几次在公开场合针尖对麦芒地怼上她这表姑母了。 别看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年纪小,可她有着非常敏锐的政治头脑,她知道她的这种不对付是在宣示主权,她这是在警醒那些依附于萨尼芬莎那些高官贵族们——等她长大,她会接过权柄的。这个国度,她才是合法的继承人。 所以萨尼芬莎看着这个漂亮小女娃,一天天的成长起来,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心底里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终于有一日,让她觅着一个机会,欲将这个姑娘的心神彻底摧毁。 “你不是经常明里暗里地讽刺我是娼妇嘛,那我看看你今后还能不能冰清玉洁得起来。”萨尼芬莎一脸笑意地望着那鲜血从那如玉的大腿上淌落,沾染得到处都是。雪白的床褥上晕起了一朵朵用鲜血绽放的蔷薇,那本该是一个少女最美妙的茧礼,却成了一场暗无天日的肮脏的混乱的血腥的葬礼。就这样,这个少女的人生被埋葬了。 那是特蕾西亚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在那之后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想过一死了之。可是她咽不下这口气,她不想这么屈辱的死去。她都能想到如果她死了,她那表姑母会有着怎样的一副得意嘴脸。所以她拼了命的研习魔法,所以她才愿意走那么极端的法子来改造自己。 豆蔻年华的姑娘,谁又愿意舍弃自己的身躯呢?可特蕾西亚愿意,因为她对自己的身体已然没有什么眷恋了。甚至做了这个选择,她都没有一丝丝后悔过。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得知特蕾西亚在魔法方面大有长进之后,萨尼芬莎就没再敢招惹过她这个表侄女。识趣的她,很快就嫁去了蒂莱尔公国,没有给特蕾西亚报仇的机会。 在特蕾西亚逐渐成长,手握纽凡多的军政大权的时候,雄踞赞茨和提利尔的奥内茵伯爵和老酒桶麦克尼已成心腹大患,故而特蕾西亚一直腾不出手来对付她这表姑妈。 ---------------------------------------- ------- 若不是那个叫艾尔文的男子,横空出现在康斯顿平原之战中,特蕾西亚已经剪除这两个内因,随时可以对萨尼芬莎动手了。 可是老天就是偏偏这么不遂人愿,偏偏让那个可恶的人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也正是在那个可恶的人儿,让她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原来这个世间还有人在乎自己的死活。 那种她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温悸,就像是在满目疮痍、满地泥泞的心上,长出了一朵蓝色妖姬。 其实连日来,她把自己锁在屋内,不是陷入到无限循环的自省之中,也没有偏执的恼恨在脑中反复作祟,她只是单纯地在想一个人罢了。 “他真的有办法杀了我吗?”特蕾西亚撑着下颌,望着那被云雾缠绕的山道,自言自语道。 这是布艾伦山特有的景色,有时山腰处攒积的云雾与斑斓的阳光交织在一起,从山底望上望去,煦风堡就像是一座身处云巅之上的天空之城。 此时迷雾与幻彩交织的景色,正如她的心境一般,那般潇潇迷蒙,不可捉摸。 “其实死在他的手里,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解脱呢。”特蕾西亚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对于一个时常伴有轻生念头的人来说,生死真是一件极为平淡的事,单纯只是在一念之间罢了。这并不是对于死亡毫无畏惧,只是生无可恋罢了。除开那横亘在心头的恨意,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眷恋,对于这人世而言。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底也亦会有一丝伤感。这种她很久没有触碰过的情绪,居然能被她自己清晰地捕捉到。 这种伤感,是她在看过艾尔文那记心疼的眼神之后才有的。 那记眼神,仿佛洞穿了她整个生命故事。 即便他,对她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那是艾尔文的误打误撞,还是其惯用伎俩,她也不打算深究此节。 似乎就该是这么个人儿,就该如此唐突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故而她之伤感,不是为了自身的遭遇,而是在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会不会有人能记得自己。可是仔细想想,她又需要谁来记得呢? 特蕾西亚笑着摇了摇头,把指尖的一朵曼珠沙华点进风里,任由其旋转着,飘摇着,在空中划出一抹凄迷的艳红。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连日来敲门,她早就收到消息了。 老酒桶麦克尼投入到自由城邦的怀抱了。 埃鲁侯爵自然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可特蕾西亚却是一点都不急。 艾尔文身旁那个女子,强的已经超出特蕾西亚对于魔法师的理解范畴了。所以她有什么好着急的呢?她再如何着急,也不可能是那两个人的对手。 她想着如果自己这辈子没能报得了仇,那得兑现与艾尔文的承诺,给彼此一个精彩的结局。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一十章 挽弓停云 在伯尔公国内部陷入三方角力的时候,其东面的范奥公国内部也开始出现了内乱的端倪。不过这两个公国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馥威帝国的王境。帝国都城风克兰往南六百里左右,有一道横贯东西绵延数百里的瓦朗迪勒大峡谷,生生把这两个公国隔开了。 这道天堑,就是如此富有戏剧性地横亘在艾尔文和岚姻之间。 而这个人迹罕至的大峡谷东面的出口就是罗藤堡。 表面上这座小型城堡还在达暸家族的管辖内,可实则已经被一个叫“自由人士”的组织给控制了。而这“自由人士”的头领,是一个叫做余忘·周的男子。他靠着手里的卢尼,聚拢起罗藤堡周围的散兵游勇,现今人数已有一万余人。余忘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我们无信仰、无身份,所以我们无所顾忌!”,这话倒是忽悠到不少人,于是罗藤堡周边越来越多的贫苦百姓加入到了这个叫自由人士的组织中来。其实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光脚的怕什么穿鞋的。 “无信仰”是指他们不相信任何的宗教,不相信任何的神明,他们只信自己。 “无身份”是指他们没有任何高贵的身份。 相比之下,艾尔文和里亚领衔的自由城邦,有着完备的核心纲领,即“人人平等,人皆有权”这一内核。自由城邦还有着明确的作战目标,即推翻贵族的统治,将土地交还给人民。因为有普世教的支持,所以自由城邦还有一个宗教的对立目标,那就是圣世教。所以自由城邦的战斗,不只是关乎权力的主体,还关乎着宗教。里亚和艾尔文都是目的性十分明确的人,所以在他们的领导下,自由城邦是一个清楚自己斗争目标的政府。 而反观自由人士这边,他们没有成文的纲领,亦没有明确的斗争目标,完全像是凭着一腔热血在行事,甚至可以说这伙人有点匪里匪气的。可即便这么没有目的性,余忘依然获得了不少人的投靠。 可见整个北方,人心思浮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 仔细想来,投靠余忘麾下的,除开那些过不下去日子的平民,更不乏宵小投机之辈。余忘也是来者不拒,或者说,他本身也是个喜欢投机的妄人。 他起初的想法也比较简单,他就是单纯地觉着,这世界不该如此,凭什么那些贵族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而像自己这样的人儿,穷尽一生也未见得能给自己拓一方天地。 带着这种想法,余忘结实的志同道合的人越来越多,野心也随之膨胀。 人的野心是一个很微妙的事物,它不会在一夜间疯长,而是会悄无声息地绽放。一开始他们这伙人若只是成群,余忘自然没想过要如何如何。可到后来,越来越多人的投奔他,几百,上千,成万,面对如此之多的手足弟兄,那自然有了要争一争地盘的想法了。 可抛开那些老弱病残不说,他手里真正能上得了战场的兵员只有一万左右。这点人守这不算大的罗藤堡是可以的,真要对周边的城市展开进攻,恐怕是有去无回。 所以余忘想得很明白,他的目标不是城池,而是一个人——艾克·达暸。 这家伙是达暸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只有他死了,范奥公国内部才能乱起来。 他余忘才有机会。 --------------------------------- 他现下收到了确切的消息,说艾克已经从科侬回到因特拉尔了。本来艾克还在科侬的话,余忘一直不敢有所动作。因为科侬与罗藤堡之间,隔了一座阿策尔山脉,故而从罗藤堡去科侬的话必须要从因特拉尔绕行,先往东北面行两百里至因特拉尔再往南行一百多里才到科侬。这样的话,余忘这明晃晃的一万多人可能还没抵达科侬,就被范奥公国的大军给剿灭了。 可现下艾克回到因特拉尔了。 那么余忘的机会来了。因特拉尔与罗藤堡两地之间一马平川,从罗藤堡出发只要急行军三日便到。这次的奇袭只要成功,必定能将艾克斩杀于因特拉尔。 可杀一个武道平平的贵族公子哥真的需要出动大军吗? 答案是肯定的。余忘不是没派人暗杀过艾克,可这厮有高手暗中护卫,很难得手。想来艾克的父亲,范奥公国的主人索雷公爵不是什么傻子。 刺杀不成,那就只能换个法子了。 余忘可不是什么老成持重的人儿,他是个赌徒,彻头彻尾的赌徒。他手里现在的这一万多人马相当于是他在赌桌上空手套白狼套来的,他可不会心疼。对他这种人而言,为达目的,再大的牺牲也无所谓。 罗藤堡这种地方太小了,根本容不下余忘的野心。 他想过艾克从自己的雷霆一击中逃脱这种可能,那么他便趁势占下因特拉尔这座百年古城。虽然这因特拉尔也不是什么大城市,但是只要能让他余忘站住脚,把罗藤堡至因特拉尔一线控在手里,那么南面半个范奥公国就尽在掌握了。 这就是余忘这个妄人在战略上的高明之处了,他没有选择龟缩在罗藤堡,第一次抛头露面就直击要害。所谓高者在腹,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 然则身处因特拉尔的艾克,还在想着怎么追姑娘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杀身之祸已悍然而至。 他对于“自由人士”这个组织也只是略有耳闻,他以为这伙人不过是散寇之流,不足为虑。 可当斥候来报,有一万左右的人马朝着因而拉尔气势汹汹杀来的时候,艾克这位从未领兵征战过的贵族公子彻底慌了。 他这个时候唯一能想到的是派人去向菲森施塔特那处求援。对于没经历过风浪的二世祖而言,遇到困难后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是去找爹妈帮忙。而行军打仗这个东西,有时候讲的是兵贵神速。即便这会索雷公爵从菲森施塔特率军来救,也得是五六日之后才能赶到了,到那时估计是捞不回艾克一个全尸了。 其实因特拉尔此处有着三万左右的守军,艾克完全不用惊慌失措,只需坚守几日,来犯敌军必退。届时再率军掩杀,只怕余忘那一万多人,一个都跑不脱。 可是艾克是完全没领过军的一张白纸,甚至说,这家伙连个人都没杀过。要指望他指挥作战,那只怕是有点为难他了。 “归萤,这可如何是好?”艾克立于城头,面色有些煞白地望着西面那滚滚烟尘问道。 此时的天色才蒙蒙亮,朝阳还在伸着懒腰,不愿从云层里出来。 “主家,这‘自由人士’应该是一伙乌合之众,不必惊慌。”归萤仔细地观察着来犯之军的动向,他的神情倒是比艾克轻松得多。 “是的,殿下,用不着慌神。”因特拉尔的城守也是出言宽慰道,“我们有三万多的弟兄呢,末将愿以生命起誓,不会让任何一个敌军登上城头的。” 也不怪因特拉尔的这位城守如此轻敌,全天下的正规军面对那些杂号军队或者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团的时候,都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毕竟武器装备、人员素质这些,要领先太多了。 “让魔法师和弓箭手们都落位了。”城守对着身旁的传令官吩咐道,“一旦敌军进入射程,立马开火。” “是!”传令官领命而去。 ---------------------------------------- 可是那些看似是乌合之众的“自由人士”打起仗来却是有模有样,完全不像是初上战场一般。 他们在距离城墙两百步的距离就收住脚步,并没有贸然进攻。 余忘骑着马远远观望了一阵之后,对着身旁一人开口问道:“胡子,你怎么看?” “有什么好看的,一箭一个的事儿。”这个长相平平,但是留着一嘴漂亮唇须的男子说道。这可能就是他这个称呼的由来了。 “那比一比?”余忘挑起眉问道。 “比呗。”这个叫胡子的年轻人一脸平淡地回道。 “那就以我们站的此处为界,你往北,我往南,看谁杀得多?”余忘笑着说道。 他这话才将将说完,一个身影已然跃入空中。 只见这人横漂着身子,一路向北,划出一道竹青长影。 拈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眨眼之间,一道莹白色的光芒在天际闪烁了一下。 众人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城墙上一名魔法师的头颅,被贯穿了。 这可是两百步之外啊?! 一般的弓箭手,能命中一百五十步之内的敌人,已经算是神箭手级别了。 可这个留着漂亮唇须的年轻人,像是不费力气一般的开弓放箭,着实是诡异得很。 余忘一看这胡子已然开了杀戒,不由得撇了撇嘴角,拍马而起。 不似胡子那般迅捷地移动着,余忘只身立于空中,周身包裹在一团黛螺色的烟雾之中。 只见这位“自由人士”的领头人物爆喝一声,指尖有黛色的光芒在流转。而后那点点光斑顺着脉络,形成一条条黛紫色的脉线,最后在其肩部集聚。 而他五指间夹着的,可是三根箭! “挽弓停云!”余忘狂啸一声。 三箭齐发! 三道黛色之光在初阳之下呼啸而出,犹如三只紫棠色的猎豹飞身扑出。 “砰!砰!砰!” 因特拉尔的城墙上,有绀紫色的焰火在炸开! 每一团焰火的爆裂,就会带走几十条性命。  ☆免费&bp;[r&bp;]更新快无弹窗☆ .LAnxi&bp;&bp;更新快&bp;&bp;&bp;兰溪网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变节 那位因特拉尔的城守还没从那一个魔法师被贯穿脑颅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城墙上已经炸开了花。 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以为的散兵游勇,能有这般战斗力。 “快!主家,到城墙下躲一躲,不能再待在这了。”归萤见性极快,拉着艾克就往城墙下奔去。他已经从方才的那几箭中感受出来,对面那两个擅长箭术的武道,修为不在自己之下。若是艾克被对面一箭穿颅的话,那真是全完蛋了。 艾克听归萤这么说,呐呐点头,一脸惨白的他就像是被归萤牵着线的木偶,一路被拉下了城头。 见主帅落荒而逃,城守一时间也失了方寸。 “快,快把巨盾手们全部布置到城墙上来!”这是他此时唯一能想到的应对办法。 奈何他也太小瞧对面那两个箭术高超的武道了。 那些天外来箭,岂是这些巨盾可以拦得住的? 那道竹青色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的在空中闪转腾挪,但见他张弓起势,但见那白芒呼啸而来。。。 那巨盾上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破洞,一如那巨盾手的胸口,一如置身最后的魔法师的脸门。 而另一边的余忘,其黛色狂箭破坏力之强,根本不是那些巨盾手能够挡得住的。 “嗖!”的一声过后,惨叫声就不绝于耳。那绀紫色的爆炎生生把挡在前头的巨盾手们炸下了城墙。而那躲在后排的弓箭手和魔法师们亦不能幸免,不是被那炽炎烧得面目全非,就是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一根根冒着寒芒的黛色羽箭,确实有停云之势。 见到如此惨状,城守只得下令城墙上的守军退到城墙的背面,暂避风头。 而自由人士那边一看城墙之上没人了,全军出击,山呼海啸般地发起了冲锋,架着云梯就登上了因特拉尔的城头。 想着方才那城守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让任何敌军爬上城头的,可现下不少敌军已经杀将上来,可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不过这位城守还算是有些水准,见到敌军还未站稳城头,当机立断率着人从各个楼梯处杀回来,打算打对方一个立足未稳。 于是乎,双方就这样在城头打起了白刃战。 --------------------------------------------------- 而城内,有一行人正在波澜不惊地听着那城墙上传来的喊杀声。 “城外那些人,你通知的?”岚姻挑了挑眉,若有所指地望了一眼豫让。 “真不是我。”豫让此时颇有些百口莫辩的味道了。 此时围城的那些自由人士可都是豫让的好兄弟们,若说豫让这会没当这内应,傻子都不会信。 可是,这事还真不是豫让通知的余忘的。 甚至说,听到被“自由人士”围了城,豫让的下巴都惊得快掉地上了。 他完全没想到,他这兄弟余忘会率大军前来。 这也说明了,豫让对他这兄弟完全不了解。 “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岚姻瞟了豫让一眼后问道。 “我是真不知道啊。 ”豫让无奈叹说道,“您现在是我首领,我哪敢瞒您呢。他们不是我喊来的,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是嘛。。。”岚姻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他们没发现的是,人群之中的马脸琉尙把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大个骷髅显然对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丝毫不感兴趣,瞳间那双幽蓝色的焰火闪着阴晴不定的光芒。而派瑞尔则是不同,他可是第一次见人类打仗,兴奋得要死。若不是看自己主人在这,它不方便擅作主张,不然定要到城墙上去瞧一瞧了。 此时的因特拉尔,各条大街上已经没人了,听着城墙上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百姓们哪个露面。 “岚姻小姐,救命!救命啊!”归萤拉着艾克,从城墙上下来,撒开腿得往城内奔命。见着岚姻和豫让这一伙人,就跟看见了亲人似的,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艾克虽然也怕死得紧,但是要他张这个嘴,他是喊不出来的。那这种活,只能归萤来做了。这种死要面子的行为,应该就是贵族骨子里的自矜了。 原来余忘已经锁定了这两个仓皇逃窜的身影,他没有去管在城墙上作战的弟兄们,而是选择直奔艾克,一路追来。所以说他这个人目的性十分的强,无论是战略也好,打仗也罢,概是如此。 “砰!”的一声巨响,归萤与艾克两人的身旁,又炸开了一朵黛色的狂焰。若不是归萤反应极快地拉着艾克往旁边闪了半步,此时他和艾克已经被炸飞半条命了。 “救命啊!岚姻小姐,我主家要是死了,可就没人帮您找那艾尔文了!”归萤惶急地呼喊道。 岚姻可不喜欢被人要挟,可是归萤说的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怎么,你还想趟他们这蹚浑水呢?”大个骷髅寒着声提醒道。 “嘿!本来本姑娘还在掂量呢,你这么一说,我倒偏要管一管了。”岚姻横眉扫了大个骷髅一眼。 她这话才说完,一道青焰从她指尖喷薄而出,刹那间,那青焰已然化作数道冰枪,朝着余忘急速射去。 才挽起弓的余忘,根本没料想到此时有杀招突至,靠着本能拧过半个身子才将将躲过了那直射面门的一道冰枪。可他的左边颧骨,生生被那锋利的枪尖切开了一道小口子。 而其他几道冰枪,则被他用手中的鎏金长弓给挡开了。可是那些金纹之上,也如他的面容一般,被切开了些口子。 这一交锋,着实让余忘惊出一身冷汗。他完全没想到这因特拉尔城里,还有这个级别的大魔导师存在。 “这人你杀不得。”岚姻望着空中那个黛色的身影,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还得替我办事呢。” 余忘不禁咽了咽口水,尤其是当他听完岚姻的后半句之后。 “意思堂堂范奥帝国的接班人,居然只能给她跑个腿?”余忘在心间如此愕然道。 而当他细细观察之后,发现还有一人,身形高大,包裹在黑袍之中,那银色的面具里,那双幽蓝色泽的眸子,更是摄人心魄。包括这人的小个头跟班,望着自己的时候,也是丝毫没有惧色。 “今天自己是高了什么大运 了,碰到这么些个怪物?”余忘心惊道。 “余忘兄弟,是我呀!”豫让朝着空中挥了挥手,赶紧出来挡在了岚姻身前。 “豫让?!!”余忘一时间有些错愕,蹙着眉望着眼前这个魁梧彪子,“你怎么会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余忘的眼神还不经意间的扫了一眼那人群之中。 相信这会有把匕首在余忘的手里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将其捅进那马脸琉尙的肚子里。 “这个蠢货,只和我说艾克在因特拉尔,怎么没和我说还有这么两个怪物在这呢?” “真他娘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余忘在心间带着怨念地感叹道。 显然,马脸琉尙能感受到余忘那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怨怼眼色,故而恨不能把脑袋埋进胸膛里。背着豫让给余忘传递消息,已经让他内心充斥着负罪感了,这会再被余忘嫌恶,更是让他觉得羞愧欲死。 “兄弟,你不是我这首领的对手,还是别和她动手了。”豫让一脸为难地望着余忘说道。 “什么?首领?”余忘脸上愠色已起,“意思你不再是我们‘自由人士’的一员了?” 他这会明白了,原来豫让已经变节了。 这下他更有杀了琉尙的心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这个蠢货一句未题? 马脸琉尙也是难以两全,他心里把豫让当老大哥,自然不可能去出卖他。但是作为自由人士的一员,他又觉着得把艾克的行踪报给余忘。所以他就选择性的把一些信息给隐瞒了,比如他们这伙人怎么投靠的岚姻这事就没说。 被余忘这么一质问,豫让一时语塞,顿时舌头都大了一截,“我。。。我。。。” 他想解释说自己这只右手都是靠岚姻宽宏大量给留下的,外加这段时日的相处,岚姻其人的气度、才智,无不让他佩服,所以这个魁梧彪子是心甘情愿地追随她的。可是话到嘴边,又道不出来了。 甚至豫让心下觉着,这话好像说不说都不重要了。可笑的是,曾经豫让还想过拉拢岚姻进“自由人士”这个组织来着,只不过被岚姻屡屡羞辱,便作罢了。 其实这也怪余忘这个“自由人士”的内部管理太过松散,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光是靠着所谓的“兄弟情义”在维系,势必不能长久。对于豫让而言,他其实一直没把余忘当成是自己的上级,所以他觉着自己去追随岚姻,并不是什么大事。 可在余忘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好了,不必多言。”余忘冷漠地扫了豫让一眼,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欲言又止,“既然你有了自己的选择,就别婆婆妈妈地在这惺惺作态了。” 如此冷漠的余忘或许忘了,他现在手底下的这一万多人,吃的穿的可都是靠豫让这伙人去四处坑蒙拐骗来的。可以这么说,没有豫让在赌桌上的拼杀,这所谓的“自由人士”早就被西北风刮跑了。 “怎么?你还想拦着我不成?”余忘目露寒光地盯着豫让问道。 豫让被这么咄咄逼人地一问,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回身去征询岚姻的意思。 岚姻抱着臂,眼眸倦懒道:“你听到我方才说什么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海立云垂 这下豫让彻底犯难了。他从未料想过,追随岚姻与投身自由人士会有什么冲突。可是人生之无常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给人以意料之外。就好比人生是一个话剧演员,他一本正经地演出,而人们在台下观看,时而捧腹大笑,时而暗自垂泪,可人生自己,却始终沉浸在他的角色里,不悲不喜。可其表演的剧本,正是人们自己的人生啊。 虽说余忘的态度让豫让觉着心寒,可他还从未想过要与昔日兄弟反目。要自己和余忘动起手来,他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你若是觉得为难,那声‘首领’,不喊也罢。”岚姻在其身后淡淡说道。显然是看出了豫让的左右为难。 “我。。。”豫让涨红着脸,尴尬地望着岚姻,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所以啊,人活在这世上,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讲。”岚姻撇了撇嘴角说道。 “往旁边稍稍,还是我来收拾你这昔日的兄弟吧。” 有墨色的咒术能量在岚姻的头顶集聚起来。 余忘望着这个赤发的绝丽女子,一脸的警惕,手已经搭在羽箭之上。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给你的建议是——见好就收。”岚姻望着余忘,笑说道。 “不过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安分的人物。” 她嘴角的笑意渐收。 岚姻其人,当她认真的时候,就是那嘴角的笑意敛去之后。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天雷似是要将这天地劈开一般。 转瞬间,晴空改换乌云色,云层间响雷阵阵,两团金芒隐没在那层层密云之间。 本来专注戒备的余忘,被上方的滚滚雷声给惊到了,不由得分神望天空之中望了一眼。 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给他吓得弓都端不稳了。 那两团金芒不是他物,正是一头黑龙的一双龙睛。 正所谓雾中隐山海,层云伏蛟龙。 那层叠云障之后,竟是一头参天巨龙,那通体墨色的咒术能量,集聚其身。 余忘心中有种预感,只要被这头黑龙沾到,那估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 可他偏偏就是那种不会胆怯的人儿。或者说,不试上一试,他怎么可能甘心呢? 这次是赌上身家性命的一击,不杀了艾克,自己何来出路?余忘这般想着。 似余忘这般的赌徒,那筛盅没开之前,怎么可能下得了赌台呢? 所以,即便此时是天王老子挡在他的身前,他亦不可能有任何的退缩的。 “挽弓停云——凤!求!凰!” 他的指尖在弓弦上绷出凤与凰的长鸣,雌雄双箭已然冲着那个赤发女子去了! 殷红色的凤之箭,气掀火羽,长翅流焰,凤鸣不止,滔天怒意滚滚而来。 黛紫色的凰之箭,展翅破风,流星追影,睥睨长啸,万千桀骜谪落天际。 两箭纠缠,如殷红与黛紫的狂欢,在昏暗的天色下,直取岚姻的心口。 而那云层之中的墨色 蛟龙狂吟不止,一口黯色的龙焰直逼余忘而来。 方才那是余忘的全力一击,此时的他,哪还有气力去闪躲。 “额啊。。。”余忘直直被那道龙焰劈中,全身被狂暴的咒术能量洗礼着,小命随时可能呜呼。 而岚姻这边,见她蹙起眉,望着那飞来的纠缠双箭,手中的魔法连弹。 小个骷髅派瑞尔看着那恐怖的凤凰双箭,心头都揪紧了。再看看身旁的主人,见其不为所动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它知道,它这主人,不可能看着岚姻进入险境而袖手旁观的。 可一般的魔法根本限制不到那啸叫而来的殷黛双箭,甚至连阻碍一丝势头都做不到。 于是乎,岚姻身后,有莲花初绽。 一柄柄绯色长剑,如花瓣一般,集光绽开。那不可直视的光芒之下,正是“曜影剑阵”。 光与剑交织出浮光掠影般的迷幻之境,可那层层叠叠的柄柄长剑确实不含丝毫情感,单纯只有肃杀罢了。 但见她双臂一展,身后万千飞剑尽出! 那凤凰双箭自天而下,而那万千绯色长剑直冲天际。 剑与箭生生撞在一起,誓要分高低,不死不休。 这次那箭势终于缓上一缓了。 绯色的细芒,在那凤与凰的羽翼之间透了出来。 再然后是无数的绯色长剑破翼而出。 空中徘徊着凤凰双鸟的哀鸣声,那殷红与黛色交织的双箭,势不能穿深秋之落黄了。 岚姻反手一巴掌扫落那两支射到身前的箭,冷冷地望着在咒术龙焰中灼烧着的余忘。 大个骷髅看着岚姻那个扫箭的潇洒动作,不禁冷哼了一声,出言奚落道:“真是轻松呢。” 余忘这一记“挽弓停云凤求凰”,居然能把岚姻的“曜影剑阵”逼出来,确实是有几分实力。 --------------------------------------------------------- 豫让看着在那龙焰中饱受折磨的余忘,想要向岚姻开口求情。可是刚才他既然没有向余忘出手,那么此时他也就没有求情的立场了。更何况,对于岚姻的脾性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若是惹得她不快了,自己也得去那龙焰中走一遭。 就在岚姻在琢磨着该如何处置这个余忘的时候,天际一道白芒闪过。 缘是余忘方才那声惨叫,把正在城头作战的胡子引来了。 多亏岚姻感知超群,眨眼间在掌中驭起一团碧色的幽焰,将那“白芒”深深定在青焰之中。不然她此时的下场,就和城墙上那些魔法师们无异了。 一如手中碧焰之色双瞳,已然漫出了凶狠的杀意。 本来让余忘逼出曜影剑阵已经让岚姻颇为不快,这会还有人敢撩拨她,那只怕是不要命了。 她阴寒地望着那个竹青色的身影,宛如在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胡子望着墨色龙焰中的余忘在那苦苦煎熬,又看着豫让在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十分不解。 “豫让,这是什么情况!?”他不由得在空中喊话道。 豫让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关键是,他总不能遇着一个人就解释一回吧?他这种情况,像极了穿着一条裆部满是黄泥的裤子回家,这一路上还都是熟人,见面都得问一句:“你裆兜里是。。。甚?” 不过岚姻可没兴致听他们闲话家常,足点桃花,凌波微步,飞入空中。 胡子自然丝毫不敢怠慢,拈弓搭箭准备给这姑娘来上第二下。 可他这个动作还未来的及完成,那层云之中,一道暗雷劈下,正中他的脑心。 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几近被那汹涌而来的咒术能量给湮没了。 那已经是完全超出他对于痛感的理解范畴了,仿佛从皮肤到血管,从头顶到脚底,都在被绵密的细针在疯狂扎着,那针头更像是被九天之火给烘烤过,灼烫与酥麻之感无处不在。 更为喜感的是,胡子,他精心打理的胡子,全都被这一道暗雷给劈焦了。 不过这种时候,胡子已经管不上他的胡子了,此时他脑中唯一能想到一个词就是——跑!!!快跑!!!这会是真的管不上余忘了,他想着自己再苦练个几十年,来日替余忘报仇吧。 这个赤发如焰的姑娘,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收割性命的魔鬼。 可那道竹青身影,才挪开半个身位,又是一道暗雷劈下。 这回别说是胡子了,全身的毛发都掉了个干净。 意识模糊的胡子,从天际跌落,“噗”的一声,生生砸在了地上。 若不是豫让眼疾手快,把手旁的马脸琉尙扔过去当“人肉垫子”,此时这位胡子已然摔成肉饼了。 而被其压在身下的马脸琉尙一脸的哀怨,在“啸风”挨了一顿打的身子还未养好,现又遭重创了。 可是岚姻似是没尽兴,任由着天际风起云涌,雷声滚滚。那黑压压的层云,似是越积越多,多得快让这天幕之下众生以为天就是这个颜色呢。 而她,衣袂飘飘,一袭长裙,孤身立于云巅之上。 不知何时,众人的脚下,已是一汪墨海。只见那黑浪汹涌澎湃,而这百年古城因特拉尔,就像是雷雨飘摇下的一叶孤舟,谁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被这黑浪打个船翻人亡。 这天地,已然不是原来的模样。这是岚姻用咒术能量构筑的一方天地。 而那黑云之上,有道眼神直射大个骷髅,“你还觉着,曜影剑阵还是我的杀招吗?” “那你看这天地如何?” “你不是只会窃取他人的记忆吗?那便不知道我这一招叫什么吧?” 的确,大个骷髅翻遍记忆,也不曾记得岚姻会这道魔法。 “这招不在我的记忆里。” “这是我新创的。” “它的名字叫‘海立云垂’。” 说完,姑娘的嘴角漾起的笑容,迷醉了一座城池。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岚姻想某个小混球了。 四海之水皆立,那是因为我要踏过山海来见你。 九天之云下垂,不过是因为天下皆知你在等谁。 “今儿,本姑娘来兴致了。敢和我堂堂正正的较量一番吗?”岚姻望着大个骷髅,笑意吟吟地问道。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一十三章 错位时空 那些本来在因特拉尔城头战斗的军卒与自由人士们,逐渐被这异样的天色给吸引住了。他们甚至停止了手上那致对方于死地的动作,就像看看这个天到底要变到何种地步。 此时这几万人的战场,沦为配角们的舞台。 而真正的主角不在此地。 应该在那墨天黑水之中。 岚姻甩了甩手,把那早已经昏死过去的余忘丢出那“海立云垂”之外,而后一副“请君入席”的做派。 意思很明显,就等着大个骷髅进场了。 “不过是踏过山海嘛,又不是跨越了生死。”大个骷髅用骨掌点了点自己的额心,觉着有些好笑。 可是派瑞尔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下纳闷:“主人的手为何会颤动?” 是大个骷髅怕了岚姻吗? 显然不是。 只是风雨飘摇之下的那个赤发女子,如此的敢爱敢恨,不免让它想起了一个人。那空中的一道道暗雷,似是劈在大个骷髅那尘封了的记忆之上。 明明有群山万重死死拦着,可记忆里那个女子,就快要爬出来了。 那个叫阿格莱亚的女子,论忠贞不渝,丝毫不输眼前这个赤发姑娘。 许是同类相惜,那个被封印在记忆深处的女子,终于要破茧而出了。 “不!不要啊!”一身黑袍的大个骷髅振着双臂,仰天长啸道。 谁也不知道它正在遭受着什么样的折磨,看着样子是撕裂灵魂的那种痛。 无数道青岚色的光束从大个骷髅的周身射向天际。 那一瞬间,它脚底的黑浪被这些光束炸出了一个漩涡。 整座城池都在震动。 连立于墨色云巅的岚姻,都不免动容。 她不知道大个骷髅身上发生了什么。 -------------------------------------------------- 大个骷髅的记忆之海上,有一女子,闭目悬空。 而她身下的海水,早已不平静了。 天波覆海,狂澜掀山。 她不记得自己在这待了多久了,她以为这世间再也没人能叫醒自己了。 然则世事就是如此难料,若是她没有去吞噬岚姻的记忆,也许永远不会再踏足人世间了。 可当她读到岚姻记忆的那一刻,就有碎石从那崇山峻岭间落下,就有惊涛欲要拍岸。 岚姻之痴情,一次次地刺激着她的记忆之海,生生将她这个自困深海的禁脔给搅合醒了。 那记忆之海,本来装填着的海水可不是她吸食来的万千记忆。 而是情天恨海。是关于某个负心薄情男子的恨,成就了这片浩瀚无垠的汪洋。 人生自是有情痴,恨天恨地恨长生。 在岚姻不知情的“不懈努力”之下,终有一日,她决定重回人间。 唯见她凝起两指,挥出一道剑气。 一剑平山海。 海分两岸阔,重山飞扬尘。 那双藕色的眸子睁开了! 看到了波澜万丈分于两侧!看到了群山万重轰然倒塌! 那个二十年前的武道天才,那个叫阿格莱亚的女子,凭着手中长剑挑遍馥威帝国所有高手,于今日,一剑破开桎梏,斩破了她自己定下的规矩,重归人世! 因为那个与她叫嚣的赤发姑娘实在是太有趣了,从汲取她记忆的那一刻,她就被这个叫岚姻的姑娘迷上了。 “像啊,真是太像了。。。”阿格莱亚每次都在心底如此感叹。 她们都是那般的天赋纵横、不可一世,也都遇上了一个让他们沦落一回的男子。 所以她觉着有必要,太有必要,出来会一会 她了。 在她那声仰天长啸之中,其周身的黑布炸成了一块块细碎,那森然白骨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不过,这只是短短的一瞬。眨眼过后,一身轻便的青岚甲已经将其包裹住了。 而那银色面具之下,不再是两团幽蓝色的火焰,而是一双如人类的般的藕色眸子。 但见她两指缓缓横抹,一柄蔚蓝色泽的长剑渐渐悬于身前。 “说了,让你安安心心的当我的奴隶,你不听,非要逼我弄死你?”那双藕色眸子,瞪了一眼天际的岚姻,而后其身影消失了。 消失在这墨天黑海之中。 岚姻一听这个嗓音,一双碧瞳都瞪大了,“原来那厮可不是这个声音,现下在说话的,明明是个女子?” “弄这么大阵仗,有用吗?”弹指过后,阿格莱亚的声音竟在岚姻的身后传来! 而那蔚蓝色的剑锋,已然要抹开岚姻的脖子了。 在场的,谁也不知道那个一身青岚甲的身影是如何像鬼魅一般地出现在岚姻身后的。没有人看得清,连岚姻这个级别的人物,都完全没感知到阿格莱亚的动作。 照理说,岚姻的大哥二哥都是武道中的佼佼者,且皆以身法出众而闻名,外加她也见识过艾尔文这种破开时空的魔法师,应该对这种巅峰武道的急速身形不会那么陌生才对。 可她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阿格莱亚用剑刃敲了敲岚姻颈间的骨爪项圈,“记着自己的身份。” 岚姻能感受到这厮嘴角的蔑笑,即便隔着那银质的面具,她依然能感受得到那可恶的笑意。 于是她引天地的之力,那层层墨天之下一道暗雷连接上她的手掌,滚滚黑浪之中一道浪卷飞向她的手背。 但见那翻涌无尽的咒术能量源源不断地通过那暗雷和浪花传输到岚姻手上,再经由她的手递到了阿格莱亚的腹间。 可是阿格莱亚竟是躲都不躲,生生吃了这一掌。 墨色的能量在那青岚甲上爆出无数道暗芒。 可阿格莱亚竟是微丝不动!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滔天的咒术能量一般。 岚姻瞠目结舌地望着那青岚身甲,有一个诡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浮现:“这盔甲,竟然是活的?!!” 看着那青岚色的甲片,在轻微的浮动,像是在呼吸一般。 在那呼与吸之间,生生把她的咒术能量给吞没了。 “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应该不止这么两下子吧?” 阿格莱亚一手挑起岚姻的下颔,一手横扫一剑,把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暗雷全数斩断。 此时小个骷髅派瑞尔看着云层之上的这幅“景象”,像是遭了五雷轰顶一般。 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竟然是个女子! “你。。。究竟是谁!?”岚姻一把拨开阿格莱亚的“玉指”,手中的“黑雾”接二连三地朝着阿格莱亚打将过去。 此时的阿格莱亚已经不再是一副骷髅架子了。那些裸露在外的骨骼,都已经被一层湖蓝色泽如脂玉般的肌肤给包裹住了。 “你一个记忆都不全的人,需要知道我是谁吗?”阿格莱亚嗤笑着,一剑破开周身那些恐怖的黑雾。 可那一团团黑雾像是根本不愿意发散的样子,其中的金色光点,如同一只只萤虫一般,眨眼间便织出一道金色巨网将阿格莱亚困在其中。 “也对哦。”岚姻撇了撇嘴角,自嘲似地笑了笑。其实她方才想问的是你究竟是男是女?期间她手上动作未停,五指收紧,那金色巨网也在向着它的猎物收拢。 “我记得,你当时说过,吞食我的记忆,是为了弄清我运用魔法的方式?”岚姻接着问道。 “确实如此。 ”看着那牢笼般的巨网在收紧,阿格莱亚似是毫不在意,一脸的轻松写意。但见她伫身剑尖,一人一剑,迎着那金网而去,生生将金网撞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边聊边打,剑气与魔法不停在天际爆开。 空中如有天人在敲一面擎天巨鼓。 咚!咚!咚!一声声闷响从天上传来,好似敲打在众人的心房之上。 “可你一个用剑的武道,需要知道一个魔法师怎么运用魔法吗?”岚姻不解道。 “所以呀,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了。”阿格莱亚笑说着,再次闪身到了岚姻的身后,朝着她白皙的耳窝边吹了口仙气。 那冰凉的气息,居然把岚姻惹得面颊一阵潮红。她甚至有些心旌摇曳的恍惚。 “你做什么!?”岚姻惊诧中带着一丝恐慌,赶紧向旁挪开了半个身位。 “你这模样,只怕是能把全天下男人的魂给勾走喽。”阿格莱亚笑着打趣道。 “还找那个劳什子的艾尔文做甚?” “跟着我不好吗?” “滚开。”岚姻没好气道。 可阿格莱亚却反其道而行之,两手已经揽上岚姻的腰肢了。 这次,好像又是岚姻败了。 这还是岚姻第一次和除了艾尔文之外的人如此亲近呢。 “别动,让你看个东西。”阿格莱亚一手钳住死命想要挣脱的岚姻,另一手上的长剑剑尖酝起幽蓝色泽的火焰。 阿格莱亚手腕微动,就见那幽蓝色的焰火直冲着那昏暗的天幕去了。 “砰!”的一声闷响,那绵密厚实的乌云间炸开了一个洞。 “你这是魔法?”岚姻诧异道。 岚姻作为大魔导师,对于魔法的运作自然再清楚不过。可是刚才阿格莱亚驾驭能量的方式,只能说很像一个魔法师,却又不完全是。 有些细节是不一样的,可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岚姻一时间又想不明白。 阿格莱亚笑着摇了摇头,“魔法?武道?这些于我而言,都只是技法层面的东西了。” “呵,既然你都这么厉害了,赶紧放了我吧。”岚姻冷笑了声,终于从阿格莱亚手里挣脱出来,“此时的我,于你而言,应该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可现在对我来说,你这个人本身,比你的魔法要有意思的多。” “要不然,我也不会为了你,连那冰龙都不要了。”阿格莱亚笑着说道。 “那本姑娘真是谢谢你哦。”岚姻一脸不屑地说道。 “主要我也确实想看一看,你和那艾尔文,到底是什么结局。” “对了,这个还给你。”阿格莱亚说着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根法杖来。 这法杖顶端的紫削石,已经没了属性。现在这就是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法杖了,甚至说连初阶的魔法师都不会用这样毫无用处的杖子了。况且即便是紫削石,也没那么稀有,对于岚姻这个出身的人来说,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岚姻望着这一根平平无奇的法杖,觉得熟悉又陌生,心头有一阵莫名的颤动。 “它救过你的命。”阿格莱亚解释说道。 “这是。。。他的杖子?”照理说记忆缺失的岚姻不应该记得这杖子的来历,可是她偏偏就这么问了出来。 阿格莱亚闻言叹了口气后,终是点了点头。 岚姻一把将那杖子夺进自己怀里。 “这也是我同意你去找那艾尔文的第二个原因。”阿格莱亚沉吟过后说道。 “嗯?”岚姻不解地望了阿格莱亚一眼。 “你那小情郎,可不是什么一般人。”阿格莱亚调笑道,“不得不说,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很多年没出过这么有意思的时空法师了。”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逗弄 “你究竟是谁?”岚姻神情认真地望着她问道。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阿格莱亚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即便是记忆完整的你,也不见得听过我的名号。” “为何?” “你来自南方,这里是北方。” 岚姻没再言语。 “更何况,名声这种东西,就跟天上的云似的,积攒得快,消散得也快。”阿格莱亚说着挥出一剑,将那空中的阵阵乌云劈散了。 晴天朗日,干净得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似那自由人士没有来过,这方天地没有爆发那惊世一战。 “我也只是在二十年有些名头,现在只怕世人都忘了吧。”阿格拉娅望着那纯澈的天空,自嘲般地笑说道。 “阿格莱亚。”那双藕色的眸子转过来望着岚姻,轻描淡写地说道。 岚姻点了点头,而后歪起脑袋颇为好奇地盯着那藕色的眸子打探道:“你。。。是不是和原来不是一个人了?” “给你三分颜色,你倒要开起染坊来了?”阿格莱亚冷冷地瞟着岚姻说道。 “哼,不说就不说嘛。”岚姻不屑地偏过头去。 “你少打听我的事。”阿格莱亚瞪了岚姻一眼,收了收其颈间的骨爪项圈以示警告。 “少在这折磨我。”岚姻一脸苦色,自然是被那窒息感折磨得要死要活的,“你但凡有点出息,就该早点弄死我。不然你迟早死在我手里。” “你现在知道,我是个女人了。”阿格莱亚挑眉望着岚姻,松开那骨爪项圈,“我得提醒你一句,女人折磨女人,可是很有一手的噢。” “不,你是个老女人了。”岚姻好不容易喘上气,出言还是如此犀利。 方才阿格莱亚说过,她成名已经是在而是年前,那算下来,现在起码也是三十好几的年纪了。 阿格莱亚闻言一愣,当即大笑出来,“即便是在你这个年纪,我也不以外貌惊艳世人。” “所以老不老的,对我来说没所谓。” 岚姻点了点头,“又老又丑呗?” 阿格莱亚笑着摇了摇了头,表示不想与岚姻再作任何口舌之争。 “现在怎么处理?”阿格莱亚望着城头暂停刀兵的两伙人说道。 现下城头的因特拉尔守军和自由人士们,已经把空中的这两个女子,当成是神明了,就差给这二位给跪下了。 “与其漫无目的地去找他,不如把动静弄大一点,让他来找我们。”岚姻淡淡说道。 阿格莱亚闻言再次笑着摇起头。 “怎么了?”岚姻蹙起眉望着她。 “没什么,”阿格莱亚依旧带着笑意,摆了摆手,“你知道你为何没我厉害吗?” “嗯?”即便岚姻心下一万个不乐意,但是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比自己厉害太多了。其对于物质能量的转化方式,完全超乎她的理解范畴。 “你的羁绊太多了,不够纯粹。” 岚姻听完摇了摇头,有些不懂阿格莱亚的意思。 “说穿了,就是你要的太多了,难免心杂。”阿格莱亚解释道。 “无论是武道,还是魔法,想要精进,需要的是专注,一无牵挂的专注。” “在我看来,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才能把这件事做好。” “而你呢,心里装着个男人不说,还要为这些世事所累。” “一个人的心思是有限的,何来那么多两全法呢?”阿格莱亚笑着说道。 “那是你天资不够。”岚姻十分不讲理地回怼道。 “呵,你若真有本事,你那小混球来北方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跟着他一道过来呢?”阿格莱亚冷笑道,“你那时若是有 现在一半决绝,咱们可就没缘分在那大山脉里遇着了。” “我那会迟疑什么了?”岚姻恼道。没了记忆的她,此时显得颇为理直气壮。 “哈,那缘由可多了去了。”阿格莱亚一脸精彩地说道,“比方说那风流成性的艾尔文,身边还有一个容貌、手段、实力都不输你的白发女子,你吃味了。” “又比方说,你放不下你身后的家族。” “所以说啊,你跟我嘴犟没用,你得跟这个世道去犟。”阿格莱亚笑吟吟地说道。 岚姻沉吟了片刻,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出言讥讽道:“那按你的意思,我现下能够心无旁骛,是多亏了你?我还得给你道一声谢?” “我倒是希望你现下能心无旁骛一些。”阿格莱亚不去理会岚姻的阴阳怪气,淡淡说道。 “至少多回味回味‘海立云垂’之中的自己。” “每个人提升的法子不一样,因为走的路不一样。或许你可以因为‘想男人’这件事,成就天下第一也说不定。”阿格莱亚一本正经地说道,“那这么看来,我拿去你那些不必要的记忆,对你来说,真是件幸事。” “啊呸!”岚姻狠狠地啐了她一口,双颊烧红,“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想男人’?你才想男人呢!” “噢?这都被你瞧出来了?”那双藕色眸子眨了一眨。 “那个艾尔文我瞧着是挺可口的,那白发小妞你打不赢她,我可是能随意拿捏她。到时候我把你这小混球抢了,你可别怪我。” “他是瞎了几只眼,能瞧得上你这模样的老女人?”岚姻那双碧色的眼眸里,还真有愠色闪过。 阿格莱亚看着岚姻破口大骂的模样,一阵狂笑,深觉自己这逗弄值回票价了。 若是底下这些仰视女神的众生们,知道她们的话题竟是想男人、抢男人之流,应该会惊得把下巴凿进地底吧。 ------------------------------------------ 当两人从空中落下,派瑞尔率先迎了上来。 “主人。。。主人您。。。”它小意嗫嚅道,时不时还抬头望上一两眼阿格莱亚。 可那双藕色的眸子冷冷地剜了它一眼,显然是不想作任何的解释。 派瑞尔一见阿格莱亚这个神色,越发不敢多问了。 而岚姻则是径直落到豫让身前。 “去把城墙上你昔日那些自由人士的弟兄们收拢收拢,让他们别再打了。等我们谈判的结果吧。”岚姻望着豫让吩咐道。 “诶,好。”豫让点了点头,赶紧招呼他那些手下跟着他往城头跑去。 而后岚姻给了艾克一个眼色,他与归萤二人立马识趣地跑了过来。 “他们这两个领头的,已经被我制服了。”岚姻说着望了一眼那晕厥过去的余忘和胡子,“我觉着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你们怎么看?” “全凭姑娘你做主。”艾克脱口而出道。 “确实没再打下去的必要了,我这就去通知那城守。”归萤一个蹬腿,疾步往城头奔去。 “那岚姻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人?”艾克望着岚姻,小声问道。 “我打算啊,”岚姻笑着回道,“我打算把他们全数收为己用。” 艾克一下子惊异起来,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来。 “怎么,你怕了?”岚姻看着艾克那苍白了的脸色,出言调侃道。 “没。。。没有。怎么会呢。”艾克强颜欢笑道。 “我须提醒你一桩事噢,”岚姻笑望着艾克说道,“今天若不是我在这,你这小命可能就没了。” “确实,确实。”艾克连连点头道。他知道这是对 方在敲打自己了。 “你可是范奥公国唯一的继承人,那我这也算是挽救了范奥公国的未来了?”岚姻接着道。 “可以这么说。”艾克没有反驳,低下头去道。 他思忖一会后,终于下定决心地说道:“说吧,岚姻小姐,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答应得了的,我都答应你。” “我要的也不多,就想借你这因特拉尔城一段时日。” “怎么个借法?” “我若能顺利接下那帮自由人士,那你这因特拉尔权当是被自由人士给打下来了。” 艾克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真是要占山为王啊,他心下不免如此猜忌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对你的城池不感兴趣。”岚姻知道艾克在疑虑什么,出言宽慰道。 “我说过,我是来寻人的。” “可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把动静弄大一些,让他来寻我。” 艾克有些不解地望着岚姻,“弄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能让那艾尔文找过来?” 他心里不由得嫉妒了。那暗天墨海之间绝丽女子,仿佛是他一辈子无法企及的云梦。他也明白,他们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远了。故而越远的距离,越能触发他心底的自卑,于是激得他越发的嫉妒。 “可那帮所谓的‘自由人士’,没那么容易投靠你一个外人吧?”艾克一脸怀疑地问道。 “这就不牢你操心了。”岚姻撇了撇嘴角,“若是他们敢有什么旁的想法,全数杀了便是。” “那我还是留下来吧。也好有个照应。”艾克说着,望了岚姻一眼。他明白,若是此时走了,让岚姻与那伙人走到一起去,那只怕日后再见面时就是敌人了。他可不乐意站到岚姻的对立一方去,无论是面对她的恐怖实力,还是面对那绝世姿容,他都不乐意走到那一步。 “随你。”岚姻只道艾克始终放不下他这城池,假借关心自己的名义,巧立名目罢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他们那个首领,可是很想要你的命呢。” “那把他杀了不就得了。”艾克惨笑着道。 岚姻心下觉着好笑,她知道艾克这厮想借自己的手杀了自由人士那头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若真的将那人杀了,那人心必定散了,她拿什么去收伏那帮人呢? 不过她倒是也没有去鄙夷艾克的意思,她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一个男人,若是为了女人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反倒会让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当然了,此处的男人,指的是艾尔文以外的男人。 “还有一桩最大的难处。” “什么?” “因特拉尔被围的消息应该已经往菲森施塔特送去了,不需几日,我那父亲就会驰援而来,该如何和他解释呢?若是这因特拉了被自由人士拿下了,他只怕是要率军平叛。” “那等他到了,和他谈一谈呗。”岚姻挑着眉,笑说道,“我只希望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儿。” 艾克看到岚姻眯着眼望着自己,不禁一个寒颤。 他对范奥帝国内部这些军队的战力还是十分了解的,他们可真经不得岚姻与她仆从的一番“洗礼”。 不过他此时也瞧出来,那原本一袭黑袍,现下一身青岚甲的“怪物”,应该不是岚姻的仆从才对。 因为没有仆从胆大包天到敢向自己的主家动手的。可方才岚姻与那怪物,可是打得难分难解。 可无论如何,单单是一个岚姻,就可以对范奥帝国的军队造成恐怖的杀伤。 “放心吧,岚姻小姐,我去与我父亲解释清楚。既然答应你了,我定会尽我全力去促成此事。我相信父亲他知道了这里面的来龙去脉,应该会通融的。”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接水 当余忘此人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距离因特拉尔攻城战已过去了两日。 “自由人士”还约模剩下七千余人,此时全数“屯扎”在因特拉尔城内的一处屯兵所里。所谓屯扎,其实和囚困差不多。因为外头有因特拉尔的守军严密的看管着。不过他们并未缴了这伙人的兵械,这是岚姻的意思。若真是将这帮自由人士拔了牙齿,难保艾克会不会起什么歹意。 余忘与胡子两人也都在这营地里。胡子受的伤轻一些,前一日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那一双玉足在帐篷内来回踱着步,于是忍不住沿着那白皙的脚踝、小腿一路向上看,直到看到那垂到腰际的赤发,那发梢处的焰卷随着步子在雀跃着,吓得他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这不就是把他烧得连根毛都不剩的那个“魔女”吗? 这他那还敢动弹,于是接着装死了一日。 直到余忘在喑哑中缓缓醒来,胡子才敢再度睁开眼。 余忘被那咒术能量折磨得已经严重脱水,双唇皲裂,嗓子冒烟,他望了一眼身旁那样貌已是惨不忍睹的胡子,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是哪?” “咱们死了吗?” 胡子根本不敢回话,用眼神指了指那躺椅上正支着脑袋在那小憩的女子。 “醒了吗?”岚姻头也未抬,依旧在那闭目养神。 余忘艰难地撑起身子,席地而坐。 “怎么没杀了我们?”余忘说着,望了一眼那躺椅上的女子。 “天接水?”岚姻睁开眼,饶有兴致地望着余忘,嘴角泛起笑意,“这玩意居然能养在人的身体里?真是世间罕见。” 余忘一脸惊愕地望着岚姻。 而胡子则是满脑问号,显然不知道岚姻说的是什么。 “我去那亚汀文图书馆翻了个遍,终于弄明白你身体里的秘密了。”岚姻接着说道。 “什么天接水?什么身体里的秘密?”胡子心下不禁诧异道。他瞧了两眼一旁的余忘,看着他滞然不语的样子,越发觉得诡异。 如果说余忘其人,真有什么让胡子觉得异样的,就是他手中,那羽箭之力道,真是非常人能理解。同样是箭术达人,胡子的箭以速度与准头着称。而余忘则不同,他的箭,以霸道见长,而且不是一般的霸道,那挽弓停云的势头,真是让见者心有余悸。 不过每个武道修炼的法子不同,胡子也从没过问过。他只当是余忘天生神力。 可听岚姻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天接水,一种生长在瓦朗迪勒峡谷内的极其罕见的植物,其身如血藤,冠如舌兰,附于绝壁,生于阴阳之间,晓天地之变,以露水雨水为食,亦食鸟兽之血水。可以说这玩意,翻遍那数百里的峡谷,也不见得能见到几株。用它来熬制的魔药,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吸周围巨量的物质能量。一个初阶的魔法师用了,其魔法的威力能追上如岚姻这样的大魔导师。岚姻也是通过其魔药的药性,推理出来余忘与这东西有关联的。想来余忘每次拈弓发力,那肩臂上的黛色的纹路,就是那株长在他身体里的“天接水”的根与茎。 “不过我须提醒你一句,你把你自己 的身体当成是供给它的养分,只怕命不长久。”岚姻望着余忘,撇了瞥嘴角说道。 在一旁听着的胡子,暗自心惊。他完全没想过,原来余忘射出每一根箭,都是用其生命在做代价。 “若不能出人头地,活得再久又如何呢?不过像条臭虫罢了。”余忘狞着声说道,“你觉得,一条臭虫会在意自己的命长还是命短吗?” 岚姻点了点头,竟对这位自由人士的首领生出一丝佩服之意。她甚至觉得,像艾克这种贵族,骨子里缺的就是像余忘这些底层人士那不要命的勇气。 “留着我们的性命,肯定是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吧?”余忘倒是开门见山,“说说吧,想怎么样?” “你这些所谓的‘自由人士’,都得听命于我。” “哈,不可能。要我的弟兄们,去听一个贵族的,万万不可能。” “不要让一次失败,弄昏了你的心智。你再好好想一想。”岚姻望着余忘,淡淡说道。 余忘可不是什么蠢人,被岚姻这么一提点,立马意识到了,眼前这人似乎没站在贵族的立场来商量问题,若是她站在贵族的角度上,那把自己这伙人杀了就完事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听豫让说过,你们这伙人是既无信仰也无身份,就凭着一腔热血在行事。” “挺有意思。我正巧也缺一伙无所顾忌的手下,你们看呢?”岚姻笑望着两人问道。 “若是我们说不愿意呢?”余忘冷冷地回道。 胡子在一旁听了这话,不禁咽了咽口水,暗自对余忘的胆色竖起大拇指。 “咯咯,那还能怎么办,把你们全数杀了呗。”岚姻的笑意一如方才,话语间没有任何的威胁之意,权当是听了个逗趣的笑话一般。 挥挥衣袖,杀万千人,于她而言,仿佛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罢了,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余忘和胡子清楚地知道,这“赤发魔头”可不是只会动动嘴皮子而已,她是真的会出手的。 而且他们也知道,她要杀自己这伙人,就跟杀只鸡一样简单。 所以这真的谈不上威胁,这是来自强者的威压。 这也是让余忘最为气馁和无可奈何的,若不低头,就得亡命。 对于艾克这些贵族,余忘有着无尽的想要掀翻他们的野望。可对于岚姻这种比自己高好几个段位的强者,他只能有一颗敬畏之心。 余忘冷哼了一声,“所以你这压根也不是来找我们商量,对吗?” “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至少在实力到达一定的高度前是如此。要知道,倒在地上的人儿,可没什么尊严可讲,明白吗?”岚姻挑了挑眉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余忘很受用。或者说,这将是他今后的人生格言也不为过。 “可是,你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那艾克不是对你言听计从的,还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余忘眯起眼,不解地望着岚姻。 “这个你们不需要知道。”岚姻的回答让余忘气结。 “关键是,那个艾克,真能放过我们这些人?”余忘蹙着眉问道,“要知道,我可是打算要了他的命的。” “他不光得放过你们,还得把这因特拉尔让给我。”岚姻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余忘和胡子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两人皆是瞠目结舌地望着岚姻。 “我救了他一条命,问他要座城池,很过分吗?”岚姻倒是一脸的平静,“你们归顺我以后,不也得有个安身之地吗?” “能有这样的好事?”余忘将信将疑道,“那索雷公爵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谈不谈得拢,那是后话,现下问的是——你这些人怎么办?”岚姻的逻辑还是很清晰。 “你都说了,若是我们不同意,就要把我们全数杀了,那我还有其他选择吗?”余忘僵着脸恨声说道。 不得不说,余忘还是很识时务的。只是一下子从领头人的身份转变成为他人卖命的下属,这样的角色转换使自负的他没那么快适应。 可不得不说,余忘心里也清楚,此时的岚姻比自己更适合自由人士首领这个位置。 他可以不惜手下人的性命,但是不愿做无谓的牺牲。 能屈能伸,大丈夫当如是。 岚姻自然也瞧得出余忘是什么样的人儿,只是她志不在此,所以也就懒得管这些人是不是心怀鬼胎了。 “来,接着!”岚姻说着把手边的一个半手掌大小的玻璃瓶扔给了余忘。 余忘接到手里一看,瓶子里装着一粒粒血色的珠子。他把那木塞拔开,看了一眼,又嗅了一嗅,不解地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伏阳铁苋炼制的魔药,它能代替你的气血去被你体内那株‘天接水’吸食。” 余忘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药丸在里头沙沙作响,“为何要给我这个?” “你这么消耗命元,只怕活不了多久。我可不想我的手下,还没替我出力呢,就一命呜呼了。” “那这些用完了呢?” “你就会死。”岚姻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余忘诧异道。 “天接水吸食过伏阳铁苋之后,不会再瞧得上人类的血液了。”岚姻解释说道。 “在你昏死的这两天,我已经给你喂过一粒了。记着,以后每十五天服上一粒。别忘了噢。”她接着交代道。 “你!!!”余忘一听这话,双目圆睁,恨不能生撕了眼前这人。看着这位自由人士昔日的领袖脸上那出离愤怒的神情,其内心估计已经问候了岚姻祖上十八代不下几十遍了。 “这就是用来控制我的手段?”余忘整理了下情绪后嘶着声说道,“我才在想,你为何会这般好心呢。” “你是条毒蛇。”岚姻冷冷说道,“养蛇人也怕被蛇咬呢,所以我还是小心些为好。”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屑用这种伎俩呢。”余忘毫不掩饰地鄙薄道。 岚姻倒也不恼,展颜一笑,“那你真是太天真了。” “那我可真是受教了。”余忘哼声道。 蛇打七寸,对付人亦是如此。 岚姻就这么轻巧地拿捏住了自由人士曾经的领袖。 那有余忘和胡子的臣服,这帮自由人士投到岚姻麾下自然是不在话下。 第二卷 伊人北往 第一百一十六章 索雷公爵 因特拉尔城外的范奥帝国军营地。 年过五旬的索雷公爵知道自己独子被围困于因特拉尔之后,从菲森施塔特率两万精骑星夜兼程而来,在四天后赶到了因特拉尔。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前来迎接自己的正是宝贝儿子艾克。 而后艾克把如何结实岚姻以及遭遇自由人士的叛乱这些一股脑讲给了他父亲听。 “噢,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姑娘?”索雷公爵听完艾克的一通遭遇之后,思忖一会后如此说道,“怎么不喊她一道过来?” “难不成你怕为父会暗算他不成?”索雷公爵接着打趣道。 知子莫如父,知父莫如子。 其实艾克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放心吧,她救了你一命,光看在这点上,我也不至于要对她出手。”索雷公爵笑着安慰道,“更何况,你说她是那种级别的高手,我们这些人也奈何不了她,不是吗?” 紧接着,公爵话锋一转:“要知道,这么些年,我可从没见过你能为了一个女子来与我开口的,难不成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只是儿子啊,有一点为父不明白,人家既已心有所属了,你还这般死心塌地是为何?” “她,不一样。”艾克低着头说道。 “哪不一样?”索雷公爵调笑着问道。 “哪都不一样。”艾克抬起头来,倔强而坚定地说道。 “好,好。。。”公爵应承着点头,总觉眼前的儿子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那你便把她喊来吧,让为父看看她究竟有何出众之处,能让我儿如此倾心。” “不用喊了,我已经来了。”大帐之外,有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 却让帐内的父子二人与那帐外的一众侍卫们听得一惊。 这两万人的军营,她足点桃花而来,竟如若无人之境。 索雷公爵与儿子艾克面面相觑。 两人望着那款款而来的女子,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倒不是男人的好色所致,而是直出冷汗的惊悚带来的。 只见岚姻一袭铜绿色的长裙,两侧的衩开到了大腿根处,傲雪腻理,若隐若现。雪青色的丝绒围肩软软地搭着,不经意地把锁骨至胸口的雪肤露在外头。如焰赤发盘在一侧,映衬得那张精致小脸越发风华绝世,可那碧瞳里,却是喜怒难辨,一如那嘴角似笑非笑的暧昧,那般难以捉摸。 索雷公爵长出一口气,这才明白为何自己这儿子能被其迷得如此五迷三道的。 这般姿容的女子,的确值得“不爱江山爱美人”。 见到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径直走到大帐之内了,那些侍卫们才反应过来,持着兵刃冲进账内,将其围在中间。 “好了,这位姑娘是我的贵客,都退出去吧。”索雷公爵挥了挥手,屏退了这些不中用的侍卫们。 “见过公爵大人。”岚姻微笑着说道。 “姑娘好身手。”索雷公爵一脸赞叹道。 “我知道,借座城池的说法,未免太过荒唐。可若不依此法,我要寻的那人,便循不着我的音讯了。”岚姻没有要绕圈子的打算,开门见山道。 索雷公爵也从艾克那得知了关于搜寻艾尔文之事,可这也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桩难处。显然,眼前这是一个心有所属的姑娘,那他这儿子再如何挖空心思,也替代不了艾尔文的位置了。 所以这是亏本的买卖,谁乐意做呢?若是眼前这绝色的女子,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那倒是另当别论,她想胡闹,就由着她胡闹去。 故而公爵踌躇未言,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 而在此时,一道青岚色的身影,闲庭信步而入,出现在几人眼前。 形容得如此优雅,实则其身影快如迅雷,外头那些侍卫们根本没察觉此时主帐间又多了一 人。 那青岚甲上精巧的甲片轻柔地上下拂动,好似一个初生婴儿那般安稳的呼吸着,浅睡着。而那银质面具下的一双藕色眸子,横着瞧了岚姻一眼。 “怎么,说不通吗?” 岚姻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艾克与公爵讲述岚姻之故事的时候,只是捎带嘴提了一句“与她随行之人中有那么一个狠角色”,可是其具体身形样貌都未详述。 所以此时索雷公爵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一身青岚甲的人物。 “公爵大人,好些年未见了。”那双藕色眸子带着笑意,望向索雷公爵。 这个声音??!着实把公爵吓得不善,好似见了鬼一般地望着这个青岚色的身影。初时那一声还没分辨出来,这第二次说话惹得索雷公爵幡然惊醒,想起来“那号人物”了。 “你。。。你是。。。”索雷公爵指着这人,那手止不住地在颤动。 艾克一脸惊异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颇为不解。 就连一旁的岚姻,也有些奇异于索雷公爵的反应。 “区区二十年,公爵大人不会就把我给忘了吧?”阿格莱亚笑着说道。 “你不是死了吗?”索雷公爵一脸错愕地问道。 “死了也好,活了也罢,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分别了。”阿格莱亚淡淡说道。 从震惊中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的索雷公爵,不由得望着阿格莱亚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地?” 阿格莱亚没有与他解释的兴致,用手指了一指岚姻,“她有什么要求,你只管答应。” 这下艾克更是惊得合不上嘴了,竟然有人敢用命令的语气同自己的父亲说话。 要知道即便是馥威帝国的皇帝,也得给自己的父亲几分薄面。 所以艾克不禁对这厮满腹疑问,究竟这人是谁呢?不过他也没有贸然质问,毕竟能让他父亲都惧怕的人物,自己肯定是不够格出声的。 而索雷公爵,一听阿格莱亚发话了,唯唯诺诺地点起头。 “你怎么了?”阿格莱亚忽而望着一旁默然不言的岚姻。 岚姻摇了摇头,轻笑着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唱歌了。” “噢?你还有这种雅兴?”阿格莱亚笑着道。说罢她凝起两指,凌空抹出一把蔚蓝色的长剑。那如羊脂玉一般的手指,在剑身上一弹,一个“宫”音跃然而出。 索雷公爵一瞧这凝指成剑的手法,还有那把明晃晃闪着蔚蓝色泽的长剑,当即无比确信这人是阿格莱亚无疑了。 在信手拈来的几个的“叮咚”声响后,婉转悠扬的韵律连串了起来。 再而是岚姻那婉转的歌声,娓娓道来: 我是一片来自南方的落叶 忘记了根在何乡 这么飘啊飘&bp;摇啊摇 笑看风云过 也忘了&bp;谁负谁多 我愿用我的名字&bp;换他一声浅吟低唱 不远万里,狂梦一场 心之远方&bp;竟也逃不出他的手掌 他有他的江山梦 而我只有我&bp;小小的念想 漂泊了一场风雪来见他 想让他看一眼&bp;我那风情万种&bp;笑靥如花 可天大地大&bp;却寻不着他 寻不着他 他非良人 (漾唇轻笑) 可似这样的混球儿&bp;今生再也遇不着 年少时&bp;谈不来天荒地老 只是叹着&bp;我们不是我们&bp;该多好 (轻叹) 他就像是一樽酒杯&bp;装得都是我眼角的泪 听了千杯雪&bp;又何及他这一山月? 与其别后 他是道道风景 可没了他的风景 不过是在袭扰我秋日的眠凉 从此不再羡鸿南归&bp;愿只身北往 寻他一场 任他人海茫茫 我之思量 赋光阴以长空 盼千秋岁不同 ------------------------------------------ 岚姻不想向外人解释过多她与艾尔文之间的事,故而以曲述情。当然了,她自己也少了太多的记忆,关于艾尔文的种种,关于自己的种种,所以很多细节只能通过阿格莱亚的只言片语推测出来。 一曲愁肠断,听得艾克父子凄入肝脾,郁不自胜。 连阿格莱亚这样穿越了生死的“鬼魅”,亦是不免动容。她之心伤,不过是岚姻这一曲,唱出了太多她之过往。曾几何时,她心里也装这样一个有“江山梦”的男子,她却不能像岚姻这般“笑看风云过,不问谁负谁多”。可所谓“曾几何时”,也只是对她而言。她可以禁锢自己的回忆二十年,然则时光匆匆,不会等世人二十年。 说回到方才那一曲,岚姻不似在歌唱,而是在诉说着一个故事,这种手法倒是从未见过。歌以咏志,是历来吟游诗人们的做法,即便是伴着音乐,也是极为常见的。 可如岚姻这般,把“故事”唱出来的做法,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岚姻估计也不会想到,她今日之心血来潮,会给日后风靡数百年之久的歌剧,带去那般深远之影响。 有阿格莱亚的威压,又有岚姻的一曲“不羡鸿雁”,索雷公爵自然是不得不“应允”了岚姻之诉求。 -------------------------------------------- 在岚姻与阿格莱亚二人潇洒而去后,艾克不禁询问起他的父亲。 “那人。。。究竟是谁?” 索雷公爵苦笑了下,“现在的人估计记不得她的名字了,她叫阿格莱亚。” “她是个疯子,到处找人比试的疯子。” “死在她剑下的人,不计其数。” “你二叔,就是死在他的剑下。” 艾克听了这话,不禁瞪大了眼珠。 “彼时,你二叔是范奥公国里最年轻有为的武道,可他运气是真的不好,被这阿格莱亚给盯上了,非要找他比试一场。” “那会的阿格莱亚,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经是最年轻的剑圣了。一人一剑,挑便馥威帝国境内所有的高手。就这么说吧,死在她剑下那些年轻翘楚们的亡魂们,排队可以从菲森施塔特一路排到帝国王都风克兰。” 艾克听了这话,不禁脸色都白了几分。剑圣这样级别的武道,整个馥威帝国都没几个,而刚刚那个阿格莱亚,在那个的年纪,竟有那般身手,真是令人咋舌。 “听到阿格莱亚要来,我们就赶紧安排你二叔跑路避难。” “哪里知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女人,寻不着你二叔,竟每隔十日就杀一个达了家族的男丁。” 听到这里,艾克不免倒吸一口凉气,暗道难怪家族的男丁如此之少。 “那后来呢?”艾克不禁问道。 “一个月之后,你二叔实在不忍心看到家族就此被其屠戮干净,终于现身与她一战。” 现在艾克明白为何自己的父亲会如此惧怕那个阿格莱亚了。这样的疯子,确实要比皇帝吓人得多。 “二叔。。。在她手下,撑了多久?” “这点你二叔倒是不丢人,与她纠缠了几十招方露败相。百招之后,才。。。才被取了性命。” 回忆到二十年那个画面,索雷公爵面露痛苦之色。 那个从颈部斜切至心脏的将人一分为二的伤口,永永远远地烙在他的脑海里。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为血腥和恐怖的画面了。 第一章 只身赴会 适逢多事之秋,馥威帝国西南面的伯尔公国与南面的范奥公国都出现了乱世之因,大大小小的人物趁势登场,这其中属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艾尔文风头最劲。 而我们这位不世出的画家兼诗人,似乎并不打算让这个秋日平静下来。 他打算在冬日来临之前,一举拿下纽凡多,让普世教自由军占据整个伯尔公国。毕竟冬季不好用兵,兹要是缓上这么一缓,就得拖到来年开春了。而且他也不打算给埃鲁侯爵与特蕾西亚喘息之机。 几个月来的募兵,已经让自由军的人马扩充到了万余。外加奥妮安的“永恒驱散”对特蕾西亚的魔像军团有着无尽的压制力,故而让艾尔文有了充足的信心一举拿下纽凡多。 然而有一桩心病却一直在困扰着他。 那就是在提利尔归途中的那名刺客。 艾尔文万万没想到那厮居然追到赞茨城来了,真可谓是胆大包天。 那是一个弥漫着雾气的清晨,艾尔文领着几名贴身护卫,行色匆匆。彼时,在奥妮安神乎其技般的妙手魔药调理下,那个叫雨浩的吟游诗人已然醒过来了,被艾尔文安置在一间民宅内。艾尔文让菲娅去照顾雨浩,毕竟这人重伤未愈,行动不便,总要有人去照顾他的起居饮食的。而且这种细致活,男人大致是干不好的,真要让权巴去照料他,估计雨浩那本已孱弱的生命,得随秋风而去了。艾尔文思来想去,他身边的人里头只有菲娅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来干这事。本以为菲娅会反对的,没想到这小姑娘得知雨浩舍身替艾尔文挡箭的事后欣然应允。 艾尔文那日就是去探望雨浩的。 没成想在浓雾之中,那充斥着杀意的松绿色羽箭再度袭来。 一名贴身侍卫来不及反应,才转过身来就被那箭头钉死在一间民舍的木墙之上。 “快!警戒!”艾尔文大吼了一声。剩下几名侍卫立马抽出随身兵刃,向外围成一个圈把艾尔文护在身后。 一击不中,那名刺客“啧”的怨怪了一声,他知道这下艾尔文有了准备,这次是又杀不成了。主要是他不想滥杀无辜,他心下清楚收割那些个侍卫们的性命毫无意义,故而爽快地放弃此次刺杀了。 “把东西收起来,走吧。”长相中正的中年男子,拍了拍身旁一位姑娘的肩。 此时姑娘正紧握着两把短刀,双眼警惕地望着浓雾之中。但凡这时候谁敢靠近他们,就得吃她一记“游龙缠神”。 “没射中呗?”姑娘听到中年人的话之后,瞟了他一眼。而后她利索地把双刀收回腰际,熟练地拆卸起那一座复合十字床弩,而后将其装回到那木匣之中。 “承认吧,你就是老了。”姑娘望着中年人斑白的两鬓,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臭楠,你现在的话是越来越多了。”中年人不耐烦地朝着姑娘腿弯处踢了一脚。 姑娘被他这么一脚,差点站立不稳半跪下去,饶是她背上的木匣足够重,扯着她没让她跪倒在地。 臭楠怨闷地撇了撇嘴,没再敢多言。 两人的身影就此消失在弥漫着浓雾的长街之上。 那次之后,艾尔文就知道那名刺客已然来到赞茨城了。这种时刻要提心吊胆的日子可不好过,所以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把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给逮住。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可实际上他有可能是猎物。 最近这段时日,势捌和白康被艾尔文从军营中抽调出来,安排到赞茨的街上,负责治安。这两人名为巡逻,实则是在盘查有没有可疑之人。毕竟这二人在赞茨城最久,对于生面孔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然而这种大海捞针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在艾尔文率军出征前,都没能捕捉到任何关于那名刺客的线索。 不过眼下他已经管不得 那么多了,拿下纽凡多才是重中之重。 在出征前,他还是和里亚商讨了一下,留下多少守军合适。可是里亚却说,军事上的事艾尔文自己全权做主就行,不必与他商量了。 话虽如此,例行公事的流程总要的,况且艾尔文自己也得思量一番,若是倾巢而出,那一旁的老酒桶麦克尼会不会有所动作呢?虽说双方现下是结盟状态,但是人心叵测,纽凡多一战若是特蕾西亚赢了,难保那老家伙会不会有什么变数。要知道现在这赞茨城,可是艾尔文的立足之地,不容许有半点闪失。不过有胖子乔在提利尔城看着,麦克尼若是轻举妄动,自己应该会在第一时间知道才对,艾尔文如此想着。 关于这点,里亚给艾尔文的建议是带足人马一举拿下纽凡多,勿要迟疑。 艾尔文思虑良久之后,深以为意。 于是他不再犹疑,择定时日,点军一万,开赴纽凡多。 如夏烨、势捌、白康、浪云这些将领,艾尔文全部都带上了,葵倾那艘空艇自然也不可能放过。如乔芷、权巴这些从属“影翊”部门的人员,也被他携上了。他这算是把身家性命全捎上,欲与特蕾西亚决一死战。 眼下这赞茨城,只剩下里亚那一帮普世教的神职人员了。 ------------------------------------------------ 面对来势汹汹的普世教自由军,特蕾西亚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单刀赴会,只身前来叫阵。 艾尔文的大营设在纽凡多二十里外的扶风坳。见敌军主帅胆敢如此,夏烨与一众将领们亢奋得很,战意满满,已然围在营地门口,随时准备杀将上去。不过没有艾尔文的指示,他们未敢轻举妄动。 然则特蕾西亚的来意很清楚,她只想与艾尔文、奥妮安一会,并不打算和艾尔文手下这些人过招。 艾尔文知道后到当即来找奥妮安。 “怎么,你一个人还对付不了她?”奥妮安懒懒地翻阅着一本魔法典籍,甚至头都没抬起来,似是对特蕾西亚这种出人意表的行为,根本不感兴趣。 “嘿嘿,还真有这种可能。”艾尔文讪讪一笑道。 “你是真的对付不了她呢?还是不想对付她?”奥妮安抬起头来,冷冷一笑,望着艾尔文说道。 “是真不一定打的过她。”艾尔文“心虚”道。 岚姻起身,瞟了他一眼之后,与他一道来到营地门口。 众人见艾尔文与奥妮安到了,便给他二人让开一条道来。 艾尔文望了一眼营外那个一身紫袍迎着秋日风沙形单影只的身影,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悲凉之感。同时,他亦是深深佩服起这妮子的胆色,居然敢一个人来。要知道以他和奥妮安的身手,完完全全能够制服她,让其有来无回。 “一别数月,真是叫我想念得紧啊。”风沙吹得特蕾西亚那紫棠色的兜帽纱一阵鼓动。见到艾尔文骑马过来,她展颜一笑,开心地与其打起了招呼。 这倒是让艾尔文有些措手不及,毕竟眼下自己可是来讨伐她的。虽然特蕾西亚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狠辣人物,但是本质上艾尔文并不讨厌她。倒真不是他被特蕾西亚那金发碧眼的美色所迷,而是这姑娘身上,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气质,这让艾尔文始终无法对她狠下心肠来。 “你就这么惦记我这点地盘吗?”特蕾西亚噘着嘴埋怨道。此时的她已然化作一道飞泓碧波,将艾尔文裹挟其中。从远处看着,像极了一个人形蛇身的妖姬将艾尔文卷困住了。只是特蕾西亚的下半身不是那骇人的蛇尾,而是盘起漩涡的浪卷。 奥妮安手中的长留楝木杖上当即亮起茫茫白光。而那双金瞳里,冒出寒芒,幽冷地望着特蕾西 亚。 她倒不是怕特蕾西亚对艾尔文下毒手,这是在宣示主权呢。其意是告诉特蕾西亚,这是她的男人,不许旁人如此放浪的染指。 “用不着这么快亮手段,一会有得打呢。”特蕾西亚脸色一寒,望着奥妮安颇为不快地说道。 话毕,她又再度幻化成人形,回首向艾尔文笑着勾了勾手指,一人一骑,往一处平原地带而去。 艾尔文与奥妮安相视一眼后,跟了上去。两人皆是极为聪敏之人,知道特蕾西亚这是有事要商,但又不能让太多人知晓其中细节。不过她那句“有得打呢”倒是让两人颇为不解,不禁警惕起来。 “你带了多少人来?一万?”特蕾西亚待二人赶至,望着艾尔文问道。此时的特蕾西亚又换成是一副正经面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了。她知道艾尔文的军队规模也不奇怪,毕竟从赞茨到纽凡多也有两百多里路呢,期间早有探子报给她消息了。 “怎么,你想说什么?”艾尔文扬起嘴角道。 “纽凡多光是守军就有两万有余。”特蕾西亚淡淡说道。 “打仗这种事,又不是人多就能赢的。”艾尔文不以为然道。 “可你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能保证你带来的那些人,没有一点折损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艾尔文眯起眼说道。 “康斯顿平原上那一战,你赢在哪,心里应该有数吧?”特蕾西亚望着他说道,“还是说,鹬蚌相争的道理,还得我来提醒你一声?” “哈,我只当你要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艾尔文蔑笑道,“就老酒桶那些人,纵使他作壁上观,又如何呢?” “若是麦克尼那些废物,我会特地来恐吓你一声?”特蕾西亚阴着脸说道。 “那是。。。”艾尔文蹙起眉来,很是不解。 “我那能掐会算的表姑母,可是时时盯着我们这呢。” “谁?”艾尔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特蕾西亚说的是何人。 “斯隆公爵夫人,也就是北面蒂莱尔公国的实际掌权人。” 艾尔文将信将疑地打量了特蕾西亚一眼,“我与她无冤无仇,她打我的主意作甚?” “你以为我这是缓兵之计,搬出个表姑妈吓吓你,是吧?”特蕾西亚调侃般地望着艾尔文,笑说道。 “难道不是吗?”艾尔文亦是笑了出来。 “还是说,你当真就没细想过,到底是谁派人暗杀的你?”特蕾西亚挑了挑眉,眼中笑意更甚。她瞧完艾尔文的神色,还不经意地掠了奥妮安一眼。 特蕾西亚知道,以奥妮安的实力,定然瞧得出那个刺客的水准,自然也就能猜得出那杀手不是受她指示的。因为她使唤不动这么厉害的武道。 “这事你都知道了?”艾尔文故作诧异道,“你还说这事和你没干系?”他心里自然清楚,以特蕾西亚的人脉,有的是办法知道这事。 “哼,你这臭滑头,若非要说是我派的人,那便是我派的,行吧?”特蕾西亚没好气道。 “那我便不懂了,我又没招惹过那个什么公爵夫人,好端端的,她找人杀我做什么?”艾尔文不解道。 “也许她觉着,你会威胁到她。或者说,你已经威胁到她了呢?” 艾尔文摆了摆手,笑着道:“过于玄乎了噢。” “玄乎不玄乎的,你大可以看你我大战一番过后,她会不会出手就完事了,如果你不信我的话。” “不过,到那时候,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纽凡多,多半要落入他人之手。更有甚者,你这刚刚起步的自由城邦,怕是要遭受灭顶之灾喽。”特蕾西亚戏谑道。 艾尔文知其所言切中要害,若那斯隆公爵夫人真有这般心思的话,那眼目前这一仗就是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第二章 棋逢对手 艾尔文自然不会因为特蕾西亚的这一两句话,就去相信刺客是那斯隆公爵夫人派来的。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特蕾西亚并没有撒谎。或者说,他也没有更好的怀疑对象了。 对那公爵夫人警觉起来的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之处。他觉着,特蕾西亚与这斯隆公爵夫人之间,一定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相互倾轧,更何况且这个两人还是亲戚。能让特蕾西亚如此忌惮,这位公爵夫人,铁定不是什么善茬。 “搁这危言耸听,吓我呢?”艾尔文沉吟过后,脸色一变,笑着道。 “你要清楚一点,你要战便战,我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特蕾西亚知道以艾尔文的聪颖,自然已经听进去自己的话了,现在不过是在说些场面话,“你莫不是以为我这一趟,是来求你退军的?” “那我引军前来,也不可能因为你这三言两语,空手而归吧?”艾尔文眨了眨眼说道。 这便是生意经了。即便那斯隆公爵夫人真的伺机而动,艾尔文也不肯白来一趟的。 “我倒是有个提议。”特蕾西亚嘴角泛起笑意。 艾尔文表示“洗耳恭听”。 “我与她单独比试。”特蕾西亚说着一双碧瞳望向艾尔文身旁的奥妮安。 “若是我赢了,你便老老实实地退军,如何?”她挑起眉,等着艾尔文答复。 “要是你输了呢?”艾尔文饶有兴致地望着特蕾西亚。他心想这小妮子倒是鬼灵得很,知道若是自己和奥妮安联手,她一点胜算都没有,故而说出要单打独斗这般提议来。不过他也有些诧异,明明奥妮安的魔力要高出自己不少,为何这小妮子不选自己,反而要选奥妮安呢? “那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特蕾西亚淡淡说道。 “呵,你这副‘模样’,杀你还是剐你,有这个必要吗?”一直未曾开口的奥妮安冷笑着道。 她这是在奚落特蕾西亚已是一股凝聚在一起的物质能量,算不算上一个“人”都难说了,又何谈“要杀要剐”呢? “那你待如何?”特蕾西亚望向奥妮安,神色渐冷。 “不若这样,你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签‘奴隶契约’的,你若是输了,便给他做奴隶,如何?”奥妮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咳”艾尔文当即呛了一口口水,他倒是完全没想到奥妮安会有如此“美妙”的提议。 “你这贱人,别欺人太甚了!”特蕾西亚怒瞪着奥妮安,目眦欲裂。 “你自己不都放弃了所有的退路了?那给他为奴为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奥妮安倒不着恼,笑侃道。 “什。。。什么意思?”特蕾西亚略一慌神。 “今日无论你赢或者输,都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奥妮安眯起剪水妙目,望着特蕾西亚说道,“我相信,这一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难道不是吗?” 艾尔文被这么一提点,这才反应过来,奥妮安与特蕾西亚这一战,双方必定得消耗大量的魔力。届时无论特蕾西亚是输或赢,他若是不想放她走,她便走不得。只是有一点他有些不明白,听奥妮安的意思,此番被擒好像是特蕾西亚计划好的? “既然你乐得如此投怀送抱,那便把你自己输给他,做个端茶送水温床暖被的贴身女奴,也没什么不好吧?”奥妮安接着打趣道。 “你胡说什么呢。”特蕾西亚的驳斥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听到“投怀送抱”这四个字,她脸颊上就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绯红,得亏这扶风坳的风沙识趣,适时地这么一刮,惹得那面纱上下纷飞了一番,才把那转瞬间的红赧掩饰得很好。 听了奥妮安这话,艾尔文越发地想不明白特蕾西亚“投怀送抱”的目的,也不知晓为何奥妮安好像很是执着地要让特蕾西亚成为自己的奴隶。但他知道她这么做,定是有其缘由的,不会是女子间的拈酸吃醋这么简单,故而也就一直没有支声。 其实如果艾尔文知道这两个女子的心间博弈的话,定会对这二位的谋算佩服地五体投地。 他也是太过在意这次能否一举拿下纽凡多,故而没能细察出为何特蕾西亚会只身前来赴会。反正,只要是遇到漂亮姑娘,这位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就会无缘无故地蠢上一截。 适才奥妮安就听出了端倪,她猜测那位公爵夫人与特蕾西亚一定互相不对付,而且想必那厮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不然特蕾西亚也不会那么怕手上的兵马受到折损,居然提出一对一比试这么儿戏的法子。但是奥妮安心下清楚,艾尔文此次率军前来,是抱着必定拿下纽凡多的信念,那以他的性子,是断然不肯空手而归的。那么眼下只有一个两全法了,就是把特蕾西亚控制在手里,不战而屈人之兵,一举拿下纽凡多,她心想着。 可眼下特蕾西亚自己却送上门来了。 那就很明显了,这位金发碧眼的小美人也瞧出了只有这么一条道可以走。特蕾西亚不愿与艾尔文在纽凡多城下决一死战,因为她心下清楚,无论这一仗谁赢了,都会是一场惨胜。那便是落入了其表姑母萨尼芬莎的算计之中了。她也料定,今日只身前来,以艾尔文和奥妮安的为人,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她走的。毕竟这两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切仿佛都按照特蕾西亚安排好的剧本在走,奈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遇到的是奥妮安。 细细拆解一下双方招式的话,特蕾西亚起手这一招叫“以退为进,攻心为上”。她将自己送到艾尔文手里,既保全了两方的实力,还能盼艾尔文惦记着她的好,到时候再玩一招“借刀杀人”。 不曾想,奥妮安把特蕾西亚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的,每一层都猜到了。甚至说,以艾尔文那不愿占人便宜的心性,若是如此得了纽凡多势必对特蕾西亚心存愧疚日后必定受制于她,就连这一点,也都被奥妮安料算到了。 于是乎,奥妮安顺势回了一招“将计就计,来者不拒”,若是特蕾西亚成了艾尔文的女奴,那即便她日后有什么旁的心思,始终会被艾尔文攥在手心里,翻不得天了。 至于为何特蕾西亚坚持要与奥妮安比试一番,也是这小妮子别有用心。即便是要委身于艾尔文,她也想成为其身边最强的那个助力。所以,不打上这么一架,不与奥妮安分个高下,以特蕾西亚之骄傲,定是不会甘心的。更何况,康斯顿那一战的仇,她还记着呢,今日又 怎么可能放过。 反而对于艾尔文,赢他或者输他,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你若是下不了这个脸面,当不得这个女奴,那就乖乖回去,咱们拼个你死我活。”奥妮安见特蕾西亚有所顾虑的模样,于是将了其一军。 特蕾西亚与她这表姑母的仇可谓是不共戴天,所以她不得不忍辱负重。况且,委身于某人,她也没有不乐意。于是她出言道:“依你便是了。说得好像你一定能赢我似的。” “还是点到为止的好,勿以性命相搏了。”艾尔文望着二姝提醒道。 “怎么,心疼了?”没成想,二女居然异口同声地如此回道。 艾尔文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出来。 挨着这二人的白眼,艾尔文比了个“你们爱如何如何”的手势。 不过对于这二人的比试,艾尔文显然是更看好奥妮安一些。一来奥妮安的魔力更胜一筹,更兼长留楝木杖这种神器在手;二来特蕾西亚是只身前来,那她擅长的改造魔法便发挥不出来了,这儿可不像上次那般,有成群的魔像供她驱使。 待二人在旷野上站定身形,艾尔文眼神问询二人是否准备就绪。见她们都点过头之后,他食指一甩,一团黑雾“砰”的一声炸开。 这不禁让艾尔文想起枕剑会上的一幕幕。想来还只是去年秋天的事,恍恍间一年就如此过去了。这一载时光,发生了太多事,沧海桑田谁能料,白云苍狗福祸依,他甚至都来不及对命运种种发出一声喟叹。 在艾尔文还在伤怀往事的时候,奥妮安与特蕾西亚的比试已经悍然开场。 “额啊”特蕾西亚娇喝一声之后,一股狰狞的神色攀上她的脸容。 奥妮安不知特蕾西亚要作何手段,眼疾手快地扬起手中长留楝木杖,一成串的瞬发魔法直接向其袭去。 艾尔文在一旁都看得不禁一阵心惊,奥妮安这瞬发魔法的威力已经恐怖得让他觉着有些匪夷所思了。按理说到了奥妮安这个水准的大魔导师,魔力的提升已经不会再那么明显了。可是较上次在提利尔归途中出手,艾尔文清晰地感觉到此时的奥妮安,魔力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了。 那赤炎龙卷打头阵,再而是暗沙裂地,其后又有枪雷道道,真是不给特蕾西亚一点退路。 可是让艾尔文更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特蕾西亚的身影极其诡异的一分为二,在那些魔法即将打中她之际,左右遁开。 在奥妮安那些暴力的瞬发魔法在大地上掀起一阵烟尘之后,艾尔文定睛望去,竟真的有两个特蕾西亚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这可不是什么粗劣的幻象之术,当真是两个活生生的“特蕾西亚”! 那如出一辙的神情,蹙着眉,颊含霜,那镜像一般的金发碧眼。更为关键的是,艾尔文能清楚地察觉到这两个特蕾西亚的魔力竟也是完全一样。 这下可真是完全颠覆艾尔文对魔法的认知了。 这次特蕾西亚没有带来一整支魔像军团,而是只带一个人来——一个完美复制的特蕾西亚。 一人成军,她带来的这个“特蕾西亚”,可比那支魔像军团厉害多了。 第三章 沉沦 “炎吞万里!”两个特蕾西亚异口同声地喝到。 刹那间,平原灿如火海。 奥妮安蹙着眉望着周身那些袭来的熊熊烈焰,暗自惊叹于对方的魔力。倒不是特蕾西亚的魔力水准距离上次一战后有着多么长足的提升,反而,单个特蕾西亚较原来魔力还低了一些。可是现在场中有两个“特蕾西亚”,她们合力一处,魔力确实要比奥妮安来得高了。 但见奥妮安那长留楝木杖上寒霜攀附,故而天间有冰雪坠落,转瞬之间,冰火交加,银装素裹间有地火喷薄而出,漫天飞雪与炽焰狂涛交织在一起,宛如小提琴与钢琴的琴音在激烈的碰撞着,谱写着华丽且肃穆地乐章。 艾尔文被这幅景象给震慑到了。仔细想了一下,他这才忆起那长留楝木杖对于冰雪类魔法有着强势的加成来着。 可即便奥妮安有神器加持,瞧这光景,也不过是和两个特蕾西亚打了个不分高下。 这便让他暗自咋舌起来。 两个特蕾西亚眼见那燎燎火原与那冰天寒雪打得不可开交,于是同时双手平展而后在头顶合十,齐声娇喝:“火蟒吞天!” 弹指间,那火海里窜出两条全身赤炎的吞天蟒。 那柠色的蛇瞳间闪露出暴戾的凶光,吐信之间,两团酡红色的火焰直冲奥妮安的面门与后心。 霎时间奥妮安就感受到了那两道赤炎间传来的杀意。而她自己那双金瞳妙目圆睁着,充斥着浓厚的凶厉,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她的脸色竟是那般阴沉。 一声凄厉的凤鸣在天际回响。 缘是那楝木杖的长留石里有一只巴掌大的冰凤飞出,先是绕着杖子盘桓,身形渐长,等到绕着奥妮安盘旋的时候,已然是一人高的大小了。 但见那冰凤迎着一道赤炎振翅一击,瞬间将其消融了。 而另一道赤炎则是在将要袭到奥妮安身侧之际,被那冰凤一个急速回身,用身子挡住了。 又是一声凤鸣,饱含着凄楚哀恸,显然冰凤被这一记蛇炎打得不轻。 然而特蕾西亚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两个特蕾西亚操作着那两条火蟒,倏而一前一后地夹击,又或一人吸引奥妮安注意力一人从旁偷袭,要不然就是合击一处逼得奥妮安不敢正面迎战,她们本来就同属一人,配合起来自然是心有灵犀,威力无匹。总之特蕾西亚种种手段层出不穷,搅得奥妮安与那冰凤疲于应对,一时间竟落了下风。 艾尔文望见奥妮安那月白色的法师袍子上竟有几处被那蛇炎烧得焦黑,显得颇为狼狈。他不禁为其担心起来,想着要不要杀进场内助她一臂之力。他完全没想到,这两个特蕾西亚竟然如此难缠。 他自然不是什么君子,若是特蕾西亚真的要伤了奥妮安的性命,他是果断会出手的。然而此时还不到时候。以他对奥妮安性情之了解,她是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儿,怎么可能允许他这个时候插手呢。所以救人这事还得照顾奥妮安的颜面,不能鲁莽,艾尔文也是操碎了心。 按理说奥妮安这个级别的大魔导师,应该有着层出不穷的魔法来应对才是,不该如此捉襟见肘单靠着一只冰凤来应对才是。一旁的艾尔文则是看出了端倪。 “眼下两个特蕾西亚的魔力相加,压了她一头。所以她才会处处掣肘,一点都施展不开。而且那冰凤不像是普通的召唤类魔法那么简单,好像颇费魔力,以至于她一直腾不出手来施放其他的魔法。”艾尔文暗道。 魔法师之间的内战,始终关乎于魔力。魔力弱的一方,除非有着特殊的手段,如艾尔文这种运用时空之力的,不然很难把场面扳回来。 “怎么样,小贱人,被我这蛇火烧得舒服吗?咯咯咯。。。”两个特蕾西亚竟然同时开口嘲讽起来。 骑在冰凤背上的奥妮安横眉冷扫了特蕾西亚了一眼,而后引着冰凤直冲天际。 “想逃吗?”特蕾西亚嘴角露出一丝蔑笑,手中魔力催动,两条吞天火蟒盘曲交缠着,追了上去。 艾尔文仰起脑袋望向空中,那晴空之上已是白茫茫一片的雾气,见不着一丝云朵与阳光。而那雾气 之间,有难以察觉的冰晶在散发着光亮。 那两条火蟒方一跃入天际,就被那些躲在雾气之中的冰晶给困住了,任凭它们如何狂怒地朝着四周喷射着蛇焰,那雾气中的冰晶就那么牢牢地扎在那火蟒身上,使其动弹不得。 而奥妮安则是驾着那冰凤,一个凌厉的回身,从雾气中骤然俯冲杀出,朝着两个特蕾西亚的中的一个笔直地撞了过去。 这都是在弹指之间发生的事,所以特蕾西亚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待她回过神来,放弃了那被困住的火蟒转手驭起魔法盾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奥妮安与那振翅冰凤已然杀直她身前,即便不远处的另一个特蕾西亚十指连弹,一连串的魔法向着那冰凤袭去,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冒着冰凤眼中的幽蓝之光大盛,惹得特蕾西亚不禁掩面侧脸,似是被那不可逼视的光芒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在这一瞬间,艾尔文居然有种想要上去拦住奥妮安的冲动,因为他知道,奥妮安这下是冲着特蕾西亚的命去的。可即便现下他想出手阻拦,也终是不可能了。 那冰凤的速度太快了。 “啊!”两个特蕾西亚同时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在天地间回荡。 奥妮安骑着冰凤生生从一个特蕾西亚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而那被击中的特蕾西亚竟然成了一座冰雕,被凛冽的秋风这么一刮,成了一阵水蓝色的粉末,随风消散了。 而剩下的那个特蕾西亚,顿时面如死灰,一脸的萎靡,一双碧色的眸子里只有怨毒的神色,死死地瞪着奥妮安。 艾尔文一个裂空到特蕾西亚身侧,接住了姑娘柔软的身子。原来那瞪眼的力气,已是强弩之末了,姑娘晕了过去。 “她这是。。。什么魔法?”艾尔文蹙着望着怀中这昏死过去的姑娘,喃喃道。 “都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奥妮安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特蕾西亚后鄙薄道。而后她掸了掸身上的烟尘,两指一绕,那冰凤听话地盘旋着飞进她手中杖子顶端的长留石里,那一人高的身形又幻化成了巴掌大小。 “你。。。这又是什么魔法?”艾尔文又是一脸不解地问道。 “她把自己一分为二,看着是挺聪明的。但是这么一来,魔力就变弱了。换成一般人还好,魔力还能通过后天修炼着补回来。可她是一团元素物质,魔力已经是死的了,只有那么多,再这么一折腾,又弱了不少。”奥妮安解释说道,“当然了,若不是她是一团元素物质,也不能把自己一分为二,所以啊,她这算是‘自作自受’。” “为什么不用上次那招‘永恒驱散’来对付她?弄得这么狼狈。”艾尔文问道。 “她这一分为二的伎俩还挺独特,分出来那个不算是傀儡,所以驱散不了。” “你的意思是,她们就是完完整整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艾尔文瞪大了眼睛奇道。 “如果她算是活‘人’的话,”奥妮安说到这沉吟了一下,“那可以这么说。” “所以你方才算是把另一个她给杀了?” “算是吧。”奥妮安点了点头,而后转念道:“怎么?你心疼了?” “没有。”艾尔文连忙摇头道。 “那冰凤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瞧着不像是召唤出来的那么简单?”艾尔文问道。 奥妮安把手中的长留楝木杖给艾尔文看了看,艾尔文又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看到那长留石内,有一只冰凤在休憩。 “这冰凤,也是活得?”艾尔文极为诧异地问道。 奥妮安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对艾尔文的大惊小怪表示无奈。 这已经算是用魔法创造生命的手段了,显然超出艾尔文的理解范畴了。 “我在那长留石里感知到了冰凤残存的一丝气息,就试着用魔法赋予它新的生命。”奥妮安淡淡说道,“没想到试了几次之后,居然成功了。” 艾尔文听完长吁了一声,表示对这闻所未闻之事的感叹。 “所以你方才看得那本《魔法与生灵》是关于 这个的?”艾尔文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是讲些魔物之类的呢。” 奥妮安笑着道:“这也是我从未涉及过的领域,连老师都未曾教过我这方面的知识。多亏了奥内茵留下的那些典籍,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让这小家伙重生呢。” 她说的小家伙,自然指的是那冰凤。 “噢,所以你说可以让特蕾西亚成为我的奴隶,也是那里面看到的吧?”艾尔文脑筋转得极快,一下子明白过来。按道理说,以特蕾西亚这种都无人形的元素物质,是没法通过奴隶契约去约束的,毕竟只要她幻化成一泓秋水,那些个项圈手环脚环的破烂玩意怎么可能困得住她呢。 “这方面你倒是聪明得紧。”奥妮安白了艾尔文一眼,“她虽然是一团元素物质了,但终究是有着灵魂的活物,故而也可以当做是魔法创造的生物来对待。” 但见她抓起脚下的一抔黄土,口中法咒低声吟诵起来,期间那尘土竟然首尾相接而成五个大大小小的圆环。 待她把那一通繁杂的咒语吟诵完毕后,便不怀好意地一笑,一把抄起艾尔文的手掌,用自己的指甲在其掌心轻巧的一划。 艾尔文像个傻子似的看着自己的鲜血从掌心流出,沾染到那每一个浮空的土环之上。他可是瞧得清楚,那些血液像是伸长的藤蔓一般,在那土环上刻出了纹路。艾尔文心想这便是奴隶契约里的符文了,以后只要自己不主动解开这契约,特蕾西亚就一辈子都是自己的女奴。在那符文生长完毕之后,那几个圆环居然不再是是黄土之色,而是泛起了玄色的光芒,仿佛质地都变了一般。 而后奥妮安纤手一挥,那五个玄色的圆环箍上了特蕾西亚的玉颈,皓腕,脚踝。 “嘿嘿嘿。。。”艾尔文一脸痴笑地望着怀中这金发碧眼的小美人。 “非我下手狠毒。是她心思不纯,我只能用这种手段。不然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奥妮安自然是捕捉到了艾尔文眼底的一丝不忍。 艾尔文之佯装,只有奥妮安能一眼识破。 “哎,总觉着她是个苦命人来着。。。”艾尔文苦笑着道。 “你啊,这见了女人就心肠软的毛病,迟早害死你。”奥妮安已经记不得这样的话是第几次同他说了。 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艾尔文这毛病只怕是治不好了。 “那以后,是不是我想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了?”艾尔文笑得倒是挺淫邪。 “她又不是个死物,终究有自己的想法的,怎么可能由着你胡来?”奥妮安白了他一眼道。 “我还以为可以任我揉捏了呢。”艾尔文咂咂嘴道。 “你少在那得了便宜就卖乖,你明明知道,有了这些器物锁着她,她还能反抗得了你?”奥妮安恼道。 “你生什么气啊,你明明知道我又不可能对一个小姑娘用强的。”艾尔文不解道。 “谁知道呢。”奥妮安偏过脸去,小声嘀咕了一句。 “呵,当初在那马车里,你都只剩半条命了,我怎么你了吗?我的公主殿下?”艾尔文恼道。能用出“公主殿下”四个字来,说明艾尔文确实有些火大了。 显然,奥妮安的嘀咕,也只有艾尔文能听得懂。 奥妮安冷哼道:“占便宜的事,你可一件都没少干。” “哼,你也是得亏遇到了我这么好心肠的人儿,不然早把你吃干抹尽了。”艾尔文不服不忿地哼了回去。 “那你只怕是心疼错了人。”一只略带冰凉之感的柔荑抚上艾尔文的下颔,“这样的女人,就该狠狠地折磨。”原来在艾尔文与奥妮安斗嘴之际,没想到一脸苍白的特蕾西亚居然幽幽地醒过来了。 特蕾西亚现下毫无气力,就这么个抬手的动作都挺费劲。当她望到自己手腕处新增的“手镯”时,嘴角划过一丝无力的苦笑。 “沦落到你手里,倒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局呢。。。”她说完这话,便睁不动眼帘,沉沉睡去。那嘴角的笑意,似是她躺在一个无比安稳的摇篮里,享受着秋日的凉爽,供她以安眠。很多年了,很多年她都没有这么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第四卷 旖旎 当特蕾西亚在艾尔文的大帐中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依旧躺在那个男子的怀里。 夜凉如水,孤男寡女就这么在一张床上贴着,着实有说不清的暧昧款曲。 “我怎么。。。”特蕾西亚咬着下唇,朝着艾尔文眨了眨眼睛,那一汪碧瞳里饱含着似醒未醒时的慵懒与欲说还休时的娇妩。 若换成是一般男人,看到这金发碧眼的小美人如此惹人怜惜,估计早就把持不住了。 “你一路死命地抓着我的衣衫,就跟有谁要把我抢走似的。”艾尔文白了她一眼后放下了手中的《时空法则》。 特蕾西亚被这么一打趣,螓首低垂,颊染绯红,不敢言语了。而后她望了望手脚之上的新配饰,又摸索了下颈间,不禁凄然一笑,“终究是逃不出这等命运呢。” 遥想起当年那桩不堪回首之事,又思及现下自己沦落成奴,深觉好笑。她暗想这算不算是完成了跨度多年的一种身份上的“对称”了。 “这不是你意料之内的事吗?”艾尔文悠悠然道。 “呸!”特蕾西亚啐了他一口,“我如何能想到你们做事这般狠绝。” “难不成你以为不如此,我会安心留你在身边?”艾尔文笑着道。 “你这人对女子心软得要命,这等手段,自然是那白发小贱人的主意。”特蕾西亚恨声道。 “不允许你这么说她。”艾尔文瞪了她一眼。 “我偏要,我偏要,那白发小。。。”她这一声“小贱人”还未来得及骂出口,就觉得喉间一窒,喘不上来气了。 缘是艾尔文用魔力收了收她颈间的项圈。 “哼,偏你这么心疼她。”特蕾西亚凶狠地瞪了艾尔文一眼后偏过脸去,小脸因为方才的憋气涨的通红,眼角却是有晶莹落下。 艾尔文自然只是想警告她一下,没有要折磨她的意思,所以见了此等这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间又有些心软了。可转念一想,觉着自己差点着了对方的道。 “以退为进,可说是这小妮子最擅长的手段了。”艾尔文心里暗叹道。 这会的艾尔文早就想明白了为何特蕾西亚要特地前来委身于自己了。 “少跟我玩这些没必要的戏码。”艾尔文淡淡说道,双手已然环上了姑娘的柔嫩的腰肢,暗自心惊于特蕾西亚这独特的身体特性,有着人类皮肤的柔滑,却又像是在拂过一层井水一般,掌间传来的是一抹寒凉。 特蕾西亚感受着颈间传来的男子的气息,不免感到一阵不适,才想着反抗,双手已然被某人反剪到了身后,动弹不得。 艾尔文望着那两个靠着他魔力扣在一块的手环,一脸的得意。 “你怎么了?”艾尔文蹙起眉来,停止了在姑娘颈间摩挲的无耻行径,即便特蕾西亚的身体已经不似人类,可他依然能感受她冷汗涔涔,故而不禁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特蕾西亚脸色苍白了几分。 艾尔文把她扳过身来,细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你。。。讨厌男人?” 虽然算不上百花丛中过,但是他也算是对女人有一定的了解。以他的经 验来判断,特蕾西亚不像是那种取向的女子,更何况方才她睡在自己怀里这么久,也没见她有什么反感来着。 “没,没有。”特蕾西亚低着头,偏过脸去。 “额”艾尔文颓丧地叹了一声,苦笑着放开了姑娘。他觉着自己应该是看走眼了。 不曾想,姑娘却又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艾尔文将其双手锁着,所以即便特蕾西亚想要依偎进他怀里,也只能如此粗暴蛮横了。 “即便你想借我之手,除去你那表姑母,也用不着如此牺牲。大可不必。”艾尔文笑着将跌在自己胸口的姑娘扶起来,望着她正色说道。 “你究竟有多厌我,要这般羞辱我?”特蕾西亚一脸凄然地凝望着艾尔文。 “羞辱?何来羞辱?”艾尔文诧异道,“我只是想劝你,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 “我艾尔文即便是好色,也不至于要动蛮硬逼。”这话他说得就颇为无耻了。 男人的虚伪,可真是被艾尔文演绎得淋漓尽致。 听了这话,特蕾西亚破涕为笑,居然被艾尔文给逗乐了。 “你笑什么!?”艾尔文也是跟着笑了出来,他也觉得自己说出这话是有些好笑,又见到特蕾西亚脸上那揶揄之意,不禁有些跳脚。 见姑娘乐个不停,艾尔文恶狠狠地一把将其扑倒,欺在身下。 感受着男子那温热的胸膛,特蕾西亚的脸颊像是遭受着火炉的烘烤,滚烫得很。 “我确实接受不了男人的亲近,可若是你的话,或许。。。可以试上一试。”姑娘吐息若兰,在艾尔文耳边轻声叹说着。 “你若是喊一声好听的‘主人’,我今日便放过你,如何?”艾尔文含了一口特蕾西亚那冰玉般的耳垂,一脸坏笑地说道。 特蕾西亚心存感激地望着艾尔文,她知道艾尔文能在这个时候忍住心性,是真的在乎她生理上的不适。 “给我手解开吧,让我好好抱抱你。”特蕾西亚说罢就将小脸埋进艾尔文的怀里,好似说了句极为难以启齿的话似的,“我可从没享受过男人的怀抱呢。” “那可不行,我就喜欢看人家受我摆布的模样。”艾尔文似笑非笑地说道。 特蕾西亚闻言不禁扬起脸来望着艾尔文,仔细打量一番后笑着打趣道:“也就是你这皮囊生得精致了些,不然哪个姑娘乐意陪你如此逢场作戏呢。” “那公主是不是也贪图你这模样?”特蕾西亚这会改口了,还是很识趣的。她也是在迷迷糊糊听到艾尔文说了“公主”二字,才知道那白发女子的身份。 “这我就不知道喽。”艾尔文撇了撇嘴说道。 “跟我说说你们的过去吧,我很想知道。”双手动弹不得,于是特蕾西亚靠着柔软的身子在某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摆起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 艾尔文见她侧着身子,那玲珑曲线,婀娜身姿,真是让他不禁心旌摇曳,可眼下吃又吃不得,只得干咽了口口水, “你还没说你与你那表姑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怎么就打听起我来了?”艾尔文好笑道,“咱们到底谁是主,谁是 奴啊?” “提那个老淫妇作甚?”特蕾西亚神色一冷。 “哈哈哈。。。”艾尔文被这称呼逗得大笑出来。 “说嘛,她到底和你有什么纠葛?” “我才不同你讲呢。”特蕾西亚脸色一变,开始逗弄起艾尔文来。 艾尔文哼了一声,瞪了她一眼,手在她的腰肢轻轻拧了一把。 “哎哟!”特蕾西亚痒得笑出声来,身子还不禁一扭,盈盈月儿结结实实地撞在艾尔文胸膛之上,旖旎一片。 特蕾西亚逗弄艾尔文不成,自己反倒被“折腾”得媚眼如丝,喘息连连。 “哎哟,吃又吃不得,却老在我眼前晃荡,空惹得我眼馋,真是憋得慌。”艾尔文苦叹道。 特蕾西亚一听这话,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可她望向艾尔文的眼神,却是温软如水。 “你这么深情地望着我作甚,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艾尔文扬起嘴角说道。 “我也不是。”特蕾西亚挑了挑眉后说道。 两人目光交汇之后,俱是大笑出来。可特蕾西亚心里,却是没来由地一黯。一股怨毒之意不免攀上心头,若是没有那件事,此时她便能心无旁骛地任由着眼前这个滑头做些轻薄之事了。其实即便他再霸道一些,她也不会反抗来着,她心想着。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那个梦魇一般的夜晚,将一切都毁了。所以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萨尼芬莎那个老娼妇。 “你这人跟个无赖似的,那公主如何瞧得上你的?”特蕾西亚转念好奇道。 “你又怎么知道,公主不喜欢无赖呢?”艾尔文眨了眨眼说道。 “也是。”特蕾西亚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这世间女子,大多都是口是心非之徒。也许她被你这无赖扑倒的时候,心里指不定有多欢喜呢。” “哈,你就是想变着法地诋毁她呗?”艾尔文不由得笑了出来。 “那倒不是。” “那你被我扑倒的时候,欢喜不欢喜呢?”艾尔文直直地望着那双碧色的眸子问道。 “这很重要吗?”特蕾西亚不解道。 “那是自然。”艾尔文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经说道。 “欢喜,欢喜得要命呢。”特蕾西亚浅笑着道,却也没有一丁点玩笑的意思,“这普天之下,能叫我特蕾西亚心甘情愿为奴为婢的只你一人。” “可偏偏遇上你的时候,我只剩一个残缺的自己了。”这剩下半句,特蕾西亚只留在心间如此地嘲叹了。 她眉眼间的一闪而过地哀戚,被艾尔文清晰地捕捉到了。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那康斯顿平原战场上,他亦是有这种感觉,这一点让艾尔文颇为怅惘不解,她之心哀,究竟所为何事? “你在窥探什么呢?”特蕾西亚那双纯澈的碧眸一眨一眨的,竟有一丝俏皮的味道。 艾尔文略一沉吟后笑着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都有些荒唐的故事可以分享。” 特蕾西亚笑着摇了摇头,“你的或许是荒唐故事,而我的,却是洪水猛兽,说不得噢。” 第五章 夜话贪欢 即便特蕾西亚不愿聊及往事,但是艾尔文已经察觉到她心扉已启。 那么对他而言,也就没有什么聊不得的了。 而后艾尔文与怀中姑娘畅聊起南国往事。从萨留希的童年开始,到枕剑会上那戏剧性的一幕幕,再到人生剧变之马洛德平原之战,再如何乘着空艇北来,又是怎么遭遇到那恐怖吊诡的冰龙。大难不死之后,遇着那特拉勒底山脉中的魔物部落又是怎样一番神秘光景,以及他们如何最终落脚贝拉玛。当然了,在那贝拉玛镇上遇到了他命中的贵人普世教里亚长老,也是不得不提。他这一路行来,当真是奇幻色彩十足,又不乏心酸苦楚,当世最好的话本,也没有这么离奇的剧情来着。 特蕾西亚被艾尔文那绘声绘色的讲述给迷到了,一双碧色的眼眸眨呀眨的,闪动着羡慕的神色。 “当真是令人艳羡的人生啊。”姑娘听艾尔文说完后良久,叹了这么一声。 “当真令人艳羡吗?”艾尔文苦笑起来,“须知我只想当一个坐井观天的伯爵府世子罢了,要让对这多舛命途道声感谢,我只怕是做不到。” 特蕾西亚安慰似的拍了拍艾尔文的手背,此时她的双手已经被艾尔文给放开来了。 “若不是那难以捉摸的命运,我也遇不着你。”特蕾西亚柔柔地说道。 “遇着我有什么好?”艾尔文玩味道,“侯爵之女,现下沦为我的女奴,当真是什么幸事吗?” 特蕾西亚淡淡道:“贵族也好,女奴也罢,若是没有遇着那该遇着的人儿,只怕一辈子都是些灰暗的故事。” “那这么说,你倒还乐在其中喽?”艾尔文接着打趣道。 “我乐在其中又如何?难不成那公主不是,还是说一直惦记着你的那位岚姻姑娘不是?”特蕾西亚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也怪艾尔文自己要同她讲这么多,连岚姻的事都一股脑说了,不然特蕾西亚也没这促狭的资本。可若让艾尔文谈及过往的时候,不牵扯到那赤发姑娘,那只会让他之郁结越积越多。他也着实需要一个人来倾吐一番了。 “说来你这坏东西,还真是到处留情呢,是不是到哪都有姑娘惦记你呀?”特蕾西亚忽地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我可从没去招惹过谁。”艾尔文云淡风轻地说道,心下却是暗爽得很。无耻之于艾尔文,就跟呼吸之于他一般,离不了,停不了。 “那感情是呢,都是人家投怀送抱来着。”特蕾西亚白了眼前这男子一眼,十分不给面子的鄙薄道。 “对了,你不是说你来北方也是寻你那母亲吗?找着了吗?” “说来惭愧,都把心思花在如何活下去上了,我那未曾谋面的母亲,只能让她等上一等了。”艾尔文无奈一笑道。 特蕾西亚倒是意外地没有嘲他。她知道,艾尔文虽然是玩笑的口吻,可其内心的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有何看法?”艾尔文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特蕾西亚望了一眼床头那本典籍,“这本就是她留给你的《时空法则》?按你的推测,她也是位时空法师?” “嗯”艾尔文点了点头道,“依我看来,她会把这书留给我,说明她已经参悟明白里面所有的章节了。那她便是惊世骇俗的时空法师了,不可能世人一点都不知道她才对。” 艾尔文心想特 蕾西亚作为伯尔公国的实际掌权人,属于最顶级那一层贵族,多多少少会对这样的人物有所耳闻才是。 “可是馥威帝国境内,大大小小这么多公国,我还真的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实力出众的时空法师。”特蕾西亚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后说道。 听道她这么说,艾尔文叹息了一声,一脸黯然,苦笑起来,“欲济奈河三千里,梦以二老为舟楫,父在彼岸,母在此岸,生别离,死别离。” 特蕾西亚见艾尔文感怀身世,不禁想起自己那早逝的生母。可自己和他比起来,好像还幸运一些,毕竟自己的父亲还在身边,她如此想着。而眼前这男子,该到何处去寻他的母亲呢? 可以说,她自从遭遇少时那件事之后,就对这世道厌恶,对世人厌恶,在她的世界里,仅仅靠仇恨在支撑着。可那失去了颜色的天空里,忽然在某年某月的某天,透进来一抹光亮。 而眼前这男子,就是携着光亮照进她生命里的那一份上天的馈赠。若不是康斯顿平原之上,他眼神中的一丝怜悯,她甚至不知道在这世间存活还有什么意义。 此时此刻,望着眼前这男子,想到他之过往,想到命运对他的戏弄,可他却依然如此顽强地扎根在这人世间,如此绞尽脑汁地活着,她不免动容。 和他一比,自己这气度,真真是落了下乘,她暗想着。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可怜。”艾尔文望着特蕾西亚淡淡一笑道。 “这世间有的是比我可怜的人儿,我这点遭遇算不得什么。” “我与你讲这么多,也只是因为我有太多事压在这儿,”艾尔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闷得慌罢了。” “谁可怜你了,少在那臭美。”特蕾西亚依在艾尔文的胸口,白了这人一眼之后柔着声道。 “哎哟喂,你这小妖精,黏在我身上了呗?”艾尔文望着怀中美人,摇着头叹说道。 “嘻嘻,都给你当奴了,也总得让我占些便宜吧?”特蕾西亚像是只猫一般地安稳地伏着,小脑袋在某人怀里磨啊蹭的,任由着某只“魔爪”一遍又一遍地从她后颈往纤腰处抚着。 “你这说得我好像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艾尔文一脸“失落”地说道,将“得了便宜还卖乖”演绎得淋漓尽致。 “哼,那公主是什么滋味,你尝过了?还或是那岚姻姑娘,你尝过了?都没有吧?那怎么偏生到了我这,就得让你得偿所愿呢?”特蕾西亚撅起嘴道。 “那你不是我的女奴嘛。。。”艾尔文腆着脸道。 “马上这伯尔公国都是你的了,你还想占什么便宜?”特蕾西亚机智地岔开话题。 “那当真不谈一谈你那表姑母?”艾尔文也不遑多让,声东击西地问了回去。 “谈她作甚。你只需知道,我必定得杀了她。若是我哪天死了,你就替我杀了她。”特蕾西亚幽幽说道,可其瞳中的狞色却把艾尔文唬得一愣。 “你确定我那遭遇的几次刺杀是出自她的手笔?”艾尔文望着特蕾西亚问道。 “除了她,还能是谁?”特蕾西亚瞟了艾尔文一眼,“杀你的那位,有个诨号叫‘天下断弦’,本名唤作阮杰·明,蒂莱尔公国人士。其人箭术无双,二十年前就已经闻名帝国以西,只是不知为何,最近这些年这人倒很少露面了。此等人物,不是那老骚妇,谁人 能使唤得动?” “那看来,还真得落入你这小妖精的算盘里喽,我们得一块对付你这表姑妈了。”这话艾尔文虽是笑着说的,可脸上却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 “嗯?什么叫落到我的算盘里?是她要杀你,可不是我噢。”特蕾西亚碧瞳间流露出狡黠之意。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嗯?” “明明你投降我不就好了,何必整这么一出呢?” 特蕾西亚叹了一声,“我须对我那父亲,对纽凡多的将士们有个交代。若是失手被擒,我还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可率全军投降,我特蕾西亚做不出来这个事。” “更何况,不与你那公主姐姐一战,我怎么咽得下上次那口气呢?” “那又是何必呢。”艾尔文叹说道,“即便是永久性的损失魔力作为代价?” “你心疼了?是心疼我那些魔力,还是心疼我?”特蕾西亚眨着眼,仔细地盯着艾尔文问道。 “以我对魔法的了解,使出那招‘一分为二’,可能会要了你的命罢?”艾尔文沉着脸望向特蕾西亚。 “怎么会呢。”特蕾西亚偏过脸去,不敢接着他的眼神。 “你们这些个女人啊,一个比一个骄傲,当真是脸面比性命都重要。”艾尔文不快道。他言外之意,自然也是在埋怨某位白发女子是那般骄傲,以至于自己要出手救她之前还得考虑下她的颜面。 可仔细想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所以他也没法对她们苛责过甚。 “那般玩命,就为了和她分个高下?” “那不然呢?”特蕾西亚说道,“我知道我长得不如她,魔力不如她,可即便我处处不如她,我依旧想和她较个高下。所以即使拼了这条命,我也想赢她一次。” “那这次又输了,如之奈何?”艾尔文打趣道。 “愿赌服输呗,乖乖地守在你身边。”特蕾西亚说完抬起脸来望向艾尔文,“你放心吧,我不会与她拼命了。” 艾尔文望着她楚楚模样,笑着摇了摇头,用指尖敲了敲锁在她喉间的项圈,“有了这个,以后你想拼命也不成了。” “怎么?你还想把我锁在你身边当那金丝雀儿不成?”特蕾西亚听出了艾尔文的话外之音,挑着眉问道。其实姑娘心里明白,他这是担心她的安危。 “睡觉,睡觉。”艾尔文不去理会她的质问,自顾自地揽起她的腰肢,“聊了一晚上,乏了,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好久没搂着女人睡觉咯。”猛嗅着姑娘发间传来的清香,他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掠起满足的弧度。 才不一会的功夫,竟有粗重的鼻息声在特蕾西亚耳边传来。这厮竟真的睡着了,姑娘心想着,嘴角泛起笑意。 身后这人像是只熊一般地紧紧搂抱着她,她动弹不能,哭笑不得。不过她也没有过分挣扎,只是不愿将他弄醒罢了。 耳畔被男子沉重的呼吸打着,她竟又双颊飞红起来。想到今日种种,往日思念种种,她的心海之上,升起了一弯月儿,在那沉谧的夜色里,海湾上,她都能感受到那月光里散发出来的温热。要是能一辈子被这样的怀抱锁着该多好啊,她心想着,不知不觉,困意袭来。 这是自她记事起,睡得最为甘甜的一晚。 第六章 占据 纽凡多。 艾尔文引大军压至城下,将特蕾西亚扣为人质,望着立于城头的埃鲁侯爵,陈述着自己的来意。 而侯爵却踌躇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这是在权势与女儿的性命中起了动摇,一时间难以抉择。 艾尔文无奈得摇了摇头,决定帮这位侯爵一把。 于是他揽着姑娘,一跃而起,一个裂空之后,已然出现在了伯爵身侧。 城头上的守军们当即大惊,霎时间围将上来。 不过此时以艾尔文与侯爵之间那不出一丈远的距离,他可以随时取了这位侯爵的性命,城墙上这些将士们甚至只能干看着,来不及有任何动作。 埃鲁侯爵瞪大着眼珠,望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男子,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而后他又望了望自己的女儿,收获到了意料之外的诧异。 他本以为女儿受尽了折磨,这会一定是精神萎靡。不曾想,见到特蕾西亚神采奕奕的模样,竟一时间说出话来。 更让侯爵说不出话的是身处万军丛中的艾尔文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用指尖在特蕾西亚那发梢处盘着卷,静静欣赏着姑娘那一头金发上闪耀着的光泽,细细品味着发间那被微风拂来的馨香。 素知女儿不喜男子近身的侯爵,此时却惊异地发现,自己这女儿,居然一点都不反感艾尔文这些“小动作”,当真是怪诞至极。 而反复观察女儿的神色之后,他竟从她的眼意中瞧出了那带着关切的三个字——降了吧。 这是侯爵始料未及的。 这也是让侯爵最为动摇的一点。女儿居然如此暗示自己,他当真是无法理解。 其实这也是特蕾西亚对其父亲存着的所剩不多的善意了。 她知道,以艾尔文之心性,绝对有可能在大庭广之下对她这憨愚的父亲痛下杀手,如果其执迷不悟的话。 不得不说,特蕾西亚瞧人还是非常准的。艾尔文或许会在美人面前有所动摇,但是面对一般的对手,他头脑可极为清醒,清醒到甚至有些冷血的地步。尤其现下是涉及几万人的生死,这厮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清楚。 “用得着思索这么久吗?”艾尔文瞟了埃鲁侯爵一眼后说道,“我是为了您的体面,才答应她,陪她演这场戏来着。” 艾尔文说完这话,朝着怀中姑娘的耳垂边吹了口仙气,惹得其一阵心旌摇曳。而与此同时,他的虎口懒懒地挂在姑娘的喉间,演技可谓是相当之拙劣了。 他这是近乎直白地在告诉埃鲁侯爵:“我用不着以你女儿的性命为要挟,我其实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结果了你的性命。所以你最好知点好歹。” 饶是侯爵再愚笨,也看得出艾尔文演这一出的目的了。 于是佯作沉吟过后,埃鲁侯爵长叹了一声:“勿要伤了我女儿,你要城池,给你便是了。” 听到他这么说,艾尔文和特蕾西亚皆是松了一口气。 艾尔文自然是不想当着特蕾西亚的面把她父亲给宰了,他还是很顾及自己在姑娘心目中的形象的,当真是虚伪至极。 特蕾西亚虽然心里瞧不上自己这暗弱无能的父亲,但终究是存着一丝不忍的。 既然埃鲁侯爵自己都说降了,那城里这两万守军自然也不敢有什么其它动作了。 ------------------------------------------------- 于是普世教自由军就这么兵不血刃的拿下了纽凡多,算上已经并入自由城邦的提利尔城,那么自由城邦相当于是占据了整个伯尔公国了。这在政治军事包括宗教上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若这自由城邦只是一方诸侯还便罢了,可艾尔文与里亚两人的野心远不止此,所以日后的动荡将会更为浩大,战争将会更为残酷与血腥。一如艾尔文曾经说过的那句“革 命革命,都是拿命革出来的”,今后自由城邦的每一次版图扩张,都将靠着鲜血砌累而成。 进入纽凡多之后,艾尔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刚到手的两万人重新编制,将其拆散开来融进自己的队伍里头,以防他们在将来会有什么叛乱的行为。毕竟他没有杀了埃鲁侯爵或特蕾西亚,那就保不齐这些人将来会不会有护着旧主东山再起的想法。 特蕾西亚自然也是明白艾尔文这厮的用心,可她现在作为艾尔文的女奴,又能如何呢?姑娘只是笑笑,没有多言。这时候就不得不佩服奥妮安是如何的有先见之明了,先让特蕾西亚沦身为奴,翻不得身,这样她日后只得死心塌地地跟在艾尔文身侧,生不出旁的想法来。 除开收编军队之外,重中之重便是出榜安民了。艾尔文得把“人人平等,人皆有权”的思想普及下去,把“自由宣言”宣传进纽凡多的平民心中,包括没收贵族的领地,平分土地以及户口落实等一系列的政策也都要开始施行起来。如此之多的工作,光是靠他手下这些人是不够的,于是他快马传书让里亚赶紧动身前来纽凡多。 毕竟里亚作为普世教西南教区的大主教,名义上是层级最高的那个宗教领袖,他的到来能让纽凡多的民心更快的归附。不过里亚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艾尔文会用这么荒唐的方式一举拿下纽凡多。 别说是里亚了,在一旁的坐山观虎斗的老酒桶麦克尼估计也差点惊得跌进他家的红酒桶里,老家伙估计怎么也想明白特蕾西亚会如此行事。 ------------------------------------------------------- 纽凡多作为伯尔公国的都城,城市规模可比赞茨要大得多,完全可以把这当成是宗教与军事的核心区域来发展。这便是艾尔文下一步的战略部署。 葵倾可是想在艾尔文的前头,一经拿下纽凡多,她便出手阔绰地在城内买下几家地段极佳的铺子,直接将“纵横通商行”的生意做到了此地。相信用不了多久,纸质的卢尼就会在整个伯尔公国流通起来。 位于纽凡多城市中心的布艾伦山上,屹立着那座可以俯瞰山间云景的煦风堡。 艾尔文来过一次之后,便十分中意此处。那想来普世教自由军的总部将即将从赞茨城的伯爵府搬到这座城堡了。 鸠占鹊巢的伎俩艾尔文也不是头一次用了,不过他也没有明目张胆到要把这偌大的城堡据为己有,只是将其充了公作为普世教自由军的财产来对待。还是那句话,他在这方面始终谨小慎微得很,生怕落了人家口实,败坏了自由军的名声。为人上者,要有着清醒的头脑来对抗那属于人性源恶的物欲,艾尔文在这一点上做得还是极为出色的。有他以身作则,那他带来的那一万人对于纽凡多的百姓自然是秋毫未犯,这便是艾尔文的治军之术了。 那位开城献降的埃鲁侯爵,此时还被软禁在这煦风堡内。关于这事,特蕾西亚自然要和艾尔文说道说道。艾尔文也是蔫坏得很,在等着自己这个“小女奴”来开这个口呢。 见到艾尔文手头的公事忙得差不多了,金发碧眼的小美人儿悄咪咪地溜进了艾尔文的办公室里。这时的煦风堡已经被艾尔文重新布置过了,原来侯爵的书房则是变成了艾尔文的办公房间。 特蕾西亚大大方方地往艾尔文腿上一坐,仿佛把他当成人肉坐垫是理所应当的事一般。 “我能求你件事吗?”一边仔细地瞧着艾尔文的神色,一边小意地说道。 “什么?”艾尔文嘴角似笑非笑地抽动了一下。 “能饶了我那父亲一命吗?”特蕾西亚苦笑着道,“虽然我与他没那么亲,但是也不想见他。。。见他。。。” 艾尔文揶揄道:“你这神情倒是让我想起来你那表妹菲娅。当时她也是这么求我来着。” 只不过她所求的,倒是另一桩事, 这后半句话艾尔文没说出口。 “瞧你这样,倒还挺享受这个过程,是吧?”特蕾西亚似是带着不满,又像是哀怨地说道。 “那倒没有。”艾尔文笑道,“放心吧,只要你那父亲安分守己,我是不会对他如何的。” “真的?”特蕾西亚将信将疑地望着艾尔文。 “真的。”艾尔文望着她,正经道。 特蕾西亚见他这般,才放下心来。 “我已经派人去接你那姨父了。届时让你父亲领着他,还有城内这些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在公众面前表个态,表示愿意放弃贵族的身份,承认自由城邦的自由宣言,并且改信普世教。” 特蕾西亚就知道艾尔文不会这么轻易了事的,不过他这些要求也算不得过分。那她这父亲的思想工作,也自然而然落到了她肩上。 “啧啧啧。。。”艾尔文忽地摇起头自矜而笑。 “怎么了?” “那般不可一世的侯爵之女特蕾西亚,眼下居然要低三下四地来求我,那感觉,可真是妙不可言呐。”艾尔文一脸“享受”地得意说道。 “你就这般作弄我吧。”特蕾西亚埋怨地剜了艾尔文一眼,眸间隐隐地泛起泪光。 艾尔文见状赶紧搂紧姑娘的腰肢,“哎哟,我就说句玩笑话,这也当真啊。。。” “哼”特蕾西亚傲娇地偏过头去,嘴角却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而后她琢磨起艾尔文方才的话,转念诧异道:“咦,难不成我那姨父之前还没表过态?” “若是没有,他能活到现在?”艾尔文淡淡回道。 “那怎么又得把他喊来?” 艾尔文笑了起来,“他手上还有百来万卢尼呢,要对付整个蒂莱尔公国,少不了他这笔助力。” “你倒真是把人家口袋的卢尼算得一清二楚。”特蕾西亚转过身,眯起眼对着艾尔文鄙薄道。 “这城堡里属于你与你父亲的财物,我可都整理好了归在一个屋子里头了。” “嘿,我人都是你的了,那些身外之物我还与你计较嘛。” “那你父亲那些呢?” “好好好,都归你,都归你。”特蕾西亚白了他一眼道。 “我可不是那种巧取豪夺之辈,你们出多少卢尼,我就按比例给多少通商行的干股。”而后艾尔文便与特蕾西亚解释了下纵横通商行之于自由城邦的关系。 特蕾西亚听完之后,心头一软,她明白艾尔文这是完全放心自己,故而才会把这么机密的事说于自己听的。 “那看来,你与那里亚,也不是铁板一块嘛。”特蕾西亚调侃道。 “他想必也有钳制我的手段。”艾尔文笑着说道,“不过,这样的关系才最牢靠。” 特蕾西亚听了这话,眼中光芒一闪,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正当二人腻在一块之际,奥妮安走了进来。 “我让你收她为奴,可不是让你如此沉迷女色的。”奥妮安望着艾尔文冷冷说道。 “公主姐姐这是吃味了?”特蕾西亚挑起眉,一脸精彩地问道。 “若是他那赤发小情人说这话,倒还算说得过去。”奥妮安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你嘛,只怕还不够格吧?” “你。。。”特蕾西亚一巴掌拍在那胡桃木的书案之上,显然这次言语上的交锋,又是落了下风了。 艾尔文倒是一个劲在那乐,暗道:“要是岚姻知道她被这么当枪使了,只怕也得笑出来。” 不过艾尔文倒是挺佩服奥妮安的,论牙尖嘴利这一块,她确实是此中王者,连他都时常要遭她挖苦讽刺却回不上嘴。 “边境之上,派人去了吗?”奥妮安望着艾尔文问道。 “我让权巴与乔芷领着千余轻骑去了。”艾尔文说着望窗外望了一眼,“看着天色,应该快到了。” 第七章 愚者凯文 格朗什丘陵。 蒂莱尔公国与伯尔公国的边境交界之地。 不过伯尔公国已成为历史,而如今这丘陵以南的政权叫做“自由城邦”。 权巴与乔芷领着这一千人马赶到格朗什的时候,已近黄昏。 那不算稠密的山坡之间,升起了缕缕炊烟。有烟必有火,而且按那烟缕的数量来看,这篝火势必不少,由此得见那隐藏在山坡之间的人数颇众。 这两位影翊部门的正副统领相视一眼之后,立马举手示意全军停马。 乔芷清点了几位身法不错的武道,与他一道往那些炊烟之处探个究竟。 权巴看着这些人猫着身子,在那山道之上急速奔跳,形如脱兔,不禁暗自称奇。叶子已经泛黄的银白槭在那山坡上投下稀稀疏疏的影子,而乔芷他们则借着这些树影飞快地靠近了山的背坡,与那些炊烟只一道山脊之隔。 不消一会的功夫,乔芷便带着人飞奔而回。 “怎么样,他们多少人?”权巴小声问道。 “能见着的约模有一万人,可是我往远了看,那营地勾连不绝,应该还有不少人呢。”乔芷望着权巴仔细说道。 “这么多人。。。”权巴不仅蹙起眉来。 “我见那营地之上,遍地插着一面绿底的愚者旗,这帮人什么来头?”乔芷问道。 “愚者凯文?”权巴不可置信地望了一眼乔芷。 “这是何人?” “蒂莱尔公国首屈一指的猛将,极为擅长打阵地战。” “那为何喊他愚者?” “此人因为极擅阵地之法,故而只想着与交战之军打硬碰硬的战斗,不通战场之机变,时常错失胜机,因此被冠以‘愚者’的称号。” “就这样还能是数得着的战将呢?”乔芷诧异道。 乔芷素来跟着艾尔文这般善于临阵制敌的统帅,自然不把眼前这“愚人”将军当回事。 “不可轻敌。”权巴提醒道,“蒂莱尔公国与其北面的梵蒂文洛斯公国时常爆发战事,都是靠着这位‘愚人’镇守北方,才得以保国境不失。” 乔芷点了点头,“那我们下一步做甚打算?他们人数如此之巨,我们才这点人,总不能和这位擅长打阵地战的愚人将军硬碰硬吧?” “撤肯定是要撤,但是走之前得给他们一个惊喜。好叫他们知道,咱们这自由城邦的领土,可不是说犯就犯的。”权巴眯起眼笑道。 他嘴角那阴邪之意,把乔芷看得打了个冷颤。 “你打算做什么?”乔芷不禁问道。 “咱们杀不得他们人,但吓总能吓得到他们罢?” “你且说呢。” “现今他们起锅煮食,正是松懈时刻。我领着诸人在高坡摇旗呐喊,佯作进攻状,而你另率一批武道好手从山脊那处绕进他营寨深处,砍上他几面大旗就跑。虽杀不得他多少军士,却折了他大大的脸面,如此给他一个下马威,如何?” “正合我意。”乔芷笑着道。 两人计议完毕,分拨人马,不在话下。 ----------------------------------------- 话说那凯文手下诸军,急行两日才赶至此地,已是人困马乏之态,又值此餐食时节,更是殊为怠倦,忽而听得四面山上鼓噪呐喊,不由得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动静?”本来还在大帐之内对着羊皮卷图研究战事走向的凯文,被这漫山遍野的喊杀之声给惊到了,当即冲出帐外一看究竟。 “将军!将军!伯尔公国的人杀到了!”有步卒赶紧上来报信道。 “来了多少人?”凯文诧异道。他心想着若是有大队人马前来,自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也怪他没有安派斥候往南去,故而此时竟一点不知敌军之动向。 主要他也没有意料到,伯尔公国中竟有人能够在此时前来阻击自己,故而大意了。他本以为自由城邦与埃鲁侯爵之间的争斗,怎么也得打个两三天才能见分晓。他还想着在此地以逸待劳,相机拿下纽凡多呢。 正在凯文慌乱之际,四周山坡之上,有飞石羽箭落下。营地之内的军卒们还未来得及放下手中的面包与餐盘,就被射倒了一批。而那些反应稍快一些的,则是抄起手中兵刃抵挡空中飞来的箭矢,有一些兵器不在身边的则是奔回账内去取。一时间,营地里人影乱窜,混乱不堪。 而就在此时,随着一声马嘶长鸣,一面营寨的木墙轰然倒塌。 那沐浴在斜阳余晖之下的独角兽,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琥珀色泽的光晕。而马上少年,身材健硕,逆迎着夕阳望去,宛如一尊杀神。只见他一马当先,率先冲入了凯文的营寨腹地。 这位身骑“梦马”的少年将军正是乔芷,见其反握着两柄短刀,冲着凯文的中军大旗杀来。而其身后,则是跟着百余精骑。他们都是精通马战的骑手,不着重甲,身形如飞,在那大营之中,来回冲杀,如若无人之境。 登时间,踩踏声,哭喊声,在凯文的营地里不绝于耳。 乔芷一声口哨过后,用手中短刀向着手下骑手们指了指那绿底愚者旗。他这是在告诉手下们:“不要恋战!砍完大旗就撤!” 骑手们亦是立马会意,朝着周围连营四散开去。 凯文见到这帮小子胆敢在自己的营寨中如此横行,不禁怒火中烧,拾起脚边的长戟就往乔芷身上掷来。 乔芷此时正一刀剁在那大旗的旗杆之上,忽而闻得身后有呼啸之声传来,不慌不忙地一个仰身,让过了这一戟。 本来那手腕粗细的桐木乔芷还一刀砍不开呢,这一戟上来,“吭”的一声,正正好好将大旗折断。 乔芷暗笑,真是省了自己的力气。 而就在此时,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拳已然轰向乔芷的腹部。 “还是有几分实力的。”乔芷暗自心惊道。于是他赶忙驭起双刀,招架住了这一拳。 这一交手过后,乔芷退开五步。 而凯文,只退了三步。 就武道的力量上,还是凯文略占上风。毕竟凯文这种,属于横刀立马的将军,而乔芷,则是注重身形的杀手。 “普世教自由军,来向将军打个招呼。”乔芷笑着说道。说完他便打了个响指,那梦马立马会意,从旁跃出。 乔芷一把抓住马鞍,翻身上马。 “想走?没那么容易!”凯文眼中此时都快冒出火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乔芷跑了。只见他捡了一柄掉落在地的长刀,迎着独角兽劈了上来。 然则乔芷丝毫不惧,驾着梦马迎了上去。 “叮”的一锐响,梦马的独角撞向了那刀刃。乔芷怕梦马抵他不过,也是横起一刀,砍在了那长刀之上。 这一人一马的冲势,居然和凯文打了个对半开。 凯文被弹开了数步,而梦马则也是停住了身形。只见它“特特特”地喘着粗气,脖子止不住地在颤动,看得乔芷好一阵心疼。 就在这时,其余几寨的大旗也相继倒下。乔芷用余光瞥见之后,知道兄弟们都得手了,心中大喜,暗道自己得尽快脱身去找他们会合才行。 “你走不得了。”凯文像是望着一个死人一般地望着乔芷。 就在他这话才说完,远处的山坡之上一阵箭雨朝着他背上射来。 缘是权巴远远地瞧见乔芷和凯文战上了,怕他有失,引着高坡上的诸人用箭矢给他掩护呢。 如此凯文便不得不避下箭芒。 趁此时机,乔芷一拍坐下梦马,往那木墙断口处杀出。 凯文眼见这厮要跑了,长刀一挥,一道驼色的刀影飞出,将那射来的箭矢砍了个七七八八。不过终究还是有那么几支射在了他的背上,不过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三步并作两步,踏地而起,追着乔芷而去。 乔芷感觉身后的刀意纵横,不敢怠慢,回身一击。 凯文这飞空一刀,直直劈下。不过因为左肩中了箭矢,发不上力,此时是右手单手持刀,并未是他全力一击。 可即便是如此,乔芷也差点招架不住。他手中原本交叉的双刀被砍得与手腕平齐,饶是他那护腕用料上佳,不然此时双手已被斩断了。 见头领被如此追杀,不少已经撤到营寨外头的骑士们立马赶来护援。 凯文一见敌方势众,也就不敢再追了,只得愤愤而归。 乔芷望了一眼护腕之上那道嵌进肉里的刀痕,不禁暗自惊心。 --------------------------------------------- 是役,普世教自由军少年将军乔芷率百骑袭营,一共砍倒愚人大旗十二面,斩敌五百有余,给了南下而来的蒂莱尔军队一记当头棒喝。 愚人凯文虽然诨号“愚人”,但不是真的愚蠢。他知道普世教自由军能够如此胆大的行事,说明纽凡多的战事多半已定。在盘桓的几日间,经多方打听,得知特蕾西亚被擒、埃鲁侯爵开城献降之事后,他便修书一封去到奥格特杨,陈明利害,退军北返。 而身处奥格特杨的斯隆公爵夫人,在见到这封书信的时候,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特蕾西亚被擒是她没有意料到的,能想出来这一招,她不得不对她这表侄女越加高看几分。 “看来你也懂得了‘女人最大的利器便是男人’这个道理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扬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不过最让她不安的还是那位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艾尔文。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八章 携美上街 乔芷与权巴回到纽凡多之后,便同艾尔文讲述了格朗什丘陵遭遇战的详细经过。 艾尔文大力表扬了二人后细细察看了乔芷护腕处的你道刀痕,暗自惊诧于这个“愚人”凯文的实力。 “既然这位斯隆公爵夫人真的有图谋我们的打算,那影翊部门便好好把根基筑到蒂莱尔公国去罢。”艾尔文深深望着二人说道。 “明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还是按我原来制定好的方针,权巴来架构整个机构,乔芷负责实际行动。没问题吧?” 权、乔二人相视一眼之后,还是权巴大着胆子笑说道:“我们亦是摸着石头过河,问题肯定有,只能边走边解决了。” “嗯。”艾尔文点了点头,“遇着难处就来找我商量。” “萨尼芬莎此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如若你要亲涉险地,一定要谨慎一些。”艾尔文望着乔芷仔细道。毕竟是他从萨留希带出来的人,他还是心系其安危的。 “当断则断,该舍则舍,明白吗?”艾尔文挑了挑眉,再度叮嘱道。 乔芷被这话说得愣了下神,而后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待乔、权二人退下之后,特蕾西亚才从里间闪身出来。 “怎么样,没骗你吧?你若是真的在纽凡多与我拼个你死我活,只怕这时候就被她一锅端喽。” “瞧着这个老婆娘手下还是有不少人呢。”艾尔文苦笑着道,“估计得是一场持久战了。” “事情可能还没你想得那般简单。”特蕾西亚望着艾尔文道。 “嗯?怎么个说法?”艾尔文有些不解。 “先前没与你说过,这蒂莱尔公国背后,还藏着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呢。” “何人?” “夏尔亲王。” “这又是何人?怎生这馥威帝国的政治生态如此之复杂?”艾尔文蹙起眉来说道。 “看着这幅员辽阔的馥威帝国虽说有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公国,可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除了那高居皇位的皇帝陛下,实则还有两位。” “两位?”艾尔文心下暗道这剧情怎生听得如此熟悉。 “夏尔亲王与宰相亨利。”特蕾西亚望着艾尔文脸上那异怪之神色,不禁笑了笑。同眠一晚之后她已尽知他之过往。她心下想着,眼前这男子能遇着自己不也正是拜南国那二虎相争的朝局所赐嘛。 “尽是些无聊的戏码。”艾尔文叹了一声,没好气道,“对了,你不会同我说这亲王与你那表姑妈也有上一腿吧?” “人家亲王也得瞧得上她这等破鞋才行。”特蕾西亚毫不留情地鄙薄道。 “那意思就是这些公国之主们,在那朝堂之上分为两派?” “也不尽然,驻足观望的也大有人在。” 艾尔文点了点头,而后转念道:“那为何你这表姑母这么死心塌地地跟在那亲王后头?” “这便不得而知了。” “她自从嫁去那蒂莱尔公国之后,很多事我便不知晓了。”特蕾西亚望着艾尔文解释道。 “反正说来说去,这蒂莱尔公国就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呗?”艾尔文自然指的是隐藏在其后的夏尔亲王。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那自然不是一般的“乌龟王八”。 “怎么?你怕了?”特蕾西亚嘲弄道。 “呵,”艾尔文瞟了她一眼,“我只是在想,若真是那位亲王出手了,那这宰相自然也不可能还把拳头藏在袖子里吧?” “你倒是算盘打得明白。”特蕾西亚扬起嘴角道。 而后艾尔文便把夏烨与势捌招来,命他二人领军两万前去厄鲁尔山与格朗什丘陵之间筑建一座城堡。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一来是为纽凡多的北面构筑一道门户,二来也是为了日后同蒂莱尔公国之间的战争。 艾尔文把城堡的选址交代的殊为仔细,包括其连接哪条大道,占着哪处高地都想得极为明白,甚至把那运石路线都替二人想好了,真是让这两人叹为观止。 两人领命而去后,特蕾西亚笑意吟吟地望着艾尔文。 “怎么?很佩服我吗?”艾尔文也不去瞧姑娘的神色,淡淡说道。 特蕾西亚化作一泓秋水,钻进他的怀里,轻巧地在某人的脸颊之上印上一唇,“我只是在想,你这人吧,平时瞧着挺不正经,没想到做起事来倒一点也不含糊。” 艾尔文可是把 “走吧,陪我逛逛这纽凡多。”艾尔文抄起姑娘的玉\/臀,轻拧了一把。 “嘶。。。”那似水非水,含肉非肉的软嫩手感,可真是令他神往极了。 特蕾西亚一双剪水碧瞳似怨似羞地瞟着他。 主要是艾尔文用“奴隶契约”锁着她的魔力,让她毫无反抗之力。没了魔力,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怎么也不是艾尔文的对手。 -------------------------------------------------- 逛街这种事,还是得把奥妮安喊上。也解释不清缘由,仿佛只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艾尔文才能觉得心安。 从煦风堡下来之后,艾尔文决定去一趟纵横通商行,把葵倾也一道喊上。 反正一位美人也是陪,三位美人也是陪,那便多多益善好了,某人心里无耻地想着。 见到纵横通商行的大堂里络绎不绝的客人,艾尔文还是颇为开心的。没想到这通商行才开进纽凡多几日,生意已经这般红火了。 而见到艾尔文到来的葵倾,则是更为开心。 “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笑嘻嘻地问着,一路小跑钻进艾尔文的怀里,给他抱了个结实。 艾尔文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反正葵倾每次见到自己都得如此。 可特蕾西亚瞧着葵倾却是愣了一下神,略蹙了下眉,她觉着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姑娘,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特蕾西亚望着葵倾笑说道。 “有吗?可是我不认得姐姐你哦。”葵倾笑着道。 “找这么多小美人作陪,是存心想气我来着?”奥妮安拧起艾尔文的耳朵,眯起眼笑着说道。 “哎呀,这两位是小美人,你才是大美人,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嘛。。。”艾尔文陪笑道。这位可不能用奴隶契约来控制,故而艾尔文只得生生遭受她的“毒手”。不过他其实也时常意淫着,要是堂堂公主,哪天也给自己当女奴了,那自己算是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了。 听到艾尔文如此厚此薄彼地一说,特蕾西亚与葵倾当即不干了,皆是跺着脚瞪向艾尔文。 “行行行,三位都是大美人,行了吧?”艾尔文咧着嘴道,“你们到底要不要陪我上街逛逛?我可先走了噢。” 饶是葵倾年纪最小,故而顾虑最少,直接上前挽起艾尔文的手臂,宛如他的恋人一般。艾尔文心下觉得好笑,觉着这小妮子怎么看都像是自家妹子。虽然葵倾总是有意无意地表达着她对于她这大哥的中意,可艾尔文始终没法把她掺和进男女之事上来。 “两位姐姐别争了,我这可算是先来先得哟。”葵倾转过身来,望着奥妮安 与特蕾西亚眉开眼笑道。 “哼!你这小鬼灵精倒是贼得很。”特蕾西亚不满地撇过脸去。 奥妮安则是抚额摇头,心想着要让自己与这么两个还没长起来的“小不点”争风吃醋,她心下不免一阵恶寒。 携着一众如花美眷上街,对艾尔文而言,那可真是如沐春风,虽然眼下是深秋时分了。 纽凡多的百姓们对于这位初来乍到的普世教自由军领袖也充满着好奇,都想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普世教自由军开进城的时候,不少百姓怕这帮人是什么流寇之辈,故而人人惊惶,皆是躲在自家宅院之中,可没人敢上街去一睹这位自由军领袖的风采。毕竟众人只听说这人把特蕾西亚都掳走了,那只定与强盗无异了。 后来见到到一张张的告示贴出来,又见其军秋毫无犯,这才肯定了这位自由军领袖的人品。 不过这纽凡多城里没多少人见过艾尔文之样貌,只听闻此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又兼身手了得,胆识非凡。想来能只身跃上城头,于万军丛中威胁埃鲁侯爵的人物,那胆识自非常人能比。 百姓们虽不曾认得艾尔文,却识得特蕾西亚。这位待百姓极为亲善的侯爵之女,在纽凡多还是颇得民心的。所以听说政权易主后,不少百姓还是极为担忧的,生怕这位惹人喜爱的姑娘会遭遇什么不幸。 好在没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 而此时,在众人眼前轻巧掠过的那金发碧眼的姑娘,不正是特蕾西亚嘛? 见她跟在一男子身侧,时而喜笑颜开,时而佯作嗔怒,这可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场景。纽凡多的百姓们素以侯爵独女性子清冷,不喜男子,没成想今日却收获了大大意外。 那好事的百姓们不禁要问了,特蕾西亚身旁这位眉目如画的男子是何人呐? 左猜右猜之下,只能将那人选定在自由军领袖艾尔文身上了。 “哎,那位不会就是这自由军的领袖艾尔文吧?” “瞧着是呢。。。” “那怎么特蕾西亚殿下还与他这般亲近呢?不应该是死仇吗?” “你瞧着他们像是有仇的样子嘛?” “还有仇呢,我见咱们这位殿下呀,都快贴他身上去喽。” “我还听说呢,咱们这位殿下啊,已经沦为这艾尔文的女奴了。。。” “还有这事!??” “那你看她脖子和手腕上的是何物?” “哇!你还别说,还真是。。。” “都沦为女奴了,还怎生如此高兴?” “这你就不懂了吧,说不定咱们这位殿下,就喜欢这种调调呢?” “嘿!瞧你这话说的,侯爵父女平日里待我们这些百姓可都不错,人家现下遭了难了,你便这样编排,良心给狗吃了?” “我这不也是逗个趣嘛,诸位老哥可别当真。。。” 诸人见他道歉还算真诚,也就没再深究了。 而后又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讨论起来。 “哎你说,能俘获咱们这位特蕾西亚的芳心,想必不是一般人呐?” “你也不看看,那男子周身的几位佳人,是何等容貌?就那白发女子,就跟下凡的神女似的,那风采,啧啧啧,连咱们这特蕾西亚都明显被压了一头。能叫这么些个女子围着他打转,能是一般人呢?” “确实噢。。。” “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挽着他手的水灵姑娘,是纵横通商行的大东家。。。” “那就不想喽,这人只能是那艾尔文了。。。” 第九章 论至圣 享受着周围男子那些艳羡的目光,艾尔文领着一众美人去到了城内最大的教堂——环琛大教堂。 本来这地儿是属于圣世教的,但是从普世教自由军杀进城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其将沦陷的命运。说来也好笑,这儿的圣世教一众神职人员见到艾尔文浩浩荡荡的军队,居然丝毫不怵,而且大骂他们为渎神者,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万能的圣世主将会用圣焰洗涤他们。想当初拿下赞茨的时候,里亚对于赞茨城内那些圣世教神职人员还是颇为宽容的,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将其驱赶出赞茨罢了。那这个狠手艾尔文也没法下了,只得将这些圣世教的神职人员圈禁起来,等着里亚来发落他们。 普世教在纽凡多没什么根基,甚至连座像样的教堂都没有,不像在赞茨,好歹有一座圣翡大教堂供教徒们做礼拜。于是艾尔文便瞧中了这富丽堂皇、气派非常的环琛大教堂作为普世教的据点。他也不管这事里亚同意不同意,竟擅自作起了主张。 艾尔文对于宗教观念本就浅薄,他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以及刻板的教义,在他看来,仅仅是这环琛大教堂看着顺眼,便中意此处罢了,这无关于强盗的逻辑,单单只是艺术上的共鸣罢了。 趁着里亚还未到来,艾尔文提前到此处逛上一圈,看着怎么个修葺法才能把这旧模换新样。毕竟这儿原来可是专门对贵族开放的,以后就得对所有的老百姓开放了,那里面这些推崇圣世主的教堂画与雕像们就得换上一换了。 “怎么来这儿来了,不是去街上逛逛吗?”特蕾西亚望着艾尔文,碧眸一眨一眨的,似是看不懂艾尔文在想什么。 “他呢,做什么事都带着目的来着,你以为他有这个闲情逸致,实则只是没瞧透他在想什么罢了。”奥妮安嘴角带着讽意笑说道。显然,对于艾尔文了解之深切,还得是她这一路相随的人儿。 特蕾西亚一副受教了的神情,似笑非笑地望向艾尔文。 “瞧你把我说得如此阴暗。”艾尔文没好气道,“只是总在煦风堡上望着这教堂巍峨肃穆,好不气派,故而想先到此处看一看罢了。再者说了,此时过了晌午,又没到傍晚时分,还未到餐食的点儿,去何处呢?” 看来艾尔文之“逛街”与众美人之“逛街”,是大相径庭了。他是第一时间想着如何歇脚,而姑娘们则是想着如何用脚。 反正几位女子对他各有心思,自然也不会去计较是否真的与他逛街了,好像只要待在一处便欢喜得紧。 “来吧,与我讲讲这些壁画,我可没读过圣世教那一大摞子的经书,全凭着你讲解了。”艾尔文对着特蕾西亚招了招手道。 特蕾西亚出身贵族,自然是从小就深受圣世教的教诲,不过近几十年来这圣世教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股不正之风,在贵族中也不得人心了,只能说信这圣世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不然谁乐意见到那些个脑满肠肥、一脸淫\/秽的神父们呢。 见到艾尔文有此请求,金发碧眼的小美人乐呵地拉起艾尔文的手,仔细地讲解着那壁画、穹顶画、玻璃画上那些出自各类福音里的故事。 葵倾听得兴趣缺缺,只是跟在艾尔文身侧极为敷衍地点着头,其实神思早已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至于奥妮安,则是听都懒得听,她向来对于宗教之事不感兴趣,故而坐在大厅中\/央的长椅处慵懒地打起了哈欠。 艾尔文倒是兴致盎然,仔细地听着,还不时发问几句。他虽然对宗教无感,但是对画中的故事颇感兴趣。也缘于没人同他讲过圣世教的来历,他只被里亚灌输过普世尊的故事,对这圣世教毫无所知,故而此时听得如此入神。 偶然间路过一幅画,惹得他不禁驻足而观。画中技法虽算不得多么上乘,可那画中之事却耐人寻味得很。 画中一位白袍尊者,正手持大刀,砍下身前众人的一颗颗脑袋。而画面的另一端,是一位国王正使唤着手下们烹煮另一群人。国王的脸上喜忧难辨,而白袍尊者脸上却是云淡风轻,好似他在做着一件与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一般。 特蕾西亚见艾尔文一脸惊异,于是解释道: “圣云:救一人是圣,救百人是圣,救千万是圣,杀一人是圣,杀百人是圣,杀千万人是圣,是为圣我皆存,天道自然法也。此一句出自《唐可福音》中的《圣行迦南记》。说的是圣行至一个叫迦南的古国,国王不信圣救世之说,于是将自己的百姓置于一口大釜之内,命人以高温烹煮,求教圣该如何拯救这些百姓。圣见状于是命自己随行的七十二名弟子一字排开,手持大刀将弟子们一一斩首。国王见状,不禁大为错愕,他起初以为难住了圣,故而欢喜,可见到那滚落的一颗颗人头,由喜转忧,由忧转悲,遂下令不再将百姓置于那沸釜之内。” “这个故事可真是妙极。”艾尔文听完不禁大笑出来。 在旁的葵倾与特蕾西亚见他如此,皆是一脸的愕然。 本在那迷糊的奥妮安也是听着这个故事来了精神,她远远地望着艾尔文,想看他究竟作何说法。 “我始终觉得这些来自各色福音里的年代久远的故事是不可靠的,你为何会觉得有趣呢?”特蕾西亚笑望着艾尔文问道。 “是啊,大哥,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听得人渗得慌嘛?”葵倾诧异地看着艾尔文,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听过这个故事了,然则每次听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我觉得挺有意思啊,那圣世教的这位至圣不是将那百姓救下了吗?”艾尔文笑着说道。 “大哥,不觉得此事荒唐吗?要救人开口求情就行,又何必杀了自己的弟子呢?”葵倾越发的不解。 特蕾西亚虽说不清道不明,但是稍微能理解到一些,毕竟创造魔像军团的她,对生命之理解,多少要超出常人些。 “那难道那位国王就不荒唐了吗?能随随便便把杀了自己百姓的国王,真的会理会那位至圣的求情?”艾尔文笑着反问道,“要知道,这世上很多荒唐之人,是不能用常理去揣度的。” “你的意思是。。。圣已经瞧出那位国王不会理会自己的求情,所以才做出那等荒唐之事?”特蕾西亚问道。 “瞧不瞧得出,不重要罢。至圣 所言,不是很清楚嘛,杀一人救一人,杀世人救世人,本就没有差别。” “为何?”特蕾西亚与葵倾异口同声地问道。 “听了这么久,我已然发觉了,圣世教所谓的圣世主,或者说福音中提及的‘圣’,它不是单指哪一位神明,亦不是在说某个即将步入神境的凡人,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整个世界。所以救一个人,或者救世间所有人,对于这个世界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艾尔文解释道。 “所以这圣要做的,其实只是要自救罢了?”一直未曾说话的奥妮安,倒是语出惊人。 闻得此言,艾尔文不禁鼓了下掌,“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杀他那些弟子,也是为了自救?”特蕾西亚不解道。 “物我协忘,方能成圣。顾惜性命,那还是圣吗?只有灭了凡性,它才能彻底的自救,所以它杀了多少,才是救了多少。”艾尔文说道,“至少这个故事讲得是这个理。” “杀了多少,才是救了多杀。。。”特蕾西亚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一句,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了。 “当然了,你也可以把这位至圣,理解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他杀了自己那些徒弟,就是为了将来逃跑的时候没人会把他这些丑事散布出去。”艾尔文说着说着笑了出来,显然这是玩笑话了。 “那他还得把那国王和百姓们都杀了才行,不然总会有人说出的。”葵倾喃喃说道。 小姑娘还是殊为可爱的,竟把艾尔文逗乐的话在当真在考虑呢。 “不过仔细想来,这位迦南国王也挺有意思,你们不觉得吗?看着好像有泯灭人性的荒唐,却又有大彻大悟的心性,着实挺有意思。”艾尔文自言自语地笑说道。 “还记得你在锡陀城说过的话吗?”奥妮安把小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笑望着艾尔文,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 “嗯?”艾尔文倒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说过的哪句话。 “你不是曾经说过嘛,人是苦虫,生来就是受苦的。那如果人是苦虫,圣那些弟子还未来得及受的业障,是不是都得算到那位国王身上了?”奥妮安揶揄道。 艾尔文想了一下后不禁大笑出来:“你的意思是那位国王之悲,其实是关乎自己的悲戚,所以他才下令说别往那釜里头加人了,他是怕那些凭空多出来的罪孽算到自己头上?” “但仔细想想,这国王都这么丧心病狂了,应该是不会在意再多些罪障算自己头上吧?更何况,你也没法真的把这笔账算那国王头上,真要论起来,那这些业障为什么不算到那至圣的头上呢?真的就是圣人无罪呗?”艾尔文斟酌了下奥妮安的说法,觉得还是说不通。 奥妮安见艾尔文在那苦思冥想瞎琢磨,觉得颇有趣旨。她单纯只是想逗他玩罢了。 至于葵倾与特蕾西亚,已然听不懂艾尔文与奥妮安之间那玄而又玄的对话了,她们只是单纯地嫉妒起这位白发女子。 “算了,这些宗教的问题,想破脑袋也不见得有什么结论。”艾尔文叹了这么一声,决定放过自己。 第十章 又是一箭 参观了如此之多的画作,又经过方才一番讨论,已然傍晚时分。那昏黄的阳光穿透了五颜六色的玻璃画投进这宏伟的教堂之内,骨架券下那明与暗的交织被切割得如此生硬,庄严肃穆间仿佛沉淀了百年亦或千年的时光,而那些时光里,这些飞扬的尘埃,这些带着企盼的女子,这些斑驳了的岁月,仿佛不曾动过一分一毫,都在这里等着自己,恍然间有莫大的悲凉之感袭上心头,那种恍若隔世的错觉里——竟深切地伴随着如鲠在喉的绝望。 就在艾尔文还沉浸在这莫名的伤怀气氛之中时,那阴魂不散的刺杀又开始了。 “小心!!!”奥妮安一声惊呼,望着那一支松绿色的翎箭直冲某人的后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此刻多么希望自己能离那男子近一些,也不至于要如此仓惶地甩着那瞬发魔法,深切感受着那令她哀绝无比的无力感,眼睁睁看着他命丧自己跟前,视线氤氲,迷蒙一片。她多么希望那根箭的目标是自己,而不是他。 特蕾西亚瞪大着一双碧眸,转瞬间化作一泓秋水,妄图拦住那疾如黑骏、势若狂虎的弩箭,然则终究是晚了一步,跟不上了。 葵倾呆若木鸡地望着那支羽箭,小小的手掌在那凭空抓着,抓着。。。仿佛有人要将她生命里的太阳就这么射落了,而她却只能这般张圆着嘴,无计可施。她无数次厌恶过自己对这命运表现出来的懦弱,时至今日,竟依旧如此。 艾尔文回过身来之际,那冒着阴森芒光的箭头距他胸口已然不足一尺的距离。 这种时候,无论是用掌心御起“月面”,还或是撑起“光盾”,都已无济于事了。 作为时空法师,他太了解运用这两招所需要的条件了。以往不是没经历过恶战,刀头舔血也不是一回两回,他时常靠着“光盾”或者“月面”化险为夷,一来是他总能在生死关头构筑出一个时间静止的空间抵御住敌手的致命一击,又或者利用能量交汇时创造出时间与空间的裂隙,让那些威胁到他生命的能量没入到那时空裂隙里头。 可眼前这迫近他心口的箭头,竟蕴藏着无尽的能量,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更为可怕的是随着它一路飞来,附着的能量越积越多,这是艾尔文从未碰见过的情况。这一箭上夹杂着如此之巨的能量,宛如一股暴风袭来,艾尔文便根本不可能将这周遭的能量在一瞬间打空,来营造一个撑起“光盾”的条件。而在这眨眼之间,于掌心御起“月面”,或许能将那羽箭之内的能量稍稍消解,但是自己的下场只怕比上回遇到艾顿还要惨,两只手废了不说,小命也可能依旧不保。因为他没有把握这射向自己心口的一箭,会因为卸了那么一丁点的力道而就杀不死自己了。 他望着这异怪非常的箭头,心中叹了一声,知道要挡下这一击是不可能了。 但是,他并没打算让自己死这。 在茶会上与岐越的那一次交手之后,他已然明白了《时空法则》第四章里的奥义。 时间静止状态下的空间,是可以产生形变的。 于是他凝起两指 ,迎着那箭头往下一压。 一抹昏黄在那半个箭身上沾了一下,而后转瞬即逝。 原本直直而飞的松绿之箭,居然在那一瞬间——偏折了轨迹。 本是射向心口的箭头竟向下偏了几分,在一声痛呼之后,穿透了肺叶。 教堂大门外,一位中年男子愤恨的一掌拍在那十字床弩上。 而他身旁的姑娘,抱着臂嘴里哼着小曲,瞟了男子一眼,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小姑娘不知道的是,方才这一击,灌注了他师父毕生的功夫。以后,他再也射不出这样的一箭来了。 这位中年男子就是特蕾西亚同艾尔文说过的“天下断弦”阮杰·明。 --------------------------------------- 跪倒在地的艾尔文,逆迎着那夕阳瞧到了那大门之外,竟有一座架好了的床弩对着自己。于是他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指了指那床弩的方向。 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当即会意,御空而起,朝着教堂外杀来。而葵倾小妹妹则是飞奔过来,扶着艾尔文坐起身来。她望着她这大哥的腹部,不停地溢着血水,已然将那衬衣与风衣都浸湿了。 听到里间有了动静,阮杰·明身旁的姑娘收起轻松的神色,双手当即按在了腰际的双刀之上,警惕地望着那教堂门口。 “臭楠,小心了。”阮杰一脚踢在那床弩的下盘支架上,那支架便自动收了起来。阮杰一把抄起这复合弩,架在臂弯之上,指尖在机簧处一拨,那顶上之弓左右又各落下来半张弓,与顶弓一组合正正好好成了两把弓,两弓错成十字交缠,当真是一把精密的武器。 奥妮安率先从那门口杀出,阮杰手中那复合十字弓里当即飞出两支墨色翎箭,直冲着那白发女子而去。 怒火中烧的奥妮安,扬起手里的长留楝木杖,冰凤傲然而出,迎着那墨箭振了两下翅,弹指间风雪骤至,那墨箭还未来得及伤了冰凤分毫,就被落雪砸进了地底下。 “好凶狠的魔力!”阮杰见到奥妮安如此手段,不禁在心间如此暗叹。那次在提利尔归途中的刺杀,已经让阮杰隐隐地察觉到这白发女子的实力,今日一交战,才发觉这女子的实力竟是如此恐怖。本来按他的实力,射出的那两箭断不至于如此不堪,只是方才射杀艾尔文的那一箭,灌输了他太多的精力,此时要对着奥妮安也有那般力道,只怕是不可能了。 臭楠一看师父一击不成,脚下蝴蝶步,凌波起微尘,就欲朝着奥妮安杀将上来。 可就在此时,她脚底冒起一股泉眼,生生将她掀上了半空之中。 缘是特蕾西亚也杀出门来了,有奥妮安盯着那阮杰·明,她的对手自然是眼前这手持双刀的小姑娘了。 “找机会脱身!”阮杰朝着自己的徒弟使了个眼色。 他已经察觉出来了,眼前这两位女子可都不好对付。作为有一定阅历的中年人,他深切的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出离愤怒的女子最好少惹为妙,因为她们是疯的。 两位疯了的女魔导师,那想必是“恐怖如斯”。 阮杰被那冰凤纠缠得闪转腾挪,满地打滚,好不窘迫。 他根本没有放出下一支箭的机会,奥妮安一手给那冰凤输送魔力,一手挥洒着道道冰锥,每一道都是直取阮杰的命门。在奥妮安与那冰凤的夹攻之下,阮杰能够勉强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想要腾出手来反击,那是不可能的了。 想他成名二十余载,今日竟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逼至如此,真是好不狼狈。他的心里甚至唏嘘起来,看到这些年轻人们的惊人实力,又想到自己那天赋出众的徒弟,不禁感叹这人生就是如此,后浪翻卷,前浪覆没。 而战局的另一边,臭楠亦是被特蕾西亚折磨得苦不堪言。那一道道卷携而来的浪涛,让她毫无发挥的空间,她的杀招“游龙缠神”对于特蕾西亚这种已无肉身的人来说,就像是对着一团棉花在使力,真是一点抓拿都没得。而她的手腕、小腿、腹部等处已被那些浪卷刮出一条条口子。 阮杰被逼无奈之下,只得望着奥妮安苦笑着道:“我要杀他,实属无奈。。。” “不过你确定此时有功夫置我们于死地?我在那箭头上可是抹了毒的哦,你若再不回去。。。” 他这话倒是把奥妮安一下子点醒了。 在这一瞬间,奥妮安就像是在置身于寒窟之内。 她一双金瞳死死地瞪了阮杰一眼,而后拂袖而退。 “救人要紧!”奥妮安给还在酣战的特蕾西亚递了个声,就快步回了教堂之内。 阮杰望着奥妮安那决然的背影,又望了望自己身上那几处冒着血的伤口,苦涩一笑。 被奥妮安这么一提点,特蕾西亚亦是明白过来,便放过了臭楠,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守在那教堂门口,生怕这两人还有何其他动作。 “没功夫与你等纠缠,还不快滚!”特蕾西亚朝着二人喝了一声。 臭楠一看师父成了个血人,赶紧奔过来扶着,方一触及她这师父,便发觉他左手不对劲,细细察看,发觉肱骨乃至桡骨尺骨全数折断,一条左臂已然废了。即便是日后医治好了,也拿不得弓了。 “你们!”臭楠银牙紧咬,死死地瞪着特蕾西亚。 “怎地?你是想死这不成?”特蕾西亚瞪了回去。 “走罢。”阮杰无力地牵了牵嘴角,拍拍臭楠的手背,示意她撤了。 当特蕾西亚奔回来的时候,艾尔文已经被奥妮安用浮空术搬到了那讲经台上。若是那圣世教的神父们见到一个异教徒这么堂而皇之地躺在他们的讲经台上,不知要作何感想。而葵倾更是毫无顾忌,直接爬上了那台子,让艾尔文枕在她的大腿之上,眼泪扑簌而落,全数打在了艾尔文的脸颊之上。 几位姑娘不得不佩服艾尔文,因为这厮都这副模样了,居然还有心思说些玩笑话:“你们看,还真的不能妄论神明啊,这不,多说了几句,命都要没了。。。” 他这话才将说完,脑袋一歪,便在葵倾的腿弯上晕了过去。 第十一章 如何解毒 “他如何了?”特蕾西亚蹙着眉望向奥妮安,一脸关切。 “那箭头上的魔药具体什么成分我还测不出来。”奥妮安摇了摇头说道。此时她已经查验过艾尔文的伤口,和上次雨浩一样,有魔药入体,而且见那毒血呈乌黑色泽,显然毒性颇烈。 “你赶紧回一趟煦风堡,把我说的这几样魔药找来。”奥妮安说着对特蕾西亚吩咐道。 特蕾西亚听艾尔文说过,奥妮安是魔药方面的行家,丝毫不敢怠慢。 “对了,他手下那些将领都在城堡里,你让他们调些人马过来,把这教堂给我看住喽。别又有什么幺蛾子杀将出来。”奥妮安待特蕾西亚动身前又交代了这么一句。她是怕这刺杀不止一波。 “省得了。”特蕾西亚应声道。 说罢,金发碧眼的姑娘已然跃出教堂大门外了。 “公主姐姐,大哥他。。。他不会有事吧?”葵倾两手抚着艾尔文脸颊,眼泪落个没完没了。 奥妮安此刻心间正烦闷着呢,见到葵倾如此梨花带雨的模样,又发作不得,只得柔着声安慰道:“就这些宵小之辈,还不足以取他性命。他一向福大命大,放心吧。” 不出一会的功夫,浪云已经领着一小队人马把这环琛大教堂包围起来了。特蕾西亚也是极为细心,他听艾尔文讲过他之过往,所以知道哪些是他的心腹将领。夏烨与乔芷此刻都不在纽凡多,那现下这城里他最信得过的将军便自然只剩浪云了。 浪云站在门口遥遥望了一眼躺在那的艾尔文,不禁愁上眉梢。他知道能让奥妮安公主如此凝重的面色,那艾尔文殿下自然是伤得不轻。不过他没有领着人贸然进来,看过一眼之后便领着诸人守在门外。浪云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他知道此时艾尔文身受重伤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打算如何解毒?”特蕾西亚望着奥妮安要来的的这些瓶瓶罐罐,一脸愁惑。方才来回的奔波,让这位金发碧眼的小美人脸颊泛红,香汗淋漓。 “我要将他体内的毒素引渡到他人身上。”奥妮安望着艾尔文那伤口,沉声说道。 “什么?还能这般?”特蕾西亚与葵倾一听这话,都愣在了当场。 “如果我没估算错,此刻这箭头上擦的这几种烈性魔药,已经在急速渗进他的脾脏之内,若不使用些非常手段,一会就将涌进他的心脉之内,那他只怕熬不过这个晚上了。”奥妮安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 特蕾西亚与葵倾听了这话,不禁心神一凛,原来艾尔文的情况已经这般危急。 “那就少说废话,这便开始吧。”特蕾西亚回过神来,撸起袖子极为爽脆地说道,“该怎么了引渡法?” 奥妮安犹疑了一下,而后正经说道:“得需要个姑娘牺牲一下。” “为何?”特蕾西亚诧异道。一旁的葵倾亦是一脸的不解。 “需行男女之事方可引渡,通过那个。。。那个来把毒逼出来。”奥妮安虽然极为平静地把这话说了出来,可是双颊之上,依然染上了一丝绯红。 这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再说话了。特蕾西亚与葵倾心下都清楚奥妮安是不可能会拿艾尔文的性命去开玩笑的,那这个救命之法必定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葵倾小妹妹背过身去,低着头咬着唇,她回想着与艾尔文结识的一幕幕,自己这条都是大哥救得,那此等危急关头,自己这些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便暗自下决心,让自己成为那个盛毒药的药罐头好了。 特蕾西亚则是将脸偏向一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知在思忖着何事。 “不可再迟疑了,再消一会,便神仙难救了。”奥妮安出声提醒道。 “公主姐姐,我来吧。大哥他救过我的命,而且。。。我这辈子反正也只想与他相好,这清白之身也迟早是他的。。。”葵倾涨着脸,不敢抬起脸来,小声说道。。 “可是。。。”奥妮安面露难色地说道,“你不通武技魔法,身子骨看着又弱,我怕那魔药一经引渡到你身上,便会要了你的性命。这样虽能救得了这该死的人儿,可你却要。。。” 奥妮安虽然也心急如焚,可是面对眼前这个我见犹 怜的小姑娘,终是要把话说清楚,不能这般害了她的性命。 “没事的,我能坚持住的。。。”葵倾倔强地争辩道。 “还是我来吧,”特蕾西亚牵了牵嘴角,“你这小姑娘,未经人事,懂什么呀?更何况我是他的奴,为他挡灾挡难,也是分内之事。” 葵倾还想多言,奥妮安却是牵起她的手说道:“其实方才我未言明,若是那魔药之毒能顺利引渡到你身上也便罢了,可若在这‘引渡’过程中,你的身子出了什么差池,也是会把他活活害死的,你也不想。。。” 葵倾听了这话,紧紧咬着下唇,竟把血都咬出来了。她深深地责怪起自己是这般的不中用,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奥妮安走到特蕾西亚身侧,“要不然我将这魔药如何运用告诉你,我来。。。” “可别。”特蕾西亚当即打断了她的话,“魔药这一块我可没你高明,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白白害了他的性命。” “不过,你届时可别拈酸吃醋,让我先尝了他的味道。”特蕾西亚挑着眉揶揄道。 奥妮安倒是没理会特蕾西亚这玩笑话,只是瞧着其眉目间隐有忧色,心道她是在担心艾尔文的状况才会如此。 “那便开始吧。”奥妮安沉声说道,而后纤手一挥,一个结界便将整个教堂内部笼罩起来。 开始救治艾尔文之前,奥妮安还是同浪云交代了一番,命他死死护住教堂四周,不允许任何进来。浪云自然明白兹事体大,丝毫不敢怠慢。 “公主姐姐我能留下来吗?”葵倾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可是他实在放心不下艾尔文,于是可怜巴巴地望着奥妮安,不想被她赶到教堂外去。 “留下便留下罢,我正好缺个打下手的。”奥妮安知道葵倾对于艾尔文的心意,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狠心到赶她出去。 “没事,姐姐可不介意你在一旁观看来着。”特蕾西亚这话一出,当即把剩余两位姑娘闹了个火烧面颊,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 此时那讲经台上,已经铺上了两层羊毛毯子,这其实是姑娘们的披风来着,这时候被拿来当床褥用了。 昏睡中的艾尔文面色铁青,愁眉紧锁,显然被那魔药侵袭身体的滋味不好受。 特蕾西亚则是躺在他的身侧。姑娘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男子,望着他那犹胜女子的蜷曲睫毛,不禁心头一动。 奥妮安正捣鼓着一大瓶翠绿色泽的魔药,将它们分别倒进一个小魔药瓶与一个一臂长的玻璃皿之中。 而后她望着特蕾西亚冷冷道:“别搁那看个没完了,来,把他的嘴撬开。” 同时她又对葵倾吩咐道:“你把他衣衫全数脱了,把这些魔药擦拭在他身上。”说完便把那一玻璃皿的魔药推到葵倾的面前。 “你得找个面巾,把自己口鼻捂起来,这味道闻一会你便吃不消了。”奥妮安望着葵倾提醒道。 特蕾西亚眼见葵倾蒙上面巾,心下好奇,望向奥妮安问道:“这魔药为何闻着让我心神恍惚?这难道不是万桃花(用于加快血液流通)吗?” “是万桃花,不过我在里面多加了一剂魔药。”奥妮安一边说着,一边给昏死的艾尔文灌药。 “嗯?” “缠情树果。”奥妮安回道。 特蕾西亚当即面红耳热,不再言语了。她这才想起来,方才奥妮安让她去取的魔药中有这一味。 而在那解艾尔文衣物的葵倾,正一脸娇羞,于是问了一声那是何物,想以此缓解自己的“笨手笨脚”。 “春药,极为烈性的春药。”特蕾西亚小声说着。 于是乎,三人避开彼此的视线,忙起了自己手头的活。当然了,如特蕾西亚这种没活干的,则是自觉地帮起葵倾来。 很快艾尔文就一丝不挂地展露在几位姑娘眼前。 “只怕你一会要有苦头吃了。”奥妮安在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之后,淡淡说道。这话自然是说与特蕾西亚听的。 特蕾西亚哪还敢言语,心间那几万只小鹿似乎 遭了火山地震,四下乱窜。 葵倾则是羞着脸,把头深深埋进自己胸口,恨不能再低一些,把下巴都凿进去才好。 而赤身裸体的某人,此刻居然惊醒了,双瞳像是鬼魅一般地瞪大着,望着这夜色下的教堂穹顶,瞧着殊为恐怖。 他的皮肤之上,青黑之色与胭赤之色交融着,瞧着像是两股撞在一起的能量,它们接连不断地殴打着,撕咬着。那股青黑色泽是那箭头上的魔毒,而那股胭赤之色则是被奥妮安的魔药勾出来的兽欲。 只见艾尔文一个鲤鱼打挺,便站直身来,很难想象他现在是个身受重伤之人。而后他仰天狂啸着,简直像是一只月圆之夜即将变身的狼人,而那瞳孔之中,泛着无尽的墨色。显然,此时的艾尔文已经神志不清了。 “快,退到一旁去。”奥妮安见艾尔文这是要发兽性了,赶紧把葵倾推开。而后她便匿藏到讲经台的侧方,避到艾尔文的视线之外。 葵倾躲到那罗马柱后头,望着那已如怪物一般的大哥,满是心疼。 艾尔文那诡异的墨色双瞳忽地一扫,四下无人,低头一看却见着脚边卧着一尊金发碧眼的佳人,见她碧眸之间尽是温存之色,惶恐倒不见几分,于是像恶狼一般扑了上去。 不消一会,特蕾西亚已被某个禽兽撕咬得不着寸缕了。 春意夜阑珊,红烛翻遍芳庭满,幽一曲咽泪成欢。 更有薄情郎,贪得云雨疯魔傍,耍一程纵马颠枪。 趁着艾尔文“忙活”的时候,奥妮安悄声绕道他的身后,拇指拨开一瓶藏青色的魔药,朝着眼前男子的背上洒了上去。 但见那魔药沾着艾尔文的背,好似灼烧一般地烧起了白气,他疼得嚎叫起来,身上的动作也越发大了,那被折磨得便是他身下的特蕾西亚了。奥妮安也不分神,对着艾尔文的后心,手上驭起魔力,其皮肤上那一股股的青黑之色便朝着她掌心处游来。她见手掌所印之处那青黑之色越积越多,便知时机成熟,于是御起两指在其上画起符文。她指尖所到之处,宛如金色游龙,而那引吭的金蛟似乎和那青黑色的魔毒战成了一块。奥妮安额头汗水涔涔,可见魔力灌输之汹涌。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那金色游龙才与那青黑色的魔毒融到一块。奥妮安见状,缓了下心神,就这么一个恍惚,她几近站立不稳。 而被某人欺在身下的金发碧眼的可人儿,此时已经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可她眼前这男子,丝毫不见得有怜香惜玉的神色。 特蕾西亚只得哀叹自己命苦。 奥妮安见状怕特蕾西亚身子遭受不住,于是向她抛去一小瓶由芙香白芷与缠情树果调在一块的魔药。要知道此时若是特蕾西亚出一丁点问题,两人都得在这“引渡”的过程中丧命。奥妮安见到这小妞子已经这般惨状了,想着自己还要给她用这等魔药,心下也是殊为不忍,可是她清楚,要救下艾尔文的性命,就必须得狠下这个心来。 特蕾西亚见到那滚到耳边的藕色魔药瓶子,想也未想,拿起来直接灌入喉间。 药效很快,一会就见她瞳孔张大,好似一下来了精神,嘴角浮起淫靡的笑意。那些本是夹杂着痛楚的呢喃,此时竟成了悠远绵长的仙啼。 嫩藤盘根起,玉髀缠腰际。 如野兽般的艾尔文,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在那倏上倏下的粗吼声中,遍布全身的胭赤之色开始逐渐退散。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终要挺槊一击,碎了江心那盈盈月儿。 艾尔文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是一只犁地犁得喘不上气的老黄牛,想要一头扎进那肥沃的土地里去。 可沃土却被他喷薄而出的那些魔毒给荼毒着。 奥妮安见他“完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极其幽怨地瞪了一眼前这男子的背影,一颗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而后她朝着躲在角落观春图的葵倾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帮忙把体力不支的艾尔文抬到一旁去。 这天杀的人是救活了,可奥妮安的工作还未完成,她还得想着法子把特蕾西亚体内的魔药之毒给镇住才行。这金发碧眼的小美人儿为艾尔文牺牲如此之大,奥妮安见了都心疼。 第十二章 鬼医 特蕾西要脸上潮红未退,可人却已然昏迷了过去。她能撑到现在已是殊为不易,当然了,奥妮安给她的魔药也是她能坚持到现在的一个原因。可再如何坚韧的意志,终敌不过那肆意且粗暴的征伐。 奥妮安抚了抚那讲经台,整张台面瞬间结满了冰气。而特蕾西亚的整个身子上都饰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奥妮安这么做的目的是减弱特蕾西亚血液的循环,好让那些魔药之毒不那么容易在其体内扩散开来。 然而她发觉,特蕾西亚的身体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人类构造了,也不像人类有着正常的血循环。不过低温倒确实控制住了那些魔毒的扩散。 而后奥妮安将一罐檀色粉末状的魔药在特蕾西亚身子上方一洒,那些细末晶子全数沾染到了特蕾西亚如脂玉般的肌肤之上。 而后这些细晶竟然膨胀成一个个指甲粗细的球体,再而这些球体拼连成了条条黛紫色的藤蔓。就像是获得了生命一般,这些藤蔓肆意的疯长,眨眼间就将特蕾西亚全身绑缚在那讲经台上。细细观察就会发现那藤蔓之上竟长出了浅浅的刺儿,如玫瑰茎上的刺一般,将特蕾西亚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扎出道道口子。昏迷中的特蕾西亚不禁蹙了蹙眉。在一旁照顾艾尔文的葵倾,偶然抬头见到这一幕幕不禁惊愕得撑圆了小嘴。 此时特蕾西亚体内并不是血液在流通,而是类似于水一般的物质。故而流出来的也是湛蓝色的液体,只是那液体里还掺着丝丝青黑色的魔毒。 而这些藤蔓吸食到了特蕾西亚的“血液”,生命力更是旺盛了,竟生出一朵朵艳丽的花骨朵来。 “公主姐姐,你这是什么魔法,这些花儿好漂亮呀。”葵倾望着那殷红色的花朵,不禁如此感叹道。 “好看归好看,可却是用人血开出来的。”奥妮安冷淡地回了这么一句,把葵倾吓得不再敢说话了。 说来也怪,待那些花儿开了之后,特蕾西亚脸色好转了很多,只是唇上少了血色。原来这藤蔓上的刺,不只是扎破皮肤吸血这么简单,竟把她体内那些魔药也吸出来不少。 不消一会,金发碧眼的小美人竟然醒过来了。 “他如何了?”天可怜见,这姑娘醒来的第一句居然还是在担忧着艾尔文的安危。 “还未醒,毕竟流了那么多血,又那么‘耕耘’了一番,估计没那么快醒过来。”奥妮安淡淡说道。 听到这“耕耘”二字,特蕾西亚惨惨一笑,“怎么?堂堂公主,竟然真的吃味了?” “还是说,你压根没尝过男人的滋味?”特蕾西亚拨开身上那些扎人的藤蔓,坐直起身子来,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奥妮安问道。 “我可做不来‘螃蟹’。”奥妮安抱着臂偏过脸去,一脸不屑地说道。 听得奥妮安这般讽刺,特蕾西亚不禁脸颊滚烫,气急道:“要不是你用拿魔药害我,我也不至于。。。” “我是怕你晕过去了。”奥妮安淡淡说道。不 过说起这事,她倒是多了个心眼。仔细回想起来,这小妮子一直是挺抗拒的,甚至说在没用自己的魔药前,都是一脸的苦楚模样。又想到事先她似有隐忧,奥妮安便觉得此间有什么故事才对。毕竟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特蕾西亚对于艾尔文的情意,所以不该如此才对,奥妮安在心间揣度道。 “我倒是没想到,这‘茯苓血葵’居然是用在我身上的。”特蕾西亚望着周身这些藤蔓感叹道,“你是不是让我去取这些魔药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 “我可没强迫你,而且,”奥妮安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顿,“我当时是想用在我自己身上的。” 特蕾西亚望着眼前这白发女子,她心下清楚,论情之贞坚,这人可能还在自己之上。她也暗自庆幸,是自己来承受这事,而让奥妮安去操持那些魔药,若不是她这神鬼手段,艾尔文与自己可能都命丧黄泉了。 “你还别说,你这两下子,和那传说中的‘鬼医’有得一拼。若是论调春药这事,他可能还比不上你。”特蕾西亚望着奥妮安调侃道。 “什么鬼医?” “听说那极北之地,有位妙手鬼医,无论什么伤患病患,只要到了他的手里,都能把人给救活喽。” “什么将死之人都能救?”奥妮安一脸怀疑的问道。 “传言是这么说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位鬼医极为贪财,若不带着几马车的卢尼过去,他是不会出手救人的。” “那这么说,这故事只怕是在贵族与富豪之间以讹传讹罢了。话说回来,我调制的春药,你用得时候倒是乐在其中,怎么现下就过河拆桥了?” “哼,瞧你这么熟练的技艺,只怕是没少拿身边的人来试吧?”特蕾西亚说到这的时候狡黠一笑,“那他怎么还没碰过你身子呀?” 就在两位美人斗嘴之际,某人终于醒了过来。 本来在那聆听“唇枪舌剑”的葵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哥,你醒啦!” 艾尔文望了望这夜色下的环琛大教堂,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感觉脑袋里昏沉得很,肺腔里面跟要着火似的,胸口也闷得很,像是压了块石板似的,喘不上来气。可只要一用力呼吸,那腹部的伤口又被牵扯得要命的疼。 “额啊。。。”他说话的声音几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 见到艾尔文醒了,奥妮安与特蕾西亚也围了上来。不过特蕾西亚体内还有余毒未解,刚一迈开步子便一个趔趄,幸好奥妮安在旁扶着,不然已经摔倒在地了。 “那人死了吗?”艾尔文望着奥妮安说道。 奥妮安看他的嘴型也大致猜到他要问什么,“当时急着救你,没顾得上要他们性命。” “不过持床弩的那位,被我废了一条胳膊,短时间内应该杀不得你了。” 艾尔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可他想着方才奥妮安说的“他们”二 字,暗自惊心于来对方竟然还不止一人? 而后他把目光挪向特蕾西亚,可这姑娘似乎有什么事不敢面对他似的,竟然低着脑袋望向了别处。 艾尔文也不是一点都不记得方才发生的事,他依稀是有印象的,就像是做了个梦一般,朦朦胧胧,就像是打的油画底稿一般,有其轮廓却未赋其具形,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切,可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着。 本来按着艾尔文的性子,见特蕾西亚这般小女儿状必然要调笑几句,可有奥妮安在场他是决计不敢的。更何况,艾尔文知道特蕾西亚的身子有隐情,自然更不会拿此事来开玩笑。 只是阴差阳错,真的就这么唐突地占了这么大个便宜,一时间连艾尔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他心里还是有着不少的歉疚在的,可这安慰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我自愿的。。。”特蕾西亚小声说着,“你勿要多想。。。” 艾尔文虽然很早就晕过去了,但是现下也能隐隐地猜着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即便奥妮安再如何霸道,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去逼迫特蕾西亚,那这事自然就是她自愿的。可有的时候面对这种自愿,愧疚就越是深重。此时此刻,艾尔文不禁扪心自问起来:“她如此待我,可我待她又是如何呢?” 奥妮安自然也能瞧得出来艾尔文在想什么,于是出言调侃道:“你上辈子是拯救了多少生灵啊,这辈子才能惹得这么多姑娘为你死心塌地的?”她这话倒是缓解了不少此间的尴尬。 “是啊大哥,你怎么到哪都能和姑娘纠缠不清呢?”葵倾一脸苦恼地撅起嘴来,顺理成章地加入到了讨伐艾尔文的行列里来。 艾尔文牵了牵嘴角,苦笑着想道:“拯救多少生灵不知道,只怕孽是没少作。。。” 而后他望了望这静谧如水的大教堂,看到四周这些形形色色的雕像们,想着若是圣世教的神明们见到自己在他们的讲经台上如此荒唐“行事”,真不知道会不会降下天谴呢。然而并没有,那可见神明这种事,还是唬唬别人得了,骗他是不行的。 “对了,那两个刺客是什么来头?你有什么头绪没?”奥妮安望向特蕾西亚问道。 “那个中年模样的男子,我同他说过,”特蕾西亚用眼神指了下艾尔文,却不敢和他有视线上的交汇,“那人就是阮杰·明,这厮的箭术已臻化境。” “至于那个耍双刀的小姑娘嘛,我虽然不认得她,却是在其眉眼间想到了一个人。。。”特蕾西亚蹙起眉来说道,而后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坐在艾尔文身侧的葵倾,就这么一瞬间,她脑袋有灵光闪过。于是她那一双望向葵倾的碧眸不禁瞪大起来。 “怎么了?想到谁了?”奥妮安望向特蕾西亚,疑惑道。不过这时特蕾西亚已是一副云淡风轻之态,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旁的情绪。 “没有,许是我想错了。”特蕾西亚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是时不时地滞留在葵倾这小姑娘身上。 第十三章 逃 是夜,艾尔文让人抬着回了煦风堡。几位姑娘都劝他明日天亮再作打算,毕竟那几百阶的山道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出了什么差池,非得把他这剩下的半条命摔掉不可。可艾尔文却坚持连夜回城堡里,因为他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身受重伤的消息。毕竟才拿下纽凡多,正是人心浮动的时期,他可得小心行事。 由特蕾西亚与奥妮安在一旁护着,葵倾自然是放心的,于是她便回了纵横通商行。 这间最大门面的通商行,自从被葵倾盘下来后就被彻底地装潢过了,其二楼有着奢华的会客厅与卧房,这些都是专门留给尊贵的客户用的。当然了,平时葵倾也住在这二楼。按理说以她与艾尔文的关系,住到那煦风堡里自然是没问题,但是为了掩人耳目,该做的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下。外人只当她与艾尔文交好,并不知道其间内幕。她与艾尔文穿一条裤子的事,还是不能让里亚那帮人知道的。 葵倾踱着疲惫的步子上楼的时候,二楼还是亮着灯的,原来葵倾她这老爹见女儿迟迟未归,放心不下,不肯入睡,在这走廊上等着她回来呢。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葵倾她老爹望着女儿这有些苍白的脸色,一脸关切地问道,“遇着什么事了吗?” 葵倾带倦意一笑,摇了摇头。 她这爹见状不禁叹息了一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意地埋怨道:“小姐啊,咱不是说了少见他嘛?怎么还。。。” 小葵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默然垂首,一会之后才说道:“从大哥他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他,跟定他了,既然如此,又怎生能不见他呢?” 见到葵倾那执着间带着几分哀戚的神色,她这“爹”只得软下心来。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可小姐你看看我们现如今身处何处了?这就已经是在纽凡多了,离蒂莱尔不过就几日的路程。若是被那人知道你的身份,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说到这的时候,她“爹”脸上的忧色又深了几分。 灯火将葵倾的侧脸隐进阴影里,而那映在昏黄光线里的半张脸上泛着脉脉温情。小姑娘用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口吻自嘲着说道:“想当年,拼却了性命,就为了逃出来。现下兜兜转转的,竟又回来了。也许这就是命吧。” “小姐啊,老爷就剩你这一点血脉了,咱可不能冲动行事,就为了这么个男人,把命搭上啊。” “那难道要逃一辈子吗?”葵倾说完静静地瞧着她这“爹”。 这一句倒着实把对方给问倒了。 “八岁开始,我就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从懵懂少女到能够纵横南北的商人,其间酸楚,我不想与任何人去讲,我也从未觉得这样的过活有甚不好。” 听到葵倾这么一番话,她“爹”眼眶不禁红了,“都怪祈华叔叔没用,这些年没能照顾好小姐你。。。” 葵倾柔着声安慰道:“不要这么说,祈华叔叔,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当年若不是你拼了命地护着我,只怕我早就被那女人给害死了。 哪还有今日呢?” “我知道小姐你不会怪罪叔叔的,可是叔叔责怪自己啊。真真是有违当年老爷的托付。。。”祈华叔叔说着说着又不禁落下泪来。 “父亲才不会理会我的死活呢。”葵倾神色清冷地说道,“他若是真的在意,又岂会娶那女子进门?” “老爷。。。唉。。。”祈华叔叔知道这时候也不能过多的为那已不在世的老爷解释,故而不再言语了。 “方才说我没觉着东奔西跑地做生意有甚不好,自己倒也乐在其中,可是。。。可是遇着他以后,仿佛一切都变了。”小姑娘想起那个把自己从暗无天日的暗舱里救出来的男子,心间就泛起涟漪。 “他就像是我的一方天地。而我呢,就想坐井观天,守着他这一方天地。”葵倾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尽是柔情,似是要将这夜色给揉成水儿,打湿那铺着情思与挂怀的长卷。 见小姐这般言语,祈华叔叔也只得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益了。 -------------------------------------------- 纽凡多的一间民舍内。 距离上次刺杀艾尔文已经过去了几日了。 阮杰·明的那一条夹着数块夹板的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而那个叫臭楠的女弟子,此时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踱着步。 “你能安分一会嘛?”阮杰不耐烦地说道。 姑娘本想回怼几句,一见师父这副模样,就老实地坐了下来。 “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阮杰沉着声说道。 臭楠觉得很是诧异,她可从未见她师父用这般口吻说话来着。她一般遭受的不是嘲弄就是谩骂,要不然就是拳打脚踢,她何曾见师父这般正经过? 故而她正襟危坐,仔细听着师父要说什么。 “你跟着我也这么些年了,让我算算哦,从我把你从那屠户家里接出来的时候算起,也过去了十多年了吧?”阮杰自顾自地回忆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哟,这么一晃都十年过去了。”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与你讲起过你的身世吧?” “嗯?”臭楠显得满不在乎,自嘲道:“我不是那屠户在路边捡来的吗?” 师父阮杰听了这话不禁笑了一笑,“那自然不是。” “你的父亲,其实是蒂莱尔公国的斯隆公爵,你是他的私生女。”阮杰淡淡说道。 “哦。然后呢?”臭楠脸上瞧不出又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好似她师父说的事不与她相干似的。 阮杰也是被臭楠这没心没肺的回应搞得愣了下神,心底却有一丝疼惜攀附上来。 “公爵是我故交,是他临终前交代我把你抚养长大。” “我去到那裁决镇上的时候,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母亲已经过世,她把你寄养在那屠户家中。” 阮杰至今都无法忘记他第一次见到臭楠时的场景。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与那些牛羊一块混在 牲棚里,一头乌遭的褐发不少已经打了结了,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身上散发着与那些牲畜一般的味道,脖子上还锁着一个项圈,被圈禁在那羊圈周围,活脱脱像个牲口,哪里还有一点人的样子。 “我没见过我母亲,他们都说我是在那牛棚里生出来的。”臭楠的思绪回到了小时候,想到裁决镇上那些伴随她成长的恶言恶语,曾经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扎进过她心里,然后那颗心上慢慢结痂,再挨刀子,再结痂,如此往复,直到那颗心硬得如一颗磐石一般,刀插不进,火烧不进。 “听他们胡说八道。”不知为何,此时阮杰有些心火在往上冒。 “说这些与我听,究竟是要说什么?”臭楠说着望了一眼她这师父。 阮杰想着艾尔文身边那白发女子的可怕身手,不禁心有余悸,叹了一声后说道:“我怕哪天我不小心死了,到时候你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那便不要杀那艾尔文了,咱们又不是少了那些赏金就活不下去。”臭楠蹙着眉说道。即便掩饰得很好,可这仍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露出关怀的模样来。 “你以为杀他是为了赏金?”阮杰说着嘴角浮起笑意,“你可知道是何人托我杀那艾尔文吗?” “谁?”臭楠不解道。 “斯隆公爵夫人。” 臭楠一脸的不明所以。以她的脑袋,自然想不明白为何这位公爵夫人要杀艾尔文。当然了,她更是没听出师父的话外之音。 阮杰摇了摇头,心想着要是自己去了,这小傻瓜该如何在这人心鬼蜮的世间活下去呢? “关键并不在于她要杀谁。而是,若我不答应她,她就要派人来取了你的小命了。”阮杰望着自己这傻徒弟说道。 这下臭楠不说话了。 “萨尼芬莎那女人可不是好惹的,其实这些年她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不过因为你是私生女,对她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所以才懒得对你下手。前一阵她找到我,表示若我能杀了那艾尔文,便不会打你的主意。” 臭楠这才知道为何师父要这般执着地去刺杀那艾尔文。 “可那艾尔文身边高手众多,这次没杀得了他,只怕以后更难下手了。” “若真是杀了他,恐怕你我二人的性命都得交待在这。”阮杰沉着脸说道。 “我死便死了,只是你这丫头,还有大好的年华,何必葬送在这。” “不过,我若是死了,那女人应该也不会再惦记着你了。”阮杰喃喃自语道。 臭楠一直未再言语,沉吟了许久后才开口道:“那。。。我们逃吧?” “逃?”阮杰哑然失笑,“能逃去哪呢?你这小丫头,只怕是不知道这些人的手段。” “杀又杀不掉,逃又逃不得,那该怎么办嘛?”臭楠一脸苦恼道。 “你看到这城里贴的那些‘自由宣言’了吗?上面有句话倒是挺有意思。” “生而为人,是不应该轻易向命运屈服的。”阮杰反复玩味着这句话。 第十四章 阮杰其人 其实阮杰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失去了对这人世的眷恋了,确切地说自打那人不在了以后,他觉着死了活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所以他才会在自己最得意的年纪选择隐退,因为名气什么的,于他而言,再无意义。要追赶的那个人都没了,要再多的名声又如何呢?若非斯隆公爵作为他的挚友,有临终这一嘱托,他可能早就去那黄泉之地追寻她的脚步了。 当年那个凭借手中之剑,名动北国的女子,是他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白月光。犹记得当年她那句“好俊的招式”,让他得意了好久,久到了一辈子那么久。他能在她的手下侥幸存活,也正是因为那惊天动地的一招——断弦一箭。所以他穷毕生之力,研究武道招式,就是为了能在她眼前再“露”上那么一手。可世事无常,二十年前的某日竟在他人言谈中听说她香消玉殒了,这让他的世界崩塌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剑法通神的她,居然会在比试中与人同归于尽了,于是他辗转北国诸地,妄图打听到她的一些消息,来证明她还活着。可事实却是,真的再无任何有关她的消息了。 “我那些杀人的技艺,可都精通了?被我骂了这么些年了,总不能白挨骂吧。”阮杰说着望向自己这女徒儿,他在她的身上偶尔能见到当年那个人的影子。可终究只是影子,在他心中,再也没人能如那人一般惊才绝艳。 说到“技艺”二字的时候,阮杰还是颇为自矜的。他自负在武道的招式这一块,这世间没有多少人是他的敌手。只是可惜,在吸收物质能量化为己用这一块,他二十年间未再进一步,不过他并未以此为意。在他看来,再潋滟的江海,没了那一轮明月,终究只是黑暗下的一片沙地罢了。 “世人只道我会用箭,却没人知晓我实则专精于杀人的艺术。百步飞箭,咫尺一刀,于我而言,并无什么差别,只要是杀人的手段,我无一不精。” “来,与师父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那‘十三路弑神刀’练得如何了?”阮杰说着站起了身来。 “在这?”臭楠望了望四周,觉着这么小的屋子里似乎有些施展不开。 “难道在这么狭隘的空间里,你就杀不得人了?”阮杰冷冷说道,恢复了往日的严厉面目。 臭楠点了点头,双手已经按在腰际的短刀之上。可是她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师父那只断了的胳膊。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废了一条手臂,你就是我的对手了吧?”阮杰瞧出了徒弟的顾虑,于是如此激她。 “哼,我是怕你输了找借口。”臭楠不屑道。 “哈,有意思。”阮杰笑着说道,“事先说好,谁若是先碰到了这屋内的任何陈设,也算是输,明白了吗?” 臭楠瞟了一眼四周,两步之内尽是家具,要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打赢她这师父,还得什么都不碰到,难度着实不小。 “怎么,这就难倒你了?”阮杰嘲道。 “少废话,接招!”臭楠右手挥起一道扇月,掌中那柄“承影”直切阮杰的喉间。 阮杰身形极快地撤开半步,让过这一击后从右袖间反抽出一柄匕首生生迎上了那“承影”。 两刃交锋之后,两人各被对方震开一步。 臭楠那本要撞向窗栏的身体忽的凌空打转,一个优雅的回身间——左手的“弧光”已然杀到了阮杰的面门。 “好身法!”阮杰见到徒弟蓦然回首的这一招“莺飞无踪”,不禁在心间如此感叹道。 见徒弟这极富巧力的一招难以招架,阮杰也不硬接,虚挡一击后从对方身下滑跪而出。 只见他的身子在将要碰触到茶几的前一瞬将将止住,而后右掌拍地,凌空而起,一个拧身回转之后手中匕首左右蝶舞,一招“蝮蛇狂信”就势杀出。 见这似左实右,似右实左,左右难辨的招式,臭楠倒也不慌神。只是她没想到这需要左右同时出招的刀招,她这师父居然靠着一只手就可以使出来。她手中“弧光”与“承影”丝毫不敢怠慢,交叉护在身前,生生接了这一招。 不过臭楠没想到她师父这一击居然如此势大力沉,甫一接触就将她压得半跪于地,下一瞬,左膝竟直接撞进地板里,发出了“咚”的一声。 阮杰见状也不待自己这招用老,又变了一招,手上当即卸势,抖腕一抽,将那匕首生生“要”了回来。而后身体如风车般在空中一个周转,脚跟生生踢在了匕首之上,一招“回马樱落”直朝着他徒弟的脑心杀去。 臭楠望见这招,想也没想,赶紧一个侧翻躲开。她见此时师父胸膛门户大开,手中弧光与承影交缠而出,一招“驾龙惊凤”招呼了上去。 “哈!你输了!”空中的阮杰靠着两指生生捏住那柄“弧光”,闪身之际却被那“承影”切开了衣襟。“叮”的一声,承影插进了房梁之上。而后阮杰落定身形。 臭楠回身望了下,原来此时自己的脚踝已经蹭到了一条桌腿。缘是方才她躲她师父那一招“回马樱落”的时候,发力稍微大了一些,翻滚完毕时脚已近乎蹭到桌脚边缘,而后她见胜机一到,出招时足下使力,这下就终于碰上那桌腿了。 “功夫还是不到家啊。”阮杰叹说着把手里的“弧光”扔回给徒弟。 臭楠愤愤不平地接过自己的短刀,而后朝着空中一招,那柄“承影”也回到了主人手中。 “哼,有本事让我摘了这些碍手碍脚的玩意,再打一局。”臭楠瞥了瞥自己的肩头。 原来这姑娘身上“暗藏玄机”,她的肩头、臂弯、腿弯都绑着束具,想来这是他师父的意思。 “还没到时候。”阮杰淡淡回了这么一句。 在武道锻炼方面,臭楠从来都不敢违背她这师父。听到阮杰这般说,她虽然一脸的恼火,但是也没再敢多言。 ------------------------------------------------- 煦风堡上空飘下第一片雪花的时候,艾尔文肺部的伤口已经愈合许久了,可是咳嗽却像是一个炽热的情人一般,含情脉脉地与他厮磨着就是不愿抽身而退。 所以艾尔文的卧房与办公室都有着防风的魔法阵,而且窗户也被特蕾西亚用羊毛裹了厚厚的一圈。特蕾西亚体内那些魔药之毒没用多久就被她那独特的身体给 消解了。可是艾尔文身上这咳嗽,却咳得越发得吓人,每一次都能咳得面红耳赤,像是要把整个肺吐出来一般。每次见他这般,城堡里的姑娘们总是一阵疼惜。本来是照顾他的女子是奥妮安与特蕾西亚,现下又多了一位——菲娅。 雨浩的伤势痊愈之后便动身来纽凡多了,菲娅是与他一道来的。这两人一见到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艾尔文,又见他苍白的唇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雨浩只能叹说他不在艾尔文身边,便没人替艾尔文挡箭了。 而菲娅则是熟能生巧,开始照顾起下一位病人。 算起来,特蕾西亚其实是菲娅的表姐,不过这位金发碧眼的小美人自恃貌美又兼性子孤拐,其实和奥内茵一家三姐妹来往很少。菲娅的两位姐姐是极为不喜特蕾西亚的,但菲娅是那种与世无争的性子,故而对特蕾西亚也没什么偏见。凑巧的是,眼下这两位姑娘都与艾尔文有了肌肤之亲,这关系就不免得又“玄妙”了起来。 不过自从在那环琛大教堂里的一晚之后,特蕾西亚待艾尔文总是不冷不热的,对他照顾算是无微不至,可却从不与他有什么身体接触。这让艾尔文好生异怪。其实最近这段时日他也没太多心思放在女人身上,有不少军务需要他去处理。 权巴与乔芷已经带着一些人混入到了奥格特杨,在那里建立了“影翊”部门的前哨站。从他们发回的情报来看,蒂莱尔公国的军队数量约有十万人左右,这就让艾尔文头痛不已,他现在手头满打满算才不过三万多人。不过他从埃鲁公爵与奥内茵伯爵这连襟俩手里要来的近两百万的卢尼,有这么一大笔钱作为军费,想来这个冬天没那么难熬才是。当然了,他也是颇为大方,给人这两人各百分之十五的纵横通商行的股份。按现在通商行的收益来看,不出几年,这二位就能把本赚回来。 势捌与夏烨发回来的消息,“穿叶堡”预估要在明年的三四月份方能落成。“穿叶”二字是艾尔文取的,他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一次“穿破肺叶”之仇,又有讥讽萨尼芬莎这些手段不过是“细雨穿叶,不伤根本”的意思在里头。好在马上就要入冬了,不方便用兵,蒂莱尔公国那边暂时是不会打过来了。所以艾尔文一再督促夏烨势捌要加紧工事,片刻都不能耽误,他甚至动用了不少军费来雇佣纽凡多的劳工们前去帮忙,就是为了要在开春之前将“穿叶堡”完工。 “你又上来吹风,一会那小姑娘得上来找你拼命了。”奥妮安望着艾尔文打趣道。此时二人立身于煦风堡的最高处塔楼。其实奥妮安早就设好了结界,即便此时外面寒风呼啸,结界里头还是如烤着火一般的暖和。 艾尔文则是面露忧色地望着北方,一言不发。 “那个什么阮杰,应该不会来这杀我了吧?”望着这落了一座城池的皑皑白雪,艾尔文回过神来后如此自侃道。 “那可不好说呢。”奥妮安揶揄起来。可就在眨眼之间,她脸色突变。那笑意在见到那城堡中庭的两个身影之后瞬间转为肃寒。 没人知道,那一对师徒是如何在众多的护卫的视野之下翻越那蜿蜒山道,来到这煦风堡的核心地带的。 第十五章 交易 那位叫阮杰的中年男子,竟然明目张胆地朝着艾尔文所在的高塔这儿挥了挥手。这就不得不让艾尔文颇为惊异了。 此时城堡里的侍卫们完全没发现中庭的院落里,居然有刺客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好似阮杰与他这女徒弟是这空中的雪花,就这么飘然而落,不曾引得一丝怀疑。 “他是不是废了一条胳膊了?”艾尔文望着奥妮安再次确认道。 “除非他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术,不然那条胳膊肯定是废了。”奥妮安此时全身心地警戒着中庭的那两人,脸都没转过来地说道。 “那他为何还要来自寻死路?”艾尔文不解道,“还这么明目张胆?” “不晓得。”奥妮安摇了摇头。 就在艾尔文与那阮杰两两相望的时候,特蕾西亚已经领着护卫们将中庭的阮杰师徒团团围住了。 “今日我不是来杀人的。”阮杰望着那一脸阴煞的特蕾西亚笑着说道,“我与他有事要商量。”他说罢指了指高塔上的艾尔文,而艾尔文此时也正望着他呢。 “走吧,会一会这厮,看看他有何花样要耍。”艾尔文心下估摸着这位诨号“天下断弦”的杀手,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定然不是要行刺这么简单了。 于是乎,两道身影从那高塔之上飞落。艾尔文才洛定身形,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已然护在他的身前。不过艾尔文拍了拍两位姑娘的肩,从她们身后走了出来,而后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位颇有名气的刺客,可却失望地发觉对方不过是个长相平庸的中年人,除开那两鬓有不似他这个年纪的斑白,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倒是阮杰见了艾尔文如此胆识,不禁露出一丝佩服之意。 “阁下如此光明正大地踏雪而来,应该不是要杀我这么无聊罢?”艾尔文神色淡淡地说道。 “确实,先前杀了你这么多次都未曾得手,想来应该是你命不该绝才对。”阮杰笑着道。 “那今日不再试一试了?”艾尔文挑着眉望向对方。 “不试了,我今日是来挑战这位姑娘的。”阮杰说着把目光挪向艾尔文身旁的奥妮安,“上次在她手下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让我回去之后好生郁闷,想不到现在的年轻人竟然有这等身手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话倒是着实让艾尔文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这位杀手竟然是来向奥妮安挑战的。 “我若是要杀你,也需得过了她这一关,那既然如此,不妨直接向她挑战好了。”阮杰倒也是想得明白。 “哈,你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就是说今日我不同意这挑战的话,你日后还要杀我,是也不是?”艾尔文狞笑着道。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又何必同意?现下就取了你们性命好了。”艾尔文这话才说完,这一众侍卫们全数进入了战斗状态,后面又有不少从外间赶来的护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阮杰师徒围住。 “你觉着我都上你这来了,还会在乎自己的性命吗?”阮杰沉着脸说道,“你若是现下就想取我们的性命,那便下令乱刀砍死我们好了,我与我这徒弟,一下手都不会还的。” 艾尔文望了望阮杰,又望了望他身边这个小姑娘,不禁有些愕然,要说阮杰看淡了生死也就罢了,这小姑娘居然那双凶戾的眸子里,居然也毫无惧色。而且更让他觉着有些惊诧的是,瞧着这小姑娘的眉眼,竟让他想到了小葵倾。 “你究竟想要如何?应该不是上山挑战这么简单罢?”艾尔文蹙起眉来,望着阮杰说道。 “你是个聪明人,总要听我把话说完再动手吧?”阮杰说着足点飞雪,已然跃入半空之中。 而后空中传来“来吧,我与你说道说道。。。”的声响。 艾尔文板着脸,轻咳了一声,追了上去。奥妮安放心不下,立马也跟了上去。 特蕾西亚才想拦着艾尔文,却见他已无踪影,暗骂了一声“呆子”。又见有奥妮安护在那呆子的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便冷冷瞧着眼前的臭楠。果然如她那日猜想的那般,眼前这姑娘在眉目之间与她印象中的斯隆公爵有几分神似。“那么与斯隆公爵也有几分神似的葵倾,又是这么一回事呢?我总觉得见过她,那她不会就是。。。”特蕾西亚在心间如此疑惑道。 而此时,飘着雪的空中。 “想说什么便说罢,这会没人听得到了。”艾尔文望着阮杰淡淡说道。 “还真是个胆色十足的人物,真敢一个人追上来?不怕我杀了你?”阮杰说道。 “那你便试试有没有那个本事。”某人身旁,白发女子已然赶至,寒着声说道。 “你这年轻人,艳福可真是不浅呐,身边有这么多娇丽女子跟着。”阮杰叹说道。 “我上次已经同你身旁这位姑娘说了,杀你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受人所迫。”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闲碎事,我只知道你好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命。”艾尔文冷冷道。 阮杰点了点头,面带歉意,而后叹了一声道:“唉,若不是为了我那徒弟,我也不用这般低声下气地说话。” 艾尔文不明所以地望着阮杰。 阮杰解释道:“这小丫头是斯隆公爵的私生女儿,我受她父亲临终所托,照料其生死。不久前那位公爵夫人找到我,拿这小丫头的性命相要挟,逼我向你出手。所以说,我也是迫于无奈。你想,我与你无冤无仇,又何必这般为难于你呢?” “噢。。。受人所迫?那你的意思。。。我便是那好相与的了?”艾尔文阴起脸说道。 “我自然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今日拿着性命来赔罪了。”阮杰苦笑着道。 “我死便死了,可是在死之前,想向你求一件事。”说罢阮杰一脸认真地望向艾尔文。 “何事?” “我若是死了,我那女徒弟,就麻烦你照顾了。” “哈,合着你们师徒是赖上我了?”艾尔文笑着说道,“那不若这样,我不追究你杀我这事儿了,你与你那徒弟改换门庭,投我麾下,岂不是两全其美?你也不用抵命了,你徒弟也有你照料了,多好。” “盘算是好盘算。只是可惜了,那萨尼芬莎料事先你一步。”阮杰带着讽刺意味地笑出来。也不知他这是在笑艾尔文落入萨尼芬莎的妙算之下,还是在嘲笑这天下阴谋如出一辙,亦或是在笑这可悲可叹的命运。 “怎么呢?” “来杀你之前,萨尼芬莎让我服了一味毒药——莲心海棠。若是这几个月内我杀不得你,拿不到那解药,我便会毒发身亡。” 艾尔文不禁感叹道:“毒妇便是毒妇,不用毒,自然算不得毒妇了。”不过对于这样的伎俩,他倒是丝毫没感觉到意外。 “不能再想想其他办法了吗?”艾尔文还是想把这位顶尖杀手收为己用的,“我身旁这位大美人,在魔药方面可是大师级别了。。。” 艾尔文望向奥妮安的时候,却见她摇了摇头。艾尔文不禁暗自心惊:“这莲心海棠是何毒药?居然连奥妮安都束手无策?” 阮杰自然也是清楚缘由,苦笑道:“这毒药是单纯靠药理研磨而成,并非魔药。若是魔药,自然还有办法可以想,此种毒药,没有解药的话,便只能等死。” “那你可真是个大傻瓜呢,何必要服那毒药呢?按你这身本事,难不成她还能强迫你不成?”艾尔文不解道。 “唉。。。”阮杰叹了一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那徒弟跟了我有十余年了,难不成让我看着她死在萨尼芬莎的手里吗?” “难道以你的身手,还护不住她?”艾尔文诧异道。 “你太小看萨尼芬莎的势力了。我护得了她一日两日,却护不得她十年八年。你如此谨小慎微,不还是中了一箭?” 艾尔文倒着实被这话噎到了,觉着好气又好笑。连一旁的奥妮安听了这话,都不禁掩唇轻笑。 “更何况,我这徒弟可不像你似的是个大人物,成天有这么多人围着打转。他们若是真要杀她,总能觅着机会的。” “你的意思是,那毒妇手下,还有诸多似你这般的杀手?”艾尔文奇道。 “萨尼芬莎手底下有多少好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身后还站着一位亲王。他们这一伙人势大,真想某个人死,只怕那人很难活下来。” “可是你死了之后,你这徒弟待在我身边,不也是害了她吗?那毒妇见她与我一道,只怕也得斩草除根吧?” “这点我想过了,我死在你们手里之后,这小丫头便会时不时向你‘报复’的,萨尼芬莎见她这般,应该就不会向她动手了。” “什么意思?你所谓的‘照顾’,是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这徒弟给我的‘惊喜’?”艾尔文说着眼珠都瞪大了,他知道眼前这人的徒弟,多半也是个杀手类的武道,那自己岂不是时不时地就会有性命之虞? 阮杰见艾尔文如此神情,不禁笑了出来。 “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她呢。”艾尔文恼道。 见艾尔文跳脚,阮杰赶忙安抚起他的情绪:“慢来,慢来,我带来的那个木匣子,你瞧见没?”阮杰说着指了指远处自己女徒弟的脚边。 “嗯?怎么呢?” “那里面除了有一架如神兵般的复合弩之外,那放弩箭的机匣里还藏着我毕生的武道心得。” “那给我有何用?”艾尔文不解道。他暗想这家伙难道瞧不出我是个魔法师吗? “你用不上,难道你手下人都用不上?” “用这些,换你徒弟一条命?” “她不可能真的杀了你的,我与她都讲明白了。” 艾尔文点了点头,接受了这笔“交易”。他心想着,这厮号称“天下断弦”,又能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偷摸上山来,在那环琛教堂外悄然布置刺杀,还是在奥妮安在场的情况下,如此种种,想必此人定有过人之处。 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十六章 新的时代 “那你今天就是铁了心要死这儿了?”艾尔文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对于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是否该抱以同情,抑或是惋惜。 “不要这般望着我,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求毕生至强一战,死则死矣,不留遗憾就行。”阮杰淡笑着道。 “这已经不是我的时代了,我隐隐地感觉到,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我这种旧时代的残党,已经没有心气再去与时下的年轻人争锋了。” “若是没有心气,又怎会攀上这煦风堡来寻死呢?”艾尔文调侃道。 “我只是看了你那自由宣言上的一句话,忽然想明白了。” “嗯?”艾尔文诧异道。 “生而为人,是不该轻易向命运屈服的。” “我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为了别人而活,好似我逃不开这命运似的。所以来之前我想清楚了,我得为自己活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为了那个叫阿格莱亚的女子,他恍恍间追寻了十年,却杳无音讯。为了故交之女,他又费了十年的心血,而今为了这丫头他抛却了性命,甚至到死都在为她做着谋算。他这一生似乎没怎么为自己活过,所以今日他打算任性一回。 “所以你来向我挑战?”许久未出声的奥妮安,这时说话了。 说实话,听了方才那一番话,奥妮安亦不禁动容,她似乎无法拒绝这一次挑战。即便眼前这个长相中正的中年人,屡次要置艾尔文于死地,至少在此时此刻,她没法仇视得起来。 “可是你。。。”奥妮安用眼神指了指阮杰那只残废里的胳膊。 “我是个杀手,哪怕只剩一根手指了,都照样能够杀人。”阮杰一脸自矜地说道。 “那便最好,你我都不用手下留情。”奥妮安恢复了那面含冰霜的神情。 “我是不可能看着你危害到她性命的。”艾尔文在两人交手前,还是对着阮杰交待了这么一句。他的意思很清楚,如果阮杰要下杀手,他是肯定会介入这场决斗的。 阮杰笑了笑,没再多言。 见到空中两人摆开了架势,置身城堡中庭的臭楠怔怔望着自己的师父,喉间似被什么噎住了。 随着艾尔文掌中的雪球如礼花一般在空中绽开,奥妮安与阮杰的这场比试,正式开始了。 艾尔文本以为阮杰这厮是个善于用箭的武道,可此时见他手上并无兵刃,不禁颇为惊异。 但见阮杰袖口一翻,一柄匕首已经落入他的手心。而后只见他蹬出两步,直接向着奥妮安这处杀来。 看似他手持着一把匕首,实则是他这整个人,就跟一把匕首似的,劈风而行,踏雪纵横。 倒不是说阮杰的身法有多么的迅捷,而是杀意,那一往无前的杀意,才是最让人胆寒的。单论速度,艾尔文见过的艾顿、伽弗等人,都要比这阮杰要快上一些。但是论那横亘在兵刃上的杀意,灌注其全身的杀意,那生死不顾的杀意,眼前这位才是艾尔文见过最为摄人心魄的。 那是不夹杂个人情绪色彩的一击,并不是阮杰对奥妮安有着如何汹涌的杀意,单单只是这一招式是如此罢了。就跟他先前说的那般一样,他是个杀手,杀人于他而言,并不需要特殊的感情酝酿,那是融进血液里的肌肉反应,抬手便刺,如此简单。 奥妮安见即将迫近颈间的匕首,丝毫不敢大意,仰着身子让过了这一击。而与此同时,她素手之中,那长留楝木杖上,有冰凤呼啸而出,直接冲着阮杰的胸口杀去。 艾尔文看着那匕首割下几缕雪发,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就差一个裂空上去给这阮杰后心来上这么一下子。不过以他的判断,此时奥妮安还留有余力,应该不需要自己出手。 双方过的第一招,以阮杰在奥妮安的肩头划开一 道口子,奥妮安用冰凤把阮杰轰开十余步而告终。 奥妮安瞥了一眼自己的肩头,不禁蹙了蹙眉。 而阮杰则是抚着胸口,喘着大气,显然是被那冰凤伤得不善。 艾尔文这时瞧了奥妮安一眼。雪发女子细微地摇了下头,表示不需要他出手。 奥妮安说了不会手下留情,自然是杀招跌出。那冰凤辗转之际,有无数道冰锥朝着阮杰射去,根本不给这位杀手一个喘息之机。 艾尔文看了觉得暗自惊奇,那冰凤比之初见之时,身形又魁梧了不少。他对于奥妮安最近这段时日开发出来的魔法,越发觉得好奇起来。 阮杰足点雪花,一路避开那些会炸开的冰锥,三两步之间已经鱼跃到奥妮安的正上方,不过此时他的动作看着非常怪诞,居然是背身朝下。眨眼过后,阮杰已两脚向天,周身颠倒,单手持匕首的他身如剑鱼,亦像是雪空里劈下的一道细细的雷,直取奥妮安的脑心。 “天心一道月!”在下紧盯战况的臭楠在此时不禁低呼了一声。这是十三路弑神刀中的最后一式。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将这套刀法练就得炉火纯青了,可每每见师父使出来,就能另有所悟。 奥妮安可没功夫想着上方张望了,她看到阮杰踏出那几步之后就大致猜出了对方这是自上而下的一招。于是乎,那冰凤早有准备,还未等那匕首杀至,长鸣而动,振翅而翔,迎着阮杰杀将上去。 一道炫彩的光芒从那冰凤口中喷薄而出,登时将阮杰笼罩其中。 那冒着白光的冰焰在阮杰的墨色皮甲上燃出一个个破洞来,而他那些暴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凄惨。双手与脸容之上,像是被灼伤、冻伤过,泛着青紫之色的伤口上还冒着缕缕黑烟。 可即便遭此重创,阮杰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未曾嚎叫一句,甚至那眉目间的“杀意”依旧那般,不增不减,而他的身形甚至都未有任何的迟滞,依旧是一匕向下,未曾动摇。 那把冒着寒芒的匕首直接在冰凤的下腹处开了瓢,而且是一路向下的一长道口子。冰凤遭此一击,不停地拍打着双翼,在雪空之下呼号着,痛不欲生。而它的下腹处,不停地有冰晶般的颗粒倾泻而出。 看到那冰凤遭了重创,奥妮安那一双金瞳之中,洋溢起滔天的怒火。 艾尔文看了看奥妮安这个神色,不禁咽了下口水,知道阮杰这下是把奥妮安给惹恼了。 但见她清啸一声,扬起手中的长留楝木杖。 空中落下的雪花停下了,不,只是短短的滞留的一瞬,然而向着空中急速飞去。城堡里的各处积雪亦是脱离原本安稳的落脚之处,窜入空中。若这时众人向着四周俯瞰一眼,就会发觉煦风堡下方的纽凡多城,那满城的落雪竟然开始向着天际集结。 这真可谓是天下奇景!好似海市蜃楼一般,空中云山雾绕,层岚叠嶂的脉脉雪山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雪满天山!”奥妮安手中杖子一挥,那蔓延天际的雪山,朝着阮杰撞了上去。 此时这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在群山面前显得是那般的渺小。 然则无论是风还是雪,无论是山还是海,都根本不能阻挡其天降一击的决心。 遇山开山,逢水劈水,这是他的觉悟。 他是为了人生至强一战来的,此时没有什么能挡在他的面前。 那一道月儿,生生切开了挡在面前的千山万壑。 眼见那把匕首已经杀至奥妮安的一丈之内,身受重伤的冰凤哀鸣两声之后,竟直接朝着阮杰扑来。奥妮安见状不禁愣了一下,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铺展双翼的冰凤宛如一把湛蓝色的急行弯刀,而阮杰这招“天心一道月”像极了从天而降的一道新月,此时看来,这一人一凤撞在一起,就像是两弯新月间的较量。 值此决胜时刻,所有人都不禁屏息凝神,但凡有点底子的都瞧得出这是要决出高低了。艾尔文则是已经准备好一个裂空上去,随时救奥妮安于危急之中。 阮杰在这种生死关头,凄然一笑,拧腕一旋,手中匕首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下一个瞬间,他的手腕就与他的身子分离了。 冰凤如弯刀一般地切断阮杰的右手,而它自己也被这杀意纵横的“一道月儿”给生生劈成两截。冰凤那碧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对奥妮安的不舍。而后其身,碎为齑粉。 而阮杰手里那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匕首,贴着奥妮安的颈侧飞了出去。如若不是阮杰最后时刻那一“收手”,奥妮安此时已香消玉殒了。 即便艾尔文已经护在奥妮安身侧,然则相较那把早已飞开数丈的匕首,终究是晚了一步。即便他是裂空而来,终究还是稍晚了一些。艾尔文一把将身旁的白发女子紧紧搂进怀里。他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就好像是他方才差点丢了小命似的。望着怀中女子那怔怔的模样,真是让他好生心疼。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师父!!!”臭楠望着在从天际跌落的那个中年男子,顾不得周身围了多少人,惶急地朝着那男子的落下之处奔去。 特蕾西亚见此情景,心下戚戚,自然也不会再为难这小姑娘。 那将摔进地面的身子终于被臭楠接住了。 “方才那招,瞧明白了没?”阮杰带着倦意,躺在徒弟的怀里,焦痕斑驳的脸上泛起一起笑意。可这笑意还未持续多久,他就开始大口地咳血。显然,方才硬接奥妮安那记“雪满天山”,已让他身受重伤。 “瞧明白了,瞧明白了。。。”臭楠的眼泪扑簌而落,大颗大颗地打在阮杰的脸颊之上。她想起十多年前,眼前这男子教自己最基础的“掌间刀”的时候,也问过这话。只是当时他没有现在这般和善的口气。她心想着,以后应该再也没人那般严厉地训诫自己了。 “你哭起来的样子可真丑啊。。。”阮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抽着嘴角调侃道。他想抬起手去抚徒弟的脸颊,可却发觉自己的右手早就不知“飞”到哪去了。至于左手,前些时日已经被奥妮安废了,如今连抬都抬不起来。 臭楠见师父这般惨状,心下不禁凄楚,可望着他嘴角笑意,于是也笑着怼了回去:“那也没你现在的样子丑。” “其实我也不想死在别人手里,我一直在等着你能取我性命的那一天呢,可终究还是没等到。。。”阮杰叹息道。 臭楠想着自己的那句口头禅,落泪更甚。 “师父教了你十年,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死喽,给我丢人。明白吗?” 臭楠拼了命地点起头。 “我死了之后,找个清净点的地埋了。也别来看我,省得把我气醒了,让我死了都不安生。” 臭楠此时已经管不得师父说什么了,只知道一个劲地点着头,涕泗横流。 见到艾尔文与奥妮安落身到跟前,阮杰带着得意之色地咧了下嘴角。 “是你赢了。”艾尔文望着这位奄奄一息的杀手,正经说道。 阮杰望了望艾尔文以及与他依偎在一块的白发女子,又仰起脸看着自己这徒弟,感叹这就是即将到来的时代嘛,只可惜自己是无心也无力了,心间不禁有解脱的快慰,终于可以去那黄泉之地,去追寻那位活在记忆里的惊世女子了。 然而世事无常,阮杰苦苦追寻的那位女子,已然在北国某地,苏醒过来。可是他却来不及知道了。 阮杰咽气前深深地望了艾尔文一眼。艾尔文知道,阮杰这是在提醒他,要践行诺言。 艾尔文点了下头,而后望着阮杰身侧这哭成泪人的小姑娘,若有所思。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十七章 君臣令 见自己这师父已经彻底断了气,臭楠抹了抹那未干的泪痕,直接把阮杰扛在肩上,视此间众人如无物,径直下山去了。 此时煦风堡又开始落雪了。 他们师徒二人踏雪而来,踏雪而归,那悲凉间的洒脱,不足为外人道也。 艾尔文则是研究起那姑娘特意落下的那一座木匣。果如阮杰所言,这木匣里藏着一座可拆装的复合床弩,而那床弩的机匣里,藏着数本武道典籍。阮杰毕生之心血,都在此间了。 “上次,你是如何废了他一条胳膊的?”艾尔文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 也不怪艾尔文诧异,按今天阮杰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至于被奥妮安三下两下给废了一只手才对。 “心境问题。上回我是去找他拼命的。。。”奥妮安说到这的时候偏过脸去,望着这飘摇的雪儿,不去看某人。可她颊上之绯红,并不是这漫天落雪可以遮掩的。 艾尔文自然是清楚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不过他得意的同时并未点穿,还假模假式地分析着:“上回他射了我那一箭过后,本就气力渐堕,又见你找他玩命,自然是只想着全身而退。而这回,他是求毕生至强一战,定是毫无保留。” “原来心境,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影响这般大。”艾尔文叹说着。 “以你的眼光来看,这几本武道的典籍,属于什么水准?”艾尔文说着把手上这几本交到奥妮安手里,其中包括《十三路弑神刀》《剑与盾的博弈》《指归箭术精要》《论潜藏与杀人的艺术》《神曦妄指》。 奥妮安大致地翻阅了一下,不禁眼前一亮,啧啧称奇。“我对武道的理解虽然算不得精深,但是也瞧得出这几本典籍,确实有非凡之处。” 艾尔文点了点头,想着这些玩意虽然自己看不懂,但是对于乔芷、夏烨他们肯定是有益处的。于是他便差人把《十三路弑神刀》《论潜藏与杀人的艺术》这两本寄给身在奥格特杨的乔芷,把《剑与盾的博弈》送去夏烨与势捌那儿,而《神曦妄指》则是给了雨浩。雨浩这厮,虽然在武道方面颇为不堪,但是胜在一片赤诚,所以艾尔文打算把他留在身边当近身护卫了。可是这家伙现在这点水准,实在是不够看,帮不到艾尔文不说,甚至还得拖累他。故而艾尔文把这本讲述用指法来与敌人贴身搏斗的典籍给到了雨浩,勒令他好好钻研。至于那本《指归箭术精要》,艾尔文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赠与的合适人选。 ----------------------------------------- 对于咱们这位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来说,这个冬天还是挺难捱的。即便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快把整个煦风堡都笼罩上魔法阵了,走到哪都是暖融融的,可是艾尔文的咳嗽却始终不见好。见到姑娘们总是一脸担忧地出入自己的房间,他则是苦笑着安慰说自己的身子一贯虚弱,不用太过担心。这时他不禁想到南国的兄弟们也是时常这么调侃他的,于是乎思绪就不禁回到了萨留希的那些时光里。他没与凯巴、宸朱、莱梧一道进入缇德的武道院,就是因为身子骨不够硬朗。他素来以为, 这只是人与人体质上的不同罢了。 可当艾尔文知道自己的母亲也是位时空法师的时候,他就觉着他这身体没有同龄人那么强健是有缘由的,估计不会是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这么简单。试想一下,一个婴儿时常在空间与时间里穿梭,真的对其身体没有影响吗?艾尔文从没敢细想过这个问题,他心想着将来某一天要是能寻得母亲,关于此事一定得问一问她。 想到南方的几位兄弟,艾尔文又不禁牵挂起富兹省此时如何了。他觉得以雷萨亲王的手段,是不可能看着隽云在富兹做大的,应该会很快挥师西进才对。他从特瓦德丹上空驶离的时候,就在心间与凯巴用力地道过别了,因为他知道,这一别,以后只怕再难相见了。事实也如他预料的那般,葵倾从“络黛”那得到的消息,凯巴与隽云双双阵亡,艾顿·雷萨一战定乾坤拿下富兹省。 艾尔文从葵倾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如常,并未表现出多大的惊异或者哀恸的情绪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只是没人知道,那日他为何会在窗前盯着南方的天空望了许久。 人各有志,是艾尔文对几位儿时一块长大的兄弟的判词。他从没责怪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即便他大致能猜到宸朱和莱梧为何会留在那锡陀城,而凯巴又为何会执意要与他一道去那前线。真要说一点怨怼之意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作为男人,有时候就得有这样的胸怀。而且他丝毫不怀疑,如果此时这三位在他面前的话,他们这“四少”还是会如往日那般快意地喝着酒,讨论着女人们。。。想来还是年少好,人不识人心思少。 艾尔文望着窗外的飞雪,忽然有感而发——遇到再大的风浪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内心的强大归功于感情的不堪一击,人性的熟稔来自市侩的洗礼。所以每个人都会无奈地滑向最不喜欢的那个自己,所谓无缘就是没遇上那个未经世事的你。 “所谓无缘,就是没遇上那个未经世事的你。。。”特蕾西亚喃喃叹着。听着艾尔文方才那一番话,被这最后一句引得心有所伤。她走到窗前,将手中的墨色羊毛大氅披到眼前这男子的身上。其实她推门进来站了许久了,只是见艾尔文一个人在那暗自神伤,没忍心打扰。 “你怎么了?”艾尔文转过身来,见特蕾西亚眸间隐隐有晶莹,诧异道。对于这姑娘的难言之隐,他还是表示出足够的尊重,从未刨根问底地追问过,即便她已经是他的女奴了。 特蕾西亚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能把你这伤春悲秋的姿态收一收了。” “都是骗姑娘的手段,收什么收?还是说你不钟意这一款的?”艾尔文挑着眉调侃道,而后双手已经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姑娘的腰肢。 “没个正经。”特蕾西亚白了他一眼后,在其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刚刚收到线报,说皇帝陛下颁下‘君臣令’了,召集各公国的领主们前往风克兰参加‘皇帝会议’。不出意外,皇家的特使,过不了几日就会来纽凡多了。” “啊?我这普世教自由军四处征伐的目的就是为了掀翻他们这些贵族的统治。他这颁的‘君臣令’,与我何干 呐?难不成我这自由城邦还属于馥威帝国旗下呢?”艾尔文不解道。 “以我的推测来看,皇帝只不过把我们这儿当成是旧国换新人罢了,他并不见得一定能了解你这所谓的‘推翻贵族的统治’。”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儿的动静闹得还是不够大?” 特蕾西亚点了点头,“现下你不过就是拿下了伯尔公国,于偌大的整个馥威帝国而言,自由城邦还未见得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好吧。”艾尔文瘪起嘴,接受了这个事实,“那这个所谓的‘君臣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特蕾西亚蹙起眉自顾自地说着:“在我的印象中,‘君臣令’已经有十多年没有颁下过了。兴许是这两年帝国各处反叛四起,皇帝陛下要这用这‘君臣令’来检验一下自己还剩下多少威望?” 特蕾西亚望见艾尔文有些费解的样子,笑着解释道:“这‘君臣令’是帝国皇帝用来召集各公国领主的一种手段。但凡是未响应‘君臣令’的公国领主,都会被视作为反叛帝国。如此一来,皇帝陛下就可以号召‘皇帝会议’上所有到场的公国领主们一齐讨伐那些反叛者。” 这下艾尔文听明白了,这“君臣令”是帝国皇帝与各公国领主间相互承认的一种途径。各国领主们通过响应这“君臣令”来承认帝国皇帝的地位,而帝国皇帝也把“皇帝会议”中到场的领主视作为自己的忠实拥趸。而把反叛者的国土分给这些到场的领主则是皇帝与他的拥趸们之间的一种利益上的交换。 “那既然如此,我去了作甚呢?我本来就是帝国的反叛者。”艾尔文自嘲道。 “可若是你不去的话,那萨尼芬莎只怕要说动那些领主一道来攻打你,而且皇帝也会视你为帝国的反叛者。” “那难道我去了,那萨尼芬莎就会放过我了?”艾尔文失笑道。 “你忘了,我曾经与你说过,萨尼芬莎属于亲王那一支的。你若是去了,自然有亲王的对头替你说话。” “听你的意思。。。我还非去不可了?”艾尔文望着特蕾西亚询问道。 “与蒂莱尔公国的一战应该会相当艰辛,可若是还有其他的公国跑到她的阵营里去,你有信心能赢吗?更何况,我们的东北面与帝国王境直接接壤,若是皇帝陛下要亲率大军讨伐你,你接得住吗?”特蕾西亚分析道。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别无选择,必须得去一趟风克兰了?”艾尔文长出一口气后说道。 “不只是去一趟那么简单,你得风风光光地去,让各国的贵族们瞧一瞧咱们自由城邦的风采。” “咱们自由城邦?你这角色转变可真快啊。”艾尔文打趣道。要知道这金发碧眼的美人儿,不久前还是伯尔公国真正的统治者呢,现在却是自己的女奴兼秘书了,每每思及此处,艾尔文浑身都充斥着一股征服的乐趣。 “哼,你就得意吧。”特蕾西亚佯嗔道,而后在某人的手背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她可太了解艾尔文了,知道这厮就喜欢这种不咸不淡的调侃来羞辱人,以满足他奇异的癖好,可偏生她还就特别吃他这一套。 第十八章 启程东行 果如特蕾西亚预料的那般,皇帝的特使在几日后到达了纽凡多。艾尔文与里亚一块,在那环琛大教堂接待的特使,而特使对于这二人的接驾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听着那特使在高声宣读着皇帝的“君臣令”,艾尔文当时心想着这皇帝还真是丝毫不关心周围这些公国是否易主了。显然,皇帝在意的是忠诚,至于是谁来当这个公国领主,他并无所谓。 打发走了特使之后,艾尔文与里亚就不得不细细商量下响应“君臣令”的事宜了。虽然他俩猜不透帝国皇帝为何会在这种时候脑子抽风颁什么劳什子的“君臣令”,但这事不可儿戏,得小心应付才是。 “怎么说,是我去还是您去?”艾尔文率先开口了。 “怎么,老身瞧你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这是要自告奋勇地去这一趟呢?”里亚笑着调侃道。 “我可没有,您少来讹我。”艾尔文亦是狡黠地笑了出来。 “其实啊。。。这事只能你去。”里亚沉吟过后正经说道。 “为何?” “你的卖相好啊,更兼诗画双绝。老身这一大把年纪了,谁还能瞧得上这等糟老头子呢?”里亚理所应当地说道。 艾尔文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又不是去相亲,和长相有何关系?” “哎,你还别说,政治这玩意,有时候和相亲还挺像,很多时候是看眼缘的。看着顺眼,逢凶化吉,看不顺眼,祸从天降。” 艾尔文怎么也想不到里亚居然搬出一套如此离谱的言论来。 “这是普世尊说的?”艾尔文瞟着里亚没好气地嘲讽道。 “普世尊若是现下降临在此处,也定会赞同由你来主持此行的。”里亚一脸“虔诚”地说道。 “那我去了风克兰,萨尼芬莎派人打过来该当如何呢?谁能领军出战,您吗?”艾尔文这话虽然带着促狭的意思,却也正是他担忧之处。 “这点你放心,有了‘君臣令’这由头,萨尼芬莎定会在那皇帝会议上大做文章,顺利构陷你为帝国之反叛后才会名正言顺地派军南下。”不得不说,里亚对于萨尼芬莎的心理判断还是极为精准的。 “哈,不用她构陷,咱们本来就是帝国的反叛者。”艾尔文大笑着说道。 “你此次去风克兰,万不能以此姿态来行事。无论那萨尼芬莎怎么说,你都不能承认。”里亚盯着艾尔文告诫道。 “咱们的‘自由宣言’贴的到处都是,这满世界都是证据,即便我再能言善辩,面对他们铁证如山,该当如何呢?”艾尔文一脸为难地说道。 “能赖就赖,这种事还要老身来教你吗?你平时怎么口灿莲花骗姑娘的?怎么一到正事上就不会变通了呢?”里亚好像有些恼了,对着艾尔文厉声教训道。 艾尔文被这么说了一通,不禁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他素以里亚为道德之楷模,怎么也想不到方才那一段话是从里亚嘴里蹦出来的。 “能让里亚这厮如此失态,看来他也察觉到此趟风克兰之行有多么的关键。”艾尔文在心下如此感叹道。 “那风克兰城里,可有我的助力? ” “你是说。。。咱们教会的人?”里亚仔细地瞧着艾尔文的神色问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 里亚摇着头说道:“你最好少有这样的心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教会内部不见得希望你我能够成功。” 艾尔文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惊异,这还是他第一次从里亚嘴里知道普世教内部的秘辛呢。 “况且,普世教是什么样一个构成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贵族的人脉,那么对于这样级别的皇帝会议,教会的影响少之又少。” “唉那这样说来,此番去风克兰,是福是祸,全凭我自己了呗?”艾尔文淡淡说道。 “那倒也不见得。” “嗯?” “斯隆公爵夫人背后有夏尔亲王的支持,那么那位亨利宰相,应该也不会对你的处境袖手旁观才对。” “但愿如此吧。”艾尔文自然已经从特蕾西亚那大概了解到馥威帝国上层政治生态圈。只是让他此时寄希望于一个他从未谋面过的宰相,他还没乐观到那个地步。 ----------------------------------------------- 既然艾尔文与里亚商讨出了由艾尔文来赴此趟风克兰之行,那他也就不再耽搁,开始盘算起此行的人手安排。 照理说艾尔文得留下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来镇守纽凡多才是,这人得能使唤得动艾尔文手下这班将领才行。那这样看来这人选只能是奥妮安了。然则艾尔文此行颇为凶险,若是没有奥妮安在他身旁护着,只怕这厮不见得能从那馥威帝国的王都全身而退。所以以艾尔文怕死的个性,是肯定会把奥妮安带在身旁的。至于说特蕾西亚,让她领军镇守纽凡多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奈何她现在的身份比较敏感,是艾尔文的女奴,让她顶着这样的身份去指挥全军,只怕是难以服众。除开这两人,便没有好的人选留在纽凡多了。于是他只能选择相信里亚说的,萨尼芬莎那边会等皇帝会议结束之后才有所动作。 好在纽凡多距离风克兰也不过是四五日的路程,只要穿叶堡落成,凭夏烨与势捌手头的人马足够能与来犯之军周旋几日,应该能撑到艾尔文从风克兰赶回来主持大局。而且艾尔文也修书去到权巴那儿,让他密切注视蒂莱尔公国内部诸军的动向,一有动向就往风克兰发去急报。 打点好了军务,艾尔文就决定动身去风克兰了。他选择把奥妮安与特蕾西亚都带上。奥妮安作为艾尔文身旁的智囊兼最强战力,有她作伴自然是让他安心不少。特蕾西亚对于馥威帝国内部的盘根错节比艾尔文门清得多,有她在侧作为参谋,艾尔文也能省下不少心思。再然后就是嘴皮子功夫天下顶流的雨浩了,想来有这个三脚猫水平的吟游诗人作陪,这一路上不会太无聊才是。菲娅见到奥妮安与特蕾西亚陪伴艾尔文出行,心下酸楚,摆着眼泪珠子“暗示”想要同行。艾尔文与她解释说此行凶险非常,到时候他可能腾不手来护着她,小姑娘听了这话才悻悻作罢。可她不经意间叨咕了一句“雨浩这种人都能去,凭什么我去不得。。。”,这倒是着实打了艾尔 文一个措手不及,竟反驳不得,于是只得同意捎上这小妮子一道了。葵倾则是懂事得多,听说艾尔文要去风克兰响应那“君臣令”,她知道自己即便跟着大哥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笑着说自己会打理好通商行的生意,等大哥归来。 不过让艾尔文意外的是,里亚说着没有任何助力,却把图朗给派来了。艾尔文有些不理解里亚的用意。 “给我派来个只能写写画画的糟老头子作甚?”艾尔文心下纳闷道。 “哼,风克兰我好歹住了几十年了,总比你小子人生地不熟的要强吧。”图朗看出了艾尔文脸上的疑惑,一脸不满地说道。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了了风克兰之行。 动身的时候已经是冬末了,而那皇帝会议要到春初才会举行,故而时间上还算宽裕,所以这一路上倒没那么赶。艾尔文与几位姑娘一道挤在马车里,好不惬意的样子。 而雨浩与图朗则没这个福分了。雨浩负责驾车,图朗则是与那群护卫一起,骑着马护在马车的四周。这老头时不时地呷上一口老酒,以安慰自己那颗愤愤不平的心。“凭什么,凭什么自己不能坐进那马车里呢?”,老头暗骂着,两颊满是被烈酒激起的红晕。 “平芜未现雪未消,暗香阵阵绕枝梢。”艾尔文望着马车外的景色,不禁如此感叹道。当然了,他这说的自然不是外头的枝寒料峭,而是在洋洋自得起这马车里的一园春色罢了。 听到此言,驾车的雨浩不禁又暗自佩服起艾尔文这调戏起姑娘来,诗文还真是信手拈来。他只得自叹弗如,自叹弗如啊。。。 而图朗听了艾尔文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后又猛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 “你要发\/春前,先把领口捏紧一些,别又受了风在那要命地咳。”奥妮安瞟了艾尔文一眼后冷冷说道。她一边翻阅着手里的魔法典籍,一边给车厢里的魔法阵灌输一些魔力,生怕某人真的受凉。 菲娅听了这话,赶紧起身把艾尔文领口那大氅的的扣子给扣上。 而特蕾西亚则是在艾尔文怀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睡眼惺忪的她眉眼间夹杂着一股慵懒的媚意,显然这金发碧眼的小美人没有因为艾尔文出声吵到她睡觉而有任何的反感。 艾尔文感觉这小妞像是一滩温水似得护在自己的胸口,觉得好生有趣。他知道特蕾西亚这是有意为之,只是没想到她这身子还有如此妙用。 “你倒还真是一点都不害臊,跟只猫似的赖在我身上了。”艾尔文望着怀里的姑娘揶揄道,手还在那丰润的玉\/臀上拍了一拍。 “女奴不就该这番样子嘛,轻佻又下贱。。。”特蕾西亚眨着眼,含笑朝着艾尔文耳边呼了一口气。然后学着某人的口吻说道:“还是说。。。你不钟意这一款的?” 艾尔文听了这话,不禁大笑出来。 一旁的菲娅瞧着这两人交缠在一块的光景,不禁面红耳赤。 奥妮安则是冷眼相观,盘算着自己该何时出手教训一下这两人。不过她总觉得特蕾西亚这种自甘轻贱的模样,与这小妮子那不为人知的内心暗角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第十九章 风克兰 当那坐落在馥宁河畔的风克兰映入艾尔文眼帘的时候,他不禁感慨万千。感叹其雄伟豪阔,气势磅礴,想来能在这历史长河中屹立数百年之久,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北依群山,西临秀川,有山河之险要为依傍,有旷原川流为交通之便达,此等王都之选址,真是要叹古人之智慧。 除开感叹这城池之雄壮外,艾尔文心底有紧张与期冀两种情绪在纠缠着。从萨留希到风克兰,再一次接近权势的中心,自然会让他感到紧张。毕竟他也不知道那明面上的风暴还或是暗底下的涡流,哪一个会把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给带走。至于期冀,是艾尔文这类野心勃勃的“物种”接近权势核心时特有的一种情绪,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生来就是属于这种地方的,这点毋庸置疑。 艾尔文站在马车之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望着从那山川绵延至河流的雄奇之都风克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而后他望了一眼身旁的奥妮安,凑巧的是奥妮安此时也在打量着他。两人相视一笑,那不言而喻的默契,自南国伊始,往着余生而去。 “艾尔文先生!艾尔文先生!”还未进城,却听得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艾尔文觉得很是诧异。 他扭头望去,却是见到了菲洛狄家族的两兄弟,以及他俩的跟班随从们。 艾尔文不禁蹙起眉来,不禁暗想:“这两个家伙来这做什么?君臣令只会对各个公国的领主颁布,想来皇帝的特使应该不会去提利尔那等地方来着,那眼前这两兄弟来这风克兰是何目的呢?” 他暗自揣测着,想来是那老酒桶“不甘寂寞”,把他这两个儿子扔来这群英荟萃的风克兰,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以做。偏生艾尔文此时还不能同老酒桶那边翻脸,与蒂莱尔公国已经势同水火,这时候若是后院还着了火,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艾尔文心下清楚,自己兵不血刃拿下纽凡多,老酒桶心里自然是慌了,那自己那会出给老酒桶的那些好处已经稳不住这老家伙了。生意人嘛,最讲究的就是左右逢源,怎么做都不赔本的买卖,才最衬心意。可如此“心意”,自然是把艾尔文彻底惹恼了。 不过艾尔文这恼火自然不会放在明面上,见到这菲洛狄两兄弟,他一脸笑意的走下马车,与他们热络地打起了招呼。可其心底里,已经在盘算着“胖子乔”这颗他落在提利尔城的棋子该怎么用了。 而后奥妮安与特蕾西亚、菲娅也都走下了马车,鲁斯蒂和约翰这两兄弟,脸上不禁露出异怪的神色。那是一种夹杂着羡慕嫉妒与愤懑的复杂情绪,好似他们每次见到艾尔文,身边都有美人,这次还一下来三个。虽然菲娅算不得什么大美人,但是鼻梁两侧那可爱的小雀斑却是彰显着她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烂漫。最关键的是,这三位美人,鲁斯蒂与约翰还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奥妮安姑且不论,可这特蕾西亚与菲娅,一个是埃鲁侯爵的独女,一个是奥内茵伯爵的三女儿,这两位老父亲地盘被艾尔文占了不说,连女儿还得死心塌地跟着艾尔文,这叫什么事? 艾尔文自然是知道这两兄弟在艳羡什么,对此他已经颇为习惯了。 特蕾西亚自然也是见过菲洛狄家族这两兄弟的,故而对他们俩没什么好脸色,神色清冷得很。菲娅则是躲在艾尔文的身后,不愿意与这两人有什么眼神上的交流。要知道老酒桶麦克尼平时羞辱贵族的那些言语,自然是流传到埃鲁侯爵与奥内茵伯爵耳中的,那上一辈人的恩怨,想必也得延续到年轻一辈的身上。 至于奥妮安嘛,本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懒得言语。 于是乎,这一行人进城的时候,变成只有艾尔文一个人在与菲洛狄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三位姑娘显得兴致缺缺。甚至如特蕾西亚已经有些厌烦的神情了,这风克兰她本不常来,本想着与艾尔文好好逛逛呢,没成想遇到这两个倒霉催的了。故而菲洛狄两兄弟被特蕾西亚在心间骂了个通透。 ---------------------------------------------- 这巷弄纵横的风克兰,被馥宁河一切为二,分为南北两城。北城以皇宫、帝国机构、普世教各大教堂为主。而南城则属于是艺术家与年轻人的天堂了。新渡教的大部分教堂都分布在馥宁河以南,不少出名的画廊、歌剧院也都地处南城。这些都是雨浩与图朗讲与艾尔文听的,一个本地人与一个混生此时很好地扮演起了导游的角色。 艾尔文对于普世教那些巍峨庄严的教堂们没甚兴趣,在北城草草观赏了一路。当一行人来到那座连接南北城的枫停长桥的时候,已近午间。那馥宁河上吹来的微风熏得人有些迷醉,还未至初春,竟有些暖和的意思了。一上午走了这么些路,大伙也都饥肠辘辘了。 隔着馥宁河往南望去,大量的落魄画家在南岸的长堤上替来往行人作画,还有不少吟游诗人卖力地弹着琴曲为搏过往路人口袋里那一两枚卢尼,这看来就是属于南城的特殊风景了,艾尔文这般想着。 在长桥的北面,邻着馥宁河,有一座玉宇飞楼,丹楹刻桷,碧瓦朱甍,甚是惹人注目。走进一看,竟是一家酒馆。在此楼上饮食,观河畔之风景,真是别有趣致。 “这是‘念裛楼’,据说幕后东家是新渡教的某位贵族。”图朗朝着艾尔文介绍道。 “这么些人围在楼外作甚?”艾尔文不解道。 “这念裛楼有个规定,进门之客必得赋诗一首,再由堂倌抄录下来传与他们东家知晓,得需他们东家满意喽,才可入楼。”图朗说道。 “嘿!挺有意思。”艾尔文当即笑了出来,“感情我想吃顿饱饭,还得会写诗才行?” “以艾尔文先生的水准,那这酒楼的东家得请我们吃一顿才是。”约翰·鲁斯蒂笑了出来,直接来了一记直白的马屁。 鲁斯蒂本也想赞一下艾尔文来着,没成想被弟弟抢了先,脸上稍显不快,转念又笑着接口道:“那以艾尔文先生之诗文,一顿哪够啊,不得请咱么这么些人在这白吃上几天几夜?” 特蕾西亚只听说艾尔文在那油画上颇有造诣,不知道这家伙还有写诗这么一手呢。不过听着菲洛狄兄弟这粗劣的马屁,她止不住地翻白眼。 图朗踮起脚往前望了一望,带着诧异地喃喃说着:“按照原来,写上那么一两首打油诗也能混进去,即便是些蹩脚的吟游诗人,哼上那么两句都能被放进去,今日是怎么了。。。” “谁说不是呢。”人群里有人听到图朗这么说也是附和起来,“以前不是放两个屁闻着带点诗味就成嘛。。。啊。。。哈哈哈。。。”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噢,最近这段时日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了?” “最近审得可严喽,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律被刷下去了。” “什么意思?感情是不想做生意了?” “是说呢。啧,搞不明白。” 贵族人家的随从们就这么聊了起来,艾尔文他们这一行人在旁也听得清楚。 这时某位贵族人家的管家向着他的一位同行问起话来:“你家的怎么样?” 走回来的这位则是摇起了头。 “怎生如此刁难人了?” “嗨,别说了,我听说啊,那沙雾方才写了一首,竟也被扔出来了。” “啊,这沙雾在市井文人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把他请来都不行?” 两位管家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道。 在旁听着的图朗亦是心下一惊,他没想到沙雾那厮写的诗文都没入得了这念裛楼东家的法眼。他与沙雾也算是老相识了,两人都为一家地下情色刊物供过笔,以他对沙雾文笔功底的了解,不至于此啊。 艾尔文算是听明白了。想来不少贵族是不敢亲自出马的,毕竟他们肚子里面那点货色哪里够看呢?那便只好去请城内那些小有名气的文人墨客,请他们代为吟上那么一首,便能入得了这“念裛楼”了。想想还真是讽刺,贵族们素以修养自矜,而今不通诗乐,竟沦落到有求于落魄文人,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艾尔文心想着。 “哎,让开让开,一群人堵在这,吟诗不吟?搁这叽叽歪歪,烦不烦呐?你们没甚本事,就别拦在我家殿下前头。”这时一位虬髯壮汉拨开诸人,把一劲服男子迎了过来。 此间不少人一望见这劲服男子,便已辨识出其身份。 “这不是梵蒂文洛斯公国的兀华公爵嘛,他也来凑热闹了。。。”有人小声低语道。 “你怎生知道是他?” “废话,你看他脸大的跟盘子似的,这普天之下,除了他们兀华一族,哪还有人。。。”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虬髯壮汉瞪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围得这一圈下人所属人家都非富即贵,那虬壮汉也未有什么动作,只用眼神杀杀人罢了。 兀华公爵到也不在乎人家评价自己的长相,望着众人鄙薄道:“看你们一个个磨磨唧唧,又不敢上前,不如早些让开,别挡这碍手碍脚。既然你们身后那些贵主们不敢露面现身,怕丢不起这个人,那便让本公爵试试吧。” “今日是以何为题啊?”公爵望着酒馆门前的堂倌问道。 “回这位贵客,小店今日之题为‘寒春之交’。”堂倌答道。 “好,明白了。”兀华公爵颇为自信地点了下头。 而后他吟起诗来:“啊!春天你悄悄地来,踩着姑娘那轻盈的步伐。。。” 这一声“啊”字,直接把艾尔文与奥妮安逗得前仰后合的。显然,这位公爵大人又是一位“雨浩派诗人”。就连雨浩自己,见了这位“同门师兄”,都有些不好意思,努力地憋着笑。  第二十章 念裛楼 “。。。 雪像个老头似地悄悄融化着 在那星空之下&bp;消融着 当那晴空再现&bp;乍暖还寒 池塘里的天鹅尽情地扑腾着&bp;嬉戏着 却不知那春天的脚步&bp;已然近了&bp;近了” 公爵这首诗一出来,所有人憋笑憋得好辛苦。艾尔文好生佩服那虬髯壮汉,他心想着这人是如何做到面无波澜地听完这“诗”的。仔细一想,这人可能长时间接受这样“熏陶”,早就习惯了。 艾尔文看着那堂倌把这诗送进去时那为难的神情,就不禁想笑。 这种类似孩童的游戏之作,自然是没法得到认同的。不出一会,那诗便被毫不留情地丢了出来。 不过兀华公爵倒是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怡然自得地搁那杵着,浑不在意的样子。 雨浩看着这位公爵,深为佩服。他觉得一个诗人,就该有如此做派,不以天下人为意。甚至大伙都想笑的时候,雨浩还觉得公爵吟得不错,差点鼓起掌来。若不是两人身份悬殊,雨浩定要上去与他热络一番。对雨浩来说,心头只有四个字划过——相见恨晚。不过见到公爵的诗被扔了出来,雨浩那本要拍着胸脯自告奋勇的胆气被打消了一大半。 “看来咱们得吃上这顿饭,得你出手了。”奥妮安挑着眉,笑望着艾尔文。 特蕾西亚一听这话,顿时也来了兴致,起哄着让艾尔文去试一试。一直不怎么敢开口说话的菲娅,此时也是一脸期冀地望着他。 “是啊,是啊,艾尔文先生,您不出手,咱这顿饭可就吃不上了。。。”菲洛狄两兄弟也是笑着从旁打趣道。 某人本来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无意与市井文人或是名门贵族争什么高下。然则他这人,最受不得的就是美人之邀了。但凡是能在姑娘面前出风头的事儿,他必定得沾上一沾。 “公爵殿下,要不让让,我试试?”艾尔文腆着笑,走到人群前头。 兀华公爵一见上来这男子温文尔雅、俊秀非常,亦不是一般贵族的打扮,登时愣了愣,不自觉地竟点了两下头。 围了一圈的护卫与管家们,见到这么个漂亮的年轻人,也都不禁来了兴趣。 艾尔文清了清嗓子:“ 《馥宁河畔咏春》 枫停桥边春日暖,乌衣巷弄人心寒。 权贵高饮楼上楼,寒士文章江底流。 畔绦未裁黄金叶,玉盘锦柳直万钱。 终有一朝荒凉日,北城金燕尽南飞。” 艾尔文由方才的见到的一幕幕,有感而发,似有千言,却将其融进了这短短几行诗之间。看似是对寒门文人的同情,实则在替天底下无权无势的百姓们鸣不平。他之不满,在于为何握着权势的贵族们可以只手遮天?凭什么他们可以稳坐高楼眺南岸,所望之处皆黄金呢?艾尔文此时对于贵族的轻蔑,不只是对那些靠着买诗文进到楼中的“金玉”,也包括门外这些没进得去藏在暗处观望的“败絮”,甚至在他看来这念裛楼的东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若不是这稀奇的“门规”,他也用不着在此“心血来潮”。怨怪这酒楼的东家,这就有些不讲理了,人家毕竟没说只有贵族才能入内,只是那些权势滔天的贵族们把此地变得恶臭罢了。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句再简单的口号,喊着喊着就当真了。“推翻贵族的统治”本是艾尔文用来忽悠里亚的一句戏言罢了,没成想这却成了对他自己命运的一句“谶言”,而他此时却还未意识到这一点。 “好!精彩精彩!”兀华公爵听完当即高声赞道,“小兄弟,你说得可太好了!看来你也看不惯这些贵族啊。” 围在那的一圈下人,大多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在那驻足而观的,可听了艾尔文的诗句之后,不禁替那些寒门文人又或者说替他们自己,感怀起来。谁又不是被这些有钱有势的贵族们视为草芥呢?可即便他们心有所感,那动容也持续不了多久,毕竟人总是要吃饭的,吃饱了上一顿肚子很快就饿了要等下一顿,他们可不会因为艾尔文这区区几句诗就忘了自己容易挨饿的身份。但总有些种子是种下了,等它们萌芽,等它们肆意生长的那一刻,就是艾尔文所谓的“荒凉日”。 听完艾尔文这诗,奥妮安嘴角泛起笑意。好似诗文这一块,某人从不让她失望。倒并不是词藻之华丽让她倾倒,而是情感上的共鸣,仿佛她想说的,都被艾尔文用这一首诗给涵盖了。 特蕾西亚则是觉得,艾尔文那般令她神魂颠倒就是因为他人性中的那一丝温软。他总是看着自私无情,实则他之怜悯,世人未见得能懂。 不消一会,掌柜领着一众堂倌从楼里鱼贯而出。 “大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艾尔文先生一出马,人家得反过来请我们吃这一顿才行。”约翰见状笑着同身边的鲁斯蒂高声说道。 “可不是嘛。。。”鲁斯蒂喃喃叹着,眼神却自始至终都在偷偷望着奥妮安。 “敢问尊下如何称呼?”掌柜毕恭毕敬地问道。 “艾尔文·斐烈,”艾尔文笑着说道,“来自西边的自由城邦。” 不过此间未有多少人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自由城邦的人也不多。所以他这一番自我介绍,没引起多大的反响,就像把一颗细小的石子投进那馥宁河中,只是泛起一圈圈微漾的涟漪。艾尔文时刻记着特蕾西亚的教诲,既然要“风风光光”,那他自然到哪都得提上一句“自由城邦”才行。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那看似微弱的涟漪,竟扩散至河之两岸,今日过后,整个风克兰都知道了那个来自“自由城邦”的“艾尔文·斐烈”。而他方才吟的那首《馥宁河畔咏春》,很快就要被南城的落魄文人们奉为经典。 “请殿下与您的友人们一起入楼吧。”掌柜笑着对艾尔文比了“请”的姿势。 “慢来,慢来。。。”艾尔文笑着回道,而后径直走到兀华公爵身前,邀请他一道入内。倒不是艾尔文看中这位公爵的身份,他只是觉得这人言辞大胆行为幽默,和这样的人共进午餐,想来应该非常有趣。 兀华公爵也是颇为惊异于艾尔文之邀请。见这位器宇不凡的年轻人脸上那真挚的笑容,公爵也就没有推辞,领着那虬髯壮汉与艾尔文这伙人一道进了这念裛楼。 ----------------------------------------------- 诸人甫一进到楼内,就被这别具一格的装潢给震慑到了。潺潺流水,从楼上接引而下,顺着那纯白色泽的大理石水槽绕着围栏走了一遭,那大理 石上每隔一座就有一盏汀兰熏灯,雅趣与馨香交融之间就将格调拔高了不少,隐隐间竟有流觞曲水的味道了。艾尔文往楼中央细细望去,发觉一台六层楼高的巨型水车正在工作着。他又往楼外望了一眼,这才发觉原来这念裛楼外有一条水渠从那馥宁河接连过来,在水渠的末梢又用艾草与薄荷制成的滤网过滤一番,然后靠着这架巨型水车把馥宁河水送到每一楼层。如此工程,真是不禁令人咋舌。艾尔文心想着这念裛楼幕后的东家想必不是一般的贵族,能叫这馥宁河都为其所用,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靠着念裛楼这东家定下的规矩,又借着他这如此严格的筛选,此时楼内的客人稀稀拉拉的,显得有些冷清。艾尔文心想这东家肯定是不在乎生意的好坏的,也不指着这个挣卢尼,故而才能想出如此折磨人的法子来。 “此处重新捯饬过了。”图朗与艾尔文小声说着,“我从前来的时候,哪有水车什么的,只不过其间陈饰富丽堂皇一些罢了,现下是改头换貌了。” “故弄玄虚,附庸风雅罢了。”兀华公爵直截了当地批判道。 而后他又转过身来对着那虬髯壮汉吩咐道:“野狼,你一会去那顶楼的水槽里拉抛屎去,给这些贵客们好生‘熏陶’一下。” 艾尔文听了这话不禁大笑出来,他觉得这位兀华公爵可太有意思了,把他带进来可一点都没错。 此时那掌柜正使唤着几名小厮把艾尔文方才那首诗给挂起来。艾尔文这才发觉,原来先前入得了那酒楼东家法眼的诗文,都如旗帜一般一面面地垂挂在飞檐之下。于是他在一楼逛了一圈,把这几十首诗都读了一遍,没甚意思。 倒是他这一首,引来不少客官的评头论足,啧啧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艾尔文洋洋自得之时却听得身旁有一女子轻声吟着:“终有一朝荒凉日,北城金燕尽南飞。” 见她反复吟着这一句,他有些不解,便开口问道:“姑娘,这句有何不妥吗?” 姑娘转过脸来,望着他,浅浅一笑,“并无不妥,只是觉得这句写得极好。” 就回眸的这么一瞬间,艾尔文觉得自己的心头猛地颤了一下。 瞰云霄之浮动,闻空谷之鸟鸣。 姑娘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那一双藕色的眸子里带着安宁与温热。按容貌身段来说,艾尔文觉得眼前这女子完全够格与奥妮安、岚姻一较高下。只是比之奥妮安,这姑娘少了几分清冷,不是那般地拒人以千里之外;比之岚姻,她又稍逊几分娇妩,不会那般炽烈如火,似要将近身之人烫个干净。不知为何,艾尔文脑海里忽然跑出“贤妻良母”这四个字来,他暗想这么形容一个姑娘只怕是不妥。 姑娘望着艾尔文那痴滞的眼神,展颜一笑。于艾尔文而言,那轻起嘴角的瞬间,时间仿佛流淌了百年,而这漫长的岁月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眼神与那沥沥的水声。 艾尔文见她要转身离开了,才想起来还未问及其芳名家世,可一开口就舌头打结了:“你。。。” 姑娘嘴角依旧挂着恬然的笑意,“我知道你是谁,你很快也会知道我是谁了。” 艾尔文反复琢磨着姑娘这句话,心下满是纳闷,望着那倩丽身影越走越远了,怅然若失。 第二十一章 人来人往 “咳。。。”特蕾西亚假咳了一声,过来就拧起艾尔文的手臂,“怎么就这么会功夫没看着你,就不老实了?嗯?” “那又是哪家的姑娘,啊?”特蕾西亚撅起嘴来,恨恨说道。 艾尔文疼得一个劲地哎哟哎哟,而后没好气道:“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就杀过来了。” 忙活完的掌柜这时走过来了,歉笑道:“艾尔文殿下久等了,这是咱们店的规矩,必须得把您的诗文挂上去后才可领着您上楼。” “什么劳什子的规矩,我看你们就是没事找事。”这时候兀华公爵骂骂咧咧道。 掌柜依旧躬着身赔着笑,似是没把公爵的话放在心上。 兀华公爵见这掌柜一脸和善,也就没再过分刁难了。 艾尔文暗道这公爵算是个敞亮人物,纵使心中不快也不至于拿旁人撒气。 掌柜把艾尔文这一行人直接迎上了六楼,而后他笑着说道:“诸位的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请慢用。” 艾尔文一看,这摆满了整整几大桌的珍馐玉食,愣在当场。他不禁腹诽:“这是何意?搁这喂牲口呢?别说自己这一行人了,再拉一车人来,也吃不下这么多啊。” “这是我们东家的意思。今天就由他做东,这些菜肴算是他的一点心意。”掌柜笑着说道。 “你们东家,是不是心有恚意啊?”艾尔文朗笑起来,打趣道,“我们这些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 艾尔文觉得刚才的诗可能是刺到了这东家痛处了,尤其是那句“畔绦未裁黄金叶,玉盘锦柳直万钱”,真是把贵族们的嘴脸讽得极为到位。想来这东家碍于面子只得把艾尔文这一行给放进楼来,可是心有愤懑,于是堆了这几十碟“玉盘锦柳”来羞辱人。 “这点你可真是多虑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这时有一个声音从那阁楼之上传来,而后走下来一位年轻人。 年轻人带着一副精致的半脸面具,上半张脸都被那沾着金粉的面具遮着,只露出来那一双褐色的眸子。 兀华公爵一看这人不以真面目示人,才想讥讽上两句,却见那年轻人身后走下来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他全身都被一件比其身子大一号的罩袍兜着,看不清容貌,只不过看他露在外头的手背上的褶皱皮肤,就能大致能判断其年龄了。公爵蹙起眉来仔细端详起这位老人,而后生生关上了自己的嘴,把那一肚子的闲话咽回了肚子里。 艾尔文倒是诧异起来,他还在等着兀华公爵出言嘲弄呢,却见这厮没了动静。 “这是我招待客人的一贯作风,勿要想多了。”年轻人走到艾尔文身前,笑着说道。 艾尔文心头一凛,感觉这年轻人说话走路的气势气度都与众不同。准确来说,这人一走过来便给他一种如沐春风之感。见此人并无恶意,于是艾尔文笑着说道:“我也是开个玩笑,真要放开肚皮吃一吃,应该也能吃完。是吧,雨浩?”他说完望了一望在那空淌口水的吟游诗人。 雨浩被忽然喊道,愣在当场。菲娅被雨浩那惊愕的神情逗得一乐。 带面具的年轻人见艾尔文行事幽默,越发对他好奇起来。 还未待这年轻人开口,艾尔文转过身对着身后诸人吩咐道:“大伙都饿了吧?赶紧吃起来吧,不用等我。” 艾尔文知道人家特地把自己这一行人请上楼来外加请这么好一顿,除开是自己那诗写得漂亮之外,肯定有什么其他的缘由。于是他就让大伙先填饱肚子不用等他了,毕竟让几位姑娘挨饿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走吧,去你这阁楼上聊吧。”艾尔文笑着道。 年轻人眼中异样之色更甚。 “你特地把我喊来楼上,不会就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吧?”艾尔文调侃道。 年轻人越发觉得这个叫艾尔文的诗人是个妙人,于是向着那通往阁楼的楼梯比了个手势,“那便请吧。” 奥妮安这时站起身来,望向艾尔文。她自然是早就察觉出来,年轻人身旁的这位佝偻老人,身手不凡。 艾尔文示意她不必太过担心。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出来,这位带着面具的年轻人只是个蹩脚的武道。即便事有不逮,他也能轻松应对。更何况,艾尔文向来看人就准,以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什么杀伐之气,那便做不出什么危险事来。 等人上到阁楼之后,那位佝偻老人就候在楼梯那处。 登上四面通透的阁楼,这里就是念裛楼的最高处了,迎着冬末春初的劲风,一眺这风克兰之山河景色,确实别有一番意境。 “最近才把那进门的规矩调得如此严苛,就是想看看来这风克兰的各路领主,有没有什么出色的人物。”年轻人由着风吹起他柔软的鬓发,淡淡说道,“并不是想刻意为难谁来着。” 艾尔文听了这话,心下一惊,对这面具男子的身份越发的揣摩不透了。 “我那诗也是随口一说,做不得真。恰时那会有感而发罢了。”艾尔文笑着说道。 面具男子摇了摇头,“你那不是有感而发,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罢了。” 而后这男子眺着远方,反复念着“终有一朝荒凉日,北城金燕尽南飞”这一句。这倒是让艾尔文想到了方才那位让他颇为怅然的姑娘。 “想想还是真是可笑啊,这些个手握一方土地的贵族们,居然都跟没读过书似的,不靠着那些市井文人,便是首像样的诗篇都写不出来。”面具男子由叹转怒地说道,“胸无点墨,腹无诗华,不通治国之术,不闻百姓之苦,让他们为人上者,当真是糟蹋了其祖上传下的那点福荫。” “贵族之堕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积弊沉疴,顽疾百年,并非一朝一日能够解决。”艾尔文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不是正在解决了吗?”年轻男子说着似笑非笑地瞟了艾尔文一眼。 “嗯?”艾尔文愣了一下神。 “旁人或许不知道自由城邦,我多少还是听说了些。” 听了这话,艾尔文心里咯噔一下,对这年轻人不禁警惧起来。毕竟这风克兰的水有多深,艾尔文是一点都不清楚,眼前这位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一点头绪都也没有。 出于谨慎,艾尔文笑着摆了摆手道:“小打小闹罢了,不值一提,我可不敢说要对那些贵族如何如何。” 年轻人面露失望地说道:“我还当你是心比天高的人物呢。” 艾尔文笑了一笑,没再多言。 “不过今日还算是有收获的,自由城邦的领军人物,竟是如此了得。”年轻人收起方才的神色,笑眯眯地说道。 艾尔文不置可否得地应着,显得谨小慎微得很。 年轻人见艾尔文越发的戒备,聊兴也就淡了。不过两人还是就艺术的话题讨论了一会,关于诗歌、话剧这些两人还是不少观点是一致的。 等艾尔文从那阁楼上下来的时候,大伙已经大快朵颐完了,在那美滋滋地享受着甜品呢。好在这位念裛楼的东家确实大方,这么多人胡吃海喝一番,还能剩下不少主菜来。其实真的在那风卷残云般进食地也只有图朗、雨浩和艾尔文的几名贴身侍卫。菲洛狄兄弟家境殷实,外加有奥妮安等美人在场,自然格外注意修养。兀华公爵自从见 了那位罩袍老人,就老实了很多,整顿饭都没怎么说过话了。 艾尔文已经是饿过头了,草草对付两口就领着诸人出楼去了。他心想着就当饱餐了一顿这风克兰的风景了,主要是他心疑那年轻人的身份,故而不敢在此地多待。 出楼之后,艾尔文便与那兀华公爵道别了,公爵也是笑着回了一声来日再会。艾尔文心下清楚,既然这位公爵是那梵蒂文洛斯公国的代表人物,那日后在那“皇帝会议”上想必会再遇上。 而后他们这一行人便去寻落脚之处了。 ------------------------------------------------- 说来也怪,艾尔文他们走了之后没多久,那本是阳光灿烂令人舒心的天气,忽逢大变,乌云骤至,先是绵绵细雨,不出一会雨水就瓢泼直下了。 本来撑着身子在那俯瞰着风克兰的年轻人,似是还没回过神来,就发觉眼前已是一副风雨飘摇之象了。而那佝偻老人,这时走上阁楼来,给这年轻人围上貂毛披风,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心,别受寒了。” “刚刚那个艾尔文,你怎么看?”年轻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诗,可能是好诗。人,却不是什么好人。”老人回道。 年轻人一听,眼睛一亮,大笑出来。 而就在这时,楼外又来了一群人,嚷嚷着要进来躲雨歇脚。 为首的是一位赤发女子,明眸善睐,姿容倾世。 站在阁楼上年轻人止不住得往下头多张望了两眼,笑叹着:“今儿是怎么了,绝色佳人们怎么随处都能见着了?啊?哈哈哈。。。” “方才那艾尔文身旁的雪发女子,你看着了吧?再看看楼下这位赤发姑娘,这两位,姿色上好像都不输亨利家那姑娘噢。。。” 老人似乎对于这样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并未答话。 不出一会,楼下便把一篇诗文送了上来。年轻人望了一眼,再度拍案叫绝。 那卷上写着: 《雨城》 暮雨潇潇江上城,未见柳色映街灯。 晚来一壶暖春寒,北上万里无故人。 “这姑娘名字倒也是极好听的,岚姻岚姻。。。”年轻人嘴里反复念叨着。 “怎么就知道写这诗的岚姻姑娘就是那红发女子呢?老朽看那一群人中,还有一位姑娘来着。” “不用想,定然是她。你说的那位,一身的剑气,铁定写不出这诗来。”年轻人笑着说道。 老人听到这个回答,那兜帽之下,竟也泛起一丝笑意。 而后年轻人便与佝偻老人一道下楼来,此时念裛楼内只剩赤发姑娘这一伙客人了。那一大帮吵杂的汉子们都在楼外的廊下候着,老实得很。而一楼的大厅里,仅有两位女子。 年轻人见那赤发姑娘孤身站在那首《馥宁河畔咏春》底下,模样凄然,颇为不解。他心想着即便艾尔文这诗写得再好,也不至于要哭出来罢? “看来你说的没错,来这风克兰一趟,定然能见着他。”一身青岚便甲的女子大喇喇地坐在卡座上,瞧着那赤发女子调侃道。 佝偻老者从那楼上走下来的时候目光就一直滞留在这一身剑气的女子身上,如今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不禁蹙起眉来。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吗? 赤发女子像是什么都没听着一般,眼前迷蒙,可那氤氲之间,“艾尔文·斐烈”的落款却是无比的清晰。 纵横万里,矢志不渝。 她终是找到了。 第二十二章 几位老人 “这位姑娘,你认识这这位‘艾尔文’?”年轻人见状不禁如此问道。 岚姻像是没听着一般,犹自在那怔怔出神。 倒是一旁那一身青岚甲的女子嗤笑了一声,“岂止是认识,那可是她的亲亲小情郎呢。。。” “可真是个好色之徒。”年轻人带着调侃的笑意,摇着头轻声叹道。显然,方才艾尔文身旁围着这么些个姑娘,此时又闻得此言,真是不禁让他有如此论断。 而就在这时,那位佝偻着的老人,弹指一击,一颗小石子从他的宽大的袖口中飞出,直直朝着那青岚甲的女子杀去。 那一身剑意的女子脸上笑意不变,凝着两指挥出一道剑气,在那石子迫近她半丈距离的时候,将其化为了齑粉。 这动静倒是不小,虽然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可那石子粉末炸开的时候却是散出来一阵烟尘。本来候在门外的一众壮汉们,闻得此番动静,不禁围到了内堂的正门口。 “想不到,死了这么多年的阿格莱亚,居然活过来了?”老人望着那一身青岚便甲罩着银质面具的女子幽幽地说道。 年轻人一听到“阿格莱亚”这个名字,那双褐色的眸子都瞪大了。他至今还记得,那个一身水蓝色纱衣的女子,在皇宫之上挥出的那道道剑气,宛如彩虹一般的炫烂。那时他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子,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不可触及的幻梦,因为他的身旁,还蹲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两个孩童蹲坐那石阶上,看芶佤与阿格莱亚的比试。此时那道彩虹回来了,可他身边的姑娘呢? “芶佤前辈,想不到这么多年未见了,您身手还是这般矫健。”阿格莱亚淡笑着说道,也未见得有多异怪于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倒是你,二十年后,竟然精进到如此境地。”老人已经从方才阿格莱亚那挥指剑气中感受出来,这姑娘已经迈入了一个凌驾于大师之上的境界。 二十年前,这位名叫芶佤的老人还没有现在这么老迈,与阿格莱亚的交手百余合只输了半招。若是现在,老人心下盘算,估计几十招之内就会被她拿下。 “怎么?想比试比试?”阿格莱亚调笑着问道。 “现在的我,哪里还是你的对手。”芶佤虽然嘴上这么说,袖中的拳刺已然滑入掌中。 而他这个动作,自然也被阿格莱亚察觉得一清二楚,于是这姑娘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虽说她此时带着面具,旁人并不能瞧得到她的脸色。可有的东西不是一定要用眼睛才能瞧得着的,比方说此时阿格莱亚身上散发的出来的那昂扬的剑意,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一般,向四周绽放着。 就连在一旁静静“赏诗”的岚姻,此时都不免回过神来,瞧着阿格莱亚与那罩袍老人。 下一个瞬息间,两人同时刺出,阿格莱亚手中那柄蔚蓝色泽的利剑已然显现,而芶佤手上的拳刺也毫不含糊,众人还未来得及眨眼,那剑尖与刺刃已然碰撞到了一起。 “这柄‘风寿’不是已经断了吗,怎么会。。。?”芶佤蹙着眉,喃喃说道。他此时被那蔚蓝色光芒映了一脸。 “确实是断了,你现在见到的 不过是一道剑气罢了。”阿格莱亚平淡说道。显然,关于她的佩剑为何会断裂,也是一桩她不愿回忆的往事。 剑身上的蔚蓝色光芒流转着,与那拳刺上的寒芒生生碰撞起来。 “砰”的一声,酒楼间光芒四射,耀得人睁不开眼。 蔚蓝色的流光像是一条条吐信的青蟒,撕咬着那拳刺上散发出来的灰芒。 转瞬间,那千万条青蟒汇集成一条碧蓝色的吞天巨蟒。它狂啸一声之后,从这酒楼间直冲天际,整个风克兰上空都被那耀眼的碧蓝之色覆盖住了。不过只是短短的刹那,那巨蟒便隐入云层深处,匿于风雨之间。 当年阿格莱亚没杀芶佤,那今日自然也便不会杀他。当年没有杀他,是因为杀了芶佤,那小男孩也就是现在眼前这年轻人可能就活不长久了,现今不杀他,也还是这个原因。她只是对于自身修为有着执着的追求,但并不想让陷天下人于水火之中。显然,她也清楚,若是这年轻人死了,那天下必定大乱。 这一交锋过后,阿格莱亚身子动也未动。而芶佤却是整整退开三步才将将止住身形,而他那带着拳刺的手,阴没在袖间,不住地颤动着。 芶佤老人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自己还能接阿格莱亚几十招呢,不曾想一招之内,自己差点命丧当场。他心下清楚,若不是阿格莱亚收着力,自己已经被那吞天碧蟒给吞噬了。更何况,这姑娘还未用那柄无上利刃“风寿”呢。 “这一剑是。。。?”芶佤禁不住好奇,问了这么一句。 “指间螣。”阿格莱亚轻描淡写地说道。 岚姻在一旁愣愣看着,被阿格莱亚的方才那一剑的风情给惊艳到了。 “厉害。”此时这位颇具气度的年轻人都不禁为阿格莱亚这一剑给深深折服,叹出这两个字来。 山还是那座山,海还是那片海,阿格莱亚还是那个阿格莱亚,一如当年那般惊才绝世。对于这位姑娘,年轻人即便带着那金粉面具,可是那佩服之意,丝毫掩盖不住。对于她,这位年轻人永远是站在仰望的角度上,一如他孩提时代那般。 芶佤老人倒也未见得有多心伤于惨败给阿格莱亚。他苦笑了以下之后对着身后的年轻人悄声说了一句:“殿下,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 年轻人倒也洒脱,对着堂间二位姑娘笑了一笑,欲要转身离去。 “哎!”岚姻急急地拦住了他,“写这首的人呢?” “噢。。。”年轻人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声,他知道这姑娘这诗前瞧了这么许久,定有缘由,“你说那艾尔文啊,他们一行人午间用过餐之后就出楼去了,这会应该在风克兰的某处落脚了。” “姑娘,那艾尔文是。。。你何人呐?”年轻人末了还不禁问了这么一句。 岚姻瞟了这年轻人一眼,“关你何事?” 年轻人被这么呛了一句,愣在当场,哑然失笑。 不过他也并未在意,笑着潇洒而去。 佝偻老人跟在他的身后,也一道出门去了。不过在老人的匆匆行色间,其眼神却是在那人群中的派瑞尔身上滞了一瞬。 这一个眼神把小个骷髅看得心头一个瑟缩。 年轻人与佝偻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那雨帘之中。奇怪的是,那漫天雨点像是打不着这两个人一般,在距他们一尺时全数偏开了,就好像两人打着一把无形的伞似的。 ------------------------------------------ 风克兰最东边的城门处,另有两位老人相遇了。 而且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时节。 “嚯!子木你这老家伙怎么回来了?”其中一位粗布麻衣的老者朗笑着调侃道。他说着还顺手挥了一道剑气悬在这位叫“子木”的老人的脑门上方,缘是他看不下去这老家伙被雨淋得如此狼狈不堪。那道剑气就跟一把伞似的,竟真的把那些雨水挡在外头。 见那剑气把雨给遮住了,这位叫“子木”的老人便把那宽大的礼帽给脱了下来,本来是用来遮阳的帽子被这毫无征兆的风雨给打成挡雨帽了,整个帽身湿得不能在湿,完全吃不进任何的水分了。于是乎,这“子木”老人的一头的白发都被那雨水给打成了“两瓣雪”,耷拉在耳朵的两侧。 “哈哈哈,你这秃脑门现在是暴露无遗了。”粗布衣衫的老人一看子木这家伙把帽子拿下来了,见着那光亮的脑心,大笑出来。 子木倒也不去搭理他,自顾自地拧起那帽檐上的雨水来。 就在这时,一条吞天碧蟒冲入天际,把这两位老人看得一愣。 “喔,好厉害的剑气。”麻衣老人收起玩笑的神色,蹙起眉望着乌云之中的那条狂啸碧蟒。 两人出神地望着那碧蟒剑气消失在层云之间。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麻衣老人怔怔叹说着。不过他心下诧异的是——这股剑气怎么如此的似曾相识? “呵”子木老人冷笑一声后望向麻衣老人腰间的佩剑,“阿布啊,你多少年没用过你这把‘逍遥’了,现在还耍得起来吗?” “自从那个叫。。。叫‘阿格莱亚’的姑娘,”这个叫“阿布”的老人明显是仔细翻阅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自从那个姑娘之后,这把剑就再也未出鞘过了。” “不过,当时也是我那傻徒儿用的,并不是我。”阿布想到自己那生死不明的徒儿,心下叹息了一声。 “这世间应该没有人值得我用剑了。”阿布面无表情地说道。 子木点了点头,深以为意。 “说说吧,你这老家伙怎么舍得回风克兰了?”阿布转念笑问道。 “亲王召唤,我能不回来吗?”子木苦笑着道。 “噢?”阿布诧异道,“是什么样的棘手人物,需得亲王把你这‘闲云野鹤’给召回来?” “唉,这都辛苦大半辈子了,本想周游列国好好养个老,终究是逃不出这劳碌命啊。”子木摇着脑袋叹说道。 子木忽地打量起阿布:“倒是你,瞧着风尘仆仆的,做什么去了?” “去东边办了点事。” “麻烦事?” “算是亲王的家事吧。” 子木闻言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二十三章 通天赌场 风克兰这冬末春初的雨季,夹杂着阵阵清冷,还带着南方那般的潮湿,着实冻人得很。 艾尔文这一行都住在一间名叫“萤时”的酒馆,他出手很大方地把此地给包圆了。酒馆地处南城,却邻着馥宁河,地段极好,规模虽说不大,却是闹中取静的佳所。艾尔文一眼就相中了此地。 那菲洛狄兄弟俩自然是不会与艾尔文他们这一行人挤一块的了,毕竟这两兄弟有些“行事”还得背着艾尔文呢。 “咱们出去逛逛吧。。。”艾尔文撑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窗外这烟雨空蒙、雾霭氤氲叹说着。这句话他已经记不得在这几日来说了多少次了。 “你小命不想要了,是不是?”奥妮安放下手中的魔法典籍,冷冷地扫了某人一眼。 果不其然,又收到了意料之内的否决。 自从那日碧芒乍现过后,奥妮安就知道这风克兰藏龙卧虎得很,什么样的高手都有。外加艾尔文大伤初愈,再受不得重伤,自然得万分注意才行。 那日在那念裛楼里,那佝偻老人已经让奥妮安十分警惕了,而后又见到那一道冲天的碧蟒剑气,更是让她殊为愕然。于是乎,这几日艾尔文便被奥妮安死死地按在酒馆里,不允许其出门了。 “是啊,你这家伙就安顿点吧。”特蕾西亚依偎在艾尔文怀里,拿手指戳了戳艾尔文的脸颊,帮腔说道,“现如今各方势力都涌到这风克兰来了,我们还是稳妥些好。” “我这么谨慎的人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呢?”艾尔文怏叹着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呢?你这么怕死的人儿,怎么会忽然这么胆大呢?嗯?”奥妮安起身走过来,仔细地瞧着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被她这一盯,吓得缩进沙发里,拿特蕾西亚挡在身前。 “是哦,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出门呢?”特蕾西亚转过来狐疑地望着艾尔文。 “哼,他还不是惦记那日在念裛楼见着那姑娘?”奥妮安没好气地说道。 “噢。。。”特蕾西亚恍然大悟道,而后恼恨地在艾尔文胸口拧了一把。 “哎哟。。。”艾尔文吃痛之下赶紧给这魔爪给拨开。 “你们信我,这里是帝国国都,皇帝脚下,何人敢乱来?”艾尔文企图用这种十分不靠谱的言论诓骗过去。即便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碰巧这时候图朗来敲门了,说有个好去处问艾尔文去不去,艾尔文暗笑这老家伙估计也是憋坏了。 “去去去!”艾尔文顾不得屋内两位姑娘瞪过来的眼神,赶紧抢答道。 为了不显得那么招摇,艾尔文把菲娅、雨浩还有那几位侍卫都留在了酒馆里。他与奥妮安、特蕾西亚跟着图朗出门去了。 一行四人往城南走了好一段,在一家赌场前停了下来。这一路上过来,让艾尔文不禁感叹这风克兰的南城真是越往南走,就越龙蛇混杂。靠着馥宁河畔的南岸还是以画廊、剧院为主,再往南来就乱了套了,赌场、娼寮、黑市比比皆是。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的是兜售魔药材料、粗质矿石与魔物的小商贩。 即便此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丝毫挡不住这些商贩们做生意的热情。他们靠着那一张破烂不堪的棚顶就可以吆喝起来,完全没有因为这扫兴的雨而感到不快。 艾尔文望了望眼前这个赌场的招牌——通天,不禁觉得好生有趣。他暗想虽说这赌场的门面在这南城的一片属于是鹤立鸡群了,但也不至于能衬这般“豪阔”的名字,不过人家可能追求的是“财可通天”,自己应是狭隘了。 “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地方?”艾尔文一脸怀疑地瞧了图朗一眼,“不就是个赌场吗?” 图朗笑了一笑,“进去不就知道了嘛。” 门口的小厮一见到图朗,笑着迎了上来,“好些时间没见着图朗老爷您了,这段时间上哪快活去了?” 图朗笑骂道:“快活个屁,糟老头子我哪有那种命。死走死走,前面带路。”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些零钱塞进小厮手里。 小厮眉开眼笑地领着诸人进到赌场里面来。 赌场门口站着 两列高大威武的场护,艾尔文经过他们的时候能感觉出来这些壮汉个个身手不凡,想来这“通天”赌场背后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甫一进店,便是一幅人声鼎沸之景象。 一楼排着大大小小几十张赌桌,每张桌子上都围满了赌客。轮盘、纸牌、筛盅什么玩法都有,比起那些昏暗逼仄赌法单一的小赌坊,这里真是包罗万象、一应俱全。 进了这鱼龙混杂之地,艾尔文好生佩服起自己的先见之明。他出发前便嘱咐过身后这两位姑娘打扮得低调一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奥妮安便出了个主意,她与特蕾西亚都女扮男装就行了。于是乎,此时这三个漂亮的年轻“男子”跟在图朗的身后,没有引来太多的骚动。毕竟贵族男子们来此处消遣也是家常便饭,算不得稀奇。若是这两位做姑娘打扮,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痞子流氓的惦记,届时又得卷入一场毫无意义的打斗中去。风克兰此处人生地不熟,艾尔文不敢如何放肆。其实最为稳妥的法子还是不出门,可是他就是耐不住这个性子。至于奥妮安猜想的艾尔文是不是惦记那位姑娘,那就不得而知了。 带路的小厮应是知道图朗的喜好,径直领着一行人来到了二楼。 原来这二楼全是“战棋”爱好者。可虽说是爱好者,其中多数还是以输赢做赌来着。艾尔文看了一眼那棋盘两侧一袋袋的卢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毕竟是脑力劳动居多,二楼比起楼下,嘈杂声要少了许多。 对这战棋艾尔文也略通一二,毕竟在萨留希的时候,“四少”们对于打法时间的玩意可以说是无一不精。这战棋棋盘是由10x10的格子组成,棋子由国王、宰相、魔法师、刺客、骑士、传教士、卒组成。每名玩家拥有国王一枚,宰相一枚,魔法师、骑士、传教士、刺客各两枚,卒十枚。规则上哪一方的国王被将死就算是输了。 棋子的走法也不算复杂,单回合只能选择任何一枚棋子移动。其中卒的走法是只能往前左右三个方向上一格,骑士可以前后左右四方向无限格数移动。魔法师可以八方向内任意移动一格,能在回合内杀死自身周围3x3范围内的所有敌方棋子。传教士前后左右内移动一格,能够招降自身3x3范围的内任一敌方单位(不包括国王与宰相)。刺客可以八方向移动,但是活动的格数与“隐忍”的回合数有关,比方这回合内没移动刺客棋,那刺客棋便算是积累了一个步数。当刺客开始消耗积攒的步数时,己方另一枚刺客棋(如果存在的话)积攒的步数清零,刺客棋的在斜方向上的移动算是消耗两步。宰相的话就是走“日”字型,但是在国王被对方刺客将军的时候,可以出来“护驾”,用自身来挡消这一次将军,并和对方的刺客同归于尽。而且宰相棋的“护驾”这个技能,是它可以在棋盘上任何位置发动的。至于国王,则是可以八方向移动一格。 “没看出来啊,你还擅长这玩意呢?”艾尔文对着图朗调侃道。 “别看我糟老头子我平时糊涂,这方面上我可一点都不含糊。”图朗一脸得意地说道。 艾尔文脸上笑着,心下却是在想:“少来,你这老家伙平时也不糊涂。”他与图朗可是一起拟定那《自由宣言》的,对于图朗的本事,他可是清楚得很。“别看这老家伙带着一副乌糟的眼镜,头发也不打理,不修边幅得很,其实心细如发,端的是个有水平的人物。”他暗道。 “那意思今日是要大杀四方了?”艾尔文大笑着说道,“看你的这幅样子,这不得赢上一车卢尼才行喽?” 图朗摇着头道:“哎,说赢钱什么的就俗了。就是许久没下棋了,闷坏了。去你们那的半年间,碰都没碰过这玩意,真是朝思暮想,给我惦记坏了。” “啊?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这玩意我也会啊。”艾尔文感叹道。 “找你?找你个屁!你忙着在脂粉阵里打架呢,我找得着你吗?”图朗没好气地拆穿道。 奥妮安与特蕾西亚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皆是一脸鄙薄地瞧向艾尔文。 “怎么说?今日和我大战几盘?”图朗说着找了一张棋桌坐了下来。 “那还是让我在一旁观 战一番,看看您老人家的水平如何。”艾尔文狡黠说道。 图朗指着艾尔文不屑道:“一看你就是个臭棋篓子,下场的胆气都没有。”这老家伙天天见艾尔文在姑娘们面前出风头,心里恨得牙痒痒,现今给他逮到一个机会当着姑娘们的面羞辱艾尔文,那自然是毫不手软。 见某人被图朗指着鼻子羞辱,两位姑娘都不禁莞尔。看来见到艾尔文吃瘪,比看着他出风头有意思得多。 艾尔文也没在意,去吧台那点了些干果盘与果饮。待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图朗这一桌倒是围了不少人。 看来图朗倒是没骗艾尔文,他确实在这一方面小有名气。能叫这么多赌棋的棋手们围过来看,那必定得有几分实力才行。 见艾尔文端着零嘴盘子过来,两位姑娘也不同他客气,杏仁榛子白果胡乱抓了一大把。还别说,这赌场里的精心炒制的小点心,味道还挺可口,三人尝过之后皆是眸间一亮。当然了,价格也不便宜,这么一盘就要花去五个卢尼。 “那老家伙战况如何了?”艾尔文望了一眼人群的中心,而后朝着身旁两位姑娘问道。 “方才看的时候,图朗占了些便宜,一个骑士换了对面两个卒外加一个传教士。”奥妮安答道。 “啊?你也懂这个?”艾尔文颇有些错愕。 “老师教过我啊。”奥妮安一幅不以为意的神情。 “皮洛大师。。。还真是什么都懂。”艾尔文点着头叹说道。 “你完了,这盘棋瞧着多半是五爷要赢。哈,你那三十卢尼怕是不保了。”这时候艾尔文听到邻近有观棋人士如此说笑道。 “是啊,五爷现在场面优势大得跟康巴德大帝攻打水兰关一样。”有人附和道。这比喻还挺贴切,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噢?那也就是不见得一定赢咯?”艾尔文却是小意地插了句嘴。 他这话一说完,前头讨论棋局的几人转过来像看傻瓜一般地瞟了他一眼。他们只当艾尔文是没读过历史的愚蠢贵族,就没同他计较。 其实关于北国的历史,艾尔文也是来了北方之后才开始研究的。不过他这人对于任何他想研究的事物,从不马虎。显然他对于那场数百年前那场“水兰关之战”有着不同的看法。 当时馥威帝国的开国皇帝康巴德大帝率大军东进,攻打阮宏帝国最后一道屏障水兰关。节节败退的阮宏军想靠着死守水兰关以待时变,可是他们只有不到五万人,面对的是气势正盛的馥威帝国四十万大军。 事实也如所有人预想的那般,水兰关之战并未持续多久,康巴德大帝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了这座雄关,而后面对一马平川,势如破竹地攻灭了位于东部的阮宏帝国完成了北方的大一统。 “这位年轻人,你好像对几百年的那场大战,有不一样的看法?”此时一位老人走到艾尔文的身侧,自来熟地把手伸进艾尔文的托盘里抓了一把。 “嘿!你。。。”艾尔文惊诧地望着这老人的动作,而后不禁笑了出来。他自然不会对这么一位老人动气,只能无奈笑着劝自己心胸开阔些,毕竟这种赌场里什么样色的人都有。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在一旁瞧得清楚,二人皆是一脸揶揄地望着艾尔文。 这老人脑顶心已然全秃了,就左右耳畔还留有“两瓣”白发。这喧闹的赌场里有些过分的暖和了,老人一边拿着一顶宽大的礼帽给他那汗水沾湿的头发扇着风,一边嚼着艾尔文那里抓来的干果,模样甚是滑稽。 “来来来,你同我讲讲呢,老东西我最喜欢听人家讲这些了。”老人笑眯眯地说着,嘴里的坚果还没嚼干净。 “这。。。我这棋还没看完呢。”艾尔文推脱道。 “有甚好看的,图朗这老小子做套呢,一会就赢了。”老人撇了撇嘴角嘟囔了这么一句,似是对众人关注的棋局一点兴趣都没。 “哎,你。。。”艾尔文被这老人强拉着,坐到了一旁的另一张棋桌上。 “为什么你觉得那康巴德大帝不一定能赢呢?”老人定睛瞧着艾尔文说道。 艾尔文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第二十四章 当年故事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艾尔文笑着说道。 “诶,小孩子家家的,怎么防心这般重呢?”老人埋怨道,说着还拿自己两张粗粝的手掌摩挲起艾尔文的手来。 艾尔文一阵恶寒,连忙把手抽出来,赶紧说道:“我读《阮宏帝国编年史》的时候,我记得有提过一句说当时阮宏帝国有一股人马从水兰关以南的伏泰山脉绕行而出。。。” “然后呢?”老人又抓了一把干果,望向艾尔文笑着说道,“年轻人,那本史书老东西我也看过,可是它没提到那伏泰山脉中去了多少人,再者说了,那时候的阮宏帝国还能有多少兵马派得出来呢?如果只是几万人,真的绕到了康巴德大帝的后方又如何呢?你要知道,大帝手里可是有四十万人呢。” “别说几万人了,当时的阮宏帝国就快无兵可派了。”艾尔文说道,“所以我判断,去那山脉之中的最多不过几千人。更何况,你想想那伏泰山脉的地形,想必不利于大军行进,若是大军能进得去,那康巴德大帝还打什么水兰关呢?” 老人点了点头,觉得艾尔文分析得很在理,“那如果只有几千人,又能如何扭转战局呢?那点人都不够康巴德大帝塞牙缝的。 “所以我很好奇,这一支人马去那伏泰山脉究竟有何缘由呢?”艾尔文笑望着老人问道。 “这不是我该问你的嘛,年轻人。”老人也是笑了出来。 “你要说是去求和的,我觉着不大可能。真要和谈,大大方方地从那水兰关出去就成。”艾尔文接着分析道,“绕后袭击不现实,也不大可能是去求和的,那派这支人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这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 “所以我去翻了很多本关于那次水兰关之战的史料,阮宏帝国一方是有很多文献提到过那一支去到伏泰山脉的人马,那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可谈到那支人马去那伏泰山脉的目的,这些记载就都模棱两可了,好似几百年前的史官们也都不知道其中渊源。” “所以说,年轻人,你觉得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呢?”老人好似对艾尔文说的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依旧是笑眯眯地望着他。 “阮宏帝国的史官们记载得不清楚,有可能是有意为之,亦或是有人让他们‘有意为之’。”艾尔文挑了挑眉说道。 “那是何人让他们如此的呢?”老人依旧是一脸的笑意。 耳尖的奥妮安被艾尔文与老人的对话吸引,从围观图朗的棋局中抽身出来,站到艾尔文身侧,听他细细地讲“故事”。特蕾西亚见奥妮安站了过来,便也围到艾尔文的身后。 “我很怀疑,是阮宏帝国那位末代皇帝科尼八世安排他们这么做的。”艾尔文说道。 “为何他要这么做呢?”老人笑问道。 “因为。。。他本人就在那深入伏泰山脉的那一拨人当中。”艾尔文笑着解答道。 “噢?”老人瞪大了双眼,眸间泛起一丝惊喜之意,“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呢。” “可有一点说不通啊,所有写到这一段的史料都提到说那一批人马迷失在了那伏泰山脉深处。那按你这个说法,那科尼八世不也应该丧身其中了?”老人笑着质疑道,“可是有明确记载,说科尼八世是在王都腓尼勒失陷的时候。。。失踪的。” “可事实上,科尼八世的行踪在灭国前的一两年都飘忽不定。有的史书记载他幽居皇宫,不常与大臣见面,也有史书说科尼八世召见朝臣的时候,都是隔着一层帷幔,只听其声未见其人。还有说科尼八世一直被贵族们软禁在皇宫之中,若得不到贵族们的允许,便没有人可以见到这位皇帝。更有甚者,说那科尼八世其实早就薨毙了,皇宫中的那位不过是科尼皇室找来的替身罢了,不过这段是野史的记载,应作不得数。”艾尔文说道,“这样想来,应是没人能确切知道科尼八世的行踪,所以我说他在那伏泰山脉的一行人之中也算是一种合理的 猜测。” 老人点了点头,“确实,科尼八世的行踪在其在位的最后两年,一直是个谜团。不然康巴德大帝也不会趁机兴军东进,他就是瞧准了科尼八世这个‘怪人’行事荒诞,弄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可即便那科尼八世在那一行人之中,又凭什么说他能改变战局呢?” 而后艾尔文笑了一笑,说出一句令几人惊得合不拢嘴的话来:“因为她怀了康巴德大帝的孩子。” 奥妮安和特蕾西亚一脸愕然的望着艾尔文。 二女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倒是那位老人,脸上惊异之色更甚。 艾尔文淡笑着解释道:“其实康巴德大帝挥师东进的目的根本不是要鲸吞阮宏帝国,而是想知道他的爱人究竟如何了。” “以我的猜想,两人之间因为什么事断了联系。康巴德大帝面对那些甚嚣尘上的风言风语,心急如焚,便率亲大军东进,要救恋人于水火之中。”艾尔文说道,“至于是什么事,让二人间断了来往,我极度怀疑是科尼八世怀有身孕这事。” “等等,等等,”特蕾西亚长出了一口气,打断了艾尔文的话,“没有哪一本史书有记载说科尼八世是女儿身啊。” “所以,按我的推论,科尼八世应该是自古以来第一位女皇。阮宏帝国的皇室为了稳固统治,一直对外隐瞒了这件事。”艾尔文说道,“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可不像现在这般,由女人当领主也没什么,那个时候要是让阮宏帝国的上上下下知道他们的皇帝是个女子的话,只怕得翻了天了。” “你说的这些。。。有何史证吗?”特蕾西亚一双碧眸瞪大着望向艾尔文。毕竟仔细想想,艾尔文说的这些,与天方夜谭差不多了。 “哈,没有,都是我胡诌的。”艾尔文大笑出来。 特蕾西亚恼得在艾尔文背上狠狠捶了几下。 “铁证没有,但是蛛丝马迹我倒是能讲出一大堆来。比方说科尼八世的贴身宫侍极少更换,又比方说她与皇妃的关系极为冷淡可正野史中都未提及她私下有任何的情人。最为有趣的是——”艾尔文笑着停顿了下望向几人,“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异口同声地问道。 “康巴德大帝力排众议把自己的皇位传给了女儿伊琳娜,而这位公主伊琳娜则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你们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艾尔文皱了皱眉说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他应该是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女人也可以当皇帝的。”奥妮安淡淡说道。不知为何,此时奥妮安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这让她在心间极为黯然地叹了一声。 “这算是一种追往了吧。”特蕾西亚叹说着,“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的那般。” 其实艾尔文有件事没有说透,那位伊琳娜公主极有可能是科尼八世与康巴德大帝的女儿。也就是说去那伏泰山脉的一行人并不是全员失踪了,还是有人活下来了。至少科尼八世与她肚子的孩子应该是活下来了。艾尔文在这个冬天始终在想,自己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如果母亲使用了时空魔法会如何?当他读到科尼八世这一段历史,猜出她的女子身份之后,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科尼八世应该也是一位时空法师。她之所以能够在两个帝国间穿梭,定然是驾驭了艾尔文还没能理解的时空之力,艾尔文的“裂空”可以穿越一定的空间,但还没有达到科尼八世那个地步。然而这位科尼八世为何会与康巴德大帝中断联系呢?想必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不方便再使用时空魔法了。 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艾尔文便有了如下猜测: 科尼八世怀上身孕是一个意外,但是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这位女皇便没有再使用过时空魔法。所以那位康巴德大帝对于他这恋人怀有身孕的事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这位恋人不再愿意来见自己了。而面对那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科尼八世只能尽量少的与人 会面,这才会有正野史中那些稀奇古怪的记载。而当康巴德大帝实在坐不住了,挥师东进的那个时节,凑巧是科尼八世即要临盆的日子。面对来势汹汹的四十万大军,科尼八世为了不让自己的帝国灭亡只能去见康巴德说清原委。可是在那伏泰山脉里,应该是遭遇了什么变故,逼得科尼八世用时空魔法才脱身的。最终科尼八世还是见到了康巴德,不过她为了生下那个孩子,应该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艾尔文查过很多资料,关于公主伊琳娜的生母在史书中记载特别少。而且这位伊琳娜公主,不出艾尔文所料,身子骨颇为孱弱,在位十五年后就病重逝世。那便是胎儿在母亲体内遭受时空魔法的后遗之症。 至于说为何科尼八世不用书信与康巴德大帝讲明,应该是当时两国正值敌对,这种皇帝间往来的容易漏风的书信没办法将这事说清楚。又或者,科尼八世一开始并不想让康巴德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后来是实属无奈。 既然爱人已去,康巴德大帝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大手一挥,就把阮宏帝国给灭了。 这就是艾尔文对于整个事件的猜测,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不想把太多关于时空魔法的细节说与这老头听。 “年轻人,你可真不简单呐,光看些史料就能推测出来这么多东西来。”老人露出佩服的神色,“如此才智,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谬赞了,谬赞了。”艾尔文一脸自矜之色。 “可即便如此,科尼八世终究是没见到康巴德大帝,水兰关还是被攻破了。”老人叹息了一声说道。 “嗯。”艾尔文附和着点头说道,“所以先前说康巴德大帝不一定赢,是说他并非一定要赢,若是他能见到科尼八世,也许此战的结果就截然不同了。” 老人仔细地瞧了艾尔文一会,忽地黠然一笑,“哈,你这年轻人,端的不老实。你是不是猜出那伊琳娜公主的身份了?” “什么?什么身份?你什么意思?”艾尔文愣着道。实则他心下一惊:“难道这老头也看出来那科尼八世是时空法师了?自己是因为自身也是时空法师才联想到的,这老家伙凭什么猜到的呢?还是说他只是知道伊琳娜是科尼八世的女儿?这老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以,可以,可以,”老人看着艾尔文点头赞道,“你这年轻人,着实可以啊。。。” 又是这种感觉,艾尔文又觉得自己全身发毛了。看着这老人那眯起眼的笑意,艾尔文深觉毛骨悚然。 奥妮安蹙起眉来,听着这“一老一少”在这打哑谜,让她明白过来艾尔文有些细节故意没说透。一想到那科尼八世能与康巴德大帝的相恋本就蹊跷,外加艾尔文不愿在外人面前多谈,奥妮安便联想到了跨越时空的问题。如果那位科尼八世也是位时空法师的话,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奥妮安暗道。 特蕾西亚则是没联想到艾尔文时空法师的身份,不过从老人那一句“伊琳娜公主的身份”倒是也猜出了不少。仔细想想,康巴德大帝把皇位传给这位公主,应该不会单单只是想告诉世人女子也可以当皇帝这么简单才是,那这位公主应该是那科尼八世所出才对,特蕾西亚如此想着。 所以两位姑娘都反应了过来,科尼八世应该是活着从那伏泰山脉里出来的,至于为何还有后面康巴德大帝攻下水兰关的事,想来是那科尼八世在见过康巴德之后并未活多久。 感情方才是这“一老一少”在勾心斗角呢。只是两位姑娘没弄明白,这老头是怎么看出来艾尔文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年轻人,你想不想知道当时那伏泰山脉里发生了何事?”老人这一句倒是钓足了艾尔文的兴趣。 “嗯?发生了何事?”艾尔文好奇道。 “来,你与我对上一局,若是你赢了,我便告诉你当年那山脉里发生了什么。”老人把那棋盘往身前一推。 艾尔文见状,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第二十五章 棋局酣斗 “看来今日是免不了要下上几盘了?” “年轻人,你方才是不是在想,为什么骗不了这老东西呢?”老人笑着调侃道。 “我骗你做什么?我都没懂你在说什么。。。”艾尔文好笑道。 “嘿嘿,我来告诉你缘由噢。”老人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这人啊,太过骄傲了,所以按你的性子,是不大可能应承着别人说话的。能让你附和上两句,那想必是违心之语。故而老东西我都一见你那般说话,就猜到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艾尔文听了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原来是演得太像漏了破绽。 两位姑娘也是反应过来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佩服起这位老人。她们暗道这老人家对艾尔文的了解,还真是入木三分。她二人时时伴在艾尔文身侧,对他的脾性太过了解,知道这人虽然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可真要让他客气着说话,那可真是不容易。 “还真是小狐狸遇上老狐狸,道行不够深了。”艾尔文玩笑道。 “对喽,”老人一听这话开怀大笑出来,“今日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小狐狸的棋力。” 谈笑间,两人的对弈就此展开了。 开局二人皆是动了边卒,为了后面出动骑士做准备。 艾尔文玩得比较奔放,直接宰相飞起来,配合骑士压上,准备屠戮老人的一众卒子。 而老人则是稳扎稳打,挪着魔法师往前压阵。 而后双方在棋盘中央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间是昏天地暗,刀光剑影,宛如有千军万马在冲杀,又有雷霆万钧的魔法从天际陨落,哭天喊地的哀嚎之声从那棋盘上透了出来。 此时那位五爷与图朗的棋局已经结束小一会了。图朗果如老人说的那般,在终盘阶段通过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反败为胜。本来在那得意的图朗本想朝着艾尔文吹嘘一番,却见艾尔文不在身旁,抬眼望去见到艾尔文在与子木这老家伙对局,不禁来了兴致,辞了与五爷下面几盘的较量,站在艾尔文身后细细观看起来。 众人见到图朗起身观棋,也跟着他的视线过来。令他们殊为惊喜的是——子木老人居然能现身此处,真是令人颇感意外。要知道,子木在十几年前已经在这个赌场里杀遍天下无敌手了,在战棋这一领域,子木就像是宗师一般的存在。故而今日能见着这位战棋宗师,大伙们都不禁热切的与老人打起了招呼,一点也不担心子木会因为分神而落了下风。战棋可不比其他的棋种,很多时候讲究的一个氛围,观棋的群众喜欢大声议论着棋局,要是哪边棋手下了一步臭手,自然会引来一阵阵的嘲笑奚落,要是哪位棋手下了一步妙手,势必要引来一阵阵惊叹与赞赏。所以周围的观众只要不去动棋盘上的棋子,无论怎么放肆,都没人会说什么。 “子木,你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回的风克兰?”图朗笑着朝对面唤了一声。 艾尔文在思考棋局的同时,也听着了这一句,心想原来这老头名叫子木。 “才回来没多久,”子木边笑说着边用自己的骑士吃掉了艾尔文骑士,显得气定神闲,“一回来就见这老小子摆阵坑人呢。” “赢了五爷不少卢尼吧?”子木眼睛望着棋盘,嘴上还不忘调侃了图朗一句。 这倒是把周围众人引得大笑出来。 不过令众人好奇的是这位和子木对弈的年轻人是谁?要知道以子木的水准,可不会轻易与人对局的。实力不够的棋手,子木可是瞧都懒得瞧一眼,更别说答应人家的挑战了。若是子木自己邀请的对局,那就越发勾起众人的兴趣了,这年轻人该是怎么样的实力,才能引得子木这老家伙出手?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棋盘中界的搏杀也开始趋渐分明,艾尔文用两名骑士的代价换掉了对面八个卒与一名骑士,而自己还保有四个卒子。而子木那颗挺上前来的魔法师还未大发神危,就被艾尔文用刺客精准刺杀。 然而艾尔文的场面还是亏了一些,因为他的宰相在互换拼杀的时候也交代了。 多一个骑士的优势,让子木可以肆无忌惮的控制着棋盘的中界,不让艾尔文的卒子挺进。 不过艾尔文对于刺客的运用可以说是炉火纯青,靠着精准的计算,第二名刺客的飞杀,直接将子木第二个骑士斩于马下。 “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乃是何方神圣?能和子木这老家伙拼到现在。。。”此时人群中有人感叹了这么一句。 “你还别说,这小家伙挺厉害,能和子木那怪物纠缠到这么多步的人可不多噢。” “我怎么看子木好像隐隐地要落于下风了?” “那还不至于,子木还有一个宰相的优势呢,这年轻人这会看着是把劣势扳回来了,但其实两颗刺客棋都已经飞过了,后面要如何面对子木的刺客呢?”此时一位稍有水平的看客做出了精致的分析。 图朗也瞧得出艾尔文是在疲于应对,但是能和子木这老家伙打个场面不落下风,已经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他惭愧于自己都不见得有这个实力。于是图朗在心底暗叹起来:“艾尔文这厮还真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平时看着纨绔,其实腹藏锦绣,难怪里亚这般相信他呢。似纨绔非纨绔,似君子非君子,似泼皮非泼皮,才智与样貌皆是世所罕见,也不怪那些姑娘个个都钟意于他哟。。。” “怎么样了?这家伙是要输了吗?”特蕾西亚小意地望向奥妮安,扯了扯其衣袖。特蕾西亚对于这战棋研究得不多,一般的对局还能看得懂些,进入高端的对弈,心算上就有些跟不上了,故而只能求教于奥妮安。 “场面看着是对半开,其实劣势挺大。不过。。。他还没放弃呢。”奥妮安蹙眉望着棋局说道。 子木悠闲地挪着每一步,时不时还能回应周围看客们的招呼声。 而艾尔文则不同了,脸上虽然挂着笑意,眉间却显得一点都不轻松。他本是一心多用的人儿,而此时却已经专注地听不见周遭的各种声音了。 其实此时场间也比方才安静了不少了,许多对赌的棋手在结束对局之后都忍不住好奇前来观看,可气氛却越发的紧张起来。嘈杂鼎沸的人声逐渐被屏息凝神的思索所代替。 棋盘上如同一片惨绝人寰的战场,不到最后的时刻,谁也不知道胜负。 好事的“通天赌场”掌柜,此时还对于两人的棋局还开起了盘口。 压子木获胜的自然是不在少数,但是艾尔文这边居然开出了一赔八的赔率,在如此巨大赔率的驱使下,还真有一些投机人士压了艾尔文。不过赌场不认得艾尔文,只给他一个“神秘男子”的代号。 “哎哟,真是一步好棋啊!”此时观棋众人中有一些棋力高深的棋手不由得感叹起来。 艾尔文的魔法师轻巧地挺了一步,把身陷险地的两名刺客给救活过来,逼得木子老人的刺客不敢轻举妄动。 “哇。。。”紧接着场间所有人不由得惊呼起来。 原来子木居然丝毫不为艾尔文的妙手所动,雷厉风行地用自己的刺客找艾尔文的刺客换棋。 子木这果敢的一手确实让众人有些不解其意,甚至说这一步有些欠妥当,让后面的棋局扑朔迷离起来。 艾尔文也毫不犹豫,魔法师反吃了回去。 子木再用自己的宰相把艾尔文的魔法师 给吃掉,然后往前进了一格。这在战棋的规则中,这叫“吃三进一”,在棋盘上的任一格内,只要发生不含卒的三次棋子互吃,那活下的那枚棋子得往前进一步。 这样一番交换,看着艾尔文亏了一个魔法师,但是子木积攒已久的刺客步数耗尽了。更何况先前子木也损失了一个魔法师,那现下两人在魔法师的数量上打平了。 现在的场上局面是子木剩下一刺客,一宰相,一魔法师,两个传教士与两个卒。 而艾尔文这边是一刺客,一魔法师,两个传教士,四个卒。 此时艾尔文剩下的这名刺客只能拿一枚卒子看着了,后方的魔法师和传教士挪上来还得几步。 而就这几步的时间,子木风卷残云一般把棋盘中界位置的对方卒子绞杀了个干净。除开那枚看着刺客的卒子,艾尔文的其他卒子都死完了。 而后子木就开始展示其对于宰相神乎其技般的运用了。他利用宰相灵活的“日”字走线,成功压制得艾尔文剩下的魔法师与传教士不能提上前线。 更为关键的是,艾尔文明确感觉到子木这老东西算着步数,那枚宰相总是能游离在自己的刺客刺杀范围之外。 “姜还是老得辣啊。”众人看着子木开始控盘,不禁如此感叹道。 子木把艾尔文的魔法师与传教士压制在家中的同时,他自己的魔法师与传教士则是开始大举杀上。 艾尔文被逼无奈只得开始转攻为守。因为随着步数的增加,他的国王已经有被对面刺客直接击杀的危险了。而且他没有了宰相的“护驾”,必须得计算着对方的刺客到哪一步开始可以直接击杀自己的国王。 这会子木那剩下两枚卒子也挺过中界,准备杀向艾尔文的中央腹地。 不过艾尔文的魔法师与两枚传教士所结阵型非常不错,互为犄角,至少能把对方两卒的攻势逼退。 子木可不会给艾尔文喘息的机会,宰相转瞬即至,直接叫杀艾尔文的魔法师或者传教士。 现在艾尔文面临的保魔法师还是保传教士的难题。 “这棋可难喽。。。”观棋的众人们开始同情起棋桌上这位年轻人来。现在的局面来看,即便他再如何绞尽脑汁,也无反败为胜的可能了。 艾尔文却是出人意料地拿起那枚保着魔法师的传教士往后退了一步。看这样子艾尔文是要留传教士弃魔法师了,但是其实在残局阶段,传教士的作用远不如魔法师来的大。至少对于子木这样的棋手而言,是轻易不会让自己的棋子被招降的。于是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起来,他们以为是艾尔文在情急之下出的昏招,不免都摇起头来。 子木动子前却是蹙了下眉,而后眼睛一亮,对着艾尔文赞道:“你这年轻人,好狠的一招啊!” “我这宰相若是吃了你这魔法师,那你便用杀手回吃,我只能用杀手飞吃你的杀手,吃三进一,原来你这传教士在这等我呢,啊?哈哈哈。。。”子木大笑着道,“年轻人啊,你都这幅局面了,居然还能有如此杀招,当真是让我这老东西大开眼界啊!”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知道艾尔文方才那一手看似是“弃一保一”,实则是暗藏杀机,若是此时子木这个杀手被艾尔文的传教士招降过去的话,场面立时翻转。到这种局面居然还能如此精致的谋算,旁人只得叹服。 “精彩!精彩!”图朗一面嘶着声替艾尔文感到惋惜,一面由衷地赞叹起艾尔文这时候还有这种思虑。 即便是场面上看上去一点胜算都没有了,可是艾尔文却还在想着如何赢下对手。这种对于赢的执着,不免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第二十六章 歌剧 但是棋局如战场,可没有同情的说法,更何况子木可是十分期待着击败眼前的漂亮年轻人,然后再瞧下他会是如何一番面目。 艾尔文最后的杀招被子木看穿,那这局棋自然是翻盘无望了。 本以为剩下的阶段是子木这老东西的屠戮表演了,不曾想艾尔文还在负隅顽抗。终盘阶段,即便是在只剩下一枚魔法师一枚传教士的情况下,艾尔文仍旧试图往和局的方向去下。 而后双方又斗智斗勇了十几个回合,艾尔文才被彻底将死。 这可真是荡气回肠的一战。 看完这一整场棋的众人们都不禁一阵恍惚,感觉过度用脑之后有些晕眩。 艾尔文怔怔望着眼前的棋盘,似乎还没法从失败中缓过神来。他不禁在心间自问:“我多少年没输过棋了?”要知道,在“四少”横行萨留希的那会,可很少有人敢同他下棋来着。 “厉害。”艾尔文佯做云淡风轻状,带着笑夸了这么一句而后便起身告辞。 “慢来,慢来,”子木亦是起身,拉住了艾尔文,“年轻人,老东西我还不知你的姓甚名谁呢?” “艾尔文·斐烈”艾尔文撇了撇嘴角,而后便领着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图朗出赌场去了。 子木深深地望着艾尔文离去的背影,暗叹了一声:“原来你就是艾尔文。。。” 赌场里的众人听过这个名字的倒是不多。只不过这一局棋,倒是成了一桩谈资,在诸多赌客间流传开来。 毕竟,这么多年了,还未见过能与子木老人较量这么多个回合的人呢。 ------------------------------------------- 从那“通天赌场”出来后,艾尔文的脸色就一直阴郁得很。 奥妮安却是毫无顾忌地拧了拧他的脸颊。 艾尔文才想开骂,一见是奥妮安,话到了嘴边只能生生咽回肚子了。天底下只有奥妮安与岚姻有这个胆子在艾尔文气头上去作弄他。而且也只有面对这两人,艾尔文发作不得。 “怎么,还得我安慰你两句不成?”奥妮安瞟了艾尔文一眼说道。 “不就是输局棋嘛,有什大不了的。”艾尔文淡淡说道。 “你要是真有这般心胸,这天上的乌云就该立马散了。”奥妮安转过头来,用手指在艾尔文的心口戳着鄙薄道。 一旁的特蕾西亚见艾尔文瘪嘴不言的样子,觉得好笑。可她心下又觉着有些落寞,觉着这天底下只有奥妮安能叫这人如此吃瘪,好似无论自己与艾尔文如何亲昵,也取代不了这白发女子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要不去看场话剧,散散心?”图朗忽而提议地说道。 “正巧我有个老朋友在那当编剧,可以通融下,不收我们门票。” “我差你这点卢尼?”艾尔文没好气道。他转念一想图朗前一句是在阴阳怪气,不禁开口骂道:“我要散屁个心,不就是输了局棋嘛。。。” 见到艾尔文的跳脚模样,另外三人都不禁大笑出来。 于是在图朗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南城的“纳兰”剧院。还别说,自从奥妮安的那句话讲出来之后,天真的就不落雨了,被阴霾挡住的天光渐渐透了出来。 “哟,图朗,还知道来光顾生意呢?”一位样貌比奋趣÷阁疾书一夜的图朗还乌糟的老人在剧场门口与图朗寒暄起来。这人一开口就是一股扑鼻的酒臭味,那惺忪睡眼之下还挂着两个沉重的眼袋,头发油腻得撮撮分明,真是极为生动地展示了一个落魄文人的形象。 奥妮安与特蕾西亚皆是被这邋遢老人“熏”得退开了几步。 艾尔文因为混迹的场所颇多,倒也见怪不怪了。更何况,那会的“四少”也是时常宿醉,那一晚上的呼噜之气弥漫过后,可比这老头嘴里的味道重多了。 “喏,这位就是‘沙雾’,前几日在那念裛楼前听过他的名号吧?”图朗指着这老人向艾尔文介绍道,“他给这儿的剧团写本子。” 于是艾尔文几人想起来了,那日在念裛楼前被扔出来的诗文,其中就有出自这位“沙雾”之手的。 “哼!上来就羞辱我呗?”老人骂道,“人家欣赏的境界高,看不上我的破诗怎么办嘛?” 而后他望向艾尔文,凝了一眼,正经说道:“你那首《馥宁河畔咏春》,确实很好。” “很难想象,你这样出身的年轻人,会乐意为我们这些毫无身份的轻贱百姓说上一句。”沙雾接着说道。 艾尔文心道到底是文人,一听就明白自己那诗究竟写的什么。不过他没想到这沙雾会在那人群之中记住自己的长相。 至于说沙雾为何能瞧得出艾尔文的出身,毕竟这位市井文人也是和不少贵族打过交道的,这点倒是不稀奇。 “扯这么多做甚?你这老家伙,你就说你写得不如他不就完了?”图朗笑着奚落道。 “我就这么同你说,我们这位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武能攻城拔寨,文能写诗作画,你只要佩服就完事了,懂不?”图朗这会倒是扮演起了雨浩的角色来了。 艾尔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马屁,受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沙雾自然是知道艾尔文来头不小,可是他心间就是愤愤不平:“自己大半辈子都在钻研文学之道,可到头来却还不如这年轻人的闲暇之作?”他对艾尔文隐隐地藏着文人相轻的蔑然,他也知道自己很荒唐,尤其是对这不止一个文人身份的年轻人有这种狭隘之见。把一个没把自己当对手的人当成对手死死盯着,有一种一厢情愿的可悲,沙雾知道这一点,可是知道是一回事,释然又是另一回事了。 见沙雾被自己羞辱得默然不语,图朗便不好再接着打击他了。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沙雾的想法呢?讲道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是不应该对这样的年轻后生有什么嫉妒的情绪了,可是有时候对于“生来不公”的抱怨是会贯穿人的生命始终的。即便是图朗自己,有时候看着艾尔文也会有沙雾那等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 凭什么这人样貌与才华齐兼?凭什么这人身边总能围着绝世佳人?殊不知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可如果真的让普罗大众知道其代价,是不是又要临阵退缩了呢? “我今天领这么多人来捧场,够意思了吧?”图朗岔开话题,拍了拍沙雾的肩调侃道。 “你可别想让我给你免票,你们这一帮人看着非富即贵的。”沙雾笑了出来。 “嘿!哪能呢,还能差你这点票钱?” 两个老头说笑着,便领着年轻人们从剧场门口进来了。 这时候有位提拎着群裾的姑娘走上前来,对着沙雾埋怨道:“我的编剧老爷,您怎么躲到这来了?您是喝酒喝糊涂了吗?” 艾尔文听了这话不禁笑了笑,看来这个沙雾平时酒没少喝。 “这位是萝琳,我们团里的头号大美人,也是这部歌剧的女主演。”沙雾笑着介绍道。 “这两位才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我不过是乡下来的丑鸭子罢了。”萝琳说完笑着望向艾尔文身后的两位年轻“男子”。 “咦?你这眼神挺尖啊。”艾尔文惊异道。 “这位是。。。”萝琳望向沙雾。 “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艾尔文’先生,”沙雾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天天念叨着他那首诗嘛,这下见到作者本人了,可开心了?” 换一般的女子被这般调侃估计得羞红了脸了,但是萝琳可是上得了台的演员,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玩笑话而有什么少女娇羞。她一听说眼前这器宇轩昂的男子就是那“艾尔文”,眼神里放出光来。 “您就是艾尔文先生?”萝琳倒是一点小女儿情态也没有,大大咧咧地问起来。 “怎么了?”艾尔文心想这不是因为一首诗爱慕上自己了吧?他因为输棋而低落的心绪,一下子被拔高了起来。 “能。。。能邀您帮我们写一出戏嘛?”萝琳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些难为情了。 艾尔文这下又跌落到谷底了,上眼睑都垂了下来。 身后的两位姑娘,不约而同地“噗嗤”笑了出来。看来某人的这张脸,也不是到了哪都好用的。 殊不知沙雾的脸垂的更严重,耷拉着脑袋,下巴快戳到胸口了。图朗强忍着笑,再度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以示安慰。 见到艾尔文这幅样子,萝琳赶忙说道:“确实有些唐突了,但是若由您来执趣÷阁写上一出戏,那想必能让我们这个剧团在整个馥威帝国大放异彩。” “你们刚刚说‘歌剧’,我都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剧种,又如何下趣÷阁呢?”艾尔文推脱道。 “这也是时下才兴起的剧种,前一阵我们剧团去了一趟南面的范奥公国,那边流行起了一种边唱边演的表演形式,我们便学来了。”萝琳解释道。 “边唱边演吗?”艾尔文试图想象了一下,“那还真是没见识过。” 特蕾西亚听着觉得新鲜,便催艾尔文去把票买了,好进去一看究竟。 萝琳大方的表示不用了。 艾尔文却摇了摇头,正经说道:“任何劳动成果都是值得尊重的,艺术上的亦是如此。” 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二十七章 有词南来 萝琳听了这话倒是一愣,眼中闪过光芒。 而后萝琳与纱雾两人在前头引着,艾尔文几人跟着他们进到剧院里面来。这“纳兰”剧场,&bp;外头门面看着不大,里间却是能容下千把号人来着。 前一场的演出才结束没多久,下一场还得一个多小时才开场,勤奋的年轻演员们趁着这个时间在舞台上排练了起来。 “笑看风云过 也忘了&bp;谁负谁多 我愿用我的名字&bp;换他一声浅吟低唱 不远万里,狂梦一场 心之远方&bp;竟也逃不出他的手掌 他有他的江山梦 而我只有我&bp;小小的念想 漂泊了一场风雪来见他 想让他看一眼&bp;我那风情万种&bp;笑靥如花 。。。” 艾尔文听着舞台上那某位青涩的姑娘如此歌唱着,见她哀婉伤感的神情,不禁勾了下嘴角。 “艾尔文先生以为如何?”萝琳笑着说道,“台上这位是团里的新生代演员,她排练的这出《寻》,就是一会我要演出的剧目。” 剧团里是会让年轻演员中的佼佼者去排练比较重要的剧目,为了将来接替老的一批演员做准备,又或是应对不时之需。比方说若是今日萝琳病了,那台上这些冒尖的年轻姑娘们就会有机会了。 艾尔文沉吟了一下,“这歌词倒是写得不错,只是台上这姑娘。。。演得太用力了,情绪也不对。” “噢?”萝琳惊异道,“还请您详细说说。” “光从歌词来看,这文中女主应该不是如此凄哀才对。既然是‘笑看风云过’,又是‘风情万种,笑靥如花’,那不带着笑演怎么行呢?”艾尔文笑着说道。 “所以我说,把那段词拿去好了。”沙雾这时候发话了,埋怨地望了一眼萝琳,“本来我都删了,你怎么又让她们拾起来了?” 萝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但是我觉得这段写得极好呀,所以方才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事。” “罢了,反正这剧团一大半人都听你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沙雾无奈地摇起脑袋。 “你能把方才那歌词完整地唱一遍吗?我觉得很有意思。”艾尔文望着萝琳说道,“这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故事讲的是一个从南方来的姑娘,北上万里寻找因战乱失散的丈夫。这位姑娘在经过某个公国的时候,被公国的继承人相中。这位继承人展开了疯狂的追求,甚至允诺要把自己的国家作为聘礼,可是姑娘不为所动,依然要去追寻深爱的丈夫。这位继承人求而不得,于是因爱生恨,展开了对姑娘的追杀。姑娘在逃亡的过程中,与这位狭隘的公国继承人展开了斗智斗勇的较量,在一次次化险为夷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丈夫。” “刚才您听到的那段独白唱词,就是这位姑娘在回绝那位公国继承人的时候唱的。”萝琳说道。 “这是沙雾写的故事?”艾尔文眯起眼问道。 “哎,后面被那公国 继承人追杀的情节是我加的,前面的故事可是她听来的。”沙雾连忙解释道。 而后沙雾喃喃说道:“从南方来的姑娘?怎么来的?从那特拉勒底山脉上飞过来的?那他丈夫又是怎么丢下她,来的北方呢?光是说战乱,只怕说不通罢。。。” “姑娘怎么来的我是不知道,他丈夫应该是坐空艇坐一半,被某个庞然魔物一巴掌给扇到北方来的。”艾尔文云淡风轻地说道。 萝琳和沙雾听了这话,眼珠都不禁瞪圆了。艾尔文说的这些听着像是一句玩笑,可是见他的神情却又是那般正经,倒是把这两人看疑惑了。 特蕾西亚只道艾尔文是在感叹身世,把他自己融到那故事里去了。看来那一晚的夜话,艾尔文对于与某个赤发姑娘的爱恨纠缠,是一笔带过来着。 只有奥妮安察觉到,艾尔文是真的在考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不为别的,在艾尔文心里,只有那个赤发如焰的姑娘,能吟出那等词来。于是乎,他免不了要想,这故事中的姑娘,会不会就是岚姻? “唱一遍,把方才那段独白唱词唱一遍,”艾尔文带着期冀的眼神望向萝琳,“唱得好,我把下一场的票全买了。” “真的?这剧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噢?”萝琳打趣道。 “区区千把来张票,这点卢尼我还是出得起的。”艾尔文笑着说道。 “呵,咱们这自由军的领袖,出手还真是阔绰噢?”图朗在一旁笑着起哄道。 既然艾尔文如此盛意之邀,萝琳便为艾尔文唱起那整首独白唱词。 台上的年轻演员一看萝琳姐要示范了,都停止了排练,围坐过来。 开一句便是: 我是一片来自南方的落叶 忘记了根在何乡 这么飘啊飘&bp;摇啊摇 。。。 不得不说,作为这剧团里的头牌演员,萝琳可不只是长得好看这么简单,她细腻地唱腔淋漓尽致的把词曲间的情思表达了出来。她那笑中带泪的模样,更是完美地诠释出了唱这段词时该有何种神情,这才是艾尔文想见到的。 “。。。赋光阴以长空,盼千秋岁不同。”萝琳用了一个怅然若失却又坚定悠扬的调子,来了个漂亮的收尾。 这一曲过后,真是令众人陶醉其中,心伤不已。萝琳仿佛就是那个故事中的姑娘,带着对丈夫的情思,在那陌生的国度苦苦追寻。 “赋光阴以长空,盼千秋岁不同。。。”只有艾尔文愣着神,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句,眼前氤氲迷蒙起来。他只得闭上眼睛,不想让人瞧见他如此样子。 “怎么了?”奥妮安捏了捏艾尔文手掌心,仔细地瞧着他问道。 艾尔文含着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这最后两句是他写的,这是在他第一次领会到“裂空”之后,忽发诗兴,在自己房间的某本诗歌集上写下的句子。如果会有人去那斐烈伯爵府翻自己的东西,那个人只能是岚姻,他心想着。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他自己心在剧烈地跳动着,狂喜的情绪在碾压着他的神经。 “如果她来了,为何还不来找我呢?她究竟遭逢了什么样的变故?”他转念蹙起眉思索着,“看来是我这自由城邦一点名气都没,她还没在北方听过‘艾尔文’这个名号呢。。。” 而后他从胸口拿出一个精致小魔药瓶子,迎着光,能见到里面流淌着一颗清澈的泪滴。这是艾尔文托葵倾找能工巧匠打造的,原来那个瓶子不知何故碎开之后幸好他眼疾手快即时封存了这滴眼泪,不然他会觉着,那位赤发姑娘的思念随风消散了。 “美人泪,杯中酒,自是最断人肠。”奥妮安在旁瞟了一眼后淡淡说道。 “我可没厚此薄彼。”艾尔文说着又从胸口掏出一个样式精致的壶形吊坠,朝着奥妮安晃了晃。 当时艾尔文在那枕剑会上第一次受伤时,奥妮安便是把这壶形吊坠里的春赖狐魔药贡献出来,救了艾尔文一命。 “你还带着呢?”奥妮安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之色。 “不过,带着个物件又算什么呢?这里惦记着谁,才最为关键。”奥妮安神色转冷,戳着艾尔文心口说道。 艾尔文不敢接她这话,赶紧领头给萝琳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一会那一场就演给我们几人看就好了。”艾尔文说着把腰间的一大袋卢尼抛给萝琳。他心想要是自己那纸钞能在此处流通就好了,那就没必要带着这么重一袋子到处走了。 萝琳一把接住这沉甸甸的一大袋卢尼,爽朗地笑了出来,“咯咯,没想到艾尔文先生您不仅诗写得好,出手还如此大方。” “你方才那个故事,还有那首词,是不是都是在那范奥公国听来的?”艾尔文问道。 “是呀,这歌剧,这故事,还有这词,都是在那范奥公国当地的剧团里流行的呢,我们去了便都抄回来了。”萝琳眨着眼望着艾尔文,“可是有何不妥?” 艾尔文笑着摇起头,“没什么不妥。我只是觉得太值了,萝琳小姐,光冲着你这副嗓音,这些卢尼就大大的值。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这一整场歌剧了。” 其实艾尔文心里想的是能知道岚姻的下落,这些卢尼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来这个范奥公国,与岚姻颇有渊源,得好派人去查探一番了。”艾尔文暗自盘算道。 萝琳听了艾尔文这话,自然是愉快地去安排歌剧的事宜了。她可是想要在艾尔文面前倾尽全力的演绎一番呢。 实则是艾尔文在《寻》这出歌剧开场之后努力地表演起一个忠实地观众。即便萝琳在那舞台上十分卖力的演出,即便是那乐队奏响着时而激昂时而婉转的背景音乐,可他根本无心欣赏。他的心思,早就飞到那范奥公国去了。他在想着是让权巴派人去一趟,还是自己去一趟呢?或者说省事一些,去一趟“络黛”那也行。 说来也怪,他身旁的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倒是对这歌剧看得津津有味的。 第二十八章 姐妹 正当艾尔文在想着如何寻着岚姻的时候,这位被吞食了记忆的姑娘正在北城的一间高档酒馆里百无聊赖地坐着。说来也怪,明明岚姻对着索雷公爵父子哼那首歌的时候,她应当是记不得艾尔文那两句才对。看来有些东西是深深烙在人的脑海里的,即便是被抽走了记忆,依然能够靠着情之所至,脱口而出。 此时的岚姻时不时地听着隔壁桌两人的对话,可其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姐,你怎么回来了?!”黑发女子错愕地望着阿格莱亚,那双藕色眸子里还流露出一丝不安的情绪,不过更多的,还是多年未见后重逢的惊喜。 “怎么?你也要学家族里那些人一般,见着我就一脸厌弃?”阿格莱亚嘲讽道。 “姐,为什么这么说?”黑发女子咬着自己的下唇说道,“你知道,我与他们不一样的。” 阿格莱亚忽地一愣,温柔一笑。不过此时她脸上戴着银质的面罩,没人见得着她的笑意。她用手去抚黑发女子那一头亮丽柔顺的秀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时光。她眼前这姑娘还未长成如今这般冰肌玉骨的大美人,只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那会才十六七岁的阿格莱亚,最喜欢抱着这个小她十多岁的妹妹。那会妹妹发间清新的味道,总是能让阿格莱亚觉得心安。在那时,能让阿格莱亚放下手中的剑小憩一会的,只有这个妹妹。每每帮妹妹梳理辫子的时候,阿格莱亚才能展现出她为数不多的小女儿情态来。 “我记得那会,你还是只是个黄毛丫头,一眨眼,都长成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绝世美人了。”阿格莱亚感慨道。 其实更让阿格莱亚感叹的是,若不是她这个妹妹,她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今日呢? 她至今都不能忘记那个小女孩眼睛里的纯澈,还有那句“姐姐,这个‘魂鼎’可以收纳人的灵魂,到要紧时刻它可以用来救命。。。” 如若不是那个“魂鼎”,阿格莱亚早就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决斗中丧命了。 与阿格莱亚不同,她这个妹妹精通的是所有魔法大师都讳莫如深的亡灵之术。而且在这小姑娘还是几岁的年纪,就已经展现出世所罕见的天赋。她给阿格莱亚那个“魂鼎”,就是一个可以在人临死之际收集灵魂的容器。难以想象,一个那么点大的孩子,在没有导师的情况下,竟然有那等作品。 “姐姐,这风克兰可到处都是仇敌,你怎么还敢回来?”黑发女子倒是没有理会姐姐的夸赞,一脸担忧地说道。 “阿芙啊,我没有仇敌,我的仇敌当年就死了。”阿格莱亚淡淡说道,视线不经意地掠了一下在远处门廊侯着的派瑞尔,“你所谓的仇敌,应该是家族的仇敌吧?” “然而我早就与亨利这个姓氏一刀两断了,我又何来的仇敌呢?” “可即便如此,你现在回来,真的太危险了。”这个小名唤作“阿芙”的黑发女子小声说道,“有消息说,布剑神已经回风克兰了。” “那老家伙还没死呢?”阿格莱亚带着玩笑口吻的诧异道。 “姐姐,毕竟当年他最钟意的弟子可是死在你手里的,难保他不会找你 报仇。”阿芙说着也转身回望了一眼小个骷髅派瑞尔。 “那便来呗,当年我或许还有些忌惮他剑神的名号,”阿格莱亚撇了撇嘴角说道,“现在嘛,我巴不得他找上门来呢。” 听到姐姐如此狂妄的话语,阿芙未再多言。毕竟前几日那“冲天剑气”阿芙也是见着了,对于姐姐这二十年来在武道上的长足进步,她也心中有数了。 “而且,真要说报仇,也没仇给他报。”阿格莱亚脸上闪过一丝惘然,“当年,我与那人,也只是斗了个力尽而亡,并未分处高下。” 说到这,阿芙想起来当时她去回收那“魂鼎”的时候,见到那风雪之中躺在地上的两人。他们全身上下都是剑伤,大大小小几十处,那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两人周围的雪地。等她到的时候,那两人都早已没了鼻息。 “他觉着那‘逍遥’神锋无匹,胜之不武,便始终不愿对我下死手。”阿格莱亚冷冷说道,&bp;“可我当时满脑子只有恨意,是不可能对他手下留情的。” “姐,那要是真论剑术高低,谁胜谁负呢?”阿芙好奇地问道。 “我原以为他是个无情之人,哪里想到他竟比我会动情,那便只能是他输了。”阿格莱亚沉吟一下后答道。 妹妹问得是剑道,可姐姐答得却是人情。 “姐姐,小时候我不懂,现在倒想问你一句——当年你们究竟是谁负了谁?”阿芙眨着眼问道。 “那自然是他负了我。”阿格莱亚想也没想地回道。 “哈!你天天搁那揶揄我,原来自己也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呗?”岚姻在旁听了老半天了,这时候插话进来,对着阿格莱亚一顿调侃。 阿格莱亚倒未动气,清冷地瞟了一眼岚姻,“他,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 “那又如何?你动过凡心了,光凭这一点,你就心有所骛了,出剑终究是慢了。”岚姻不依不饶地追着嘲讽道。 看着姐姐逐渐阴郁起来的脸色,阿芙不禁轻笑起来,“这位姑娘是谁?好生有趣。” 要知道,这天底下敢当着面羞辱她姐姐的人可不多,这赤发姑娘的胆识真是令人佩服,阿芙如此想着。 “她?不过是我的一个奴仆罢了,而且还是个没了记忆的小傻妞。”阿格莱亚淡淡说道。 “嘿,说到傻,咱俩半斤八俩,谁也别嘲笑谁。”岚姻回怼道。 “我可没傻到对着一首诗,都能流半斤泪。”阿格莱亚鄙薄道。她这说的,自然是岚姻前几日在那念裛楼见到艾尔文那首诗时的模样。 被这么一说,岚姻顿时颊染绯红。 “哪首诗啊?”阿芙忽然来了兴趣,笑着问道,“是那念裛楼里的诗吗?” 阿芙会这么问,显然是联想到了前几日是从那念裛楼中飞出那碧蟒剑气,想必她姐姐这一行人也是去过那酒楼了。她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出,阿格莱亚这伙人后脚进。 “除开他的亲亲小情郎艾尔文,她还能看得上其他人写的吗?”阿格莱亚讽刺道。 “艾尔文?”阿芙望着姐姐惊异道,“原来这姑娘是那艾尔文的。。。” “嗯?你见过他?”岚姻眼睛一亮,一把拉起阿芙的手,“你知道他在这风克兰的何处吗?” 岚姻与艾克一道来风克兰参加“皇帝会议”,就是为了能在这能打探到艾尔文的消息。这也是索雷公爵的意思,他觉得这次的皇帝会议响动这么大,北方各公国的大人物齐聚,指不定能收获一些关于艾尔文下落的线索。主要是岚姻手下的“自由人士”实乃范奥公国的一处祸害,能早日把这伙人打发走,公爵自然是想尽办法。 自从在那念裛楼里得知艾尔文也来了风克兰的时候,岚姻便茶不思饭不想地想早日见到这该死的人儿。 阿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住何处,我只是在那念裛楼匆匆见过他一面。” 岚姻失落的低下头去。 “都知道他在这王都了,你还怕找不着他?”阿格莱亚最不屑于见到岚姻这副面孔。 “我要是能和你一般狠厉决绝,一剑给他杀了,也就用不着如此牵肠挂肚了。”岚姻不咸不淡地说道。 阿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觉得好生有趣。如此“活生生”的姐姐,她好像从未见到过。在阿芙的印象里,姐姐总是那般冷漠,对世间冷漠,对亲情冷漠,她仿佛只对自己手中的剑感兴趣。即便是阿芙,也很少能感受的来自姐姐的关怀。当然了,那个男人出现在姐姐生命中之后,她也见过姐姐会笑会哭,就像一个普通人一般。只是那样的时光似乎很短暂。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吧,不然‘宰相大人’要担心了。”阿格莱亚说到“宰相大人”这四个字的时候,那话语间极具嘲讽意味。 阿芙自然知道姐姐与父亲之间那不可调和的矛盾,只得摇头叹气。 而后阿格莱亚把妹妹送出门外。实则是她后头还约了其他人,不方便让阿芙见着。 “姐姐,你刚刚说这姑娘没了记忆,该不会是你。。。”到了那酒馆之外,阿芙望了一眼阿格莱亚,轻声说道。 “没错,就是被我吸食了。”阿格莱亚坦然说道,“我在那大山脉里面修炼,从某个魔物身上学会了如何吸食别人的记忆。” “那门口这个。。。”阿芙再度望向倚着门框打盹的小个骷髅。 阿格莱亚笑了一下,“你猜得没错,这副身子骨是我的,至于灵魂嘛,就是他的。” “那他的记忆。。。” “那自然是被我吃了,我要让他像一个白痴一样地活着。”阿格莱亚一脸阴鸷地说道。 阿芙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一时无言,艰难地笑了下之后说道:“难怪我说姐姐你的体格怎么比原来魁梧一圈呢,那想必这个骨架就是他的喽?” 阿格莱亚得意地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他这个身形,可真是生得一副好骨骼,太适合练剑了。给他这厮浪费了,不如给我。其实当年我就贪图他这副躯壳来着。” “当年把这贮藏灵魂之法教给姐姐,究竟是对是错?”阿芙暗想着。她觉着这样的姐姐,太过陌生了。本该早已安息的两人,如今还违背命运般地用这种方式相互纠缠着,真是令人唏嘘。 第二十九章 亲王会客 风克兰的黄昏,有种凄迷与肃穆相间的绝美。北城那些大大小小的教堂在余晖之下,显得垂垂老矣,似乎是要快承受不住那生命之重似的。在一众普世教教堂环伺之下,有一座偌大的王府霸气十足地屹立着,生生将周围这些“老头”都扛在了肩上。 此时夏尔亲王那宽敞豪华的会客厅里,来了几位贵客。 “子木啊,你这老秃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打算袖手旁观了呢?”年逾六旬的夏尔亲王大笑着说道。他精心打理过的络腮胡子随着那夸张的笑意上下颠动起来。 子木老人无奈一笑,“亲王有召,老东西我哪敢哟。” “若不是遇着这棘手的人物,我也用不着把你这老家伙喊回来。”夏尔亲王收起玩笑的神色,感叹着说道,“你都辛苦大半辈子了,也确实该养养老,好好欣赏欣赏这个世界了。” “老东西我可是劳碌命,这辈子只怕是闲不下来了喽。”子木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子木前辈,您可千万不能归隐噢。若是没了您运筹帷幄,那‘自由城邦’那些人,可不得翻了天了?届时帝国以西,都将会脱离亲王的控制了哟。”一位模样艳丽的中年女子娇笑着说道。 说话的这位体态丰腴、风韵犹存的妇人,就是蒂莱尔公国的大公——斯隆公爵夫人。她这话倒是说得极为聪明,不说自由城邦威胁到她的领地了,只说帝国以西要脱离亲王的控制,目的就是要让亲王着急起来,好给予她更多的助力。瞧她这一幅急亲王之所急的样子,演技可比剧团那些女演员们精湛多了。 子木隔着一张沙发都能闻到公爵夫人身上那浓郁的香水味道。即便他已经年逾古稀,对于貌美的女子早就提不起兴致了,可是望着公爵夫人那妖冶的小脸,心旌都不禁摇曳了一番。若不是上了些年纪,这样貌在这美人云集的风克兰,得是数一数二了,子木暗想着。 “听萨尼芬莎的意思,这个年轻人野心颇大,想要一举颠覆贵族的统治哩。”亲王说道。 子木点了点头,撇了撇嘴角后说道:“我来之前才见过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狠角色。” “噢?你方才见过这个艾尔文?”夏尔亲王瞪大双眼,来了兴致,“说说,怎么一番故事?” “说来也巧,老东西我去那通天赌场过过棋瘾,正巧赶上图朗与那艾尔文也来了。”子木笑说道。 “你俩杀了一盘?”夏尔亲王一幅很想知道棋局胜负的样子。 “差点输了。”子木笑着说道。 亲王听到是子木赢了,点头称赞。 而一旁的亲王二儿子兑白却是奇道:“这年头,还有人能让前辈您差点输了棋呢?” “那小家伙年纪轻轻,心思却是缜密得很,场面大劣还想着给我挖坑呢。。。”子木感慨着说道。 “我本以为是这些传来的情报夸大了,没成想您老都这么看得上他,那这个艾尔文想必是有不凡之处。”兑白思忖了下后说道。 “所以说啊,这么个棘手人物,我只得把你这老秃给喊回来喽。”夏尔亲王笑着说道,“若是西面打起来了,你这老家伙 可得去指挥作战,我怕一般人不是那艾尔文的对手。” 萨尼芬莎望着亲王说道:“亲王殿下,光这样怕是不够噢。在那皇帝会议上,咱们可得把这自由城邦的野心给好好昭示出来。他们都想要掀翻贵族的统治了,这不得群起而伐之?最好能说动陛下,让他号令全帝国一齐剿灭了这股祸因。” 亲王牵了牵嘴角,“陛下嘛,你还是不要指望他了。咱们这位陛下年纪虽小,可却极有主见。这几年他有意无意地疏离普世教教会,意思还不明显吗?就是已经瞧不上原先的统治阶层了。” “更何况,即便陛下颁布了旨意,那些大大小小的领主们真的会出兵的能有多少?他们可都精着呢,就伯尔公国那点地盘,够他们分?算算军费都不够。” “而且这次,我也不能出兵帮你。”亲王瞟了萨尼芬莎一眼,淡淡说道。 “为何?”公爵夫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惶然。 “这几年我与亨利那老小子斗得厉害,我若是在那会议上提议大伙出兵帮你,那亨利只定是要出来掺一脚的。” “你想想,我若是出兵帮了你,亨利铁定就会出兵支持那自由城邦。届时我再把我能动员的力量全数喊上,亨利也是如此,那这馥威帝国规模最大的一场内战就要打响了。你觉得陛下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亲王望着萨尼芬莎说道。 萨尼芬莎一想确实皇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而后她立马追问道:“那我们该当如何?” “在那会议上,自然是先把‘自由城邦’这个事摊出来讲,看看陛下究竟作何反应。”夏尔亲王说道,“然后再给陛下施施压。至少咱们要让舆论站在我们这边,即便说那些领主们不见得会出手帮忙,但也得让他们搞清楚,这‘自由城邦’的出现,就是在毁坏帝国统治阶层的根基。” “要让这些手握权柄的愚蠢领主们明白,像艾尔文这样一批人,其实都是他们的敌人,会威胁到他们的统治。”亲王说道,“总而言之,先把这个艾尔文给我孤立起来。” “是该如此,”子木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即便宰相那一派想替这‘自由城邦’申辩什么,也开不得口了。至少明面上,自由城邦是不会有盟友了。” “至于私底下嘛,宰相肯定还是会对艾尔文伸出援手的,毕竟他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帝国西面全数被亲王控制住的。”子木接着分析道。 “这是肯定的。”兑白附和道。 “终究还是要在战场上分胜负的,不过你到底在怕什么?有布剑神与子木这两个老家伙在,难不成在那战场上还打不赢他们?”亲王望着萨尼芬莎不解问道,“据我所知,你手底下可是有十万人马呢,他们那自由城邦才多少军队?” “我的亲王殿下呀,您可能忘了,我北面还有一个焚蒂文洛斯公国在那虎视眈眈呢,我可不敢把兵力全数抽调去南线啊。”萨尼芬莎面露苦色地说道。 “哎哟,我都忘了,还有兀华这号臭搅屎棍呢。”亲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叹说着。 “你不是号称能迷倒全天下男人嘛,怎么那兀华公爵没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亲王调侃着说道,“你就没试着勾搭勾搭他?” “哎,别说勾搭了,去的信使都被宰了几十个了。”萨尼芬莎苦叹道。 兑白一听这话,噗嗤笑了出来。 萨尼芬莎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年轻人幽怨嗔怪地望了一眼。 就这么一个眼神,就惹得兑白耳根烧红,不敢再与这女人对视了。 亲王见到自己这儿子如此无措,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兑白暗自惊心,才想着说这女人老了,颜老色衰了,没成想自己遭了个眼神就破功了,这等魅惑之力,真是令人咋舌。 “那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这么些年了,从不与我有任何往来,就陈兵边境,时刻想着南下侵袭。”萨尼芬莎无奈说道。 亲王深知萨尼芬莎的百出手段,能让她都束手无策之人,那想必是不好对付。 “这个兀华公爵,可能只是单纯地有其自己的谋算吧。他也不是宰相那一派的。”兑白望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呵,这种怪异之人,亨利收服不了,我也收服不得,只能由着他去了。”亲王冷哼道。 “蒂莱尔北部的居鹰堡,扼住南北的通道。只要这座城堡在手里,兀华公爵南下就不会有任何作为。”子木说着望了一眼萨尼芬莎,“夫人,您留了多少守军在居鹰堡?” “我只是把原来的守将凯文调到了南线,守军还是留了四万人在那儿。”萨尼芬莎答道。 子木闻言点了点头,心赞这斯隆公爵夫人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有决断,遇大事从不糊涂,难怪亲王能这般信任她呢。 “只要另择一名老成持重的大将在居鹰堡镇守,以焚蒂文洛斯公国的军力,哪怕这兀华公爵是当世战神,他也拿不下这座要塞。” “其余的人马,可以尽数派往南线。这艾尔文可不好对付。”子木接着提点道。 观其棋,阅其人,子木已然察觉艾尔文这厮是个用兵高手。 “此番有了子木前辈指挥作战,布剑神临阵对敌,我这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来不少。”萨尼芬莎松了口气说道,“要真让我这无用的寡妇去面对那浩浩荡荡的普世教自由军,只怕是有些为难我了。” “欸,可别对我这老东西抱太大的希望。我都多少年没上过战场了。”子木笑着说道,“你们呐,还是指望阿布那老家伙在战场上多杀些关键人员才好。” “少来噢,你这老东西,不是才赢了那艾尔文嘛。”亲王大笑着说道。 “打仗要是能跟下棋这般简单,就好咯。。。”子木苦笑着道。 “唉,说到阿布,阿布人呢?”亲王望向兑白。 “布剑神昨晚又喝了一夜的酒,到现在人还未醒呢。”兑白面露尴尬地说道。 “嗯?怎么回事?”亲王蹙起眉来。 “好像从下大雨的那日起,布剑神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闷酒。。。”兑白小意地望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欲言又止。 亲王自然领会过来儿子的意思,想来是不方便当着萨尼芬莎的面聊的事,于是他的脸倏而转做云淡风轻。 第三十章 主意 而后几人的话题转到了自由城邦上来。 “他们那个‘自由宣言’怎么说来着?每一个人都有人权?还要把贵族的土地分给每一个平民?”亲王嘴角挂着奚落的笑意,“想是挺能想的,只是颇有些蚍蜉撼大树的味道。” “不过,年轻人嘛,有理想总是好事。”亲王对这胆大妄为的宣言虽然面上嗤之以鼻,心里却是大为震撼的。 “没准这还真有可能是一场伟大的革\/命呢。”子木在若有所思中回过神来,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哦,前辈为何这么说?”兑白好奇地望向子木。 “我看你们个个神色正经,说句玩笑话罢了。”子木笑着说道。 其实前一句才是子木心中所想。倒并不是那自由宣言写的有多么慷慨激昂抑或义正言辞,单单只是因为那个在赌场与他下棋的年轻人罢了。如果说真的有人能对这腐溃千年的统治结构来上摧枯拉朽的一击,应该只有那个叫“艾尔文”的年轻人才能做到了。 或者说,子木心中隐隐藏忧,当他见到艾尔文的第一眼,就能体会到遇着宿敌的心悸。这也越发让子木期待日后与艾尔文在战场上的交手。 “咯咯,”萨尼芬莎被逗得娇笑出来,“子木前辈,您还真是风趣幽默呢。” “亨利那边呢,有主动联络这个艾尔文吗?”夏尔亲王望着儿子问道。 兑白摇了摇头,“听说在那念裛楼里,阿芙狄忒娜匆匆见过艾尔文一面,不过两人并未深聊。” 而后他挑了下眉毛,“倒是陛下,对那艾尔文好像颇为赏识,对他那首诗也是赞不绝口。” “噢?意思这艾尔文,还写得一手好诗文?”亲王诧异道,“咱们这位陛下在艺术方面可是眼界颇高,很少开金口夸人来着。” “我也觉着奇怪呢,这小家伙,观其谈吐、修养,一看就是出身贵族,怎么会忽然想到去替黎民百姓出头了呢?”子木自言自语道。 “还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年轻人呢。。。”萨尼芬莎眯起眼,笑着说道。。 “嗯?”亲王望向公爵夫人。 “先前只是听说这小家伙作画了得,没想到还擅长舞文弄墨呢。”萨尼芬莎解释道。 “这种人,真的也能领兵打仗?”兑白玩笑道,“我总觉得很难相信呢。” “是不是有真本领,你去西面看看不就知道了?”亲王望着兑白说道。 “意思这次我也要上前线?”兑白惊异地问道。 “不然呢?有这么好的机会去历练历练,别人还求之不得呢。”亲王淡淡说道,“有这老家伙在,还有阿布,你还怕丢了性命不成?” 萨尼芬莎一听亲王把自己的二儿子也派到西面来督战了,心想亲王还是非常重视帝国以西的控制权的。那她心里便也有个底了。 “那兑白殿下你可不能乱跑喽,得紧跟着我这老东西。”子木笑说道,“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可就无颜回这风克兰了。” “欸,可别护着他。”亲王正经说道,“让他自生自灭得好。这小子可是在风克兰养尊处优惯了,不让他见识见识战场上的残酷,有些事他永远不会明白的。” 子木闻言点了点头。 “你应该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亲王深深望着兑白说道,“将来这夏尔一族可就指望着你领头了。” 兑白这下明白过来父亲的用意,心头百感交易,有胸怀大业的澎湃,也有对前路的茫然与惶恐,还有就是一丝哀伤。他想着若是大哥还在,妹妹还在,这么重担子也不至于要他一个人担着。 “你方才说,陛下很赏识那艾尔文的诗?”亲王想到方才的话题,又问了儿子一遍。 “嗯,两人在那念裛楼顶上聊了好一会。”兑白说道,“具体聊的什么,没探听到。” 而后亲王陷入了沉思,剩余几位这时候也不敢出声,生怕扰了他的思绪。 “那这个叫艾尔文的年轻人,有什么弱点没有?”亲王忽地问道,“这世上总没有完美的人罢?” “好色,这人应该极其好色。”萨尼芬莎 当即回道。 “我也才想这么说来着,”子木笑着说道,“倒被公爵夫人抢先了。这小子出门,身后都得跟着几个大美人。” 原来在那通天赌场,子木已经瞧出来艾尔文身旁的两位姑娘是女扮男装,只是没有点穿罢了。 “噢?那岂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亲王调笑着望向萨尼芬莎。 “我都这般年纪了,哪里能入得了他们这些小年轻的眼噢。”萨尼芬莎娇笑着摆了摆手,视线有意无意地掠了一眼兑白。 兑白心头一滞,被那萨尼芬莎眉目间的媚意逗得低下头去。其实他也算是风克兰风月场所里的常客了,照理说不该如此毫无抵抗力才是。可是这萨尼芬莎就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兹要是她任一挑弄,都能惹得兑白心跳加速,气血翻涌。 “那既然找到他的法门了,不该给他对症下药吗?”亲王挑着眉,扫了几人一眼。 “这。。。恐怕没那么容易噢。”子木笑了出来,“那小家伙可不是一般人,庸脂俗粉他哪里瞧得上。到公爵夫人这个级别,这般容貌的,那自然也不会放下身段去对付这小子。” 子木还是很会说话的,既要照顾到萨尼芬莎的面子,还得告诉亲王其中原委,殊是不易。 萨尼芬莎听了这话掩嘴笑道:“子木前辈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人老珠黄就是人老珠黄了,&bp;我可不是那些成天骗自己的蠢笨女子。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我还有那个信心出马,现在嘛,只能另择他人了。” 亲王苦叹了一声:“要是我的怡夜还在,凭她的姿色,应该能给这艾尔文拿下。” 兑白听了这话,不快地偏过脸去,神色间似乎还带着一丝鄙夷。他心想着若不是几年前父亲那番行径,也不至于害得妹妹那般下场。 至于萨尼芬莎和子木,则是都眼观鼻鼻观心地选择没有接这话。 ----------------------------------------- 而在阿格莱亚所在的那间酒馆里,她与她等的客人也聊得如火如荼。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风克兰,那可得让我瞧瞧这二十年来有没有什么入得了我眼的高手才行。”阿格莱亚笑着说道。 “那前辈您打算怎么把这些高手都引出来呢?”带着金色面具的年轻人好奇道,“虽说大大小小几十个公国领主都到了,可他们也未见得允许手底下那些能人异士与您一较高下。” 原来阿格莱亚今日邀请的客人,竟是那念裛楼的幕后东家。 “毕竟您二十年的名声在那。输了就得丢掉性命的比试,那可不是人人都愿意尝试的。”年轻人说道。 阿格莱亚扬了扬嘴角,“这样一想,二十年前的我,还真是心胸狭隘了一些。” “岂止是狭隘,帝国的未来都被你扼杀了一大半。”芶佤老人淡淡说道。 “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有什么自责的情绪吧?”阿格莱亚说着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 “哈,要是会自责,那还是前辈您吗?”年轻人苦笑着道。 “呵,说到这一点,你这小家伙还得感谢我。”阿格莱亚嘲讽般地望向年轻人,“若不是我二十年那般丧心病狂,那现在这些贵族的气焰还要嚣张呢。” “你可曾想过,要是当年那些高手都活到现在,那是一番怎样的场景?”阿格莱亚挑了挑眉说道。 “噢?难不成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年轻人不以为意地说道。 “翻不翻天我不知道,至少这二十年内,各公国间的攻伐能少掉八成。”阿格莱亚说道,“少死多少将士?少死多少百姓?这便不用我去和你细算了罢?” 年轻人沉吟过后点了点头,想着当年那些死在阿格莱亚剑下的武道与魔法师们若是活到现在,那这二十年间馥威帝国境内各公国间的相互倾轧得多么的频繁,战火可能绵延至每一条国境线上。 “这点倒是确实。他们这些领主或许不心疼,但是我还是会心疼的。”年轻人正经说道。 “所以你看,有时候杀人 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会使事情变得简单的多。”阿格莱亚笑着说道。 “不过前辈您可不是什么心存天下的人儿,二十年前不是,二十年后亦不是。所以这声‘感谢’我可是说不出口的。”年轻人亦是笑了出来。 “谢倒不用了,答应我一桩事就行。”阿格莱亚说着望了年轻人一眼,“方才说的,我想了个法子,把这次来风克兰的高手们齐聚起来。” “噢?”年轻人诧异道。 “看见我身旁这位绝世大美人没有?”阿格莱亚指了指一旁那眯眼打盹的赤发女子。即便这女子只是一幅慵懒的神情,却看得人心神一晃。 “要把那些高手聚起来比武能有什么难的?你就说奖品是‘她’,不就好了?”阿格莱亚得意地笑说道,“那些见色起意的领主们,那还不得让自己的手下们个个拼劲全力?” “嗯?拿一个大活人当奖励?”年轻人失笑道。 “用什么由头去办这个擂台赛就由你费神思了。反正,你只要同他们讲清楚——谁要是能赢到最后,谁就能得到这么个绝世美人。”阿格莱亚说道。 年轻人望了一眼那赤发姑娘,而后小声说道:“你不是说她是艾尔文的情人嘛,那怎么。。。” “就是因为她是那家伙的情人,所以我才。。。”阿格莱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暴起的岚姻打断了。 “好哇,你这个歹毒的老女人!平时羞辱我两句也就罢了,这次是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辱我了?”这时岚姻从假寐中跳将起来,对着阿格莱亚破口大骂道。 “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衬了你这老女人的心意的!”岚姻恶狠狠地瞪着阿格莱亚吼道。 一旁的年轻人与芶佤老人听到这红发姑娘这一口一个“老女人”地骂着阿格莱亚,真是惊为天人。更为关键的是,看着阿格莱亚的样子好像也没动气。 阿格莱亚笑眯眯地说着:“怎么不接着装睡了?”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要死要活的。又不是真的要把你送给那些公国领主们。”阿格莱亚笑着安抚起岚姻的情绪,“你不是想见到你那亲亲小情郎嘛?” “那又如何?”岚姻抱着臂,偏过脸去,冷声道。 “你就不想看看,你在他心目中,究竟值多少分量?”阿格莱亚一脸玩味地望向岚姻。 “你到底想做什么?”岚姻一双碧瞳望向阿格莱亚。 “我就想看看,那个艾尔文会为了你,拼到什么地步。”阿格莱亚静静望着岚姻说道,“如若他只是个虚伪薄情的胆小鼠辈,我是不会允许你回到他身边的。” 岚姻才想说自己去哪不用对方来做主,可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因为她也想知道——究竟自己对于某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你就是想同他打一场,何必找那么多由头?”岚姻虽然气愤,头脑却还是十分清醒的,直截了当地拆穿了阿格莱亚的把戏。 “不错。我是这么想的。”阿格莱亚笑着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了,“我就想看看,把这位时空法师逼急了,会有怎么样的一番战斗力。”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知道阿格莱亚那对于一对一的单挑有着多么执着或近乎变态的追求与向往,所以对于她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比试也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当年轻人与芶佤听到“时空法师”一词的时候,两人交汇的眼神间不约而同的闪过一道光芒。 “原来这艾尔文还是个时空法师。。。”年轻人在心间这般感叹着。 “你不是一直想同他身边那个白发女子一较高下吗?眼目前不就有这个机会,你不想试试?”阿格莱亚望着岚姻,调侃道。 她这句话倒是彻底把岚姻拿捏住了。虽然岚姻少了不少记忆,但是听到“他身边那个白发女子”的时候,不免心中升腾一股敌意。 能看到艾尔文与阿格莱亚的对决,年轻人就已经觉得阿格莱亚这个的主意十分可行了,更何况艾尔文还有一个时空法师的身份。而且,那些大大小小的领主们,也会派人参加,真是想想都觉着刺激。 第三十一章 皇帝会议 馥威王室的欣赏品味素以典雅精致闻名,所以位于风克兰北城中心地带的皇宫除开那该有的富丽庄重之外,竟意外的还流露着一股雅致情调。皇宫前的花园也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师的手笔,既重视格局,细节又极为考究。初春时节那含苞待放的垂丝海棠、榆叶晶梅与那精心裁剪过的飞燕草丛相得益彰,真是把这皇宫花园映衬得美不胜收。 此时皇宫的花园与前厅里遍布着帝国最顶级的权贵们,一般的豪门都没资格进到此处。皇宫的门口停着大量的豪华座驾,把那宽敞的皇家大道都给堵住了。倒不是那些金漆银裹的马车有什么稀罕,而是那拉车的魔物可都是世间罕见,这就让人不禁看呆了眼。本该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却数量多的好似这皇宫门口是熙攘嘈杂的魔物市场一般。双色海螺马是奎托斯公国大公欧纳公爵的,冰火骆驼是奥洛公国大公威廉公爵的,冰电雷纹豹是梵蒂文洛斯公国大公兀华公爵的。。。幸好今日皇宫中的宫侍们早就把东西向的大道给封锁了,要不然这皇宫门口得堵得水泄不通。 艾尔文可没这么珍稀的魔物,只得踱着两条腿来了。 有的时候人的自信是不用假于外物的。好比此时的艾尔文与奥妮安,如此样貌与气度,并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来佐证什么。当艾尔文从胸襟暗袋里掏出皇帝诏令的时候,不少领主们都发出了一声低呼。审查的宫侍们则是多看了两眼这两位年轻人,不为别的,太眼生了。 年纪轻轻,已然能坐拥一方领土,这就是自信的来源。此间多少权贵,靠的是继承祖辈的荫佑,而艾尔文则是靠自己的智慧与勇武拼杀来的疆土,所以即便这些领主们有着再豪奢的车驾,艾尔文是不为所动的。他可没觉得自己矮人一截,甚至相反的,他隐隐的还有些得意。 倒是艾尔文与奥妮安从那花园一路行来,引了不少领主的目光。他们不禁暗想着:“这一对漂亮的年轻人是何方神圣?怎么以前没见过?” “哇,你可真是主角啊,这么晚才到。”兀华公爵在皇宫前厅这见着艾尔文,跟见到老朋友似的,高声笑着走过来,拍起了他的肩膀。 见到这位别具一格的公爵大人,艾尔文倒是也笑了出来。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兀华与自己这么“投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蒂莱尔公国与梵蒂文洛斯公国交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现在在蒂莱尔公国的南面忽然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自由城邦,那兀华公爵自然是很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形的。 艾尔文虽然不会去怀疑那日念裛楼下是不是一次“偶遇”,但是他知道,与这兀华公爵,是迟早要打上招呼的,这是形势使然。 “哎哟,我算哪门子主角,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哪位来头不比我大啊?”艾尔文笑着说道。 “来头大有什么用,就跟我们那的雪狗熊似的,块头大是挺大的,可又笨又瞎,而你不同,你小子是雪鹰来着,这些个雪狗雄被你一啄一个准。”兀华公爵可没有让艾尔文成为众矢之的的意思,所以他这玩笑话也是说得挺小声。 这雪狗雄与雪鹰都是生活在极寒之地的动物,梵蒂文洛斯公国与西北雪山脉相邻,所 以能见着这两种动物倒也不奇怪。艾尔文自然是没见过兀华公爵说的这两种动物,不过听意思也大概懂了。 “咦,您就是自由城邦的艾尔文先生吧?”这时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艾尔文身后传来。 艾尔文转过身去,见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正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而兀华公爵见到这妇人,则是神色转冷,眉目间恨不得飞出飞剑来将这妇人钉死。 “夫人您是。。。?”艾尔文愣了一下。 “小子,这就是萨尼芬莎那个妖妇。”兀华在艾尔文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艾尔文闻言不禁蹙了蹙眉,警惕地望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原来这就是斯隆公爵夫人萨尼芬莎,蒂莱尔公国如今的大公,他在心间如此想着。 “兀华公爵这是悄悄地说了我什么坏话了,怎么艾尔文先生瞧我的眼神都变了,咯咯咯。。。”萨尼芬莎打趣着笑说道,末了还不经意地向艾尔文挑了下眉。 不得不说,这女子迷离的媚眼之间,着实颇具风情。只是不知为何,艾尔文根本不为所动。按常理来说,以某人之好色,不至于能如此的心如止水。 一旁的兀华看到萨尼芬莎搔首弄姿一番并未掀起艾尔文的一丝涟漪,于是撇了撇嘴角,嘲弄道:“你这点姿色,勾搭勾搭在场的其他老男人们或许能行,指望你这点残存的风韵去钓他们这些年轻人,只怕是有点为难了噢。” 艾尔文倒是没想到,兀华这厮尖酸刻薄起来,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听了这话,萨尼芬莎倒也未翻脸,反倒是那戴着薄纱手套的柔荑欲要伸上来要抚艾尔文的脸颊。这是她对那些送进她公爵府的“药渣子”的惯用调情伎俩。看来艾尔文的这张脸,还是极具杀伤力的。 只可惜艾尔文并不想与她有任何的身体接触,下意识地退开了半步。 不过,即便艾尔文不退这半步,那只保养的很好的似十六七岁小姑娘般光洁的纤手也碰触不到艾尔文的脸。 因为某个雪发金瞳的女子用手中的檀香扇挡了那么一下,笑着说道:“欸,我可不喜欢别人随便染指我的东西,即便他。。。多半不是个东西。” 兀华听了这话,原本要“噗嗤”大笑出来,但是碍于萨尼芬莎在场,只得用手掩了一下,好似自己只是打了个喷嚏。他心下不禁暗叹着:“看来不仅这艾尔文极为风趣,他身旁的这位姑娘,更是位妙人。” 萨尼芬莎见到这姿容绝世的雪发女子,原本的眉开眼笑顿敛,脸上像是一下子拂上了一层寒霜。 不过她终究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我当是何缘由瞧不上我这老女人呢,原来身旁跟着这么个大美人。” “不过,我好像还听说我那表侄女都沦落成你的女奴了?”萨尼芬莎望着艾尔文笑问道。 “特蕾西亚过得很好。”艾尔文淡淡说道。 萨尼芬莎故作正经地点了点头,“这点倒不用怀疑。而且。。。” “嗯?”艾尔文蹙起眉问道。 “而且没准她还挺享受呢。”萨尼芬莎一脸调侃地说道。 现在艾尔文知道特蕾西亚为何总是想 着要弄死她这表姑母了。 “聊什么呢?诸位。”伴随着一阵敞亮的朗笑声,一位长着漂亮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走上前来。即便他两颊洋溢着红润的光泽,可其眼角的皱纹和两鬓的泛白终究还是出卖了他真实的年纪。用“中年”二字来形容来人,应该是不那么贴切了才对。 “亲王殿下。”萨尼芬莎与兀华公爵二人见到来者后当即行了一礼。 即便是兀华公爵这等身份,见到夏尔亲王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也不得不摈弃内心的万分不乐意,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原来这就是馥威帝国权倾朝野的夏尔亲王。”艾尔文望着这个兼具贵族气质与皇室霸气的络腮男子暗道。 心惊归心惊,艾尔文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行礼。以他的贵族出身,自然是知道该如何得体地应付此种场合。但今时不同往日,自由城邦是为了推翻贵族而战,那么他作为领军人物,便更不能在这种场合行礼了。 “您就是艾尔文阁下吧?”亲王极为亲善的上来同艾尔文打招呼。 周围那些领主们,大多是不认得艾尔文的,见到亲王如此热络地与这年轻人打招呼,于是个个心底都不禁泛起嘀咕,心想着这年轻人究竟是谁呢? 从亲王对于艾尔文的称呼,便可以听出些端倪来。先前萨尼芬莎对于艾尔文的称呼是“先生”,那么也就是说她默认艾尔文是平民身份,至少她的内心中是带着一份鄙薄来的,即便她也看得出艾尔文是贵族出身。反观亲王,上来就直接用了“阁下”这个称谓,这一方面是提点,一方面也是有拉拢艾尔文的意味在里面。 “正是在下。”艾尔文腼腆地笑了笑,“有何指教,亲王殿下?” 亲王对着艾尔文一阵端详之后,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道:“真是后生可畏啊。这等年纪,竟是仅凭着一己之力,成一方势力,不简单呐。。。” 而后亲王又在不经意间掠了一眼艾尔文身旁的姑娘,暗自惊诧。这下他终于明白——对艾尔文使美人计这事没戏了,谁出马都不顶用了,至少在姿色方面,没人是这雪发女子的对手。 “阁下身旁这位,这等姿容,得是风克兰第一美人了吧?”亲王笑着感叹着,“啧啧,美人配英雄,英雄出少年,这样的人生,当真是让人艳羡得很呐。” 其实这话还真是亲王发自内心来着。看到艾尔文这般出色的年轻人,亲王才会对“时光荏苒”心生感叹,仿佛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在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亲王自己 “哟,亲王殿下,这是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这时一位留着山羊胡子,年纪约五十左右的男子也掺和到这闲聊中来。比起亲王那略显圆润丰硕的身材,这位男子倒是显得颇为精瘦。那一双炯炯有神的藕色眸子里,闪烁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旺盛精力。 “嘿呀,我的宰相大人,怎么我走到哪,您就跟到哪啊?”亲王苦笑着说道。 艾尔文闻言心下一惊,不禁悄然地打量起这位瘦削的中年人来,心道:“这瘦高个,竟是宰相亨利。” 好家伙,帝国最有权势的两位,竟把艾尔文夹在了中间。 第三十二章 争辩 “亲王瞧您这话说的,凑个热闹都不给凑了?”宰相亨利打趣道。 而后亲王与宰相二人相视一笑。 艾尔文倒是愣了下神,心想这两只老狐狸还真是养气的功夫十足,明明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可脸上的笑意又是那么的真实。如果可以,他真该让萝琳领着她手下那些青涩演员们来观摩学习一下,这二位才是真正的表演艺术家。 “喏,这位就是把西边搅得天翻地覆的自由城邦领袖艾尔文。”亲王笑着介绍道,“我方才便是在赞他年轻有为呢。” “岂止是年轻有为啊,依我看呐,简直是野心勃勃才是。啊?哈哈哈。。。”宰相亨利望了艾尔文一眼,转而看向亲王,笑了出来。 亲王一听这话,倒是也乐了。 艾尔文脸上挂着晚辈该有的应承式笑容,其实心里在纳闷,“这两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虽然不知道亲王与宰相在聊什么,但众位领主却是看看的真真的——帝国最为权势滔天的两大人物把一个陌生年轻人围在了中间。 那这就是天大的奇事了。 碍于贵族的身份,这些领主们自然不至于同市井小民一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但是窃窃私语总是免不了的了。 还是那个问题——这个年轻人究竟乃何方神圣? ----------------------------------------- 而后在宫侍们的引领下,各公国的领主们往皇宫内部的大型会议室“东厅”行去。而领主们的随行人员则是留在前厅等候。 艾尔文拍了拍奥妮安的手,笑着表示让她宽心。 而雪发女子呢,看似浑不在意,实则始终还是流露出一丝担忧来。 “方才那萨尼芬莎一看就绝非善类,还不知一会到了朝堂之上,要怎么攻讦这傻子呢。”奥妮安心想着,“更何况,还有那亲王与宰相这两只黄雀在一旁观望。。。” 艾尔文跟上最为权贵的那股人流,心不在焉地扫过奢华敞亮的过道里那些挂在墙壁的一幅幅油画。其实他心里终是有些忐忑的。 甫一进到“东厅”里,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巨型的椭圆形会议桌。这张黑胡桃木质地的会议桌竟能足足能容下几十人。 桌上已经为各个领主安放好了名牌。 “看来谁挨着谁坐,都是有讲究的。”艾尔文心想着。 坐北朝南的那张大出其他座位一号的主座前,则没有放置名牌。想来这是馥威帝国皇帝的位置。而主座的背后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型的人物肖像油画。 艾尔文识得这画像上的人物,这是馥威帝国的开国皇帝康巴德大帝。毕竟他那船锚形状的胡须太富有标志性了,艾尔文在很多史料中都见到过。画中的康巴德大帝脚踩着狮子毯,腰间佩剑擦得锃亮,眼神中的凶恶仿佛能隔着八百年来震慑这会议室的诸人。当然了,这也可能就是把这画挂到此处的缘由了。这一人半高的油画高高挂着,画中的康巴德大帝就像是一只鹰一般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众人。艾尔文仔细地看了一会这画,不禁打了寒颤。 这时大伙都落座得差不多了。艾尔文粗粗地扫了一眼,宰相与亲王分列皇帝的左右。而斯隆公爵夫人萨尼芬莎则是坐在亲王的右侧。那么从这座次来看,亲王那一派的都坐得离亲王很近,宰相这一派的自然也是坐在了宰相这一侧。反观艾尔文与 兀华公爵这些还未站队或者不愿意站队的,则是坐得离皇帝较远一些,甚至像艾尔文这种,都被安排到了皇帝的对面了。 在艾尔文的座位与那皇帝主座间连根线的话,正正好好把这椭圆形的会议桌一分为二。 虽然艾尔文心下有些起伏,但是明面上还是颇为从容的。他抽开椅子坐了下去,极为快速地左右掠了两眼,这才发觉自己应该是这一大桌人里最年轻的了。这些贵族们起码是能给自己当爹的年纪了,甚至有的当爷爷都足够了,艾尔文心想着。 所以自然而然的,他也成了人家眼中的“异类”。 不过好在这样异样的审视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帝国皇帝没有让众位尊贵的领主们等太久。 一身鎏金华服的皇帝陛下在宫廷总侍的陪同下进到会议室里来。在场的所有的领主们当即起身。 “见过陛下。”领主们异口同声地行起君臣之礼。 艾尔文倒是没有特立独行的杵那不行礼。先前对于亲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挺直腰杆,因为他心下清楚,亲王的意志是不会因为他艾尔文行不行礼而有所动摇的。可面对帝国的皇帝,艾尔文得装得足够乖巧才行,毕竟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若是皇帝看自己不爽,那自己这自由城邦也算是搞到头了,艾尔文心想着。 在行礼起身后的抬头瞬间,艾尔文惊奇的发现,皇帝陛下与自己竟是同龄人。而且更让艾尔文觉得惊异的是,他望向陛下的时候,正巧撞上陛下投过来的视线。 这可把艾尔文吓得不善,赶紧低下头去。 而陛下的嘴角,却是微微扬了一下,而后转为波澜不惊。 “落座吧,诸位。”年轻的皇帝朝着诸人平淡地招呼道。 待陛下大马金刀地坐下后,所有的领主们方敢落座。 “诸位,可是有段时日没见着了,一切可都安好?”皇帝和善地笑着,扫了一圈众人。 “欧纳公爵,你的痛风病可好些了?这海鲜可是不能再多吃了。”皇帝带着玩笑的口吻望向奎托斯公国的大公欧纳公爵。 “多谢陛下您的挂虑,我这可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哪是那么容易治得好的哟。”年逾五十的欧纳公爵笑着答道。听到皇帝第一个找自己热络,欧纳公爵还是十分得意的。 “那爱伊蒂尼海里的海鲈鱼,可当真是人间美味。即便是痛风,那也得每天尝上一口才行。我就年轻时候吃过那么一次,真是让人记忆深刻,至今都念念不忘。反正要是我住那海边的话,我可是戒不掉的。大不了痛风痛着呗,该吃还得吃。”亲王咧着嘴笑说道。 这话一出,倒是把整一大桌的领主们都给逗乐了。 “还是亲王懂我哩。”欧纳公爵指着亲王大笑出来,“这每天不来上一口那精心烹调过的海鲈鱼啊,真就嘴里没味呀。” 这欧纳公爵倒也不是亲王那一派的,所以两人间的互动也不过是政治上的客套罢了。 “痛风这毛病,可大可小,所以可不能够小视于它噢。”萨尼芬莎望着欧纳公爵正经说道,“有时候往往是疥癣之疾,却深受其害呢。” “来了来了,萨尼芬莎这觅得楔子的本事倒是一绝。”艾尔文在心下暗自感叹道。 这话一出,本来刚热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欧纳公爵本来还想说下次邀请大家去奎托斯公国做客来着,那笑容只得僵在脸上,把话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看来这斯隆公爵夫人是有话说了。 在场的也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她这话里有话。 “噢?斯隆公爵夫人想说什么?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皇帝倒是丝毫不拐弯抹角,扬着嘴角笑问道。 “我是想说,咱们大家伙可都是贵族,可这桌子上,却有位不速之客,平日里鼓推着那些平民百姓来推翻我们的统治呢。”萨尼芬莎说完有意无意地瞟了艾尔文一眼。 “说什么要把我们这些贵族都赶走,把我们手里的土地均分出去。。。”萨尼芬莎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听着这些,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她这一番话,倒是引来不少一阵私语,不少领主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起来。 虽然萨尼芬莎说的这些让在场的不少领主都大为震动,但是毕竟她属于亲王一派,那她这话就有危言耸听的成分,也不排除她在巧立名目想排除异己。 “哈!”年轻的皇帝笑了一声,“推翻贵族的统治?竟还有这等妄人妄言呢?” “如果真要结束贵族的统治,小打小闹可不行,可得发动一场革\/命才可以噢。”皇帝笑说道,“毕竟我这幅员辽阔的国度,可不是说推翻就推翻的呢。” “还真就如此呢。”萨尼芬莎说道,“这伙人在伯尔公国境内借着‘普世教自由军’的名号起事,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革\/命,现今已经控制了整个伯尔公国了。他们的称他们的政权为‘自由城邦’。” “噢?伯尔公国已经失陷了?竟还有这等事呢!?”皇帝惊诧道。 “陛下想知道详情,不如问下这位艾尔文先生,他可是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呢。”萨尼芬莎一双妙目望向艾尔文,“不若我们来问问他,伯尔公国的大公埃鲁侯爵哪去了?” 这下所有的目光都“刷”得一下子集中到了艾尔文的身上,其中不少都带着敌意。已经有许多人开始相信萨尼芬莎的一番话,望向艾尔文的眼神颇为不善,亦或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贪婪。 艾尔文倒是不慌不忙,似是颇为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像主角一样。 “哈哈,斯隆公爵夫人可真是风趣幽默得很。”艾尔文撇了撇嘴角笑了起来,“您方才讲的故事,可是比这风克兰那些三流文人写的话本子有趣多了。” “埃鲁侯爵不过是在这个冬天生了场大病,来不了王都罢了。”艾尔文接着说道,“被您说的好像这伯尔公国变了天似的。” “如果埃鲁侯爵来不了,也轮不到你吧?你那诏令从何而来?”萨尼芬莎眯起眼质问道。 “侯爵来不了,自然是该他的女儿特蕾西亚来顶替。”艾尔文笑着说道,“但是特蕾西亚来了这王都之后,感染了风寒,那便只好让我来了。” “你是特蕾西亚何人呐?有何资格代替她来呢?”萨尼芬莎追问道。 艾尔文气定神闲地一笑,“特蕾西亚与在下有婚约,那您说我有没有资格来呢?” 这下不少领主们开始糊涂了,看着艾尔文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在撒谎。 “哼,你这小家伙,年纪轻轻的,怎么满口谎言呢。”萨尼芬莎冷笑着道。 “你看看,这是何物?”她说完把掌中的一卷纸抖开,“这东西可是在伯尔公国境内贴的到处都是。” 艾尔文稍一抬眼,便知道萨尼芬莎手中的就是那“自由宣言”。 第三十三章 重逢 他笑了一笑,望向萨尼芬莎说道:“感谢公爵夫人这么关心伯尔公国的事。确实有些宵小之辈,借着普世教的名义在行一些荒唐的宗教活动,不过已经被尽数扑灭了。” “倒是没想到,这点小事,竟能惹得公爵夫人如此关注。”艾尔文笑着说道。 他这是在明里暗里地告诉这些旁听着的领主们,不过是萨尼芬莎单方面的有吞并伯尔公国的野心,不存在什么推翻贵族统治的“自由城邦”。在来风克兰之前,艾尔文就和里亚商量过了,此时只是把当时制定的“能赖就赖”的方针执行到底罢了。 亲王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完全没想到如此风华无双的男子,耍起招来竟也是如此“无耻”。这也让亲王更为忌惮了起来,看来这个年轻人可不是光靠着一张脸这么简单。 而皇帝与宰相,眼神中更多的则是流露出一股欣赏的神色。这两人自然是清楚在伯尔公国的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最怕的就是艾尔文会像个愤青一般地在会议上高喊“推翻贵族统治”的口号,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一块所有领主都垂涎的“肥肉”。那样的话,皇帝和宰相就都帮不了他了。 至于两人为何要相助于艾尔文,则是各自有着不同的缘由。对于宰相而言,艾尔文是潜在的盟友,他必须要拉拢。而对于皇帝而言,则是有着多种多样的考虑。 不过单是那一句“终有一朝荒凉日,北城金燕尽南飞”,确实也让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把艾尔文当成是知己。 艾克虽然不见得懂里面的机窍,但是听到艾尔文与那伯尔公国的继承人特蕾西亚有了婚约,倒是眉头舒缓不少,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他心下暗笑岚姻痴傻,也对艾尔文这人看轻了几分。他是觉得艾尔文这家伙对岚姻的情意也不过如此。 “既然是些小打小闹的宗教活动,而且已经被扑灭了,那便不用去深究了罢?”皇帝笑着打量了一圈众领主的反应。 本来见了那《自由宣言》上的内容还颇为惊愕的诸人见皇帝都如此说话了,那自然不敢再有任何的异议了。 而后皇帝望着艾尔文笑说道:“找未来女婿代替参加这会议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劳烦你回去之后和你这未来的老丈人说一声——若是看管不好自己的国度,那以后便不用再派人来风克兰了。”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更多的则是皇帝给众位领主看的一种态度。 这位年轻皇帝的意思很简单,谁若是管不好自己的领土,那他是不介意率领帝国的大军替其管上一管的。 艾尔文颇为尴尬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这位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几句话语之间,就把这一众的领主吓得死死的,其驭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见到皇帝这个态度了,萨尼芬莎也只得悻悻把那《自由宣言》给收了起来。 而如亲王与宰相这两只老狐狸则是已经清楚地把握到皇帝的态度了。要说皇帝对伯尔公国内部发生的动\/乱一点都不知情,打死他俩也不会信的。那么为何皇帝要如此呢? 其实这就是制衡的权术。既然艾尔文在会议上表现的如此乖巧,没有要与所有贵族作对的意思,那么日后宰相一方肯定会把艾尔文引为盟友的。如果将来是这么个走向的话,皇帝就没有覆灭自由城邦的必要了,留着艾尔文与萨尼芬莎在西北面角力,这才是最高明的做法。也就说皇帝是默许亲王和宰相可以伸手参与帝国西面的明争暗斗中去,但是这两人都不可以往西面派兵。在皇帝这儿,局部区域的争端他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要整个帝国一分为二陷入到内战之中,那是万万不允许的。 这也和亲王、宰相的心里预期差不多。 那想来日后自由城邦与蒂莱尔公国之间的战争将会非常的精彩,毕竟这两方的身后都有着更为庞大的影子。 而后会议上便是皇帝处理东部几个公国间的“擦枪走火”,基本上都和亲王一脉与宰相一脉有着些干系,不过好在都在可调和的范围内。这也是皇帝最乐意看到的情况——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皇帝会议的目的,也就是让皇帝看看这些奉招的领主是不是还都听话。现今看来,这些人都是相当听话的,没人敢对着皇权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没人敢对这年轻皇帝的话置若罔闻。 这不正是皇帝想看到的吗? 可是这位年 轻皇帝真正期待的,还是那位漂亮的年轻人。甚至说,今日没看到这位年轻人站出来“横眉冷对千夫指”,他的心底还有一丝丝的失望呢。 当然了,这也让他对艾尔文这个人有了更为全面与清醒的认识。 临近会议的尾声,皇帝忽然带着笑意说道:“诸位别急着散场,我还有样礼物要送给大家伙呢。” 不少领主都露出好奇的神色,皇帝给大伙送礼? “先前有人给我送来了一件大礼,而我不打算把这价值连城的宝物据为己有,想送给诸位的某一位。”年轻皇帝笑着扫了诸人一眼。 亲王与宰相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这二位也猜不出这年轻帝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诸位且跟着我到中庭一观。”皇帝笑着招呼众人跟上。 众位领主跟着皇帝来到了皇宫的中庭。 一座八尺见长四尺见方的青铜匣立在了中庭的十字路中央。蟠龙青狮的精细纹路攀附其上,一看这工艺就是出自皇家之手。 要说这皇家的东西尊贵是尊贵,但是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玩意,毕竟只是个青铜物件罢了。 可是走进了一瞧,确实发觉这青铜匣内部有铁链滑动的声响。 原来这青铜匣只是个包装罢了,皇帝要送众人的礼物,应该是这匣中的“宝贝”才是。 众人只是狐疑着,未有人胆敢开口询问。大伙都等着皇帝陛下来揭开这匣中之物的真面目呢。 艾尔文细细听着这匣中的动静,他已然察觉这里面是个活物。 “以馥威帝国这些贵族的品味,那这里头多半是个来自特拉勒底山脉里的魔物了。”他心想着。 这不免让艾尔文觉得兴趣缺缺。 “可是听着这里面那链子的声响,并未多剧烈,那看来这魔物应该相当温顺才是。有特别温顺且特别珍惜的魔物吗?”他心下暗道。 “看来诸位的胃口也被我钓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来把这稀世奇珍亮出来给大家伙开开眼了。”皇帝笑着说道。 而后见他抽出腰间的细剑,那剑尖在底座的一个铜环处一抽,青铜匣的四面立时朝着四周绽开。 “唔。。。”众人见了这匣中之物,不禁发出一声声惊呼。 原来这匣中之物不是什么魔物,而是一个女子,一个被数根银链禁锢着的女子。 那如镯子般的手环、脚环狠心地锁着女子的皓腕、雪踝,而那些银链则是连接着那手环、脚环与周围四根雕纹金柱,让这女子动弹不得。原本青铜匣的四壁被四面玻璃所取代了,而这玻璃牢笼竟还是一座水牢,那水漫到了姑娘的颈部,那赤发的一半已然没入了水中。 姑娘的薄纱衣衫早已被浸湿,那曼妙绝伦的身材真是让这一圈的老男人们大饱了眼福。而那湿润的长发,更是凭添几分楚楚,让人怜惜的同时又止不住地想入非非。 “可真是个人间尤物。”萨尼芬莎一脸不快地嘀咕了一声。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兹要是遇见个女的,就比她美艳,也难怪她心态失衡了。 而艾尔文,怔怔望着姑娘那紧锁的眉间,那紧闭的双眸,那失了血色的双唇,就仿佛遭了五雷轰顶一般。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就这么赫然出现在了眼前。这让他的心脏止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老弟,你这是怎么了。。。”兀华公爵察觉到了身旁艾尔文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此时的艾尔文,张着嘴,颤着唇,眼眶泛红,脸色煞白,瞧着颇为失态。 他回忆起南国的点点滴滴,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子,那濡糯的唇瓣,那晚她说要带他扬帆远航时眼神中的哀婉惆怅却饱含着坚定决绝,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而那个姑娘,眼下就在眼前了。 千里江山,何及她眸间之长风,耳畔之明月? 万里星河,不过是她遥泪而落,相思成幕。 滚滚红尘,该遇上的,终会遇上。命运之垂青,是否总是能换来眼角淌落的甘甜?只有身陷其中之人,才解其中之味。 某人那颤动的嘴角上的情绪,却由震惊狂喜在弹指间转为穷凶极恶。尤其是当他见到周围这么多令人作呕的贪婪目光。 “你们看他妈什么看呢!!!”艾尔文暴吼了一声,把他身旁这些领主们吓得魂飞魄 散。 他随手挥出一道狂乱的“法爆”朝着那玻璃牢笼轰去,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及到一旁的皇帝。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这人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幸好芶佤老人出现的及时,从众侍卫中飞身而出,一拳将那“法爆”给接住了。 “滋滋滋”的声响在这位老人的拳间四溢着。老人收回拳来,仔细看着那手指与手背上那些细碎伤口,不禁愕然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 “快!来人呐!赶快护驾!”萨尼芬莎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呼喊道。而后她朝着围过来的侍卫们指了指艾尔文,“快把这个逆贼拿下!他要行刺陛下!” 此时艾尔文眼中只有那玻璃水牢中的红发女子,哪里管得上这么多。 平时的他,都是端着那潇洒的架子,而此时他,最为失态,也最为真实。 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去他妈的什么自由城邦,去他妈的什么功名大业,去他妈的什么领主贵族,去他妈的什么狗屁皇帝亲王宰相。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单单只要那笼中的女子。 “天可怜见,这个从南国而来的女子,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见到自己,自己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即便今日拼却了性命,也得把她救出来。”艾尔文心想着。 亲王与宰相见到艾尔文神色间的狰狞,无比的意外。这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局面。亲王心下自然是庆幸的,若是今日就能把艾尔文这个心头大患给除去了,那帝国西北一面将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同时他心下也有一丝失望,本以为能瞧下这小子在战场上的本事,不曾想竟落得如此下场。 而宰相则是心下苦恼,面对置身死地的艾尔文,他不知该如何施以援手。只能暗骂这小子愚蠢,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发起失心疯呢? 倒是皇帝,虽然被艾尔文一记法爆吓得跌坐在地,但是很快就从那惊惶中恢复过来,甚至不怒反喜。他心下笑道:“总算有些少年郎的意气用事了。” 而在一旁冷眼看着的艾克,此时心下五味杂陈。见到那牢笼中的姑娘,他自然是怜惜的,虽然他也搞不懂她是怎么落到皇帝手中的。而当他见到艾尔文出离愤怒暴走的瞬间,不禁喜上眉梢,他知道艾尔文今日是死定了,可是短暂的欣喜过后又被莫大的自卑与耻辱感洗礼着身心。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拿不出艾尔文那种胆气出来。 艾尔文面对那围拥上来的侍卫们,甩下一道瞬发的爆裂炎刃逼退众侍卫,而后一个“裂空”,闪身到了那玻璃水牢前。 这一记“裂空”被空中的阿格莱亚看得清清楚楚,她那藕色的眸子里不禁划过一丝惊异之色。 艾尔文掌心蕴起“月面”,一掌拍在那玻璃之上。这破开时空的一掌,当即把那一整面玻璃拍碎了,而那玻璃碎片伴随那水牢中的水倾泻而出,一同被那“月面”给消融了不少。让艾尔文觉得诧异的是,这玻璃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玻璃,而那锁着姑娘手脚的银质手环脚环也不过是些样子货。他心下暗道:“以她的身手,怎么可能被这些破玩意制住?”于是他轻轻嗅了一下指尖,才发觉是这水牢里的“水”有问题。 “灵鹤桉叶?!”艾尔文暗自惊心道。这可不是他时常跟在奥妮安身边学到的魔药药理,这是他在风月场所学来的“知识”。那些风月场所里的姑娘,可不都是自愿跳入火坑的,也有不少是遭了手段的。可是性子再烈的姑娘,被扔到那滴了一两滴灵鹤桉叶汁水的浴缸里一泡,身子立马就绵软了。艾尔文听那些女姬说起过,即便一些会武道或者魔法的姑娘,被那鹤桉叶的汁水一泡过,立马就乖乖听话了。 “这东西能汲取人类身体里的能量,难怪她会反抗不得。”艾尔文心想着,“这整整一缸子的灵鹤桉叶汁液,这是要她的命呢?”他越琢磨,就越怒火中烧。见他紧咬着牙腮帮绷紧的模样,似是要将这整座皇宫给点了。他猛地回过脸来,狠狠地剜了一眼这年轻的皇帝。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帝王,能用出这等“手段”来。 皇帝被他这么一瞪,脸色都白了几分。不过他可不打算接这艾尔文的怒火,于是用眼神指了指那立于钟楼上的某人,一脸无辜地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阿格莱亚牵了牵嘴角,从空中一跃而下,转瞬间就出现在了艾尔文的面前。 第三十四章 小混球 “小家伙,没想到你还挺有胆色。”阿格莱亚轻笑着说道。她隔着面具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出离愤怒的男子。 艾尔文虽然被愤怒冲晕了头脑,但是对于敌手的基本判断还在。他清楚地从眼前这个戴着银质面具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阴寒与死亡的气息。所以即便是两眼凶光的他,面对这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不禁心神一凛。 他暗想着即便自己见过那么多身形迅捷的武道,可是从没见过如从摄人心魄的。本来在他看来,如伽弗、艾顿这些,已经是巅峰级别了,可是今日才知道世界之大,高手之多。 不过艾尔文没有要与眼前这女子纠缠的打算,既然已经下了决心要当场救人,那他便不会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他两掌一扬,十数道魔法黑焰喷薄而出,瞬间将那些锁着岚姻的银链子全数融断。 姑娘如浮萍般飘摇的灵魂伴随着那如柳絮般绵软的身子,一齐跌进了艾尔文的怀里。 艾尔文知道此时没有时间给他儿女情长,可是望着她蜷曲的睫毛,那紧锁的眉间,那微弱的鼻息,无一不牵动着他的心神。 “说了是我给诸位送来的礼物,你这小家伙这么堂而皇之地抢了去,未免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阿格莱亚冷冷说着,随手挥出一道剑气。 青岚之色瞬间耀满皇庭,把这一院落的人都看呆了。 那些宫廷护卫也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了,但是见了这道剑气,都不禁汗颜几分。 这惬意的一“挥手”,已然抵得上人家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功夫了。 那些名满天下的招式,可能都及不上这信手拈来的一道剑意。 艾尔文望着那直扑面门而来的剑气,丝毫不赶大意,一面搂着姑娘,一面撑起“光盾”将自己护住。 那剑意的剑尖方一接触到那光盾的外壁,艾尔文便感受那排山倒海的力量,汹涌澎湃地要将这天地吞没。就这一瞬间,艾尔文几近晕厥过去。若不是有把怀中佳人救出水火的信念,他这会已经躺那了。 饶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雪戟救了他。 “砰”的一声巨响,那冒着寒芒的雪戟与阿格莱亚那道剑气生生撞到了一起,才避免那剑意里的能量涌入到艾尔文的身体里。要是让这道剑意里的能量侵入到他的身体里,那这位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便命丧当场了。 阿格莱亚本想仔细瞧瞧艾尔文这些时空魔法,但是被这恼人的雪戟给干预了,于是她颇为不快地抬眼望去。 而空中那位雪发飘摇的女子,正一脸冰霜地望着她。 “哈!有意思。”又见到一个身手如此出众的“猎物”,阿格莱亚那藕色眸子越发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来。此时在她看来,用岚姻这小妮子把艾尔文引出来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奥妮安落身到艾尔文身旁,才想问出了什么事,一看艾尔文怀里的女子,真是恨不得手劈了这男子。 “她怎么会在这?”奥妮安好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声。 “我也不清楚,”艾尔文摇了摇头,里间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想法子从这逃出去才行。” 即便是奥妮安出手帮他阻碍了不少那剑意里的能量,剩余的那些还是把艾尔文折磨得不轻。 “对了,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艾尔文苦笑着说道。 “我察觉到里面的动静不对,又见那些侍卫们神色慌张跑进来,就来观望一下。”奥妮安与他背倚着背,警惕地望着四周,“果不其然,你这惹事精又生事端了。” “麻烦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找那些主角的。”艾尔文咧着嘴角说道。他面色虽然苍白,却仍有心情与姑娘开着玩笑。 “你有这个闲情逸致,倒不如想想怎么抽身而退来得好。”奥妮安没好气地说道。 要说艾尔文沉着冷静,遇着如此大敌,仍有谈笑风生的胆气,那便是过于抬举他了。他只是淡然罢了,怀中这一个,身后这一个,都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女子,有她二人在侧,他泰然不少,好似她们能给他带来好运似的。即便是说生死有命,于他而言,能在生命的尽头有这二人为伴,那也是人生幸事了。 不过此时,他还是想着该如何竭尽可能的让这两个姑娘活着离开。 “不用想了,没我点头,你们谁也走不了。”阿格莱亚好似看穿了艾尔文的想法,笑着说道,“想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把我的女奴掳走,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女奴???”艾尔文心下惊异道。 “你看看她喉间的是何物?”阿格莱亚扬了扬下颔提点道。 艾尔文低头看去,这才意识到这个骨爪项圈不简单。他本以为这玩意是岚姻从哪里搜刮来的装饰物件呢。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岚姻败在这个面具女子的手下也不冤枉。只是此时的艾尔文很心疼,他不禁在想这姑娘一路北上究竟遭遇了什么。 “其实你这小家伙,不用露出那等决绝的神情来,我是不会介意你那无礼举动的。只要你按照‘规则’来,把这‘礼物’光明正大地赢回去。”阿格莱亚笑着说道,而后她望向那在一旁看戏的年轻皇帝,“相信陛下应该也不会追究艾尔文先生方才那唐突举动罢?” “哈哈,艾尔文先生只是被我这礼物给吸引得入迷了,才有些出人意料的行为罢了。”皇帝闻言笑了出来,而后便把周身这些侍卫们给遣开了,“这不也正衬托出我这礼物是如此的抢手吗?” “陛下,可是他。。。”萨尼芬莎还想再说下去,便被亲王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显然,方才这是皇帝与这戴面具的女子导的一场戏,而且从皇帝的态度来看,这艾尔文在这场戏里还有其他的戏份,那便不会因为萨尼芬莎这三言两语而去惩罚艾尔文。所以亲王提点了萨尼芬莎一下,这种时候就莫要惹得陛下不快了。与此同时,亲王总觉得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很熟悉,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女子,可总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同之处。更为离奇的是,亲王居然莫名地想到了自己的长子派瑞尔。 “所以啊,小家伙,且松松手,把你怀中的美人放开。若真要动起手来,你们两个可招架不住噢。”阿格莱亚抱着臂,审视着艾尔文说道。她这也算是给了艾尔文一个台阶下了。 “哎!你这小老弟,贪图美色很正常,怎生如此猴急呢?”这时候兀华公爵出来打圆场,走到艾尔文身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地?一亲芳泽还不够?这还死死抓在怀里呢?” 兀华说完这话,赶紧给艾尔文递了个眼神,意思让他“审时度势,勿要莽撞”。别看这位公爵平时行事作风颇为不羁,但却是粗重有细得很。他知道这个时候站出来化解艾尔文的尴尬境地时机恰到好处。当然了,这种时候能够站出来说话,也足见其情谊。即便将来他可能是艾尔文政治上的盟友,他也没必要在这时候出来趟这趟浑水。 艾尔文也知道这老哥是有心搭救自己,奈何他怀里这个,是打死他也不能松手的人儿。如果这个时候放手了,他这辈子都会瞧不上自己的。 “怎么?为了她,竟真的不要命了?”阿格 莱亚望着死死不放手的艾尔文,扬起嘴角,打趣般地问道。 这就让在场的诸人颇为看不明白了,照理说有皇帝的维护,艾尔文应该识相地就坡下驴才对,为何还会如此执迷不悟? “这位美艳无双的佳人,究竟是这艾尔文的什么人?”众人在心间不免要这般狐疑道。 倒是萨尼芬莎,自然是很乐意见到艾尔文自寻死路的。 就在艾尔文目露凶光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暴起找这戴着面具的女子搏命的时候,一双柔荑在悄然间捏捏了他的手背。 “小混球,你终于知道要来救人家啦?” 一个娇弱的声音幽幽然飘到艾尔文的耳畔。 无声的惊雷劈进他的脑心,让他全身都止不住地震颤。 在那一瞬间,他模糊了眼眶。大颗的泪滴,肆无忌惮地滚落,欢脱地砸在了岚姻的脸庞上。 那一刻,怀中的佳人笑了。她也分不清是自己泪儿,还或是这男子的,她只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有经历的苦难,在重逢的这一刻,就像那些不值一提的阴霾,烟消云散了。 “我的记忆,被那个坏女人偷走了,所以我记不得你的样子了。”岚姻的笑意里带着凄迷的味道,“但是我想着,我心里的小混球,应该就是这么个样子才对。。。” “我想着,如果会有挡在我身前的傻子,那便只能是你了。。。”姑娘叹了一声,眼角带泪,眉目含笑。 “哼,就数你最聪颖。”艾尔文瞟了怀中佳人一眼,而后一脸关切地望着她,“你的记忆。。。是怎么一回事?” 岚姻无奈一笑,“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艾尔文闻言愣在当场,殊为愕然。而后他一脸阴寒地望向阿格莱亚。 阿格莱亚眸间一亮,笑着在心间感叹:“倒是好多年没遇到这么凛冽的杀意了。” “傻瓜,不要找她拼命,”岚姻苦笑着摇了摇头,用手去抚眼前男子的脸颊,“你现在还不是她的对手。” 闻得此言,艾尔文的喉间又生生哽住了。此时种种,让他不禁想到那一晚,岚姻护在他的身前,深怕他在与伽弗与樰杉的动手中吃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时就该狠狠心把你掳走的。。。”艾尔文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无尽的懊悔。他想着要是当时强行把她带上那空艇,她就不会遭受这么多苦难了。 可事实上,当时的他一没那个胆气,二没那么自私,所以眼前的苦果,只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品尝了。 “小混球,现在知道后悔啦?”岚姻带着调侃说道。望着眼前这一脸酸楚的男子,她调皮地捏起了他的脸颊。 “你都记不得我的样子了,怎么还能想得起来‘小混球’这个称呼来?”艾尔文揶揄道。 “哼!我就是能记住。”岚姻撅起嘴说道,样子像极了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 “大情种,你可真是能找调情的时机,也不看看现下是何境况。”艾尔文的身后,某个雪发女子转过身来,冷冷提醒道。 “嗯?她是。。。”岚姻偏过脑袋,怔怔望着这个雪发女子,努力地想回忆起这女子的身份,她想搞清楚内心深处没来由的敌意是怎么一回事。 “呵,倒是潇洒,什么都忘了。”奥妮安自然是听到艾尔文与岚姻间的对话了,起初她还将信将疑,现下见到岚姻眸间的茫然,这下是彻底信了。 换成是以往,见到奥妮安,岚姻肯定得“白发狐狸白发狐狸”这么招呼起来了。 第三十五章 云霞 “这雪发女子,到底是你什么人?”岚姻的一双碧眸眯起来仔细地打量着艾尔文,“为什么我一见她就心生烦意呢?她究竟是谁?”她记得阿格莱亚好像提到过这么一号人物。 “额。。。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艾尔文眼神闪躲地回道。 “你记不起来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当初他就是因为我,才把你撇下的。”奥妮安神色冷冷地望着岚姻讥诮道。 “啊?!”艾尔文当即惊得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嘴都撑圆了。 这反驳也不是,点头更不是。 “嗯?”奥妮安那金色的眸子立马扫了过来。 艾尔文赶紧把嘴闭上。 “嗯?”岚姻那碧眸这时又瞪了过来。 一半是冰川,一般是熔焰。 艾尔文只得“额额啊啊”地不知所谓了。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傻子才做选择呢,我两个都要! 于是他两边各抓起一只纤纤玉手,腆着脸笑道:“咱们还是先脱身为上。” “哼!”两位姑娘同时甩开他的魔爪。 “不是,你俩,就非得挑今天搁这争呗?”艾尔文没好气地左右看了看这两位佳人。 照理说奥妮安平时也是极识大体的,但是她这辈子最见不得的画面就是艾尔文与岚姻在那卿卿我我。 至于岚姻嘛,以她的乖张性子,艾尔文早就见怪不怪了。 “看样子,这美人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呢?啧啧啧。。。。”阿格莱亚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极尽嘲讽之能事,“那这下子,不是我不放你们走,是你们自己不想走噢。” 年轻皇帝听了这话,亦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众位领主们倒是觉得颇为新奇,没成想还能看到“争风吃醋”的桥段呢。他们不禁心想着还是年轻好啊,有这么些动人的姑娘在身旁转悠着。。。对一个男人而言,没什么比让两个绝世美人为自己争风吃醋更出风头的事了。更何况,艾尔文这厮还是顶着特蕾西亚的未婚夫的名头来参加会议的。于是乎,他们对某人投去的眼神里凭添了不少的艳羡。 艾尔文此时也冷静下来了。他细细回想一番,发觉这个面具女子与皇帝好像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 既然皇帝没有龙颜大怒,而这位面具女子也未全力出手,那想必什么事都还是可以聊的。 “你方才所说的‘规则’,是怎么一回事?”艾尔文望着那双藕色的眸子问道。 “终于冷静下来了?”阿格莱亚好笑道,“我还真怕你今日在这拼个鱼死网破呢?” “你若是死了,我这敢爱敢恨的小女奴,只定得追杀我到天涯海角。”阿格莱亚说到这的时候大笑出来。 艾尔文越听这话越觉得这事有蹊跷。他觉着岚姻与这面具女子之间,似乎没有他想象的深仇大恨。岚姻好像也没如何怨恨这面具女子,而这面具女子也对岚姻有几分维护之意。艾尔文不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艾尔文在岚姻耳畔小声问道。 “小混球,你可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大傻瓜。”岚姻回想起几日前阿格莱亚出的那个“馊主意”。她自然不会同意以自己为饵的。即便她心里也十分渴望知道自己在艾尔文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 然则,岚姻同不同意并不重要。毕竟阿格莱亚想要制服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奴”可是有太多办法了。 方才,睁开眼之后,天光之下,春和景明,见着那丰神俊秀的脸庞,她的心都化了。可甜蜜过后,她又不得不担心起他的处境来。 “我如何落入那老女人之手的,这个故事说来话长。我先与你讲明白,他们就是为了引得你出手,才将我囚困起来的。”岚姻的纤指在艾尔文的手掌心里点弄了几下,“没成想,你这傻傻的鱼儿,还真是一钓就上钩呢。” “他们?他们都有谁?”艾尔文诧异道。 “除开那没事就折磨我的老女人,还有那念裛楼的东家。”岚姻悄声说道,“对了,你应该是见过那念裛楼的东家吧?” “你没觉着,这皇帝。。。跟那念裛楼的东家,长得很像?你这擅长作画的人儿,难道不比我看得要准?”岚姻调侃道。 被这么一提点,艾尔文如梦初醒。想起那念裛楼里那个年轻男子,想到那面具未遮住的下颔与腮帮的轮廓线,比对一下眼前的皇帝,还真是同一个人。 现下想来,方才接住自己一记法爆的年迈护卫,不正是那念裛楼里的兜帽老人嘛。 “原来在那念裛楼上与自己攀谈一番的年轻男子,竟是帝国皇帝本尊!”他惊诧地想着。难怪说在那会议之上,艾尔文听着这皇帝说话的气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皇帝与面具女子在这一唱一和,原来是商量好的,拿我的女人勾我出来呢。”艾尔文暗道。不过这也让他松了口气。只要这局的背后,不是站着亲王或者宰相,他都没那么担忧。 艾尔文感受着掌心处的挠痒痒,好似一种撩拨,喘息都不禁粗了几分。尤其是当他见着姑娘那泛着嫩红的耳垂,更是让他不禁心旌摇曳。若不是大敌当前,又是“群狼环伺”的境地,他肯定要与姑娘亲热一番了。 按艾尔文的风流个性,此时免不了吹上一口仙气。奈何这气还没提上来,左边的手臂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缘是一旁的雪发女子料算在先,沾着寒冰狠狠拧了某人一把。 艾尔文吃痛之下,望了一眼自己那被冻紫的手臂,不禁抬眼望向那双金色的眸子。 在奥妮安的怒视之下,艾尔文这才反应过来,盘算起如何周旋此局。 “你便直说好了,如何才肯放了她?”艾尔文望着面具女子冷冷说道。 “放了她?”阿格莱亚笑了出来,“那只怕是办不到呢。” “那你待如何?” “你,只有使出浑身解数把她赢回去才是道理。” “意思是要打赢你?”艾尔文蹙着眉问道。 “呵,要你同我一对一单挑,这未免显得我有些欺负人了吧?”阿格莱亚笑着说道,“不若这样,咱们这次便以组队的形式好了。” 她望着一脸戒备的艾尔文,而后笑意吟吟地把目光转向皇帝。 皇帝会过意来,一脸莞尔地向众位领主们说道:“先前说在场诸位只有一人可以赢得这位佳人,那我便介绍下这次比试的规则。” 众人一听到“比试”二字,就反应过来这皇帝送礼是假,别有用心是真。 但其实这整件事是阿格莱亚的主意,她就是想看看她不在的这二十年来这馥威帝国里有没有出她看得上的后辈。但要说这皇帝没有一点窥探各领主实力的意思,那只怕也没人信。 如果说念裛楼的赋诗算是皇帝给这些贵族领主的文试的话,那这次的礼物夺魁战算是武试了。 “这次呢,诸位领主可以邀请三位选手组成一队,角逐‘彩头’。赢到最后的那个队伍,便可抱得美人归。”皇帝笑着介绍道,“当然了,如果诸位若想亲自下场,自然也是十分欢迎的。” “队伍之间的胜负按照三胜两负来判定。”皇帝说道,“这次比试中的所有交手都是点到为止,不能涉及生死。。。” 艾尔文一边听着,一边在岚姻耳边小声嘀咕道:“开什么玩笑?要是我输了,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落入他人手中?” “所以呀,小混球,这次你可不准输掉噢。”岚姻撅起嘴,似喜似怨地交代道。 艾尔文没好气地回道:“你说得倒是轻松,这馥威帝国这么多高手,我哪里能全赢得过来。” 其实他心下觉得难办的是,他队伍里肯定有奥妮安的位置。可若是为了岚姻,奥妮安不见得会乐意出手帮忙。 更何况,方才他的表现,已经毫无顾忌的彰示了他与岚姻之间有私。那么萨尼芬莎那边,为了能拿捏住艾尔文的七寸,肯定是会全力参与此次的比试来着。 “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女人落入别人手中,那便在这次比试中把本事全数展露出来。”阿格莱亚脚尖一点,已然来到艾尔文的身侧。 艾尔文感受到这个女子身上那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他惊惧的目光中泛起浓厚的凶煞。 “走吧。”阿格莱亚没理会艾尔文的眼神,伸了伸胳膊,望向岚姻,“你若是不想再给你这亲亲小情郎惹不必要的麻烦,那便随我一道。” “哼!麻烦不都是你这老女人惹出来的嘛?”岚姻不满地鄙薄道。不过她最终还是挽上了阿格莱亚的胳膊。 “你。。。”艾尔文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住岚姻。 望着男子眼中的茫然无措与怅然若失,姑娘眼中的泪滴,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你这小混球,当真是越来越傻了。放心吧,这老女人不会把我如何的。”她凄然一笑,拍了拍艾尔文的手背,轻踮足尖,濡唇蜻蜓点水般地在艾尔文嘴上沾了一下,“知道我在你心目中原来如此的重要,我就心满意足啦。放心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艾尔文欲言又止,眼睁睁望着那一抹赤发倩影消逝在了天际。 “我还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呢。”他心下感叹道。 待那面具女子走后,隐没在人群之中的宰相亨利,极力地掩藏住了他眼中的异怪之色。知女莫如父。太像了,方才那个面具女子和当年惊才绝艳的女儿太像了,宰相不禁在心中如此惊愕道。 虽然身形瞧着不相似,但是那个说话的口吻,简直就是活脱脱另一个“阿格莱亚”,宰相心想着。可是他比谁都清楚,阿格莱亚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不可能还活着。那么方才那个女子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亲王也正巧瞟了过来。 望着亲王那窥探似的眼神,宰相在转瞬间变为古井无波。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两只老狐狸各怀心事。 而与此同时,艾尔文则是在揣测着皇帝与那面具女子借岚姻把自己钓出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两位,还都有戴面具的恶趣味,”艾尔文心下暗想着,“不过他们应该对我没什么恶意才对。” 就在艾尔文腹诽之际,年轻的皇帝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这次的比试,艾尔文先生可得加把劲了。”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我这礼物,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艾尔文点了点头,“陛下,方才那戴着面具的女子,她是。。。” 皇帝居然比了噤声的姿势,而后在艾尔文悄声说道:“她的名号,我可不敢去替她宣传。不过以后嘛。。。你自然就知道她是谁了。” 艾尔文一听不禁暗自咂舌。 “乖乖,这馥威帝国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居然还有让皇帝都忌惮的人物。”他心想着。 要知道,方才在那会议上,这位皇帝处理起领主们那些纠纷可说是极具睿智与魄力,丝毫没把宰相与亲王两派间的纠葛当回事。这一点让艾尔文都不禁佩服不已。 “如此帝王,还有他不能谈及的人物呢?”艾尔文惊异地想着,“可仔细想想也是,这世间还有能偷取他人记忆的怪物呢,真是闻所未闻。” 艾尔文此时的心事,就像是天边那被浮云遮住的晚霞,怅惋有之,快慰有之,疑虑有之,忧愁有之,总之是林林总总,难以言表。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三十六章 困凰之会 “行了,别在那像个傻子似地傻乐了。”特蕾西亚坐在艾尔文的怀里,戳了戳艾尔文的脸颊。 见艾尔文依旧傻呵呵地望着窗外,不满地嘟起了嘴,咬了一口手上的绿石布林,好一阵瑟缩后骂道:“真酸!!!” “萤时”酒馆的掌柜端来这一盘水果的时候可是说过还未到这玩意可以吃的时节,现下这些只能用来泡酒提味。 所以说,其实特蕾西亚是知道这玩意酸得很。她就是故意暗讽奥妮安一下罢了。 因为从那皇帝会议回来之后,奥妮安就一副怏怏不快的模样。时不时盯向艾尔文的眼神里更是充斥着“杀之而后快”。 以特蕾西亚的小脑瓜,自然一眼就瞧明白这位雪发美人儿是吃味了。要知道平时特蕾西亚再如何和艾尔文亲昵,奥妮安在旁看着都从未有过如此神情。其实特蕾西亚也知道,自己还不够格呢。这也是颇为困扰她的一点。 “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遇着谁了?居然能让咱们这位公主如此的失态?”特蕾西亚心想着。 所以她才拿这绿石布林故意刺激下奥妮安。平常都是特蕾西亚一个人闷闷不乐,今日居然能见到奥妮安吃瘪,真是让她心下好一阵快哉。 “你可别指望我会出手去救她。”奥妮安望着艾尔文冷声说道,没去理会特蕾西亚的小把戏。她率先打破了与艾尔文之间沉默,看来终是这位流亡公主在气势上矮了一截。 “我哪敢有那个奢求。”艾尔文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角说道。 “你也不看看你去抽签时候的样子,骨头都没三两重了。”奥妮安一脸鄙薄地说道。 奥妮安说的抽签,自然是为了皇帝提出的组队比试而准备的。原来为了公平起见,皇帝还为要参加的领主们布置了抽签的环节。 “什么抽签?到底怎么一回事?”特蕾西亚好奇地望向两人。 奥妮安可没有回答她的兴致。艾尔文则是把皇帝会议后的“送礼事件”大致讲了一通。 “噢。。。”特蕾西亚意味深长地拉长着尾音。艾尔文以前只是同特蕾西亚稍稍提过几嘴这位岚姻姑娘。然则听了艾尔文这隐晦的说辞,一下子特蕾西亚就明白了,原来这小子心里还藏着这么重要的一位可人儿呢。 难怪惹得奥妮安如此不快,原来是——南国故人来。 “既然是你的亲亲小情人,那我也不用出手了吧?”特蕾西亚调笑着说道。 “啊!?”艾尔文一脸惊愕地说道,“你怎么也在这个时候来刁难我?” “那不然呢?拼死拼活地给你再夺个妖精回来?”特蕾西亚抱着臂,没好气地说道。 本来在那生闷气的奥妮安,一听这话竟被气笑了。 见到奥妮安笑了,艾尔文亦是乐了。“只要这次的比试,不是那亲王或者宰相攒的局,那便没那么凶险。” “是吗?我看那面具女子稍稍一抬手,你小命就快没了。”奥妮安奚落道。不过她的眉目中终究是流露出一丝关切来,“你身体如何了?” “没多大碍了。”艾尔文说道。想到那面具女子,信 手一挥间的剑意,就几近让自己丧命,这不禁让他心有余悸。 “那你打得过她吗?”艾尔文望向奥妮安问道。 “应该。。。不是她的对手。”奥妮安话中间的停顿没用太久。 “哈,我还是第一次能从你嘴里听着这样的话。”艾尔文调侃道。 “你那小情人,连记忆都被她给吸走了,听着都渗人。”奥妮安淡淡说道,“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这等能力。” 思及岚姻失忆此节,让艾尔文颇为黯然。 “什么!?记忆还能被吸走呢?”特蕾西亚诧异道,“真是闻所未闻。。。” “管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呢,我都得把她救回来。”艾尔文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屋内的两位姑娘嘴上说着不会帮忙,可她们也不会忍心看着艾尔文去送死的。 --------------------------------------- 皇帝别出心裁地给这次的比试取了个名字——困凰之会。 比试的地点在皇宫的后花园中举行。 前几日见到岚姻的姿容后,还是有不少领主颇为中意的。倒是像亲王、宰相,没有参与的兴致。他们一来对美人不感兴趣,二来派人参加这样的比试也有失他们的身份。不过他们倒是不会错过观赏此次的比试。 虽然摆明了艾尔文与岚姻鹣鲽情深,可这些好色的领主们才不管这些呢,他们可都想着把岚姻揽入怀中。更何况,也未见得有多少领主真的把艾尔文放在眼里。即便说这个年轻人备受亲王与宰相的青睐,可不见得所有人都得卖他一个面子。 所以这次的“困凰之会”上,艾尔文还是有不少对手的。 可真的动起手来之后,这些领主们才知道这个叫“艾尔文”的年轻人,实力有多么的可怕。 那天在皇帝会议上的暴戾瞬间,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拢共有十多个领主参与角逐。艾尔文这队前两轮的对手都被他一个人轻松打发了,根本轮不到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出手。 艾尔文这是压着一腔怒火在参与这次的比试,所以下手极为凶悍,甚至可以说是残忍。虽然皇帝说过不能伤及性命,但是艾尔文像是置若罔闻一般。他的对手都被他打得面目全非,最后被宫人们抬去医治。 方才两轮比试下来,不少领主见到艾尔文都不禁避让三分。毕竟谁看了他那“阴煞”的面容,都有几分发怵。 “咱们这位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好像心情不大好哟,拿这些参赛的打手们出气呢。”特蕾西亚朝着一旁的奥妮安调笑道。 “希望他这份势头,能保持到遇见那个怪物的时候。”奥妮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正巧在这个时候,擂台上一侧代表范奥公国的选手出场了。 昨天那个面具女子赫然在列。而她的身后,自然跟着那位绝殊离俗,妖冶娴都的赤发姑娘。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岚姻也学起了阿格莱亚,黛上了一张银质的面具。不过她这面具显得颇为妖娆,上面有黛色的鸢尾蝶纹 路攀附其上,耳鬓还结着一朵青岚色暗芒的玫瑰。 虽说此时她遮着面容,不过昨日大部分的领主都见过她的惊世容貌的。故而此时的她,即使是戴着面具,依然难掩其高华气质。实则那面具更添了几分诱惑与神秘。 本来躺在草地之上小憩的艾尔文,听着那闹哄哄的动静,弹地而起。 在人群之中,他一眼便扫到那赤发女子。虽说依旧激动难抑,但是这次他明显要冷静克制得多。 只是那面具之下,一双碧眸幽然投来,宛如一泓碧泉,瞬间将他吞没了。 饶是他再有定力,也终是力有不逮。 岚姻望着某人呆头呆脑的样子,不禁想掩唇而笑。不过此时她戴着面具,笑出来又何妨呢? 实则那眸间带着晶莹的一抹笑意,被艾尔文尽收眼底。 人生百转千回,恍惚间宛若时光回溯,一如萨留希之初见。 谁也料不定人生之无常,其实所谓幸运,就是眼前还能见着彼此。特别是眼下这种别乡万里之情境,更是让人不禁有如此的喟叹。 相顾难言,总好过锦书难托。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把她救回来的。 --------------------------------------------- “还在这干吃飞醋呢?”特蕾西亚用手肘顶了顶了奥妮安的腰肢揶揄道,“我瞧着,这岚姻姑娘的身姿,一点都不输你噢。难怪这回你这么失态呢。” “噢?是谁惹得咱们这位风克兰第一美人吃醋呢?”此时一位模样俊朗的男子,加入到了讨论中来。他也不管这样偷听姑娘家说话是不是有违贵族修养。 奥妮安与特蕾西亚同时瞥向这位男子。 这男子一瞧两位姑娘面色不善,立马笑着缓解尴尬,“无意间听到罢了。两位见谅。在下兑白·夏尔。” 看来前几日亲王见过奥妮安之后,回去就同他这儿子描述了其惊世风采。 “亲王府的公子哥,端的是好修养。耳力过人呗?”特蕾西亚冷冷说道。她虽未曾与这些风克兰的权贵有何交集,但是一听到夏尔这个姓氏,就多半明白了此人的身份了。本来以她曾经的身份,断不至于对亲王之子如此刻薄。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从她加入到自由城邦之后,就对所谓的贵族,越发的看不上了。她心想着这可能是受某人潜移默化的影响。想到此节,她不禁面颊一热。 “哪里哪里,”兑白报以歉意地笑了笑,一脸的不好意思,“真是凑巧听着了。” “男人啊,吃不着的定然是最香的。挽在手里的嘛,那自然是要跌几分价滴。”奥妮安扬了扬嘴角,好似想通了一般。 果不其然,见着有陌生男子与奥妮安她们攀谈,艾尔文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特蕾西亚听着奥妮安这话,深以为意,看着某人着急忙慌的模样,不禁“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啊,成天就为几个女人操心思罢。”特蕾西亚指着艾尔文的鼻子笑骂道。 第三十七章 雕龙分海 “这是亲王府上的哪位?”艾尔文带着笑意问向两位姑娘。 “噢?”兑白愣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 “观您相貌,颇有亲王之风。”艾尔文不等他问完,笑着答道。 “艾尔文先生眼力不俗,身边又是妙人环伺,当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兑白笑着感叹道。想到方才这伶牙俐齿的姑娘只听得“夏尔”这一姓氏,就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他不禁感慨艾尔文身边这些女子可都是些玲珑心肝的人物。 “兑白·夏尔。”兑白再度正经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夏尔亲王正是家父。” 艾尔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方才这位,问起我身旁这萨留希第一美人吃哪门子醋呢?”特蕾西亚望向艾尔文揶揄道。 有外人在场,艾尔文自然不便向奥妮安太过低三下四,该维持的身段还是要维持一下的。 于是他潇洒一笑,吟了一句:“胭脂花红醉十里,不负风流不负卿。”只是他望向奥妮安的眼意里除开玩笑,还夹着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真挚与歉意。 “哈哈哈,艾尔文先生倒是个磊落人物。”兑白一听这话不禁朗笑出来,望向艾尔文的眼神里满是男人间的“欣赏”,“好一个‘不负风流不负卿’!” 可这云云风流,卿又究竟是何人呢? 奥妮安自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驳了艾尔文的面子,于是她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 “一庭春色,却不知世薄情恶。 独瞰风光,人似花儿花似风。” 显然,这位流亡公主是不吃艾尔文这一套的。她带着笑意的眸子里闪烁着人间之清醒。 兑白在这风克兰也是情场老手了,对于女子的脾性还是颇为了解的。所以当他听着奥妮安这两句,眼睛不禁一亮。于这位亲王府的年轻权贵而言,倾国倾城的美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是有趣旨的却不多。 方才奥妮安这两句,瞧着似怨似叹,却又活脱脱把自个儿抽身而去,遗世而独立的身影跃然而显,可实则其中又暗含几分要挟之意味。这就是男女之情事,讲究一个有攻有守,有进有退。足够聪颖的女子才知道如何与男人在风花雪月间纠缠,但凡女方差点意思,两人之间只余苦大仇深的难堪罢了。 奥妮安与艾尔文这种不动声色的交锋,倒是把一旁的特蕾西亚看得暗自叫苦。她想着,也许这样的男子,也只有这样手段心性的女子方能收拾得了了吧。 而就在此时,擂台之上,某个赤发姑娘,一个拂袖间,将她的敌手挥出场外。 这下这些领主们才明白过来,他们追逐的这个“彩头”,可不是谁人都能驾驭得了的。今日之岚姻,与那日被困在水笼里的那个我见犹怜的女子,当真是同一个人吗? 而后就见她足点桃花,落在艾尔文的身侧。 “你不愿成那园中人,而我却愿意做那任他采撷的花儿。”岚姻望向奥妮安,笑着说道。原来方才在那擂台上与人交手的时候,这姑娘的心思全在艾尔文这。所以奥妮安方才吟的两句,她听得一清二楚。 说完这话,岚姻往艾尔文怀里倚了倚,挑衅般地望向奥妮安,丝毫没 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也许他最钟意的,就是你这副自甘轻贱的模样。”奥妮安不以为然地说道。 “四海之水皆立,那是因为我要跨过山海来见你。 九天之云下垂,不过是因为天下皆知你在等谁。 所以,是人是花,是风是月,又有何妨呢?”岚姻淡笑着,端起艾尔文的下颔凝望着他,挑了挑眉,“嗯?你说呢?小混球。” 艾尔文愣在当场,每每听到岚姻的情话,他总是有种泪不自禁的感伤。 “哈哈哈。。。”奥妮安颇为豪迈地笑了出来,“虽然我一贯看不上你,但是你这话倒是颇符合你这性子。敢爱敢恨当如是。” 如果说,对于男人,奥妮安秉持着人间清醒,那么岚姻则是人间之最不清醒。也许她赌的就是她这份深情, 可偏偏这最清醒的,对于这最不清醒的,别有几分欣赏。 “你们两个早就该一决高下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尽兴地打上一场。”这时阿格莱亚也来看热闹了,大笑走上前来。 她这话才说完,就见到奥妮安与岚姻相互望着,两人目色间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枕剑会那一战,要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你们只怕是早就决一胜负了。”艾尔文望着这两位,摇着头轻叹了一声。 “好了好了,走吧,后面没比试了,咱们一块喝酒去。”艾尔文生怕二女这会就动起手来,一边一个,拉着两人就往皇宫外行去。 阿格莱亚与特蕾西亚一副看戏的神情,跟了上去。 黄昏之下,洒下一成串年轻人的身影。让那些围观的贵族领主们,好不艳羡。尤其是那位兑白,心下落寞地想着日后定要好好结实一下这位艾尔文先生。 ------------------------------------------- 在皇宫之外,图朗已经在候着了。 一见艾尔文这左右各拥着一位大美人,尤其是这位红发女子,他虽从未曾见过,但见其样貌身段丝毫不输奥妮安,于是不禁暗暗对艾尔文竖起大拇指。这老小子望向艾尔文的神色里都洋溢着的佩服。 “小混球,你方才说的枕剑会,那是什么?”岚姻转过来吗,望着艾尔文问道。 “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哟。”艾尔文一脸苦恼地说道。而后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后,悄声说着:“她什么时候把记忆还给你?” “哈,你这小家伙,你当记忆是什么,小糖果吗?还可以给来给去的?”阿格莱亚在后头听得清楚,无情奚落道。 艾尔文没敢接这话。主要是他对这位惊世骇俗大的女剑客还是十分忌惮的,不是很敢正眼瞧她。不过那面具之下的藕丝眸子,又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本该是岚姻与奥妮安两人互看不顺眼的情势,照理说两人得把艾尔文生撕成两半才行。但是由于三人身后有位绝世高手在压阵,便谁也造次不得。即便这三位年轻人已经是翘楚中的翘楚了,但是拿身后这个“怪物”一点办法都没。甚至说联合上特蕾西亚,四人同时出手,也未见得有胜算。 而后一行人坐马车回了艾 尔文他们落脚的“萤时”酒馆。 菲娅姑娘大老远就瞧见艾尔文又带回来一位大美人,不过她对于此已见怪不怪了。甚至说她竟还有些窃喜地想着要跳脚的应该是奥妮安与特利西亚,而不是自己。毕竟她姿色平庸,从来都不在那竞争的行列里。 至于雨浩嘛,对于艾尔文的行事作风自然是见怪不怪了。他倒是给了他身旁的菲娅一个安慰的眼神。 可是艾尔文才抬脚进来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一丝浓烈的杀意。 “小心!!!”岚姻锦袖一挥,一道赤炎登时飞出。 那杀至艾尔文面门的一柄匕首,被这炎火裹挟着,浑身烧得通红。若不是岚姻眼疾手快,艾尔文此时的颈间已经多了一条细小的伤口了。 艾尔文蹙起眉来,他见过这把匕首。 这把通体呈暗红色泽的鲣鱼刀是那阮杰的兵器。 那么来者,他心里多半也有数了。 “我叫榆楠,我师父平时叫我臭楠。”从大堂的某根立柱后头,闪身出一位身材精瘦的姑娘,“我是来替他报仇的。” 艾尔文望着姑娘眉目间那决绝的杀意,破有些不解,心下暗道:“难不成阮杰那厮没和他这徒弟说清楚吗?” “你这小家伙,上辈子作了什么孽了,怎么走到哪都有姑娘要你的命?”阿格莱亚瞪大着眼睛,揶揄道。 这位榆楠姑娘,似乎不为阿格莱亚的玩笑所动,亦是不管她面对的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实力盖过她的高手,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弧光和承影。 仿佛在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人也好,十个人也罢,哪怕此时有一支军队隔在她与艾尔文之间,她也会毫不犹疑地出手,夺了其性命。 此时的榆楠身上,那些紧箍在肩头、臂弯、腿弯处的束缚已经解除,能够全心全意地进入拼杀了。 艾尔文望着这姑娘的起手式,便知晓了这是“十三路弑神刀”。毕竟他在把阮杰那些武道精要寄给乔芷前,也是仔仔细细翻阅过一遍的。 “你们几个,不允许出手帮他。”阿格莱亚望着这位杀手姑娘,好似忽然来了兴致。为了能多看其招数,故而阻拦住几位姑娘出手帮忙。 她这话音才落,两道剑意在指尖一左一右划出,生生凝在了奥妮安与岚姻两人的喉间。 奥妮安与岚姻,这两位可都是极要脸面的人物,奈何在眨眼之间就被制住,脸色不禁白了几分。不过两人皆是想着以艾尔文的身手,独自面对这位小姑娘,应该也无大碍,便心下稍安。 至于特蕾西亚,则是被阿格莱亚捏住了手腕,周身动弹不得。特蕾西亚细细地感受着阿格莱亚的手掌,感觉这不像是人类的皮肤,于是一脸惊异地望向阿格莱亚。阿格莱亚此时也惊叹于特蕾西亚这由元素物质凝聚成的身体,眸间满是诧异。 榆楠姑娘倒是丝毫没有理会阿格莱亚这边的一系列动作,挥舞着手中的两柄短刀,一个雀跃翻纵后便直冲着艾尔文杀来。 她手中的弧光与承影,像是两条艾青色泽的雕龙在相互盘旋着,携着惊涛骇浪之势而来。 这是十三路弑神刀中一式——雕龙分海! 第三十八章 灭度一指 艾尔文自然是听到了阿格莱亚说什么,但是他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无可奈何。谁叫他压根不是这“怪物”的对手呢。 “为今之计只能靠自己了。”艾尔文暗自盘算着,“虽然今日在那擂台之上消耗些魔力,但是对付这小丫头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这时在二楼观望的雨浩自然也发觉了有人要行刺艾尔文,立即一个翻身下来,想要替艾尔文分忧。 奈何阿格莱亚纤指一弹,方才那把落在地上的赤红鲣鱼刀立时飞了出去。 在雨浩的身子还在空中盘旋的时候,鲣鱼刀撞断了他小腿的胫骨,将他倒悬的整个身子活生生钉在了柜台后头的花篮吊饰上。此时的雨浩,倒更像是一尊墙饰。 转瞬过后,倒立的雨浩嘴里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菲娅向下张望了一下,立马尖叫着从楼上跑下来。 雨浩也属实是命途多舛,重伤才愈,就又遭遇断腿之祸。 不过此时艾尔文已经管不上雨浩的伤势了,他掌心撑起月面,迎着那短刀上去。 方一交手,他便暗道:“不好!小瞧这小妮子了。” 两柄短刀上传来的力量让他处理起来颇为棘手。 榆楠亦是瞪大双眼,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短刀能在那暗芒四溢的“月面”之上寸步未进。 她甚至完全察觉不到自己那排山倒海的力量在何处流逝了。 眼见一招被解,小丫头倒是反应极快,扭转身姿,蓦然回首,一招“莺飞无踪”,直刺艾尔文的喉间。 艾尔文可不敢再与她做近身的纠缠,一个“裂空”拉开几步之距,十指连弹,一通瞬发魔法招呼了上去。 本就不大的酒馆里,瞬间被姹紫嫣红的魔法给闪耀得睁不开眼,仿佛是有人在里间放烟花了一般。 尽管榆楠在闪转腾挪间已经躲开了不少魔法的洗礼,但终究是挨了那么几下。 倒是那挨的位置,殊为玄妙。 她胸口和大腿那些极为紧致的革料,被轰出一个个细小的豁口,再由一个个豁口连接成一大个破洞。本该是被紧紧包裹住的肌肤,如今肆无忌惮的显露出来。 要说这是艾尔文在情急之下的无意为之,那在场的姑娘们肯定是不相信的。 只可惜,榆楠姑娘可没有如雪般光洁的皮肤,大大小小的刀伤暴露出来,让在场的诸人见了不免一阵心悸。可见这些年,阮杰可没有让他这徒弟有丝毫的懈怠。 倒是这位榆楠姑娘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脸上一丝羞赧的表情的都没有。 只见她掸了掸身上的焦灰,一个箭步蹬地而起,鱼跃之间已经闪身至艾尔文的上方。 “天心一道月!”杀手姑娘娇喝一声,整个身子化成一条鱼儿,自天而下。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 “嚯,好俊的招式!”连一旁的阿格莱亚见了这杀招,都不禁赞出声来。 如果榆楠的师父阮杰在此处,听了这话,只定得热泪盈眶。 当时阮杰与奥妮安决斗时使出过这一招,艾尔文可是在旁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当他见到榆楠“故招重施”时,断不至于慌了阵脚。 他仰着天望去,那一左一右两把短刀,似是要将这世界割裂开似的。 弧光与承影在那“光盾”外侧将光与暗的交织演绎到了极致。十三路弑神刀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光盾之上。 而光盾之中,那个男子,目眦欲裂,鬓发狂舞,宛如一只“狂狮”。 这时奥妮安与岚姻相互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切的担忧。她俩完全没想到这位小姑娘可以把艾尔文逼到如此境地。 “唉,你俩可别动什么小脑筋。”阿格莱亚转瞬间就来到两位佳人的身后,轻轻搂上两人的腰肢。 两人当即暗自心惊,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她们根本感受不到周围任何的物质元素。如此一来,那这两位顶级的魔导师,就毫无作用了。 “你。。。”岚姻一脸错愕地扭头望向阿格莱亚。她总觉这个大个骷髅在恢复了记忆之后,实力强出不少。她完全想不明白,阿格莱亚是如何做到让世界与某个人隔绝开的。 此时的岚姻与奥妮安,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青岚色云雾所笼罩着,完全与世隔绝,只能望着光盾中的艾尔文干着急。 至于特蕾西亚,此时已经瘫软地倚在一张长椅上。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滴落,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无法破开阿格莱亚施加在其身上的禁锢。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团被锁死的物质元素。 此时的艾尔文,感受着狂暴的能量在体内疯狂的涌动,这种深切体会迫近死亡边缘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遭遇过了。他甚至有些怀念这种感觉了。怀念当初与忝宇·尘在遥帆海岸线上,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惊天一战。 光盾之外,那些光逐渐黯淡了。 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喧嚣。 所有那些压迫着他的物质能量,此时都凝聚在了他的指尖。 看着宛如一尊“凶神”一般的艾尔文,榆楠姑娘竟然有一丝慌神。 “灭度一指。”艾尔文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眼神之中毫无平时的温软,只有一冻千年的肃杀。 奥妮安心中一个“咯噔”,这样的“艾尔文”她见识过。在第一次用出“两轮新月”的那个夜晚,他也是如此,如此的陌生,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岚姻虽然少了许多关于艾尔文的记忆,但是他这种眼神却是好似见过。不知为何,她心头一软,关于这个男子,有难以名状的疼惜攀上心绪间。 阿格莱亚望着那墨色与白光混腻在一起的光束,脸上映衬着复杂的情绪,欣赏有之,喟叹有之,她越发期待与艾尔文的交手了。 不过她可没打算让艾尔文就这么“一指”了却这小丫头的性命。 阿格莱亚的指间也动了——一道碧色蟒形的剑气直冲着那光明与黑暗交错的“灭度一指”杀去。 这是阿格莱亚的“指间螣”,足够能震颤整座风克兰的一道剑气。 可是那道混沌之光终究是快一些,虽然大半被那碧蟒咬透,还是有一束生生扎穿了榆楠姑娘的腹部。 好在那“灭度一指”的能量多半被这道碧色剑气消解了,杀手姑娘这伤虽重,但不致死。 艾尔文拧过头来,狰狞地望了阿格莱亚一眼,然后在一瞬间回归到了常态。 阿格莱亚倒是没理会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曾经的自己以杀人为乐,现今怎么救起人来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坏习惯的? 榆楠捂着腹部的伤口,咬着牙地从地上撑起身来,唇上已毫无血色。 阿格莱亚瞧着这厮手里握着双刀,一路淌着血,艰难地向酒馆门口行去,感叹这姑娘也是个心性狠厉的人物。 “不和我这个救命恩人打声招呼就走吗?”阿格莱亚笑着望向榆楠。 “你救我自有你的目的,我谢什么。”榆楠平静说道。 “哈,有意思。”阿格莱亚笑了出来,“我救你单纯是因为你的招式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阮杰是你什么人?”阿格莱亚接着问道。 榆楠倒是没想到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认识自己的师父,不禁愣了一愣,“是我师父。” “不过他已经死了。”榆楠在经过阿格莱亚面前的时候顿了顿,“就死在他们手里。”说罢榆楠用眼神指了指艾尔文与奥妮安。 “所以你来杀他是为了替你师父报仇?”阿格莱亚问道。 榆楠摇了摇头,“师父没有让我报仇,他只让我杀了这个男人。” “师父说了,我要是不杀他,我就活不下去。”榆楠说道,“师父从没说错过。我不想死,所以我只能来杀了他。” 阿格莱亚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是听到这个回答,却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也是个有趣之人。这种单纯的心性看着有些愚蠢,但是在武道或魔法上大有作为的人,多半是这些“蠢人”。 “比起二十年前,现今的年轻翘楚们,可真是有意思多了。”阿格莱亚望着那消失在残阳下的身影,如此在心底感叹着。 本该是一顿“有趣”的聚餐,却被这位榆楠姑娘突如其来的刺杀给搅合了。 “萤时”酒馆掌柜方才看着艾尔文领回这么多人来,才想着上来问问要准备哪些餐点,本来是要好好宰艾尔文一顿的,没成想见到如此凶险的一幕,现今躲在后厨迟迟不敢出来了。 至于雨浩的话,更是常年命犯太岁,那条腿没有个一年半载应该是好不了了。此时人已经从墙上救下来了,菲娅正愁眉苦脸地给他处理着伤口。 “掌柜!你他娘躲后面要躲到什么时候!”这时艾尔文没好气地对着后头骂了一声。 屋内的几位姑娘着实被他吓了一跳。 没一会候掌柜连滚带爬地出来了,赔笑着问道:“艾尔文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赶紧好酒好菜地招呼着,没看到我这一大桌的客人嘛。”艾尔文白了他一眼。 掌柜呐呐点头而去。 “小家伙,你好大的气性啊。”阿格莱亚饶有兴致地望向某人,“是因为对付区区一个小丫头要那么兴师动众,所以才恼羞成怒了吗?” “我只是不喜欢我的女人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罢了。”艾尔文望着阿格莱亚冷冷声说道。 “在你的女人们面前要挣回面子,我可以理解。”阿格莱亚倒是一点也没着恼,一脸的调笑,“但是,嗓门大可不代表你手臂粗,懂吗?”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三十九章 尽兴 艾尔文一听这话,气顿时消解了不少。他这么现实的人,自然是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了。 奥妮安与岚姻听了这话,亦是低着头“咯咯”笑个不停。 一旁的特蕾西亚也是支着下颔,一脸打趣地望着某人。 “小家伙,你可真是幸运呐,这么些大大小小的美人围着你打转。”阿格莱亚笑着调侃道。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艾尔文左右张望了一下,眼见着岚姻和奥妮安好像都没搭理自己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口。 “是啊,您可太厉害了。。。”倒是雨浩嘶哑着开口了,捧了这么一嘴。 艾尔文实在是没憋住,望着雨浩惨兮兮的模样,大笑了出来。 “您可真是没同情心。”菲娅埋怨地瞪了艾尔文一眼。 这是某人始料未及的,没想到平日不怎么说话的菲娅今日也怼上了自己。 “得,我今天是说多错多了。”艾尔文无奈地叹说道。 “对喽,您今晚还是和老家伙我多喝几杯吧。”图朗这时候从门外进来,碰巧听着艾尔文这话,于是笑着打趣道。 “你这老家伙,刚刚躲哪去了?人都没见着。”艾尔文鄙薄道。 “嘿呀,你们一大帮神仙打架,我这身子骨哪里敢沾着点边噢。我可是一见苗头不对,撒丫子就跑喽。”图朗心安理得地回道。 “那您老可真是太聪颖了。”艾尔文“赞”道。 “好了好了,诸位先喝上几杯压压惊,我去后头让他们多准备一道‘黄金鹿’。他们这的这道鹿肉,颇有些宫廷的做法,味道甚是顶级。”图朗笑着说道。 “怎么个顶级法?”艾尔文不以为然道。毕竟自己就住这,还有什么上等菜色自己没吃过的呢,他不禁心下纳闷。 “在烤制这鹿肉前,先提前用番红花、豆蔻、肉桂腌制一遍,等那味道烤出来,啧啧啧。。。这可不是别家能吃到的。”图朗一脸享受地说道。 “那怎么以前没见你提起过呢。”艾尔文白了他一眼。 “这不今天隆重嘛。”图朗挑了挑眉,“您这么多的红颜知己在这,那不得让这掌柜把看家的菜色端上来?” 阿格莱亚闻言不禁笑得直拍桌子。 “嘿嘿嘿。。。”艾尔文嘴角强撑起笑意,“要不是这位戴着面具的前辈在这,今天我一定让你这老家伙好好吃上‘一顿’。” 图朗吓得赶紧往后厨跑去。 “小家伙,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是吧?”那面具之下,女剑客带着笑意说道,“我叫阿格莱亚。” 艾尔文仔细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脑壳,似乎没听人说起过这号人物。不过自己没听说过不要紧,“络黛”那边肯定有这号人物的记载,他心想着。但是不知道为何,光听“阿格莱亚”这个名字,他就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有故事的。 “前辈,我怎么感觉。。。您和陛下,好像关系匪浅呐?”艾尔文望向阿格莱亚,小意问道。 “哈,你这小家伙,不用在我这刺探什么。陛下也只是怕我这个已经死了的人罢了。”阿格莱亚笑着说道。 艾尔文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死了的人?”,他不禁纳闷起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人啊,心思深沉,小小年纪,就和那些大阴谋家似的。但是你终究想错了方向。”阿格莱亚笑了一笑,“你的敌人,或许是那亲王,或许是那宰相,又或者是陛下,但肯定不会是我。” “我只是闲得无趣,想看下我不在的这二十年,帝国有没有出什么厉害的年轻人。”阿格莱亚解释道,“至于你们那些劳什子的权谋大计,我可一点兴趣都没。” “我是个很简单的人。在我看来,能用我手中的剑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艾尔文听完这话 ,一脸的佩服。 ----------------------------------- 这一顿晚宴吃得还是非常有意思的,餐食不错,人更不错。 艾尔文发现这位阿格莱亚前辈,除开那恐怖的实力,人还是十分爽朗的。 酒过三盏之后,艾尔文与她也是逐渐热络起来。 阿格莱亚也是觉得艾尔文这个小家伙,平时看着机谋深重的样子,但是一旦沾了酒,却是个豪爽人物。 “前辈,可惜了。。。”艾尔文一边看着阿格莱亚那半掩的面具,一边摇着头感叹道。 “怎么说?”阿格莱亚不解道。 “您要是长得再秀色可餐一点,我可就要对您下手了。”艾尔文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双藕色的眸子,不知是真的有心动之意,还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导致目光呆滞,“啧啧啧,可惜了,就是长得太普通了一点了。。。” 真要论色胆包天,那艾尔文可真属于是古今第一人了。 听到这话,奥妮安和岚姻都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岚姻更是直接把艾尔文往边上拉开些,生怕阿格莱亚那阴晴不定的脾气发作,直接反手给艾尔文一剑封喉了。 没成想阿格莱亚听了这话,居然没有丝毫的生气,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了二十多年都没想明白的一个道理,居然在遇到你这小子之后想通了。”阿格莱亚笑着说道。 “嗯?”艾尔文有些懵懵的,不知道阿格莱亚在说什么。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阿格莱亚望着艾尔文笑说道。 “所以说,你这小家伙,能骗到这么多美人,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唉!怎么能说是骗呢?”艾尔文打断道,“我以真心换真心,愿以性命换性命,何来的欺骗一说呢?” 说完,他带着酒气,左右一揽,对着两位绝世佳人各亲了一口。这次先亲的是奥妮安,那岚姻自然是一脸的不快,把这家伙的脑袋用力地往一边推去。 两位姑娘虽然暗自吃着醋,但是念起他的好,算是放他一马了。奥妮安想着从南到北,与这家伙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又怎么能不刻骨铭心呢?岚姻想起前几日在那皇宫之中,这小混球愿与天下人为敌的那副毫无顾忌的模样,又如何能不心动呢? 艾尔文借着酒劲,拿起刀叉敲打着餐盘,望着周身的美人们,随口而吟: “我心如明月匹马纵千山 披发伴青衫一笑过千帆 牵尽几多女儿情 一去何日还? 一骑高饮踏浪行独去万里无涯岸 华发如长川恩怨终消散 生要能尽欢死要能无憾 抛尽此生势和名 等一曲《凭谁断》 一去何日还? 一骑高饮踏浪行独去万里无涯岸 华发如长川恩怨终消散 生要能尽欢死要能无憾 抛尽此生势和名 等一曲《凭谁断》 。。。” 听了艾尔文这词,雨浩与图朗只得摇头叹息,一脸“是在下输了”的神情。 “生要能尽欢,死要能无憾。。。”阿格莱亚细细品了一番,“倒事你这小家伙想得明白。” “来,再来一杯。”前辈是越喝越尽兴了。 “来!”艾尔文不甘示弱,又接下一杯。 ------------------------------------------ 是夜,艾尔文是在几位姑娘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卧室的。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若不是有人扶着,现在应该已经蜷缩在某个角落动弹不得了。 岚姻在离去前,深深地望了一眼那躺在床上的男子。 若不是阿格莱亚在走廊那处咳嗽了好几声了,她是决计不愿意这么离去的。 到午夜的时候,艾尔文是在特蕾西亚的怀里醒来的。好在今日的葡萄美酒都是上等货,才让他在醒来的时候没有觉得头疼昏沉,只是觉得口中有些干渴。 本来还在浅眠的特蕾西亚,被怀中人的动静惊醒,望着他仍旧烧红的双颊,柔着声问道:“怎么了?” “渴得不行。”此时艾尔文的嘴唇都有泛白了。 “算了,你且坐着吧,我自个儿起身好了。”艾尔文见她身上披着一件罩衫,脸上还有几分倦容,便不想劳烦她了。 “我来吧。”特蕾西亚把艾尔文按回床上,把早就准备好的醒酒用的柠檬水给他倒了一大杯。 “你现在对我的照料是越来越到位了。”艾尔文支起下颔,望着月色下姑娘那玲珑曲线,一脸打趣地说道。 “哼,那您对我这女奴满意否?”特蕾西亚把水递到艾尔文手里后,就钻到艾尔文的怀里,在他敞开的胸膛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哟,”艾尔文疼得嘶了一声,望着姑娘眼角浅浅的泪痕,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我是比不上她们两个的,”姑娘用力地往艾尔文怀里钻着,好似某人是一张厚实的绒毯似的。 “愿君心似岸,妾能据一角。”特蕾西亚幽幽地细声说着。 “什么时候活得这么卑微了?”艾尔文蹙起眉说道,“可不兴你这个模样。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的特蕾西亚可不是如此的?” “那你第一见我,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特蕾西亚忽地扬起脑袋,眨着眼睛说道。那碧色的眸子在夜色之下,显得颇为纯澈。 “不就是那次茶会嘛。”艾尔文撇了撇嘴角,“我第一次见你嘛。。。就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人。”他说完想起在奥内茵伯爵府邸那次茶会的场景,不禁笑了笑。 “哼!你笑什么呢?”特蕾西亚不依不饶,又是一口咬在艾尔文的胳膊上,“人家哪里不像好人了?你倒是说说看?” “年纪轻轻就知道背后偷袭了,心思可是歹毒得很呢。”艾尔文笑着揶揄道。 “哼,那是因为不服输嘛。”特蕾西亚嘟起嘴说道,“那会谁知道你与她那么厉害。。。” “所以呀,不服输不就是你的个性嘛。”艾尔文说着望向特蕾西亚,“可不要忘了这一点噢。” “原来这厮饶这么一个大圈是要开导我?”特蕾西亚面颊一下就滚烫起来,好似她才是体内酒精未散的那个。 “我只是觉得,她们两个都那般厉害,以后你是不是就。。。用不上我了?”特蕾西亚一脸楚楚地望向艾尔文,“你也知道的。。。我这身体,以后也不会。。。” “你的意思是,只有实力够强的女人,才能留在我的身边?”艾尔文挑眉问道。 “你这么现实的一个人儿,难道不是?”特蕾西亚瞟了回去。 “你要知道,一个漂亮女人,即便是什么魔法都不会了,于我而言,也是有用处的。”说罢,某人的笑意里闪烁着一丝淫靡。 “死走。”特蕾西亚啐了他一口,一把掐住那搂上自己腰际的“魔爪”,“我可不是那般好相与的。” “哼,占不了其他人的便宜,便来占我的。”特蕾西亚气得背过身去。 艾尔文可不惯着她,从后头紧紧地搂上姑娘。 感受着身后那滚烫的男子身体,姑娘面红耳赤,一时间进退失据。 以往这种时候,她总是十分抗拒的。可不知为何,今晚的她,不想再抗拒了。 以色事人,可悲吗?确实可悲,可她却甘之若饴。尤其是今晚,她只想把这个男人据为己有。 她狠心地咬着他的唇,指甲用力地在他背上抠出道道抓痕。 灯火阑珊处,一夜鱼龙舞。 第四十章 新画派 困凰之会的擂台赛。 今日是艾尔文他们的半决赛的日子,而岚姻她们的比试是在明日。当艾尔文他们一行人来到皇宫的时候,自然是没见到阿格莱亚与岚姻的身影。毕竟没有值得阿格莱亚要亲自来现场看的比赛。如果不能让艾尔文出下汗,那她来现场就只能觉得无聊。 虽说没见着让,不过此时的艾尔文也不会如以往那般怅然若失了。因为他很有信心说服阿格莱亚到自由城邦去做客。所以即便日后他会输给阿格莱亚她们,可这对艾尔文来说也不会是世界末日了。 今日的比试也很顺利,艾尔文带队三下五除二就拿下了对手。 既如此,他就只等着阿格莱亚那边出线与自己会师决赛了。 如果顺利的话,伯尔公国和范奥公国这两支队伍即将在后日分出胜负,决定那赤发美人的归属。 这一路过关斩将,能够如此顺利,倒是艾尔文没想到的。他本以为萨尼芬莎那边肯定是会使绊子,没想到一路晋级的如此轻松。那蒂莱尔公国的队伍,甚至没翻出什么浪花来就被淹死了。 这也让艾尔文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按理说,亲王那边可不该如此安静才对,他心想着。 “一会要去哪?”奥妮安的话打断了艾尔文的思绪,“今日倒是难得,你那新床伴没跟着来。不然又得是叽叽喳喳的一天。”她指的自然是特蕾西亚。 “噢,图朗说城里有许多年轻的画家想见见我。他们办了个什么。。。沙龙?”艾尔文说道,没去接“床伴”二字的口。 “咦?那是什么新鲜词?”奥妮安好奇道。 “说是新渡教那些人发明的,类似于聚会吧。我也没参加过,不是很懂。”艾尔文摇着头笑说道,“倒是这老小子认识的人倒挺多,居然连新渡教的人也和他有牵连。” “里亚倒是有先见之明,把这人派给你用。”奥妮安说道。 “里亚可是纯纯的老狐狸了,他看人能走眼?”艾尔文想到普世教这位西南教区的大主教,嘴角不禁泛起揶揄的笑意。 ----------------------------------------- 风克兰北城芬奇街与维斯街的交界口这,停了一辆漆面暗沉的马车。 车内,萨尼芬莎笑着望向对面的男子,语带轻蔑地说道:“别看了,我说了他会来的,那指定是会来的。”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老酒桶的二儿子——约翰·鲁斯蒂。此时他正不安地一遍遍掀起车窗帘子,确认那“正主”来了没有。 “好了,你这小子给我安分点,别跟个躁动的鬣狗一般,在那上蹿下跳。”萨尼芬莎用她的赤足顶着约翰的小腹,把他给按回了车座上,“打草惊蛇,才是坏了我的大事。” 约翰被这么一说才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他望着这个女人那光洁的小腿,眼神一路向上,延伸至大腿根部,真是“春光无限”。当他咽了咽口水,抬起头来时却见到她挑了挑眉,视线凑巧也投了过来。 那种饱含挑逗又若有所指的暧昧眼神,让约翰心神一滞。他暗叹这妇人果真如传言的那般,勾男人跟玩似的。 “我说,你这小子,偷偷跑来找我合作,把你这大哥这么卖了,你那老爹知道了会怎么办?”萨尼芬莎调侃道。 “既然我同他已势同水火了,那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呢?”约翰不以为然地说道。 “再者说了,那艾尔文不也是您的心腹大患吗?”“思路清晰,心狠手辣,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儿合作,咯咯咯。。。”萨尼芬莎笑望着约翰说道。 “哪里,还是您这一手‘一石二鸟’玩得漂亮。我还是得和您多学学。”约翰亦是笑了出来。 “喏,你看,我说他会来的,那他铁定会来。”萨尼芬莎瞥了一眼车窗之外,略带得意地说道,“这个艾尔文啊,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出风头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出色的年轻人,又怎么能不爱出风头呢?” 约翰一见艾尔文与那女子到了,大喜过望。 ---------------------------------- “芬奇街19号?”艾尔文抬头找了下门牌,“好像是这里了。” 这一排连栋别墅处在比较老旧的街区,颇有些闹中取静的味道。 “您是。。。?”当艾尔文敲开门之后,一位带着半遮脸假面的男子带着笑意的迎了上来。 艾尔文当即就愣在原地,腹诽起馥威帝国的年轻皇帝来:“这国家,从上到下,人人爱戴面具,多半和那皇帝的癖好脱不开关系。。。” “图朗说此处办了个沙龙。。。”艾尔文说道。 “噢,是艾尔文先生。”男子脸上立马显出兴奋的神色,“我叫透纳·梅里西,非常高兴能认识您,艾尔文先生。” “这位是。。。?”透纳望向艾尔文身边这位雪发女子的时候,连呼吸都在一瞬间滞了滞。 “我夫人。”艾尔文淡淡说道。 “噢。。。”透纳赶紧点了点头,热情地把二人邀进屋内。 艾尔文大致扫了一眼前厅的陈设,倒是和他预想的不同,这装潢和家具都是精心打理过的。 “来,请您二位选一个面具戴上。”透纳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个红木托盘,上面铺陈着几个精致的面具。 艾尔文一脸想死的表情。 奥妮安则是在旁偷笑个没完。显然,艾尔文平时没少吐槽这些喜欢戴面具的傻瓜,比如说皇帝,又比如说阿格莱亚。现在要他自己也戴一个,真是活生生的折磨。 “这是我们今日的惊喜。”透纳看着艾尔文痛苦的神色,得意地解释道,“戴着面具,可就谁也认不得谁了。今日沙龙的主题——就是寻找艾尔文先生您。以防他们中有人先前见过您,所以大伙才想出这么一个妙法子。” “只有我知道您戴了什么面具,”透纳笑着说道,“到了沙龙结束的时候我再给他们揭开谜底。” “那我是不是还得好好地隐藏自己,别被他们认出来?”艾尔文苦笑着问道。 “对喽,您可不能太早被认出来,这样可就没意思了。”透纳提醒道。 “哈,你还想来出风头,没成想人家想了这么一个‘秒法子’,让你尽量隐藏好自己,可着实有趣。”奥妮安用手肘抵着艾尔文的腰窝,努力地憋着笑,一个劲地奚落道。 艾尔文恨恨地瞟了她一眼。 最后他极不情愿地选了一个“白狮”面具。 而奥妮安,则是选了一张极为精致的“天鹅”面具。 不知为何,艾尔文盯着奥妮安手里那张面具多看了两眼。 而后透纳领着二人穿过露天明廊往内厅走去。 一进到内厅,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油画颜料的味道扑鼻而来。还别说,这联排别墅的空间比艾尔文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艾尔文大略地打量了一眼,粗粗有几十位客人来这沙龙。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面具都有,飞禽走兽,花鸟虫鱼,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你怎么了?”艾尔文望着身旁的奥妮安在那愣了下神,不禁出言问道。 奥妮安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内厅一共展示了有大约二十来幅画,都是出自所谓的“新画派”之手。本来艾尔文还好奇这些年轻画家为何会邀请自己来此地,等看了这些画之后倒是明白了不少。 他自己那幅挂在赞茨城圣翡大教堂里的《信徒》,对于画面的刻画,和这些新画派的画家有许多默契之处。只是艾尔文用环境烘托画面气氛的能力上比这些画家还要出众一些。 艾尔文领着奥妮安,把这二十来幅画都细细看了一遍。这所谓的“新画派”,确实有几分独到之处。他们抛弃了学院派那些死板的构图,在对面画面的把控更具创造力,使得整幅画作极具张力。 尤其是在一幅《凶海渔舟》前,他驻足良久。 那昏暗大海之上,汹涌澎湃,那一叶孤舟上的渔夫在月色之下与这狂野的自然之力做着无畏的斗争。那被乌云遮蔽的月色,只能将几缕光线投射到这些渔夫身上。所以欣赏画作的人们只得在那阴影之下去揣测这孤舟上的渔夫的心境。 这种“以实画虚,境由心生”的技法,属实高明。 就连艾尔文看了都大为震动,觉得时下的年轻画家们确实很有实力。他看了下右下角的署名,竟是——萨尼芬莎·佩罗内。 “这竟然那邪恶妇人的作品?”艾尔文此时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一肚子的夸赞之词全数化作了肠气。 “你看,这是谁的作品。”艾尔文望向身旁的奥妮安。 可却没见到人。 他转了两个身,左右张望了一下,依然没见到那张“天鹅”面具。 不知为何,当他看到“萨尼芬莎·佩罗内”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他在人群中急速翻找起那雪发女子,却未见其踪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一头雪发,头戴天鹅面具的倩影在不远处被他捕捉到。他三步并作两步,疾行上去拉住奥妮安。 可是当那女子一回过身来,见到艾尔文之后,极为妩媚地勾搭上来。 艾尔文却是想也没想,直接把该女子从自己怀里推出去。 这不可能是奥妮安。 那半遮颜的面具下的半张脸确实有几分神似奥妮安,还有那双剪水金瞳,都在极力地复刻着她。但是艾尔文一下就能分辨出来——这女子不是奥妮安。 原因很简单,奥妮安从不擦香水。 而这女子身上,身子上有一股名贵香水的味道。 虽然没有被这女子骗到注意力,但却是让艾尔文心绪不宁,一时间方寸大乱。 因为从这女子的装扮来看,这所谓的“沙龙”就是个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而这陷阱的目标,竟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边人。 这让艾尔文一下子慌了神。 他本以为萨尼芬莎会在那困凰之会上有什么动作,没成想居然会来如此出其不意的一招。他本以为岚姻如此好做文章的点,萨尼芬莎肯定会利用,没想到这老骚妇的目标居然是奥妮安。 更让他不解的是,奥妮安如此身手的人物,怎么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呢? “到底是什么样的暗算,能让她招架不住,让自己也毫无察觉呢?”艾尔文的大脑急速地运转起来。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四十一章 滔天 他仓皇地奔到前厅,连忙问起那透纳:“刚刚有人从这出去没有?” 透纳见艾尔文一脸惶急的神色,赶忙问道:“出什么事了?艾尔文先生。” 艾尔文想也没想,单掌酝起爆焰,一把就将透纳的喉间锁住,将他抵到墙上,目露凶光地质问道:“你们这个狗屁沙龙,是谁让你们办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艾尔文先生。。。”透纳被艾尔文按得气都喘不上了。 “你少跟我装蒜,我带来的人不见了!”艾尔文吼道,“快说!萨尼芬莎那个老娼妇把我的女人藏哪去了?” “我真不知道您。。。您在说什么。。。”透纳因为窒息,整个脸已经涨成红紫之色,一双瞳孔瞪得老大,殊为惊悚。 艾尔文看这人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没有要招的意思,便心疑他不识得那萨尼芬莎。无奈之下,他只得松了手。 透纳大口地喘着气,一脸惊诧地望着艾尔文。 “里头有幅画《凶海渔舟》,那画的作者萨尼芬莎·佩罗内,你认得她吗?”艾尔文望着透纳冷冷问道。 “画是我收的,可是。。。当时送画过来的是她的仆人,并不是她本人呐。”透纳当即回道。 艾尔文心想既然这是萨尼芬莎精心布下的陷阱,那眼前这个局外人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宅子还有其他出口吗?”艾尔文问道。 “临着馥宁河还有个后门,不过前些年因为河道改造,现今已经用不了了。” “既然这个透纳不是萨尼芬莎的人,那他就没必要骗自己。这正门没有人出去过的话,那奥妮安应该还在这宅子里才对。”艾尔文暗自思索起来。 “这幢别墅,有什么暗室没有?”艾尔文望向透纳问道。 “我前几日来布置场地的时候,这屋子里外大致都走了一遍,未发现有何密室噢。”透纳想了下后认真回道。 “我再问你一遍,从我们进去后,就没人出来过?”艾尔文盯着透纳仔细问道,“要被我发现你骗我,你连今晚的星星都别想见着。” “没有,艾尔文先生,真的没有。。。我可以对着新渡教的任何神明起誓,我对您说的句句属实。如有有半句假话,就罚我今天就淹死在馥宁河里头。”透纳见到艾尔文那绷紧的腮帮,惶急道。 “我一会去把那些宾客都赶出来,你留意下有没有人往里间张望的。如果有,你就在一旁看着,等其出了门,跟在他们身后,看看他们最后和谁接头。”艾尔文说完把一摞卢尼交到透纳手上,“一旦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去‘萤时’酒馆找我。” 透纳一看掌中这么一大摞卢尼,眼睛都直了,暗叹艾尔文先生果然大手笔。 “可是艾尔文先生,我不要您的卢尼。”透纳想也没想,直接把金币交还到艾尔文手里,“我们举办的沙龙,结果还得您心上人失踪了,我一定要负起这个责来。” “您就放心吧,一切都听您的。我在这盯着,一旦见到可疑的人,就悄然跟上去。” 艾尔文看着这个年轻人如此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他对于方才自己那粗暴的行为,心头闪过一丝内疚。 不过这会可没时间给他婆婆妈妈了。 碰巧这时候那假冒的“奥妮安”从里间走出来,正一脸笑意的望着艾尔文。 可她这笑容并未持续太久。 艾尔文二话没说一个箭步上去,将其整个人钉在一个立柱上,“说!你们把人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奈何他下手太重,这姑娘又惊又惧,竟“嘤咛”一声昏死了过去。 乱了方寸的艾尔文已经懒得去管这人会不会魔法武道了,他鄙夷地望了一眼这倒在地上女子,横起一脚,将其踢出几丈之外。 前厅的透纳见状咽了咽口水,赶紧跑去察看这姑娘的伤势。他把那“天鹅”面具取下来,一看,果然不是艾尔文带来的那位绝世佳人。 看着鲜血肆无忌惮地从她的鼻孔与嘴角流出来,透纳心下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骗艾尔文先生,不然此时自己已然是一具尸体了。 艾尔文只手一挥,炽焰四起,整座后厅都被点着了。 还在里间的那些宾客一看走水了,立马从里头四散而逃。 艾尔文穿过人群,来到里间,在那熊熊烈火之中,望着那幅《凶海渔舟》,凝然不语。 此时的内厅,只剩他一个人了。 ------------------------------------ 而停在两街交界口的马车里,约翰·鲁斯蒂与萨尼芬莎·佩罗都望向了那不远处冒气的黑烟。 “怎么着起火来了?”约翰望着那黑烟的下方,不解道。 “他要把人都赶走,自然要放把火了。”萨尼芬莎平静地说道。 “不过,你说他一会看到‘那一幕’,是不是火烧得更旺了?啊?咯咯咯。。。”萨尼芬莎挑着眉,望向约翰。 “是说呢。”约翰脸上划过一丝**的笑意,“他这火可得烧得再旺些,把我那大哥烧死才好。” “只不过。。。”约翰脸上浮起一桩隐忧。 “只不过什么?”萨尼芬莎望向约翰,不解道。 “艾尔文身边那女子,魔法修为出众,咱们那手段。。。对她会不会起不了作用?”约翰担忧道。 “放心吧,我都安排得万无一失了。”萨尼芬莎笑着安慰道,“你知道嘛,我那药啊,外号叫做‘沙漠绿洲’。” “为何?”约翰愣了下神,而后立马反应过。他不怀好意的笑容之下,有一丝遗憾,因为没能亲眼见到那个画面。他可太想看看那高高在上的人儿,委身求欢是何模样了。 “甭管她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尝了那玩意之后,都得成为下贱不堪的荡妇,哈哈哈。。。倒是便宜了你这大哥了。”萨尼芬莎的笑意里明显有着偏执的成分在里头。究其缘由,终究是妒恨在作祟。 ------------------------------------------ 此时,别墅后厅的一间暗室内,旖旎如花,悄然绽放。 雪发女子受了那药物的荼毒,体内的欲/火燎原。玉颊与雪肩之上,都泛上了一层浓郁的红晕。 她吐息若兰,视线迷蒙,感觉全身的气血在翻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而她的身旁,鲁斯蒂·菲洛狄正裸着上半个身子,在那百爪挠心呢。从他露着的上身如此红涨来看,显然也是被人下了药了。 不过相较于奥妮安,他中的毒要轻得多。 奥妮安先是遭了不知名魔药的暗算,全身酥软,一点魔力都调用不得,然后是再被喂下了剧烈的春药。此时的她,神识混沌,根本对付不了体内的魔药。至于那配方独特的春药,更是只能任由其摆布了。 而鲁斯蒂·菲洛狄,因为武道修为一般,根本不需要什么高端的魔药来处理他。单是一些迷幻剂就足够让他晕晕乎乎的了。至于用在他身上的春药,也不过是风月之地最为常见的货色,不足为奇。奈何这位菲洛狄家族的长子,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连这些最低端的手段都抵御不了。 又或者,他压根不想抵御呢? 毕竟此时身边的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女神。一想到此节,他腹下一热,精神一振,望着那虚弱不堪、喘息连连的姑娘,心绪在此刻无尽地翻覆着。望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间散发着无尽的诱惑;那含云带雾的水眸,迷离中带着几分媚态;那紧蹙的眉间,楚楚之态直教人怜惜。见此情景,他无法克制住内心那一亲芳泽的冲动了。可他不想做那乘人之危的禽兽。就连他也能瞧得出奥妮安定是遭了什么手段,不然为何她能露出如此古怪之态? 若是一般的女子,他或许还能把持得住。可这是奥妮安呐,是他日日夜夜都在惦记的女子,无数出现在他梦里的女子,他可太想亵渎她了。他是多么的嫉妒那个叫“艾尔文”的男子,这种嫉妒伊始于圣翡大教堂的初遇。那般的歌声穿透过他的岁月,洗涤过他的灵魂,所以他太想把这个他一直仰望着的女子据为己有了。 而此时的奥妮安,已经被那“沙漠绿洲”折磨得意识模糊,内心升腾的那股渴望像是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某个爱拈花惹草的浪荡男子,他那张脸,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要依进他怀里,想要被他紧紧搂着,想起那个与他一起飞跃国境的吻。。。 所以当鲁斯蒂扑上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以为怀中是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男子呢。 然而,当她感受着那狂乱的啃咬在自己的颈间,瞳孔瞬间瞪大,“不对!他不是这个味道!” 她嫌弃地瞟了一眼,拼尽全身的气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推开,而后一掌掴了上去。 虽然此时奥妮安动用不了魔力,然则这拼尽力道的一掌——着实把鲁斯蒂扇得七荤八素。 ----------------------------------------- 这会对着那《凶海渔舟》极度挖掘着大脑的艾尔文察觉出一些端倪。 方才奥妮安进到内厅的时候,明显是愣了下神。其实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着了道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萨尼芬莎的这幅画的颜料里掺着某种散发性的魔药。 那么为何艾尔文与其他的宾客会没事呢? 因为这种魔药单独用的话,并不会起什么作用。而奥妮安戴的那张“天鹅”面具,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据艾尔文的推测,那“天鹅”面具上应该是抹了另一种魔药,类似于无色无味难以察觉的那种。而面具上的魔药只有遇到这《凶海渔舟》里的魔药催化,才会产生药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奥妮安能被人掳了去。以她的身手,只有复杂的魔药才能暗害到她,艾尔文心想着。 即便周身已经是熊熊烈焰,但是他越发的冷静。 既然需要奥妮安靠近这幅画才能将她迷晕,那么那藏人的暗室应该也在这画的附近才对,他如此想着。毕竟拖着一个晕过去的姑娘,这在这沙龙上还是很容易被发觉的。而且方才自己在那看画的时间不长,所以把晕厥的奥妮安藏进暗室的动作应该是一气呵成才对。 所以艾尔文开始急速的敲打起这画四周的家具与陈设,看看能不能找出那暗室的机关。壁炉上的盆饰他试了一圈,并无所获,周围的几个橱柜也翻查了一遍,未有所得。 而后他反应过来,这种暗室机关动静太大,沙龙上这么多人,肯定会被人察觉到的。 “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掩人耳目的机关呢?”他蹙着眉,来回踱了几步,来到窗口。他身旁,那叠在一块的窗帘正自下而上地疯狂燃烧着。 因为下方的窗帘先着,所以窗帘下头的地板很快便露了出来。不经意间,他掠了一眼,发觉有些不对劲——竟有一块地板明显短了一截。 他反手一挥,那窗帘裹挟着烈焰飞了出来,将将落在了那幅《凶海渔舟》上。艾尔文看都没看一眼那画,他专注地用一只脚抵住那地板的一端,往另一头顶去。 果然,几块连在一起的地板当即向下垂了下去,露出一个将将一人宽的口子。 艾尔文大喜过望,想也没想跃入其中。 下面是一个逼仄的空间,他借着手中的焰火,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仿佛有人拿刀子在他心口扎了一刀。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四十二章 你明白吗 那雪发女子,上身的衣衫凌乱不堪,双手死死撑着那根楝木杖。 而杖子的另一端,直直插进了鲁斯蒂的身体里。 可即便如此,鲁斯蒂仍然张牙舞爪地向奥妮安扑着,似是根本没把这伤口当回事。 艾尔文望着这一幕,眼中的滔天怒火,似是要将这个世界烧尽。 他一个裂空上去,掌中月面直接切开了鲁斯蒂的喉咙。 鲁斯蒂那滚烫的热血喷洒了出来,溅满了艾尔文的半张脸。 他望着跌坐在地的姑娘,望着她那双金瞳里的惊恐,万分的心疼。 “我来晚了。。。”艾尔文将外衣披到姑娘的身上,一把将其横抱起来,望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头百感交集。 “你这可恶的人儿,还知道要来救我?”奥妮安苦笑着道,把脑袋一偏,依进艾尔文的胸膛里。 艾尔文能明显感觉到那泪滴在胸前滚落。他低头望了一眼,天可怜见,他何时见过如此脆弱的奥妮安? “这笔账。。。我不可能这么算了的。”艾尔文那火光冲天的双眸间弥漫着狞色。 就在他抱着奥妮安要离开此地的时候,从那暗室的入口处又跳进来一人。 艾尔文一脸警觉地望着来人。只是此时他抱着人,即便手里握着那神器楝木杖也使不出全力来。 那娇俏的身影走出迷雾,竟是那日在念裛楼遇到的女子。 “你怎么在这?”艾尔文蹙起眉来问道。 “抱歉,我来晚了。”姑娘望了望一脸憔悴的奥妮安以及一脸怒容的艾尔文,一脸歉意地说道。 “既然对面出招了,”她扬了扬嘴角说道,“我们就得拆招不是?” 这话让艾尔文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禁追问道:“你究竟是谁?” “上次就同你说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姑娘淡然说道,“你看,这不就专门来帮你处理这残局的。” “什么残局?”艾尔文不解道。 “喏。”姑娘用眼神指了指那倒在地上的老酒桶家的长子。 “他已经死了。”艾尔文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死了才好,死人可比活人好控制。” 姑娘口轻飘飘地说着这话,倒让艾尔文脊背发毛起来。 “他们设这局的目的,就是想让你一时冲动,把这人给杀了。” “你倒好,想也不想就往里钻。”姑娘柔着声说道,倒也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他们都说你工于心计,我看其实不然。”说到这她笑了一下,“这么不动脑子的事,真是你做的?” “还是说,只要事涉你的心上人,你就乱了章法了?”姑娘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艾尔文怀中的女子。 “冲冠一怒为红颜,啧啧啧。。。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男人。”姑娘说完望向艾尔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这种欣赏区别于男女之情,单纯是人性上的欣赏。对于姑娘来说,她见过太多会计算代价得失的男子了,反倒是艾尔文这种情急之下有真性情的人,才更为靠得住。选政治上的盟友,还是得讲究“牢靠”二字。又或者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艾尔文这种行事冲动之人,对于盟友的威胁性可能更小。 艾尔 文此时事没有闲情雅致与她做言语上的纠缠。不过他已大致推测出此人的身份,于是问道:“你是。。。宰相的人?” “阿芙狄忒娜,”姑娘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你说的宰相,是我的父亲。” 艾尔文闻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宰相亨利倒是挺大手笔,第一回就把女儿给自己派来了。 “那个阿格莱亚,是你什么人?”艾尔文转念问道。 姑娘当即愣在原地,那双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精光。“按理说,他不应该知道这层关系才对啊?”她心想着,“难不成是那岚姻姑娘同他讲的?” “呵,你们这眼睛,说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都没人信吧?”艾尔文挑了挑眉道。 “光凭一双眼睛,就能这么笃定?”阿芙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然呢?”艾尔文十分笃定地说道。 阿芙被艾尔文这份笃定惹得很是诧异,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眼下不与你费口舌了,你们快些走吧。” “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艾尔文虽然搞不懂这姑娘要对这具尸体做什么,但是看着她淡定的神色,便抱着奥妮安从那已是一片火海的别墅中抽身而退了。 ------------------------------------- 回到“萤时”的时候,已经过了傍晚时分。 特蕾西亚见到艾尔文那一脸阴郁的神色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了,看着他手里捧着的姑娘,猜测这事多半和奥妮安有关。 可是艾尔文没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一回来之后把自己和奥妮安锁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去敲门打扰。 “到底是何魔药,能让你都着了道?”艾尔文望着她,一脸关切地问道。 “那画的颜料里,应该是掺了‘落天南星’了。”奥妮安此时说话仍旧有气无力地,脸上的潮红依旧未褪。 “那你的面具上,是抹了什么了?”艾尔文问道。 “噢?你倒是也觉察出他们的伎俩了?”奥妮安笑着说道。 “不然怎么把你救出来的。”艾尔文淡淡说道。 “面具上抹得什么我倒是真的察觉不出来,总之是与那落天南星遇着一块后,让我动弹不得了。”奥妮安说道。 “你的脸色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通红通红的?”艾尔文不解道。 他说完眉间闪过一丝痛苦懊恼的神色,又有几分恨意在里头。 奥妮安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艾尔文在想什么,于是出言奚落道:“你是在怨我呢?还是在怨你自己?嗯?” “我只怨我自己,没识破这个局罢了。”艾尔文阴着脸说道,“萨尼芬莎那个那娼妇,倒是有几分手段来着。” “那魔药虽然厉害,能逼得我不能用任何的魔力。”奥妮安说道,“但实则在我体内作祟的,是他们给我喂的另一味药。。。” “什么?不会是。。。”艾尔文瞪大眼望着奥妮安诧异道。这下他明白过来为何奥妮安的脸色是怎么回事了。 “真是该死。。。”他一拳打在茶几上。那粗木茶几登时断成几截。 “你以为那等药物,就能奈何得了我吗?”奥妮安说完静静看着艾尔文。 “那我便告诉你,我奥妮安,心只属于一个人,那身子自然也只属于一个人。” “若事有不逮,我宁可死,也决计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你明白吗?” 这句话深深地问进了艾尔文听的心坎里。他一把扑上床沿,将姑娘搂入怀中,“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奥妮安能明显感觉到这傻子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自己肩头,“哼,我可不像你,满肚子的花花心思,满世界的红颜知己。”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艾尔文反复说着这依旧,一边拍着奥妮安的背。 “咱们到底谁安慰谁?”奥妮安没好气地埋怨道。 可是感受着某人温热的怀抱,她不禁心猿意马起来,那些一直按捺的情欲,此时开始翻涌起来。 “这药是从发情的月腾蛇身上提取出来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奥妮安在艾尔文的耳畔轻轻诉说着。 艾尔文把佳人从怀里放出来,仔细地望着她。 那泪水在她金眸间打着转,似嗔似羞,娇艳无伦。 绛唇渐轻巧,一吻转虚徐。 他的肉爪,紧紧箍在她的纤腰之上。 她的玉臂,软软地搭在他的后颈上。 再而,两人越发地纠缠,生生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似地。 “要了我吧。。。”意乱情迷之下,她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可这一次,艾尔文忍住了。他知道,奥妮安会如此,主要是受了那烈性春药的影响。 即便此时的他,体内躁血翻腾,可他却愿意对着她,当一回正人君子。 即便他以往没少占过她的便宜,可是这一次不同,他不想乘人之危。 虽然对外他都称奥妮安为自己的夫人,但其实二人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可即便如此,在艾尔文心里,奥妮安从来都是妻子的不二人选。 他之所以还未开口要娶她,只是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格罢了。等他觉得自己能够得上她那公主身份的时候,他自然是要娶她过门的。 所以过往他对她总是只占些“口手”之便宜。他想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他望着她趋近迷离的眼神,如泣如诉,心里满是怜惜。向来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他,此时只是默默地搂紧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要“把持住”,特别是“把”持住。 此刻的他,内心对那萨尼芬莎的怨愤又多了一层。 若是萨尼芬莎在场,肯定要嘲笑艾尔文傻瓜。她阴差阳错地创造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艾尔文却没把握住,真是浪费机缘。 “奥妮,你知道的,这种事我肯定是最乐意的。”艾尔文扳过那滚烫的身子,认真地望着她,“但是我不愿如此。。。” 奥妮安伏在他的胸口,嘴角挂着笑意,“想让你得偿所愿,你倒是拘谨起来了?” “我可真是没选错男人。”她在他的胸口轻轻咬了一口,感叹道。 “能在这种关头忍得住,算你还有几分真情实意。” “是啊,”艾尔文长叹一声,“也就是你,也就是你。。。” 奥妮安似笑非笑地往艾尔文身下望了一眼,“倒是忍得辛苦。” 第四十三章 赶尽杀绝 艾尔文可不敢再与她搂搂抱抱了,走到窗前开始吹起风来,“你还别说,那个老娼妇,确实有几分本事。” “她是怎么知道你一定会选那天鹅面具的?”艾尔文转过来望着奥妮安。 “那她又是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携着我在那幅画前逗留的?”奥妮安问道。 “是说呢,能把事料算得这么准?”艾尔文说完暗自琢磨起来。屋内那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半张脸隐进阴影之中。 “那个阿芙狄忒娜,倒也是挺有意思。”奥妮安眯起眼说道,“她真是宰相的女儿?” “从他们家那一脉而承的眸色来看,应该是错不了。”艾尔文回道,“主要是他们家的那双眼睛,太好辨认了。” “所以说,那个阿格莱亚也是宰相一脉的?”奥妮安望向艾尔文。 “错不了。”艾尔文点了点头,“论认人的水准,我可是这个世上最顶尖的。” “噢?既然你看人那么准,你倒是说说,那位阿芙狄忒娜,她是一直在旁猫着,想等那家伙得逞了再现身,还是她真的只是晚到了?”奥妮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愠色。 “萨尼芬莎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在一怒之下把那鲁斯蒂给杀了,好挑起我们与老酒桶之间的矛盾。”艾尔文说道,“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在与蒂莱尔公国的角力中处在劣势,这对于宰相他们可没有好处。所以她没有理由在旁看着我把那鲁斯蒂杀了而无动于衷才对。”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出现的时机,确实有几分‘玄妙’了。”艾尔文蹙着眉说道。 “而且,她要对那鲁斯蒂的尸体做什么呢?”他喃喃自语道,“一具尸体能做什么呢。。。” “你还记得前几日,那阿格莱亚说过的那句话吗?”奥妮安望着艾尔文说道。 “嗯?”艾尔文不解道。 “她说,她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了。”奥妮安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阿芙狄忒娜还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本领?”艾尔文望着她,一脸异怪地说道,“还能有这种事情?” “起死回生我是不清楚。但是,会不会存在着一种让死人以另外一种活着的方式呢?” “难道你没发觉,那阿格莱亚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吗?” 奥妮安的这些话,让艾尔文瞬间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虽然阿格莱亚身上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但是艾尔文倒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他思忖片刻之后长叹道:“唉,无论如何,这风克兰的水。。。真的太深了。” “这亲王和宰相,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似你这么不安分的人儿,迟早得卷进这权力的漩涡里来。”奥妮安倒是丝毫没把艾尔文的长吁短叹当回事,直截了当戳穿了他的本质,“早点晚点的事罢了。” “那么这么想来,抛开那姑娘嫉妒你美貌的成分,会不会她就等着我把那鲁斯蒂给杀了呢?” “至于原因嘛,她也告诉我们了——死人更好控制。”艾尔文撇了撇嘴角说道,“那这样看来,宰相大人倒也相当在乎西北面的局势嘛。。。” “你替那姑娘解释什么呢?”奥妮安好笑地望着他,“难不成我会逼着你去和她爹拼命不成?我有那么不懂事嘛?” “我哪有替她解释。”艾尔文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分析下他们的用意罢了。” “总而言之,咱们还是尽快回自由城邦得好。这是非之地风克兰,还真不是我这小角色能驾驭得了的。” “至少眼下是这么个情况。” “你那赤发小情人不救了?”奥妮安挑眉问道。 “救啊,那怎么能不救呢?”艾尔文腆着脸说道。 “可不幸的是,我体内的魔药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只怕到了后天也不见得能调用魔力。”奥妮安说完就是一幅看他好看的神情。 “打不赢她们,那就想办法把那阿格莱亚骗去自由城邦呗。”艾尔文笑着说道。 “好啊,你倒是老早就计划好了。”奥妮安一枕头忽到了艾尔文的脸上。 艾尔文倒是没同她打闹。 从自己房间出来后,他就在酒馆的大堂里等着,等那透纳的消息。 等过了晚餐的点,那透纳才气喘吁吁地跑来。艾尔文还以为这小子因为跟踪不甚,被萨尼芬莎的人给宰了呢。 果然不出艾尔文所料,约翰·菲洛狄参与了这事。 ---------------------------------- 困凰之会最后一日的决赛,伯尔公国与范奥帝国终于会师决赛。在前几日的比赛中,两支队伍的选手都展示出了近乎碾压的实力。 故而今日之决赛,十分有看点。除开那年轻的皇帝,亲王与宰相也都悉数到场了。 艾尔文望着奥妮安手里那忽明忽暗的焰火,一脸的无奈。 “还是使不出魔力吗?”艾尔文问道。 奥妮安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很不稳定。有时候能有原来的水准,有时候就是一点魔力都调用不得。” 昨天这一天,奥妮安已经想尽办法把体内中的魔药给去除了。奈何那魔药相当顽固,这么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根除。 不过好在那“沙漠绿洲”被她想法子解了,不然这会连支撑着来皇宫的体力都没有。 “哎呦,都是我这蠢钝的脑子惹的祸。。。”此时图朗在侧,一脸惭愧地说道。 昨日得知艾尔文与奥妮安在那沙龙着了人家的道,图朗就一直深陷自责之中。艾尔文再三同他解释说与他无关,那萨尼芬莎布了这么久的局,他怎么可能一眼识破呢。整件事其实主要是赖艾尔文自己爱出风头罢了。可无论艾尔文如何宽慰他,这老家伙就是无法从对自身的怨怼中走出来。 现下见到奥妮安这般,这老家伙更是无地自容起来。 本来艾尔文今日都不想把图朗这厮一起带进宫的,奈何这老家伙死活坚持要来见一见那萨尼芬莎。他说即便远远地观上一眼都好,至少要让他认得这妇人的样子。艾尔文拗他不过,只得带着他一道进宫。 因为奥妮安这个特殊情况,艾尔文可得和阿格莱亚她们先通个气,以免一会打起来把她给伤着了。 “什么!??还有这事?”阿格莱亚听艾尔文说了整个事的大概,不由得一惊。 当然了,有些细节他还是特意隐去了。 “所以一会交手的时候,还请前辈手下留情。”艾尔文笑着说道。 “你不该来求我,该去求我身旁这位大美人,看她会不会手下留情。”阿格莱亚一边揶揄着一边瞟了岚姻一眼。 “前辈这是何意?”艾尔文不解道。 “来之前我就想好了,第一轮是咱们两个交手吧?赢了你之后我就弃权,换她上了。”阿格莱亚用眼神指着岚姻说道,“难不成真的让我一个人把你们整个队挑了?那还有何意思?” “你们三个,再加上她,一起上都不见得能赢过我。我又何必来这耀武扬威呢。”阿格莱亚笑说道,“倒是今日不能见到那白发丫头的全力一战,属实有些可惜了。” “你为了她,来求我?”一直未曾开口的岚姻终于发话了,她望着艾尔文冷冷问道。她方才见艾尔文走来,本是满心欢喜。结果某人是为了那白发狐狸求情来了,那她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了。 艾尔文一脸的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挠头也不是,看脚也不是。 “前辈,你不是把她记忆给吸走了嘛,怎么还有如此深仇大恨呢?”艾尔文不敢回岚姻的话,只能厚着脸找阿格莱亚闲扯。 “你这小子,不会是怀疑我把记忆还给她了吧?啊?哈哈哈。。。”阿格莱亚一听这话不禁大笑出来。 “我跟你讲,女人之间呐,总有些没来由的妒恨,这和过往无关。”阿格莱亚望着艾尔文在那踯躅不言的样子打趣道,“难不成你这小家伙还不懂这个道理?” “所以啊,你自个儿的风流账,还得你自个儿去算清楚。我可是爱莫能助喽。”说完阿格莱亚一幅看热闹的神情。 “我与她之间,究竟有何瓜葛?”岚姻盯着艾尔文质问道,“当初你是不是为了她,才把我丢在南方的?” 这下艾尔文犯难了,不知道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她。所以可见有时候忘记也是一种幸福。 “我们是为了逃难,才来的北方。”艾尔文斟酌了一下后说道。 “那为何没有带上我?”岚姻一双碧眸直直地瞪着艾尔文问道。 “以你当时的立场,也没法与我一道来北方啊。”艾尔文苦笑着回道。 “为何?” “你真的想知道?”艾尔文望了她一眼。 岚姻执着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才是背负着国仇家恨的那一个。是你的父亲雷萨亲王联通外邦,把她父亲凯尔曼皇帝给斩杀了,所以她才不得不逃来北方。” “那你为何要与她一道?” “因为我的父亲坚定地站在了那皇帝的一边,所以他应该也没逃得了你家族的毒手。”艾尔文平静地说着,似乎在讲着一个不与自己相干的故事一般,“所以我也只能逃来北方。” 听完艾尔文的话,岚姻愣在当场。 她对那奥妮安是很难生出什么同情来的,只是对于眼前的男子,她竟一时无言以对。 “不必太挂怀,我可从没把你当仇人看待。”艾尔文笑着说道。 “当然了,我也不是要替她求情。她这么骄傲的人儿,自然是要与你全力一战的。”艾尔文望着岚姻说道,“只是若是一会她没了战力,就别赶尽杀绝了。”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岚姻心头一痛。好似那“赶尽杀绝”四个字,如同一把尖刀,在其心上狠狠剜了一刀。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赶紧杀绝”的狠心人,从南到北一直都不愿放过他们,她心想着。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四十四章 一声叹息 “好啦,别在这磨磨唧唧了,让我领教下你的时空魔法吧。”阿格莱亚望着艾尔文欲言又止的模样,出言打断了他想要与岚姻继续纠结的意愿。 “对你,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阿格莱亚收了收玩笑的神色,把艾尔文推上擂台,“你若是心不在焉的,小心被我打成一个残废。” “彼此彼此。对前辈您,我可不会收着力了。”艾尔文也是一脸的正经,再也看不出半点轻松的神色。 倒是擂台两侧的姑娘们,都暗自替他捏了一把汗。 白发女子蹙着眉,紧紧望着擂台之上。 而方才发过小脾气的赤发女子,她那双如汪\/洋般的碧色眸子亦是关切十足地望着那男子,生怕他一会会有个什么闪失。 至于特蕾西亚,则是紧咬着下唇,甚至没发觉唇瓣上渗出的血。 看来姑娘们也是察觉出来,这阿格莱亚想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可不会与艾尔文玩些花拳绣腿。 “哟,这场可就有点意思了。”皇帝对着身后的亲王与宰相笑着介绍道。 而这两只老狐狸也是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自然是早就知道阿格莱亚的真实身份的,但他却不会去同这两位多说什么。 即便宰相与亲王对这蒙面女子有着诸多的猜测,那也只是腹中暗揣,并作不得数。 而亲王身侧,那萨尼芬莎倒是饶有兴致地望着艾尔文。那日的大火之后,她的人并未在那废墟之中找到鲁斯蒂的尸体。她也不敢确认自己的谋划是否得逞,但是以她对艾尔文心性的了解,老酒桶那大儿子估计是死在艾尔文的手上了。 所以她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那白发女子,凑巧地是,此时奥妮安也正巧望过来。 萨尼芬莎掩唇一笑,十分得意。 奥妮安扬了扬嘴角,眼神玩味。 场下的汹涌暗流似乎在映衬着这即将到来的精彩对决。 芶佤老人的指尖一弹,擂台中央的一只魔法火凤在一声长鸣之后,振翅于天际。 对决终于开始了。 阿格莱亚两指一挥,那柄蔚蓝色的“风寿”悬空而现。而她的身形,迅捷如电,快得没有人的视线能够跟得上。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那剑锋已然斩在那“光盾”之上。 缘是艾尔文早就预料阿格莱亚那如鬼魅般的身形,对决开始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防御的打算。 可即便如此,那光盾上传来的能量已经远远超过其能承受的范围。 但见他狂啸一声,一手用“月面”接着迎上那青岚色剑锋,一手靠着方才吸收来的能量使出了“灭度一指”。 这道混沌之光直冲着阿格莱亚的胸口而去。 而艾尔文自己,他的眼眶,耳孔,嘴角都开始渗出血来。显然,撤走光盾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遭受了不小的创伤。 然则他在对决开始就已经想明白了,这场除了对攻,他别无胜算。 望着朝自己胸口袭来的混沌光线,阿格莱亚眼中闪过欣赏之意,笑着道:“态度正确。” 只见她左手一凝,一条青色剑气登时杀出,与那混沌的光线撞到一处。 “ 好剑气!”此时站在皇宫某处高塔之上观战的布剑神,见了阿格莱亚这一招,意外地赞了一声。 那剑气看着由万千条青蓝狂蟒汇集而成,而在其与那“灭度一指”撞上的一瞬间,那万千剑意化成无数游蛇,缠绕与撕咬着这道光线。 艾尔文这穿透光阴的一指,直接被阿格莱亚的“指间螣”给吞没了。 不过他也未有丝毫的慌乱,当即一个“裂空”拉开与阿格莱亚之间的距离。 “想逃?”阿格莱亚嘴角挂起笑意。 她回身一刺,长空之下,一人一剑,天穹如幕,神锋天来。 这惊世一剑,看得在场诸人一阵恍惚。 奥妮安与岚姻皆已经起身,随时准备跃入天际把某人给救下来。 然而,天地变色了。 晴空万里在转瞬间成乌云弥漫。 而那层云之后的男子,仿佛是看透了时光流逝在万物上拂过的痕迹,在时间与空间之间的肆意逾矩让他睥睨着天下万物。此时此刻的他,是冷漠的。 冷漠的如同他两袖间的弯月。 物我皆忘等清风,江山百代望明月。 两轮新月,悬于风克兰之上。 猎猎劲风,似是从另外一个时空吹来,要将这天地吹散似的。 望着这风云变幻,布剑神从塔尖立起身来,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佩剑“逍遥”之上。 而阿格莱亚那面具之下,满是期待的神情。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一个能交手的时空法师了,哈哈哈。。。”阿格莱亚狂笑着,迎着那两轮新月杀去。 那柄由剑气凝成的“风寿”与那新月撞到一起,时空被狠狠地割裂开。 新月与那剑锋之间,那被切开的时空形成了一道诡异的混沌空间。 那深不见底的窈暗空间变换着各种形状,又宛如是一张血盆大口,吸食靠近它的一切。 那双藕色眸子里,竟划过一丝惊恐。 “原来这就是时空之力。。。”阿格莱亚清楚,只要被这混沌的空间吸进去,那命便没了。 转瞬而来的,是无垠的兴奋,这就是她想要触碰的领域。练剑几十余载,早就是登峰造极的水准了,可正是因为如此,她也寂寞了太久了。她太想看一看山外之山,人外之人了。 阿格莱亚感受着指尖那无数的能量往那混沌裂隙中涌去,而她自己竟也被带着往那混沌深处吸去。 她越是想挣脱,却越是不得法。 然则最终,那双藕色眸子里迸发出道道剑意,生生斩断了心中的惧意。 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是——那惊世一剑! 区区人生,又有何恋? 自有青锋揽天地,一剑当空震寰宇! 黑云翻墨,烈烈狂风,面对着那恐怖的混沌空间,那女子的身影显得有些渺小。 可她递出的这一剑,足够让这时空的框架感到震颤! 让阿格莱亚如此毫无顾忌的,竟是思及某个在二十年前已经死了的男子。 其实自己早就了无所牵挂了,不是吗?她心想着。 那个叫派瑞尔的男子,不也曾经牵动过她的梦弦,不也让她魂牵梦绕辗转 难眠吗?可过往的一切,都已烟消云散了。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让我留恋的,那我便摧毁无数个世界吧。这是她的信条。 如果说艾尔文漠视着时间与空间,以天地万物为刍狗,那阿格莱亚便是想要灭世的一抹狂妄。而偏偏这一抹狂妄,撼天动地。 以无情对无情,这便是阿格莱亚的破招之策。 她终于在历经几十载之后,悟得一点不属于人类的机奥。 当“风寿”的剑尖触及到那混沌空间的时候,在场的武道魔法高手们都不禁屏息凝神,望一个结果。 而在那无尽的混沌深处,竟幽幽传来一声“叹息”。 这是艾尔文与阿格莱亚始料未及的。 而后那混沌空间就在一瞬间关闭了,天地也在眨眼间恢复了清明。 那灭世一剑呢?那时空裂隙呢?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 艾尔文与阿格莱亚皆是一脸惊愕地望着对方。 可是两人都清楚,那声叹息的的确确存在过。 那个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而一直密切观察着战局的布剑神,终是长出了一口气,手也从佩剑上松了了下来。他感叹了一句:“终究是没出来。。。” 这位当世武道第一人居然冷汗洽背,衣衫尽湿。 而后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艾尔文,目色复杂。 -------------------------------------- 而此时的极北之地,有人伫身冰天雪地之中,凝望着那晴空,怔怔入神。 “殿下,方才是。。。”一位老妇人对着身旁的女子不解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看这情况,应该是那孩子。。。” “到底是您的血脉啊,这个年纪就能领会到这个程度。”老妇人感叹道。可她的语气里,竟没有多少欣喜的成分。 女子轻轻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当初把那书留给他,是对是错。。。” “殿下,既然当初您把那书留给他了,不就是希望他走上这条路吗?”老妇人淡淡说道。 女子安静地望着眼前冰封的世界,并未作答。 “也不知道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女子那带着冰霜的倨傲神情里,居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慈祥,“唉,终究是我这个当娘的欠他的。” “那孩子刚生下的时候就看得出来,眉眼像极了殿下您。如今长成大小伙子了,我估摸着,那俊秀的模样,肯定是祸害了不少姑娘了。”老妇人打趣道。 “还是希望他不要被这些俗事给耽误了才好,”女子嘴上虽然这么说,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可仔细想想,他要是能一辈子当个没用的二世祖倒也不错。其实。。。这时空的奥秘,弄明白地太快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殿下您可真是矛盾,又想他尽快领悟那时空的奥秘,又怕他领悟得太快。”老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要当您儿子可太难喽。” “也许当他明白他肩上承载的责任的时候,才会真正怨恨起我这当娘的。。。”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歉疚,平静里透着冷漠。 第四十五章 两处命门 艾尔文怔怔地望着那两轮新月消逝于眼前,瞠目结舌地愣在那。 阿格莱亚望着他呆如木鸡的模样,笑着问了一句:“咱们还打吗?” “这还打个屁啊,后面我哪里还是你的对手。”艾尔文没好气地骂了一声,直接从天际落下身来。 阿格莱亚望着那男子远去的身影,心有余悸地在心底长吁了一口气。 而后第一场比试,在艾尔文的认输下分出了胜负。 只是场下诸人,望着从这从天上落下的两人,都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惊骇之色。 毕竟方才他们欣赏到的,是一场令人荡气回肠的天人之战。 唯一意犹未尽的是这两人未以性命相搏。 当然了,这是外人的看法。实则阿格莱亚面对那时空裂隙的时候,可是豁出命去的。 看到艾尔文身上迸发出的战力,让宰相与亲王皆暗自隐忧。至于萨尼芬莎,则是一脸怨毒地望着那个男子。她下清楚自己是彻底得罪了艾尔文了,可面对这位心腹大敌,她也没在怕的。 今日来观战的还有艾克·达暸,面对如此实力的艾尔文,他只得望洋兴叹。他终于明白,岚姻对艾尔文那般死心塌地是有缘由的。那日在皇宫中庭,艾尔文与天下为敌的豪迈,他已自叹弗如。今日这场比试过后,他开始自嘲地想着——自己这繁星岂能与皓月争辉? ---------------------------------------- 而后阿格莱亚也是遵守了与艾尔文赛前约定好的,主动放弃了后面的比试。 那接下来这一场,就是由岚姻对阵奥妮安了。 望着走上擂台的两位绝世佳人,在场的男子们都不禁心旌摇曳了一番。 只有艾尔文自己颇为痛心,他感觉吃了大亏了。这本该是只有他一个人独享的项目啊。 “不用手下留情。”雪发女子径直走到赤发姑娘面前,冷冷说道,“我不知道他与你说了什么,但是我我可不想让这一场成为无聊的表演。” “正合我意。”岚姻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正巧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水准呢。” 当芶佤老人想要弹指触动那机关的时候,年轻的皇帝打断了他。 “这场我来。”皇帝笑了笑说道。 芶佤见到皇帝发话了,自然识趣地退下身来。 皇帝对着擂台上两位女子都笑着打了声招呼,奈何没引来多大的回应。他倒是没觉得尴尬,依旧是一脸笑意的抽出佩剑。 只见他潇洒地用剑尖一指,一朵檀色玫瑰在两位姑娘间盛开,由此拉开了第二轮对决的序幕。 寒天楝木杖滑落到奥妮安的掌中,她金眸圆睁,把杖子凌厉地一落。 而后寒冰急速地由那杖底开始,向整座皇宫蔓延。 那才被放出来不久的晴日,又被漫天风雪给遮盖上了。 艾尔文在旁看着暗自心惊,他没想到奥妮安上来就这么大的阵仗,看着架势是要找岚姻决战了。 然而岚姻却早已不见了踪影了。 而此时的天际,不知为何,被绵密的墨色云层给遮蔽住了,而那些才要落下的雪花,竟然全数被墨色浸染。 那云层之巅,有女子傲然伫立。 艾尔文望着这弥漫于天际的咒术能量,感叹于岚姻一点没变,还是那般惊才绝艳。 “海立云垂!”赤发女子长啸一声,天际已经被那翻涌的墨云给统治了。 而奥妮安这边也不遑多让,眼力所及的地面,都被寒冰白雪包裹住了。 一天一地,一黑一白,两位姑娘上来就是魔力十足的对攻。 天际的暗雷一道道劈下,地面刺出的冰枪争锋相对地迎上。 一阵阵闷响在半空之中不绝于耳地传来。 黑与白激烈的交织着,誓要分出个胜负来。这天与地之间,被整齐地分成黑白两截。 奥妮安今日虽然魔力有所折损,但是有神器傍身,所以此时在场面上一点不输岚姻。 本以为艾尔文与阿格莱亚那一场已经属于是天人之战了,没想到这两位顶级女魔导师之间的对决也是如此的精彩。在场的诸人,不禁感叹今日是没白来一趟。 其实魔导师与魔法大师之间已经只有一步之遥。按照岚姻和奥妮安现今的实力来讲,称她们为魔法大师也不为过了。 本来想要抽身离场的布剑神,望着眼前天黑地白的异景,不禁滞住了身形。 “乖乖,这两个女娃娃,竟也这般恐怖?”布剑神感叹道。他本来对于魔法师之间的对决毫无兴致,可感受着这暴戾的能量对冲,他还是决定留下来瞧一瞧。 九天之下,墨蛟吭彻。 大地之上,白龙顿起。 赤发姑娘,群裾飘摇,乘着那通身墨色的咒术蛟龙,自天杀下。 而奥妮安,鬓边飞霜,但见她杖子一落,身下的白龙狂啸而起,杀上天际。 艾尔文知道,奥妮安身下这条白龙,和当时她一招摧毁萨留希皇宫是一个路数的。她杖子里原来那只宛如生灵般的冰凤,已被阮杰换命击杀。 若眼下御风而上的是那只冰凤的话,奥妮安在这场对决中应该会占些优势。 但见岚姻掌中法杖一挥,那墨蛟引吭狂啸,龙吟之下,狂乱的咒术能量喷薄而出。 艾尔文在下方看得清楚,岚姻手里那根正是自己落在南方的法杖。于是乎,他在心底不禁感叹了一声:“她的深情,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而奥妮安这边,那昂扬着怒意的金眸之中,未有丝毫的怯意。 她等今天这一战等得太久了。 国仇家恨,她今天就要找岚姻一并算一算了。 “雪满天山!”她清啸一声。 她座下白龙对着那迎面而来的咒术能量就是一口冰寒龙息。 “砰”的一声巨响,两股能量生生撞在了一起。 除开那墨蛟与白龙间的角力,两人的斗法还在天空和地面进行着撕缠。 那本是墨色翻涌的天际,时不时有雪白的寒冰在铺陈,然而那苗头还未显露就被那狂乱的咒术能量给扑灭了。 地面上亦是如此。那本该冰封的冰层上,不时会有墨色的闪电拔地而起。然而其还未蹿腾起来,就会被四周的万千冰枪给围剿了。 艾尔文一脸忧色,他知道奥妮安这是在找岚姻玩命呢。 若是奥妮安身体没有任何状况,他倒也不用如此牵肠挂肚。若是此时她的魔力出了什么问题,那岚姻可能会在转瞬间就要了她的性命。 “担不担心?你这两个婆娘,可是杀红了眼了噢。”此时阿格莱亚走上前来,揶揄道。 “真是要了命了。”艾尔文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心吧,岚姻可不是那种不动脑筋的傻姑娘。”阿格莱亚淡然说道,“她知道,要是她真的要了那奥妮安的性命,你与她只会越发疏离。” “我还以为她做事只凭喜恶呢。”密切关注战局的艾尔文仰望着空中,怔怔说道。 “对你是例外。”阿格莱亚扭过头来,望着他说道。 而后阿格莱亚走到艾尔文身前,郑重地戳了戳他的心口,“所以啊,你若是敢负了她,我定然叫你好看。” “前辈,你怎么给她撑起腰来了?”艾尔文好笑道,“让她一个堂堂公主,沦为奴隶的可是您啊。” “哼,你们这些臭男人啊,说得比唱的好听。”阿格莱亚神色淡淡说道,“可真心,却不见的有几分。。。” “哦,那我在这替那些颇善言辞的负心汉们给您道歉了。”艾尔文此时没心情与她作口舌之争,他的心思只在那两位姑娘的殊死比拼上,故而阴阳怪气地回怼了这么一句。他倒是毫不在意阿格莱亚会不会反手一剑给自己杀了。 艾尔文没想到的是,他的无心之言,却正巧戳中了阿格莱亚的痛处。 阿格莱亚本想发怒,却见这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他眼神中那份关切是骗不了人的。 她转念想到前几日艾尔文在见到岚姻之后的疯狂行径,笑着道:“你小子倒是确实有几分痴傻劲,和这世间的男子不太一样。” “还真有你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子?我问你啊,那日,你就没担心过陛下喊着皇宫侍卫们给你们几个当场绞杀喽?”阿格莱亚饶有兴致地望着艾尔文,“为了区区一个个女子,你在北方的这番辛苦筹谋,转瞬间化为乌有,就一点都不心疼?” “这北方,我本就是光着膀子来的,那些身外之物,没了便没了,有什么好可惜的?”艾尔文一脸不屑地说道,“至于她俩的命,我肯定会想法设法去救。可若真是命里注定那日便是我们的死期,那便一块死呗。” “想来有她俩陪着,我这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太过无趣才是。”艾尔文说完嘴角挂起笑意。 “似你这般意气用事,取舍无措,怎么是那宰相和亲王的敌手哟。。。”阿格莱亚摇起头,笑叹道,“似你这般,又如何能成得了大事?” 艾尔文被她这么一说,竟无言以对。 “这两位,现下就是你的命门。所以那萨尼芬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盯着针对。”阿格莱亚说道,“你啊,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那沙龙上的暗算就是最好的证明,艾尔文听了这话也是反应过来这一点。他这才想起来在那康斯顿平原之上,特蕾西亚给过他忠告了。 看着艾尔文默然不语的样子,阿格莱亚笑着道:“也许正是因为你这傻瓜的有情有义,这些傻姑娘们才愿意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罢。”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四十六章 胜负 正值艾尔文分神的瞬间,天际的魔法比拼也开始渐渐分出胜负了。 墨蛟呼出的一道道咒术能量越发的凌厉,让奥妮安与她的白龙已经开始疲于招教。 而岚姻,则是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墨蛟的龙首之上,一脸惬意地望着她的猎物。仿佛奥妮安反抗的越激烈,她看得越带劲。 以这两人的实力来判断,最终还是会在魔力上分高下。 奥妮安受那魔药荼毒,魔力不在原来的水准上,自然会在这种消耗战中落于下风。 可未见她脸上有丝毫慌乱的神情。 她就这么冷静地应对着一次次那墨蛟袭来的攻势,对于岚姻那戏谑的神情无动于衷。 “这奥妮安,不动声色,看着像是在谋划什么后手。”阿格莱亚蹙起眉,望着空中那雪发女子说道。 她这话倒是把沉思着的艾尔文给拉回神来。 岚姻看着奥妮安还在那有条不紊地应对着自己的咒术能量,决定给这场比试收尾了。 就在她加大对墨蛟的魔力灌输的时候,令在场诸人都惊呼的一幕的出现了。 奥妮安弃了那白龙,径直奔岚姻杀来。 在漫天风雪之中,她的身形快得无法用眼睛来捕捉。 飞白隐落藏暗芒,凌波踏雪登天去。 这完全像是顶级武道的做法,倒是被奥妮安展现地淋漓尽致。 “噢?”此时阿格莱亚与那剑神布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同样的感叹,在他们看到奥妮安如此身形之后。只是这两人隔着甚远,互相听不着。 岚姻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奥妮安已经杀至她不足半丈远。 望着奥妮安手中那柄附魔甚深的雪青色匕首,岚姻竟避也不避。 要知道,在下一个眨眼的瞬息,奥妮安就能用这把匕首割开她的喉咙。 以岚姻的能力,在这个距离内,她绝对有招架之力,断不至于将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所以,她究竟在等什么呢? 她在等,等一个奥妮安犯蠢的机会。 若真是奥妮安收不住手,要了她的性命,那艾尔文会作何感想? 望着岚姻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奥妮安瞬间洞悉了对方的用意。 原来在奥妮安杀至近身的时候,岚姻就已经想明白了。这场比试前艾尔文那般求情,那她自然不会再对奥妮安“赶尽杀绝”。 既然不能酣畅淋漓的获胜,那她便想别的法子。 她想要在艾尔文心里获得独一无二的地位,便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 她想着:“若是我死了,他便只会惦记着我一个人了吧。。。” 以命为谋,真是不知道该夸岚姻胆识过人,还是该骂她人间自是有情痴。 既然奥妮安识破了岚姻的想法,那便不会趁了她的心意。 于是雪发女子干净利落地收住了手中的匕首,从岚姻身侧滑过。 而后两人背对着背。 奥妮安长出了一口气,为自己能在最后时候保持清醒而感到庆幸。她太清楚艾尔文这位红发小情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了,她若是真的没收住手,只怕要被他怨一辈子。即便奥妮安对身后这女子有着莫大的仇恨,但是她不会意气用事,逞一时之快而中计,她决计做不出来。 岚姻撇了撇嘴角,鼓了两下掌,“真是厉害,甘拜下风。” 布剑神看了这一幕,摇了摇脑袋,感叹一声:“女人啊,就是麻 烦。。。”而后其身影便消失在了皇宫之中。 “你这两人婆娘,可都不是凡人呐。一个忍辱负重一整场,就为了最后时刻一招反制。一个在性命攸关之际,居然还想着下套给对方钻。更为有趣的是,这前一个居然还真能收住手。这两人啊,心眼一个比一个多,一个比一个厉害。”阿格莱亚大笑着说道,而后拍了拍艾尔文的肩,以示安慰。 “所以,你这小家伙啊,还真得和这两个姑娘多学学。”她接着说道。 艾尔文很勉强地扯起一丝笑意,附和着点头。其实内心对这两位“祖宗”都快磕头了。他可真是怕这二人有任何的损伤。 这场比试在岚姻的认输中结束。 但是奥妮安走下擂台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没想到你这小情人,还挺有两下子的。”在经过艾尔文身旁的时候,奥妮安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艾尔文明白,能让奥妮安如此不快,定然是岚姻在各个方面都给予了她足够的威胁。 ---------------------------------------- 以奥妮安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不适合再继续作战了。 那最后一场的比试,伯尔公国这边就交由特蕾西亚出战了。 而范奥公国那边,登场的则是从未出露过面的余忘·周。 艾尔文望着那厮一双凌厉的眼神,就感觉这家伙不简单。想来能上这擂台,肯定得让阿格莱亚和岚姻觉得其够格才行。于是他走到特蕾西亚身侧,小声嘱咐她千万小心,勿以胜负为重。 “怎么,你的美人们没事了,你就想起我了?”特蕾西亚嘟起嘴,不满地瞟了艾尔文一眼,“人家才不稀得你这廉价的关心呢,哼!” “得得得,那我什么也不说了。”艾尔文气结。 其实特蕾西亚心里还是很欢喜的,当见到他脸上的担忧的时候。 这姑娘一登上擂台,和以往可就大不同了,一脸肃杀。 对面的余忘也是不遑多让,并没有因为对手是个姑娘,而且是个极为俏丽的姑娘,而有丝毫的动摇。 “这人一看就是个辣手摧花的类型。”艾尔文腹诽道。 果不其然,在芶佤老人指示比试开始之后,余忘便发动了猛攻。 他一边拈弓搭箭一边躲避着来自特蕾西亚的魔法轰击。 黛紫色的能量在他右肩集聚着,看着十分的诡异。 特蕾西亚的一道怒涛从天际劈下,算准了余忘下一次闪转的落点。 余忘当即刹住脚步,一个拧身,仰面朝天,而他手中的弓已蓄满势。 “嗖”的一声尖啸,一道绀紫色的光芒从余忘指间窜出,飞入天际。 特蕾西亚下意识地偏了下头,而让她惊出一身冷汗的是——那箭头竟是贴着她脸颊飞过去的! 她一头的金发,被这一箭生生扎出了一个孔。 在她惊魂未定之际,第二箭已经跟来。 好在特蕾西亚反应极快地将身子化作一团水雾,那根箭在水雾之中穿了过去。 这下轮到余忘惊愕了。 显然,特蕾西亚这独特的身体构造,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了。 余忘还未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特蕾西亚已经的魔法已将他团团围住。 四面八方涌来的浪卷如恶狼扑食一般地杀向这位箭手,将无数的魔法能量拍打到他 的身上。 身陷汪\/洋的余忘被那灌注全身的魔法能量洗礼着,一瞬间几近晕厥。 可是他紧咬着牙,死活不愿这么倒下。 因为他好不容易来到这样的舞台,在皇帝、亲王、宰相这些人面前,有这样一次展露自己的机会。 这辈子都没见这么多大人物的他,在今天一天把这些人瞧了个遍。 所以他不能丢人。这和这场比试无关,与那范奥公国的胜负亦无关,这只关乎到他余忘自己。 即便他此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面前不值一提,可是他仍旧想要得到属于他的戏份。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戏份不是靠别人施舍的,得靠自己去赢回来。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永远追不上岚姻这些人,可是这不代表他这样的小人物活该被人一辈子踩在脚底下。 那波涛翻覆之下,有个身影站起身来。 艾尔文怔怔看着这个男子,仿佛看到了在那枕剑会上面对氏玖的自己。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个样子,咬咬牙撑也就撑住了,真要倒下其实也是一念之间的事。可有的人就是有一种宁死也不愿倒下的意志,支撑着这种意志的多半是一些执念。 当时的艾尔文是如此,此时的余忘也是如此。 可特蕾西亚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手重新站起身来,于是加大了对那浪卷的魔力灌输。 余忘紧紧绷着腮帮,在那狂浪缠身下只得一点点半蹲下身子。不如此降低身体重心的话,他可能很快就会被那浪卷给冲刮走了。 余忘那一身轻便的皮甲此时已经被那海浪冲刷得所剩不多了。而那些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肉上,破开了一道道恐怖的伤口,用“皮开肉绽”来形容是最为贴切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就没有想要认输的意思。 只见他用那只满是符文的右臂一拳轰进擂台深处,靠着这只手臂紧紧抓着地面,他才能稳住身形,不被那些狂暴的浪卷给带走。 而后令人在场所有人动容的一幕出现了。 他单一只左手持弓,竟用牙齿拉开了弓弦。。。 艾尔文看着这人用双唇抿住那箭尾,鲜血止不住地从那嘴唇上落下。那用嘴拉弓的狰狞模样,深深地嵌进艾尔文的脑海里。 “真是个狠人呐。。。”他由衷地感叹着。 而擂台的另一侧,阿格莱亚与岚姻也就余忘此人展开着讨论。 “这人,可真是心性狠厉,难怪你会特意留他一条性命。”阿格莱亚说罢望了一眼身旁的岚姻,“可是把这种人留在身边,你可得当心些。” “他那边应该很快就要用兵了。这样的人,才能够帮到他。”岚姻望着擂台之上,淡淡说道。 “你倒是什么都替他着想。”阿格莱亚嘲弄道,“可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和他们一道了?”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你的身份了?”这话说完,阿格莱亚用指尖戳了戳岚姻颈部的骨爪项圈。 “不要你来提醒我。”岚姻瞟了这老女人一眼,“你难道不想知道他那时空魔法的奥秘?” “不想。”阿格莱亚一脸不在地回道。 “你。。。”岚姻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小妮子,好好求我呢,我考虑一下让你和你的亲亲小情郎团聚一下。你要是跟我玩心眼呢,你想去见他?门都没有。”阿格莱亚一脸不屑地望着岚姻。 第四十七章 满载而归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擂台之上,那根靠牙齿死死绷着的弦松开了。 羽箭冲天而去。 这一箭,唤作——挽弓停云! 箭矢在转瞬间杀至特蕾西亚面前。 她面如死灰地望着这支羽箭,感受着身上那些元素物质被吸附其上。 “难道我该和这个世界说告别了?”这一刻,她不禁如此想道。 风停了,云止了,世间的喧嚣她听不着了。此时此刻,她只是想多看一眼那男子,那满是哀伤的眸子里还饱含着热忱与贪恋。 谁能想到,余忘的这一箭能在急速行进的过程中吸收周围的能量。在射中目标前,它只会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强。 即便这一箭是在余忘无法瞄准的情况下射出的,准头差了些。 可即是如此,那能吸附物质能量的特性,着实对特蕾西亚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 “不好。。。”阿格莱亚望了一眼空中,察觉到那特蕾西亚可能要命丧当场。 就在那夺命之矢要把特蕾西亚这一团物质能量吸收掉之际——有光盾将它挡在了外头! 艾尔文望着怀中佳人,气若游丝,面无血色,不免心中升腾起一团怒火。 特蕾西亚斜倚在艾尔文的胸膛上,开始一点点地喘上气了,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还以为。。。以为我要死了呢。。。” 艾尔文狠狠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特蕾西亚被他这么一凶,莞尔道:“其实人家挺开心来着,原来你竟这么在意人家。。。” 不觉间有清泪从姑娘的脸颊滑落。 这场比试,既然由艾尔文插手了,那自然算是伯尔公国一方输了。 不过阿格莱亚站出来说自己这边的选手伤害对手性命在先,所以很有礼貌地承认输了。 皇帝与芶佤老人商量了一下,赞同了阿格莱亚的看法,判艾尔文这边获胜。 既然如此,那事先说好的“彩头”,自然也是归艾尔文所有了。 艾尔文此时虽然怀抱着姑娘,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瞄了岚姻一眼。 不料却遭岚姻瞪了回来。 实则艾尔文心下清楚,这是阿格莱亚给她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呢。毕竟要让岚姻随他去自由城邦,得有个由头才行。让艾尔文这边赢下这次“困凰之会”,便是最好的由头。 本来艾尔文还想好好游说阿格莱亚一番呢,看来这下那些事先准备好的台词都用不上了。实则他不知道的是,就凭那混沌时空里传来的一声“叹息”,阿格莱亚就不会轻易放跑了艾尔文的。 虽说这最后一场比试,相较于前两场,场面和气势上弱了不少,让这“困凰之会”有些戛然而止的味道,但是对于在场的这些看客来说,能够有幸见到前两场的比试,也算是尽兴了。 这次来参加“皇帝会议”的这些大大小小贵族领主们,也都把“艾尔文·斐烈”这个名字深深的记在了脑海里。毕竟这个年轻人实在太过光彩夺目了。 困凰之会结束后,艾尔文被皇帝留了下来。他本以为皇帝有什么要事与他相商,没成想皇帝只是交代他在战场上要千万小心,别太容易地把小命给弄丢了。 “你若能把帝国西面给平定了,那这朝堂之上,自然是另有一番道理。”年轻的皇帝眯起眼,望着艾尔文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暗自说道。 -------------------------------------------- 风克兰这边的事了得差不多了,艾尔文也得立马启程回自由城邦了,毕竟与蒂莱尔公国的战事一触即发。 于是一行人又坐到“萤时”酒馆里,商讨该如何动身。艾尔文这边倒是方便,问题出在岚姻那边。毕竟她的身后,还有近万人的“自由人士”队伍呢。 有一桩难题是这七八千人不能经王境由东向西穿行到自由城邦的领地去。 馥威帝国可是有明文规定的,未经皇帝允许擅自带兵进入王境,那按谋反罪论处。 此时艾尔文有意无意地望了阿格莱亚一眼。 阿格莱亚知道艾尔文是在暗示什么。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有贵族的人马进入王境,就代表着帝国将倾。陛下可不敢允诺此事。所以你不要指望我去求这个情。即便我去了,他也不会答应的。” 艾尔文这边大战在即,他可太需要人手了,自然是不可能放任这支人马不管的。 “我倒是有个办法。”这会置身在酒馆角落的余忘·周,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他,其中还不乏不善的目光。比如说艾尔文,他从“困凰之会”下来,就一直想教训这个箭手。 见到这么多人望着自己,一向不怯场的余忘都不禁咽了咽口水。 “范奥公国的南面,从罗藤堡以西进到那瓦朗迪勒峡谷里,有一条崎岖的山道,可通行人马。从那处过,由东向西横穿整个峡谷,可以到达贝拉玛镇的东面。”余忘说道。 “噢,我都忘了,那条山道你应该很熟才是。”岚姻勾起嘴角说道。那长在余忘身体里的“天接水”就是产自那瓦朗迪勒峡谷,她这才想起来这点。 “我那时都是只身入谷,现下要领着这么多兄弟进去,心里也不太有底。”余忘面露难色地说道,“毕竟那里面崎岖难行,不适合大军开进。” “适不适合你都得带着人马从那峡谷里过来。”艾尔文望着他,冷冷说道。 余忘知道这人在记恨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望向岚姻,想征求下她的意思。毕竟他只听命于岚姻。 岚姻笑了笑,“他说的,就等于我说的。” 余忘气结,不想再言语了。 这时候同样站在角落的豫让憨憨一笑,拍了拍余忘的肩膀,“我和你一道。” 余忘不屑地望了望他,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拨下去。 豫让杵在原地,涨着脸,尴尬无比。 既然由余忘提出来这个事,那这率领“旧部”由东向西的“大行军”的任务自然也是交给他了。 艾尔文有些不解,岚姻靠什么把这余忘吃得死死的。他在想着若是这余忘回了那范奥公国后不按计划行事,拥军自立了怎么办? 岚姻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艾尔文在担忧什么,她笑着飞了个眼神过去,让他且放宽心。关于用“伏阳铁苋”控制余忘命门的事,她还未来得及同他说呢。这会人多嘴杂,她自然也不会去提这事。 艾尔文看岚姻一脸笃定的神情,便没多问。 在余忘和豫让那一帮人启程回范奥公国前,岚姻让他们等她一会。 按岚姻的推断,索雷公爵与艾克这对父子应该是不会为难这些“自由人士”才对。毕竟能不费吹灰之力把这些流寇送出国境之外,对他们而言应该是最乐意见到的事了。 可她仍旧决定修书一封,交由余忘送去那索雷公爵处。 毕竟这么多人马,要穿过那狭长的瓦朗迪勒峡谷得准备不少干粮,这些还得让索雷公爵“慷慨解囊”一番。 阿格莱亚偷偷瞄了一眼岚姻写的书信,而后笑着挖苦道:“意思临走还不忘压榨他们一番呗?” “你懂什么。”岚姻白了阿格莱亚一眼,而后把书信交到余忘手里。 “往来往来嘛,那自然是有来有往,对吧?”岚姻笑着说道。 “哼,那艾克倒是挺想与你往来的,要不咱们也一道回因特拉尔吧?”阿格莱亚促狭道,“我看呐,干脆就在范奥公国接着驻扎下去好了,去什么劳什子的自由城邦呢?” 艾尔文一听,急了,立时骂道:“赶紧他娘的动身回纽凡多,给你们这一大帮小妞全锁进我那煦风堡里,省得成天招人惦记。” 众人一听,皆是乐得不行。连断了条腿的雨浩,都笑得前仰后合地。 艾尔文这看似是玩笑话,倒还真是他的心声。尤其是发生了那沙龙上的事之后,他就心有余悸。今日又是见到奥妮安与岚姻的搏命之斗,而后特蕾西亚又差点丧命,如此种种,让他这心就没一刻不是悬着的,好在这一趟心惊肉跳的风克兰之旅总算是要告一段落了。他可不敢再放任这些姑娘离自己太远了。 而后这拨人一分为二,艾尔文领着一众丽人们往西而行,余忘与豫让等人则是往东而去。 ------------------------------------------ 此时的宰相府里,阿芙狄忒娜的马车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位相府的二小姐有着一个怪癖,家里的任何人都不可以碰她的东西,什么都不行。当然了,这也是宰相默许的。 所以像打包行李与装车这些下人们干的活,也都是这位二小姐亲力亲为。 看着累成一座小山似的马车,姑娘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相府管家眼见着二小姐忙前忙后的,想上来帮忙又怕挨骂,倒也是颇为为难。见到二小姐把车装好了,他便壮着胆子上来问需不需要府里的车夫。 毕竟二小姐这看着是要出趟远门,那自然是不可能劳烦她亲自驾车了。 “不用,车夫我已经找好了。”阿芙狄忒娜笑着回绝了管家的好意。而后只见她拍了两下手掌,从门厅的阴影处立时闪出一个人影来。 这人如鬼魅般地出现,倒是把管家吓得魂都丢了半截。尤其是那白里透着青灰色的皮肤,看着令人瘆得慌。整个人瞧着像极了一具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尸体。 若不是有清晰的呼吸声,还有那会眨动的眼睛,管家可能此时已经撒腿就跑了。不过他感受着这人身上传来的冰寒阴森之气,连忙向旁躲开了几步。 “好了,鲁斯蒂,你去驾车吧。”阿芙对着这个“面色恐怖”的男子吩咐道。 年轻男子面无表情地接过指令,径直登上马车,坐到那车夫的座位上。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四十八章 众西来 从风克兰西面的伦岑门出来,艾尔文的马车车队没驶出多远,就被人拦了下来。 他下车一看,拦车的竟是那兀华公爵和他那名绰号“野狼”的贴身侍卫。 “怎么了,公爵大人,怎么有闲情逸致在此处等我?”艾尔文走下车来后,与兀华热络地打起了招呼。 “屁个闲情逸致,我可没功夫与你赏风弄月,我大老粗一个。”兀华公爵笑骂道。 “决赛我都没看到你的身影,我以为你已经回梵蒂文洛斯公国了。”艾尔文说道。 “我可懒得看你与你的情人们打情骂俏。”兀华笑着说道,“本来是打算提前回去了,但是想了下,还是决定要与你再碰下头。” “噢?是因为蒂莱尔公国那位老骚妇?”艾尔文挑了下眉问道。 兀华一听艾尔文对萨尼芬莎的称呼当即大笑出来,“我就说你这小子对我的胃口嘛。” 两人大笑一阵之后,兀华望着艾尔文正经说道:“不过你可别小看那她,她手段可多着呢。” “而且我听说。。。这次亲王好像还给她派了几个帮手过去。”兀华说着望了艾尔文一眼,“你可得小心。” “走一步看一步呗,”艾尔文笑了笑说道,“这些风克兰的大人物喜欢把手伸过来,我也只能想办法给他们打回去。” “我会在北方钳制蒂莱尔公国的兵力,你我南北夹攻,即便那老骚妇有亲王的助力,也占不了上风。”兀华说道。 艾尔文嘴角浮起笑意,他等得就是这句话呢。 “你我夹攻,那这老骚妇倒是挺享受。”艾尔文淫笑着道。 “哈哈哈,那她倒是真的想得美呢。”兀华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神色一变,仔细瞧着艾尔文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个极为凶悍非常的魔法师,但是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刀枪无眼,别把小命给弄丢了。” 艾尔文亦是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下头。 兀华望着远处的群山,想到那在战场丢了性命的弟弟,想着那家伙若是活下来应该与眼前年轻人一般的风华正茂,可正是受姑娘欢迎的年纪呢,可惜了。。。他在心底叹了一声。 而后,艾尔文与兀华拜别。 ------------------------------------ 在赶回纽凡多的路上,艾尔文坐在马车里,始终一言不发。他始终在思索着那时空裂隙里传来的一声“叹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他愁眉紧锁的模样,一车的美人倒也没人出言打扰。 奥妮安与岚姻自然是互相看对方不爽,两人目色间的寒芒真能叫这车里的温度降上几分。 特蕾西亚感觉着这车厢里气氛的微妙,自然也不敢放肆地与艾尔文亲昵。毕竟得罪另外两位的胆子,她可没有。 图朗小心地驾着车,而车顶上,悠哉悠哉地躺着这个时代最强的剑道高手阿格莱亚,如果不算布剑神的话。 而后面一辆马车里,则是躺着“又”残疾了的雨浩。而照顾他的人,则又是任劳任怨的菲娅。雨浩望着手里这本《神曦妄指》,一脸的愁容。他心想着艾尔文大人的这一番心意,自己只怕是要辜负了。而面对菲娅的悉心照料,他深觉有愧。菲娅也是内秀得很,知道雨浩心里在纠结些什么。不过她想着,所有的男 子和她心中那人比起来,始终差着那么一大截,所以他们再如何努力又如何呢?终究是吸引不得她的半分兴趣。 在一行人驶出王境往西南而来的时候,艾尔文收到了权巴的来信。 信中说到蒂莱尔公国的大军已经在往南方集结了,约有七万多人。 “嗯?你这信封还挺有意思,谁寄来的?”岚姻望着艾尔文手里这雪青色的信封,忽然来了兴致。 这颜色怎么看都适合装情书用。所以岚姻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给艾尔文这厮写的情信。但是她瞧着来送信的信使一身猎装劲服,显然不是来送这种书信的。 “不用看了,那是我‘影翊’部门专门的信使。”艾尔文看着岚姻盯着窗外那信使看个没完的样子,终于开口解释道。 “影翊?”岚姻不解道。 “我安插在蒂莱尔公国的情报部门。”艾尔文淡淡说道。 “哟呵,你现在倒是有模有样的。连这一手都准备了?”岚姻取笑道。 “那边怎么说?”奥妮安望向艾尔文。 “七万多人,集结完毕。等春冻一结束,萨尼芬莎那老骚妇指定要挥师南下了。”艾尔文蹙着眉说道。 岚姻直起身来,揉搓起艾尔文的脸颊,“想不到我男人现在也是一方人物了,瞧你愁眉紧锁的,这么多人替你效力呢,还打不过一个老女人?” 这时候车顶的某个老女人不乐意了,用手掌拍了拍车顶。 艾尔文当即笑了出来,“老女人可都难对付噢。” ----------------------------------------- 而与此同时,亲王的次子兑白正领着子木老人,布剑神等一众人等正纵马向西北面的蒂莱尔公国而去。 “子木前辈,您这一把年纪了,不用如此辛苦,坐马车不是舒适得多嘛。”兑白望着子木老人那因为颠波而显得有些疲乏的脸色,笑着说道。 “趁老东西我还有这个劲儿,就骑着吧。”子木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身子骨,以后还能骑几回马都能数得着了。殿下你就当是我这老东西聊发少年狂罢。” “可是。。。咱们用得着这么赶吗?”兑白有些不解地望向子木。 “殿下啊,这军队啊,可不是你临时去指挥他们就会听你调遣的。得提前去检阅各支队伍的情况,了解各个将领的本事,以及将领相互之间的关系。对这些,得做到了然于胸才行。”子木笑着解释道,“古话说得好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军队呢,就是君王手中的利剑,若是执剑之人都不知这剑如何使用,又安能做到‘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呢?” “受教了。”兑白认真地点头道。 “前辈其实我只是挂个名,真要作战指挥,还得是您来。”兑白笑着说道。 “亲王此次让殿下您出来,您以为是让您来这战场上混一趟的?”子木说着瞟向兑白,“亲王的心思,难道殿下您还不懂?” “唉,父亲自然是希望我能积攒些行军打仗的经验。”兑白叹了一声说道,“可是我这白纸一张,只能从头学起了。” “殿下啊,这种事,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子木安慰道,“从现在学起,总比永远是‘白纸一张’来得好。” “亲王也是看那艾尔 文实属心头大患,才会如此。”子木转念说道,“那个年轻人,可不简单呐。” 子木想起在那“通天赌场”与艾尔文的那局棋,想着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在绝境之下还能那般阴险地布着局。以棋观人,想来在战场上这家伙也会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他暗想着。 “这人是世间罕见的时空法师,身边又兼具一众战力,还真是不好对付。”兑白说道。可实则他心里对于战场的预期,并没有他脸上表现得那般凝重。 “他身边那些姑娘们虽说个个实力出众,但是有阿布在,我倒没那么担心。”子木说道,“让我忌惮的,单单只是他这个人罢了。” “能光凭看些史料,就能把当年康巴德大帝和科尼八世之间的故事猜个七七八八,这种心思的人物,哪怕没有那一身时空魔法,也是个十分危险的对手。”子木在心间暗自琢磨道。 “不过,老东西我也很多年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正该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和他斗上一番才是。”子木笑着说道。 “有前辈您这句话,我这颗心倒是放下来不少。”兑白跟着笑了出来。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布剑神,似乎对于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他的脑海里,始终在反复放映着那个与艾尔文一战的女剑客的招式。他总觉得这人的剑意和剑招,颇有二十年的那个姑娘的味道。可是仔细瞧着她的身形,又像极了自己那徒弟。 这点是他一直不理解的,他也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亲王。 ------------------------------------- 宰相府邸。 此时宰相亨利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翻阅着一本玄学典籍,讲述的是人在死后进入的地狱世界。按照他这个身份,是不会去看这种光怪陆离的书籍的。书中描述的地狱比圣世教那些不着调的修士口中用来恐吓世人的地狱还信手拈来、信口雌黄得多。 也不知道是因为典籍太过离谱,还是他心有所骛,故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了透气。 他凝望着风克兰的西面,一言不发。 早有眼线报知他亲王的次子兑白领着子木与布剑神往帝国西面去了。 不过宰相似乎不以为意,没把这消息当回事。 按理说,有布剑神这种当世第一人参与到那西北的战事中去,他应该会有所焦虑才是。 可是他就是这么镇定自若。 那么他这么泰然的缘由是什么呢? 难道是对艾尔文的信心? 那自然不是。虽然宰相很看好那个叫艾尔文的年轻人,但是他不觉得现在的艾尔文有抗衡布剑神的实力。 原来是这位宰相,早就识破了阿格莱亚的身份。毕竟是自己的长女,她只要一开口,他还能认不出来吗? 只是他掩藏得很好,没被亲王瞧出什么端倪来。 见到阿格莱亚与艾尔文的一战,他这个做父亲的觉得很欣慰。因为他的女儿,已经完全有叫板布剑神的实力了。 宰相对自己几个孩子的态度,都是放任其生长。他从不打压他们的天性。 即便阿格莱亚二十年前那般轰动地宣布要背出家族,他也从未怪罪过她。 他太清楚阿格莱亚的个性了,他知道阿格莱亚不希望整个家族替她承担罪责,所以才要割裂得那般彻底。 第四十九章 元帅 在艾尔文回到纽凡多之后,他没有立即动身前往穿叶堡去察看完成的进度,而是选择第一时间来拜访里亚。 最近这几日,艾尔文陷入了几近焦虑的状态。要说他的心病,是那战场上人数的劣势的话,那去风克兰之前他也大概知道蒂莱尔公国的兵员情况,那会可没现在这么焦虑。所以此时他之忧虑,并不全是由于军队数量上的劣势,而是他对萨尼芬莎有所忌惮。而且对于亲王那边对萨尼芬莎的援助,他也很有顾虑。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里亚望着艾尔文的神情,一脸关切地问道,“此次去风克兰。。。不顺利?” 艾尔文摇了摇头,仔细地瞪着里亚,一言不发。 他看似郑重其事,实则是又走神了。 “不行,这样子不行。”艾尔文煞有介事地说道,“我们得动员所有的平民百姓,把这战争宣扬成一场宗教战争。” “你得加大你的宣传力度,让自由城邦的百姓们意识到,要是战事失利,那些贵族们就会接着压迫他们,吸干他们的血。那些分到他们手的土地,又会回到贵族们的手中去。”艾尔文望着里亚说道。 “早就已经安排下去了,所有在外的传教士都是这般与百姓们说的。”里亚平静说道。 “哈!这点你倒是深得我心。”艾尔文脸上难得飘过一丝喜色,“你要知道,这不仅是场革\/命之战,也是一场宗教战争。” 这已经是艾尔文第二次提到“宗教战争”这个词了。他这是在和里亚强调,这场战争的核心所在。可是此时的艾尔文完全没了语言上的艺术,如此生硬的强调,颇有“牵强附会”的嫌疑。 里亚望着艾尔文眼神中的狂热与不确定性,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大战在即,你自己得先稳得住才行。” “你可能还没明白,这场宗教战争是一场漫长、宏伟的战争,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所以你别把眼前的战争想得太过沉重。”里亚安慰道,“这可能是需要几代人才能完成的事。” 听了这话,艾尔文在心里给了这老家伙一个十足的白眼。他的野心可不会允许他的大业进展如此缓慢。 “有个好消息,靠着霁奥和勐朴他们在这个冬天的辛苦布道,又有三千人要参加我们的自由军。”里亚说道。 “这倒是个好消息,虽然三千个新丁不足以改变什么。”艾尔文舒了口气说道。 “我已经让霁奥领着他们前往穿叶堡了。”里亚说道,“那里应该是你最需要人手的地方。” 艾尔文点了点头,带着嘲讽意味地说着:“希望我这新筑的城堡,能挡住萨尼芬莎那老骚妇南下的大军。” 听到艾尔文这么称呼斯隆公爵夫人,里亚倒是一愣。 “在风克兰,着了她的道?”里亚不禁问道。 “差点。”艾尔文面色不善地回了一句。 “别太把她当回事。”里亚走过来,拍了拍艾尔文的肩说道,“眼光还是要放高远一些,咱们对手可不是她。” “据说亲王也派去了援手。”艾尔文说道。 “所以,你怕了?”里亚戏 谑地望了他一眼。 艾尔文一脸异怪地望着里亚,他不懂大敌当前为何这老家伙还能表现得如此轻松? 他不知道里亚那无由来的自信从何而来。 “您这般镇定,究竟是哪来的信心?普世尊是连夜托梦给您,说这一仗我们必胜吗?”艾尔文嘲道。 “推翻贵族的统治,是民心所向,他们阻止不了这时代的洪流。”里亚平淡说道。 “你这会倒是不心疼人命了?”艾尔文揶揄道。 当时艾尔文说出那句“革\/命,革\/命,不就是拿人命去革”,可是把里亚惊得说不出来话。 “走上了这条路,哪还能回头呢?”里亚说道,“我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都不怕,难不成你这年轻人倒怕了?” “还是说。。。你在怕你会‘输’?”里亚这一句直接戳进了艾尔文的心里头。 “哈,有趣。”艾尔文笑了出来,“怎么可能。” “你啊,就是路走得太顺了,自然会担心跌跟头。”里亚结案陈词道。 艾尔文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而后关于一些琐事,两人又商讨了一会。 “行了,不跟你磨嘴皮子了,我要动身去穿叶堡了。”艾尔文起身看了看天色后说道。 “别想那么多。思虑过重对一名主帅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里亚在艾尔文出门前,望着其眉间的忧色,叮嘱了一句。 艾尔文点了点头。 而后咱们这位普世教自由军领袖便领着奥妮安、岚姻、特蕾西亚等一众人等,以及纽凡多的一万守军前往穿叶堡。而浪云,则是被艾尔文安排了去驾驶葵倾那艘空艇赶赴战场。面对此次战事,艾尔文肯定是把能绑上自己战车的战力全数绑上了。跟着他的这一行人中,只有阿格莱亚是最不确定的因素。某人可完全拿捏不准这位性格怪异的前辈会不会出手帮忙。 至于为何没有在纽凡多留下守军,是因为艾尔文觉得以那位阿芙狄忒娜的手段,应该会有办法稳住提利尔城的菲洛狄家族才是。以艾尔文的判断,宰相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陷入腹背受敌的情况才是。不过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即便那老酒桶麦克尼兴军来袭,也不过拿下纽凡多这座空城罢了。此时的纽凡多,只有手无寸铁的百姓和普世教的教职人员,艾尔文觉得老酒桶还没丧心病狂到敢对这些人下手。只要艾尔文能在与蒂莱尔公国的战争中获胜,那他再回过身来对付这菲洛狄家族简直易如反掌。 ----------------------------------- 当艾尔文率军赶至穿叶堡的时候,还是对夏烨这位忠心耿耿的部下表示出了由衷的佩服。多亏了他的兢兢业业,辛苦督造,这座城堡已然初具规模,其外城墙与筒楼都已经砌好。内堡的屯兵之处还只是由一顶顶帐篷组成。 艾尔文的到来大大地鼓舞了普世教自由军的士气。忙于工事的士兵们见到领袖率军驾到,都与他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本来还在指挥着人员调度的夏烨,见到艾尔文的到来,高兴地从筒楼旁的木制手脚架上直接跳 了下来。 “您可算是来了。”夏烨笑着说道,而后便领着众人往大帐走去。 “算着时日,应该能在大战之前把外墙的防御工事修筑完毕。”夏烨指着桌上的图纸介绍道。 这会势捌与白康也到了账内。 艾尔文看了一眼二人,不由得问了一句:“弛鞎呢?怎么没见到他的人?” “和贵族小姐厮混有他的份,要来这前线嘛。。。估计他没这个种。”白康蔑笑着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把几人招上前来。 “蒂莱尔公国南下的兵力大约在七万人左右。”艾尔文扫了几人一眼,“这必定是一场恶战。” “算上您带来的这一万人,我们大约有三万三千多人,这还不到他们的一半。”势捌面露担忧地说道。 “怎么,你怕了?”艾尔文望着势捌问道。 “这哪的话。”势捌当即表明态度,“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是那个冲在最前头的战士!” “是啊,我们这些人虽然是泥腿子雇佣兵出身,但从不怯战,只要是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兄弟们可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白康在旁认真地附和道。 “哈,开个玩笑,不用较真。”艾尔文笑着摆了摆手。 被艾尔文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不出意外,过段时日我们还有近一万人的援军会赶到。”而后艾尔文淡然说道。 “还有援军?”这几位心里不禁纳闷起来。要知道整个自由城邦都快被艾尔文压榨干净了,能征来的兵员已经都在穿叶堡这了,哪还来的援军? 可是看着艾尔文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在唬人,所以对于这位年轻领袖,他们只能报以崇拜之情,一如既然的崇拜之情。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夏烨、势捌几人紧蹙的眉间自然是舒缓了不少。 夏烨此时张嘴想喊“殿下”,但是想到艾尔文曾经告诫过诸人不要用这样的称呼,尤其是当着外人的时候。 艾尔文一眼就看明白了夏烨欲言又止是所谓何事。他正好也要交代这事呢,所以把一封金漆包裹着的敕令当着众人的面展了开来。 “平素我虽是普世教自由军的领袖,但是一直未有正式的抬头称谓。这次有教皇的敕令,由我来担任普世教自由军元帅。”艾尔文说道。 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为了名正言顺,艾尔文才想了这个法子。现下有了正式的敕令册封,那便是自上而下,有了完整的体制。艾尔文是元帅的话,那夏烨、势捌、浪云这些自然也都晋升为将军了。 实际上,这个敕令根本不是来自普世教的教皇之手,而是里亚以大主教的身份做的一份“矫令”。那上面的权戒金印自然也是伪造的。 这是权宜之计,也是鼓舞士气更好统帅全军的一种手段。艾尔文和里亚提到这个事的时候,里亚眼都没眨一下,当场就同意了。这也是艾尔文最钟意里亚的一点。在紧要关头,里亚行事总是那般干脆爽快,毫不拖泥带水。 “元帅!”夏烨与势捌、白康当即面露喜色地高声喊了出来。 第五十章 傀儡 提利尔城。 “战殿”酒馆的门前,富商胖子乔和他的得力助手“嘴巴”正在等一辆马车的到来。 而马车之中,鲁斯蒂·菲洛狄已经被阿芙狄忒娜“拷问”了一路了。 从风克兰伊始,觉着无聊的阿芙没事就从鲁斯蒂这挖一点消息。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富商之子的生活趣味可以用“贫瘠”二字来形容。除了如同贵族那般的吃喝玩乐之外,并无什么可以挖掘之处。倒是让阿芙觉得意外的是,这家伙在见到了那奥妮安之后居然改邪归正了。断了与情妇们的往来,居然一门心思地研究起了诗歌和油画。 听了这一路,阿芙喃喃叹说着:“你倒是痴心一片。” 鲁斯蒂此时目光有些呆滞,他看似在驾着车马,实则只是在发着楞。他在那一晚已经死了,此时的他,不过是一缕孤魂罢了。只是不知为何,这缕孤魂居然带着浓厚的不安与愧疚。 这也是让阿芙颇为不解的地方。 “你为何总是闷闷不乐呢。”阿芙不解道。 “我本就是个该死的人了,你何苦要救活我呢。”鲁斯蒂面无表情地说着,语气了夹杂着一丝埋怨。 这一路上,阿芙已经听过这句话很多次了。 “我再说一遍,我没救活你,你现在依然还是个死人。”阿芙无奈地说道,“我只是让你的灵魂多活一段时间而已。” “我就是个罪人,我的灵魂不配再回到这个世界上。”鲁斯蒂说道。 “得了吧,什么罪不罪的。有什么罪,是死都偿还不了的呢?”阿芙劝解道。 “我对女神的玷污,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死十次八次,都是应得的惩罚。”鲁斯蒂说完便低下头去。在鲁斯蒂心里,那圣翡大教堂里的惊鸿一瞥之后,就认定了那沐浴在朝阳光线之下的奥妮安是女神降世。 “未遂。”阿芙调侃道,“你可还没来得及玷污上人家呢。” 鲁斯蒂此时脑海里又出现那个夜晚的一幕幕,一想到禽兽一般的自己,他吓得赶紧切断了意识与记忆的联系。 “那你想不想报仇?”阿芙说道,“你那弟弟约翰,把你害得这么惨,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他了?” “那个杂碎,这般害我,哪怕我现在是孤魂野鬼,也不会放过他的。”鲁斯蒂说这话的时候腮帮绷得能看到上面的青筋。 “只是。。。你为何要帮那艾尔文?”鲁斯蒂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阿芙狄忒娜闻言不禁一愣,她没想到这家伙死了以后脑袋居然变灵光了。 “你把我救活,应该就是想让我回来控制住提利尔城,好让自由城邦的后方安定,难道不是吗?”鲁斯蒂问道。 阿芙点了点头,而后调笑着道:“你这蠢家伙倒是变聪明了。” “父亲自然是不希望亲王一派能掌控整个帝国以西。”她接着说道。 “我活着的时候想不明白,死了以后站在一颗棋子的角度上去想,很多事就迎刃而解了。”鲁斯蒂说道。 “那倒是算没白死一回。”阿芙笑说道。 两人正闲聊着,马车在那“战殿”酒馆门口停了下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拦着我们的车马?”阿芙望着胖子乔这二人问道。 胖子乔领着嘴巴走上前来,悄声说道:“受艾尔文首领的安排,我们在这恭候您多时了。” “噢?那他倒是挺会安排。”阿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声长的笑意。 “那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们肯定会从这儿过的?”阿芙反过来问道,“这茫茫人海,总不见得在这傻等吧?” “首领他只说如果鲁斯蒂先生和您一道的话,那肯定会选我们这小店落脚的。”胖子乔解释道。 阿芙闻言望向鲁斯蒂,而这位菲洛狄家族的长子则是低下了头去。 “他猜得没错。”鲁斯蒂低声叹了一句,而后语气渐乎歇斯底里起来,“他可真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阿芙没功夫搭理这人的失态,望向那胖子乔,“从风克兰回来的人,到了多久了?” “约翰那一行人是两天前到的。”胖子乔回道。阿芙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是对艾尔文手底下的人满意呢,还是对自己对行程的完美把控而得意。 “走吧,该去给你的好弟弟一个‘惊喜’了。”阿芙拍了拍鲁斯蒂的肩后说道。 “你与那艾尔文,还真是一丘之貉。”鲁斯蒂颇为不屑地说道,“机关算尽。”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们这些人的辛苦,毕竟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阿芙倒是完全没在意鲁斯蒂说话的态度。 “首领要我与您交代一声,我们在各个葡萄庄园埋藏的人手可以很快控制住整个菲洛狄家族的生产线。”胖子乔说道。 “哈,看到没有,你说我与他是‘一丘之貉’,那还真是夸奖我了。”阿芙带着讽意笑道,“那家伙可是早就盯上你家这盘生意了。” 鲁斯蒂气结。 而阿芙,则是在心下暗道:“看来这家伙,只是会在女人的问题上犯傻,其他方面倒还真是颇有谋算。” 胖子乔那番话,其实是说给阿芙听的。阿芙自然也是心里有数,艾尔文这是在告诉她,他想要整个菲洛狄家族的红酒生意,让她在这方面不要插手。 ----------------------------- 当鲁斯蒂·菲洛狄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菲洛狄家族的庭宅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 不是说大少爷已经死了吗? 所有的仆从们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他。 而正巧从前厅出来的约翰,则像是见了鬼一般。本来他是要出门去联系惊鲵佣兵团的,但是此时两腿像是粘在地上一般,半步挪不得。 鲁斯蒂脸上毫无血色,犹如鬼魅。所以说见了鬼这个形容也实属贴切。 约翰见了这样的哥哥,自然是被吓得魂不附体,脸白如纸,脸色比他哥哥不遑多让。 “我的好弟弟,你这手段耍得漂亮,真漂亮。”鲁斯蒂狞笑着,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约翰。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还活着?”约翰语无伦次地说着,身子一点点地往后退,由于脚软,一下跌倒在地。 “是啊,我怎么还活着呢,我怎么还活着呢?”鲁斯蒂眯起眼来说道,语气里不尽的挖苦之意。 “大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约翰立时转换脸色,一脸的讨好之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整个身子往后挪着。他瞧着鲁斯蒂的面色,察觉到了明确的危险。这是生物的本能,在遭受那些威胁到生命的危险的时候,人就自然而然的会有这种警觉。 可是鲁斯蒂并没有给他弟弟溜走的机会,他一个箭步上去,把瘫坐在地的约翰一把抄起,给其钉在墙上。 他现今这副躯体是阿芙狄忒娜改造过的,比原来强悍数倍。 所以他这一击,直接把约翰震得身受重伤,口涌鲜血。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嘴里冒血的约翰,望着他大哥,喃喃哀求道。 而此时,听到动静的老酒桶麦克尼赶紧从楼上书房跑了下来,见到两个儿子大打出手,想立马拉开二人。 可是却被鲁斯蒂一个眼神给死死地瞪住了。 麦克尼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此时是那般的陌生,那眼神之中的暴戾与凶恶,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他心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惧意,而这惧意甚至冲刷掉了他对于鲁斯蒂这个儿子死而复生的欣喜。 老酒桶总觉得这不是他的儿子,这人更像是从冥界来的幽灵。 “快住手,你要做什么?”老酒桶质问道。 “做什么?父亲,你怎么不问问,他对我做了什么?”鲁斯蒂反问道。 麦克尼被这么一问,大致猜到了约翰所谓的“艾尔文在风克兰暗害了鲁斯蒂”这事多半有很大的猫腻在里头。 “你们是两兄弟,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商量的,非得弄得这般难堪吗?”麦克尼的意思是让鲁斯蒂注意下影响,毕竟有这么多仆人们看着呢,影响不好。 “我这好弟弟暗算我的时候,可没打算与我商量。”鲁斯蒂龇牙咧嘴地说着,而后虎口发力,死死地钳住了约翰的脖子。 约翰被掐得喘不上气,整个脸涨成紫朱之色,两只手拼了命地想去撬开那锁在喉间的如同一个钢铁项圈般的手掌。 “救。。。救我。。。”约翰望向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央求之意。 “快松手!你真要杀了他吗?”老酒桶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两个儿子骨肉相残,上来想拉开鲁斯蒂。 “他既然都想害死我了,我还得留着他的性命呢?”鲁斯蒂望向父亲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快意。而后他掌中一发力,直接把他这弟弟的性命给结果了。 “你。。。”老酒桶愕然的神情里满是惊恐,那本该愤怒的情绪如风中残烛,一吹就消散了。 可是鲁斯蒂并未打算停手,他望向自己父亲的眼神里,弥漫着浓厚的杀意。 不过他的意识里终究是残存了一丝怜悯。 鲁斯蒂没有用同样的方式结果了他父亲的性命,而是用袖间的一柄匕首优雅地一划。他不想其死得太过痛苦。 老酒桶瞪大着双眼,怎么也不敢相信颈间喷涌出来的血是自己的。他怎么也料想不到,今日竟是自己的死期。 悲伤与自责几度想要攀附上鲁斯蒂的心头,但是没有任何作用,他只是个空有躯干的傀儡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把父亲也杀了?”鲁斯蒂对着此时从门口悠然走进来的阿芙狄忒娜表示着不满。 庭院里那些仆人们见到方才那一幕,都吓得连滚带爬地从阿芙身侧往庄园外跑去。 “因为这样方便。”阿芙走过来确认了下老酒桶和约翰是不是死透了,而后解释了这么一句。 “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鲁斯蒂面露痛苦之色,“就不能让我安稳地死去吗?” 阿芙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这个弟弟,撺掇你父亲集结了一些人马。我不想让这提利尔城乱起来,所以还得劳烦你去把他们的人马安顿好。”阿芙说道。 “那之后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死?”鲁斯蒂哀戚地说道。求着别人赶紧结果自己这种事,一般人可真的难以体会。 “怎么,活着不开心吗?”阿芙揶揄道。 “活着?我这是活着吗?我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鲁斯蒂歇斯底里地吼道。 阿芙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情绪,径自走进了菲洛狄家族的豪宅之中。 鲁斯蒂没得办法,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艾尔文他那家纵横通商行要分你们三成干股?”阿芙问道。 “嗯”鲁斯蒂点了点头。他此时有些错愕,还未来得及从弑父和手刃亲弟弟这事中回过神来,有点跟不上阿芙的思路。 “可有文书为证?还是他口头答应的?阿芙接着问道。 “我记得他与父亲是签过一份契约的。”鲁斯蒂答道,“怎么了?” “以你父亲的为人,那三成干股的接收方应该写的是菲洛狄家族吧?” “确实如此。”鲁斯蒂点头道。 “既然现下你父亲与你弟弟都已经死了,那那些干股应该都是你的了吧?”阿芙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望向鲁斯蒂。 “原来你是在打那些干股的主意。”鲁斯蒂恍然大悟道。他望向阿芙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鄙薄,“原来宰相的女儿也会缺卢尼花呢。。。” “唉,你啊,就是想事情永远这么浅显,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阿芙叹说道。 鲁斯蒂被这么一说,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姑娘的真实意图,“你是想。。。用这些股份来控制那艾尔文?” “哈!那看来你们这结盟,也不牢靠嘛。”鲁斯蒂感叹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在那胡思乱想罢了。”阿芙淡淡说着,接着往楼上走去。 “鉴于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那赶紧立一份遗嘱,把那通商行的三成干股留给我。”这话的逻辑让阿芙自己都觉得好笑。死人还能立一份遗嘱。 “反正你能控制我的意识,我能说不吗?”鲁斯蒂说道。 “死人还有意识的吗?”阿芙调侃道。 第五十一章 开战 有了鲁斯蒂的出面,很快就把整个提利尔城控制住了。 前几日那些本来在提利尔城办公的自由城邦官员,差点被气急之下的老酒桶给全数杀害了。幸好有胖子乔这个机智的人物,偷偷把这些人给藏了起来,保全了他们的性命。 有个这些自由城邦的官员在,很快人心也稳住了。 这样一来,萨尼芬莎的阴谋算是彻底被挫败了。 自由城邦的后方安全也得到了保证。 这都得归功于阿芙狄忒娜,这位艾尔文的新晋盟友。 自由城邦与蒂莱尔公国的战事还未开打,双方已经是有了一轮精彩的见招拆招。这一番暗流汹涌的交锋下来,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此时的阿芙狄忒娜正悠哉悠哉地坐在窗前,看着手上这份艾尔文与老酒桶麦克尼订下的契约。望着那“艾尔文·斐烈”的落款,思及那个在念裛楼写下“终有一朝荒凉日,北城金燕尽南飞”的年轻人,她的嘴角不禁微微撇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个纵横通商行非常的有意思,又是发行纸币,又是鼓励民众借贷,想来这艾尔文是通过这个通商行把自由城邦的命脉紧紧攥在手里。 想当初菲洛狄父子都看不上这些干股,倒是阿芙听到鲁斯蒂说了那么一嘴之后,就留了个心眼。 而胖子乔这个精明的商人,深谙“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趁着这次的机会开始渗入进菲洛狄家族的红酒产业。 菲洛狄家族出现如此大的变故,提利尔酒商会自然也得改组了。 于是乎,这位野心勃勃的胖子通过鲁斯蒂这张牌,顺理成章地进入到了这酒商会之中。 这会的鲁斯蒂已经生无可恋,自然是懒得去计较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阿芙告诉过他,他体内她的魔力持续不了多久了,也就是说鲁斯蒂这个已死之人的生命终于要走向终章了。阿芙建议他带着那“惊鲵佣兵团”去穿叶堡助战,顺便在死前再看一看那奥妮安。 可是鲁斯蒂拒绝了。 他自觉无颜面对奥妮安,也对艾尔文心有所悸,所以无论如何是不敢去那战场见奥妮安最后一面的。 阿芙对鲁斯蒂的懦弱嗤之以鼻,不过也并未多言。 她心想着,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为何不敢去见她最后一面呢? ------------------------------------- 而此时,在赞茨城的纵横通商行总行,有位年纪小小的姑娘,正万分挂怀那即将到来的战事,她脸上的愁容已然超出了她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范畴。葵倾很失落,她的大哥匆匆回赞茨一趟,居然没时间来见她就上前线去了。所以当那浪云来借空艇的时候,她便使着小性子求浪云带她一道上战场。奈何艾尔文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提前就告诫过浪云此事。 所以浪云是说什么也不答应带她前去。 艾尔文自然是知道这一战的凶险,所以不会让葵倾这样没有任何战力的小姑娘去以身犯险。而且上次风克兰的沙龙之事,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如葵倾这种,真到了那战场之上,只会是掣肘他的存在,毕竟刀兵无眼,届时他可不见得有精力能顾及到她的生死。 葵倾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是清楚艾尔文怎么想的。对于艾尔文的现实,她自然有她的哀怨在,可即便如此,她仍然对那男子有着万分的挂念。 除开那些微妙的情思,还有一份担忧在里头。葵倾对那个叫萨尼芬莎·佩罗内的女子,有着心底无法抹去的恐惧。所以自然而然的,不免替艾尔文担忧起来。 “天上的神明们啊,如果你们能听到我的祈祷,请一定保佑我大哥他平平安安的。”葵倾一次次地在心里祈祷着,“小妹愿意替他承担一切的灾祸。” 天可怜见,又是一位痴情的姑娘。 -------------------------------------- 春冻过后,蒂莱尔公国便正式对自由城邦宣战。 宣战的理由是信奉普世教的自由城邦乃是宗教异端。 要知道普世教的存在,往前翻的话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这种时候说普世教是宗教异端,那不禁让人想问一句——您早干嘛去了? 而隐藏在宗教战争背后的,则是阶级的斗争。 只是说萨尼芬莎这些贵族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而艾尔文则是已经逐渐摸清斗争的方向了。 可是打仗可不是光凭着喊口号就能赢的,嘴里喊着“把贵族的土地还给人民”并不能换来一场胜利。 所以艾尔文才会如此的焦虑。他自然因为知道那些敌人为何是敌人,所以才会觉得头疼。他需要有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还得有如军神般的魄力与气运。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这是一场他输不起的战争。 这些包袱都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可是蒂莱尔公国的大军可不会理会艾尔文的心绪。 在“愚者”凯文为先锋的带领下,先头部队的三万人已经赶至穿叶堡之下。 穿叶堡依着山势居高临下,俯瞰着通往南边的大路。可以这么说,这座要塞生生扼在咽喉之上,将蒂莱尔公国南下的道路彻底封死。蒂莱尔公国的大军不拿下穿叶堡的话,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以打恶战出名的凯文在看过穿叶堡的防御之后,都觉得强攻无望,无奈之下只能退后十里扎营,等着后面的主力到来。 蒂莱尔这边统帅中军的是绰号“鲸狮”的拓普侯爵。实则这次蒂莱尔公国军队的指挥权是在子木老人手上,萨尼芬莎已经交代过她手底下这些将军们,一切听从子木老人的调度。 当子木老人、兑白、布剑神随着中军到达穿叶堡之后,子木便领着一众将领仔细勘察了下穿叶堡的城防,而后也得出了与凯文一般的看法,这城堡强攻不得,不然伤亡太大。 在见到穿叶堡卡在那般巧妙的地理位置的时候,子木心里不免又对艾尔文这个年轻人高看了几分。 而后子木便召开了高级将领的会议,问问大伙有没有好的攻略方案。 有人建议绕过穿叶堡,直接南下去拿自由城邦的都城纽凡多。 子木摇了摇头,“我们这有七万多人,光明正大地从这穿叶堡下过去,哪怕对方统帅是个傻子,都知道要在中途截杀我们。” “不好强攻,不能绕行,那便只能诱敌出战了。”拓普侯爵蹙起眉,沉声说道。这位侯爵也是常年领军与梵蒂文洛斯公国作战,并不是什么绣花枕头,所以他的话还是在点子上的。 “只怕他们没那么容易上当。”子木老人说道,“不过,可以一试。” “那统帅你有何高见?”拓普侯爵问道。 “既然免不了是一场恶战,咱们便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小呗。”子木说道,“得劳烦诸位将军中出一位腿脚利索的,辛苦一趟奔回奥格特杨,向大公她借几艘空艇来。” “噢?您这是要来一招‘从天而降’的战术?”拓普笑着说道。 “我倒是觉得挺合理。”凯文说道,“至少比咱们从城墙下强攻要好得多。” 蒂莱尔公国的诸位将领也大都赞同子木老人这个战术,从空中跳下去作战至少比攀爬城墙要安全得多。 而后的几天,拓普和凯文在穿叶堡下连番叫阵,奈何自由城邦这边就是不应战。任蒂莱尔公国的将士们骂得如何难听,都只当是听不见。可一旦拓普和凯文进到弓箭的射程之内,那城墙之上的羽箭便毫不犹豫地离弦而来。 可见这穿叶堡的守军不是没听到那些叫骂之声,而是憋着一股劲呢。 而留守奥格特杨的萨尼芬莎听说前线有需求,立马调集人手,筹来大大小小五艘空艇,立刻发往前线。 有了这几艘空艇,那蒂莱尔大军相当于有了攻城器械,攻城战就此展开。 由凯文率领八千人登上空艇,作为先锋死士,展开空袭战。而拓普则是领四万将士围攻穿叶堡的三面城墙(穿叶堡依山而建,有一面城墙耸立在峭壁之上,无法攀爬)。 剩余的兵士则是作为预备兵团,由子木老人来安排他们何时替换前线主力进入战场。 于是乎,三月末的某一个凌晨,穿叶堡之战拉开了序幕。 在城墙上守夜的夏烨望着远处那几点星火感觉十分的诧异。“怎么会有火苗漂浮在空中呢?”他暗自纳闷道。 “不好,那是空艇!”他惊觉过来。毕竟他也是一路坐着那玩意从南到北,对于那锅炉里跳动的火焰再熟悉不过了。 他当即就拉响了城楼上的警铃,一时间整个穿叶堡进入作战状态。 本来艾尔文躺在床上反复翻着那本《时空法则》无法入眠,一听外头响动大作,便知道蒂莱尔那边发动夜袭了,便赶紧起身。 当他赶到城墙上的时候,发现奥妮安、岚姻、特蕾西亚早就已经等在那了。看来几位美人比他还要警觉。 “什么情况?”艾尔文望向夏烨问道。 “那几艘应该是空艇,夜色之下,看不清楚上面装了多少人。”夏烨指着那越来越近的几处火光答道。 艾尔文仔细看了一眼之后点了点头。而后只见他抽出袖间的法杖,对着空中一指,炫彩的魔法如烟火般炸开,漆黑的夜色被点亮。 埋伏在南面山坡里的浪云收到信号,立马启动空艇,往穿叶堡的上方支援而来。 第五十二章 那人,那剑,那满山风雪 浪云带着一众魔法师们直接迎上了对方的空艇。 五彩斑斓的魔法在夜空之下肆意地绽放。 火力来说,明显是自由城邦这边来得凶猛。对方凯文手下以武道为主,并没有配备足够的魔法师,所以面对席卷夜幕的魔法,只能以招架为主,没有还手之力。 而艾尔文此时也估算出了这夜袭部队的人数,他已经察觉出来对方空艇上这些人是来佯攻的,真正的主力只怕还是以城墙攻坚为主。 “夏烨,势捌,不要被吸引注意力,注意城墙的布防!”艾尔文对着两人高声吼道。 夏烨与势捌得令,开始指挥起从营地里涌上城墙的士兵们在各个位置落位。幸好夏烨领军得当,最近时常在夜间演习,让这些自由城邦的新兵们都清楚知道夜间作战的流程,不至于出现遇到夜袭有特别慌乱的情况出现。 而后艾尔文望向身边的几位姑娘,一脸严肃地交代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不允许离我太远。我没让你们出手的时候,谁也不准许擅自行动,听到没有!” 这还是艾尔文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同她们说话,几位姑娘不禁都愣在当场。 尤其是奥妮安,平时只有她训艾尔文的份,哪有见过她被艾尔文命令的场面。 但是几人见到艾尔文眸子里泛出的凶厉,都没有敢回嘴。其实几位姑娘都是心思细密之人,自然是更多地感受到了他言语之外的关怀之意。 明明这几位的实力都要超出艾尔文一大截,即便是特蕾西亚,魔力也比艾尔文要高出一些,可此时俨然都对他言听计从。新 也不怪艾尔文如此郑重其事,这都是他为了几位姑娘的性命在考虑。他太了解那萨尼芬莎了,那老骚妇指定是要对他身边这几位做针对的。 尤其是在那“困凰之会”上,奥妮安与岚姻展现出来的那般恐怖的战斗力,哪怕萨尼芬莎是个傻子,也得有所忌惮。更何况那老骚妇还是个人精,他如此想着。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尽量保证这几位在他一个“裂空”能够救到的范围内。 “愚者”凯文着实有着先锋猛将的胆气,一边指挥众军士拿起大盾防护魔法的轰炸,一边高声下令几艘空艇不用理会对方的空艇,全速朝着下方的穿叶堡逼近。 “弓箭手,放箭!”艾尔文下令道。他蹙起眉,望着空中那已飞进射程的空艇。 一瞬间,万箭齐发,“叮叮当当”的声响从蒂莱尔一方的空艇上传来。 不过收效甚微。 显然这些空艇都用特殊的装甲改装过,一般的箭矢根本拿它们毫无办法。就连浪云他们的魔法攻击,也只是空有五彩斑斓的画面效果,但是并未造成多少实际的杀伤。 凯文一看距离已近,狂吼一声:“兄弟们,跟我冲!把下面这帮小杂碎们碾为齑粉!”他可是还记得上次的“袭营之仇”呢,这回自然是要报回来的。 训练有素的蒂莱尔兵士三五成团,用巨盾把四面八方包防起来,从天而降,真像是从天上落下的一朵朵“黑莲”。 远处山脚下,子木老人见到这一幕,朝着身旁的兑白笑着道;“此人真乃猛将也。” 用坚盾组成的“黑莲”成功降落到了穿叶堡城墙之上,并未被空中的魔法与下方射来的箭矢造成什么折损。 而自由城邦这边,毕竟以新兵居多,一下子见到已然杀至近身,自然是有些缩手缩脚。 好在势捌、白康这些人勇猛,带头冲着凯文杀去。 而夏烨则是十分冷静,一直朝着城堡下方张望,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城战。 凯尔一见对方大将杀来,更显兴奋,手中长刀寒光四溢,在夜色下散发着无尽的杀意。 一时间三人战成一团。 城墙上,陆续降落的蒂莱尔先锋死士们开始在城墙上与自由城邦的兵士们厮杀起来。 而山脚之下,听到那震天的喊杀声,拓普侯爵知道凯文那厮已经杀上城墙,表示了对这位猛将的称赞之后,他便率中军开始围上穿叶堡。 --------------------------------------------- 不得不说,蒂莱尔这位“愚者”将军,确实武道修为了得。 在白康与势捌的围攻之下,他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在白康的左臂上划开了几道口子。 白康与势捌毕竟是草根佣兵团出身,打打那些地痞流氓还算是可以,真要面对凯文这种从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还是有点力不从心。 好在势捌也是研习了阮杰那本《剑与盾》的博弈,打虽然占不到上风,守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康就比较惨了,一杆长枪来回突刺,就是奈何凯文不得,自己反倒是挨了几下。 好在两人配合默契,钳制住了凯文,让这厮不能加入到战团之中。 而城墙上的自由城邦将士开始越战越勇,靠着人数优势开始对蒂莱尔的死士们展开合围。 而战场的另一面,拓扑侯爵这处进展也不顺利。 夏烨指挥着众人操持角楼的守城弩,这对强行攻城的蒂莱尔士兵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 蒂莱尔那些推撞车的兵士还没来得及靠近城门,就已经死伤殆尽了。 而几处爬梯又被夏烨布防好的人手看得死死的,根本登不上城头。 关键是,有艾尔文的点头允许,他身边这几位实力超群的姑娘也出手了。 有奥妮安和岚姻联手出击,穿叶堡之下简直是人间地狱。 风云骤变天火降,伏尸千万炼狱场。 奥妮安的“赫炀焚天”似要把这天幕烧开,大地烧裂,将这世间万物焚烧殆尽。 而岚姻的“海立云垂”似是要改天换地,把那咒术能量将这茫茫众生覆盖,黑天墨地, 在这两股强大魔法的压制下,一时间蒂莱尔的攻城将士人人自危,寸步难行。他们得防着天上落下的陨火与暗雷,还得躲避脚下弥漫的咒术能量。 “阿布,得你出手了。”山脚下的子木见到如此情形,倒也未见慌乱,只是对着身旁的布剑神吩咐了一句。 于是,逍遥剑出。 当空一剑横天地,无风无月尽逍遥。 笼罩天际与覆盖大地上的魔法能量顿时消散。 而那剑意不止,直接杀向城楼。 它转瞬即至,快到让城楼上的艾尔文还未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 一道青岚色的剑锋就这么突兀地、悄然地、出人意料地挡住了那道纵横剑意,而后轻描淡写地将它击散了。 谁也不知道阿格莱亚从何处来,一身青岚甲的她,就如同鬼魅一般降临在这战场之上。 艾尔文惊得长出了一口气。 若是没有阿格莱亚的出手,方才艾尔文与奥妮安、岚姻等人已经命丧当场了。 布剑神深深地望了一眼阿格莱亚手里那柄“风寿”,无奈地叹了口。他想到当年自己那弟子,就是和这剑的女主人纠缠不清,最终闹得生死不明。 阿格莱亚倒是没有往常与高手对决的欣喜,她望向布剑神的眼神里只有冷漠。 “你还没死啊。”阿格莱亚足尖一点,从城头一跃而出,转瞬来到布剑神跟前,身形快得没人的眼睛能跟得上。 这世间敢对剑神说这种话的,也只有阿格莱亚一人了。 下方的兑白听了这话,身上冷汗涔涔。他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对布剑神如此不敬。 “我这身老骨头还能熬几年。”布剑神淡淡说道,丝毫没有动气的意思。 这下让兑白有些不明所以。能让布剑神这般说话,显然这女子有着和他相近的实力才行。直到此刻,兑白才开始对这个女子的身份有了一丝怀疑。现在他明白过来为何父亲在临行前要交代自己关注一下这个女剑客的身份。因为这人和当年那个与他大哥相爱相杀的女子似乎有些相像。虽然身形不大一样,可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他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他开始好奇,那银质的面具之下,究竟是何人。 “那我便只好送你一程了。”阿格莱亚行事极为干脆,手中那柄风寿流光一转,横生递出一剑。 布剑神倒也丝毫没觉得意外,凝起两指挥出一道剑气,挡在了那风寿前头。 “这二十年,你倒是进步不少。”布剑神平淡说着,既没觉得欣喜,也没觉得威胁,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说罢两人被各自的剑气震开,各退开数丈。 “你的得意弟子死了,死在我手下,你也会是一个下场。”阿格莱亚冷笑着说道。 一直波澜不惊的布剑神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波动,“你把他如何了?” “过了二十年了,才想起来追问吗?可真是师徒情深呢。”阿格莱亚极为刻薄地奚落道。 听了这话,兑白和身旁的子木老人相视一眼,这下两人都明白过来这女子的身份了。 “可是,她与大哥不是都葬身在那霍奇山谷里了吗?为什么她还活着?”兑白暗想着,“如果她还活着,那大哥会不会也。。。” “当时我虽然不看好你们,但是从未从中阻挠过。不过看你现下的样子,我有些后悔当年让他去那山谷里寻你了。”布剑神摇了摇头,颇有些自责地叹说道。 阿格莱亚瞟了一眼布剑神手里那柄“逍遥”,不禁忆起当年——那人,那剑,那满山风雪。 再绝情的男子也有心软的时候,再痴情的姑娘也有狠心的时候。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app阅读最新章节。 新为你提供最快的时空法则更新,第五十二章那人,那剑,那满山风雪免费阅读。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五十三章 照旷 “好了,闲话家常的环节到此结束,是时候该活络下筋骨了。”阿格莱亚从往事中回过神来。 而布剑神眼中,已是肃杀之象。 有光芒从那逍遥的剑尖扩散开来,直至这夜幕被彻底掀翻,好似黑暗之海上那灯塔里的一抹灯火成长为一轮朗朗白日,那光线耀得让人睁不开眼。 而后,那轮白日动了! “照旷!”布剑神挥出一剑,直杀阿格莱亚面门。 照旷之明,无幽不烛,无远不及,如神乘光,万物皆黯。 布剑神这一招的所蕴含的恐怖力量,居然让阿格莱亚心神一滞。 好在她及时回过神来,凝起两指,一道“指间螣”顺势而出。 青岚色的螣蛇与那耀眼的白日撞到一起,那一瞬间,那四溢的光芒耀得人睁不开眼。 双方不少还在作战的兵士被这不可逼视的强光照得只能以手遮面。 再望那天际,螣蛇想要吞了那轮白日,而那白日则是想要生生撞穿螣蛇的身体。 两锋相交,天地动摇。 穿叶堡身下的山体都在震颤。 人们仿佛是在见证两个来自天界的神明在对战。 这次硬碰硬的交锋,以阿格莱亚被震开数丈而告终。 阿格莱亚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而布剑神,脸上亦是苍白了不少。 “老家伙,可以啊。”阿格莱亚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没想到你已经到这个境界了。” 比起龇牙咧嘴的阿格莱亚,布剑神的气息则要稳得多。 他望了望掌中的这柄不停颤动着的逍遥,蹙起了眉。 “我也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人能接住我全力一招。”布剑神淡淡说着。 “对天更借一壶酒,与月共消千古愁。 遥看人间惊鸿客,独泛江舟醉方休。” 没来由地,阿格莱亚吟起了这首诗。 “嗯?”布剑神有些不解地望了过去。 “这是你弟子。。。在临死前嘴里喃喃不休一直念叨的。”阿格莱亚也不知为何,自已要把这事说出来。 “我是个粗人,平生所好不过是剑与酒。诗文这种东西,我是不大懂的。”布剑神说道,“可你既然说这是我那傻徒弟所作,那诗中的女子,难道不是你?” 阿格莱亚没有否认,事实上,她吸走了派瑞尔所有的记忆,自然是比谁都清楚这诗所描绘的是何人。 而此时,穿叶堡的城头之上,某个小个骷髅凝望着天际,望着那夜色下的女子,仿佛是听到了这首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神。这是他平生唯一所作诗文,可是他已然记不得了,他绞尽脑汁想记起来,明明某些蛛丝马迹将要从那层峦叠嶂间的细缝里透出来了,可是这些山峰终究是压得太死了。 当年那个月夜,他与她大吵一番,不欢而散。 牵扯到帝国两个最有权势的家族,两人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他独坐在念裛楼上,一杯又一杯地想将自己灌醉,望着馥宁河上的她泛舟东行,他不知该如何告别。望着她也是仰天而饮,他心有所伤,故而写下这首诗。 所以,阿格莱亚念这首诗,并不是没来由的。她是在告诉布剑神,情之所至,何来对错呢? 她与他的事,谁也阻拦不了,谁也评判不了。 “好吧,我虽然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但是我为我之前的说法道歉,没人可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谁也不应该插手的。”布剑神说罢叹息了一声。 “先前我那般说辞,确实想要激怒你,逼你全力出手。现下看来这个想法着实有些幼稚了。”阿格莱亚撇了撇嘴角说道,“我们的这场对决,不该附加那么多不必要的仇恨。” “既然今日你我之间,必定有一个要死在此处,那我不希望我们的决斗是因他而起,相信九泉之下的他,也不会愿意见到我们如此。”阿格莱亚说完望向布剑神。 布剑神愣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罢了,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布剑神拿起手中的“逍遥”,借着满天星辰的映照,弹了一下剑身。 逍遥剑像是共鸣一般地在天地之间“嗡”了一声,犹如他的得意弟子派瑞尔像师父道了声别。 而城墙上的小个骷髅,望着夜空之下那老人这个动作,不禁面露苦痛与自责之色。而望向他的主人阿格莱亚的时候,他又目色复杂,心头五味杂陈。似是有什么哽在他的喉间,让他喘不上来气,可是一个骷髅哪里需要喘气呢? 他身旁不远处的岚姻,好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喂,你怎么了?”岚姻走过来,摇了摇小个骷髅的身子。 可是小个骷髅依旧凝望着天际,未曾言语。 他那粗木的面具之下,喜怒难辨。 虽然岚姻知道这面具之下不过一副骷髅的样貌,可是此时此刻她真想看看小个骷髅究竟是何神情。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岚姻忍不住问道。 其实心思细腻如岚姻,不可能察觉不到小个骷髅的身份有猫腻。而且在风克兰的时候,阿格莱亚时不时会把他给藏起来,那越加说明这家伙的身份很有问题。按照岚姻对阿格莱亚的判断,这小个骷髅定然是她什么重要的人,不然她不会一直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在身边的。 小个骷髅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是怎么认识主人的,其他都想不起来了。” 而阿格莱亚与布剑神把话说开之后,两人便心无旁骛,全力拼杀起来。 湛蓝色的风寿与银光熠熠的逍遥,像是能彼此感应着对方的心意,一招一式,都务必展示出最强最完美的自己。 更兼两人的剑招都已臻化境,故而打起来分外好看。 -------------------------------------- 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阿格莱亚与布剑神的激战上的时候,有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偷偷摸上了穿叶堡的城墙。 两柄冒着黑焰的匕首,在夜色里很好地掩藏着自己。 “小心!!!”艾尔文惊呼一声后,一个裂空赶至,将将把那两把匕首挡在光盾之外。 再晚上半个瞬息,这匕首就要割破奥妮安的喉咙了。 “嘿!反应挺快。”光盾之外,一身墨色轻革的男子对着艾尔文阴笑道,“居然有人能挡住我罗琦牙的偷袭,真是有意思。” 男子说罢,身影便消失在一团黑雾之中。 方才那人的阴邪笑容让艾尔文背后冷汗涔涔。因为那男子的半张脸面无表情,而另外半边脸却露着阴森的笑意,那般惊悚的样貌,是谁看了都要觉得毛骨悚然。 “发什么愣呢?!”艾尔文回头狠狠地瞪了惊魂甫定的奥妮安一眼。 奥妮安被训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默默偏过脸去,任由眼前这怒气冲冲的男子牢牢地抓着自己的手腕。 岚姻本想在旁瞧好看,却也被艾尔文瞪了一眼。 而后他朝着岚姻与特蕾西亚吼道:“都他妈离我近一点,那人应该还在附近。” 两位姑娘被这么一吼,不敢放肆,都靠了过来。 就在方才,所有人都在关注那夜空下的“神人战”的时候,艾尔文已经在注视着周围的动向了。他知道以萨尼芬莎的手段,肯定会在战场上着重“照顾”他身边这几个魔法实力恐怖的女子。所以他多留了个心眼。 显然,这位名叫罗琦牙的刺客类武道,实力不容小觑。能让奥妮安都丝毫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光凭这一点,就属实顶级了。 碍于有奥妮安与岚姻等人的存在,蒂莱尔一方的攻城势头暂缓,得看布剑神能不能成功压制住对手才行了。所以城墙上凯文带领的死士们开始陷入孤军作战的境地了,此时若是有奥妮安等人的加入,那城墙上的乱战必定能很快平息。 可是有了这个刺客来搅局,城墙上的战斗又趋渐焦灼起来。 说来还是这个愚者凯文的战力高得惊人。即便夏烨也过来帮忙了,他与势捌、白康三人联起手来夹击凯文,也未占上风。 只要凯文还在拼力死战,他身旁的这些先锋死士就士气不堕,一次次破开守军的合围。 这位善于阵地战的当世猛将,绝非浪得虚名。 好在有浪云的空中支援,场面才不显的狼狈。在收缴了对方那几艘空艇之后,浪云开始率领着一众魔法师们对城墙上的蒂莱尔先锋死士们进行魔法轰炸。 艾尔文蹙着眉扫了一眼城墙上的战况,并未作声。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他得除了那个面容诡异的刺客,才能让奥妮安她们放开手脚作战。 其实三位姑娘心下惊异于艾尔文的敏锐反应之余,有些感叹这厮对于蒂莱尔一方的暗算过于紧张了,甚至已经到了神经敏感的程度。 “你应该放轻松些,作为一个战场指挥官,神经如此紧绷,可不利于你的临场判断。”岚姻望着艾尔文提醒道。 “嘘!”艾尔文比了个噤声,“我找到他了!” 而后他一个裂空上去与那潜行着的刺客打作一团。 岚姻望着艾尔文那因亢奋而瞪大的眼珠,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这话艾尔文是一点也没听进耳朵里去。 “你得管管他,他现在这幅焦虑的模样,非常的危险。”岚姻说着望了一眼身旁的奥妮安。 奥妮安这次居然出奇地没有与岚姻斗嘴,事实上她心下也十分赞同对方的看法。 “这家伙不是一贯的镇定自若嘛,怎么最近这段时日,越发的不像他了。”特蕾西亚颇为不解地说道。 “眼下的这场战争,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奥妮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第五十四章 世纪联手 “你以为你找着我杀,就能护住你身边这几个小妞了?”罗琦牙那半张脸上咧嘴而笑,嘲弄起艾尔文。 艾尔文还没懂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见他那两把黑焰匕首脱掌而出,疾速向奥妮安几人杀去。 “我这两把可不是一般的兵器,他们是我两个好兄弟。”罗琦牙得意地解释道。 但见他神色一凛,双手一招,口中念叨着:“无施,秋落,动手。” 艾尔文不禁目瞪口呆,他心下暗道:“这人莫非是个疯子?怎么还和自己的兵器言语上了?” 可当他回头瞟了一眼的时候,让他更为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那两把匕首,就跟通晓人性一般,居然自己“动”了起来。 “小心!”岚姻低喝一声,把身旁的特蕾西亚拉了回来。 一柄黑焰中带着熔金之色的匕首,贴着特蕾西亚的面颊飞了出去。若不是岚姻眼疾手快,只怕特蕾西亚已经破相了。 “干的漂亮,秋落。”罗琦牙对着远处高声赞道。 特蕾西亚拍了拍箍在自己腰际的岚姻的手,“没事,这种兵刃伤不到我。” “我去与他去对付那吊诡的刺客,这两把匕首交给你们。”特蕾西亚望着岚姻与奥妮安说道。 岚姻与奥妮安两人互相望了一眼,两人心下都觉得这样最好。毕竟艾尔文这厮现在过于亢奋,真是怕他有失,有特蕾西亚去助战,应该会好许多。 特蕾西亚当即化作一泓凶浪,直扑罗琦牙身后而来。 而岚姻,则是与这柄叫“秋落”的匕首战到一处。 留给奥妮安的,则是那柄黑焰中包裹着银灰之色的“无施”。 而在此时,在山脚下观战的兑白把手中的望远镜交到身旁的子木老人手里。 “那名刺客,是谁安排的?”兑白不解道,“咱们出发的时候,我可没见过这号人物。” 子木老人朝穿叶堡城墙上望了一眼后笑着说道:“那想必是公爵夫人的手笔,她也有她的底牌,自然不会全告诉咱们。您说是吧,殿下。” “可是我瞧着那刺客身手不凡,不像是蒂莱尔公国的人。”兑白纳闷道。 “咱们不用管这些,既然那几个实力彪悍的女娃娃被缠住了,那便趁此时机让拓普赶紧带着人攻城。”子木老人说罢对着身旁的传令官使了个眼色。 不消一会,穿叶堡下的攻城大军再度集结,展开攻城之势。 艾尔文一听城下鼓噪呐喊声大作,知道是蒂莱尔大军再度来袭,当即收了手,当即把夏烨喊了回来,让他来指挥城墙上的守军作战。 “嘿嘿,和我作战,可不能分心哟。”罗琦牙却如幽灵般地在艾尔文身后出现,其拳刃在悄然间已刺向艾尔文的后心。 幸好特蕾西亚及时赶至,裹挟着他的身子往一侧挪了寸许。 “嘶。。。”艾尔文闷哼了一声,背上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特蕾西亚关切地望了一眼这家伙的背,纤手一挥,冰晶附着其上,暂时将伤口封住了。艾尔文紧咬着牙,怒瞪着罗琦牙。 “是萨尼芬莎那老骚妇派你来的?”艾尔文狞笑着问道。 “有趣,你倒是可以这么理解。”罗琦牙那半张脸上的笑意颇值得玩味。 艾尔文眯起眼睛,“不对,以你的实力,萨尼芬莎使唤不动。” “你不会是‘络黛’派来的吧?”有光芒从艾尔文的眼睛里闪过。若这个世间存在着一股地下力量,能让深居高位者们都颇为忌惮的话,那艾尔文第一时间能联想到的便是那“络黛”组织了。他也算是和络黛打过几次交道,故而十分清楚这个组织的“神通广大”。这个游离在权贵之间的隐秘组织,有着庞大的人脉网络、商业网络。他们能够解决绝权贵们遇上的各式各样的麻烦。 “噢,这都能被你瞧出来?难怪组织里分析说你这小家伙不简单呢。”罗琦牙一脸诧异地望着艾尔文,嘴角的弧度更甚。 “萨尼芬莎出多少,我出她的双倍。只要你退出这场战争就行。”艾尔文当即诚恳地表示自己能吃得下“眼前亏”。 罗琦牙闻言大笑出来,而后简单明了地回了艾尔文两个字——不行。 “为何?”艾尔文不解道。 “你用你那聪明过人的脑子想想,若是我答应了,那我们组织还有什么信誉可言?试问以后谁还敢找我们?”罗琦牙笑说道,“那我们和那些坐地起价的土匪流寇有何区别?” “那没得商量了?” “没得商量。” “那好,那你便做好今日死在这儿的觉悟吧。”艾尔文脸色一变,狰狞道。 “哈!有意思,相当有意思。”罗琦牙大笑着表示对艾尔文“变脸”如此之快的赞赏,“年纪轻轻就如此狡诈多变,今日要不宰了你的话,只怕这北方要被你一人搞得翻天覆地喽。” 而后艾尔文与特蕾西亚又同罗琦牙杀到一处。有那光盾在,罗琦牙一时间倒也找不出伤到艾尔文的办法。 奥妮安与岚姻这边倒是陷入了苦战。 这二人谁也没想到,这两把匕首竟如此难以对付。 两人的魔法对于这两把匕首造不成什么杀伤,倒是这两把神出鬼没的匕首几度造成险情,得亏这两位顶级大魔导师临阵对敌经验丰富,才不至于命丧当场。 奥妮安发髻散落,金眸圆睁,一头雪发飞扬起来,她的腰际、肩膀都挨了一刀,显然是被那柄“无施”折磨得不轻。奥妮安的魔法总是会陷落在那匕首上的银灰泥沼之中,几度交锋之后,“无施”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多,出击的速度与力量也会更强。现今奥妮安已经陷入苦战,若是她再对这柄匕首施放一些魔法,面对更上一层楼的“无施”,只怕她招架不住了。 而岚姻这边,也好不到哪去。她那光洁的大腿之上,已经被切开了好几道口子。缘是她强悍的咒术魔法被“秋落”全数躲开,根本无法命中。而秋落如灵蛇闪电般的移动方式,让岚姻无从攻防,即便她全神贯注,也不知道那“秋落”会冷不丁地从哪个角落杀出来。即便岚姻将这些咒术能量调集在周身当护盾使用,奈何那匕首上的熔金符文里蕴藏着难以想象的能量,轻松就把这些墨色的咒术护盾给破开了。 而这两位姑娘的惨样,被光盾的艾尔文尽收眼底。 他第一次觉得此次的战争是如此的凶险,有不安与惶恐攀上他的心头。他心想除非强如阿格莱亚,不然怎么可能能让这两人陷入苦战?可眼下的情况是对面有不止一位实力到阿格莱亚这个级别的战力,而且双方的兵员人数还差距这么大,当下这场战争真是让他头疼无比。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有丝毫的动摇,必须得咬着牙挺下去。 艾尔文收了光盾,“灭度一指”登时杀出,直冲着罗琦牙的胸口而去。 那路径之上,黑暗与光明交织着,就像是乐团里的管乐与弦乐,无比美妙地配合着,实则华丽中蕴含着难以察觉的危险。 “时空法师就是不一样,花样还挺多。”罗琦牙望着那诡异的黑与白交错着,收起玩笑的神色。 但见他手一招,秋落与无施当即撇开岚姻与奥妮安,回到了其主人手中。 “让我看看你的魔法究竟什么有多厉害。”罗琦牙双匕护于身前,迎着那“灭度一指”杀将上去。 这下奥妮安与岚姻可以着实喘口气了。 岚姻足点桃花,一跃来到奥妮安身旁,“我说,白发狐狸,这两把匕首诡异凶悍得厉害,咱们要是不联起手来,只怕。。。” “噢?联起手来?这么下面子的事,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奥妮安调侃道。 “哼,你也没比我强上多少。”岚姻望着奥妮安身上的几处伤口奚落道。 而后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都默不作声了。 其实奥妮安也正有此意,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罢了。 “我们两个要是被缠住,这场仗可就难打喽。”岚姻提醒道。 “真是世事弄人,没想到你我都能有联手的一天。”奥妮安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 “只要他能赢下来,我可不在乎被你嘲笑两声。”岚姻说道。 “偏你最有器量了?”奥妮安不屑道,“谁不是。。。” “不是什么?嗯?”岚姻挑眉问道。 奥妮安在心里叹说着:“谁不是倾尽所有呢。” “呵,论情之忠贞,那还得是你。从南到北,跟了一路,甩都甩不掉。我可比不得你。”奥妮安自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怼了回去。 “既然如此,怎么不见你知难而退呢,嗯?虽然你脸蛋,身材,魔法都稍逊我一筹,我也没见你肯松手啊?”岚姻的碧眸里尽是挑衅之意。 奥妮安噗嗤笑了出来,“你说的这些,但凡有一样能赢过我,也不至于要多提这么一嘴噢。只有没自信的人,才需要到处高着嗓门强调呢。” 岚姻一听这话,不怒反喜,“咯咯咯”地笑了出来,“行,哪天让他当裁判,肯定得与你分个高下。” “眼下嘛,咱们得先把这刺客给他处理了。”赤发姑娘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第五十五章 东潮水 正当二女想法达成一致的时候,艾尔文与罗琦牙的对决也分了高下。 “小丑面具!”罗琦牙低呼一声,手中两把匕首划出两轮半月,生生拼成一道“致命微笑”。那夸张的“笑意”真像是来自一张小丑面具。 饶是“灭度一指”生生把罗琦牙逼退了十数丈,但是那黑暗与光明交错的光线终究是被那诡异的“笑容”给切开了。 罗琦牙喘着粗气,一丝血线从嘴角淌落,“哈!时空之力,着实厉害。可惜了,练得还差些火候。” 正当艾尔文作势要再度杀上去的时候,奥妮安与岚姻跃身来到他的身侧。 “这个麻烦的家伙,交给我们来处理。”岚姻说道,“你去好好指挥作战。” “你们?”艾尔文颇有些诧异地望了奥妮安一眼,又看了看岚姻。打死他都想不到,这两人居然能联手合作? “赶紧的,别在这碍手碍脚。”奥妮安瞟了他一眼后说道。 “好,好好好。”艾尔文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在艾尔文一个裂空落到城头上后,岚姻抓住一旁的特蕾西亚,对她提点道:“你护着他一些。” 特蕾西亚郑重地点了下头。 “哦豁,你们两个联手,就能奈我何了?”罗琦牙望着围上来的岚姻与奥妮安,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嘴角,“真是滑稽。” “滑稽的是你这只有半张脸能活动的怪物。”奥妮安那双金眸间洋溢着无尽的威压。 “小姑娘,希望你待会被打得站不起来的时候,还能这般伶牙俐齿。”罗琦牙狞笑着道。 奥妮安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清啸一声:“灾狱国度!” 绵延不绝的澎湃魔力从她的榉木杖尖喷薄而出,一瞬间就将罗琦牙笼罩起来。 一时间半空之中灰雾蒙蒙,而罗琦牙,则是被这弥漫的雾气给彻底包围了。 奥妮安给岚姻使了个眼色,岚姻点了点头,朝着迷雾中心杀去。 罗琦牙瞬间感觉不对,在这灰雾之中,自己竟然吸收不到任何物质能量?这是怎么回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缘是奥妮安在艾尔文身边这么久,即便她未曾细细钻研过时空的奥秘,但也多少学到点皮毛了。 这半空之中的“迷雾空间”,有点类似于艾尔文打造的毫无物质与能量的封闭空间,只是说奥妮安这个“迷雾”没有做到艾尔文那般完全密闭,还是会有极少数的物质与能量流入进去。但是对于罗琦牙这个级别的武道来说,这点物质能量是完全不够用的。 更何况,奥妮安也发现了,罗琦牙那两柄诡异异常的匕首对于物质能量的吸收极为依赖。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空间里,方才风头出尽的两把匕首,与普通兵器无二了。 以罗琦牙的身手来说,这样的空间他还是逃得出来的。 奈何有岚姻在,她可不会轻易放他走。 即便此时的岚姻也调动不了多少物质能量供她当魔法使用,故而只能与这厮近身搏杀了。但是现下的局面已经比方才一面倒的情况好多了。 在这“灾狱国度”之下,岚姻与罗琦牙就像是两个魔法与武道的初学者,用着最为简单的招式在对战。 罗琦牙头脑还是十分清醒的,他知道在这迷雾国度里作战,于他十分不利,所以他是一个劲地想往外跑。 而岚姻则是近身纠缠着他,让他无处可去。 而且让罗琦牙感到惊异的是,眼前这个赤发小妞居然还真有两手,近身搏击的技巧颇为高明。 面对罗琦牙这种武道大师的一招一式,岚姻居然防得有板有眼,甚至可以说是不落下风。 看着她一个魔法师用一根法杖近身迎战持双匕的罗琦牙,两人还战得不亦乐乎,倒是令人啧啧称奇。 仔细想来,也难怪。毕竟岚姻从小练手的对象是艾顿、伽弗,那她有这身手也不奇怪了。 倒是奥妮安,望着雾中两人的激战,额头渗出涔涔汗水。 要知道,维持这样一个空间,是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的。 她营造的这团迷雾“灾狱国度”,可比艾尔文打造的那些空间要大上太多了。其魔力消耗,可想而知。 --------------------------------------------------- 在奥妮安与岚姻围攻罗琦牙的时候,云端之上,阿格莱亚与布剑神的决战也渐渐开始分出高下。 两人互攻了上百招,谁也没能将对方杀死。 阿格莱亚的剑招,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 一剑引得东潮水,奔流万古海上月。 而布剑神,务于精纯,攻守兼备,恰巧就是那江上之清风,海上之明月。他自清风徐来,以巧劲破万钧,他自岿然不动,以凝然抵江海。 这世间一切的招式在他看来,已无多少差别。 只是携势大小罢了。 即便阿格莱亚对于力量的运用也可谓是独步天下了,奈何在剑神面前,始终占不得半点上风。 可是布剑神毕竟年纪上身,经历如此恐怖的持久战,脸上的苍白之色更甚。从那面容上看,仿佛又老去了十多岁。 但是他气息丝毫不乱,眼神之中的那股战意,倒是越发昂扬了。 反观阿格莱亚这边,那会呼吸的青岚甲,色泽黯淡了许多,上边多了许多道剑痕。有翡翠色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淌落,那银质的面具之下,掩盖的是一张愤慨的面容。 这个世间,没有人能叫她阿格莱亚服输。 只要她一息尚存,只要她手中有“风寿”在,她就敢与天争锋,与地斗狠。 她一把抹开嘴角的“鲜血”,而后朗笑着道:“痛快,痛快。” “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痛快了。” “老夫也很多年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布剑神笑意带着一丝快慰。 而此时,城头上一直关注着阿格莱亚和布剑神这场决斗的小个骷髅派瑞尔,怔怔望着那一身青岚甲的女子。 他扬起的指尖在颤抖。 她,是那般地遥不可及。 可即便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天河,他今天也得把这漫天星辰给填上。 就当阿格莱亚欲要发起下一轮攻势的时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在她咳嗽的时候,一只手掌在悄然间拂上她的背。 “你。。。”阿格莱亚那藕色的眸子里流淌着不可思议。显然,她不知道这家伙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而且还是用心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难不成他想起什么来了?”阿格莱亚诧异地想着。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你应该知道。”派瑞尔凝视着阿格莱亚,“能和我说说吗?” 说这话的时候,派瑞尔一改原来唯唯诺诺的做派,其骨爪已经揽上阿格莱亚的腰肢了。他倒是也不怕阿格莱亚一掌给他拍成骨粉。 布剑神倒是丝毫不介意有人扰乱了这场决斗,而且居然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个被破布包裹着的弱小身影。他觉得,这小家伙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说什么说,说个屁。”阿格莱亚把脸偏向一边。 “我总觉得,我们相识很久了。”派瑞尔摘下她的银质面具,仔细地望着她的脸庞。 “你这张脸,我觉得很熟悉。”他接着说道。 “你说再多,我也不会把记忆还给你的。”阿格莱亚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无所谓了。”派瑞尔淡然一笑。只是这笑容隐没在面具之下,未见得有人能瞧得见。 “有时候,能忘却过往,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呢。你说呢?” “不过,你特意在我的记忆之海里,留了一条缝隙,是何缘由?” “你是不是,还期望着我能想起什么来?” “你不要胡说,我可没有。”阿格莱亚冷漠地打掉自己腰肢上的骨爪。 “你刚刚用的那招‘东潮水’,我好像见过,或者说,这是。。。我的剑招?”派瑞尔疑惑道。 “少自恋了,那是我们一起。。。”阿格莱亚下意识地把一些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多年前的爱伊蒂尼海岸上,有一对恋人,情到浓时相依相偎,讨论着剑道之奥妙,言及精妙之处,便相互喂起剑招,切磋起来。 方才阿格莱亚用的那招“东潮水”,便是当年二人在切磋中所悟。 遥想当年—— 两人手牵着手,徜徉在海滩之上。 海连天,走不完。 相顾间的无言,是上下颠动的海潮。 吞没着彼此的试探。 潮涨潮汐,人影远去。 人生百代,不正是等这一抹默契? 愿成彼此之剑,落对方手掌之中。 如此往事,一幕幕,开始从派瑞尔那记忆深处的缝隙里倾泻而出。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即便他依然叫不出她的名字。可是他记得,记得那个与他肩并肩走在那海岸上的人儿,正是眼前的她。 其实,当他说出“东潮水”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记忆之海上,烟波往昔如潮水,翻来覆去难收回。 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是妆容下的烂漫,只与他分享罢了。 可是,世间之事,往往事与愿违。 人世间的故事,不会因为你是帝王将相而多给予一分怜悯。 如果真的要结案陈词,那也只能是——千古风流浪里摇,爱恨情仇随风飘。 第五十六章 动摇 “我真的有那般十恶不赦吗?”派瑞尔认真地瞧着阿格莱亚的眸子问道。 阿格莱亚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一只手已然掐住了派瑞尔的脖子。即便此时的他,只是一副骷髅架子,其实也掐不到什么。 不过这次,她那虎口始终没有合上。 “我很好奇,既然我已经死了,为何还要让我这一抹残魂活在这世上?”派瑞尔不打算给阿格莱亚任何退路,直截了当地问道。 “为何还要让我这一缕孤魂,跟你纠缠不清呢?”他迎着阿格莱亚眼中的凌厉,没有丝毫的退让。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依然放不下呢?” 面对派瑞尔的质问,阿格莱亚终究是动摇了。 ---------------------------------------------- 相较于阿格莱亚这边的剪不断理还乱,下方穿叶堡的战斗可没有“你侬我侬”的余地。 拓普侯爵身先士卒,率先登上了穿叶堡的城头,于是蒂莱尔一方士气大振。 艾尔文面对如此气势如虹的攻城军队,紧绷着腮帮,把他作为魔法师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各式各样的毁灭性远古魔法在蒂莱尔的军团间炸开,无论是城头还是山道上,到处能见到他的魔法轰击。 好在凯文那批死士们在势捌领着人围攻之下,已趋近消亡。这也让浪云和他的空艇魔法师们腾出手来对付正面爬上城墙的蒂莱尔军。 “你们几个,围着我攻了这么许久,得出什么心得没有?”身陷重围的凯文不屑地扫了势捌与白康一眼,对着他们啐了一口血。 “心得?”势捌冒着寒芒的双瞳里满是杀意,“少他娘的跟我这逗趣了,还跟我这装腔作势呢?” “噢?”愚者凯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你真当我怕了你了?”势捌嘴角浮起笑意。 原来他隐忍了这么许久,靠着大盾的防御,终于看明白了凯文的武道路数。外加凯文连战数场,疲态已显,势捌终于决定要和蒂莱尔的这位先锋大将正面决战了。 这就是《剑与盾的博弈》的精髓,以涨克削,以弱制强,不得不说,阮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确实是个武道的奇才,他留下的东西,给了年轻一代的武道们太多的启发。 就连一旁的白康看着此时意气风发的势捌,也颇为意外。他原本以为势捌是一贯的怯懦,所以方才只敢在一旁打打下手,没想到这家伙是藏着掖着,另有干货呢。 凯文冷笑一声,手中的大刀抡起圆月,直接朝着势捌劈来。 “后面不用你出手了,去别处帮忙。”势捌也不看白康,吩咐完直接迎着那大刀杀将上去。 白康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这老大还算有些用处。 势捌用大盾一把格挡开凯文的大刀,长剑在其重甲上划出一长道火星子。 凯文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懦夫居然能够破开身上这玄铁锻甲,而自己全力的一刀,甚至不能在对方的盾牌上留下一道痕迹。 势捌手里这一面可是玄武甲改造的盾牌,自从康斯顿平原之战后,艾尔文就给军中精锐都配上了玄武甲、玄武盾,像夏烨、势捌这些将领有这样的配备,那是再自然不过了。 也正是靠着这些精良的装备,城墙上的精锐才能吃掉凯文带来的这些先锋死士。 眼见势捌独自作战不落下风,白康便领着身后一众人等往城墙前段包抄过来。 此时夏烨已经与拓普侯爵杀到一处。 夏烨一看身后白康领着人来助战了,不禁喜上眉梢。 “留他一个人对付那个‘愚者’,没问题吧?”夏烨还是颇为谨慎地问了一嘴。 “他把我赶过来的,想来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白康道。 夏烨点了点头,而后便领着白康与拓普侯爵厮杀起来。 想不到这蒂莱尔公国也是卧虎藏龙,这位绰号“鲸狮”的拓普侯爵虽然年逾五十了,但是武道实力一点没退步。 即便是面对夏烨与白康两人的联手攻击,这厮竟显得游刃有余。 “怎么,你们自由城邦的小家伙们,就这点实力?”拓普侯爵笑眯眯地望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以你们现在的水准,还成不了什么气候。” 夏烨丝毫没有意气用事,完全不受这等粗劣的激将法,这些年的领军作战已经让他十分清楚地知道如何站在一个将领的角度上去看待自己的对手。他心下跟明镜似的,战局的走向才是关键,而不是个人的胜负得失。 倒是白康,显得热血得多,被拓普侯爵这么一羞辱,怒血冲脑,急着证明自己,枪出如龙,一招一式都是冲着拓普命门而去。 本身已经有伤在身的白康,又是如此大开大合的进攻招式,自然是露了不少破绽,于是被拓普找准机会一剑刺中腰腹。 夏烨一看白康形势危急,便一剑迎上,抵住拓普的攻势。 此时艾尔文从余光中瞟见城头上激烈的战况,但是他并未选择此时出手相帮。因为他对夏烨有信心,觉得他能处理好城墙的战局。 而此时的他,目色深沉地望着漆黑的山谷。比起城墙上的滔天喊杀声,更让他关注的是山下那迟迟未动的蒂莱尔援军。 “怎么了?”特蕾西亚望着艾尔文那紧蹙着的眉间,不禁问道。 “我在想,对面的援军倒是沉得住气。”艾尔文面色不善地说道。 ----------------------------------------------------- 而山脚下的子木老人这边,正密切关注着城墙上战局。 “前辈,我们是不是该上了?”兑白望着前中军主力与自由城邦那边杀得难解难分,于是出言询问道。 “不急,不急。。。”子木老人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后子木向着兑白解释道:“殿下,您看啊,上山的路如此狭窄,如果我们此时急着要一拥而上,那才是正中艾尔文那小子的下怀,我们这点人马铁定得被他们的魔法炸得人仰马翻。方才拓普他们可是靠着那位刺客把人牵制走,才上得了山。这会艾尔文与那特蕾西亚回来了,咱们可不能如此冒进。” “你没发觉,那艾尔文好一会没出手了,他在等什么呢?”子木笑着问道,“即便是拓普侯爵杀到城墙上了,这小家伙都没有要着急的意思。” “可即便知道他会出手,那难道我们就在这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兑白疑惑道。 “别急,殿下。这是拼耐心拼定力的时候,只要咱们不动,他肯定先熬不住去对付拓普他们。” 兑白一想是这么道理,点了点头,“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位伯爵夫人倒也是真人不露相。那位实力恐怖的刺客,也不知道她从哪请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那点小九九的,更何况她是一国之主呢。”子木老人亦是笑了起来,“她若是没点真本事,怎么可能坐得稳蒂莱尔大公的位置呢?” “既然说到‘真人不露相’,老东西我倒是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前些日子在风克兰搅动风云的人,竟然就是二十多年前名动王都的阿格莱亚。”子木老人望着夜空,目色深沉道。 “不瞒前辈,我也在纳闷这个事呢。”兑白说道,“如果她还活着,那大哥他会不会也还。。。” “大殿下如果还活着,又怎么可能不回王府,在外漂泊二十多年呢?”子木说道,“您觉得大殿下会是这种人吗?” 兑白摇了摇头,“大哥一向以家族为重,断不会如此行事。”他在心中想着,如果当年大哥不是夹在爱情与亲情之间难以两全,也不至于后来会到那般田地。 “可你说,此时与那阿格莱亚相顾无言的又是何人呢?”子木揉了揉自己的眼眶,显然是对着夜空张望久了眼中干涩,“我瞧着那瘦小的身形,断然不像是大殿下。。。” “不清楚。”兑白摇头道。 “可是依老东西我的判断,那阿格莱亚是那种忠贞不渝的姑娘,当年她与大殿下那般生死不离,后来又怎么可能恋上他人呢?”子木喃喃自语道。 “当年我就一再告诫大哥,让他离那个疯子远一点,他死活不肯听我的。唉。。。”兑白说着深深叹息了一声。 “大殿下眼界本来就高,寻常女子又怎么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呢。”子木转念安慰道,“只可惜,他们二人,终究是一段孽缘。” “当年连布剑神和父亲都管不得他们,我说的话大哥他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呢?”兑白苦笑道。 “不过,老东西我总觉得。。。那个身形矮小的家伙,应该和大殿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子木老人说道。 “噢?何以见得?”兑白不解道。 子木笑着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他心下想着,如果是旁的什么不相干的人,阿布是不会在那干等着的。 要知道,这世间,能让阿布等上一等的人可不多了。 两位老家伙心里还是有一些默契存在的。 第五十七章 巽坎相依 “我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但是不代表我不会用这玩意了。”派瑞尔隐没在面具里的骷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而后他一把抄起阿格莱亚手里那柄“风寿”,也不在意阿格莱亚会不会反手给他宰了。 这把单纯靠着能量汇集成的风寿,到了派瑞尔手里居然没有形散。 派瑞尔只身来到布剑神身前,真挚地说出三个字——讨教了。 布剑神先是一愣,而后老眼一片迷蒙。 他虽然没法肯定眼前这位就是他最钟意的弟子,但是那某个不经意的细节,总会把本已掩盖好的事实剥露出来。 派瑞尔那小指时不时敲击剑柄的动作,被布剑神瞧得一清二楚。 即便派瑞尔什么也记不得了,但是他就是对眼前这位老者充满着崇敬的心意。 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且,也不会随着时光而消散。 派瑞尔望了望那湛蓝色的光芒在风寿上划过,星辰下的剑光,有着凄迷肃杀的味道。 这一握,百转千回。 往事如海,颠波翻覆。 他怔怔望着手里的剑,就在这一瞬间,冥冥之中的宿命纠葛击破了光阴的沉淀,所有的剑招,都在他眼前一幕幕浮现。 应龙三式。 这是派瑞尔拜入剑神门下之后,剑神传授他的第一套剑招。 此时派瑞尔用这应龙三式作为起手,也许不只是无意使然。 布剑神一滞,而后狂笑一声,手中的“逍遥”迎了上去。他没有丝毫的怒意,反倒是心中激荡。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光着膀子目光坚毅的少年。 当年,即便是看中那小子傲世的筋骨,布剑神也是不打算收派瑞尔为徒的。因为他不觉得这样一个王公子弟能吃得下来这样的苦。 无论是用剑,用刀,用任何兵器,武道的修行始终是讲究一个修心,有一颗吃得人间疾苦的恒心方能有所大成。布剑神担心派瑞尔拥有如此家室背景,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心性。 可是当布剑神看到那小家伙一身的疤痕,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些疤痕是在派瑞尔与风克兰那些武道名家、大魔导师比试后留下的,他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来,不顾颜面地找人挑战,即便是输得遍体鳞伤,也从未想过退缩。那个时候的他只靠着学院里学的那些基本武道技巧,就有一颗去挑战天下的雄心。派瑞尔是亲王几个儿女中最为成材的一个,也是有其缘由的。 所以,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使出应龙三式的男子,布剑神心头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这个瘦削的家伙还是不是自己的徒弟,可是看着他用剑时的那股神韵,是这世间谁也模仿不来的。 豪迈如风,狂袭似火,其势覆海,这便是派瑞尔的风格。 阿格莱亚抱着臂,恬静地望着派瑞尔的一次次出招,好似她对于派瑞尔能想起来这些丝毫不感到意外。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在一旁的偷师的女子,一如二十多年前那般,如此恬静地在望着他。 会后悔吗?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阿格莱亚的话,那便是一句玩笑话了。阿格莱亚从来不会后悔。 可无论如何,她眼波中那一丝欣赏,并不会因为往昔那些爱恨情仇而受到影响,也不会因为岁月匆匆而有一丝丝消退。 “这一招。。。我记得好像叫‘青龙背’?”派瑞尔像自问般地说道,而后一剑挑向布剑神的手腕。 前头的是虚招,倏而他一个拧身,如龙卷一般袭向布剑神的身后。 布剑神目色中闪着惊异,又夹杂着几分喜色。老人家倒也不慌不忙,掌中逍遥虚迎实挡,把身后袭来的风寿拦得死死的。 “全想起来了?”布剑神带着笑意和善地问道。 派瑞尔摇了摇头,“只能记得那些剑招,至于其他的。。。真的都想不起来了。” 布剑神老怀安慰地点起头,“能记得剑招,倒也不错。” “我究竟是何人?”派瑞尔不禁问了一句。 “既然她让你全忘了,那又何必记起呢?”此时的布剑神,相较于多年前已经开明了不少,没有用狭隘的心思去理解阿格莱亚的行为。更何况,他这一辈子也算是阅览世间事了,深知有时候全忘了比全记得要幸福得多。 阿格莱亚听了这话,嘴角轻轻浮起。 派瑞尔闻言,竟是愣了下神。 布剑神见派瑞尔分心,一剑直取其喉间,“‘心无旁骛’这个词,你是不是忘得干干净净了?” 派瑞尔心下大骇,下意识抽腕离剑,风寿直直回杀,一招“巽坎相依”使了出来。 明明是布剑神占了先机,却被派瑞尔这置之死地而生的一剑给逼退了。 “这是什么路数?”布剑神异样道。 “离剑式,巽坎相依。”阿格莱亚浅笑着,回了一句。 直到这时,布剑神内心颇受触动,如遇大山崩塌,江海翻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世间的条条框框是多么的令人深恶痛绝,它们扼杀了怎样的一对年轻人啊。本该是一代翘楚的他们,因为两个家族的角力,竟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 而战场的另一面,罗琦牙与奥妮安、岚姻之间的生死之斗则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 在“灾狱国度”里,这位来自“络黛”组织的杀手,和岚姻进行着最为原始的近身搏斗。 虽说岚姻还能招架,但是体力始终是一个问题。毕竟让一个魔法师和一个武道比拼体力,终究是不现实的,更何况岚姻在之前已经受了伤了。 双方出招拆招几十轮之后,岚姻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 “那个艾尔文,这会倒是没有这‘大饱眼福’的机会。”罗琦牙那诡异的半张脸上,露出嘲弄的笑意。 原来此时岚姻身上这件艾青色的法师袍子已经被罗琦牙切得破烂不堪,那满是刀伤的大腿露在外头,那为数不多的裙裾若不是靠岚姻辛苦地夹住,早已随风摇曳起来了。而她的上身,也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胸前瑞雪舒展地透着气。好在这是在一片迷雾之中,如此“乍现春光”不那么容易瞧得清楚。 奥妮安蹙着眉望着迷雾之中,她此时可没有看岚姻好看的心思。魔力的大量消耗,让她面色越发凝重。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是岚姻却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结果了这个实力恐怖的刺客。 在下方城头上的艾尔文,虽然看不真切那“灾狱国度”中的战况,但是远远瞧着奥妮安的脸色,就知道岚姻定是陷入苦战了。 看着艾尔文脸上那浓厚的担忧,特蕾西亚提醒道:“大局为重,现在只能相信她们了。” 艾尔文没有作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迷雾之中。 -------------------------------------------- “你有那个工夫来奚落我,倒不如看看自己。”岚姻望着罗琦牙,冷笑着说道。 罗琦牙低头瞥了一眼,看着自己小腿上那个贯穿伤,脸上的嘲笑终究化作寒意。他那条腿是被岚姻用法杖扎穿的。 “这伤,即便是养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以后行动起来可就没那么利索了。”岚姻接着说道。 “我顶多是残了,可你呢,你没有以后了。”狞邪之色攀上罗琦牙那能活动的半张脸上。 岚姻望着那个杀将而来的歇斯底里的“半脸怪”,心下暗暗叫苦。嘴上是没吃亏,可是真要让她再接着与其厮杀下去,她这越发疲乏的身子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纳命来吧!那小子救不了你了。”此时罗琦牙手中的那柄“秋落”虽然黯淡无光,不像彼时那般灵动诡异了,但是要用它来抹个人的脖子,那还是不再话下的。 岚姻咬着牙,撑着法杖一个滑步躲开。 然则因为体力不支,身法上差了一些。 秋落在那法杖上“滋”地一声蹭出一道火花后,虽未来得及割开岚姻的脖子,却在她转身的瞬间在其肩头至背部划开一道近一尺长的口子。 “额。。。”岚姻疼得低呼了一声。她甚至没敢扭过头去看那伤口。 幸好她没有看。伤口见骨,肩胛骨已经隐隐约约能从翻开的血肉间见着了。 看着岚姻苍白的面容,罗琦牙得意地舔了舔匕首上的美人血。 “艾尔文那个小子,还真是忍心噢。”罗琦牙阴阳怪气地笑道,“这都不来救你?” “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哟,就要沦为我刀下亡魂喽。” “你那半张脸,不会是因为你早年间多嘴多舌被人掴成那样的吧?”岚姻咯咯笑道。虽然她已经疼得要靠撑着法杖才能站住身形,但是口舌上丝毫不落下风。 罗琦牙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牙尖嘴利。” “可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就在罗琦牙打算给眼前这位赤发姑娘致死一击的时候,他二人周围的迷雾退散了。 并非是奥妮安的魔力不支了。 奥妮安自己也是一脸愕然。“这是发生何事了?怎么自己的“灾狱国度”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驱散了?”她暗道。 当她仰头望向夜空的时候,被月色下的那抹身影给惊到了。 甚至说,连斗剑正酣的派瑞尔与布剑神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第五十八章 蜕变 阿格莱亚嘴角轻起一丝笑意,仿佛在她的意料之中,“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其实方才她是见着岚姻那副可怜模样的,可她始终忍着不出手,故意置岚姻于险情,就是要把某人的极限给逼出来。 静止的时间里,所属空间可以产生形变。 这是《时空法则》第四章的奥义。 所以夜色下的那个男子,并不是靠着素来使用的“裂空”穿透空间来到空中,而是生生将那一瞬间静止的空间扭曲了。故而,他只是轻轻踏了一步,就已然在夜空之下。 所以在方才那一瞬间,那“灾狱国度”才会退散。并不是奥妮安的魔力出了问题,而是时间停顿了。 一般人是无法理解这里面的概念的,但是此时在空中厮杀的都是人世间的最为顶级的战力,自然多多少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说,让如此大的一个空间内产生时间的静止,这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吗? 以艾尔文现在的实力,可以办得到吗? 或者说,现在的他,还是他吗? 那眸子里弥漫着冷漠,对世间的冷漠,仿佛芸芸众生在他看来就如周身这些烟云一般,是活物还是死物,并没有什么差别。 要说在场的奥妮安这些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艾尔文的这副面貌,但是——总有些不一样,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不一样了。 所以才会有方才的疑惑,这还是艾尔文吗?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多长的时间才领悟出第四章的奥义,看似他与常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里,可是他实际经历的时间远比常人要久得多得多。十年?百年?千年?也许艾尔文自己都算不清这个问题了。这不是话本里那种滑稽的心境描写,一瞬间可以拖沓千言。而艾尔文是真真实实地体验着所谓的“度日如年”,甚至说“度秒如年”。只要他对于《时空法则》的研究越深入,他就会不自觉地陷入到静止的时间中。这种情况在他进入到第三章第四章之后就越发明显。他一开始并未察觉,直到有时候突觉精神疲乏,他才有所警惕。而后他发觉自己性格越发乖戾,性情越发冷漠,需要过激的行为才能刺激到神经,以此来与自己强调那些感情的重要性。在风克兰那场烈焰之中,他毫无顾忌地弄死了鲁斯蒂,就是一个例证。看似是他冲动行事,实则和他越发乖张的性情有关。他要用“冲冠一怒为红颜”来告诉自己奥妮安在心中的分量,可是,人类的情情爱爱又有多少能扛得住时间的冲刷呢? 今天记得牢,未必十年后能记得牢,十年后还记得住,不见得百年后还能记得住,更何况万一自己哪天陷进千年万年的时间漩涡里呢?他时常如此拷问自己。他不敢去问任何人,哪怕是面对奥妮安与岚姻,他也终究是问不出口。 他困在了一座名叫“患得患失”的迷宫之中,不得出路。 他不想成为一个毫无人类情感的“怪物”,而那个怪物的名字名字叫做“神”。 其实他当时写下《神问》的时候,并不是做了一个梦。而是他真真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在往某个深渊滑去,可他又像个迷惘的孩童一般呆立旁观,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那个长大的自己,年老的自己,无奈滑向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对于艾尔文而言,有这样的境遇是一种不公,他也许是更愿意在萨留希当一辈子毫无作为的二世祖的。当然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出现了艾尔文这样一个“异类”,也是一种不公。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让他不至于那么迷失,那便是权势与女人。 而此时,有那么一个不知死活的罗琦牙,竟是要触及艾尔文的逆鳞。 对于他为数不多的贪恋,还有人妄图破坏,于是乎,那股肆意滋长的灭世冷漠,便袭上他的神识。 -------------------------------------- 这位来自“络黛”组织的杀手,望着夜幕下那半张脸被月色映照着的男子,内心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惧意。他不禁吞咽了下口水。 这是他这个级别的杀手对于死亡的预感。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没法活着回去了。 罗琦牙开始为先前那句“不到火候”的点评感到后悔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钻研那时空之力的都是怪物,彻彻底底的怪物,不能用常规的判定来评断他们的实力。 “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方才。。。是不是时间静止了一下?”罗琦牙望向艾尔文,不禁问道。 艾尔文冷淡地看着他,没有答话。 他心想着,和这些愚蠢的生灵解释,似乎没有必要。 这世间,又有谁能够理解呢? 思维的速度只要足够快,快到和光阴流逝的速度一样,那便可以让自己的意识成为一个永恒静止的存在。 同理,只要让空间内的物质元素,能够和光阴流逝的速度一样快的运动起来,这个空间就是一个完全静止的空间。当然了,这是相较于时间的说法。 那么如何让物质加速到和光阴流逝的速度一样呢? 多次使用“光盾”的艾尔文已经在多次的实战中发现,每当他撤开光盾,那些物质元素填充进光盾空间的速度就是光阴流逝的速度。 以他现在的魔力,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只要空间不那么广渺。 而一旦出现时间静止的空间,那便达成了空间形变的先决条件。 至于空间的形变,也是十分容易理解的。 比方说从萨留希到风克兰,跋山涉水,连带上坐空艇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可若是两个城市相比邻呢?坐马车也就半天的时间。这就好比两座城市像是一根绳子的两端,原本从一端到另一端只能从绳子上过去,而艾尔文直接蛮横粗暴地把绳子的两端扭到一起了。 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方才艾尔文从城墙踏出半步就能够来到夜空之下。 可若是空间在这种条件下可以产生形变,那思维可以吗? 艾尔文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他发觉,自己的思维要比这空间内元素物质难以控制得多。该如何控制思维,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一个极为深奥的命题。 即便是拥有永恒的时间,如果不能控制思维的走向,那很多时候也是浪费时间罢了。 于是乎,艾尔文想到了“坐标”这个概念。 对于时间与空间而言,坐标是适用的。 可是对于思维而言,该如何加上坐标呢?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任何的答案。 --------------------------------------- 可无论如何,对于这个世界本质的思考,艾尔文已经站在世间的巅峰。所以他才懒得向任何人解释,因为解释了也不见得有人能够明白。 所以他在面对阿格莱亚,哪怕是布剑神这些人世间的顶级战力的时候,总有一股淡然或者说傲然在胸。对于力量的驾驭,他或许远不及这些人,但是对于这个世界本质的了解,他超出他们太多。 这也就是为何这个世间的强者总会对掌握时空之力的人有所忌惮。因为这些强者只是活在这个世界的框架之下,尽可能地达到人能认知到的巅峰。可有些人,却要试图打破这个世界的框架,这是十分危险的。 毕竟人对于未知的恐惧,远远要大于对于已知的。 这些未知,对于世人来说就像是一幅未展开的画卷,可对于艾尔文来说,已轮廓尽显。 这也正是他自恃所在。 他并未有与罗琦牙言语的打算,而只是又踏出一小步。 罗琦牙还未来得及有任何的动作,一团狂乱的魔法能量就袭上他的腹部。 艾尔文就这样,像看一个死人一般,脸贴脸地望着他。 而罗琦牙,则像是见到了死神一般,瞳孔放大,脸色煞白。 即便踏入武道巅峰,也不过把身形修炼得快如光电罢了,可这终究只是停留在速度这个层面。而艾尔文,直接从空间这个方面入手,扭曲着空间在其中穿行,即便是强如罗琦牙这个级别的武道,一时间也难以适应。 天际划过惨叫一声后,罗琦牙被击飞了出去。 这位模样可怜的刺客身形还未落定,可艾尔文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一道光与暗交织的射线从他的胸口穿出。 这次,“灭度一指”结结实实地重创了这位实力恐怖的刺客。 若不是罗琦牙在飞出去的一瞬间将“秋落”挡在身后,此时他已经一命呜呼了。这完全是一名顶级的刺客类武道的下意识动作,要是靠眼睛看见再去反应,那便慢了,命也就没了。 罗琦牙极快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这点伤势还不至于命丧当场。可若是接着与这怪物这么交手下去,那便不好说了。 所以他做了人生中最聪明的一个决定——跑! 他按下了“无施”柄上的一个机簧,登时其周身开始弥漫起翠绿色的烟雾。 本来打算送罗琦牙归西的艾尔文,蹙了蹙眉,没有敢轻举妄动。 当烟雾在月色下散去的时候,这位顶级刺客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里之外,罗琦牙拼了命地在云层间穿梭,深怕那月光暴露了自己的身形。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上次这般仓皇逃窜是什么时候了,也记不得上次任务失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可能得追溯到几十年以前了。 今天居然能让几个年轻人逼到如此窘迫的境地,罗琦牙是万万没想到的。 从袖间掏出“秋落”看了一眼,望着匕身上那个孔洞,他那可以活动的半张脸上露出颇为肉痛的神色。 第五十九章 一个普通的白痴 艾尔文知道他下一个对手就是那位年迈的剑神,不过他并未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而布剑神,则是凭虚御空,径直来到艾尔文身前。 “你,不能再往前一步了。”布剑神望着艾尔文,寒着声说着如此莫名其妙的话。 艾尔文不以为意,一脸冷漠地望着对方。 “再这么下去,你会毁了这个世界的。”布剑神一脸凝重地说道。他这是在郑重地告诫艾尔文了。 可艾尔文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无稽之谈,遂报以嗤之以鼻的微笑。别人或许不明白布剑神在说什么,但是阿格莱亚多少是明白一些的。 甚至说,她在见识到艾尔文那 “两轮新月”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地察觉出来了。可是她并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人物,也对这个世界并无什么博爱的情怀,所以让她只打算袖手旁观。 “如果你一意孤行,那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抹杀。”布剑神目色复杂地看着艾尔文,警惕有之,同情有之,肃寒有之。 “我总觉得,这小混球似是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了。原以为是我失忆之后,不那么了解他了,现在看来,他确实在时空方面,研究得太深了。”岚姻望着月色下的那个男子,一脸忧色地说道。 “他终究是那种。。。不愿意放过自己的人。”奥妮安清冷回道。 “这也是拜我所赐?还是因为我身后的家族?”岚姻不禁问道, “这些时日,你们都不愿意同我讲南方的往事,想来是与我有关的。。。”奥妮安这次却是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出言讽刺岚姻, “别看他平时没个正经,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骄傲。” “也许正是他这与众不同的性情,才引得我对他如此感兴趣吧。”岚姻撇了撇嘴角。 “只是‘感兴趣’?只怕身心早就沦陷了吧?”奥妮安这下忍不住,讽笑道。 “我的心是给他了,身子还没有。”岚姻火辣的回答令人咋舌。而后她转过脸来,狐疑地瞟着奥妮安, “倒是你,从南到北这一路上,就没同他发生点什么?” “他能由着你这冰清玉洁的性子?”岚姻自然是知道艾尔文是什么样子的人儿,故而一脸的笑意, “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还是说。。。他压根就没那么喜欢你呢?啊?白发狐狸?”岚姻接着揶揄道。 “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呢?”奥妮安没好气道, “不知矜持。” “我好不容易把前尘故事全忘了,还有什么矜持的必要呢?”岚姻也不着恼,笑着道。 “也许,就像阿格莱亚说的那样,如果什么都记得,我还不见得有勇气来这北方呢。”岚姻叹了口气说道。 奥妮安自然知道岚姻可不是那种贸贸然会因为儿女私情特意跑来北方的傻姑娘,想必是南方出了什么变故故。 她很想知道,那位埋藏在朝堂之中的宰相福尔勒现在究竟如何了。不过她是不会问出口的,这和岚姻是否失忆无关。 其实奥妮安是想岔了,岚姻是因为撞破了光正教的秘密仪式,在危急关头被艾尔文那根法杖带到了北方。 不过福尔勒也从属于光正教,既然都是这光正教在背后搞鬼,那奥妮安这也算猜得歪打正着了。 如果光正教的教皇希律在此处,见到艾尔文此时到达的境界,指不定得跪下来行礼。 可也许所有事情已经在冥冥之中固定好了走向,并不会因为任何凡人的意志而有所改变。 或许任何事情,其发展方向的坐标早就在暗中已经标定,只是世人没有察觉罢了。 所以说希律见不到此时的艾尔文,也许是一种必然。---------------------------------------方才见到艾尔文在夜色下大发神威,子木老人倒是没有丝毫的担心。 当即催动后军赶过狭窄的山道,支援穿叶堡城墙上的拓普侯爵他们。没了艾尔文,光靠着特蕾西亚领着浪云等人用魔法输出,压制稍微差了一些。 不少蒂莱尔的兵士没受到什么折损便赶到了城堡下。主要是特蕾西亚所有的心思都在艾尔文的安危上,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拦这些援军上。 兑白护着子木老人,也来到了穿叶堡下。好在此时岚姻与奥妮安都能腾出手来了,那吊诡的半脸人罗琦牙已经被打跑了。 还别说,子木老人的阵地指挥确实有一套,在他的调动之下,所有的蒂莱尔军士都重新焕发出战斗力来。 即便是面对奥妮安与岚姻这两位实力恐怖的大魔导师,赶赴城墙的蒂莱尔士卒们依然能够做到阵型不乱,有条不紊。 难不成子木老人身旁那招展的令旗之下,有什么妖异不成?靠着子木这些援军赶赴城墙,穿叶堡上的局势一下子扭转了。 本来陷入焦灼战的蒂莱尔一方一下子声势大振。夏烨望了望这城墙下这源源不断的援军,饶是他再如何镇定,也不免生出心慌的情绪来。 “前辈,咱们不留预备队吗?这全军压上,咱们可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兑白望着子木老人,面上难掩忧色。 “殿下,打光了拼光了,那也不是咱的事,您说是不?”子木老人一脸淡定说道。 兑白恍然大悟。 “再者说了,你以为面对这样的对手,咱们留预备人手有用吗?”子木老人说道, “这次若是不拿下穿叶堡,即便带再多的军队回去,那便没有任何意义。”兑白点了点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艾尔文听着脚下喊杀声震天,不禁蹙了蹙眉。 他想着有岚姻与奥妮安赶过去了,应该会能撑上一会。眼下得把这位人间至强布剑神解决了才行。 布剑神先战阿格莱亚,后战派瑞尔,此时已尽显疲态。而艾尔文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与那罗琦牙的几番对决下来,消耗了他不少的魔力。更何况那扭曲空间,更是需要极大的魔力来支撑。 “真是个危险的人物。”布剑神望着艾尔文眼神那毫不退让的决绝,心中暗叹道。 而下一个瞬息,那逍遥已然划过艾尔文的喉间。但是——失之毫厘。没有人能够在剑神充斥杀意的一剑里毫发无伤,即便是强如阿格莱亚也不能。 可艾尔文却偏偏做到了。因为在布剑神用剑那一瞬间,艾尔文就把两人之间的空间给拉伸了。 布剑神已经在艾尔文与罗琦牙的打斗中看了个七七八八,大致理解了这个年轻人是如何扭曲空间的。 所以剑神这一剑所向,是艾尔文的身后的天地万顷!可最终,却仍是差了分毫。 望着艾尔文那俊俏的脸庞,依然没有与脖子分离,布剑神愣了下神。而就是这么一愣神,撩人的夜色下,惊现弯月! 烟笼寒水月笼纱,月下狂刀风追马。新月如刀,在凄清的月色之下,吞没着一切靠近的光芒。 艾尔文的这 “两轮新月”布剑神是见识过的。上次在风克兰听到的那 “一声叹息”,也是让他足够震颤。纵横天下数十载,难逢敌手的他,又何尝不想去会一会那裂痕深处的洪水猛兽亦或天外神明呢? 可是他又怕那空间裂隙里出来的任何东西都会给这世界带来无尽的祸害。 他不能因一己私欲而置天下苍生而不顾。所以他想明白了。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便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了。 这便是布剑神的逻辑。故而在他看来,无论如何,艾尔文的性命都是要取了的。 只要艾尔文越发的强,那布剑神就越不能容忍他的存在。布剑神游历天下这么些年,自然是见过不少钻研时空奥秘的人,他们中大多垂垂老矣却建树颇微,实际并不会对这世间有多少影响。 可是如艾尔文这种,年纪轻轻,窥探至如此之深的,他还从来未见过。 尤其是方才见到艾尔文扭曲时空的一系列行为后,越发加深了他想要杀了艾尔文的念头。 这和私怨无关,单纯是为了天下苍生。可艾尔文却像是知道布剑神怎么想似的,戏谑地撇了撇嘴角, “你若只是单纯地看我不爽,想要了解我的性命,我或许还能看得上你一点。” “哈哈哈。。。”阿格莱亚听到艾尔文说出这话来,大笑出来。她现在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听到艾尔文说出这等话来,她不禁由衷地赞了一声,即便她现下也没有原来那般厌恶布剑神了。 这世间的人儿,见到布剑神这样的强者,只有胆怯的份,哪有人敢说瞧不上的呢? 此时的阿格莱亚终于承认,岚姻这小妮子是有眼光的。派瑞尔则是有些担忧地望着艾尔文。 他感觉方才那位似曾相识的老者,有些生气了。 “芸芸众生?大千世界?”艾尔文嘴角始终挂着刻薄的笑意。 “荒谬!”他冷冷望着布剑神,吐出这两个字来。已经很多年没有过 “恼怒”这种情绪的布剑神,此时不由得气血翻涌。他觉得艾尔文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一样地看着自己。 “不要觉得愤怒,你的愚蠢并没有比那些普通人多一些。”艾尔文淡淡说道, “所以我也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罢了。”一个普通的白痴,这是艾尔文眼中的剑神。 感谢访问5小\说\网!请记住我: 第六十章 香消玉殒 这应该是布剑神这辈子遭受过的最大的侮辱了。 愚蠢?居然有人敢骂自己愚蠢?布剑神怎么也想不明白,居然有人敢这样羞辱自己? 这位年愈七旬的老人,感受到了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荒谬,莫大的荒谬。 是的,就跟艾尔文评价的那两个字一样,荒谬。 逍遥的剑身上渐渐泛起一层白芒,如寒霜一般。 藏舟于壑,藏山于泽。 布剑神挥出两道蕴含着天地之力的剑气,迎着那两轮新月杀将上去。 艾尔文瞬间蹙起没来,他没想到这两道剑气里居然蕴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向自己压来。 那剑意中排山倒海的力量,完全不受时空裂隙的影响,径直穿透了那两轮新月,杀向了艾尔文。 艾尔文在这一瞬间,慌神了。他深觉错愕,为何那两道剑意能穿透这恐怖的时空裂隙? 就连阿格莱亚也从方才的轻松神色转为一脸的凝重。 她也和艾尔文有着同样的不解。 “原来这老家伙压箱底的功夫,竟如此恐怖。”阿格莱亚心想着。 这个时候她再想救艾尔文,显然是来不及了。 那两道剑气,已然不是她能阻挡得了的了。 派瑞尔则是望着那两道剑意陷入了沉思。 而在城墙上拼力作战的奥妮安与岚姻,竟在同一时间收了手上的魔法,极有默契地同时望向天际。 岚姻的碧眸间,有滚滚泪珠滴露,她招着手,惊唤了一声:“小混球!。。。” 而奥妮安,那金色的眸子里,尽是风霜。她阴寒地望着布剑神,平生第一次生出要与人搏命的狠绝。今日若是艾尔文死了,奥妮安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布剑神离开的。哪怕拼了她这条命,她也得报仇。 面对死亡,艾尔文没有恐惧,他只是有些讶异。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强横的力量,能够穿透那时空裂隙,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会有不甘吗?或许会有吧,他心想着。临死前的这一刻,他居然想的不是江山和美人,而是有一丝愧疚,而愧疚的对象居然是里亚那个糟老头子,还有自由城邦治下的万千百姓。他不知道在自己死后,这些人会是怎么样的下场。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可是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却有种“负债”的感觉。他并不是不再冷漠,而只是单纯地把这些人的未来视为一种责任罢了。 就在那两道剑意即将吞没艾尔文的时候,一泓碧泉包裹在了艾尔文的周身。 艾尔文愣了下神。 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如同一只刚睡醒的猫儿在呢喃:“你会记得我这不称职的小女奴吧?” “要记得我哟。”特蕾西亚的回眸里带着笑意。她眼角的晶莹与艾尔文道起别,带着吻意,带着风里的清寒,渐行渐远。 没有人知道,特蕾西亚是什么时候赶到他身边的。 “不!!!不要!!!”艾尔文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他的双手胡乱地抓着,却是——什么也抓不回了。 两道风驰电掣的剑意,被那水蓝色的气雾裹挟着,在艾尔文身前渐渐消散了。 随之消散的,还有那一股元素物质,那是特蕾西亚。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艾尔文痴痴地愣在当场。有些人还未来得及珍惜,却已成了记忆。 风过无痕,就好似那个爱穿白色纱裙的姑娘,从未来过这个世间一般。 就好像,那曾经依偎在他胸前的姑娘身上的温热,从未有过一般。 他原以为,他可以不用像原来一样,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死去而无可奈何,可最终,依然是这般下场。 他原以为,他引以为傲的时空之力可以睥睨天下,可最终,依然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从南到北,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颓丧得杵在那儿,像是一头没了斗志的狮子。 ----------------------------- 可是布剑神并不打算同情艾尔文。 他手中的逍遥剑才要挥出了结其性命,这次却被阿格莱亚的风寿死死拦住。 “不要抹杀未来。”阿格莱亚冷厉地说着。 “即便他。。。”布剑神话还未说完,面色忽然一紧。 一根弩箭,不知从何处飞来,生生扎透了剑神的小腹。 而夜色覆盖的山峦间,有一个姑娘,正靠着月光潇洒地收起那架可以拆装的复合床弩。这玩意是她从艾尔文的军帐里偷出来的,她总觉得这是她师父的东西,那自然应该是留给自己的,凭什么便宜了艾尔文那厮? 至于为何她要救艾尔文? 原因也很简单。她师父交代她杀了艾尔文,那她自然不能任由别人来完成这个任务。师傅有命,不敢不从。任何人想要抢在她前头杀了艾尔文,那便是她的生死仇敌。即便这人是剑神,亦是如此。 艾尔文,只能由她来解决。 这就是榆楠姑娘的逻辑。 ----------------------------- 在下方指挥若定的子木老人极为眼尖地观察到了布剑神遭到暗算,这下他有些慌神了。 他深知己方能稳稳压制自由城邦一头,关键就在于有阿布这尊神人在场,而并不是所谓的战场兵员人数占优。有奥妮安和岚姻这些大魔导师在,人数优势很快就会被抹平的。重中之重,实则还是阿布对于在场所有人的实力压制。 可若是阿布有失,那局势立马就能翻转过来。 所以子木老人赶紧催促起己方军队登上城头,他不打算给穿叶堡的守军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双方经过一番鏖战,自由城邦那边只剩一万人左右,而蒂莱尔这边,先头部队加上后来的援军,还约有三万五千人。 子木知道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役,他深知自己这边可没有打持久战的实力。迁延日久,势必生变,穿叶堡一役,必须在今日结束。 可是靠着夏烨、势捌、白康、浪云这些猛将的拼力死战,蒂莱尔一方始终不能在穿叶堡的城墙上建立阵地,即便他们占着人数的优势。 “你去护着他。”奥妮安说道。此时她与岚姻背靠背,用各式魔法招呼那些不断涌上城墙的蒂莱尔将士。 “嗯。”岚姻应了一声,“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说罢,赤发姑娘足点桃花,跃入空中。 而城墙各处,将对将,卒对卒的惨烈厮杀还在继续。 此时的愚者凯文,已属于强弩之末。 势捌虽然面颊上中了一刀,样子颇为狰狞恐怖,实则并未伤到要害。 而反观凯文,胸腹间已经多了好几个窟窿,左边大腿内侧更是有着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从腿甲上渗出来。 显然,这位在蒂莱尔北境颇负盛名的猛将今日就要折损在穿叶堡了。 而拓普侯爵,完全没想到夏烨与白康这般难缠,竟然能支撑这么久。他喘着粗气,感觉到了“危险”这种东西的存在,他知道这在战场是十分不祥的兆头,可是他就是由不住地去想它。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他第一次有了自己是不是老了的念头。 不过白康身受重伤,此时就靠一口气吊着。拓普不倒下,他自是不会先倒下的。 夏烨并不知道艾尔文面对的是怎么样级别的对手,但是他能感觉那是个十分恐怖的人物,他不知道艾尔文现况如何,他眼下能做的便只有死战,一步不退的死战。 “为了自由城邦!为何我们的元帅!”夏烨高喊着。他这一声把城墙上的自由城邦战士们的斗志给点燃了。 “他娘的,赶紧把这帮小崽子们弄死!”拓普侯爵对着身后的蒂莱尔将士吼了一声。 显然,蒂莱尔军这边人数更甚,那吼杀声便更响。 但是他们始终没法全数登上城墙,这便是攻坚战的难处。 眼见战事进入白热化阶段,浪云心一横,索性率领空艇舰队飞出城头,来到山道的上方。这可以让舰上的魔法师们的战力最大化。浪云望着下方蒂莱尔军整齐的方阵,心想着只要这些人没法全数爬上城墙,那这场战役的走向还不好说。 子木老人一看那几艘空艇逼近,立马对着身旁的数百名神箭手下令。 一瞬间,万箭齐发。 空艇下方叮当作响,时不时有施法的魔法师被下方射来的羽箭穿破脑颅。 但此时的浪云管不得这些折损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为城墙上的兄弟们多争取时间,拖慢蒂莱尔援军登上城墙的速度。 -------------------------- 而夜空下的决战,此时也陷入了尴尬的僵局之中。 阿格莱亚可不会对受了重伤的剑神有丝毫的同情,可当她要挥出手中风寿的时候,那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布剑神的前面。 “怎么?你要拦着我?”阿格莱亚望着派瑞尔,淡淡说道。 “没有。。。”派瑞尔有些犹疑,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而岚姻则是护在艾尔文的身侧,警惕地望着那边的三人。她偷偷瞧了一眼身旁的这个男子,望着他空洞无力的眼神,幽然叹息。对于那个叫特蕾西亚的姑娘,她并不熟悉。她不喜欢特蕾西亚赖在艾尔文身上的样子,可是对于她方才的举动,她只能心生慨叹与佩服。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六十一章 命元紫苏 眼见着那边三人僵持不下,岚姻一把拉起艾尔文的手,要把这家伙带走。 艾尔文却死死不动,目光呆滞地望着四周。 “快走!你不要命啦!”岚姻恼道。 “她还没有走,她还在呢。。。”艾尔文嘴里喃喃说着。 “你别傻了,她已经死了。”岚姻骂道,“你要是再不跑,那我一会也去替你挡上一剑。是不是要你身边的人死绝了你才开心?” 艾尔文听了这话,愣了下神,而后便不再执拗了。 当时是老爹救了自己,现在是特蕾西亚,自己总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靠着周围人的庇佑才的得以有条生路,他心想着。 岚姻知道自己的话说的重了些,但是她不这么说,天知道这个傻子会不会送过去给人家刺。 艾尔文虽然被岚姻一路向下拉扯,手却一直向着天上月色,无力地招着。 他不知道该用如何面目去道别,即便他知道——她再也看不到了。 也就在此时,才要蒙蒙亮的天际,却又被乌云遮蔽。 望着指尖落下的雨丝,他嘴角微微勾起,他知道,这是她最后的道别。 可是他此时的表情,比哭起来都难看。 --------------------------- 不过元帅的回归,还是让自由城邦的将士们声势大振。 夏烨一见到艾尔文活着回来,也是松了口气。方才他顶着如此大的压力在指挥作战,现下艾尔文回来了,他总算可以全身心投入作战了。 奥妮安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艾尔文,只得默然不作声。 子木老人见到艾尔文活着回来了,便心觉不妙。他知道要趁着艾尔文这会颓丧,赶紧一举拿下穿叶堡。 他从衣襟间掏出一个羊皮袋子,而后从里面摸索出一颗颗指甲大小的莲紫色珠子。这些珠子个个晶莹剔透,里间有黛色的液体在流转。 只见他奋力一甩,珠子四散而飞,落在了蒂莱尔方阵的各处。 “这是何物?前辈。”一旁的兑白诧异道。 “命元紫苏。”子木老人回答的时候并没有理会兑白的表情,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己方这些兵员的变化。 兑白一听这话,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玩意可是子木前辈的独门魔药。蒂莱尔的这些将士,一旦被这魔药所迷,他们将成为这世上最勇敢无畏的战士。 可代价,则是他们的寿命。 换言之,即便今日拿下了穿叶堡,蒂莱尔这些士卒也都活不长久了。 兑白没有想到,子木前辈竟然是如此狠辣的人物。慈不掌兵,他今日算是学到了。 紫色的烟雾在蒂莱尔的军阵里弥漫开来,被魔药所迷的将士们个个目露凶光,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城墙上杀去。 他们对于头顶落下的魔法,完全不做任何的防御手段。被陨火砸翻了,被坚冰戳倒了,被雷电电晕了,他们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似的,立即爬起身来,继续发起冲锋。 “这是什么情况?”岚姻望着城下这副景象,诧异地问道。 一旁的奥妮安蹙起眉来,“好诡异的魔药,你看这些人,完全不怕死似的。” 别说是自由城邦这边觉得惊悚,就连拓普侯爵这些蒂莱尔方面的将领们看了都觉得脊背发寒。 不过这会双方都进入了搏命的时刻,能多一分助力都是好的。拓普侯爵自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靠着这些“英勇无畏”的铁血战士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蒂莱尔兵团们终于开始在城墙上站稳脚跟。 即便是岚姻与奥妮安联手,各种魔法齐上,竟一时也挡不住这种攻势。这二位皆是身上带伤,与那罗琦牙恶战又是消耗不少魔力,这会还要指望她们两个能够力挽狂澜,不免强人所难了。 而艾尔文呢,只是木然地望着登上城墙的这些瞳中冒着紫光的怪物。感受着初春的细雨打在脸颊上,他嘲笑起自己来,他觉得比起眼前这些怪物,自己才更像是“行尸走肉”。 见到艾尔文这副样子,奥妮安终于看不下去,她大步流星地过来,虎口卡着艾尔文脖子一把将他推到城墙上,“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战争。谁都会死的!” “你若毫无战意,你看看周围这些死去的将士,那他们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醒醒吧,记着你肩上扛的责任。想想你身后那些追随的人。” 艾尔文扫视一圈,望着那些堆积在城墙走道两侧的尸体,已经分辨不出他们中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了。血水沿着石梯一阶一阶地望向淌落,穿叶堡内的土地都被染红了。 再看着夏烨、势捌、白康他们满身血迹,还在拼力死战,他着实感觉到了惭愧。 “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事了。”艾尔文拍了拍奥妮安的手背,示意她松开自己。 可当雪发女子松开手之后,那个男子的身影便消失了。 而当城墙上的诸人再次找到艾尔文的踪影时,便发现他已经在兑白的身后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一瞬间到达那个位置的。 原来艾尔文看着颇受打击,一副悲丧的面孔,实则还是在心中盘算起退敌之策的。直到他在城下的人群中见到了兑白的身影,他知道赌一把的机会来了。 “亲王倒是安逸,派个儿子来视察来了?”艾尔文凝起两指,对着兑白的颈部。 兑白听到这声音,才发现自己的马背上还坐了一个人,惊得打了个寒颤。 “老家伙,退兵吧。”艾尔文望向身旁的子木老人,冷冷说道,“你要是把亲王的儿子害死了,还有老脸回风克兰吗?” 子木老人瞪大了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他们周围的几百神箭手卫队,都纷纷把羽箭箭头对向艾尔文。 “这些弓箭手肯定下手没我快,你要不要试试?”艾尔文面无表情地说着。倏而一道光线从他的指尖破薄而出,贴着兑白的脸颊飞了出去。 灼烧感当即传来,疼得兑白龇牙咧嘴的,他的脸上被烧出一道焦黑的杠杠来。 兑白可不想当着几万人的面当懦夫,自然是不会向子木求情的。可是他眼中的胆怯,已经彻底地出卖了他。他可没有赔上自己性命的愚气。毕竟帝国以西的争斗,终究是自由城邦与蒂莱尔公国之间的事。 子木老人也清楚这一点,他只是来负责指挥作战的。若是在这把亲王儿子的性命搞丢了,那还怎么回去复命呢?他发觉,这个艾尔文,还真是人如其棋,到最后还能给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思考的太久了。”艾尔文言语间一道光线洞穿了兑白的手掌。 兑白当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后他发觉自己右手的小指与无名指已经掉落到了地上。 子木老人面色铁青,当即吼道:“住手!我下令他们撤回来便是。”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下却是犯难了。那些被“命元紫苏”荼毒的蒂莱尔将士们只怕是不会再听从军令,他们的眼中只有敌人。不杀光城头上这些守军,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正在此时,后方的山道上,居然有一阵阵马嘶声传来。 这又是哪支人马? 艾尔文与子木老人皆是一脸错愕,两人都以为这是对方的援军。 ---------------------------------- 一支装备精良的佣兵团,趁着昏暗的天色,踏着逐渐泥泞的山路,杀到了穿叶堡下。 而为首领军的是——鲁斯蒂·菲洛狄。艾尔文见到这人,倒是并没有觉得意外。既然那个阿芙狄忒娜把他要走,那便自然有让其“起死回生”的法子。只是看着这厮那白得近乎骇人的脸色,艾尔文知道,这种“起死回生”之法估计持续不了太久。 而这位已死之人,似乎完全没看到正在血战的千军万马,他极尽目力地眺望着,只为索求那一抹倩影。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城墙之上,找到了那个白发飘摇的女子。见到她的身影,他长吁了一口气。他奔袭几百里而来,就为见她最后一面。他不知是受了阿芙狄忒娜的激将法,还是内心就是有这样的渴求无法忽视,最终他还是领着人马来了。 实则不是为了助战自由城邦而来,而是他想偷偷见她一面,这是他这辈子仅有的诉求了。 哪怕只是这么远地轻轻望上一眼,不去打扰,他便心满意足了。 鲁斯蒂招了招手,下令全佣兵团出击。 这近五千人的惊鲵佣兵团,虽然战力普通,但是面对数量只有几百的神箭卫队,他们的冲锋还是能造成足够的杀伤。 子木老人没料算到还有这么一支“天降神兵”,无奈之下,只得对着天际呼喊了一声:“阿布,该走了。” 此时天际的那三人,谁都还未动手。 阿格莱亚目色复杂地望着挡在眼前的男子,没有一剑挑之。他永远是这世上唯一那一个敢拦在阿格莱亚剑尖的人。 布剑神惨白的脸容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他拍了拍身前人的肩膀,“徒儿,为师还没伤到需要你来替我挡剑。” 派瑞尔听到“徒儿”二字,如遭天雷轰顶。 他转过身来,怔怔望着这位老者。 两人之间并未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也未有什么烂俗的师徒相认的戏码上演。两人相视一眼过后,布剑神就极为潇洒地一笑而去。 艾尔文立时觉察到身后有磅礴的剑气,他当即弃了兑白,拧身一击,“灭度一指”递了出去。 即便布剑神此时身受暗算,气力耗竭,这一道剑气也够艾尔文喝一壶的。 艾尔文丝毫不敢大意,死死撑着光盾,不敢让那剑意迫近分毫。 而他那道“灭度一指”,则是生生击穿了布剑神的肩膀。 布剑神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肩头的伤口,而后背起昏死过去的兑白,一手搭着子木老人,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其实对于自由城邦而言,此时最好的战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三人给留下来。但是这会自由城邦的几个大人物都被绊住了脚,脱不开身。奥妮安与岚姻忙着对付登上城墙的蒂莱尔大军,派瑞尔是不会眼睁睁看着阿格莱亚追上去杀了自己师父的,艾尔文则是困于那道剑气,所以谁也没法追上去。 更何况,没有人知道剑神的最后一击有多恐怖,追上去也有可能伤亡惨重。 靠着惊鲵佣兵团的入场,外加子木老人这个战场指挥的离场,双方的局势发生了转变。 那些神箭卫队首当其冲,直接被装备精良的惊鲵重骑冲散了。这些弓手哪里挡得住铁骑的冲杀,很快几百人的队伍就沦为铁蹄下的亡魂。 见到身后有骑兵杀至,一些还未来得及登上城墙的蒂莱尔军只能回身迎战。 本来在苦苦死守城墙的自由城邦守军们,见到援军到了,一下子沸腾起来。个个战意大盛,全军士气又起来了。 蒂莱尔军这边因为受到那“命元紫苏”的影响,丝毫没有慌乱,也是越战越勇。 双方鏖战到天明时分,这场战事才告一段落。 靠着阿格莱亚、奥妮安、岚姻几人竭尽全力的拼杀,总算是把这些不怕死的蒂莱尔将士们给消灭了个干净。 穿叶堡上堆满了尸体,城墙下也是如此,或者说,放眼望去,全是尸体。感谢访问&bp;5&bp;&bp;小\说\网!&bp;请记住我: 第六十二章 不测风云 穿叶堡一役,蒂莱尔七万多人全数折损在这,两员大将拓普与凯文也皆阵亡。 自由城邦这边亦是损失惨重,守军满打满算只剩下了三千余人。 不过好在穿叶堡这座纽凡多的门户要塞没有失守。 夏烨与势捌这些将领,领着活下来的士兵们兴奋得欢呼着这场胜利。可是这个兴奋却没法持续太久,因为他们看到周围有太多的战友牺牲了。势捌去察看白康的伤势的时候,发觉这家伙已经走了,他没在失血过多的伤势中挺过来。势捌望着白康嘴角还挂着的笑意,黯然地闭上眼。夏烨见状走上前来,拍了拍势捌的肩膀。 “他走的时候,应该是瞧见我们赢了。”夏烨安慰道。 势捌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艾尔文脸上毫无血色,他早已拼得精疲力尽。他的神色间,丝毫觉察不到半点得胜后的喜悦。他望着这雨后依旧不放晴的灰蒙天色,深觉疲惫,想好好睡上一觉,好把那些耗费神思的情绪都拦在被窝外头。 他觉得这一夜太漫长了,实在太漫长了。 看着他站立不稳的样子,岚姻赶紧上来扶住他。 别说是艾尔文了,就连阿格莱亚,都觉得自己有些透支了。方才血战的时候,派瑞尔总是不离不弃地护在她的身侧,深怕她有失。不过他有些多虑了,凡人应该是伤不到阿格莱亚的。她那一身青岚甲,真可谓是刀枪不入。可是,这世上有刀枪不入的女人心吗? 而城墙下,那些惊鲵佣兵团也近乎全军覆没。 除了那个面色青灰甚至有些发黑的男子,依旧坚挺地站着,即便身上伤痕累累,他都不愿倒下去。 男子怔怔望着城墙上的雪发女子,目光里只有温柔与善意。她是那样的美好,能在死之前在瞧她一眼,真是太幸福了,他感叹着。 而奥妮安,居然也在瞧着他。 而且,她的眼神里居然没有厌恶,只是在漠然中夹杂着几许惊异。 她望着他,渐渐在风中散去身形。 她这才明白,原来这人是来瞧自己最后一眼的。 奥妮安是无法理解鲁斯蒂那种爱慕的,但是她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毕竟任何一个女人见到一个男子对自己如此痴心,多少都会有些动容。 可是对于奥妮安这等女子来说,这种动容持续不了多久。 艾尔文望着那鲁斯蒂随风消逝,心中的怨怼也消失了不少。本来这家伙在风克兰对奥妮安做出那等事来,他杀他十次百次都嫌不够,即便他知道鲁斯蒂是被下了药的。可是这人已经离开人世,他也就没那么怨恨了。见到这种随风消逝的死法,他不由得联想到特蕾西亚,又难免心伤起来。想到连她连尸身都没留下,他自责地想着该怎么把她带回纽凡多呢? ------------------------------------ 在穿叶堡的战役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双方在敌后的骚扰作战也没有拉下。 权巴与乔芷领着影翊小队的成员在奥格特杨四处作乱,让萨尼芬莎气得牙痒痒。即便她命人派大批的守卫去围捕,奈何权巴这些人总是快他们一步,早就跑得没影了。 而自由城邦的纽凡多这边,居然有人想趁着艾尔文领大军出征的空虚搞叛乱自立。好在里亚领着普世教的一众神职人员们安抚民众,而雨浩则是拖着一条残腿组织民兵,很快就把这场叛乱给浇灭了。而这场叛乱的幕后主使的身份,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居然是弛鞎。要知道他可是艾尔文来被北方以后第一个认识的朋友。 雨浩知道此人的身份,所以没有急着责罚他,而是先给他关押了起来,这得等艾尔文回来以后再作处理。 而勐朴,则是被里亚派去南边的贝拉玛镇上迎接余忘、豫让的那支人马了,可是勐朴在这等了几日也未见有人从那山谷中出来。 难不成是那余忘又打了什么小算盘?可是他体内那天接水会要了他的命的,没有岚姻手里的伏阳铁苋,他可活不长久。以余忘这种心比天高的尿性,他可不会因为这区区几千人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那几千号“自由人士”究竟去哪了? 这还得从他们一行人离开范奥公国,往西穿行那瓦朗迪勒大峡谷开始说起。 由于岚姻那封“亲切”书信的问候,索雷公爵相当大方地给这帮自由人士们提供了足够的军需物资,包括军械以及干粮等。能将这帮“瘟神”送出国境,公爵都要谢天谢地了,自然也不会去计较这些卢尼上的损失了。毕竟能用卢尼来解决的问题,都不算什么问题。 当余忘这些人整装进入那瓦朗迪勒峡谷之后,前两日还无事发生,他再三告诫手底下这些人,千万不要沾染这些峭壁上的植物。毕竟它们中的许多,余忘也叫不出名字来,天知道这其中藏着多少魔药的原材料。要知道能够成为魔药原料的植物,多半带有剧毒性。 所以这一路上他们都是以刀剑开道,行进地万分小心。 可就在第三天,经过一段两面环山的山道时候,不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踩踏声。 而后竟有一截山谷竟然轰然倒塌。 “全军防御!”余忘赶紧下令道。 而后从那山坳断口冲进来的魔物,着实让这些自由人士吓掉了半条命。 它们个个虎面马身,身形魁梧,其中个头最矮小的也有九尺余。关键是只能听到隆隆马蹄声,不知道它们的具体数量有多少。 瞧着这些魔物那发着绿光的凶瞳,这一众人不免心里发毛。 但听那为首的魔物“叽哇”了几声,这些魔物们个个群情激奋,吵嚷声震天。 看着它们挥舞起手里的巨斧与链球,余忘知道这回怕是要遭难了。 “结阵!备战!”余忘反应还是极快的,他知道这会跑肯定是跑不了了,这么狭窄的山道,根本没法撤退,只能硬着头皮死战了。 豫让给了身旁的马脸琉尙一个大嘴巴子,“看他娘什么看呢,赶紧结阵,没听到嘛?把盾牌举起来!” 被豫让这么一骂,周围的几人也回过神来,立马撑起大盾。可是这哪里挡得住那些魔物踩上来的马蹄哟。 更何况这些虎面马身的魔物好多直接踩着两旁的山体,斜着身子跃进自由人士的队伍中。 这狭长的山道根本不适合作战,或者说不适合人类作战。一字长蛇的阵型,后军帮不到前军,后头的人只能干看着前头部队在作战。 可是这些魔物却是可以靠着强健的蹄子在山坡上健步如飞。 面对这些庞然大物飞入阵中的践踏,自由人士这边毫无办法,不消一会,就已经死伤惨重了。 而这些魔物的下半身,都有着厚厚一层的重铠包裹着,面对自由人士这边的长矛攻击丝毫不惧。 余忘蹙着眉望着这些魔物的精良护甲,以他的眼光来看,这质地和做工的铠甲,得是正规军或者上等的佣兵团才会装备,故而不禁纳闷:“这些制作精良的护身甲是谁给它们打造的?难不成它们自己也会锻造装备了?” “兄弟们,跟这帮畜生们拼了!反正咱也跑不了了!”豫让高声吼着鼓舞士气,操着两柄短斧就与那踩上来的虎面马战到一处。 豫让这个身形魁梧的猛汉确实有几分力道,他一斧下去,生生砍断了他面前那只魔物的一条蹄子。 还没等那魔物反应过来,豫让又是一斧直接插进了它的腹囊里。 即便这虎面马身的魔物装甲精良,却还是遭不住豫让这力劈华山的一击,直接一命呜呼了。 余忘则是靠着自己矫健的身姿,踩着山坡三两步就跃入半空之中。他大致看了下,这些魔物约有七八百头。 但见他弯弓搭箭,肩头黛色光芒大盛。他这一箭下去,就有一头魔物被射穿脑颅。 人群中的胡子也极为机敏地脱开大部队,找准了一处山头,开始猎杀起这些魔物。 有这两位神箭手占领高处,场面还不至于完全一面倒。 那魔物的首领眼见半空之中的那个人类大肆收割着己方同伴们的性命,于是狂吼着挥舞起手中的巨斧。只见他四蹄奋力一蹬,直接跃到余忘身后。 这会余忘正一招“挽弓停云”利落地射杀了几只魔物,哪里会有防备。 “唔。。。”他闷哼一声,背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那巨斧结结实实地凿进了他的背,若不是有箭袋挡了一下,他的小命可能就要不保了。 正在奋战的豫让这才看到余忘遭创,抄起脚边的一把手戟就朝那魔物首领掷了过去。 这魔物首领却是反应极快,像是脑后长眼似的,侧了侧身子便躲了过去。 眼见余忘有失,远处的胡子也出手了。 一支银白色的羽箭呼啸而来,生生扎穿了魔物首领的腰窝。 这魔物首领吃痛之下,仰天长呼。 狭窄山道上的其他魔物们一见此景,个个都嚷叫起来,似乎是因为首领受伤而狂怒了一般。 眼见着这些魔物要发疯了,豫让越发觉得胆寒。本来这些皮糙肉厚、装备精良的魔物就已经很难对付了,这会要是发了疯,自己这边不知道还要死多少兄弟。 第六十三章 空灵柩 余忘忍着背上传来的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转身看了一眼那魔物头领。这会他的箭囊已经损坏,所以他一跃而起,跳到魔物首领的背上,打算用自己的弓弦绞杀了它。 魔物首领哪里会遂他的愿,被余忘的弓套上的那一刻便开始剧烈地颠动起身子。 余忘被颠得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但是他依旧死死锁着手里的弓不放手。 魔物首领一看这人类在自己背上死活颠不下去,急中生智直接向着一处山体撞去。它心想着与其让人家活活绞死,还不如拼上一拼。 它忍着窒息带来的缺氧,全速撞进一座山坡里。 那整座山都一阵颤动,仿佛是地震了一般。 魔物首领把自己撞得晕厥了过去。而他背上的余忘则是要惨得多,直接刹不住身子嵌进了山体里。 这也只能怨余忘自己,谁叫他不愿意松手呢。 可实际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余忘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只能拼死一搏,他可没有与这魔物首领长久作战的资格。 脑袋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余忘,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他知道,这是死亡在对自己进行召唤了。 他感觉眼皮重得离谱,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也睁不开一般,那眼缝间透进来的光模模糊糊。 “这就是终点了吗?”余忘在心里无奈地感叹着,“我这一辈子就要这么草草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余忘·周这号人物呢,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了呢?他不能接受。 眼见着余忘被那魔物首领拱进了山体里,豫让愣了下神。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他身后的一头魔物已经将那斧头重重落下。 “小心!!!”马脸琉尙眼见着豫让要被重创,举着大盾挡了上来。 豫让回过身来时,发觉琉尙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地上。他的身子连同那面大盾都被拦腰斩断了。 琉尙的嘴朝着豫让一张一合地,像是一条金鱼一般,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而他的口中,止不住地涌着血。也许是在他生命的终点,终究想向大哥豫让说一声抱歉,关于在因特拉尔给余忘通风报信这事。可惜的是,这声抱歉终究未能说得出口。 “啊!”豫让见状狂吼起来,对着这只魔物就是一顿乱砍。 这只魔物三两下就被豫让开膛破肚了。可豫让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似是要将这魔物剁为肉泥一般。 那魔物首领一看这人如此凶悍残忍,立马又将目标转向豫让。 豫让一看那魔物首领杀将过来,心想着正好替余忘报仇了。 怒气翻涌的豫让犹如杀神下凡,与那魔物首领相持几十回合不落下风。胡子则是时不时地从旁暗施冷箭,这会魔物首领身上已经插了好几根箭了。 可是光靠豫让与胡子作战勇猛是不顶用的,这几千人的自由人士队伍根本不是这些魔物的对手。他们以往的作战经验,在此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战斗没持续多久,自由人士这边就已经伤亡惨重了。山道间堆积着一摞一摞的人类尸体,偶然间才能看到一两头倒下的魔物。 瓦朗迪勒山谷此时就像是一座大型屠宰场,而遭到屠宰的对象,竟是人类。 而葬身在此处的自由人士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居然是死在这些魔物手中的,他们本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 “我不甘心!!!”那颤动的山体间,忽地爆发出一声狂啸。 有一男子拖着一身的伤,满身尘埃,从那碎石间蹒跚而出。 他拒绝天命,拒绝所谓的命运安排,所以他,万万不能在此处就没了性命。 他觉得,将来的帝国舞台上,自己会是主角。而主角,是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的。 豫让与胡子瞧见余忘还没死,都不禁面露喜色。 而魔物首领,则是有些惊愕。它完全没想到,这个人类箭手的身体居然如此“耐操”。按常理判断,它觉得方才那一下撞击足够击杀他了。 事实上,余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碎了,也就是凭着一口气吊着罢了。 只见这位自由人士的首领高高跃起,一下又落到了魔物首领的背上。他一把拔起两根插在它背上的羽箭,带出不少血肉。惹得那魔物首领痛得一阵悲号。 余忘一个垫步踩着魔物首领的脊背跃入高空,他肩头那黛紫色的光芒大盛,“挽弓停云——凤!求!凰!” 凤凰双箭振翅而出,两声呼啸划过天际。 那魔物首领扭头望了一眼身后飞来的双箭,它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是豫让却不会同意。他张开双臂,死死地保住它的下身,不让它动弹分毫。 魔物首领听着耳后那双箭转瞬即至,气急败坏地拿着斧柄狠狠地敲打豫让的背部。 可豫让就是死活不放手,即便他的肩甲已经被打烂,背上已经被那斧柄上的锥尖戳了好几个窟窿眼,鲜血迸流。 胡子这会也抓准时机,一道萤光在远处闪现,牙白色的羽箭直冲着魔物首领的心窝而来。 魔物首领终究是没能把豫让给推开,那凤凰双箭直接洞穿了它的脑颅。 那牙白色的羽箭也射穿了那硕大的心脏。 眼见着首领遇害,底下那些在奋战的虎面马身的魔物们一下子士气大堕,开始朝着那山谷的断口处仓皇逃窜起来。 而自由人士这边,伤亡极为惨重,本来近八千人的部队,此时已经只剩千把人了。大多数人都死在了那魔物的铁蹄之下。所以也就不存在追击这种事了。 这些魔物的伤害能力可见一斑。 这就是为何余忘这些自由人士没能赶上穿叶堡战役的原因。 当勐朴在贝拉玛接到这支只有几百人的队伍(有一些重伤员在路途中死了)的时候,不免有些奇异。看着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露惊惶的样子,他好奇这些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 赢下穿叶堡一役后,艾尔文并没有在这座城堡久留,几日后便“班师”回了纽凡多。夏烨、势捌这两个得力干将都被他留在穿叶堡,浪云则是随他一道回纽凡多。 这所谓的班师,其实也就只有艾尔文身边这几人,还有一些亲随的卫队,加起来拢共就几十个人,模样十分狼狈。浪云则是驾驶那几艘空艇回去,没同艾尔文他们一道。 不得不说,里亚还是十分会“来事”的。在得知艾尔文他们取胜后,就发动全城百姓在艾尔文回城这一天夹道欢迎他得胜归来。 艾尔文骑马走在队列的最前面,他望着周围这些洒下的花瓣,很艰难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他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队尾的那一樽空灵柩,心想着特蕾西亚应该是不会在意这样的“仪式”的。 按理说会有不怀好意者会怀疑艾尔文是故意让特蕾西亚在战场上阵亡,玩了一招“借刀杀人”,借蒂莱尔公国之手害死特蕾西亚,这样的话,他的地位将会更为稳固。可实际上,特蕾西亚已是女奴之身,根本对艾尔文形成不了什么威胁。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或者相信这一点。 可是艾尔文并不在意别人会如何揣测,他只是觉得,得给特蕾西亚一个体面的葬礼。 葬礼选在一座干净得体的小教堂举行,由里亚来主持。这是艾尔文授意的,他不希望特蕾西亚被太多人打扰到,虽然她根本就不可能感受得到所谓的“打扰”了。 作为自由城邦的宗教领袖,教皇里亚对于特蕾西亚无私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授予了一枚又一枚的勋章。艾尔文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棺木上的勋章,一言不发。 教堂里有些冷清,除了几位神职人员,就剩下艾尔文、奥妮安、岚姻几人,阿格莱亚倒是也很给面子地出席了,最后就是埃鲁侯爵了。 得知特蕾西亚的死讯后,这位侯爵吓得跌坐在地,生怕没了特蕾西亚这张“护身符”,就会遭到艾尔文的“清算”。不过此时他看着艾尔文默然哀恸的神情,便知道艾尔文不会对自己动手了。 不过侯爵的担心属实没有必要,艾尔文从来就没有打算对他们这些曾经的贵族痛下杀手。 此时这位曾经的侯爵,望着艾尔文那边的几人,心里居然生出一丝得意来。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居然能在一众美人中脱颖而出,在艾尔文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真是颇有本事,可是这种畸形的得意很快就被黯然神伤所取代。 侯爵走到艾尔文身侧,小心地问了一句:“她。。。在这吗?” 艾尔文摇了摇头。 侯爵叹息了一声,他是隐约知道特蕾西亚的身体是怎么回事的。可是他太懦弱了,懦弱到要把伯尔公国整个担子压到自己女儿的肩头,所以他对特蕾西亚的做法表示了一贯的默许。想到此节,这位父亲才终于落下几滴泪来。 就在追悼的环节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位女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原来是菲娅。 她进来之后就恶狠狠地瞪了艾尔文两眼,深切地表示着她的不满,而后便坐到了靠后的位置上祷告起来。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了一路来的。得亏她时常跟在艾尔文的身侧服侍,所以还能打听到葬礼在哪举行,要不然是真的赶不上了。 艾尔文这才想起来,忘记通知这位雀斑小姑娘了。要知道特蕾西亚可是她的表姐,虽然两人平时往来不多,倒也不至于生厌。 一旁的埃鲁侯爵见了方才那一幕心下颇为诧异,他想着菲娅这个其貌不扬的丫头是怎么搭上艾尔文的?居然还敢甩脸色给他看? 追悼结束后,便是下葬的环节了。艾尔文坚持要把特蕾西亚葬到煦风堡后头的山坡上,他希望她以后能一直见到布艾伦山下的风景。 曾经,特蕾西亚就一直同艾尔文说,坐在那台阶上看山下的风景,感受着初春吹来的风,是最为的惬意。 可当时的他,却不以为然。 当艾尔文抬着她的棺木走上山阶的时候,有一朵曼珠沙华,随风摇曳着,划出一抹凄迷的艳红,仿佛是她留给他最后的笑容。 第六十四章 人非草木 纽凡多城里一座偏僻的修道院里,关押着一名犯人。 当艾尔文走下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囚室的时候,不少老鼠被吵醒了,开始四散着寻找阴头来躲藏。这地下囚牢原来是圣世教用来惩戒那些违反教条的低阶教士的,现今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了。毕竟于圣世教而言,如若从上到下人人都违反教条的话,那这囚牢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艾尔文看了看那个躺在那面容憔悴头发蓬松的男子。他用手中的马鞭敲了敲铁牢门,把关押的男子从失神中唤了回来。 弛鞎见到来人是艾尔文,一脸黯然。 “以你的能耐,还不至于有胆量来叛我。”艾尔文面色平和地说着,似是没把弛鞎做的事当一回事,“说吧,是不是和你纠缠不清的那位男爵夫人撺掇你这么做的?” “没有,真的没有。”弛鞎矢口否认,眼里流露出一阵恐慌,“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与他人无关。” 艾尔文摇起头,叹了一声,而后找了张破椅子坐了下来。他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驰鞎,颇为不解地问道:“我始终想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缘由。” 他虽然眼神看着驰鞎,嘴上还问着话,其实目光有些涣散,神思也游离起来。 艾尔文想到当时打下赞茨的时候,奥妮安好像提醒过自己,得提防驰鞎这种人。他心想着,论眼光之毒辣,还得是这小妮子啊。 “是我自己嫉妒,我看势捌他们都能得到你的重用,而我却依然毫无建树,所以我才。。。”驰鞎含恨道。 “你不是嫉妒,你是被美色所迷,失了心智。”艾尔文却是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 “你放心好了,无论你怎么解释,我都会取了她的性命的。所以,不用再给她做什么掩护了。”艾尔文冷冷说着,“她应该也是受了那个老骚妇的蛊惑。” 一听这话,驰鞎颓丧得趴在了地上。 “用不着求我,你们做这事的时候,就应该想过下场的。”艾尔文似是看穿了弛鞎下面要说什么,所以压根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当然知道弛鞎还不至于无耻到会替他自己求情,想必是替他的情妇求情。 艾尔文可没有兴致去欣赏驰鞎那懊丧的脸孔,于是起身离开。在他即将走出这地牢的时候,停了下脚步,并未有转过身来,似是玩笑地说了一句:“鉴于你是我在北方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我是不是应该考虑给你留给全尸?” 这停顿的时间里,他不由得由衷感叹——人性啊,始终是这么不值得信任。 驰鞎望着那披着黑色大氅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头五味杂陈,怨毒有之,懊恼有之,可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崇拜。 ---------------------------- 在艾尔文还未来得及对那科雷男爵夫人动手的时候,弛鞎这位情妇居然找上门来了。 她居然敢主动上煦风堡求见艾尔文,着实让艾尔文感到意外。 “他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男爵夫人一见到艾尔文走进会客厅,惶急地问道。 “死了。”艾尔文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回道。 男爵夫人一听,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冲上来疯狂地拉扯起艾尔文的衣襟。 艾尔文厌恼地一挥手,将她拂开。 男爵夫人一愣神,她没想到艾尔文会对自己动粗,瘫坐在地上大哭小叫起来。 艾尔文感觉十分的荒谬,眼见这位夫人起码得是三十往上的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一样爱撒泼呢。 哭闹了一会后,男爵夫人便心一横,从袖间拿出一个翠绿色的魔药瓶子,欲要一口饮下。 艾尔文眼疾手快,一道魔法箭递了上去,将那魔药瓶子打得老远。 “这么死,是不是有些便宜你了?”艾尔文嘴角泛起戏谑的笑意。 “做了这种事,我知道我是活不成了。今日来就是想求你放他一条生路,不曾想你下手这么快。”男爵夫人恶狠狠地剜了艾尔文一眼。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做错了?”艾尔文一脸“不解”地问道。 男爵夫人摇了摇头,带着讽意笑道:“你怎么会错呢,错的永远是站在你对面的那些人。” “呵,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资格在那振振有词。”艾尔文冷笑道,“说说吧,萨尼芬莎是怎么蛊惑你的?弛鞎被你驯服得没了大脑,很让你得意吧?” 男爵夫人爬起身来,也不管那散落的发髻,一脸轻蔑地望着艾尔文,“不要以为你什么都知道。自作聪明。” “噢?”艾尔文异样道,“这么说,这里面还有其他隐情喽?” “我和你说那么多作甚?来,赶紧动手。”男爵夫人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来。 “怎么,急着死了以后起见他?”艾尔文挑了挑眉,说道。 男爵夫人懒得再搭理艾尔文,闭着眼睛等他动手。 艾尔文仔细打量起这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心想难道她对弛鞎倒真的有什么忠贞可言? “其实他还没死呢。”艾尔文淡淡说道。 “什么!??”男爵夫人一脸诧异地望着艾尔文,脸上泛起止不住的欣喜之色。 “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男爵夫人跪在艾尔文坐的沙发前,拉扯着他的裤腿反复询问,像极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你不要骗我,是不是真的?”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问着。 见到她这副模样,艾尔文不禁有些动容,叹了口气后点了点头。 男爵夫人听到弛鞎还没死的消息,开心地咧嘴笑起来,可那两行清泪却还是住不住地留着。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分贵族的仪容。 而后她态度一转,诚恳地向艾尔文央求着:“来,你杀了我,都是我的主意。与他没有关系,他都是被我蛊惑的,你杀了我。。。” 她两只手紧紧握着艾尔文的手掌,一个劲地恳求艾尔文杀了她。 眼见着艾尔文迟迟没有言语,男爵夫人低下了头,决定把事情原委告诉他。 “萨尼芬莎不是蛊惑了我,是那个恐怖狠毒如蛇蝎一样的女人一直在要挟我。” “说来听听。”艾尔文就知道这里面应该有什么故事才对。 “我的丈夫,科雷男爵,自从没了贵族的身份后,就成天酗酒赌博。”说到这的时候,男爵夫人小意地瞧了艾尔文一眼,生怕他不高兴了。 艾尔文却示意她莫要停顿,继续说下去。 “他在外头欠了不少卢尼,我们那些家当根本还不上了。我也去问二姐(奥内茵伯爵夫人)伸手借过几回,可始终填不上那个窟窿。” “直到最近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嘴上说着有人替他把所有的赌债都填了。我当时还说这是好事啊,可谁知道那个替我丈夫还债的竟是那个不安好心的女人。” “那个该死的女人给他体内注入了一种叫‘欧芋青’的毒药,那玩意发作起来全身青筋暴起,若是没有解药,人撑不了几日就会暴血而亡。” “噢,意思她拿这玩意要挟你们?”艾尔文笑问道。 男爵夫人生怕艾尔文不相信,拼了命地点着头。其实艾尔文笑的是这是萨尼芬莎那老骚妇一贯的风格。 “她要求我们搬到纽凡多来,要我们在这搞些小动作。可我们在这势单力薄的,能有什么法子?后来我想到弛鞎在您手下做事,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一提到弛鞎,男爵夫人就又开始情绪失控地大声求着艾尔文放过弛鞎,“您杀了我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他。。。” “我不是很明白,”艾尔文抹开自己大腿上那些鼻涕眼泪,“你既然和弛鞎私通,又甘愿与他一道赴死,那。。。为何还要在乎男爵的性命呢?” “他死了,不正好嘛,没人妨碍你们了。”艾尔文打趣道。 男爵夫人低下头去,她感受着艾尔文言语间的羞辱,有些无地自容。可最终她还是认真地解释道:“夫妻一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的。” “我那可怜的丈夫,也劝我别管他了。可是我们这么多年夫妻,现下我的心虽然不属于他了,可是我仍旧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博爱’的。”艾尔文感叹道。 男爵夫人这会哪里还会在意艾尔文的冷嘲热讽,“求求您了,放了弛鞎吧,他根本没有真的要反叛,他就是领着几个跟班,在城里闹了闹事。起初我找他说这事的时候,他死活不同意,他是知道你的手段的。耐不住我死缠着他,他才最终答应下来。” “是我不知廉耻,祸害了他。求求您了,放过他吧,杀了我平息您的愤怒,把我的头颅挂到城门上,只要您放过他,怎么惩罚我都可以。。。”男爵夫人跪在那,努力地摇着艾尔文的膝盖。 艾尔文看着她良久,才淡淡说了一句:“要我放过他,也不是不行。” 男爵夫人惊愕地抬起头来,像是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把衣衫脱了,让你瞧瞧。反正应该也有不少男人见过你的身子了吧。”艾尔文一脸玩味地说道。 “什。。。么?”男爵夫人脸一下就红了,似是没听懂艾尔文在说什么。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艾尔文说的话,简直把她贬为最低贱的娼妓了。 可是在艾尔文沉静的目光下,她知道这事没有的商量。 想到能救弛鞎的性命,男爵夫人也不再犹疑,开始宽衣解带起来。她抹了抹眼泪珠子,似是不想再哭下去了。 她望着艾尔文的眼神里,是那样的绝望。她不敢有任何的怨念,生怕艾尔文反悔。她并不是怜惜自己的身子,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日了,只是想到临死前还要被玷污一回,让她觉得有愧于弛鞎罢了。 看着男爵夫人褪去外袍,逐渐露出丰腴的身姿,艾尔文的目光逐渐迷蒙。他这哪是在惩罚眼前这个妇人,实际是在折磨自己。此时此刻,他又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了,他始终在想,自己值不值得她那般“奋不顾身”。 “好了。”这会奥妮安走了进来。 她见到脱得只剩亵衣的男爵夫人,便朝着艾尔文冷冷说道:“一个老女人有什么值得看的?你也不怕长针眼。” “是呀,我和这白发狐狸哪个不比这老女人还看?我说,你这小混球,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这时候岚姻也走了进来,一下就坐到艾尔文身侧,开始揉捏他的脸蛋。 男爵夫人被这进来的两位姑娘唬得吓了一跳,赶忙想拿起衣裙遮住自己的身子。奈何没有艾尔文发话,她又不敢有所动作。 “你去城东等着吧,一个小时后会有辆马车在那等你。”艾尔文面色萧索地挥了挥手,“你们两个不要再回来了。若是敢再踏足自由城邦的国境,马上就会有人会要了你们的性命。至于科雷男爵那边,我会找人去处理的。” 男爵夫人愣在当场,似是没太明白艾尔文的意思。 “你要是想弛鞎死的话,可以在这多待一会。”艾尔文寒着声说道。 男爵夫人一听这话,着急忙慌地穿起衣物后就往外跑,都没发觉自己裙侧的纽扣扣错了几粒。 “不像你啊。似这种人,你居然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岚姻好奇地望着艾尔文。 艾尔文没有答话。诚然,这科雷男爵夫人和弛鞎犯的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可是自己为何会放了他们呢,他心想着。 他从煦风堡里走了出来,感受着初春的凉风,望着山腰处的那座墓碑,感叹起自己要是能像古往今来那些英明君王一般有着贯穿生命始终的无情就好了。 第六十五章 黑暗中的君王 艾尔文自然没有好心到真的会去救那科雷男爵的性命。他盘算着这“欧芋青”的解药,十天半个月就得送来一趟,那他便想看看这送药的究竟是谁。如果是萨尼芬莎本人,那可就太有趣了。 其实他这就有点异想天开了,属于是想报复想魔怔了。可最终出现在伏击地点的是曾经被他教训的很惨的那位提弗利男爵。真是欲猎一“马”,误中一“獐”。 这位提弗利男爵也属于是老倒霉蛋的类型,上回在赞茨已经领教过艾尔文的厉害了,这次好巧不巧居然又撞到他手里。 艾尔文直接把这位男爵的鼻子给剜了。当然了,艾尔文这不止是要泄愤,主要是给萨尼芬莎看的。 “这个老骚妇,手还伸挺长。”艾尔文在心头骂了一句。看着在那满地打滚的提弗利男爵,他却是丝毫没感受到有什么快意可言。 -------------------------------- 馥威帝国的东面,邻近奎托斯公国的爱伊蒂尼海上,有一座不为人知的小岛。鲜有人知道,这座岛就是横跨南北几大帝国的地下组织“络黛”的总部。 岛中央坐落着一座冰白色的城堡,这就是络黛组织的核心——崩云堡。 此岛上雾瘴弥漫,遥遥望去,宛如层云叠垒。而这像是附着一层厚冰的建筑,就像是屹立在云层间的一座冰城。 此时崩云堡那最大的书房里,一位身材修长模样颇为书生气的年轻男子,正在翻阅着案头堆叠得如同一座座小山一般的情报卷宗。他的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像极那些和善的神父,又或是哪个乡村的教师,这样的人身边就该围着热情的姑娘或者爱笑的孩子,总而言之其样貌之和善可亲令人难以置信。谁又能想到这个年轻人就是“络黛”这个神秘组织的大首领夜天呢。 组织里那些下作的勾当与这个年轻人脸上和煦的笑意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要说他脸上是那种夹带着阴冷的皮笑肉不笑,那倒也不是。他这种浅淡的笑意,丝毫没有矫揉造作的成分,是着实能打动人的。只是那眼底,始终有一丝抹不去的寒凉。 “怎么?吃了个大亏?”夜天戏谑地说着,头也没抬起来。 而一直半跪在那的罗琦牙一脸的惭愧,“是属下无能。” 夜天也没急着接话,耐心地看完手里的案卷后,才打算起身。可才撑起半个身子,他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剧烈地咳嗽起来。 “首领。。。”罗琦牙赶忙上来扶住他。 夜天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碍,而后大口地喝下了桌上那烧杯里的褐色药汁。 喝下药之后,夜天那白皙的脸庞上恢复了一些血色。他执拗地拨开罗琦牙的手,望着对方眼里的担忧,他笑着道:“我还没脆弱到这个地步。” 而后两人坐到一旁的血色沙发里,聊起了穿叶堡的战事。 “属下无能,把您的‘秋落’折损了。”罗琦牙自责地说着,而后便把袖中的两把短刀放到了茶几之上。其中有一柄上有了一个窟窿眼,这便是被艾尔文毁去的“秋落”。 夜天淡淡地扫了一眼,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个叫艾尔文的时空法师,倒是有几分本事。”夜天嘴角勾起笑意,“这次是咱们失算了。” “本想着只是挣那萨尼芬莎一笔卢尼的事儿,不曾想倒是得罪艾尔文这家伙了。” “我这次虽然失手,但是要让我带着刺客小队去弄死他,我还是能做得到的。”罗琦牙一听首领这么说,本着排忧解难的态度立马接口道。 夜天摇了摇头,“他能赢下这次的战事,那便是他的造化。” “咱们可没必要气急败坏,反倒是以后可以常与他合作合作。”络黛的大首领意味深长地说着。 “那他会不会记恨咱们?”罗琦牙问道。 “他才不会这般么愚蠢呢。”夜天笑了起来,“这次咱们能与萨尼芬莎合作,那下次就能与他合作。以他那聪明的脑瓜,一想就能想明白这点的。” “而且,我也不觉得他现在有和我们叫板的实力。” 罗琦牙点了点头,他心想谁又有那个雄心豹子胆敢和“络黛”较量较量呢?南北这些帝国的任何一位帝王将相,都没法子把藏在暗处的“络黛”如何。 你可以撕碎你的敌人,却无法对你的影子伤害分毫。这便是这些年络黛能够一直存在的缘由。络黛是所有权贵的影子。他们与权贵们那些埋藏在阴影深处的见不得人的交易,随时都能颠覆一国之政权。掌握着各国政治生态秘密的夜天,俨然就是活在黑暗中的君王。 “那位斯隆公爵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这仗啊,后面且有得打呢。”罗琦牙感叹道。 夜天点了点头,“对了,那个老傻帽剑圣怎么样了?死了没?” “听说是受伤回了风克兰。我跑得比他早,具体情况还得看组织里打探到的消息。”罗琦牙回道。 “那该死的老东西,还真他娘的不容易死呢。”夜天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已无半点和善,满是阴狭狞色。 罗琦牙被首领的语气唬得不感张嘴。他是知道首领与夏尔亲王那一家子有什么过节的,不过事涉首领的秘辛,他自然不会多嘴去问。 “我这次特地让你出手帮他们一下,无非就是想打消他们的疑虑,好让这帮人别把目光老是盯在咱们身上。”夜天此时说的“他们”自然指的是夏尔亲王那一派。 “这几年,那傻瓜剑圣,时不时是跑这东海岸来当万人敌,明显是夏尔家那个蠢家伙安排的。”夜天没好气道。这个被夜天所鄙夷的“蠢家伙”,自然也就是夏尔亲王了。 “好在现下有艾尔文与那阿格莱亚,他们没功夫再把眼光掠我们这了。” 夏尔亲王应该是唯一一个敢把目光盯向络黛的权贵了。但是夜天并不在意,他只是在等待时机罢了。 “不过,那个阿格莱亚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怎么活过来了?”夜天转过脸来,望着罗琦牙问道。 “前些天组织里说风克兰出现了疑似阿格莱亚的人物,我也纳闷呢。”罗琦牙说道,“这次亲自去了一趟后,我敢确定说,那就是阿格莱亚。即便她戴着面罩,但是那出剑时的风华气度,独一无二,只有可能是她。” “而且,不只是阿格莱亚,还有那亲王的长子派瑞尔,好像也没有死。” “此话当真?”夜天的一双瞳孔死死盯着罗琦牙。 罗琦牙被夜天这突如其来的表情吓到了,那能动的半张脸上满是惊恐。他赶忙连连点了几下头。 夜天暗自揣测着:“亨利家那个小女儿,应该是掌握着什么起死回生的奥秘。”想到“起死回生”的时候,夜天的眼中弥漫起难掩的狂热。 “从他们突然出现在科侬这点来看,他们应该是从那特拉勒底山脉里出来才对。”夜天分析道。 “可这么些年,阿格莱亚与派瑞尔躲在那大山脉里做什么?”罗琦牙疑惑地望向夜天。 夜天摇了摇头,“大山脉那里头太过邪性,我也无从知晓。”络黛不是没想过把手伸进特拉勒底山脉里去,奈何面对过于复杂的地貌和凶残的魔物,组织里的探险小队一次次有去无回,这便让夜天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雷萨家那个姑娘呢,她又是怎么与阿格莱亚他们掺和到一块的?”夜天问道,“希律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希律当时说。。。岚姻在他们一行人的围攻下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夜天念叨了下这个词,而后嘴角挂起笑意,“那想必和艾尔文这个时空法师有关。” “你还别说,这个艾尔文,还挺有本事,挺能折腾。”夜天一边笑着一边感慨道,“指不定这家伙能把夏尔那一家子给折腾翻呢。” 罗琦牙听到首领夸赞艾尔文,他只得悻悻低下头去。 “馥威帝国的西北面,有这号人物在,几年之内都太平不了。”夜天说道。 “我在返程的途中还听说,亲王那个次子兑白,好像被艾尔文废了一只手。”罗琦牙说道,“亲王一派,与自由城邦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呵,兑白那个小子,一看就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和他大哥比起来差远了。”夜天一脸不屑地说道,“所以,废了一只手又如何呢?无所谓了。” “倒是亨利家那个小女儿,她没赶去前线吗?”夜天玩味地望向罗琦牙。 “没见着。”罗琦牙摇了摇头,“至少我没见着。” “这个姑娘也挺有意思。”夜天一边暗自琢磨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她就这么笃定,那艾尔文一定能赢下来?” 而后夜天转念问道:“南边怎么样了?希律和福尔勒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那雷萨发觉自己女儿失踪了,就没什么动作?” “那两只老狐狸藏得一个比一个深,不把那一众朝臣都拉拢到光正教下,是不会露出狐狸尾巴的。”罗琦牙回道。 夜天望向罗琦牙问道:“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何处奇怪?”罗琦牙不解道。 “雷萨家那个姑娘,既然见到了光正教的真面目,为何不急着赶回南方通知她的父兄呢?她居然还有闲工夫陪一道艾尔文打仗呢?” “是说呢,这一点很奇怪。”罗琦牙诧异道。 “还有啊,派瑞尔是一个极为重视家族荣耀的人,他是怎么甘愿委身在阿格莱亚身边的?当年他可没这么低三下四地。” “首领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蹊跷在里头。” “吩咐下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属下领命。”罗琦牙起身而去。 第六十六章 从何处来 穿叶堡一役之后,艾尔文决心挑起民众对于蒂莱尔公国的仇恨,当然了,这得里亚施以援手才能成功。于是乎,在普世教的大力宣传之下,自由城邦的民众对于户籍制度的履行达到空前的高度,年轻人们都争相服役,个个热血地表示要扞卫自由城邦的每一寸领土。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就像这布艾伦山间的绿意止不住地盎然起来。 可是站在煦风堡城墙上的艾尔文,脸上似乎没有春风得意的意思。 略带料峭的初春的风,反复侵袭着他的鬓发,让他此时看起来颇有些沧桑的味道。 而今日,他的身边竟未有美色相伴,这倒是不符合他一贯的形象。 “哈,怎么最近总是能见着你一个人上来吹冷风?”这时候阿格莱亚也走上了城头。 “那你,又是怎么想到上来吹这风的?”艾尔文戏谑道,“难不成你这般铁石心肝的人物,也和我一样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艾尔文自然是大致知道了阿格莱亚与派瑞尔之间的故事。 “你是真觉着你那点三脚猫的时空魔法,能拦住我手里的剑了?”阿格莱亚冷冷说道。 艾尔文连忙摆了摆手,“前辈,我可不敢拿您的往事逗趣。” 阿格莱亚自然不会真的动怒。她只是吓唬吓唬他罢了。而后她幽幽而叹:“呵,我就知道,不该回到这尘世间来的。” “既来之,则安之。”艾尔文安慰道。而他的笑意里,却是夹杂着几分黯然。 “其实,和一个相爱相知的人躲在深山老林里共度余生,倒也十分惬意。”艾尔文这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哼,你就少来这一套吧。你这一辈子啊,得有多少个红颜知己呢,躲得过来嘛你。”阿格莱亚不屑道。 “再者说了,那大山脉里头,可比深山老林要凶险得多。” “况且,我也不是要与他共度余生,只是想把他囚在我身边罢了。”随后阿格莱亚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艾尔文自然是听见了这话的,只是男女之间的事,他自己这点乱麻都理不明白,又如何去教别人呢。 有些心事,始终只能交代在风里。对这二人而言,都是如此。 “日后我若是死了,记得也帮我立个墓吧。”阿格莱亚忽地转过头来,瞧着艾尔文,认真说道。 “立一个还是两个?”艾尔文倒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问道。 “。。。两个吧。”阿格莱亚迟疑了下,最后说道。 “行,我记下了。”艾尔文点了点头。 “其实,你心里不见得有多喜欢那个女孩,不是吗?”阿格莱亚用下颌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墓碑。 “或许吧。”艾尔文以为阿格莱亚又要批判自己,所以模棱两可地答道。 “你。。。似乎和天底下那些男人都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阿格莱亚蹙起眉说着。 “您皱起眉毛的样子倒是还有几分姿色,您那位当初是不是就瞧上您这点了?”艾尔文打趣道。今日阿格莱亚没有戴着她一贯戴着的面具,艾尔文能见到她的真容。 阿格莱亚当即板下面孔,倏而就反应过来这是艾尔文的小把戏。他是不想让其他人过多地窥探他的心思,所以想用这种套路赶她走罢了。 “能让特蕾西亚那种姑娘那般奋不顾身,你应该算不上薄情寡义。”阿格莱亚那藕色的眸子仔细地瞧着艾尔文说道。 “您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艾尔文收起玩笑的神色,眼底始终透着一丝哀戚,“更何况,您与我,都不了解特蕾西亚。” 阿格莱亚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观点。 “不过,你要记住一点。有的时候,爱——就是一种强求。”阿格莱亚望着艾尔文,认真说道。 艾尔文愣了愣,似乎没明白阿格莱亚所言。 “那时我与他,也是走到走不下去了。你知道的,他的家族,可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他想要放弃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活命。” “可是我不同意。” “我不想看见他对着他的家族屈服。我不想看见我的男人为了我而屈服。” “所以我和他约定,以剑定胜负。” “我若是赢了,就得听我的,哪怕是前路多凶途,也得走下去。” “那最后呢,谁赢了?”艾尔文问道。 “他本可以赢我,最后却是下不了手。我见不得他那种同情的眼神,所以耗尽最后气力给了他一剑,结果是。。。我们谁也没活下来。” “事实上,我是恨他的,我恨他为何不能坚强一些,为何总要自作主张。” “呵,这也许就是男人的自以为是吧。” “所以,男女之爱,多半是一种强求,他有他的强求,我有我的强求。”阿格莱亚眺着远处的风景说道。 艾尔文任凭那风在那刮着,就是未置一言。 良久之后,阿格莱亚似笑非笑地望向艾尔文,“你现在身边这两个女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论对于情爱的偏执,我看呐,比我只多不少。” “只怕你以后有的是苦头吃呢。”阿格莱亚嘲弄道。 “她们暂时应该还没有要一剑捅死我的想法。”艾尔文平静地回击道。 阿格莱亚点了点头,“这两人啊,无论身段样貌还是魔法天赋都是一顶一的罕见,只是可惜了,心性终究是差了些。心不够狠,所以她们还是到不了我这个境界。” 艾尔文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恶寒。他想着要是天底下的女子都跟您一样狠心,那只怕这世界上就没有男人喽。 “那个奥妮安,或许还可以更上一个境界。她比岚姻那傻妞的心要狠一些,若遇着些机缘巧合,说不定她能站上魔法之巅。”阿格莱亚说道。 “她不是已经接近魔法大师了吗?”艾尔文诧异道。 阿格莱亚闻言不禁鄙薄地瞧了艾尔文一眼,“不要用俗世定义的那些等级来给我们这些人框定境界,等你强大到可以俯瞰这个世界的时候,凡人那些条条框框早就不适用了。” 艾尔文苦笑连连。按平常他或许会乐意和阿格莱亚讨论讨论如何站上凡人之巅这种话题,可现下嘛,他没这个心情。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布剑神那两道剑气是如何穿透自己那时空裂隙的。 “到了我们这个境界,对于力量的把控,早就超出了一般的认知了。”阿格莱亚似乎瞧出了他在思忖什么,“所以你想破脑袋也不见得有用。” 艾尔文长叹了一声后缓缓道:“确实如此啊。” “你的精力都是用在钻研时间与空间的奥秘上,对于这个世界的元素物质转化的研究得就少了。”阿格莱亚一针见血地说道。 “噢?此话怎讲?”艾尔文不解道。 阿格莱亚无奈地摇了摇头,“曾经我就同岚姻那丫头掩饰过一次,罢了,今日再指点你一下吧。” 说罢,她凝指抹出那把“风寿”。握着剑柄的手对着艾尔文的胸膛就发了一下劲。 艾尔文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这下“推”得退开了好几步。 而后他一脸惊异地望着阿格莱亚。 “你觉得我刚才那一招如何?”阿格莱亚问道。 艾尔文心下觉得诧异,他回想起方才胸口传来的“力道”,敏锐地发觉那可不是什么武技招式。他感觉自己就好似是被谁用魔法在胸口打了一记一般。 “再感受下这个。” 说时迟那时快,阿格莱亚直接挥出一道剑气直击艾尔文胸腹。 艾尔文不敢大意,当即撑起光盾御住。 光盾里的男子不禁蹙起眉来,他感觉这道剑气与以往遇到的那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眼前这道剑气,就像是有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武道驭着雷霆万钧之力道刺将上来。 可是阿格莱亚与他之间,明明还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呢。 这是怎么回事? 花了艾尔文好一会才把阿格莱亚那道剑气给消解掉。 看着艾尔文一脸疑惑的神情,阿格莱亚嘲道:“现在你该明白,你们所谓的魔法武技,这些基本理论有多么可笑了吧?” 艾尔文至今还记得费提墨时常会逼自己说那些关于魔法与武技的理解。现在看看,不止是自己,就连老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比不得阿格莱亚这些人啊,他心想着。 “这个世界的物质元素,它们是如何运转的,在战斗中又是如何转变的,这里面的门道,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奥得多。”阿格莱亚说道,“以后好好去感悟吧,等你的魔力再上几个台阶,应该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艾尔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始终想弄明白,那老头的两道剑气究竟是怎么穿透时空裂隙的。难不成他对于那元素物质的掌控,甚至可以突破时间与空间的束缚?” “要我觉着,那是不可能的。也许只是他那两道剑气里蕴藏的物质能量强到能够吞没时空裂隙。”阿格莱亚否定道。 “他可不是你那一卦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于时间与空间这方面的见解,不会比你更深。” “若论对于时空的了解,你应该是我见过道行最深的人了。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往这方面想。” “不对,若是有任何能量进入到那时空裂隙里,我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艾尔文蹙起眉说道,“可是我当时什么都没察觉到。” 思忖片刻之后,忽然在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不过你说让我好好感受这个世界,我倒是忽然想明白了。” “嗯?”这次换阿格莱亚被蒙在鼓里了。 “也许那两道剑气,压根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呢?” 第六十七章 如何死心 这不禁让他回想起与老师费提墨的那一次谈话,一下子感慨万千。当时费提墨冷冷地说一把斧头破空而来出现在艾尔文脑门上的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说的话。 一语成谶,只是那战场上出现的不是斧头,而是两道剑气。它们不是破空而来,而是当着艾尔文的面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看着是从那时空裂隙里穿透过来,其实那两道剑气从始至终就存在于另外一个时空之内。它们单纯地只是在视觉上看着好像与那时空裂隙重叠了,实则二者之间不知差着多少个时空呢。 艾尔文自然是相信阿格莱亚的判断的。他也不觉得这那个剑神老头会在时空方面的造诣超过自己,甚至说,他判断自己在时空之力的钻研上应该是这世间第一人了。 但是那位剑神老头着实给了他一个惊喜——集聚的物质能量达到一定的单位后可以创造时空。 正因为处在不同的时空里,所以那两道剑气才能躲过时空裂隙的追捕。 艾尔文不知道那剑神老头是主观上知道这一点,还是单纯只是把毕生绝学施展出来罢了。 那么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那两道剑气既然是在另外一个时空里,那么它们是怎么才能要我的命呢?”艾尔文思索着。 “难道是特蕾西亚?”刹那间,他的眼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特蕾西亚那蕴藏着大量物质元素的身体,就像是一把钥匙,给那两道剑气在浩瀚的迷航中开启了方向。 想到此节,艾尔文眼中不禁露出怨毒的神色。 原来亲王那一伙人早就盯上自己这边了,甚至连怎么利用特蕾西亚都想好了。 以艾尔文的察人本事,他心下觉着那剑神老头不像是如此机关算尽的人物。如此杀招,应该是那个在通天赌场遇到的老头的安排才是,抑或是萨尼芬莎那个老骚妇的手笔。 艾尔文想起了那次在风克兰皇宫里的比试,特蕾西亚展露过身手,应该是那个时候被亲王那一派的人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秘密。 而后他便与阿格莱亚道了声别,匆匆下了城头。 他要去见一下图朗,想了解下那位指挥作战的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想着图朗与其应该算是老相识了,兴许能知道些底细。 ------------------------------ 听到艾尔文说在战场上遇到那位老人了,图朗倒是不意外。毕竟他在风克兰这么多年,也是大约听说过子木的来历。 “他叫子木,一直在亲王身边做事。”图朗说道,“我只知道他棋下的不错,没想到他还能领兵作战呢。” “原以为他只是个打理打理账册的文职,谁成想那么个糟老头子,居然还是个领兵作战的统帅。”图朗笑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艾尔文蹙着眉没有接这话。他仔细地回想起那次在通天赌场与子木的对话,发觉子木应该也多少察觉到了那科尼八世深谙时空之力。 那这样看来,布剑神最后的杀招应该就是这子木老人安排的,就这冲着艾尔文这时空法师的身份来的。 “那老家伙,可真是个危险的人物。”艾尔文感叹道,“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是嘛。。。”图朗惊得站起身来,蹙起眉望着艾尔文,“那你可得小心他。此人心思深得很。” 艾尔文笑了笑,心下暗道:“心思岂止是深,应该说是歹毒了。” “此人不除,将来一定是个祸害。”他心下盘算着。 仓促道别后艾尔文便离开了。 图朗一脸担忧地望着那个年轻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 从图朗住的修道院离开后艾尔文就马不停蹄地来到纵横通商行的总部,来到二楼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那个娇俏的身影。 见到那个俊朗的男子后,小姑娘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小姑娘暗骂自己没用,明明对某人有着几分怨气的存在,可此时此刻,一见到人,什么埋怨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是艾尔文得胜归来之后,一直躲在煦风堡里,鲜少出门。这便惹得葵倾不高兴了,暗骂艾尔文这个当大哥的薄情寡义,也不想着来瞧瞧自己。 她可是打定了主意,怎么也不会主动去见他的。 可是见不着他,又百爪挠心,心里想念得紧,于是就越发地怨。 要知道,艾尔文在前线这段时日,小姑娘日日夜夜祷告,要自己的大哥平安归来。在听说艾尔文得胜而归后,她提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下了。 于是她日日盼着艾尔文前来,她也想问问他那凶险的战场如何,可是这个狠心的家伙就是不来。 生着闷气的葵倾咬着牙,就是不去见他。当然了,因为战争的胜利,通商行的生意蒸蒸日上,她最近也确实是从早忙到晚,抽不出时间来。若不是有工作需要忙碌,她的心思又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了。 现如今,见到那个身影,小姑娘又羞又喜,又哭又笑,一时间把她这大哥弄糊涂了。 葵倾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嘤咛”一声扑进艾尔文的怀里。 艾尔文感受着小拳头砸在自己的胸膛上,哑然失笑。 “打你,打你。。。”葵倾泪眼婆娑地骂着。眼神里恨意涌出来,可是掩盖不住的是那款款柔情。 这也是让艾尔文最为头痛的一点。虽然这小妮子长得越发标志,可是他就是没法生出什么男女方面的想法来。他只是把她当成是妹妹一般,他什么秘密都能与她分享,任何机要的事都能告与她知,但就是没法成为她的男人。 “臭大哥,你还知道要来见我。”葵倾哭了一阵之后,终于出声埋怨道。 “是大哥疏忽了。”艾尔文一脸歉意地说道。 “少来,你肯定是遇着什么事了,才想起我来了。”葵倾抹了抹眼泪珠子,一双纯澈的眸子打量起艾尔文来。 艾尔文被她瞧得不好意思,开始把玩起她桌上这些摆件物什。 “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让您这大元帅亲自来找我?”葵倾没好气道。 “你怎么尽学‘她们’那做派呢?尖酸我一下是不是心里舒坦不少?”艾尔文无奈一笑。“她们”自然指的是奥妮安、岚姻、特蕾西亚这几个嘴皮子特别厉害的姑娘们。 说这话的时候艾尔文愣了下神。 葵倾自然也明白艾尔文是想到特蕾西亚了,怕揭他心伤之处故而她就没有接这话茬。 “那位红发姐姐,也来到你身边了?”葵倾机灵地将话题引到别处。 艾尔文点了点头。 “还记得那会你担心她的安危,特地让我去络黛那边查她的情况。”葵倾揶揄道,“彼时我就说那位姐姐定会平安无事的。” “你看,这不好好地回到大哥你身边了嘛。” “话虽这么说,可其中曲折,倒没想得那么简单。”艾尔文苦笑着说道。 他至今都没问过岚姻是如何认识到阿格莱亚这号人物的,又是怎么沦为她的女奴的。他也拿捏不准,岚姻的之失忆,对他而言是不是幸事一件。 “说起络黛,倒是要你同我去一趟他们那边。在纽凡多应该也有他们的据点吧?”艾尔文挑了挑眉问道。 “大哥今天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的吧?”葵倾好笑地望着艾尔文。 艾尔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额。。。那怎么可能呢。。。” 见到艾尔文如此笨拙的模样,葵倾是想笑又觉着好生气恼。 按艾尔文喜欢在脂粉阵里打仗的德性,自然不会如此笨嘴笨舌,可是他就是不乐意对葵倾说情话。 这也就是小姑娘的苦恼所在。 见着葵倾双颊又是气鼓鼓的了,艾尔文一脸的无奈。 “大哥你是觉得我生得不好看吗?”葵倾撅起嘴,直直地望着艾尔文质问道。 “啊?”艾尔文错愕道,“你这纯纯的美人胚子,怎么会不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小姑娘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艾尔文汗颜。 “大哥你可不是什么专情的人儿。那为何不能把你的喜欢,分我一点呢?”葵倾凑上前来,盯着艾尔文的眼睛问道。 “你年纪太小了,我可舍不得迫害你。”艾尔文自然是不敢与她对视,笑着搪塞道。本来他是大喇喇地坐在葵倾的办公桌上的,这下只得往一旁的沙发上挪去了。 “哼!”葵倾咬着下唇,怒瞪着艾尔文。 看着小姑娘泫然欲泣的模样,艾尔文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懂了,像她们几位都能在战场上帮到你。而我呢,一点魔法武道都不懂,自然是帮不到你什么,所以你才这般疏远我的。”葵倾又委屈又幽怨地泣说着,“大哥,你可真是个现实的人儿。。。” 艾尔文闻言愣了下神,苦笑出来,而后长叹了一声。 “你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倒是不要紧,可是你说你帮不到我什么,这点倒是说错了。”艾尔文不再回避,径直走到葵倾身前,替她抹去眼泪珠子。 “从我遇到你开始,就一直占着你的便宜,起初是我们一伙人赖在你的空艇上,后来又是遭了变故让你领我来北方。哪怕这掌握自由城邦命脉的通商行,也是靠你在细心打理着。”艾尔文柔着声说道,“你怎么会觉得你帮不到我什么呢?你可真是个小傻瓜哟。。。”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着呢。只怕我这辈子都还不上这些恩情了。”艾尔文哀笑着道。 “不要说了,大哥,这些都是我自愿的。”葵倾却是有些着急起来,“小妹从来没有想过回报的。” “傻瓜,大哥看人准得很。你这小妮子做生意确实精明得很,可是你从没把这份精明对大哥用过。大哥心里清楚着呢。”艾尔文叹说着。 “可就是你这不求回报的态度,让我不知所措。” “嗯?”葵倾仰起脸来,不解地望着艾尔文。 “先前说不想迫害你这小姑娘,倒是真的。”艾尔文玩味地说着。 小姑娘脸上闪过一丝绯红,立马转过了身去,背对着他。 “但是我说实话,哪怕等你再长大一些,我也没法把你当成我最钟情的恋人。”艾尔文极为直白地说着,丝毫没有去考虑他这话会不会扎透葵倾心,“既然如此,我便不想玷污你我之间的关系。” “就像你说的,大哥确实是个极为现实的人。”艾尔文撇了撇嘴角,“我可以等你再大一些,为了把你留在身边,用些逢场作戏的手段。” “但是我不愿意如此。”艾尔文把葵倾扳过身来,仔细地瞧着她,“我不愿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成那种样子。你明白吗?” “有时候,要踏出一步非常简单,但是要忍着不踏出这一步,才最为考验人呢。” 望着大哥那真挚的眼神,葵倾拼命地摇头,她不想明白。 她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肆无忌惮地哭着。 小姑娘在心里暗骂着:“傻大哥,你这个大傻瓜,你这样子,才叫人更不能死心呢。。。” 第六十八章 葫芦里的药 现在葵倾知晓她这大哥的心意了。她原以为自己会恼恨,可双方把话说开之后便疏朗不少,她也无从偏执了。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她深深觉着她这大哥配得上她这份爱慕。 “谢谢你,大哥。”葵倾眼中带着氤氲,却是露出笑意。 “你这小妮子,倒是会变换脸色,一会哭一会笑的,折腾死个人了。”艾尔文白了她一眼,埋怨道。 “行,既然大哥怕折腾,那今日咱们便不去络黛那边了。”葵倾淡淡说着。 “嘿!要挟我是吗?”艾尔文笑着道。 葵倾展颜一笑,“我可不敢。” 说罢,小姑娘就提拎着群裾就往外走去。 可艾尔文偏偏不跟上去,抱着臂望着她。 “大哥你不去吗,那我一个人去喽?”葵倾走出办公室外后,探出半个脑袋,打趣般地望着艾尔文。 艾尔文也不搭理她,而后悄然间一个箭步闪到小姑娘的身侧,给她吓了一跳。而后两人笑闹了一阵。 二人嬉笑的这一幕,正巧被不远处的祈华瞧见了。他望着自家小姐那欢乐的模样,只得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声。 ----------------------------------- 而后在葵倾的引领下,艾尔文来到了络黛在纽凡多的据点。 依旧是那种不起眼的民居,依旧是那种带着机关门的暗室,只不过这次在里间等着的不再是某位长老,而是络黛的副首领。 “嗣四副首领,您怎么来了?”葵倾一脸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中年人。 本来在屋内百无聊赖的嗣四一见来人是葵倾,热情地对着小姑娘上来就是一个结实的熊抱,而后一脸色相地开始摩挲起她的小手。 这便惹得艾尔文不快了。他直接反手一呼,一道魔法箭甩了出去,生生将这为络黛的副首领击飞好几步之外。 葵倾惊讶的叫了一声,愣在那傻傻地看着艾尔文。要知道,他出手教训的可是络黛组织的二号人物。只怕这世间,没有几人敢做这样的事。 艾尔文却是一句话也未说,拉着葵倾就往沙发上坐了下来。 “开玩笑,在战场上使绊子不说,现在还要当着我的面和占我家妹子的便宜,这络黛也未免欺人太甚了。。。”他暗想着。 嗣四艰难地从一堆典籍之中爬出身来,一脸怒意地望着沙发上的男子。按理说这位络黛副首领的身手不该如此不堪才是,可事实上,他确实只有些三脚猫的魔法底子,在艾尔文面前着实不够看。 葵倾以为她这大哥是因为她才如此失态,心中很是甜蜜,故而替双方打起了圆场。殊不知艾尔文是盘算好的,上来就给这络黛一方的人一点颜色看看,也给后面的谈判定下一个基调。 若是在自由城邦与蒂莱尔公国的战争中,络黛要站在蒂莱尔那一边,那艾尔文便打定主意要将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掀翻。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自由城邦的老大到了,难怪这么大气性。”嗣四掸了掸身上的灰,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收方才的怒容,不咸不淡地说起话来。 “我只是来要个说法的。”艾尔文眼神平视着前方,根本没去理会这位络黛的副首领。 “噢?什么说法?”嗣四扬了扬嘴角,“我们组织向来只和人谈生意,可没有给人家说法的习惯。” “既然你们收了那萨尼芬莎的卢尼,来战场上暗杀我,那便不介意和我也做一笔生意吧?”艾尔文转过脸来,一脸阴寒地望着嗣四。 这下葵倾明白了,难怪大哥要来这络黛一趟呢,原来他在战场上吃了他们的亏了。小姑娘可是最在意她这大哥,一听到艾尔文遭到络黛的暗杀,脸色当场变得十分阴沉。 “您不妨说说。只要是组织能够办得到的,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呢?”嗣四没有正面回应暗杀的事,迂回着问起艾尔文想做什么交易。 “我要买一个人的命。”艾尔文平静地说着。 “噢?您且说说看,想要谁的命。”嗣四笑着应道。 “亲王手下有个叫子木的老头,我要他的命。” “这。。。”嗣四面露难色,“恐怕办不到啊。” “为何?”艾尔文蹙起眉来,“还有你们络黛办不了的事?” 嗣四苦笑起来,“您应该也知道,亲王那边有那位布剑神看着,组织里的刺客可没本事在他的眼皮底下杀人。” “哈,那这样看来你们这络黛也没有通天的本领嘛。”艾尔文奚落道。 “是是是。。。”嗣四点着头应道。他知道今天艾尔文就是来找茬的,自然是无论他说什么都得受着。 “既然没那通天的本事,怎么就想着来招惹我了呢?是看我好欺负,是吗?”艾尔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如您所说,我们的组织也不是什么事都办得了的。所以啊,也有我们不得不低头的时候。”嗣四叹了一声,带着歉意说道。 他这恰到好处的示弱倒是艾尔文始料未及的。 “那这么说来,是那萨尼芬莎胁迫你们的喽?”艾尔文挑了挑眉问道。 “这个嘛,家丑便不外扬了。”嗣四摆了摆手说道。 “不过为了表示歉意,大首领让我把这个交到您手上。”嗣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将其推到了艾尔文的面前,“就权当是我们组织向您赔罪了。” 艾尔文打开来一看,居然是一枚棱光十溢的戒指。 嗣四向艾尔文比了个“请”的姿势。 艾尔文狐疑地看了眼嗣四,而后小心翼翼地去取这枚戒指。他的指尖甫一接触,那棱光四散,戒指通体在转瞬间成了墨色。 他把戒指放在掌心,仔细地感受一番,已经大致察觉出了这东西的材质。 “这是用高纯度的落晶打造的?”艾尔文诧异道。他在富兹省是见过落晶原石的,所以眼下稍微感受了一下就知道其中奥秘了。 “到底是瞒不过您这样的时空法师。”嗣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过,它的材质可不单单是纯度高这么简单,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可是得用掉好几车的落晶呢。” 好几车落晶的话,那确实值不少卢尼。但是对于络黛这种组织,单论价值多少卢尼来衡量他们的“歉意”,那就把他们想的肤浅了。 艾尔文自然也不会脑筋简单到这个地步。这络黛可不会愚蠢到送点卢尼上门就算了事了,他们这也是在彰显手段,他心想着。还记得在特瓦德丹的时候,那位叫鹿文的长老曾经说过,眼下能加工这落晶的只有他们了。 他还记得那鹿文说这落晶加工成的首饰,有“偷天欺时”的作用。通俗来讲,就是可以减缓时间的流逝。 “那这络黛把这么贵重的玩意交到我的手上,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才是。”艾尔文思忖着。他想到自己时空法师的身份,就觉着络黛送这礼物别有深意,只是此时他一时还想不通透罢了。 “你们那位大首领就说把这玩意交到我的手上?就没说别的了?”艾尔文说着瞟了嗣四一眼。 嗣四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首领只说您戴着它,过些时日就明白了。” “我不是说这戒指,我是说你们今后的态度。”艾尔文冷冷说道,“不用非得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吧?” “不会是想送我一枚落晶做的戒指,便琢磨着把我打发了吧?”艾尔文说完把戒指塞回盒子,推了回去。 嗣四听了这话,脸色微变。他原以为艾尔文先前只是发泄下怒火,最终还是会冷静地坐下来商量,但现下听着这人说话的语气,句句暗含着要鱼死网破的意思,就不禁觉着有些异怪了。 其实艾尔文此行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告诫络黛上上下下,不允许插手自由城邦与蒂莱尔公国之后的战事。 没有错,是不允许。 从来只有络黛威胁别人,如今倒是有人敢威胁络黛了,这简直闻所未闻。就连布剑神,也只是去那东海岸遥作威慑,似艾尔文这种上门叫板的,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方才听到嗣四说对布剑神有所忌惮,艾尔文便已经知道络黛这伙人的上限在哪了。所以他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也许看着有一丝憨愚之气,但这也是唯一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出路了。有亲王一派与蒂莱尔公国这样劲敌的存在,于他而言本就无路可退,那便不怕再多一个络黛作为对手了,真可谓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人一旦到了毫无退路的境地,便有了与天下人为敌的勇气。 可络黛这边倒是丝毫不想与艾尔文为敌。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大首领夜天很想与艾尔文一道推翻亲王一派的势力,可是此时的他还不能表明态度。 毕竟谁也不知道自由城邦会不会是昙花一现的政权。 最后嗣四副首领口头作保,表示络黛组织后面不会再掺和到自由城邦与蒂莱尔公国的战争之中。当然了,这是夜天首领事先就交代好的,在把嗣四调到纽凡多的时候,他就同嗣四在书信中表明过该持何种立场去面对艾尔文。 所以这也让艾尔文觉得颇为诧异,他觉得这次的谈判似乎异常的顺利。盘踞在整个世界之下的黑暗组织,居然会被自己几句威胁给吓退了?他似乎有些看不懂这络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在艾尔文临行前,嗣四却是坚持要把那枚戒指送给他。 艾尔文倒是也没力拒不受,他也想看看这落晶打磨出来的玩意,到底有何神秘之处。要知道这些东西,可是曾经引得王公贵族们大打出手的。 在回煦风堡的马车上,艾尔文蹙着眉把玩着手里的戒指,陷入了沉思。 第六十九章 天高任鸟飞 在春天过后,炎炎夏日就迫不及待地侵袭上了整个大陆。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炎热,萨留希的各条大街上都充斥着袭人的热浪,这让那些本喜欢上街闲逛的贵族子弟们都躲在了自家舒适的宅院中。 而此时,莱梧正在他最近新买的别墅中潇洒地避着暑,搂着姑娘的腰肢,享受着房间中央的冰怡石带来的寒气,好不快意。这里可不像在南顿公爵府,需要看着自己爹妈的脸色。他如今搬出来住之后,正像是困锁蛟龙终出海,快哉得很。 原本仰赖爹妈鼻息过日的莱梧,因为在平定富兹的战争中表现突出,被加官为军团长,终于从家族中独立出来,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军团长这个官职看着不大,但这是雷萨家的嫡系枪火军团,要知道上一个坐这个位置的可是艾顿。所以莱梧现今也算是寰世帝国军方的二号人物了。年纪轻轻就能蹿升到如此地位,其能力手段、心机城府可见一斑。 而坐在莱梧对面的,则是一个身材走形的胖子。他正在摆弄着自己的断腿,偶尔抬头瞟上一两眼那香艳的一幕,心里不起一丝波澜。 “你这腿怎么了?还没弄利索吗?”莱梧把龙眼肉的核吐在一旁的银盘里,然后示意腿上的姑娘再用嘴喂自己一颗。 “请了咱们院里的老师用魔法重塑的,但用起来总是有些不顺脚。”宸朱嘿嘿一笑,似是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走起路来时不时会拐一下,整得跟跛子一样了。” “咦,你那个莘邈姑娘呢?怎么最近没见到人了?”莱梧打趣道。 “早他娘的不来往了。”宸朱笑骂道。 “你最近倒像个换了个人了,怎么,转性子了?” “那倒不是,只是觉着无趣罢了。” 莱梧拍了一拍姑娘的臀\/瓣,使了个眼色。姑娘娇媚一笑,她知道莱梧与客人有事要商便识趣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最近。。。光正教的人老是有意无意地靠过来,你怎么看?”宸朱说着望向莱梧。 “我能怎么看?”莱梧笑道,“我可算是彻底委身给雷萨一门了,光正教的人自然是不会搭理我了。” “那你父亲那边呢?老公爵就没有些别的什么想法?”宸朱若有所指地笑问道。 “既然我搬出来了,那便是和家族割裂开了。”莱梧淡淡道。 “事情能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宸朱讪笑起来,“雷萨那一家子能信你?”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确实没有什么旁的想法。”莱梧正经说道。 宸朱错愕了下,愣在那瞧了莱梧一会,“这就站队了?” 莱梧嗤笑道:“什么站队不站队的,那区区光正教,还能翻得了天了?” “那可不好说噢,依我看呐,这一伙人藏得挺深,谁知道这上上下下有多少是他们的人呢。”宸朱眨了眨眼说道。 “希律。。。那个老玩意,我可看不透他。”莱梧言语间神色转冷。 “谁说不是呢,这些宗教什么的,还是离他们远一些的好。”宸朱叹说着,“但是话又说回来,雷萨他们一家应该也有所防范才对吧?” “依我看呐,这光正教属于是尾大不掉。”莱梧蹙起眉说道,“既然当初雷萨他们家选择了借光正教的力,那现在便只能看着其日渐壮大了。只要光正教没露出什么错漏来,即便雷萨贵为皇帝,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很多时候,皇帝也不能主导事情的走向。” “就好比现下,皇帝也不晓得哪些贵族私下与光正教眉来眼去。” “一如当初,凯尔曼不也不清楚有多少贵族与雷萨家暗通款曲吗?”说这话的时候莱梧语带讥诮。 如此深刻的见解,引得宸朱佩服得连连点头。 那会的凯尔曼又怎么会料想到与自己一道出征的贵族们,会那么无情地抛弃自己呢。 想当初顶层贵族们从前线抽身而退的方式,真可谓是别出机杼,花样百出,莱梧现下想起来都不禁要笑出声来。 宸朱转念问道:“对了,雷萨家那个小妞呢?怎么说也是现今的公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这事都传出来多久了?” “不清楚,他们家的人好像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事。”莱梧摇了摇脑袋说道。 “你说。。。这事会不会和光正教有关?”宸朱玩笑着说道。 谁又能想到,这位胖子的无心之论,居然无限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应该不会,即便光正教有什么想法,这两年动手也为时尚早。更何况,有必要先对一个姑娘下手吗?”莱梧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会不会是咱们那位发小,暗中派人来将她掳走的呢?”宸朱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十分精彩了。 莱梧听了这话,也不禁乐了出来。 两人乐着乐着,笑意渐淫。 “要真说能拐走那岚姻的,还真非艾尔文那小子莫属呢。”莱梧感叹道。 宸朱也是如此感慨道。 两人虽然都是在说着些玩笑话,可是眼底的那一抹感伤并不能随着红酒入口后而轻易消解。只是两个人此时都不再是原来的少年,把情绪掩藏得很好,没流露出什么来。 “听说你要辞去军职,去财政院任职了?”莱梧又大口灌了一杯约芬的上等红酒。手头充裕之后,他的作派就越发豪奢了。仿佛只有大手大脚地消费,才能让他在追求权力的道路上感到一丝抚慰,抚慰那孤寂的心灵,做回一丝曾经的自己。 从莱梧此时的表情来看,他是不快的。他感觉到了背叛,倒不是说宸朱背叛了他,而是宸朱对于两人一起在权力险途上攀爬的愿景的背叛。莱梧原以为他与宸朱是有那么一丝默契的,可最后,这仅剩下的一个兄弟,也要另寻他途了。 “为什么?”莱梧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口。 宸朱笑了笑,拿起眼前的红酒小饮了一口,“没有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其实在凯巴丧生的那一刻,宸朱就看明白了,那累累白骨的战场,似乎不适合自己。倒并不是他觉得自己软弱,又或是欠缺军事才能,而是目送发小在战场上走向生命的终点后,他顿时想明白了。亲身参与了两次战争,再看看自己断了的腿,似乎名与利只是过眼云烟了,他以后只想当个富家翁,再没有那么多雄心壮志了。 莱梧长叹了一声,无奈一笑,拿起酒杯与宸朱碰了一个,“行吧。那祝你今后在财政院步步高升。” “等过些年,你坐上财政大臣的位子,那我这军费可得问你要喽。”莱梧玩笑道。 ----------------------------------------------- 新落成的尼茨兰宫里,寰世帝国的皇帝正愁眉不展地坐着。 爱女的失踪,给这位皇帝的心情蒙上了浓厚的阴影,这一年多来一直是如此。遍布整个帝国的眼线,居然没有一点岚姻的消息,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雷萨忍不住会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岚姻会不会已经。。。 不像皇帝雷萨那般深居皇宫被俗务所累,菲玥大师可是这一年都在外奔波。她可不会放任自己的爱徒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的。可是在她这一年的四处打听中竟也毫无斩获。于是她回溯根源,所有的线索到了那破败的斐烈伯爵府就断了,只有人见到岚姻去了那里,没人知道她之后去了哪里。 然则那伯爵府里里外外已经被她翻了几个底朝天了,并没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菲玥记得在岚姻失踪前,这个小妮子曾经在自己面前好几次都魂不守舍的,甚至还有要去寻那人的冲动。 岚姻曾经把艾尔文用过的一根短柄法杖给自己的老师瞧过。可是在后来菲玥的翻查中,并没有找到有这根法杖的存在。这不禁让菲玥大师怀疑自己这徒弟是不是把那法杖随身带着。这让菲玥大师有了个更大胆的猜测,她觉着兴许是艾尔文在伯爵府里设置了某种魔法机关,岚姻无意中用那法杖开启了,才会如此不明不白地凭空消失了。 总而言之,现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艾尔文。 这是菲玥与雷萨达成的共识,岚姻的失踪,多半与这人有关。 可如果真是艾尔文的手笔,那他便不会对岚姻下死手。 那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只要岚姻还活着,就不可能不给自己的师父与家人报一声平安的。这也是让雷萨与菲玥最为想不通的一点。 让人觉得好笑的是事实虽不像菲玥大师猜想的那般,但却有种歪打正着的殊途同归。艾尔文留下的那根法杖还真是救岚姻一命的关键所在,也许荒谬才是这世间的本质。 既然岚姻的去向不可察,那艾尔文的踪迹总是有迹可循的。 当时艾尔文一行人坐着空艇离开特瓦德丹往北而行这事众所周知,所以雷萨决定派人往北方去一探究竟。他心想着找不到岚姻我还找不着艾尔文你小子吗? 在几个月的筹备后,皇帝雷萨在这个夏天拿出一支由二十余艘空艇组成的舰队,将由艾顿与菲玥大师率领,目标是跨越特拉勒底山脉,到北方寻回岚姻。 本来富兹省是由艾顿坐镇来着,现今调伽弗去顶替。伽弗虽然没了武道修为,但是头脑依旧犀利,如今是他父亲身边最为得力的智将,由他都督富兹诸军事,想来没什么问题。要说为何雷萨一定要让自己最信任的人去监管富兹,原因是一来源康一族经营富兹十数年,人脉根基很深,颇受百姓爱戴,若不是雷萨最信任的人,雷萨根本不敢往那派,太容易出现挟地自立的事了;二来,富兹有着大量的矿石资源,事涉经济命脉,富兹省总督这个位置必须由自己人担任雷萨才能放心。 倒是邻着庭霄帝国的缅因省,雷萨家的大本营,需要一员猛将去镇守。如今艾顿领军向北,伽弗坐镇富兹,这两个儿子都有重任在身,雷萨一时间还真派不出人来了。 思来想去后,雷萨做了震惊朝野的一个决定,升任莱梧·南顿为缅因省边防大将,暂摄缅因总督职务。 本来只是军中二把手的莱梧,一下跃居封疆大吏,着实让寰世帝国朝堂上下颇为震动。要知道,他的父亲南顿公爵都没有这样的殊荣,甚至说还差得远呢。 可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缅因总督这个位置可不是好坐的。眼下虽说和庭霄那边签了停战协议,但谁知道几年后是不是又要翻脸?没点军事才能,谁敢接这个位置呢? 好在莱梧可是那种胆魄十足的人物,给他多大的官他都敢受着。接到委任状的时候,他稍微收拾了下行李,甚至没回公爵府与南顿公爵打声招呼就匆匆上任去了。 第七十章 殃及池鱼 相较于昔日好友的飞黄腾达,艾尔文却风头更甚,已贵为一方诸侯。从阿芙狄忒娜手中接手过提利尔城之后,艾尔文算是控制了原来伯尔公国的整个版图了。艾尔文的到来,就像是一阵旋风,在这一两年间把盘踞在伯尔公国的埃鲁侯爵、奥内茵伯爵、菲洛狄家族这些势力全给刮散了。 但是这并未让这位年轻的野心家有任何的快意,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络黛”那位副统领嗣四送的戒指,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 这个夏天,他有太多问题想不明白了。比如掌心的这个戒指,是如何让时间的流逝暂缓的?落晶,这种矿石为何如此玄妙?又比如那剑神老头,是如何用剑意创造空间的? “好了,你成天把玩个戒指做什么呢?”穿着一身水蓝色连身裙的岚姻大大咧咧地坐到艾尔文的办公桌上,一把抢夺过他手里的落晶戒指,自己玩耍了起来。 这条极为修身的裙子格外的清凉,算得上是睡裙的类型了,把两条光洁的大腿狠心地抛弃在外头。 艾尔文盯着她那白嫩的皮肤狠狠地看着,甚至有上去拧一把的冲动。 他看了好一会,猛一抬头,才发觉岚姻正不怀好意地冷眼瞧着自己。 “嗯?怎么不看了?” “切,就好像我没看过一样。”艾尔文不屑道。他这是欺岚姻记忆还没恢复。 “噢?真的?”岚姻蹙起眉来,而后转念就明白过来这么回事。她莞尔一笑,拿白嫩的纤足在艾尔文胸口点了一下,“我有这么容易让你得逞吗?小混球。” 艾尔文歪了歪嘴角,拨弄起姑娘肉肉的脚趾,“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北方的吗?你老是收着我那根法杖做什么?” “是它把你带来北方的吗?”艾尔文一脸正经地问起来。此时完全没办法把他的表情与其手上那淫邪的动作联系到一块。 岚姻颊染绯红,佯作镇定地目光挪向其他地方,不敢看他,如蜻蜓沾水般微微点了下头。 “来,把我那根杖子给我看看呢。”艾尔文摊开手说道。 “怎么?还想收回去不成?”岚姻佯作紧张地收了收袖口,“现在可是我的东西了。” 艾尔文笑了出来,“行行行,是你的了。那方便借我瞧瞧吗?” 岚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把那柄毫无属性的紫削石法杖交到艾尔文手里。 甫一接手,往事百转千回,一时全数袭上心头,南国的一幕幕,不禁让他怅然无言。 岚姻没了记忆,自然是记不得她身后的家族才是导致艾尔文飘零北国的元凶。不过瞧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她却难掩心疼。 “没想到,这玩意,兜兜转转,居然就又回到我手里了。”艾尔文苦笑着道。 “可是,一根什么属性都没有的法杖,是怎么将你带来北方的呢?”他蹙起眉,不解地喃喃道。 岚姻摇了摇头,“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那大山脉里头了。” 艾尔文瞧了姑娘一眼,心想着她终究是心伤记忆之失,嘴上却是轻描淡写地掩饰着。 于是他一把将岚姻揽入怀中,嗅着她赤发间传来的使人迷醉的馨香,叹息过后道:“你想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我可以把我遇到你之后的事一点点说给听。” “欸!”岚姻将纤指拦在他的嘴前,“既然老天让我忘了,那我便全忘了,我也乐得潇洒,你这小混球,你何必坏事呢?” 艾尔文一愣,笑着点头,心想谁活得也不容易,自己确实多此一举了。 “我瞧着那阿格莱亚对你也没那么十恶不赦,她将来总是要把记忆还给你的。”艾尔文安慰道。 “那便是她的事了。”岚姻说道。沉吟过后,她说了一句:“她活得也不容易。” “谁又活得容易呢?这世间,也无非打打杀杀,情情爱爱那些事。”艾尔文用颇为老成的口吻说道。 “你倒是参透人生了?”岚姻回过脑袋,瞟了他一眼,“那怎么也没见你身边的莺莺燕燕少一些?” “我现在身边只有两尊天神,哪还有什么莺莺燕燕?”艾尔文苦笑起来。 “噢?你还不满了,是吗?”岚姻捶打起艾尔文的胸口。 两人嬉闹间,有物什从艾尔文的胸襟间滑落,得亏他眼疾手快,将两个小物件紧紧抓在手里。 “咦,这两个是什么东西?”岚姻去翻他的手掌,一看竟然是两个精致的魔药瓶子,不过看这样子好像也没藏着什么魔药在里头。 “这是什么?”岚姻把玩起这两个小玩意。 艾尔文错愕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她不记得了。这其中一个魔药瓶子里封存的是岚姻的眼泪,是在萨留希临别那会他留作纪念的。原本岚姻送那个魔药瓶子无端破了,现今这个是艾尔文后来照着原来的样式命人打造的,不过里面那颗泪珠倒是保存的完好。 而另一个嘛,则是奥妮安的壶形吊坠魔药瓶。当初这瓶里装了用春赖狐的骨髓熬制的魔药,得亏这玩意,才救了他一条性命。 这事就得说回到枕剑会那会,他第一次伤重就是靠这两位佳人悉心照料,才能起死回生。当然了,这有一部分是艾尔文一厢情愿了。彼时他晕过去了,自然不会知道其实出手的是皮洛大师,或者说他事后选择性地把皮洛大师的功劳给忽略了,他只记得两位美人的恩情了。 看着艾尔文迟迟不语,岚姻哼了一声,一双碧眸瞪着他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哪个姑娘送你的,是也不是?” “你这小傻瓜,这一颗,可是你当时流的泪,你连自己的醋都要吃吗?”艾尔文揉捏起姑娘的腰肢,面色复杂地说道。他的脸上,一时难辨喜优。 “啊?竟是这样。。。”岚姻又惊又喜,又思及记忆不在,悲从中来,各种情感一下子涌上心头,再也顾不得矜持,嘤咛一声后钻进艾尔文的胸膛里,小声啜泣起来。 艾尔文忍着疼,感受岚姻的小嘴在自己胸口肆意啃咬。 “没想到,这玩意你还存着呢。。。”此时雪发金眸的姑娘也走了进来,翻看起桌上那个壶形的吊坠,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都是些哄骗小姑娘的手段罢了,你们可都是道行上千年的狐狸,总不能上了当吧?”艾尔文笑说着,手还在拍着怀中姑娘的背。 奥妮安明显也是眼前起了水雾了,嘴上却是冷笑道:“这世间,还有不上你当的姑娘吗?” “我说某些人啊,这怎么还赖上了?当初在那枕剑会上,我没记错的话,可是你先划清界限的?”奥妮安话锋一转,对着那赤发妖精出言讥讽道,“噢,现在没了记忆,把这些都忘了呗?” 艾尔文闻言不禁呆住,瞪大眼睛吃惊地瞧着奥妮安。倒不是要怪罪她提及岚姻伤心之事,如果奥妮安真的想刺痛下岚姻,完全可以把岚姻一家杀了艾尔文父亲这事说出来。艾尔文只是吃惊于奥妮安的态度。 要知道,以前特蕾西亚与他黏在一处的时候,奥妮安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今日这般明显的“争风吃醋”倒是头一回见。 岚姻自然是不甘示弱,恶狠狠地瞟了回去,“你这白发狐狸,忒得可恨。本姑娘做什么你都得来掺一脚。” “说着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对我这称呼倒是记得清楚?我记得你在风克兰的时候就这么喊来着。”奥妮安笑着说道,似乎对岚姻给的这个称呼并不是很在意,“你到底有没有失忆啊,不会是伙同那阿格莱亚一直在糊弄我们吧?” “是呢,是呢,我们可是暗藏祸心,别有目的。你可得小心着点噢。”岚姻白了她一眼。 艾尔文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写在脸上,得意印在心头。他知道下一步应该就是这两位姑奶奶质问自己究竟喜欢谁了,他可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故而只能遁走。 “艾尔文!!!”不出意外,身后齐齐传来两位姑娘的吼叫声。 幸好这时候雨浩来的及时,艾尔文像是看着救星一样地看着他。 “元帅,有位叫阿芙狄忒娜的姑娘要见您,她说她从提利尔城来。”雨浩看着大帅身后这两位姑娘脸上那凶神恶煞的神情,顶着巨大的压力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说完他才发觉自己冷汗涔涔。 这下艾尔文想当场杖杀雨浩这家伙的心都有了。他含着恨想着:“雨浩啊雨浩,可真有你的。。。” “唉,雨浩你眉毛怎么着火了?”艾尔文明知故问,佯作焦急道,实则根本头都不敢回头。 雨浩也是一脸的无奈,他赶紧扑灭眉毛上的火苗。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心想自己这池鱼也太可怜了。 不过看到元帅的腰\/臀上也挨了不少冰箭与闪电之后,雨浩心里好受多了。他在心底感叹原来对一个男人来说女人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尤其还是这么厉害的女人。 在煦风堡的会客厅里静静欣赏油画的阿芙,见到灰头土脸的艾尔文跑了进来,不禁娇笑出来。 “发生何事了?弄得这般狼狈。”阿芙打趣道。 艾尔文心想您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本来那两尊“大圣”还不至于对自己动手,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第七十一章 无眠之夜 “可见啊,漂亮姑娘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阿芙笑着揶揄道,“尤其你身边这几位,还都不是一般人。” “你不在提利尔城待着,怎么有空过来?”艾尔文重新打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拍了拍一身的烟尘,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地坐了下来。 “你派的人不是已经到提利尔城了,那我还敢待在那碍眼呢?”阿芙耻笑艾尔文的明知故问。 以往在菲洛狄家族的阴影下,自由城邦派去提利尔城的官员做什么都得战战兢兢,得看菲洛狄一家的脸色。甚至说遇到菲洛狄家族反叛的情况,这些官员也只能吓得赶紧逃回纽凡多来。如今菲洛狄家族被彻底消灭了,那艾尔文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派了浪云过去坐镇。对他而言,镇守提利尔城的必须是最值得信任的心腹。 而且为了让那里的民心迅速归附,艾尔文让里亚派了几个得力的神职人员赶去传教。于是乎,小雀斑霁奥与勐朴也都赶往了提利尔城。 “这该死的菲洛狄一家可算是覆灭了,我背后这条毒蛇可算是除了。”艾尔文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对了,我让胖子乔去菲洛狄家的大宅搜过,我曾经签过的一分文书不见了,想必那东西现在应该在你手里喽?”艾尔文瞧着阿芙,似笑非笑地问道。 “什么文书?”阿芙一脸的茫然。 “呵,既然宰相大人想与我合作,这点诚意都没吗?”艾尔文脸色渐寒。 “那是父亲与你的事,与我何干?”阿芙似是完全不在意艾尔文神色的变化。 艾尔文被这么一噎,倒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只得感叹:“宰相大人这两个女儿,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阿格莱亚本就是不把家族记挂在心,尽做些离经叛道之事。没成想她这妹妹也多多少少受了她的一些影响,做起事来可不完全是为了身后家族考虑。 “你出手挺豪阔啊,一下子给出去三成的干股。”阿芙撇了撇嘴角说道。 “我哪里知道,那鲁斯蒂死都死了,嘴上还这么不让人省心。”艾尔文没好气地说道。 以艾尔文的手段,自然会在解决掉菲洛狄一族后顺道把那份文书给一块处理了。他哪里知道阿芙有“起死回生”的本事,竟让那傻乎乎的鲁斯蒂·菲洛狄在死后吐出这么多秘密来。 “罢了,罢了,我可懒得去计较那点股份了,就当是我给宰相大人的一点心意,也算是给我们两方的联盟夯实一下基础了。”艾尔文知道眼前这女子可不会轻易把那股份交出来,所以只能这般说了。 “你还真是虚伪啊。”阿芙望着眼前这个长相精致的男子,好笑道。她觉得有些诧异,那个在念裛楼写出“终有一朝荒凉日,北城金燕尽南飞”这等句子的年轻人,真的是眼前这个男子吗? “那你希望你的盟友是一个无耻厚黑的权谋家,还是一个腹中满是诗华胸中实无良策的文人?你觉得哪一个对你来说利用价值大一些?”艾尔文好似看穿了阿芙在想什么,冷冷说道。 “我只看到一头野心勃勃的野兽,将会撕碎帝国的和平。这馥威帝国,因为你的出现,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阿芙目光锐利地说道。 “哈,我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呢?”艾尔文讥嘲道,“生死在你看来,有多大差别吗?死了的人,你都能救回来。” “你作为时空法师,会对旁人谈起其中的艰辛苦楚吗?”阿芙说完静静望着艾尔文,似是没把对方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回去。 艾尔文一愣,摇了摇头,“有些奥秘,也许这个世间只有我一人知道,那其中困苦晦涩与背负的代价,无法与旁人说,说了也是枉然。” “那便是了。”阿芙说道,“掌控亡灵,可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的。” “好吧,我为我的无知道歉。”艾尔文笑了笑说道,“但你着实占了我一个大便宜,你知道的,我将来会讨回来的。” 阿芙似是没有兴致再与他讨论这个问题,站起身来接着欣赏起会客厅里的这几幅油画。 “这些,都是你画的?”阿芙转过脸来,挑着眉望向艾尔文。 艾尔文望着姑娘精致的面容,感叹这也是个姿容绝世的主,可就是差了点什么。就五官与身段而言,阿芙可一点也不输奥妮安与岚姻,但是她没有奥妮安的凌厉,也没有岚姻的柔媚。他想着,也许这就是先来后到吧,心里已经装了两个大美人了,实在装不下别人了。 “都是些闲暇之作,上不得大雅之堂,就放这自娱自乐了。”艾尔文自嘲道。 “我发现你的画作,似乎有赋予灵魂的本事。”阿芙自顾自点着头赞叹道,“你看这几个蹲坐在田垄上的农夫,简直被你画活了。” 画上那几个农夫,蹲在一块抽着烟,以此来消解些身体上的疲乏。他们那纷乱的鬓发与胡须毫无规则地纠缠在一块却显得惟妙惟肖,颧骨下的红晕彰显着太阳的毒辣与无情,目中无神的茫然更是点睛之笔。 艾尔文似是在描绘生活,没有要吐露自己看法的目的,可又好像是什么都说了,至于能看懂多少,全凭看客自己了。 “所以我说是粗鄙之作嘛。”艾尔文笑道,“正经人谁画这些。” 这个年代大多数的画匠,画不成宗教画,也得画上几幅贵族肖像,这样才能勉强往上流的圈子里挤一挤。似风克兰沙龙里的那些新兴画派,终究是极少数。 “你似乎对平民百姓的生活很感兴趣?”阿芙好奇道,“这几幅都是以田园景色为主题,怎么,你很向往这种生活吗?” “那你可真是想太多了,这是从贝拉玛镇上去到赞茨城的一路上见到的田园风光罢了。我也只是单纯地比较写实地记录下来。”艾尔文笑着答道,却是带着几分敷衍。 阿芙瞟了一眼艾尔文。 “给我腾个房间,我要住这儿。”阿芙继续研究着油画,头也没转过来就安排起来了。 “你怎么有这种自说自话的毛病?”艾尔文蹙起眉来,“你住我这做什么呢?是要监视我吗?” “嗯?不欢迎吗?”阿芙颇为诧异地转过脸来望着他,“看来这皮囊终究是不好使呢。。。” “哈?”艾尔文一脸的不解。 “若是我长得足够貌美,是不是就能住在这?”阿芙直言道。 “你为什么这么想?”艾尔文一脸的异怪,“我哪有这么肤浅。” “那你为何将我拒之门外?”阿芙眨着眼不解道。 “我和你不熟,这不很简单吗?”艾尔文恼道。 “可是我想与你熟一些。”阿芙颇为无赖地笑起来。 “而且你拒绝我也没用,我那姐姐在这,我不信你敢不让我住进来。”姑娘的笑意里尽是狡黠。 艾尔文闻言气苦,他现在确实是离不开阿格莱亚。毕竟这世间能与那剑神老头过过招的也就她了,艾尔文可不敢得罪于她。要真惹得人家不开心了,人家以后大可以袖手旁观。 某人越想越气,感觉到哪里都在吃女子的亏,偏偏他又离不得她们,于是愤恨地一掌拍在了那玉石茶几上。 阿芙没想到艾尔文会如此失态,掩嘴一笑,坐到他的身侧,抚了抚他的胸膛给他顺顺气。 艾尔文咬着牙,一把抓起姑娘的皓腕,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后抽身而去。 见到艾尔文气鼓鼓的背影,阿芙“噗嗤”笑了出来,而后望着自己那被捏红了的手腕,眼角泛起一丝得意。 ------------------------------------ 当艾尔文一脸阴沉地回到自己的书房的时候,奥妮安与岚姻早就不在了。不过桌上那两个小物件倒是还在,那柄法杖自然也被岚姻收回去了。 那柄紫削石法杖,确实和他留在南方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属性了。他自然是知道为何那颗紫削石能那么快地消失效用的,在他的多次施法过程中,这法杖也经历了超乎想象的时光,可能是几十年,上百年。。。 可是那根毫无属性的法杖,是如何把岚姻带到那大山脉里头呢?难不成法杖还能通了灵性了?然则刚刚他拿在手里颠了颠,感受了一番,那杖子还是和原来一样,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联想到剑神老头可以利用集聚的物质能量创造时空,那么一个人本身可以成为时空吗?这个假设大胆得让艾尔文自己想着都直起鸡皮疙瘩。接着往下想的话,那时空是不是可以拥有自己的意志呢? 这些令人震惊的假设,让他一直思索到了深夜。他把《时空法则》前后又翻了几遍,关于时空的意志这方面,似乎没有提及。 如果他设想的没错,那法杖救了岚姻一命的说法也就能说的过去了,可是让他渐渐后怕起来的是——那一声叹息。那次在风克兰的比武中,他清晰从时空裂隙里听到了一声叹息,如果那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 “还有一个问题,这落晶到底是何物?”他思忖着,“那大山脉里面,到底蕴藏着多少落晶?这玩意和时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他总觉着,落晶就像是一位身着薄纱身段曼妙的女子,而那些有着意识的时空像是一个个饥渴的汉子,无时不刻不在被其吸引着。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假想正不正确,所以,这又是无眠之夜。 第七十二章 缩衣节食 本以为穿叶堡一役后,萨尼芬莎那边能安顿一段时间,可是这位诡计百出的女大公是不可能如此安分的。 原来是萨尼芬莎在亏了一场武斗之后,决定玩文斗了。 纵横通商行发行的那些纸币,可以大大促进商业的发展。这事也让萨尼芬莎瞧出了端倪,于是她背地里命人大量仿制纸币,让细作扮成商人带着这些假币南下,让其流入自由城邦的市场。 这一下便使得自由城邦的物价不稳了。 不得不说,萨尼芬莎这招打得艾尔文这边着实苦不堪言。 好在艾尔文与葵倾发行纸币那会留了个心眼,纵横通商行发行的纸币上有用落晶烙下的印记。所以真币假币是可以检验出来的。这个秘密只有艾尔文与葵倾知道,现下面对漫天的假币,他们也不得不公布这个秘密了。至于这个法子,还是艾尔文想到的。那会葵倾把特瓦德丹那批落晶卖给云漠烟亲王后,艾尔文便让她再去问络黛去购了一些落晶回来。他本来是想研究一下这玩意的,后来实在找不出用法,便把这东西磨粉制浆印在了纸币上。 纵横通商行发行的纸币上这种记号极为隐蔽,光靠肉眼完全无法分辨,需要用落晶原石在其上一照,那纸币上就会有一个淡金色的徽记,那正是纵横通商行的标志——林涧白鹿。这个徽记是艾尔文亲手绘制的,只有纵横通商行的印版才能印得出来。 既然能够分辨纸币的真假,那物价好歹是稳住了。可是自由城邦那些收到假币的商家或百姓损失惨重,不免怨声载道。他们声讨通商行没有事先公布如何辨别纸币真伪一事,希望通商行来承担这个责任。艾尔文与葵倾商议后决定,没法当这个冤大头。天知道那萨尼芬莎印了多少假币出来,要是吃了这一记闷亏,纵横通商行可能要直接宣布破产。 落晶这种矿石,价格奇高,还极为罕见,寻常百姓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那这样一来,百姓们就不能清楚地判断自己收到的纸币真伪了。既如此,自由城邦的百姓们便对纸币丧失了信心,于是大量的百姓要求把手头的纸币兑换成原来的卢尼。为了不失民望,艾尔文与葵倾只得妥协,满足他们的要求。 本来纵横通商行里有百来万的卢尼,这一下兑换出去大半,这便让艾尔文的底气一下子薄了不少。毕竟军费开支这些,他可都指着通商行呢。因为自由城邦现在的税收,还不能够养得起一支几万人的军队。不光是这些,潜伏在蒂莱尔国内的影翊小组也需要大量的卢尼来维持运转。为了权巴与乔芷这些人的安全考虑,他可不敢在这方面抠搜。 纵横通商行的现银吃紧,艾尔文便只能写信给提利尔城的胖子乔,向他伸手。艾尔文知道这胖子占了菲洛狄家族整条生产线,肯定是“肥”了不少。胖子乔知道艾尔文有难处后,大方地送来了好几十车的卢尼,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艾尔文倒并未高兴,因为他知道这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谁晓得将来那胖子会问自己讨要什么呢。所以他还是清点了下这几十车卢尼的数目,拢共是八十万出头。 真要说缺卢尼,艾尔文也不是想不到办法。像是埃鲁侯爵,奥内应伯爵这些人手里,肯定还是有一些余钱的,但是碍于以往那“既往不咎”的承诺,外加特蕾西亚在他心中的分量,他便不可能再去压榨这些人了。 除开卢尼的问题,艾尔文手头的那批落晶也快用完了。 为了鼓励市场上继续用纸币交易,艾尔文把手头多余的落晶原石全部分发了出去,他得保证纽凡多、赞茨、提利尔这几个城市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掌柜手里有落晶原石才行,只要他们带头还在用纸币,那百姓们迟早还是会重拾对纸币的信心的。 艾尔文手头的落晶可是用完了,只得去问络黛那边买。可是让他吃惊的是,络黛那边给出的量越来越少,甚至他出高价也没用。这不禁让他极度怀疑络黛手里也没货了。 早知道如此,他心想这帮人打造什么落晶首饰呢,把落晶原石都卖给自己多好。 没有了落晶,艾尔文担心他的纸币体系迟早要被萨尼芬莎的假币给弄崩溃。 无论是卢尼的短缺,还或是落晶的消耗,这些都让艾尔文忧心忡忡,脑疼欲裂。 ----------------------------------------- 为了节省开支,艾尔文下令煦风堡的一切用度也得缩减了。一切都得从他这个元帅做起,他不带这个头,谁来带这个头呢? 可是看着会计送来的账册,他这才知道原来光从自己账上出去的卢尼数目就大得出奇。 但是他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大手大脚,那这些高得离谱的用度,究竟是怎么来的? 看着记录煦风堡各类支出的账房会计在那支支吾吾的神情,艾尔文觉得很费解。这人是浪云推荐的,那自然人品上没有问题,那一个月好几万的卢尼都上哪去了? “元帅,您那几位姑娘。。。”老会计小意地瞧了艾尔文一眼。 “她们怎么了?”艾尔文扫了他一眼问道。 “额。。。”老会计自然不敢多说什么,满头冷汗。他从平日的察言观色里就能发觉,那几位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要是被她们发觉自己在这上眼药,那只怕他这条老命要不保了。 艾尔文也大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淡淡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她们几个用掉的?” 老会计低下头去,极为轻微地点了下头,后面跟了一句:“还有新来的那位姑娘。。。” “她们都买什么了?这么大的花销?”艾尔文语气不善地问道。 “那位白发姑娘买的都是些上好的魔药材料,而那位红发的姑娘则是比较随性,”老会计说到这的时候讨好般地笑了下,“首饰衣物法杖只要是她看中的,便买了。而新来的那位黑头发的姑娘,则是买了不少炼药用的器皿。” “最近这半年可是有不少商人往纽凡多来,所以咱们这也能买到不少成色不错的货物。也不能全怪她们。。。”老会计赶紧着补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艾尔文拧起眉,挥了挥手。 老会计在心头长舒了一口气,退出了书房。 艾尔文气苦,奥妮安与岚姻这两位花起卢尼来不看数目,那也实属正常,毕竟这两人,一个曾经贵为一国公主,一个是现今的公主。至于阿芙狄忒娜,宰相家的千金,那自然也是金枝玉叶惯了,估计都没把这些卢尼当回事。 这几位同时这么任性的开销,放在往日里还好,现下这个情况,只怕他的荷包支撑不了多久。 这是艾尔文生平第一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 所以他决定在今晚的晚餐上敲打敲打她们。 ------------------------------------- “怎么回事啊,小混球?为何今日的饭菜这么清淡?”岚姻瞟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望向艾尔文不满道。 奥妮安与阿芙坐下来以后亦是不禁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么素净的晚餐无法理解。 “怎么?以后是吃不上饭了吗?这日子竟如此艰苦了?”岚姻大约已经猜到艾尔文的用意,于是转口开始揶揄起来,“你这小混球,假模假式地也算是一国之主,怎么混得这般惨了?” “那一定是怨我了,我才搬进来没多久,买这买那的,把账房上的卢尼都支空了。”阿芙狄忒娜掩嘴一笑,但是脸上没有丝毫的内疚。 奥妮安则是一副看好看的神情,似乎没有想发表评论的想法。 艾尔文抚额暗自叹了口气,要和这几位讲这方面的道理,似乎有些太难了。 “我得和你们讲一下,咱们这可没有贵族不贵族的,自由城邦所有的土地都是分给黎民百姓的,政府会问他们收取土地税。然后收上来的这些税银用来维持整个政府机构的运转。而我本身只是担任自由城邦的军事统帅,每个月只能领取自己的薪水。”艾尔文望着几位姑娘,解释道。 在这一点上,艾尔文确实做到了清廉二字,他可从没动过自由城邦账上的卢尼。甚至说,现在整个自由城邦的运转,还要掏他自己的腰包。 “话是这么说,可那纵横通商行总是你的生意吧?还跟我们这装穷呢?”岚姻走过来拧了拧艾尔文的脸颊。 “萨尼芬莎那个老骚货,弄出来很多假的纸币,搞得咱们的百姓吓坏了,人人都要把手头的纸币换成卢尼,这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几位姑娘皆是点了点头表示听说了。 “她这么一弄,纵横通商行那边可是快被兑得没现银了。”艾尔文无奈说道,“要是通商行那边出点问题,这整个自由城邦非得垮了不可。” 若不是艾尔文提起,几位姑娘没想到情势已经恶劣到了这个地步了。 “那你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案吗?”奥妮安瞧着艾尔文说道,“在这逼我们缩衣节食,总不是个办法吧?” 听到“缩衣节食”这四个字,阿芙不禁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她越发觉得艾尔文身边这两个姑娘极有意思。 艾尔文可真是被眼前这几位治得死死的,本来是他来教训人的,现下怎么反被质问起来了? “我听葵倾说过,那云漠烟亲王手里,有大量的落晶。”艾尔文云挑了挑眉说道。 “你打算去打劫一个强盗?”阿芙诧异道。她可是听说过那云漠烟亲王的名号的。 第七十三章 有恃无恐 “怎么?有什么不可以的吗?”艾尔文撇了撇嘴角,“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善类。就让他这个小盗匪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窃国大盗。” “你可把自己想厉害了。”阿芙嗤笑着鄙薄道。 “噢?这是怎么个说法?”艾尔文抬了抬眉梢。 “你啊,可没有那些人的心狠手辣。本质上,你是个文人,不对,你也不算什么文人,你就是个三不精的二世祖。”阿芙直言不讳地说道。 听到阿芙的评价,奥妮安与岚姻都不禁莞尔,深以为意地点起头。 “怎么?你倒是看得通透?”艾尔文瞥了一眼阿芙道,“你了解地这般入木三分,是不是别有目的啊?” 阿芙没搭理艾尔文这话,自顾自地吃着。 奥妮安心下觉得好笑,这天下女子,大多有口是心非的毛病。 倒是岚姻,毫不遮掩地哼了一声,揉捏起艾尔文的胳膊,“你这小混球啊,到哪里都能陷到脂粉堆里。” 听了这话,阿芙不禁腹???????????????诽不是你们这些“脂粉”主动送上来的嘛?可转念一想,自己竟也是这其中一员,便苦笑起来。 奥妮安好似看穿了阿芙在想什么,一脸的戏谑。 岚姻则是笑意吟吟,带着调侃望着另外两位姑娘,心想着谁也别笑话谁。 艾尔文对于这三个女子一台戏,有些搞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想着去那沙漠之地,得把葵倾那小丫头喊上,但是值此时节,还是不要把这话说出口为好。毕竟眼下这几个姑娘脸上虽说都是带着笑,可实则是硝烟四起。 他要是这点都瞧不出来,那也算是白混这么些年了。别看这几位都是神仙般的样貌,但有些女儿心思,终究是不能免俗地随念而起。 ---------------------------- 当葵倾得知艾尔文有远征那沙锥之城的想法,当即面色凝重。 艾尔文颇有些不解地望着葵倾。在他看来,那盘踞在沙漠之中的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有必要这么担心吗? 葵倾仔细地瞧着艾尔文,把云漠烟亲王的发家史讲了一通,又把现今马德拉的现状详尽地讲与他听。 “那照你这么说,这位强盗头子还不好对付喽?”艾尔文眯起眼来,问道。 葵倾点了点头,“大哥,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北方的落晶短缺,我们还可以去南方想办法。。。” “别,我可不想你冒着生命危险再去穿越那大山脉。”艾尔文当即打断了她。 那大山脉里的魔物冰龙是如何的骇人,还历历在目。 “再者说了,现在富兹省已经落在雷萨手里,他舍不舍得拿出来卖都两说,你去南方很有可能是白跑一趟。”艾尔文说道。 “可是。。。”葵倾还想劝阻,却被艾尔文摆了摆手止住了口。 她也极为了解她这大哥的性子,一旦他决定了什么事,那便谁也阻止不了了。 “大哥,既然你下定决心了,那便答应我一桩事。”“什么?” “大哥你此行,只可智取,不能力敌。明白了吗?”葵倾极为郑重地说道。 艾尔文愣了下,他可从未见葵倾如此过,便点了点头。 从葵倾那得知了马德拉的守备力量后,艾尔文便舍弃了带大军进入沙漠之地的想法。一来是行军不便,二来面对区区数千人的乌合之众,不需要出动大队人马。虽说马德拉的住户有近十万,可是真的能上阵作战的,也无非是跟着云漠烟的那几千号土匪,在艾尔文心里,这些人不足为虑。 况且他也答应了葵倾不强攻,那便以巧取为上呗。 艾尔文让雨浩从纽凡多的城防军里挑了五百多个身手不错的武道,又从浪云的队伍里挑了百来个经验老到的魔法师,他觉得让这些人同行应该足够了。还有就是一直在纽凡多待命的残编自由人士,也一并被他捎上了。艾尔文也想看看余忘、豫让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个水准。 -------------------------------- ???????????????在一切准备妥当后,艾尔文便率领不到千人的部众,乘着几艘空艇朝着西北面的大漠出发了。 至于奥妮安与岚姻这两个实力恐怖的佳人,自然是要陪他一块走这一趟的。既然葵倾一再和他说那位土匪头子不好惹,他自然不敢大意。 而纽凡多的军政大权,则是交到了阿芙狄忒娜手里。艾尔文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位宰相家的姑娘俨然成了自由城邦的一号人物。 有阿芙坐镇纽凡多,穿叶堡前线有夏烨、势捌这些战将镇守,他便可以放心地远征大漠。真要是蒂莱尔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人也能足够应付到他从沙漠归来。更何况,还有阿格莱亚这号人物在,相信亲王那边那位剑神没把伤养好,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有所动作的。 其实对于阿芙,艾尔文真可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份胆识与气度,倒是让阿芙眼前一亮。从提利尔城的处处提防来看,阿芙觉着艾尔文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没成想这相处没几日,艾尔文就直接让她坐上了代理元帅的职位。 他不在的这段时日,就连前线穿叶堡的一切调度也由她来支配。说句难听点的,真要是艾尔文回不来了,这自由城邦便是拱手让给她了。 这就是艾尔文的聪颖之处了。既然宰相把他女儿送来了,艾尔文便顺水推舟,充分地展示着政治上的一种信任。估计这对父女做梦都想不到,艾尔文能大度到这个程度。 只有阿格莱亚瞧出了其中端倪。在目送艾尔文的空艇舰队往西南而去后,她便冷冷地告诫了自家妹子:“这艾尔文看似是对你十分信任,实则却是别有用心。” “嗯?此话怎讲?”阿芙不解地望着姐姐。 “你啊,什么事都想得深,想得远,对于权谋,或许是如此。可是男女之事,却不见得是这样。至少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些经验的。”阿格莱亚自嘲着说道。 “男女之事?”阿芙愣了下。 “姐,你可真是拿我逗趣呢。”她撇了撇嘴角,“我自问自己这点姿色,完全比不上他身边那两位姑娘,他贪图我什么呢?” 阿格莱亚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异怪的神色。许久之后,她语带讥诮地说着:“我是怕咱们那位老父亲,打着如意算盘,最后捞一个‘乘龙快婿’回去。” “姐,你是知道的。对于这样的联姻,只要父亲他同意,我。。。并不会反对。”阿芙淡淡说道。 阿格莱亚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这妹妹,“阿芙啊,你要学会为自己活着。不要事事都把家族背在自己身上。人这一辈子,若是不能做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在以家族利益为上这件事上,阿芙知道对于姐姐没有什么好劝说的。 家里有不懂事的孩子,那自然就会有懂事的。 ------------------------- 而在往西南而去的主舰空艇上,奥妮安也在感叹着艾尔文行事之大胆。 “你倒真放心让她坐镇纽凡多?”???????????????白发女子说着瞟了艾尔文一眼。 盛夏滚热的风吹起艾尔文鬓边的发,让那精致的轮廓线展露无遗。与萨留希那会带着婴儿肥的书卷气不同,颠沛流离下来的两年下来,让他越发练达,脸上的男子英气也越发逼人。 这不禁惹得一旁的奥妮安多看了两眼。 谁成想,岚姻毫无顾忌地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在艾尔文脸颊上恨恨地咬了一口。鲜红的唇印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印在某人的脸颊之上。 “他这哪里是放心,他这是不安好心。”岚姻咬完还不尽兴,恼怨似地瞧着艾尔文说道,“是不是呀,小混球?” “我可没有。”艾尔文苦笑着地摇了摇头,“那姑娘处事冷静异常,让她留下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呸!少来。”岚姻啐了他一口,“你敢说你对人家一点意思也没有?” “有您二位在身边,我暂时就不去动那些花花心思了。”艾尔文咧着嘴说道。 这两位姑娘都是玲珑心肝,一听就知道艾尔文嘴上说的是一码事,心里想的只怕是另一码事。 “那沙漠里的亲王大人,你可打听清楚了?咱们这点人手够不够啊?”岚姻轻巧地问道。 “我答应了葵倾,这趟想办法智取,所以就不带大队人马进沙漠了。”艾尔文回道,“再者说了,真要带的人多了,那在沙漠里行军,补给便是个大问题。” “噢?那个机灵的小丫头这般交代你的?”奥妮安诧异道,“那看来。。。这个什么云漠烟亲王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啊?” “确实,那个小丫头我见过两回,着实有点能耐。”岚姻点头道,“她让你这么办的话,你还是听她安排为好。” “咦?难得你们两个意见这么一致?”艾尔文笑着打趣道。 “不过想想也是,这世间,能让你俩合作一回的,也就我艾尔文了。”某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看着这人有恃无恐的神色,两位姑娘手上的魔法都不禁冒起了寒芒。 第七十四章 来历不明的一伙人 他当即牵起两位姑娘的柔荑,望着这连接天际的黄金色茫茫沙漠,心头掀起莫名的怅然。 千山万水,红颜知己,所谓人生,不过如此。 天涯游子,浮叹良多,虽有千言,一笑而过。 “恍恍如一梦,奇妙不可言,一眨眼,我竟置身在这人迹罕至的沙漠了。”艾尔文咧着嘴着感慨道。 “怎么?你怕了?临行前你可压根没把那土匪头子放眼里的。”奥妮安打趣地望着他。她自然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人神情里的一丝不确定。 艾尔文摇了摇头。 “放心吧,刀山火海,地狱天堂,我总会与你一道闯的。”白发女子眼神望着远方,恬然轻道。 “哼!偏你这白发妖精会说话。”岚姻不满地瞟了一眼奥妮安。她捏着艾尔文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使了下力,“小混球。。。” “哈!前路再坎坷,有你俩陪着,又有何惧呢?管它沙漠雪山,人间冥界,没什么能难得倒我的。”艾尔文豪迈地笑出声来。 ----------------------------- ???????????????沙锥之城马德拉。 驼科匆匆跑进,凑到正在赌桌上豪掷千金的云漠烟亲王耳边窃窃私语了一阵。 云漠烟蹙起眉来,而后果断放下手中的牌,随着驼科一道往外走去。留下一桌还未尽兴的弟兄们,面面相觑。 驼科引着云漠烟来到一处干净的柴房,里面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个年轻人。 “大哥,今天弟兄们去巡查的时候在沙漠外面见到了这伙人。要不是发现的及时,他们已经渴死在沙漠里了。”驼科指了指这些脸上脱皮嘴唇干裂的人说道。 “唉,醒醒。”驼科拿脚尖捅了捅其中一位年轻人的腰窝。不过他没下死力,只是让对方足够疼得醒过来。 吃痛之下的年轻人龇牙咧嘴地从昏迷中醒来,“做什么呢!你们。。。” 见到身形如此魁伟的云漠烟亲王,年轻人的眼中明显露出一丝惧意。 云漠烟一把抄起地上的年轻人,扯着胸将其举起来,眯起眼望着他。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凶戾,怒瞪着云漠烟:“你做什么!” 云漠烟没有搭理他,依旧是细细打量着,而后一把将其衬衣撕开。望着对方那肩部蔓延至颈部的黛紫色魔法符文,云漠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和自己一样,都用魔法改造了身体。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这马德拉作甚?”云漠烟蹙起眉,盯着年轻人说道。 “被人追杀。”年轻人眼神中划过不甘,没好气地回道。 “噢?”云漠烟狐疑道,而后扫了一眼地上几个还昏迷着的大汉,“你们这伙人,看着身手都不错,惹了什么人了,能跑进这沙漠深处来避难?” “我需要跟你交代这么多吗?”年轻人立马变了脸色,警惕地望着云漠烟道。 “呵!你可以不说,一会我就把你们扔进那沙漠里去,希望你渴死的时候,说话还能这么硬气。”一旁的驼科阴起脸说道。 年轻人眼神中闪过一丝耸动,显然他不愿意再度踏进那炙烤炼狱里,那干渴到令人绝望的境地,他不敢再度尝试。 “我们是被那艾尔文一路追到这沙漠里来的。”年轻人一把撒开云漠烟的手掌,转过身一脸不快地说道。 “艾尔文?哪个艾尔文?自由城邦的那个?”云漠烟好奇道。他虽然不出沙漠,但是对外面的局势也是多少有所耳闻。 “不然还能有谁。” “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年轻人云淡风轻地说着,“只是知道了他一些不为人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关键处住了嘴。 “嗯?”云漠烟耳尖得很,自然是有了兴趣。 “我知道你们是一群什么人。”年轻人话锋一转,音色一亮,回过身来扫了一眼云漠烟等人,“只要能保住我的性命,待我回到蒂莱尔公国,一定有大把的卢尼奉上。” “原来你是萨尼芬莎那边的人,难怪那艾尔文非???????????????得杀了你呢。”云漠烟笑道。 “可是,我们与外界鲜有联系,何必为了你们去淌这个浑水呢?” “哈,没想到号称沙漠之王的云漠烟,居然也是个胆小懦弱之辈。”年轻人讥嘲道。 “他娘的你这小子在这放什么臭屁呢!”驼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领着几个兄弟上来就要动手揍人。 云漠烟却是摆了摆手,拦住了他们。 “无论是那艾尔文,还是你们那萨尼芬莎,进了这沙漠,就得看我的脸色。”云漠烟冷冷说道,“你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年轻人咬了咬牙,形势比人弱,自然不好再怼回去。 “只是我这人向来不做亏本买卖,”云漠烟说道,“若想要活着回蒂莱尔去,你就得拿出等价的东西来换。” 年轻人没想到对方看不上卢尼,一脸的诧异,“那你待要什么?” 云漠烟没再与他多言,皮笑肉不笑地抽了嘴角,而后转身对着驼科吩咐道:“多找些好手过来,把这伙人仔细看住喽。若是放他们跑了,唯你是问!” “噢,对了,先饿他们个几天几夜,然后他们就知道该如何同我说话了。”云漠烟离去前抛下这么一句。 亲王有命,驼科自然不敢怠慢,决定亲自领着人看守这伙人。 而这年轻人看着云漠烟离去的背影,心下松了一口气,暗叹着:“算是上钩了吧。。。” --------------------------------- 过了几日,亲王云漠烟再来看这伙人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饿得瘦了整整一大圈了。驼科谨遵云漠烟的吩咐,只给这些人必要的水分补充,不给粮食。 倒是这帮人的坚忍出乎了亲王的想象,他本以为他们会很快求饶的。 看着这些人躺在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亲王不禁冷笑了声。 “带着一个秘密去死,真的比同我合作要来得划算吗?”亲王知道为首的这个年轻人没有昏死过去,只是眯着眼在那假寐罢了。“呵,我为什么要与你这种人妥协?”年轻人抽了下嘴角,带着不屑说道。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可不乐意死。”亲王那道锐利的目光扫向年轻人,“更为关键的是,我瞧着你不像那种会为了萨尼芬莎那老女人效死命的人。” “哈,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杀人不眨眼的沙漠之王居然还有相面这种本事。”年轻人讥嘲道。 听了这话,云漠烟似是恼了,对着这人的肋骨就是一脚。 年轻人惨叫一声,疼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他的几个小兄弟们立时在昏睡中被惊醒,赶忙护在了其身前。 “跟他们拼了!”这伙人虽几日未进食了,却是个个群情激奋,一副要找这些土匪拼命的样子。 “把他们全宰了!”云漠烟寒着声吩咐道。 “好嘞!”收到命令的驼科也是面露凶光,领着手下们将这伙人团团围住。 这不大的柴房里即将上演一场近身肉搏战。明显的,亲王这一方占尽了优势,毕竟对方这伙人在???????????????被关进这柴房前,兵刃都被收缴了。 年轻人望着对面一个个斧钺刀叉,而自己这边的弟兄皆是赤手空拳,咬着牙一言不发。更何况,他这边的人,饿了这么几天,可以说是站立不稳,脚下虚浮,此时能装装样子已是不易。年轻人心下清楚,真要打起来,只怕不要几个回合,自己这边就会被收拾干净。 “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年轻人蹙起眉,拨开护在身前的众人,瞪着云漠烟说道,“只是别为难我这些弟兄。” “好!算是个带种的。”亲王脸上浮起欣赏的笑意,“只是。。。你就不怕我听完就杀了你?” “你有这么蠢吗?在这世上凭添一个敌人?”年轻人不以为意道。 “你是说你的主子萨尼芬莎?”亲王一脸鄙薄地奚落道,“她可算不上什么敌人。” “如果你要老死在这沙漠之中,那自然是谁也不用怕的。”年轻人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年轻人见云漠烟一时间未答话,大笑起来:“不会真让我言中了吧?哈哈哈。。。原来这所谓的云漠烟亲王,真就打算在这沙漠里当一辈子土匪头子?” “你这小子,话是真的多嘿!”驼科听不得这人三番两次对自己老大的侮辱,一刀劈将上来。 却见这年轻人轻巧地让过半个身子,指尖在那刀面上一弹,一道黛紫色的光芒闪耀在柴房之内。 而后就见那驼科被震飞了出去。 云漠烟没想到这人饿了这么几天,居然还这么有气力。那么显然,方才那一脚,对方并不是躲不过去,而是有意中的。看来对方竟然是想试探下自己的实力,云漠烟暗想着。 “身陷重围,还能如此冷静,这究竟是何方神圣?那萨尼芬莎手底下还有这等人物呢?”他心下越发纳闷。 “行了,你跟我来吧。且让我听听你这秘密,够不够换你们这些人的命。”云漠烟冷冷说道。 年轻人摸了摸自己的肋骨,掸了掸身上的灰,一脸沉静地跟了上去。 第七十五章 天涯沦落 年轻人手底下的弟兄们见状想跟上去,却被云漠烟的手下们挡了下来。年轻人却是澹然一笑,摆了摆手,表示无碍。 而后云漠烟在前头领着,年轻人便跟了上去。 跟了这一路,年轻人暗叹马德拉地底下居然有这么一座地下堡垒。 跟着云漠烟进了一间豪华的会客厅,年轻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佩服起这土匪头子的身家。即便是帝国里的上层贵族,也不过如此了。 重紫底鎏金赤牛纹的手工地毯铺满了偌大的房间,纯黄金包边的沙发洋溢着无与伦比的豪阔气息,最为离谱的是,一整块的龙心岩居然被打磨成了一张半尺见方的几岸。要知道,龙心岩这种稀有矿石,到了宫廷里也不过是用来做成如烛台类的工艺品。而在这里居然见到如此豪奢的做派,真是令人咋舌。 云漠烟用眼睛指了指龙心岩上的红酒。 年轻人识趣地招呼起自己来,浅尝之后,他一愣神,“这是约芬地的酒?” “噢?你倒还算识货。”云漠烟赞赏道。 “????????????????说说吧,为何那艾尔文要追你追得如此急迫?都追到这茫茫沙漠里来了?”云漠烟直截了当地问道。 “穿叶堡一役之后,我奉我家主子的命,去到纽凡多做一些查探敌情的工作,却正巧让我探听到一个秘密。” “嗯?” “这两年他们发行的纸币,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 “我家主子本想用假的纸币搞垮他们,可没想到那艾尔文狡猾得很,他备了后手。原来他们发行的那些纸币上都印有用落晶打上的记号。” 听到“落晶”这个词,云漠烟不禁蹙了下眉,“然后呢?” “我们的内应私下里传出来消息,说现下艾尔文手里的落晶相当吃紧,他最近正四处搜刮落晶呢。”年轻人郑重说道,“看来这些纸币消耗了他手里不少落晶。” 听了这话,云漠烟不免沉思起来。他知道自由城邦的纸币正大行其道,若是艾尔文手里没了落晶,确实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这个内幕消息,一旦让萨尼芬莎知道,那必定会有所下文。所以不难解释艾尔文为何会追进这沙漠里来了。云漠烟也不是泛泛之辈,心思一转,忽地开始怀疑起艾尔文这厮进入沙漠的真实目的了。 “不知道这个秘密,够不够换我们这一行人的命?”年轻人说这话的口气倒是有恃无恐。因为他心下明白,云漠烟不是蠢人,没必要凭添一个如萨尼芬莎这般强大的敌人。 云漠烟闻言大笑出来,“小兄弟,聊了这么多,还没问你如何称呼呢?” “夏亚·卡斯特。”年轻人脱口而出道。他心想着,即便眼前这位狡诈如狐的悍匪再如何心思细密,应该也查不出这个名字的底细。 “夏亚兄弟,这两日就留在我这好生休息,那艾尔文不必理他,待他来了,我自有道理。”云漠烟拿起酒杯,与夏亚碰了一下。 在安顿好夏亚一行人之后,云漠烟去了趟络黛组织的纳祁长老那儿。在打听之下后得知,原来艾尔文确实私底下接触过他们,并试图收购大量的落晶原石,然则现下整个北方都缺货,络黛那也没多少存货。 导致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是特拉勒底山脉里的魔物们频繁异动,从而使得南北方的交易不通畅。北方罕有落晶矿石,需要商人们从南方一空艇一空艇地这么运过来,现在贸易线路出了问题,那这落晶自然是越发的稀有了。 而云漠烟这里,却有着巨量的落晶原石,靠着几十年来的囤积,已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了。然而这位沙漠里的亲王,却根本不屑拿这些原石去换卢尼。 ---------------------------------------------------- 这位叫夏亚·卡斯特的年轻人,望着窗外时不时飞过的黄沙,不禁再度惊叹于这沙锥之城的奇妙。谁能想道这沙漠之中,竟然有这么一座城市,又或者说,谁能想到当年的偌大的一个普特拉尼公国,能被风沙一点点地蚕食,如今仅剩下一座城市了,竟还是座盗匪之都。 他们这一行人被安排在地面????????????????上的豪华别墅里,周围也撤去了看守。显然,云漠烟亲王对于这伙人已没有那么戒备了。当然了,这地面之上,大多都是普通民居,自然也没防着他们的必要。 夏亚心里也清楚,马德拉的核心地带,始终还是城下的地堡,这城上嘛,自然是云漠烟留给自己逛赏的。 正在夏亚沉思之际,隔壁的别墅里竟传来了打砸之声,期间还伴有女子的咒骂声,这不禁引起了他的兴致。 于是乎,好事的夏亚引着豫让等几人到隔壁一探究竟。 --------------------------------------------------- “怒音!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本姑娘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姑娘一边怒斥着眼前的男子,一边将火炉架上仅剩的一座玄武岩的凋像给砸到了地板上。 好在亲王别墅里这些装饰物什货真价实,它们只是在地板上凿出了一个个坑点,自身却并未怎么受损。 这个叫怒音的男子,望了一眼姑娘,又望了下屋内一地狼藉,一脸的内疚与无奈。他自然知道眼前女子歇斯底里的原因的,可是却对现状有心无力。 正好这时候,夏亚领着一群人推门而入。这门本来也是虚掩着,并未关实。 “你们是何人?”姑娘蹙起眉,瞟了一眼进门而来的诸人。这个叫怒音的男子也是一脸戒备的站起身来,望着来人。 夏亚脸上立马扬起笑容,“不要误会,我们就住在隔壁。听着这边动静大,就过来看看,没有恶意。” 姑娘一听,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不过那丝歉意也只是转瞬即逝,并未在她的神情里有过久的停留。 怒音知道周围这些别墅里住着的都是亲王的贵客,自然不敢怠慢,转脸赔笑着道:“舍妹顽劣,没有惊扰到诸位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只是担心你们把房子拆了,到时候波及到我们。”夏亚说了句玩笑话。 但是很明显地,效果不是很好。 眼见气氛陷入尴尬,他又立马笑着道:“我们正准备去城里逛逛,要不二位赏个光,一道去?” “不是赌,就是喝,能有什么好玩的。”姑娘都囔了一嘴,“一出门身上就得沾一层沙。” 但是姑娘转念一想要和哥哥同处一室,与其争吵个没完,倒不如出去走走。 夏亚瞧出了女儿家的心思,带着笑意比了“请”。 怒音一看这伙人都不是什么善茬,自然不放心妹妹与其同往。可是瞧着妹妹那执拗模样,只怕劝上两句又避免不了被她嫌恶,只得暗叹一声后把门锁了,老实跟上去。 “姑娘,如何称呼?”夏亚大方地问起来。 “稚年。”姑娘也是极为爽快地回道。 “夏亚·卡斯特。”夏亚笑着介绍自己后朝着住的院落处招了招手,自有下属牵着几辆马车过来了。 “我们逃难来的马德拉。这几日才到,人生地不熟地。姑娘你要是认得城中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尽可带我们去。” “本姑娘在这????????????????可是住了三年了,到哪都认得。”稚年姑娘率先坐入车厢里,想把她这兄长撇在身后。 夏亚却是十分绅士把怒音也请上了马车,他还是十分懂得照顾稚年这位兄长的情绪的。或者说,他等得就是他呢。 “二位方才那是在吵什么呢,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夏亚特地让豫让等人坐得后面一辆,此时车厢里就只有这三人了。 兄妹二人各自望着车窗外,谁也不答话。这一下子,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夏亚悻悻无言,只当是自讨没趣了。 姑娘望着远处,落日沉于飞沙,大地烫着晚霞,心下又不免升起一丝惆怅。 “稚年姑娘,家乡何处?”夏亚似是看明白了姑娘心中所思。 “我家?”稚年痴痴一笑,“我家早没了。家都没了,又哪来的家乡呢?” “我说的对吗,哥?”姑娘转过脸来,望向她的兄长。 怒音目色深沉暗然,没有言语。 “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一会得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夏亚大笑起来,试图缓和下气氛。 “呵,这马德拉的酒可不便宜。”稚年揶揄道。而后她仔细地瞧了两眼这位样貌鹰扬粗犷的男子,竟从对方的笑容里也揪出了一味莼鲈之思。“原来他这话,并非是在套近乎。”稚年暗想着。 “放心吧,既然是在下出言相邀,那今晚自然由我来掏腰包啦。”夏亚笑着道,顺便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囊。 “您太客气了,”怒音连忙摆了摆手道,“小弟不才,在亲王麾下做事,好歹也算是个头目,这城里大大小小这么多店家,未必有敢收咱们卢尼的。” 夏亚当即愕然,“失敬失敬,哈,真没想到兄台您是亲王的得力部下。” “有甚好敬的,跟着土匪强盗的头子干活,也不嫌丢人。”稚年一脸不屑地偏过脸去,鄙薄道。 “我的贵族妹妹,当时要不是这土匪头子好心收留,咱们早就是那沙漠里的枯骨了。”怒音白了他这妹子一眼,“需要我再提醒您一遍吗?” 第七十六章 寒戍卫 稚年一听这话立马又要与怒音吵将起来,却听得夏亚嘴里轻吟着:“ 寒洲万山独一关,谁人与我出万山? 星河与我共一醉,我与霜雪共一杯。 。。。” “你如何会的这首《凛关吟》?”稚年一脸的不可置信。 “噢?姑娘也听过这歌?”夏亚倒是一愣,“适才聊到家乡,不由得想起家父,想到他还在世时,嘴上时不时吟起这歌。我那会还小,就喜欢围在他脚边听他讲打仗的故事。。。” “不曾想,这么遥远的旋律,竟还记得如此清楚。”夏亚笑叹道。 “你父亲是。。。奥洛公国的寒戍卫?”稚年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姑娘,你怎会知道。。。”夏亚一脸的错愕。 “你眼前的这位,可是寒戍卫最后一任统领东凌白的掌上明珠。”怒音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得意神色,可在转念想到这“最后一任”几字上来,神色一暗。 夏亚闻言,惊得无言,颤动的童孔间遍布着激动之情,“想不到啊,原来寒戍卫统领还有血脉得存,????????????????真是想不到啊。。。” 看着夏亚眉目间的复杂神色,怒音却是一笑置之,“寒戍卫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不谈也罢。” “是啊,现在奥洛公国的上上下下,谁还记得曾经的‘寒戍卫’呢?”稚年勾起嘴角,讥讽道。 世态炎凉,夏亚自然也是明白其中道理,可有些话他仍然要说,“我虽不是寒戍卫,但家父乃是寒戍卫右机营银刀营十夫长,历经三十二战,于奥洛金书23年,碌马山一战中阵亡。而他的遗命,就是要我替他继续在寒戍卫效命。” “可待我成年之时,寒戍卫却已被。。。”夏亚说到这小意地瞧了二人一眼,没再说下去。 “呵,却已被冠上了叛国的罪名,是吧?”稚年嗤笑道。 怒音澹澹说道:“奥洛金书36年,白雀岭一战,寒戍卫全军为了挡住康汉丁公国北上的铁蹄,以血肉为躯,在白雀岭付出了伍万人的代价,才将野心勃勃的施德公爵阻拦在国门之外。虽说是赢了,可回到凛关的却只剩八千余人。而那昏弱的甫丘利公爵,居然听信宰相多尔的谗言,怕我父亲挟功自立,赚我父亲回国都,名为褒奖,实为羁押。” “可怜我那父亲对公国忠心耿耿,到了却死在这些宵小之辈手里。那阴险狡诈的多尔,趁着凛关兵员不足,率大军星夜兼程而来,想一举端了我们整个寒戍卫。” “在几位叔叔伯伯的拼死之下,我和我这妹子才勉强逃脱。只是可惜了我那些叔叔伯伯了,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下。”说到这的时候,怒音抽了下嘴角。 “所以不存在什么叛国,只是奥洛公国容不下寒戍卫的存在罢了。” 如此惊心动魄的过往,在怒音轻描澹写地叙述下,却格外地令人心下久久不能平复。伴随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沙,人生故事里的风华,就这么沧桑地铺卷着,锁在只有在意的那些人的心里。历史就是这么无情,并不会对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有任何的注脚。 如寒戍卫这般的铁军,守卫边疆多年,谁能想到在史书上却捞了个叛逆的罪名。 “谁能想到,竟是这样一番故事。”夏亚感慨道,“不过,能在这茫茫大漠,能遇到故国之人,真是不胜唏嘘,不胜唏嘘啊。。。” “是啊,没想到,居然还能遇到寒戍卫的故人。”怒音朗笑起来。 稚年也跟着笑了出来,她这次的笑容格外的真诚。对于夏亚这个人的兴趣,一如拍打着窗户的风儿,逐渐大了起来。 ------------------------------------- 几辆马车在一家门面得体名曰“沙狼与月”的酒馆前停了下来。 此时已到晚间,气温比起白天,冷下不少。 看着姑娘打了个寒颤,夏亚的右臂上黛紫色光芒流转,而后一朵紫莲便在他的指尖旋转起来。只见他轻轻一点,那带着温热的紫莲便在姑娘的周身环绕起来。 “你还会弄这些小把戏呢?”稚年戏谑道。 夏亚被嘲得老脸一红,未敢接话,径直跟在怒音身后,走进酒馆里。 怒音倒是用余光瞥见了夏亚这小子的动作。他只是撇了撇嘴角,并未多言。 本来还是人声鼎沸的酒馆里,一见到怒????????????????音进来了,瞬间安静下来不少。酒馆掌柜都赶忙上来招呼着,生怕招待不周。毕竟怒音也算是马德拉的“三号人物”了,仅次于亲王与驼科,可得罪不起。 怒音笑了笑,表示不用拘谨,自己领着身后一干人等去楼上喝酒便是。 待怒音一行人上了楼,楼下的赌桌才恢复起热闹来。 掌柜让身材火辣的女郎们端上来了纯正的啤酒,跟在夏亚身后一众兄弟们看得眼珠都直了。他们倒不是在看姑娘,而是在惦记这些啤酒,毕竟被关了这么几日,肚子里的酒虫早就饥渴难耐了。夏亚一招手,让他们自去另一桌吃喝去。而他自己,则是跟着怒音稚年坐到里间的僻静位置上。 “怒音大哥,若不是寒戍卫没了,我现在应该唤您一声统帅大人。不过没想到您在这儿也这么吃得开。所以这人呐,兹要是有本事,到哪都混得差不了。”刚一坐下,夏亚便一脸佩服地说道。 他这一记马屁倒是让怒音受用至极。 “你怎么还喊起我大哥来了?”怒音笑骂道,“怎么看也是你的年纪也比我大些。” “那还真不是。您想想,我是奥洛金书19年生人,年纪应该比您要小才对。” “那为何你看着。。。” “看着有些老成,是吗?”夏亚无奈苦笑,“打小就没了爹,我那娘亲也没撑几年便随爹去了,所以我从小就混迹街头,学了些。。。打家劫舍的本事。” “后来因为得罪了斯拉提尼商会,在奥洛公国混不下去了,只得穿过王境,来西边谋生活了。这几年风餐露宿下来,看着就沧桑了不少。” “噢?如何得罪那商会的?”怒音好奇道。 “那还能如何得罪,不就是。。。劫了他们的货呗。”夏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种盗匪的路数,有些上不得台面。 “干得漂亮!”不曾想稚年由衷地赞了一声,并和夏亚碰了一杯。 夏亚倒是颇为意外,他本以为他这种行为会遭来鄙夷。 斯拉特尼商会是在寒戍卫覆灭后,奥洛公国内部新兴崛起的大型商会。本来由寒戍卫把持着凛关,南北不得通商。而在寒戍卫灭亡后,甫丘利公爵采取了宰相多尔的谏言,开放边关,与邻国大行贸易之道。 看似寒戍卫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实际上是它挡在了大大小小的商人们攫取利益的道路上。所以当年的白雀岭之战,其背后的波云诡谲可能远比史书记载的要复杂得多。站在宰相多尔身后的,可是利欲熏心的商人们。 辗转在流亡路上的怒音稚年兄妹二人,那会因为年纪小可能还想不明白事情的本质。但是这几年下来,他们应该是看明白了。 所以方才夏亚说劫了商会的货物的时候,稚年才会那般反应。 “那你现下在何处谋生呢?”怒音问道。 “蒂来尔公国,替那位公爵夫人做些打探情报的活。”夏亚叹了口气后答道,“如果有得选,我还是愿意追随大哥您,当一名铁骨铮铮的寒戍卫。” “毕竟,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听到背井离乡一词,怒音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两个深知漂泊滋味的男人,心有灵犀地碰了一杯。 “可惜啊,世间再无寒戍卫,再也没有那样的日????????????????子了。。。”怒音又是勐勐地灌了自己一杯。 “倒也不尽然。。。”夏亚幽幽说道。 “什么意思?”稚年抬起眼眸,显然是来了兴致。 “这几年的打拼,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财可通神。”夏亚说道,“只要手里有足够多的卢尼,要重启寒戍卫也并非不可能。” “嗨,我当你要说什么呢。”稚年蔑笑道,“谁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可是上哪里去凑这么一大笔卢尼呢?” “眼下这是什么地方?”夏亚望着稚年问道。 “马德拉啊。。。”稚年想也没想答道,而后瞪大了双眼,“你不会要打。。。的主意吧?” “你啊,还是多喝两杯,把这种癫狂的想法喝进肚子里,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以后就都正常了。”怒音神色一凛,冷冷说道。 “是啊,你刚来马德拉,并不知道亲王的凶残与可怕。”稚年小声说道。 “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夏亚神秘一笑,“难道我是那种痴心妄想的疯子,搁这借酒劲胡说呢?” “大哥你作为亲王的得力助手,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自由城邦的那位艾尔文,不日就要到这马德拉来了。”夏亚挑了挑眉,望向怒音说道。 “那又如何?”怒音不解道。 “表面上那艾尔文是来抓我来了。”夏亚说道,“可实际上呢,他的目的是亲王手里的那些落晶。” “嗯。然后呢?”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整个北方,落晶都短缺了。一小颗都价值千金,你想想看,亲王手里那么多落晶,买下整个奥洛公国都绰绰有余了。” “呵,但是那存放落晶的库房,随时都有重兵看守,又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怒音不以为意道。 “若放在平时,那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可若是自由城邦那个艾尔文来了,那就不一样了。他身边可是一众高手,并不惧这云漠烟。届时他们两伙人大打出手,大哥您作为内应,接应我们去那库房,此事可成。” 见怒音沉吟了好一会,没有表态,夏亚又轻声问了一句:“难道说,大哥您想在这沙漠里蹉跎一辈子?” 第七十七章 交火 夏亚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种子,一旦在怒音的心里生了根,便会恣意疯长。 更何况,他还有有个天天惦记着复仇的妹妹。稚年虽然没有当时就拍手称好,但是回去之后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说服怒音的机会。相较于哥哥的随遇而安,稚年有着强烈的复仇欲望,或者说,她太渴望回到曾经生活了。 最终,怒音这个当哥哥的还是被说动了。那寒戍卫的荣光,像是黑暗中伸出的一抹光亮,将他深深地引诱着。 ---------------------- 数日后,风和日丽的午间,自由城邦的空艇舰队终于逼近了马德拉的上空。 空艇之上,一位漂亮的年轻人,望着下方那被风沙洗礼的城市,轻轻叹了一声。 而他的身边,则是站着一位窈窕佳人,那一头雪发,也太过有标志性了。 奥妮安面色素沉,语带不屑地说道:“你倒是优哉游哉得很。。。” 年轻人瞟了奥妮安一眼,“不然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需要着急的?” 这时候手下来报,马德拉的小????????????????型空艇舰队已经围逼上来。 “呵,来得还挺快,看来对方也是早有准备。”年轻人勾起嘴角,冷笑道。 他环顾了下四周,层云之中,几艘小型空艇宛如烦人的苍蝇一般,“嗡嗡嗡”地在各个角度围上了自由城邦这一行人的舰船。 年轻人只身跃入云层间,纤指轻摇,转瞬间,天地色变。 滚热的沙漠被墨色的能量吞没,而那炎炎烈日更是被汹涌澎湃的墨云给遮蔽住了。 云层之间,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肘而至。 望着那一道道墨色的闪电,空艇上的马德拉匪帮们,个个都不禁胆战心惊起来。 就在他们被这滚滚天雷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一个身影悄然落在了甲板之上。 他静静地盯着那个满身杀气的魁梧男子。 “你就是艾尔文?”魁梧男子耸了耸肩,将搭在肩上的披风抖落。一身健硕的肌肉就这么展现了出来。 “你就是那沙漠里的土皇帝?”年轻人语带轻蔑地说道。 “哈哈哈。。。”云漠烟张狂地笑了出来,“小东西,你倒是有几分胆色,就是脑袋不怎么好使呢?怎么敢跑我这里来撒野的?” “哈!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吧?”艾尔文针锋相对地鄙薄道。 云漠烟双眼激凸,爆喝一声,肌肉上霎时布满了青灰色的条纹。而他的手中,一柄幽焰狂刀已然浮现。 艾尔文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身形高大一倍的粗犷男子,不经蹙了蹙眉。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叫云漠烟的体内,蕴藏着极大的能量。 眼看着敌首登舰,云漠烟手底下的乌合之众们便朝着艾尔文杀将上来。 然而他们还未等他们近身,天际有冰雪落下,生生将这炎炎夏日的温度降至冰点。 喽啰们在刹那间被冰雪覆盖,转瞬间成了空艇上的冰雕抑或是残肢冻肉。 有人脚踩风雪而来,眸间是一冻千年的寒霜。 那金眸间迸发的肃杀,似是要将这茫茫尘世封印进冰天雪地之间。 云漠烟心下不禁有些焦恼,本来就有个不好对付的艾尔文,现在又来一个实力如此可怖的女魔导师。 “呵, 真是自不量力,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魔法,能挡得了我?”云漠烟冷笑过后,狂刀已然向奥妮安挥来。 这位沙漠里的君王,并非是那种身手极端敏捷的刺客类型,那奔流着的青色血纹路,让其洋溢着大马金刀的狂野风格。 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奥妮安却是将将避开。 可是那雪白的裙角却被那刀锋切开了一个嚯大的口子。 初一交锋,不禁让奥妮安与一旁的艾尔文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人,是如何爆发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力量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暗想道。 艾尔文也不迟疑,法杖顶端一道墨焰喷薄而出,对着云漠烟的背上招呼上去。 那墨焰在他的背上炸开,咒术能量四散而溢。但是迷雾散去后,却未见伤到他分毫。 “你就这点本事?”云漠烟掸了掸背上的烟尘,转过脸来望着艾尔文,咧起嘴角笑着奚落道。 艾尔文没有受他的激将之法,而是蹙起眉,和奥妮安交换了个眼色。 云漠烟可不给这两人任何的喘息之机,对着艾尔文的提刀杀来。 艾????????????????尔文不敢大意,一个闪身后退数丈,手中魔法不停,甲板上炸开一块块墨色的碎石堆。电光火石间,这艘匪帮主舰的甲板毁于一旦。 云漠烟这一击扑空,一脸的诧异。 他并非因为对方在魔法师中有着难得的敏捷身手而感到不可思议。而是在对方身上抽身而退的时候他已经将将扑到其面门了,那个瞬间,他居然闻到了一丝香气。 这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女子身上独有的气息? 云漠烟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 ------------------------------------- “怒音大哥,可以动身了,那个艾尔文已率军杀到马德拉了,云漠烟亲自迎战去了。”见到云层中爆发出阵阵轰鸣声,夏亚便知道双方已经交火了,于是他第一时间来隔壁这通知怒音兄妹。 眼见着怒音还有些犹疑,稚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等了,哥,机会就这么一次。” 怒音被妹妹这么一凶,终于是打定了主意,望向夏亚说道:“来吧,捎上你们的人手,跟在我身后。” 于是一行人悄悄跟在怒音身后。 出了马德拉的别墅区后拐了几个弯,怒音领着他们进入一间破败的民宅内。 怒音只身一人在前,轻车熟路地摆弄起客厅里的机关,而后整个屋子里立刻充斥着齿轮转动的声音。 而后,一条密道便显现在诸人眼前。即便是稚年,也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所以她不禁多看了两眼自己的大哥,怒音并未多言,只是把妹妹的手腕紧紧抓在手里。 夏亚倒是并未表现出多大的惊讶来,只是沉着脸色交代手下弟兄们全数跟上。 靠着那忽明忽暗的火把,这群人顺着密道而下。在那曲折蜿蜒的甬道内,夏亚的眸子里闪着警惕的光芒。 约莫向下走了有百来阶楼梯,便有光亮透了进来。 怒音向后比了个噤声的姿势,而后独自一人率先从密道出去了。 夏亚猫在暗处,机敏地观察着外头的动静。 原来出口那有两名守卫把守着。两人见是怒音来了,便放下了戒 心。 怒音与他们攀谈了几句,趁其不备,一人一刀,结果了两条性命。而后他便招呼密道内的诸人出来。 这密道出口依然是云漠烟那豪华的地下堡垒,而不同的是,这次位置更靠地底下。像是云漠烟本人的会客室,亦或是招待客人的赌场,都在上层。 “这是去哪?”夏亚不禁问了一句。 “你不是想去那库房吗?”怒音撇了撇嘴角,“前面便是。” “你不是说有重兵把守吗?”夏亚诧异道。 “还未到呢,你急什么。”怒音语带奚落地说道,“还是说。。。你怕了?抑或是。。。你信不过我?” “哪的话,怒音大哥,一切都听您安排。”夏亚讪笑道。 “哎呦,两个大男人,搁这婆婆妈妈,你防着我,我防着你,能成什么大事?”一旁的稚年听不下去了,直接从两人间穿过,径自走在了前头。 怒音与夏亚立马也跟了上去,这一路上灯火也较为通明,不像是之前的密道,循着人迹很快就到了库房的大门口。 真就如怒音所言,果然是有重兵把????????????????守。驼科已经领着数百人把库房前的一处宽庭堵得水泄不通了。 听到有多人的脚步声靠近,驼科扬起嘴角。 “夏亚兄弟,既然来了,怎么还躲躲藏藏的呢?”驼科手持一把金漆沙漠弯刀,斜靠在一根石柱上,大声朗笑着道。 “或者说,我更应该叫你的真名──余忘·周?” 听到这个称呼,怒音兄妹的眼神里不禁流露出莫大的疑惑来。二人皆是瞪大双眼,瞧着这个叫“夏亚”的年轻人。 “放心吧,小美人,我掩藏自己的真名,对你们来说没有恶意。其实,我也不叫余忘·周。”年轻男子一扫方才的正经脸色,风流地笑起来。先前他有些担心怒音到底有没有胆量领他们来这库房,现下没了这种顾虑,自然是一扫阴霾。更何况,他听到外面在叫嚣起“余忘·周”这个名字,那想必是他的计策生效了。他故意露给云漠烟看的那颈背上的黛紫色符文,终于是让这位沙漠里的亲王上钩了。 稚年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眼前的男子欺到墙上。他端起她的下颔,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姑娘禁不住这般调笑的眼神,撇过脸去,脸颊闪过一丝绯红。 “待我先去打发了那几条看门狗,该你们的落晶,我一分不会少。”年轻男子笑了笑,趁着姑娘不备,在其唇上蜻蜓点水般的沾了一沾。 姑娘才想发作,却见对方已然经抽身而退。她瞧着他的背影,怔怔不能言,这个男子身上的神秘与危险,就像是伪装成美酒的毒药,让她想踏出第一步而犹疑,她的心湖翻覆许久不能平静,这种感觉从见他之后那个夜晚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经历,让她对所谓的男欢女爱抱有深刻的鄙薄,与回到往昔贵族的生活比起来,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直到她见到马车里那个男子,见到他望着晚霞里眼神中的那份惆怅,她终究是动摇了。 驼科嘴里的“余忘·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那几个身手不错的弟兄,也是径直跟了出来。 眼见着对手到齐了,驼科也不废话,招了招手,让手下们把这十几人围起来。 这位马德拉的二当家,心下觉得亲王是不是过于谨慎了,对付这些人,需要身后这几百精锐人手? 第七十八章 库房深处 “余忘·周,把你的本事全展现出来吧,我会给你留个全尸,好让你在沙漠的阳光里享受个够。”驼科狞笑着,提着弯刀向为首的年轻人杀来。 “看来你们没少从‘络黛’那获得情报啊。”年轻男子嘴角勾起讥嘲的笑意,一个“裂空”闪开了驼科的这一击。 驼科当即愣神,他没有想到余忘这厮有着如此迅捷的身手,关于这一点,络黛那似乎没有提到。 刹那间,整个宽庭上方弥漫起滔天烈焰。 “什么???那余忘·周不是个武道吗?”驼科心下惊诧道。他没有发觉,自己的脸色越发苍白。 年轻男子爆喝一声,陨火俱下,宽庭里一下子乱做一团。 亲王手底下这些虾兵蟹将,可挡不住这种高等魔法的攻击,即便这几百人已经算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了。 而年轻男子这十几位跟班,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根本没把这几百个土匪放在眼里。他们一看首领起势了,便立马纵身而出,配合着魔法开始收割起性命。 驼科一看情势不妙,横刀一挥,当即朝着年轻男子杀来。 可那光盾生生将他的弯刀挡在光弧之外。 这下驼科不用再怀疑了,眼前这人就是个魔法师,而且实力相当恐怖。让他心惊之处不在于对方的魔力,而是其使用魔法的方式。 “你究竟是谁!?”驼科又是势大力沉的几刀,挥在了那光盾之上。可每一刀都没能在那光盾上泛起一丝涟漪,每一击都石沉大海,让他越发的胆颤。 明暗交错的光线在年轻男子的指尖聚集,在他撤掉光盾的一瞬间喷薄而出,直接冲着驼科的胸口而去。 驼科下意识地拿起弯刀抵挡,可是胸口一凉,再传来的是暖意,而后他觉得自己的鼻腔里传来了厚重的溺水感,低头一瞧,自己的胸膛如同那弯刀一般,被那道光线洞穿了。 “艾尔文·斐烈。”年轻男子笑了笑,手掌一摊,将脸上浓厚的妆容全数祛除,露出本来的面目。 驼科瞠目结束地望着这个男子,他在临死之际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叫艾尔文的漂亮年轻人,怎么敢如此行事的?怎么就敢深入虎穴的?而讽刺的是,正是自己把这伙人带进马德拉的。 而艾尔文带来的十几个弟兄,在电光火石间已经将那几百人的队伍处理了过半了。 剩下这些匪徒,一见驼科不二合就被结果了性命,当即没了战意,开始四散而逃。 艾尔文朝着躲在阴影里的两兄妹吹了个口哨,笑着道:“别躲着了,速度进去跟我取落晶吧。” 怒音走出来后,一脸阴冷地瞧着艾尔文,“那想来,你的父亲是寒戍卫的那些故事,也都是假的吧?你就是想哄骗我带你来这库房是吧?” 艾尔文笑着拍了拍怒音的肩膀以示安慰,“都是成年人,不要作孩童状了。我虽是编了个故事骗你们,但你若是真没有贪念,也上不了这个当。更何况,你方才躲在暗处,不也是在观望情势吗?” “所以,这终究是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世界,对吧?”艾尔文笑道,“而且,以现在的情势,我还愿意把那落晶分你们一份,也足以见得我这人并不坏,你们说是吧?” “少来,你是担心那库房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需要一个带路的人罢了。”怒音讥诮道。 “哈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艾尔文恬不知耻地笑起来,“看来能在这马德拉混上三当家,也是需要头脑的。” “别说你没研究过我。”怒音呛声道。 “图谋云漠烟这厮的时候,我就把这里上上下下的人物,都研究了一遍了。”艾尔文点了点头,“喜欢研究各色人士的生平,一直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 “好了,都别婆婆妈妈的了,既然人都打跑了,还不赶紧动手?”稚年方才一直目色复杂地望着艾尔文,这会终于乐意开口了。 “还是这位小美人爽快,能成大事。”艾尔文赞道。 怒音去那驼科的尸身上翻找了下,拎出一个半巴掌大小的落晶碎块来。 “这是开门的钥匙?”艾尔文问道,“那看来那云漠烟也不怎么信任你啊,钥匙都没给你一把。。。” 怒音没有搭理艾尔文,自顾自走到库房的门前。只见他张开手掌,那落晶碎块慢慢漂浮,然后有碧蓝的纹路从底部向上蔓延,最后光芒从顶端向四周射出。 那两扇厚重的石门被碧蓝色的光线覆盖以后,发出轰隆的响声,而后缓缓向内打开。 怒音白了艾尔文一眼,率先往里走去。 艾尔文倒也没在意怒音的态度,嘴里感叹道:“噢。。。原来每一块落晶都可以是钥匙。” 跟着怒音一道进入这库房里以后,艾尔文就发觉了异样。 这里面哪里是什么库房,更像是一座典雅宫殿的前厅。这里头的陈设布局与外头那些完全是两种风格,云漠烟的那些建筑不可谓不豪奢,但是缺乏古典气息,就像是乡下的富绅恨不得把所有的家底挂起来显露给人看,实则毫无品味与深度可言,只是单纯地炫富罢了。内外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判了。 “这库房,怎么跟我想得不一样?”稚年望着过道里随处可见的散落一地的落晶原石感慨道。这些落晶原石一箱接着一箱排在墙角,堆得连盖子都盖不上了,不少都滑落到了满是尘埃的地毯上。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艾尔文蹙起眉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有人回答他,显然,并没有人知道这原来是什么地方。即便是怒音,也只是来过几次,都是帮亲王把落晶搬进来,所以就偷学会了那开门之法。可除了亲王自己,谁敢往那“库房”深处去呢? “还有你不知道的呢?”稚年不咸不淡地奚落了这么一句。这显然是在讽刺艾尔文先前说的那句上下都研究了一遍。小姑娘心思细密,想着艾尔文这家伙是不是也研究过自己。联想到自己这两日一直在撺掇哥哥,她就不禁恼叹。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应该是普特拉尼公国某座宫殿的遗址。”艾尔文像是没听懂稚年话里的讽意,实则他是在想旁的事,顺嘴答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云漠烟屯着这些落晶,肯定是有其特殊的用意的。这位沙漠里的亲王,根本不缺卢尼,那么屯着这些落晶想必也不是存着什么“奇货可居”的念头。 可是他想不明白,这位盗匪出身如此低下,怎么会研究上落晶的? 会不会和那消失了的普特拉尼公国有关? 这些问你萦绕在他的心头,所以他决定往这“库房”的深处去看一看。 “这些落晶,你们随便挑两箱带走。按现在的行情,卖个大几百万卢尼不成问题。那便足够你们在奥洛公国里搅个天翻地覆了。”艾尔文淡淡说道。 “那你呢?”稚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艾尔文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我要去看看这宫殿的深处,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如他这种极具冒险精神的人儿,要让他搬着几十箱卢尼打道回府,而对这普特拉尼的宫殿弃置不顾,那是不可能的。 “不要妄惹事端。”怒音听到艾尔文的想法,好言劝道,“这里可不是你的自由城邦,想如何便如何。” “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谨小慎微了些。”艾尔文笑叹道。 “你看看你这妹妹,一脸的想要去探个究竟。”他望向稚年打趣道,“我说的没错吧,稚年小美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副面孔?”稚年瞟了某人一眼,“原来装得挺老实,现在倒是毫不遮掩了?” “那怎么说?我可没有太多功夫给你考虑,小美人。”艾尔文说罢就欲要领着人往那库房深处去了。 “唉,你等。。。”稚年气得跺了下脚。 艾尔文收住脚步,觉着好笑,便回身望她,“到底走不走嘛?” 稚年气得偏过脸去,撅着嘴不说话。 某人无可奈何,一个裂空闪到了姑娘身旁,也不管会不会把人家吓得花容失色,一把将人捧起,脚底一蹬,杀入了那黑暗窈深的过道深处。 “嘿!你。。。”一旁的怒音看着这一幕,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跟了上去。 有些事他这当哥哥的怎么可能瞧不出来,奈何落花有意,流水却多情,未见得是好事。 稚年感受着粗重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望着眼前这个男子,看着他脸颊上那未来得及修剪的胡渣子,她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虽然容貌大变,但是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不了的,好比那眼神中的锐利。 望着他警惕地盯着那漆黑之中,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比对方的更激烈。 艾尔文轻起嘴角,戏谑道:“怎么,你怕了?” “才没有。”稚年颔首道,心下想着和你一块便没什么好怕的。 “元帅,小心!”这时,身后传来急呼声。 艾尔文当即刹住脚步,却听得身前“叮”的一生锐响,好似有剑锋划过,地上的大理石板应声碎裂。 这不禁让他冷汗直冒,要不是身后这几个护卫提醒得及时,自己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身后的十几名护卫立马将艾尔文与稚年护在了中间。 靠着他们手中的火把,艾尔文察看起四周来,可是四下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甚至说,在这满是尘埃与蛛网的宫廷走道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这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第七十九章 苏醒 见识过阿格莱亚和布剑神这种级别的神人,按理说艾尔文是不会再对这人世间的武道再有什么期待了。 可是这种丝毫察觉不到气息的武道,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幽灵,无处不在的幽灵。这便让他惊惧万分。 而此时远在纽凡多的阿芙狄忒娜,在实验室里刚忙活完她的魔法实验,斜倚在椅子上小憩,忽得被什么惊扰到似的,双眼蓦地瞪大。 她立马站起身来,望向窗外。她眼神所指,正是西南方,马德拉所在的方向。 阿格莱亚也推门进来了。 “什么东西活过来了?”她望向自己的妹妹。 阿芙蹙起眉,摇了摇头,“不是什么东西活过来了,而是有一股强大的能量被惊醒了。” “那他。。。不会有事吧?”阿格莱亚下意识地问道。 “不清楚,”阿芙说道,而后转念一想,觉得诧异,“倒是姐姐你,怎么关心起他的死活来了?” “我不是怕咱们那位老父亲,算盘打了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嘛。”阿格莱亚戏谑道,“这艾尔文真要有个三长两短,那帝国西面的局势,可就不好说喽。” “少来,姐姐你可不会在意父亲的那些算计。”阿芙笑道。 “我是觉得,艾尔文这人不错。如果我这妹妹真要找个人托付终生,他是个不错的人选。”阿格莱亚亦是笑了起来,“所以,要是他就这么嗝屁了,有点可惜。” “冥冥之中,自有命数。他若是回不来,那便证明他不是这块料。那也就没什么好可惜的了。”阿芙淡淡说道。 “那若是他回得来呢?”阿格莱亚问道。 “那王境以西的江山,便另有道理。”阿芙扬了扬嘴角,夏风卷起她鬓边的发。 “看得出来,你对他还是挺有信心的。”阿格莱亚打量了妹妹一眼后,打趣道。 “掌握时空奥秘的人,若是这点难关都过不去,那日后的舞台,怎么容得下他呢?” ----------------------------------- 而马德拉的上空,正在激烈交战的三人,也感觉到了黄沙下传来的异样。 云漠烟不禁心下一惊,按理说,以余忘·周的实力,绝对不可能突破驼科他们的包围。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理由能那么快找到库房的所在。 可是云漠烟不知道的是他信赖的三当家怒音已经叛变。而且,领着人杀去那库房的也不是余忘·周,而是另有其人。 不过对于云漠烟来说,也有好消息。 这边的战斗,他稳占上风。 望着“艾尔文”嘴角划过的血线,沙漠里的亲王战意越发昂扬。 长时间掌控咒术能量,不仅需要魔力的支撑,也让岚姻的身体饱受摧残。她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如此难缠的对手。 而奥妮安这边,也显得相当不轻松,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间落下,让这位如同冰雪一般的绝世美人,显得有些狼狈。而她这一袭长裙,已经破开不少口子。显然,这些都是拜云漠烟那狂刀所赐。 说来也是好笑,上次她二人联手,也被教训得挺惨。这次又是如此,看来也许真有八字不合的说法。 平时水火不容的两人,也算是把魔法发挥到了极致了,奈何这云漠烟耐打的程度,超乎人的想象。 榉木杖下的冰雪魔法,足够让这世间的一切高手感到胆寒,可是这云漠烟偏偏能够生抗着这些冰雪一次次挥刀出击。 岚姻亦是将咒术魔法发挥到极致了,天地齐出的墨色能量,一次次地裹袭上云漠烟,可惜云漠烟这厮皮糙肉厚得出奇,完全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真要是靠着什么盔甲抗住这些魔法,那也便罢了。而让两位姑娘胆寒的是,这家伙就是拿着皮肉硬接,竟毫发未伤。真是令人想不明白,那符文流过的肉身,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构造呢? 深陷苦战的两位佳人,互相瞧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厚的担忧,除开眼前的困境,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挂虑起某人。毕竟从方才地下传来的异动来看,地底之下似乎有什么洪水猛兽被唤醒了。 ----------------------------------------- 眼见着首领如此勇猛,云漠烟手底下这些匪徒们一下子士气高涨。 高耸入云的尖塔处,那绵密的“枝桠”上,一下子飞出来数十艘小型空艇,他们接替了亲王先前带来的几艘前哨艇,继续围攻自由城邦的大型空艇。 这个时候轮到自由城邦的魔法师出手了。 浪云给艾尔文挑得都是上过战场的老手,他们应对相当冷静,待到这些像大头苍蝇般的小型空艇全数围上前来,才一齐释放魔法。 一瞬间,天际有各色的魔法炸开。 但是,这些小型空艇却像是没遭受多大的伤害,继续在逼近。 原来是云漠烟早就给这些空艇装了装甲,这可是从来往庭霄的商人那买来的,和当时葵倾装的装甲是同一个路数。一般的魔法,根本不能造成任何的伤害。艾尔文可是把当时葵倾那批装甲改造成了玄武甲,那几百身着玄武甲的战士可是在赞茨争夺战中立下赫赫功劳。 可是依然有那么两艘小型空艇在空中爆炸了。 自由城邦的空艇上,有两名弓箭手,背靠着背互相掩护。只见他二人挽弓搭箭,一箭出去,就能带走对方一艘小型空艇。 眼尖的云漠烟瞧见了这一幕,他仔细地再瞧了两眼,心下大骇,“这不是余忘·周吗?他怎么会在这空艇上的?他不应该在。。。” 云漠烟前几日去“络黛”问询过后,通过长相和特征,确定了那个所谓的夏亚·卡斯特就是余忘·周。这人在艾尔文手底下时间最短,资料也最少,确实是最适合派来潜伏的对象,云漠烟心想自己要是艾尔文的话也会这么做的。他心道艾尔文怎么也不会知道有“络黛”这么个组织存在,能把这世间大大小小的人物都记录在案。 可偏偏艾尔文不仅知道,还利用了这一点。云漠烟只当夏亚是假,余忘是真,殊不知艾尔文胆色十足地玩了一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余忘也是假,艾尔文才是真。 “怎么,看到这个叫余忘的出现在这里,让你感到很意外?”岚姻嘲弄道。她趁着云漠烟走神的一瞬间,已经来到他的后方,只见她法杖一挥,曜影剑阵全数落下。 “你!究竟是谁?”云漠烟被这么一激,瞬间变成一头发狂的野兽,回身一刀劈来。 “我?我不就是艾尔文?”岚姻边笑着边闪过这一击。 奥妮安趁着云漠烟被岚姻吸引,对其又是一通高阶魔法招呼了上去。 两位姑娘心下清楚,要斩杀这怪人是不可能了,那必须得把他拖在这让其无法脱身,好让艾尔文便宜行事。 ------------------------- 而身处普特拉尼地下宫殿的艾尔文一行人,此时深陷在恐惧之中。 就在艾尔文领着诸人欲往那宫殿深处杀去的时候,有三名护卫被拦腰斩断,而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摆出防御的姿势来。 难以想象对手从哪个方向杀来,或者说,这对手存不存在都两说。可是那横躺在地上的血淋淋的尸块,正十分严肃地告诉他们,这个对手相当凶残可怕。 艾尔文不禁吞咽了下口水。这时他可不敢再作潇洒姿态了,把姑娘放了下来,警惕地望着四周。 他从未如此细微地去察觉周遭的变化,哪怕是一粒尘埃的落下也都在牵动着他的神经。 蓦地,他撑起光盾! 而那神出鬼没的剑锋,蹭着光盾的外壁飞进了黑暗之中。 “噗”艾尔文生生吐出一大口血来,半跪在地,大口地喘起粗气。 这下他终于开始后悔了,似乎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东西”了。 稚年关切地望着他,“没事吧?” 怒音则是压着声骂道:“我都跟你说了,见好就收,怎么就是不听呢?” 艾尔文摇了摇头,佯作镇定。实则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顿,能够在一瞬间让他吃不住光盾外的物质能量,这仿佛是很久前的事了。 “愚蠢的渣滓们,谁让你们来此地的?”那黑暗中的宫殿里,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艾尔文苦笑了下,“这种时候,应该不是一句‘打扰了’就能了事的吧?”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话音刚落,又有几名护卫被那诡异无比的剑锋给带走了性命。 艾尔文回头瞥了一眼后,当即拉起剩下的几人往那宫殿深处奔去。他知道这不是该悲愤的时候,也不该有任何的迟疑。 “你疯啦!这种时候还往里跑?”怒音瞪大眼,一脸不解地望着艾尔文。 “往哪跑都是死,做个明白鬼总比做个糊涂鬼要强。”艾尔文吼道。 见到这群人往宫殿的主殿方向跑去,那黑暗里的声音怒不可遏起来,爆发出一阵阵的狂吼。那声响在这空旷地废弃宫殿回荡,显得格外的惊悚。 无从捉摸的剑锋更是在宫殿里胡乱挥砍着,一时间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艾尔文边跑边想当年那普特拉尼公国的统治者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这宫殿当真也太邪门了。以他的博闻强志,都未能从那史料中的蛛丝马迹里推论出什么来。没有人知道普特拉尼公国逐渐消亡的秘密。 第八十章 灵魂灼烧的诅咒 当艾尔文领着诸人跑入主殿的时候,有一个幽蓝色的倩影向他们飘来。 “不是吧。。。还真有幽灵这种东西啊!”艾尔文内心惊愕无比地说道。 而最离谱的是,艾尔文还被这灵异魅影给撞倒了。他就像是迎面撞上一股强大的气浪,直接被弹开了。 怒音与剩下几名护卫也都被撞飞到了墙上。倒是唯独稚年,被那身影掠过,毫发无伤。 那幽蓝色的鬼影并未有任何的停留,急速飘向大殿的入口,对外高声喝道:“住手!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说来也奇怪,殿外那些令人风声鹤唳的剑锋,居然真的不再发疯似地破坏,当即没了动静。 “你为什么出来了?快回去!”那个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有本事,就把我也杀了。”幽蓝魅影斥道。 “噢,亲爱的,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那凶残暴戾的气焰一下子消了,听得艾尔文等人不禁目瞪口呆。 艾尔文偷偷溜到门口,靠着大理石壁往外瞟了一眼。 在断壁残垣的之中,在那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下,走出一名裸着上身的强壮男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都能辨别出他的身材比例是那么完美,每一条肌肉线条都是那么匀称且富有张力,从远处望去,就像是在欣赏一座美术学院里的大师级雕塑。 而他的皮肤,也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这样看来,这位也是个幽灵。 这不禁大大刷新了艾尔文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原以为,如阿格莱亚那般,应该已经是活人与死人之间的分界了。今日看到两个在对话的亡灵,真是让他瞠目结束,更何况,方才他差点死在他们其中一个的手里。 “陌生人,你们来这地底深处,所谓何事?”那幽蓝色的倩影回过身来,望着艾尔文,沉着声问道。 她言语之中自带着威压,神情冰冷,摄人心魄,便让艾尔文一时答不上话来。 “问他那么多做甚,我一剑上去,结果了他的性命便是。” “斩马,你要是再胡来,那就离我的宫殿远一点。” 被这么一训斥,斩马便老老实实垂下脑袋。 “我们是误打误撞来到此地的。”艾尔文小意道。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们不就是为了那些落晶而来。”斩马见艾尔文没有如实作答,便又跳脚起来。 “你们是为了那些落晶而来?”幽灵姑娘盯着艾尔文问道。 还未等艾尔文回话,斩马便不耐烦道:“我亲爱的知世,你不用和他们废话,交给我来处理便是。” “交给你处理?那便是把他们全杀了事。” 艾尔文从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感觉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我们本来确实对那些落晶有些。。。觊觎。”艾尔文赔笑道。 他立马又义正言辞地保证道:“但若那些是二位。。。二位神明的东西,我们绝对不会染指分毫。” 方才捧着姑娘的艾尔文有多潇洒,那此时的他就有多狼狈。 一旁的怒音颇为鄙薄地看了他一眼。 反倒是稚年,越发觉得这个“面孔多样”的男子颇为逗趣。 “那些都是云漠烟那家伙给我的祭品,你倒是动一个手指头试试?”斩马阴起脸说道。 “祭品?”艾尔文心下极为错愕。这下他大约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云漠烟能在这马德拉崛起了,原来他的身后站着这两位“高人”。 “你,一介凡人,为何打起那些落晶的念头?”名叫“知世”的幽灵姑娘望着艾尔文问道,那目光里的好奇越发浓厚。 “他可不是什么凡人,是个挺有花活的时空法师。”斩马冷笑道,“要不是看他招数新奇,我早就要了他的命了。”斩马的语气里竟有一丝欣赏。 原来方才斩马那些要打要杀的话,都是唬人的。他留着艾尔文,还有别的用处。 “噢?是这样啊。”知世恍然大悟,“难怪你对这些落晶感兴趣。” 艾尔文心下诧异,暗道这落晶和自己是个时空法师有何联系? “怎么,你难道不知道这落晶是解开时空奥秘的钥匙?”知世似乎看出了艾尔文的不解。 “请原谅我的贫穷。。。”艾尔文在心里如此感叹道。可他嘴上却是逞强道:“知道,那我能不知道吗?” 见到他逞强的样子,稚年觉得好笑,直接戳穿道:“你莫不是把人都当傻子?” 这话这倒是化解了此间尴尬,只是不知为何,知世多瞧了两眼稚年。 “看来指望不上这个废物解开那诅咒了。”斩马摇了摇头,失望道。 艾尔文气得牙痒痒,奈何他不是这斩马的对手,不然非得手撕了这家伙不可。关键是对手是个幽灵的话,他也无从撕起。 “等下,诅咒?知世?”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急速盘旋起来。 “你是。。。普特拉尼公国的知世公主?”被羞辱为废物的某人,忽地诧异道。 “可是我记得,关于知世公主的记载,都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了?” 没有知道普特拉尼公国消亡的具体原因。但是有一些野史提到说普特拉尼王室一族在百年前突遭一种恶毒的诅咒,王族人员大幅亡故,文中提到王室最后一位后代是知世公主。但是这种不可考的野史,多半是后世人杜撰,并不值得相信。 “一晃,都快过去一百多年了。”知世公主闻言戚戚一笑,“真是山中无甲子,地窟疑长秋。” 听到知世这么说,不知为何,斩马低下头去,一脸的歉疚。 “到底是何诅咒?我虽然不懂那落晶的奥秘,但可以一试。”艾尔文说道。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斩马蓦地仰天长啸起来,看着他瞪大的瞳孔,在场的活人都不禁胆寒,生怕这厮又发什么疯。 知世上前一把将其拥入怀中,眼中尽是温柔,“你这傻子,是我心甘情愿地,你又发什么疯呢?” 斩马在知世怀里,才渐渐冷静下来,像是一只得到抚慰的小狼崽。 “我的族人们,在我们的身上,下了一种诅咒,让我们死后的亡魂永远不能得到安息。”知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未有任何的怨毒神色。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稚年不解道。 “因为我。。。背叛了我的誓言。”知世低下头去,面色复杂。 “都怪我,都怪我。。。”斩马将知世紧紧搂着,一脸的歉疚,“要不是我,也不会如此。。。” “你这傻子,我从没怨过任何人,我既不怨父亲他们,也不怨你。”知世恬然一笑,“再说了,多亏了这诅咒,你我才能相伴百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可是那灵魂灼烧的痛楚。。。”斩马一脸的心疼。 “只要有你陪着,什么都无碍了。”知世托起斩马的脸颊说道。 斩马听闻此言,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灵魂灼烧?”艾尔文喃喃自语道。显然,他对于诅咒一类的事,知之甚少。 “我们身上的诅咒,每隔几日,就会发作。”斩马转过脸来望着艾尔文,冷冷说道,“那种感受,就像是身体被无数根针一点一点地扎透,噢不,比那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斩马的言语间,竟然流露出一丝惧意。 “我可以用那些落晶,来延缓灵魂灼烧带来的痛苦。”斩马说道,“可是她呢?这百年来,她都是在用灵魂在生抗那灵魂灼烧的滋味。。。” 说到这的时候,斩马眼神里又泛出那种阴晴不定的火来。 “难怪,他先前说那些落晶是云漠烟送来的祭品。”艾尔文心下暗道,“原来是这等用途。” “那这种使用落晶的方法,就不能传授给她吗?”艾尔文问道。 “屁话!哪有你想得那般简单。”斩马恼道,“我使用落晶的方法,和我的血脉有关。要是她能用,还需要受这罪?” “倒是你,假模假式地是个时空法师,居然连落晶都不会用,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感情好,把一百多年的怨气撒我身上了。。。”艾尔文心下无奈道。 “嘿!你这人,怎地修养如此之差?一不合你心意便骂人,是吗?”稚年看不下去,对着斩马指责道。 这可怕艾尔文与怒音唬了一跳,要知道斩马这厮杀起人来可是眼睛都不眨的主,谁知道他会不会一剑过来呢。怒音赶紧把妹妹拉到自己的身后。 “对,我就是这般模样。”斩马狞起眸子,“反正你们也没利用价值了,干脆全部杀了拉倒。” “不要!”知世当即出手拦住斩马,可是脑中却昏眩一片。 看着知世抚着额头,站立不稳的样子,斩马暗道不好,赶紧一把扶住了她。 可是看着她翻起白眼,全身颤抖,就知道出事了。 还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身上那灼烧灵魂的诅咒,又开始作祟了。 斩马扫了艾尔文几人一眼,“你们几个,要想活命,就赶紧找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她在灵魂灼烧的时候,可是谁也认不得,连我都会杀。我是死不掉,你们可就难说了。” 艾尔文头皮发麻,还未来得及从眼前的反转中回过神来。方才要杀自己的人此时居然要救自己,而那要救自己的人,一会可能要杀了自己。 主要是斩马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他总觉得这个油嘴滑舌的时空法师,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冥冥之中,自有命数,等了一百多年,也许等得就是这么个人。 所以他不能让这人就这么死了。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整个地下宫殿里回荡开来。 第八十一章 当年情 一百二十多年前,普特拉尼公国。 那时候这里还是个水草丰茂的国度,极宜人居。只是南方邻近大山脉的几座城市,总是发生叛乱。 圣女知世公主亲率三万多人南下平叛。 在南方的丁理城,圣女的军队围住了叛军的主力。 叛军的统领是年少成名的斩马·诺沙。诺沙一族极为诡秘,有传言称他们是人类和魔物的结合后的血脉,他们的族人对于武道和魔法的理解,远异于常人。而那斩马·诺沙,则是近年来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诺沙一簇常年盘踞在大山脉北面的出口,普特拉尼公国那些挨着大山脉的城市,都会遭受到他们的侵扰。但是诺沙一族占据城池后,秋毫无犯,并未有大肆杀害百姓的行为。所以公国南部的百姓,对于城市的反复易主也就见怪不怪了。 面对数年的来频繁滋扰,公国不胜其烦,决定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了诺沙一族。 靠着知世公主这次狠辣果决的用兵,诺沙一族的部队被清理掉大半,只剩下斩马这一支主力约有八千???????????????余人还存活着。 身为诺沙一族的翘楚,斩马本来并没有把那远道而来的公主当回事。直到见到自己的族人们一次次大败而归,才暗暗警惕起来。在普特拉尼公国的军队围城前,斩马决定亲自一探对方的军情。 结果在一处山头上,远远地瞧了一眼那风华正茂的知世公主,斩马便彻底沉沦。 回到丁理城后,他心心念念的只有那女子,哪里还有半点家国大事。 这位诺沙一族的顶级武道,果然是胆色十足,竟然趁着夜色,当晚一人偷偷摸到了公主的营寨内。 谁又能想到,他竟能当着三万大军的面,把人掳走呢? 斩马怕有敌军追来,一口气奔出十数里外。 裸着健硕上身的年轻小伙,臂弯里夹着一位美丽可人的公主。在月色撩人的夜晚,他们掠过沉静的湖面,脚尖在那水面上浅尝辄止,倏尔两人的身形便不见了。 可事实上,两人之间可不像景色那般恬静浪漫。 “放开我,你这令人作呕的流寇!”知世公主死命地想挣开那钳住自己的臂膀。 “别动!你要是反抗,我一剑下去你就没命了!”斩马毫不示弱,恶狠狠地瞪着她说道。与此同时,他左手里那长剑的剑尖已经抵上她的喉间。 二人落到一处山林里,知世指甲里生长出的冰锋,直接戳到了斩马的腹肌上。但凡她的指甲往里挪上一寸,就能要了斩马的性命。 同样的,斩马的剑锋便会切开她的喉咙。 “公主殿下,请原谅我的唐突。”斩马柔声说道,“可是我自打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无法自拔了。” “你那是见色起意了。”知世怒道。 “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了。”斩马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甚至没打算与任何人商量这件事。 可能这就是诺沙一族的顶尖武道吧,有着绝对的自信。 “你在胡说什么!?”知世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个男子。 那硬朗的轮廓线,与这世间的绝大数男子不太一样,显得那么英武异常。按外貌来说,斩马的 身段长相绝对配得上这位姿容出众的公主。 不谙懂世俗伦常的斩马,并不知道如何循序渐进,他只遵循内心的想法。他一直以为对于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他想如何便如何的。 甚至对于这位公国公主,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右手的落晶戒指里有湖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而后,知世公主便晕厥了过去。 感受着她温热的鼻息,斩马一下子血脉偾张,便不再存着什么怜香惜玉的念头了,当然了,他的脑子里本来也没这种念头。 待知世幽幽醒来时,发觉全身酸痛无力,而低头一瞧,身上的衣物已经所剩无多,身下则是垫了是一张羊皮。她环视了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一处偏僻的山洞之中。 “猪狗不如的淫徒!”知世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在山洞里回荡开来。 听到动静,斩马拎着一只烤了一半的羊腿冲了进来。 知世一看身上就没什么遮挡,当即吼道:“畜牲!滚出去!” 斩马则是毫不退让,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什么好遮的,我又不是没瞧过。” 知世一听这话,气血翻涌,咬着牙,拼着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从指尖弹出一道银白色的光。 可谁知斩马竟是避也不避,就让那光线在自己的胸膛炸开,旋即便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扔了那羊腿,一把将知世扑倒在地。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斩马说完,严肃地望着怀里的姑娘。 在他的眼里,这里没有什么普特拉尼公国的公主,仅有自己的女人而已。 “呸!”知世双瞳冒火,淬了他一口。奈何她虚弱得连口水都吐不出来多少,可见她这身子被征伐得有多惨。 斩马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痛楚,看着姑娘想生生咬下他一块肉来的样子,他无奈摇头,“你若是再不老实,我就再折磨你一个晚上。” 这下知世有些慌了。 可是斩马食言了。 美人如美酒,他尝过之后,那还有不贪杯的道理? ------------------------------ 几日下来,知世这位身份高贵的公主,竟深陷这种泥潭而不知如何自处。 按理说,她该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可是她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遭逢人生中最大的屈辱,使她自暴自弃起来。 她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奈何都被那该死的斩马救了回来。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你便不能死。”斩马每次都是目露凶光地如此说道。 但是知世已经不再惧怕了,因为她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面对着想一死了之的知世,斩马觉得头痛无比。血丝布满了他的双眼,他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了。他生怕她趁着他休息的时候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看着斩马疲倦却又不敢合眼的样子,知世才隐隐有一丝快慰。 “怎么,这就扛不住了?你趴在我身上的时候,不是挺能耀武扬威的吗?”知世扬起嘴角,嗤笑道。她脸色惨白,双颊泛起不健康的红晕。 男女之事,总是谁 先动情,谁就先势弱。 斩马要是能做到抽身而退,任其自身自灭,倒也无妨。可眼下,他比人家自己都关心其性命,那便自然而然落了下风。 也不知是过了几天了,有一日的清晨,斩马手里捧着姑娘走出山洞外,望着那还未来得及光芒万丈的初阳,微风拂过他的额发,让他憔悴的面容显露无疑。 姑娘身上只披着一件羊皮,并未着其他的衣物。 “用我的剑把我杀了吧。”斩马一脸苦楚地说道,“这样应该可以泄你心头之恨了。” 他望着怀里的姑娘,眼神里未有对生死的任何一点胆怯,只有疼惜。 知世用出浑身的劲一把抽出斩马腰间的佩剑,架在他的头颅一侧。 “你这人,可真是个傻子,你由着我自生自灭好了,为何要管我的死活?”几日未进食的知世,说这么一串话都显得费力得很。 望着她气若游丝的模样,斩马一把将其搂进怀里,“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要管你的死活。” 此时的知世,已经没有抗拒???????????????的气力了,而且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反正身子被他玷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静静望着他,感叹起人生的荒谬。 不久之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如今竟沦为这流寇的禁脔了。 想起这几日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拿着喷香的羊腿肉哄她进食,想起他日夜看护不让她自尽,想起他方才领死时的毫无惧意,心下竟有些动容。 “你就真的不怕我一剑下去,要了你的命?” “我们诺沙一族的男儿,说到做到,从不随便承诺。我说了让你杀了我,那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斩马正色说道。 知世望着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说恨,她的确是恨他的。可是望着眼前这个男子,望着他真挚的眼神,她似乎狠不下心来。 这种狠不下心,既是对斩马这个流寇,也是对她自己。 她没有了自尽的勇气。 被这个男子紧紧拥在怀里,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窒息感,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安全。 那一刻,她身心的疲惫得到了莫大的舒缓。 从被冠上圣女的称号起,她就知道,她这辈子与世俗情爱沾不得半点边了。 普特拉尼公国的王族有个秘密。每一代王族公主中,都会有一名魔法天赋出众的被挑选出来作为圣女,她们会被上一代圣女授以极度诡异的魔法。而公国的存续,都依赖于这些魔法。这西南一代的地貌,之所以能够出现绿洲,出现溪流,再而出现人类能够居住的城市,竟都是以这些圣女以自生的命元为代价。而这个近乎陋习的魔法,就是将圣女的生命力灌输进大地,让整个公国的地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肩负着让普特拉尼公国存活下去的使命,她对着历代圣女的遗骨发过誓。她原以为她的生命轨迹就会像设定好的那般,一生奉献,无怨无悔。 可是眼前这个男子,毫不讲理的闯入,让她对人生产生了一丝疑惑。 被他紧紧拥抱着的她,似乎可以短暂地喘口气,可以将那些重担抛诸脑后。 第八十二章 声传百年 其实这所谓的疑惑,也不过是初陷情思的端倪。 公主似乎没有那么厌恶这个叫斩马的下流胚子,反而觉得他身上有种别样的男子气概。她见过太多彬彬有礼的虚伪贵族了,反而如斩马这种直来直往的爽快汉子更能打动她的心。 他不会花言巧语,他只是单纯地把她捧在手心里。 他带着她一路逃亡,她的心被他的真挚一点点剥开,最后赤条条地暴露在视野之下。 那应该是她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他背着她,见识山川湖海,星辰花树。 君不见,伊人一袖秋水舞长天。 夜如水,月稍退,枫露玉蕤,谁依着谁。 ---------------------------------- 可毕竟他二人是两方势力的领军人物。那两人之间的恋情,必定不会如凡人般展开。 即便强如这二人,有些宿命终究是逃不开的。 圣女忘了自己的誓言,可是普特拉尼的王族不会忘记。 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圣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开,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放弃眼前剿灭诺沙一族的机会。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接替知世公主的主帅并没有前任的能力,所以丁理城的围困之战打得异常艰辛,双方打了近半年都没有分出胜负来。最后两方和谈,普特拉尼王室同意诺沙一族带领剩余部众撤离丁理城,但是不允许他们再从特拉勒底山脉里出来。 最终,一方得了城池,一方存了血脉,双方倒也都能接受。 普特拉尼王族这边不愿意再打下去的缘由,一方面是因为军费开支巨大,另一方面则是他们不可能放任知世公主这么一走了之。 在结束了丁理城的战事后,普特拉尼王族开始在全境搜捕斩马与知世二人。 按理说,以他二人的身手,早就可以逃到国境之外了,奈何知世公主始终对放不下那一份坚守。所以他二人一直躲躲藏藏,并未从公国离开过。 知世公主始终觉得这事有转圜的余地,她从未想过家族的人会对自己如此绝情,甚至是自己的父亲。 他二人被大军围捕之后,她永远忘不了族人投来的目光。他们视她为背叛者,把她当成是一件不听话的物件。 原来所谓的“圣女”,不过就是供养公国存续的肥料罢了。 他们把知世锁在王宫隐蔽的地牢里,生怕这份“肥料”再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知世看着被锁镣铐住的双手,凄凄一笑。也许,在她被选上成为圣女的那一刻,家族的人便没再把她当成人了。 手环被特殊附魔过,她调用不得周围任何的元素物质了。跪坐在地的她,垂着脑袋,暗骂自己的愚蠢,自己被擒获也就罢了,还拖累了斩马。她在担心他会遭受何种惨绝人寰的折磨。 可事实证明,诺沙一族可比普特拉尼王族讲人情的多。斩马的族人们,派出了一个精锐小队,偷偷潜入到了马德拉,他们在斩马遇害前救下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天才。 族人们想带斩马离开,可是他们低估了他的心。 或者说,所有人都低估了斩马那颗一往而深的心。 当他一人一剑,在那个月色撩人的夜晚,出现在普特拉尼王宫的时候,这些王族们才开始有了一丝胆寒。 没有人知道那形同鬼魅的身影会忽地出现在谁的身后,然后结果一条性命。没有人知道那神鬼莫测的剑锋会割破谁的喉咙,然后在大理石上溅出一道艳丽的血红。没有人知道,那坚实的肌肉线条下,藏着一颗怎样坚定的心。 月映青锋山映树,伏尸千里少年怒。 孤身一剑为君故,此去再无人间路。 谁又能想到,普特拉尼王宫在一夜间被鲜血浸染,王族成员死伤惨重。 而斩马呢,也属于是透支了命元了,不然他不可能在王宫里如此横行无碍,大杀四方。靠着族人带来的落晶,他选择以落晶为引,在这一夜透支生命,杀尽普特拉尼王族。 那些想要活命的王族试图用知世的下落来换取斩马的善念,那他们真是低估了自己的愚蠢程度。 当斩马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这地下囚宫的时候,他的眼波里已没有一丝生机。他随手甩出一道剑意,将捆住知世的那些手镣脚铐斩断。可谁又能想普特拉尼王族如此歹毒,竟然在上面下了恶毒的诅咒。 中了诅咒的二人,他们的灵魂将永远被囚困在此处,永世遭受折磨那灵魂灼烧的苦楚。 可这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临死前,他们相拥彼此。 所以野史中所谓的普特拉尼王室遭受诅咒的说法,根本纯属无稽之谈。那夜,幸好有几支旁系没住在王宫,不然普特拉尼王族将在一夜间被连根拔起。 最后,斩马疲倦地倒在知世的怀里,嘴角挂着笑意。 而知世,那哀恸的眼眸里,泪眼婆娑,闪烁着悔意与歇斯底里。 她仰天长啸,爆发出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 声传百年,一如当下。 狂风,止不住的狂风在地下宫殿里刮起来,生生要将人撕成碎片似的。 “快躲起来!”艾尔文对着身后诸人吼了一声,而后牵起稚年那温软的小手,一个裂空闪进了几块石壁架起的一个暗角之中。 怒音才想怒骂,但是感受着那凛风袭来,只得保命为上。 “这都是什么事啊。。。”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什么怪事都能让我遇上?百年前的恩怨,也要算到我头上吗?” 他随手掏起一块遗落在地的落晶块,盯着这玩意苦笑起来,而后自嘲道:“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抓着我做甚?”稚年好笑地望着某人。 “我担心我会死在这,一个人死太孤单了,要死也得有个美人陪着。”艾尔文厚颜无耻地说道。 “呸!”稚年啐了他一口,“你这色胚,周身肯定是少不了姑娘的,我才懒得与你死一块。” “哈哈哈,倒是被你猜得明白。”艾尔文笑着一把将姑娘拉进怀里。 姑娘倒也没有反抗,只是冷冷一笑,在某人的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砰!”的一声巨响,一块石碑在他们不远处炸开。 知世开始无差别地对着这地下宫殿开始攻击,时不时还伴随着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艾尔文看得清楚,那魔法气浪炸开之后,碎裂的石碑上竟然生长出绿叶来了。他不禁暗自心惊:“这是什么魔法?” 不消一会,艾尔文身边的那些护卫,尽管都藏在了各个暗处,却还是被知世的大规模轰炸型魔法杀了个干净。青草从他们的口腔、鼻孔、耳孔中长出,他们全身的皮肤就像是披上了一层草皮,远远看去就是像是一堆歪七竖八的“草堆人”躺在那。 要不是怒音身法还算了得,此时也已经成为那“草堆人”中的一个了。 周围就快要被知世夷为平地,艾尔文这儿的藏身之所也已经摇摇欲坠了。 看着那被毁了大半的宫殿,此时已经成了一处宽大的草场,艾尔文觉得荒诞又可怕。 艾尔文再度牵起姑娘的柔荑,在昏暗的废墟里拼命闪躲起来。 看到有飞奔的活物,发狂的知世自是觉得有趣,便紧追上来。 怒音看艾尔文牵着稚年在玩命躲闪,生怕自家妹妹有失,便牵制起知世的注意力来。他抽出佩刀向着知世那大吼了一声。 可谁知,知世压根不搭理他,径直跟在艾尔文他二人的身后。 斩马总觉得这个时空法师会有用处,便从阴影处闪身出来,拦在知世身前。 可真如他之前所言,发了狂的知世,根本谁也认不得,一掌就拨飞了斩马,接着追杀起艾尔文来。 艾尔文被那一个接一个的魔法气浪打得头都不敢扭,仓惶地用裂空在废墟与草场之间来回奔命。 绝望间,他抓起手边一块落晶,拧着身子要往知世那扔去。 一瞬间,有触电般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似是有浩瀚汪洋在向他伸手,让他有漂浮在无尽之海上的虚浮无力感;似是有天门一线开,不知哪个世界的光露了进来;又像是经历了人世的百转千回,活了千年万年,以弹指刹那通晓永恒时光,顷刻间,那难以言明的悲怆沧桑,压在他的心头喘不上来气。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觉到,这个叫“落晶”的玩意,可能是一把钥匙。 原来,这玩意需要魔力来驱动的,他心下诧异道。 一旁的稚年,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看着他变换的神色,竟忍不住莫名的悲伤心疼起来。可是那落晶里散发出来的湛蓝色光芒,也波及到了这位姑娘。 她仿佛看到了那触手可及的未来,一幕幕,都在她的眼前浮现。 眼泪,在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却势大力沉地像是要滴穿她与他的将来一般。 她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她依偎在这个男子的怀里,坦然面对起生死,瞧着他的下颌线,像是隔着一重山在看他,氤氲迷蒙,一切又仿佛看不真切了。 她嘴角的笑意,像是凄迷的晚霞,带着怅惘与悲凉,那深情的眼眸里,竟是释然与放下。 第八十三章 阴差阳错 看着艾尔文怀中的姑娘她那颗晶莹的泪珠滚落,本可以一掌击杀他二人的知世忽地收住了手,怔怔地望着他们。 那如同黑雾一般的诅咒,也在她的周身逐渐散去。 “人生短短几个秋,我才不会因为一个臭男人而流眼泪呢。”稚年似是想明白了一般,眼角带泪,眉目含笑,从艾尔文的怀里挣脱出来。 艾尔文有些错愕地望着她,不明所以。 “方才你碰触到那块落晶的时候,好像是启动了它似的,我竟可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稚年背过身去,不再看着他。 “所以呢,你看到什么了?”艾尔文好奇道。 “说了便没有意思了,你这傻子。”稚年奚落说道,“你会去经历一场毫无波澜的冒险吗?” “也是。”艾尔文点了点头,“但是为何你能看见未来,而我不行呢?” “因为你是时空法师,落晶对你的启示,应该在别处。”这个时候,两人身后传来斩马那粗重的声音。 “启示?”艾尔文蹙起眉来。 “在落晶使用的初级阶段,落晶会根据每个人的特性来给出启示。”斩马这会倒不像原先那般不耐烦了。 “看来你摸到使用那落晶的窍门了。”知世一脸欣喜地走了上来。方才的灵魂灼烧让她有些疲乏,身上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斩马见状,立马扶住了她。 艾尔文对她还存着畏惧与戒心,所以并未接话。 怒音在方才知世那魔法轰炸中显得颇为狼狈。他一路躲闪,身上被飞石和魔法气流击中了不少处,一道道伤口都渗着血,额头、脸颊、嘴角也都挂了彩。这会见到妹妹无恙,才跌跌撞撞从一堆草丛中爬了出来。 稚年一看哥哥受了伤,立马奔过去扶他。 “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吗?”知世挣扎着从斩马怀里起身,望着周围这番异样的景色,满脸歉疚地问道。 “亲爱的,这不怪你,这不怪你。。。”斩马安慰道。 艾尔文心伤手下那些兄弟们之死,所以这安慰的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见到一瘸一拐的怒音,艾尔文心下诧异,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种伤势了,这种情况,除非有上好的魔法在手里,不然只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望着他的伤口处开始长出新草,艾尔文便更觉不妙。 “求求你们,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哥。”稚年回过身来,一脸央求地望着这两个鬼魂和艾尔文,“你们都有通天的本事,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哥。。。” “小妹妹,不是我不救他,是我这魔法没有驱散的办法。”知世一脸愧疚地说道。 艾尔文蹲下身来,尝试用魔力隔绝这些伤口,让时间处在不再流逝的状态。这一招虽然有用,但是怒音身上的伤口太多,以他现在的魔力,只能替怒音续上一小会的命罢了。 “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撺掇你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稚年趴在哥哥的胸膛上,嚎啕大哭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看着稚年手足无措的样子,艾尔文心里也不好受。真要说罪魁祸首,那还得是的他。若不是他,怒音兄妹怎么会卷进来呢? 怒音用力地喘着气,双颊已现那弥留之际才有的红晕。他用力地牵起嘴角,望着稚年道:“你这小傻瓜,怎么会怪你呢。。。” “别哭了,再哭便不是我那好看的妹妹的了。。。” “哥哥。。。”稚年把小脸埋在哥哥的手背上,绝望地哭泣着。 而后怒音转过脸来,望向艾尔文,目色幽深,虚弱着道:“虽然你用一个故事把我们骗来,但是我并不后悔。”而后他笑了笑,接着说道:“那属于寒戍卫的荣光,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我总要为那个幻梦努力那么一回的,你说对不对?” 艾尔文不敢再看他,只得低下头去。 怒音却是依旧用力地望向艾尔文的方向,“答应我,好好待她,好吗?” “罪魁祸首”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怒音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艾尔文揉了揉自己眼眶,一脸倦容。 知世则是深觉无地自容。 这时,斩马走到稚年身旁,问道:“小妹妹,我问你啊,要是我能让你哥的灵魂活过来,你愿意吗?” 稚年像是没听懂,又或是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语塞。 斩马望了一眼那即将变成一个绿草人的怒音身体,淡淡说道:“他的肉身就快没了,尽快做决定。等肉身消散,我可寻不回他的灵魂了。” 他手中长剑一招,数百块落晶原石齐齐飞来,刹那间,这些排列散乱的落晶便被构筑成了一张蔚蓝色的网。 艾尔文望着这张网,暗自惊异于落晶还有这般用法? 而稚年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几位都惊讶的决定,“不用了,让他安息吧。” 斩马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而知世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浮起佩服的神色。 那些浮于半空的落晶们,也就落到了地上。 “你倒是洒脱。”艾尔文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佯做调侃,实则安慰。 稚年摇了摇头,“哥哥他许是累了,我不该再拖累他了。让他在这好好休息吧。” 艾尔文无言。 “况且,如幽灵般活着,也未见得有多好。”小姑娘的无心之言,倒是戳中了知世和斩马的心事。 艾尔文额冒冷汗,暗自佩服起姑娘的胆色,是真不怕斩马听了不快反手把他二人给宰了。 知世走上前来,一脸内疚地说道:“小妹妹,都怨我,不然你哥哥也不会。。。” 稚年听后摇了摇头,“阴差阳错,与人无尤。若我们不贪图云漠烟库房里这些落晶,哪会有这等事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抚摸起那已经化成一个绿草人的哥哥, “小妹妹,你是有窥探未来的天赋吗?”知世转念问道。 “什么?为何这么说?”稚年不解道。 “这落晶,可不是死物。方才我便说了,只要有人能启动它,它便能根据附近之人的特性,提供相应的回馈。”知世解释道。 两人听完之后,皆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简单来说,以我为例,我们诺沙一族探寻死亡的奥秘,所以我们从落晶里获得的都是关于死亡的启示。比如如何将人死之前的命元压榨干净,如何在死后不让灵魂消散等等。任何关于死亡的研究,落晶都可以给予我们回应。”斩马说道。 “那这样看来,我应该有某种窥探未来的天赋。”稚年说道。 “难怪我那娘亲在我小时候总是神神叨叨说自己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父亲只当她得了失心疯。没成想,她说的竟是真的。”稚年语带讥讽地笑说着。想起遥远的儿时故事,自然免不了想起怒音。 “我越发想知道,你当时到底看到什么了。”艾尔文挑了挑眉,出言打岔道。 “看到你身边一大堆姑娘,个个都比我漂亮,我气得要死。你满意了?”稚年没好气地回道。 “那么你小子呢,你一个时空法师,这落晶给你的启示是什么?”斩马瞟了艾尔文一眼后问道。 “太混乱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艾尔文摇了摇头说道,“比做梦还乱呢,一点头绪都没有。” 斩马只当他是在敷衍了事,于是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立时将稚年环绕。 稚年当即觉得喘不上来气,双瞳瞪大,一脸惊恐地望向艾尔文。 “你做什么!?”艾尔文吼道。 “给你增加点动力啊。”斩马阴邪一笑,“不然你总是在那磨磨唧唧的。” “你他娘是不是有毛病啊?”艾尔文破口大骂道,“要是我能用落晶解开诅咒,那你们这一百多年是在吃屎吗?” 他边骂边甩出一道灭度一指,那混沌光线直杀斩马。 斩马下意识地退开一步,惊魂未定。 而艾尔文则是向前踏出一步,空间在此时被扭曲,他一步来到稚年身旁,生生将她拉出那道空气。 灭度一指在空间扭曲的加成下,可谓是神出鬼没,宛如天外来物,已不单单是速度快这么简单了。 斩马担心这厮想趁机开溜,御剑一击,使出一招“剑牢”将二人封锁起来。 艾尔文察觉周身似是有万千剑意在纵横,丝毫不敢大意,当即运起光盾,将两人护在其中。 “放了他们吧,又何苦去为难两个不想干的人。”知世望向斩马,沉着脸劝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的。”斩马拍了拍知世的手安慰道。 “先前我已经解释过了,以我对落晶的理解,可解不开这诅咒。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我们身上的这个诅咒,应该是某个该死的时空法师设下的,要不然我能让你来解呢?”斩马走到光盾前,望着光盾中额汗直流的艾尔文如此解释道。 “你也不用怪我,若能参透落晶里的奥秘,那么你在时空法师这条路上便会走得更远。”斩马笑着给他画起饼来。 艾尔文内心暗骂:“你倒还是为我好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想着该如何逃离此地,毕竟外面的战事一直牵挂着他的心神,可没有功夫在此处耗着,等消灭了云漠烟那些人马,再想主意处理这两个亡魂也不迟。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稚年这姑娘竟然偷偷拿了一块落晶藏在胸间。她想着,日后还可以用这落晶偷偷看一眼未来,实则是偷偷看一眼未来的某人。可谁知,落晶在光盾内这个没有元素物质时间静止的空间里,竟爆发出湛蓝色的光芒来,耀眼得让人不可逼视。 艾尔文耗着魔力来抵挡光盾外涌来的能量,本已十分吃力,看到身旁这耀眼的光芒,不禁瞠目结舌。他不知该夸稚年身材太好,还是骂自己运气太不好。 第八十四章 意识之行 南方萨留希城,光正教的教皇希律,猛地站起身来,蹙着眉望着窗外的北方,而后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 而大陆的极北之地,有位母亲,此时她脸上的惨白,犹胜满山的风雪。 艾尔文与稚年两人瞪大双眼望着那耀眼的湛蓝色光芒,刹那间,他们的意识就这么陷入了异世之中。 环顾四周,是广邈星辰,两人仿佛在遨游天际。 忽地,有一拳隔空而来,直接砸在艾尔文的胸口。 即便只是意识,但是他却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痛感。他觉得胸骨好像被锤断了。 从星辰之间,急速落向大地,甚至他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深深钳进土层深处。 稚年眼睁睁看着艾尔文被莫名其妙地锤进地面,惊得撑圆了嘴,她才想去看下艾尔文如何了,却发现身体已经出现在了那地坑旁边。 艾尔文艰难地爬起身子,却发觉此时已经置身在了一处湖泊旁。 稚年扶着他,一脸关切,“你没事吧?” 艾尔文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这只是我们的意识罢了,那些痛感,并不会真的对我造成了伤害。” 虚空之中有声音如洪钟般传来,“你想得太简单了,我可以把你的意识永远锁在此处。” “即便等你想明白如何逃脱这里,可能你那个世界已经过了千百万年了,你的尸骨早就灰飞烟灭了。” 艾尔文听得出,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但是中气十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环彻天地,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些落晶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艾尔文虽然内心恐惧,但他更想知道这一切发生的缘由,于是鼓起勇气对着四周叫喊道。 “你究竟是谁?” 他才喊出这一嗓子,周围又是无数道拳劲袭来,打得他无所适从,七窍流血。 稚年看着艾尔文被如此殴打,急忙护在他身前。 无尽的痛感袭上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快消亡了。在濒死之际,他明白过来,对方应该也深谙时空之力,周围这些看着是拳劲,实则是挤压过来的空间。 “我们只是意识。。。”稚年对着身后的他提醒道。 艾尔文当即明白过来,立时把自己当成是一团散乱的物质元素。没成想,他竟然真的散了人形,成了一团物质元素。 “哈哈哈。。。倒是有几分小聪明。你身边这小姑娘不错。”那声音再度传来,震耳欲聋。 “不过,你们以为这样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老人冷笑着,“这可是在我的意识空间里,还有你们造次的份呢?” 艾尔文的身形再度显现了出来,空间在他的腰腹处断裂,他的身子当即被切成了两截。 艾尔文痛苦地仰天狂叫起来,脸上的五官都变了形。 惊恐担忧心疼一系列情绪在一瞬间交织在稚年的脸上。 “老贼,你杀不死我的,只能用这种办法折磨我罢了。”艾尔文狂吼着。 “折磨你?笑话,我为何要折磨你?”老人觉得十分荒谬,悠然说道,“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我都记不得上次折磨人是什么时候了。” 其实,他真正记不得的是上次有人闯进自己的意识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又或者说,从未有过这种事? “那为什么我们能进到你的意识里来?”稚年对着天际,不解地喊道。 “那我便不清楚喽。不过,很多年没人陪我说话了,我确实寂寞得很。一看到这个小子也修行时空之力,便忍不住想提点一下他罢了。” 此时的艾尔文靠着超乎常人的忍受力,才没让自己的晕厥过去。他现在都没法让自己的“身体”复原。看着离自己几丈远的下半身,他只能咬着牙忍着。 “是不是他昏过去了,就能在我们那个世界醒过来?”稚年想当然地问道。 “不会,他的意识若是散了,那便再也回不去了。”老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依旧口轻飘飘地说着。 稚年吓得不轻,拼命地摇着艾尔文的上半身,“你可不能昏过去,听到了没!” “你这小妞,我要是能回得去,一定要好好折磨折磨你。”艾尔文龇牙咧嘴地说着。 “好好好,都随你,只要能回得去,就遂了你的愿。”稚年生怕他晕死过去,又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看着姑娘泪眼婆娑的模样,艾尔文觉得好笑,若不是这小妮子偷拿了一块落晶藏身上,也就没这个事了。但是瞧着她凄楚的牵挂模样,他意识里觉得似乎没那么疼了,于是他屏息凝神,用尽最后一份清醒的意识,让自己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完好无损的。 果然,只要他的意识清醒,那便想如何就如何,身体完好如初了。 “你这老怪物,藏在暗处,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谈什么提点?不要笑死人了。”艾尔文这一恢复,便嘲讽地叫嚷起来。 “哈哈哈,年轻人,你迟早会见到我的,不用着急。”老人的笑声里竟有几许悲风寂寥,“可我得事先告诉你,见到我,可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老东西,既然你只敢躲躲藏藏,不如就此放我们离开。”艾尔文轻蔑道,“只在这打嘴仗,也忒得无聊。” 老人似乎不以艾尔文的无礼为意,笑着道:“如何放你走,倒是先不提。” “我着实对你这年轻人的过往很感兴趣。” 艾尔文忽地又惨叫了一声,而后翻起了白眼,像是根木头一样地杵在那儿。稚年被他吓得半条命没了,这回纵使她再如何折腾,艾尔文就是醒不过来。 而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金黄色的麦田里,农夫们正坐在田垄上休息。 他们望着麦子的神情,就像是望着自己的孩子,期待着它们茁壮成长。 而远处的水坝之上,坐着一个头发随风飞舞的年轻画家,望着这些农夫与麦子,他的眼神里饱含热忱。远远望去,看不真切,但那画家似乎就是某人。 “您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们这些人作画的画家。”农民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对着画家如是说道。 画家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多言,接着动起手里的画笔,即便他的右手有些残疾,会止不住地抖动。 稚年有些疑惑地望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却听得那老人笑着感叹起来:“没想到你这年轻人,居然还有些。。。” 老人并未把话说完,只因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渺远的某个岁月。他经历过的一次让他无法忘却的饥荒,田野间、深山里早已经没有任何的食物,人们把一切可以吃的不可以吃的都吃了。饿殍随处可见,他们那临死时还张着的窈深的嘴,像是一个个黑暗的洞穴,散布着绝望与痛苦,令人不敢直视。自那时起,他便明白,原来对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最根本的要求不过是“吃顿饱饭”而已。他不知改用何种情绪去面对这些普通人,久而久之,终成冷漠,视众生如蝼蚁。谁会在乎蚂蚁有没有吃饱呢? 没人知道,艾尔文在麦田里那个悲天悯人的一瞬间是不是救了他。但若老人没读到某人的这段过往,他确实打算让这年轻人在这儿好好玩上一会。 “没意思。”老人的声音里流露出穿透岁月的冷漠,仿佛方才那百转千回的记忆让他未有丝毫动容,“所以我就说嘛,你最好还是不要见到我。” 他话才说完,艾尔文的意识便恢复过来。 稚年长吁一口气,嘴角挂着笑意,眼眸间却是还未来得及抹去的眼泪珠子。 “为何你可以肆意翻阅我的记忆?”艾尔文带着怒意,对着四周吼道。那种底裤都被人扒了的耻辱与挫败感袭上他的心头。 “呵,你怎么还不明白吗,在我的意识里,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老人淡淡说道。 “你究竟是谁?”这是艾尔文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了。 老人并未回答。 “我在风克兰听到的那一声叹息,是不是你。。。” “年轻人,我说过了,了解我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切,故作高深。”艾尔文不屑道。 “哈,你这点弯弯绕绕,在我面前耍弄,是不是有些逗趣了?”老人大笑出来。 艾尔文一窘,“你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方才所说的‘提点’是什么嘛,一会旁敲侧击,一会激将,小孩子家家的,说话行事就不能磊落一点?”老人讥嘲道。 稚年听了这话,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被这老人出言点破,艾尔文尴尬一笑。 “关于时间与空间里的那些奥秘,我没什么想说的,一切看你自己的造化。”老人说道,“况且,以你的资质,似乎也不用我说太多。” “那你待要提点我些什么?”听到老人如此说,艾尔文心下有些失落。秉着生意人的做派,他想着还是多少得问点什么,不能白来一趟。 “我看你这小子,成天弄些诗画骗骗姑娘,要我便赠你一首诗吧。” “啊?”艾尔文显得有些错愕,不过以他对这位“只能听其声,不能见其人”的老人的了解,想必送的这首诗没这么简单。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那声音响遏行云,一字一句,如刀凿斧刻,深深烙进他的脑海里。 这种时候,这位老人可不会单单只是想彰显一下自己的诗意胸怀这般简单。 可还未等艾尔文开口再问,他与稚年的意识便跨过混沌的光斑,炫彩的迷幻,回到了人世间。 笼罩在两人身上那湛蓝色光芒,也退散了。 老人的意识里回归了平静。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事实上,在他的世界里,早就没有对错之分,他只知道,他这么做,会大大提早那个年轻人与自己见面的时间。 第八十五章 岁月往复 “怎么样?见到什么了?”斩马见状,立时围了上来。 “什么都没见到,倒是小命差点没了!”艾尔文没好气地回道。不过他此时心下悻悻,并不敢真的与斩马这厮较真。 “真的,差点就回不来了。”稚年楚楚可怜地望着斩马与知世。 眼见着谁见犹怜的小姑娘如此,知世便拽住了斩马,生怕他又去对这两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看着知世神情里的黯然,艾尔文说道:“倒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这趟诡异的异世之行,并非一无所获。” 斩马与知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脸期待地望向艾尔文。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方才那要命的意识之旅,竟让我学会了如何读取别人的记忆。”艾尔文苦笑着解释道,“虽然不知道百年前的那位时空法师施放的是何种诅咒,但若是让我到你们的记忆里去一趟,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来。” “这就是那老东西所谓的‘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吧?”艾尔文如此想着。原来自己就是那所谓的一壶酒。自此没入人山人海,他想阅读谁的记忆都可以,只要是活着的,哪怕是斩马和知世这种亡魂,只要是还有独立的生物意识,他都能阅读其记忆。 艾尔文在意识回归的途中,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可是他还是仍有些不解,为何那老东西要教会自己这个? 艾尔文征询似地望向知世。 知世点了点头。 于是,一道银色的光从艾尔文指尖迸出,没入知世的脑心。 而后,艾尔文的身子便当即瘫软在地,晕了过去。 其余三人则是面面相觑,望着地上这个四仰八叉的男子,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艾尔文的意识,则是飞到了百年之前。知世那爱恨交织的一生,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稚年一脸忧愁地望着身旁的男子,暗自垂泪。 知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坐到小姑娘的身旁,笑着安慰起来:“怎么,你很钟意他啊?” 稚年闻言脸颊烧红,将脸偏过去,“才,才没有呢。。。” “你瞧着可不是那种扭捏的姑娘。” “他与我。。。”稚年想起预言里的那些画面,用力地摇了摇脑袋,“不可能了。。。” “为何不可能?” “他的心太大了,大的装的下整个世界。而我呢,可能只装得下。。。”稚年脸上那凄迷的笑容里有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我是个自私的小女人,他若不能留在我的身边,那便由着他天高任鸟飞,我又何必苦苦自误呢?” 眼前这个姑娘,理智而克制,知进退,明得失,懂事得让知世觉得心疼。 不消一会,艾尔文便悠悠然醒来。他揉了揉眼眶,按下心底的汹涌澎湃。 “如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想?”斩马望着艾尔文问道。 艾尔文望着他,“现下看来,那个时空法师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他的诅咒应该没有那么难解。” 原来,那位时空法师是当着知世的面释放的咒语,所以艾尔文便能大致明白其间原理。只要他消去那咒语在时间上的定义,那么这个咒语就没有任何的威胁了,一个简单的驱散魔法就能驱散掉。 “那你还等什么?”斩马不解道。 “只是,这个诅咒若是解了,你们二位的灵魂,便会瞬间消亡。”艾尔文郑重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如今还能以亡魂的形态活着,全倚赖这个诅咒。” 这下斩马不说话了。 “你要说那位时空法师不厉害吧,可他偏偏有让灵魂与其诅咒绑定的本事。”艾尔文叹了一声后说道。 “哈,小子,你莫不是以为我贪恋这尘世,故而有所犹疑吧。”斩马转念过来,笑着对艾尔文嘲道。 知世走到斩马的身旁,深情地望着他。显然,这一对恋人的决绝,远超艾尔文的想象,即便他已经读过一遍知世的记忆了。 “这令人作呕的人世间,我早就不稀得待了。”斩马望着知世的眼神里尽是缱绻温柔,而后他望向艾尔文,“可是诺沙一族的精要,不能在我这里断绝。” “怎么?当年那些退回大山脉里的诺沙一族,没有存活下来?”艾尔文问道。 斩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何事,这些年让云漠烟去探查,也毫无消息。” “我虽然叛出诺沙一族,但身体里始终流淌的是诺沙族的血,即便我现下只是个亡魂,这点依然无法改变。我族的那些秘密,需要传承下去。”斩马说完,便望向艾尔文。 艾尔文不禁咽了咽口水,面露苦色,“那意思就是。。。我还得去你的记忆里走一遭?” “好嘛,这两人算是赖上我了。”他心想着。 稚年调皮地眨起眼睛,调笑地望着一脸苦相的艾尔文。 她凑到他耳边,“我看这斩马,那剑法‘嗖嗖嗖’的,多厉害,白白让你偷学了去,还不好?” 艾尔文气苦,他心想自己一个魔法师学这些武技有什么用?不过斩马先前提到,诺沙一族会利用落晶探寻死亡的秘密,这倒是让他颇有兴趣。 可是别人不知道的是,阅读他人记忆对于大脑来说是一个非常繁重的活,先前纵览知世所有的记忆后,他就已经觉得脑袋昏沉,头疼欲裂。 咬着牙,艾尔文再度进入到斩马的记忆里。 稚年望着那再度晕厥过去的男子,望着他苍白的脸上,那紧蹙的眉间似乎遭受着莫大的苦楚。她心头一软,伸手去抚他的脸颊。 而那沉浸在斩马记忆里的男子,似乎是感受到了那温热的柔荑,用脸颊微微蹭了蹭。 “我从那预言里,好像隐约瞧见了我从你这里学了某种魔法。”稚年转过身来,望向知世说道。 “什么魔法?”知世蓦地瞪大双瞳。她心想难怪自己第一眼见这小姑娘的时候,就有种特殊的感觉。 “好像是一种可以让万物生长的魔法。”稚年想也没想便答道。 “难道这就是宿命吗?”知世在心里暗暗想着,“原来百年之后,竟还有可怜人来接替自己?”她本来已经打算让普特拉尼王族的这种秘术永远埋葬在沙漠里了。 “那不是什么魔法,那是贻害无穷的陋习。”知世摇了摇头,眸间闪过一丝愤恨,“我不会教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再遭受那样的迫害了。” 稚年走到知世身前,牵起她的手,眼前又见潇湘雨,“求求你,求求你了。。。” “为何?”知世又是恼恨,又是不解。 “因为我看到了,将来他会需要我的帮助。”稚年说道。 “为了他,值得吗?”知世才想问出口,却发现这个问题曾经在百年前她无数次问过自己。看着眼前这小姑娘眼神里的“执”,她已然知晓了答案。 知世被气得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湿了眼眶。她疼惜地将稚年搂进怀里,“你这小姑娘,怎么这般痴傻。。。” “姐姐,你也很傻。” “是呢,我们都是傻子。” 风鹏一举九万里,千秋功业鬓霜虚。 犹有红绡等江畔,不见白马赴烟雨。 谁叫稚年她中意的是这样一个男子呢。她的烟雨,是沙漠里的芳草连天,是荫天莲池里的一朵白芍药莲,可惜,没有等来那一身穷酸的落魄画家。 等艾尔文再次醒来,身旁是喜忧参半的稚年。 艾尔文笑望着她,打趣道:“你这小妞,又在琢磨什么呢。” 稚年瞪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某人此时也没有心情与她玩闹,他脑海里盘旋着的尽是诺沙一族那些神秘的文化,风俗,这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他叹了一声,知道自己即将去敲响那百年前的亡魂的丧钟,这个滋味可不好受。 斩马与知世坐在山石累起来的高处,凌空舒适地晃荡着小腿。一如百年前,她倚着他,见识山川湖海,星辰花树。那夜凉如水,风月稍退,谁又在乎,枫露和玉蕤,到底是谁依着谁呢? 走到那依偎着的两人的身旁,艾尔文就像是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刽子手。此时若有三两乌鸦在,一定十分的应景。 “好了,不要说些婆婆妈妈的话,扫了兴致。”斩马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直接把艾尔文的话堵死在嘴里。 “你早就该死了。”艾尔文啐了他一口。 斩马咧了咧嘴角,“动手吧。” 知世转过身来,望向艾尔文,她的眼神里有难以掩藏的内疚。艾尔文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知世把目光挪向远处的稚年。。。 只是用脑过度的艾尔文,一时间并没有想明白知世指的是什么。 而后,就听见他嘴里吟诵起佶屈聱牙的咒语,封印在两人身上的诅咒逐渐被解开。 斩马狠狠地搂着怀里的知世,欲言又止,唯有滚烫的泪落下。 知世亦是泪眼婆娑,却是含着笑,按住斩马的嘴,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你这傻子,这一百年我过得很快活,如果有来生,我还是要做你的女人。。。” 斩马一愣,而后张狂地笑了起来,声音在整个普特拉尼的王宫遗址里回荡开来,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里普特拉尼王族们的脸上。 两人的灵魂,紧紧拥在一起,直到渐渐消散。他们就像是一曲轰轰烈烈的交响乐,一奏百年,从绿洲到荒漠,从云端到地底,凄美地完成了最后一个音符。 周遭一切恢复了平静,就仿佛那两个灵魂从来没来过。 只剩艾尔文独自一人在原地,怅然若失。 只有他读过两人的记忆,知道其中故事的曲折,所以一时间,情难自已。 可正当艾尔文还在杵在那伤春悲秋之时,绿意,疯长的绿意,开始弥漫在废弃的王宫里。 数不清的萤火虫开始照亮周围的一切,地底世界迸发出参天之力,大地开始颤动,绿草开始弥漫,泉眼开始流出涓涓细流,一个新的国度就要诞生了。 第八十六章 要挟 就在艾尔文身陷地下王宫的这段时间,云漠烟与岚姻、奥妮安的厮杀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两位已接近大师实力的魔导师,还有余忘和胡子两位尖端箭手在一旁助战,竟然还不能解决战斗。 云漠烟单靠自身的力量,绝对不至于能到这个水准。斩马虽然从未教过他诺沙一族的秘术,但是教了他一些使用落晶的皮毛功夫。而偏偏,云漠烟竟然从落晶里窥探到了如何让身体拥有“贮藏”这个特性。伴随着经年累月的练习,他越发熟练地能把落晶里的能量储藏在身体里。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容器。然而,再大的容器,也有其储存的上限,毕竟是肉体凡胎,即便他拿魔法符文改造过身体,他体内的能量依然不能超过其上限。 所以,每逢大战,云漠烟都要带着大量的落晶在身边。一旦体内的落晶能量用完,他可以及时补充。空中这些属于他的飞艇上,都存放着大量的落晶。它们就像是一箱箱血袋,源源不断地给云漠烟输送着血液。靠着这几十年来的积累,他便自信于自己有了能与任何人一战的本钱。 这就是为何岚姻与奥妮安联手,也没法很快制服这个家伙的原因。 云漠烟低头瞧了一眼,大骇于地貌的突变。但是望着眼前的敌手们开始显露疲态,他面露得意之色。 他接着又是一刀,直接挥向身前的奥妮安。 喘着粗气的奥妮安,觉着身子越发的沉重。望着那横切而来的刀意,她深觉无力,只得榨取体内最后一点魔力。 “你这土匪头子,学了点皮毛功夫,在这个表演上了?”而后一阵响亮的笑声在天际环彻。而那光盾亦是及时地出现在奥妮安的周身,将她保护于其中。 奥妮安嘴角浮起笑意,“你这死人,还知道要回来。” 艾尔文捏了捏姑娘微凉的柔荑,虽不转过脸去,却是心疼地小声问了句:“没事吧?” 岚姻见状恶,骂骂咧咧道:“怎么不问问人家?人家扮的还是你呢,方才那怪物盯着人家杀来杀去的时候,你这小混球去哪了?哼!偏这白发狐狸最能装模作样!” 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极为张狂的年轻人,云漠烟终于确信──这才是艾尔文。 方才地底下那般动静,云漠烟以为不会有人能活着从那面出来了。因为他不觉得有人能在那两位“祖宗”的手里活下来。可是眼前这人,却是完完好好地从那地底深处活着回来了,这不免让他觉得惊异万分。 云漠烟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艾尔文,忍不住地喃喃:“他们。。。他们。。。” “噢,你是说那两位啊,”艾尔文恍然大悟道,嘴角依然挂着笑意,“我把他们送走了。” 云漠烟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人能是那两位的对手,所以忍不住地直冒冷汗。 “你这样浪费落晶,也不是个办法。”艾尔文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沙漠里的土匪王,简直视他若无物。 “不如领着你手底下的弟兄,一道加入我们自由城邦。” “哈哈哈,要我云漠烟寄人篱下,你这毛都没长齐的玩意,莫不是在逗我?”云漠烟虽说心下打鼓,但是嘴皮子上可不落半点下风。 艾尔文知道此时宜速战速决,他虽然魔力消耗不多,但是脑壳疼得几近裂开,这种状态可不适合与这厮拉锯战,尤其是对方还有着这么多落晶的情况下。 正当盗匪喽啰们在远处跟着云漠烟一起起哄嘲笑的时候,有混沌之光破空而来。 云漠烟甚至没反应过来,就震惊地望着那光线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灭度一指就是如此的惊悚。 这下没人笑得出声了。 云漠烟惊慌而逃,他看着自己胸口迸出的血液,心头涌上无尽的惧意。 “别让他回自己的空艇上。快!给我堵死这家伙!”艾尔文对着周围的诸人吩咐道。 奥妮安与岚姻虽不明其中奥秘,但是听艾尔文如此说,便急忙上前缠住了云漠烟。 余忘与胡子见机便朝着这家伙的背上“嗖嗖嗖”几箭上去。 箭头在其背上炸开,发出一阵阵爆破声。 本来刀枪不入的云漠烟,此时背上竟插上了几支箭。 他身上那些流转的符文,也褪色了不少。 显然,方才艾尔文的一指让他体内藏着的落晶能量消耗殆尽了。 可是有奥妮安与岚姻联起手来的缠斗,他根本就别想回到自己的空艇上去。 云漠烟彷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狰狞,他不再与奥妮安、岚姻纠缠,横刀一挥逼退两人后便大步流星往艾尔文这艘主舰的船舱跑去。 这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就连艾尔文一时也想不明白这家伙要做什么。“我这空艇上又没落晶,他跑进去做甚?”他心下诧异道。 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即追了进去。 看到这家伙心急火燎地在几间卧室横冲直撞的时候,艾尔文心下暗道不好。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葵倾那不中用的老爹被云漠烟一刀砍中胸膛,当即昏死了过去。 葵倾被堵在房间里,根本毫无退路,再兼她又没有武技和魔法傍身,只能束手就擒。 本来艾尔文这趟是不愿意带葵倾来这的,耐不住这小妮子软磨硬泡,最后只得无奈同意。外加他总觉着这云漠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便也就没细想这事。 “放开她!”艾尔文眼眸里可以迸出火星子了。 “这个小姑娘,我和她玩过几次牌。”云漠烟狞笑着,“上次她来马德拉的时候,就急着四处打听你的下落。” “如今被你们逼急了,我也只能赌一把,看看她会不会在这空艇上。” 他舔了舔皲裂的嘴唇,“看来今天我的运气不错。” “你又如何笃定,我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姑娘,就束手束脚?”艾尔文缓和了下脸色。 “那你可以试试。”云漠烟轻蔑地看了艾尔文一眼,虎口越发收紧,把葵倾掐得喘不上来气。小姑娘涨红的脸上里开始泛起青紫色来。 艾尔文平生最大的软肋就是女子,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 “行,说说你的条件,如何才肯松手?”艾尔文扬了扬嘴角。 “让我回到我的空艇上!”云漠烟瞪着他说道,“不然我现在就掐断她的脖子。” 葵倾也是个极为要强的姑娘,即便双瞳里布满了血丝,依然没有向艾尔文求救的意思,甚至还摇了摇头,让他不要为其所制。 艾尔文知道此刻的云漠烟已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行!”艾尔文潇洒一笑,“不就是那点落晶嘛,你全部用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云漠烟警惕地望着围逼上来的诸人,丝毫不敢大意。 “放他走。”艾尔文一脸阴寒地说道。奥妮安和岚姻知他心性,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违逆他。余忘他们几人有些犹疑,但是看着艾尔文的脸色,便当即放开一个口子,让云漠烟退了出去。 众人尾随着云漠烟来到甲板上。云漠烟因为受了伤,也跑不脱。 “我这人说话算数,你把人放了。”艾尔文沉着声说道。 “呵,你这家伙,什么手段你耍不出来?你觉得我会愚蠢到相信你?”云漠烟自始至终都卡着葵倾的脖子,若是艾尔文这边有人敢乱来,他可是能立马要了她的命的。 “这样吧,我看你剩下的手下也不多了,没必要再增加不必要的伤亡。你把人放下,我放你回去,你好好吸收那些落晶的能量,然后我们去沙漠里打一场。你若是赢了,我立马领着人撤出这里,你要是输了,你和你那些手下,就乖乖替我效命,如何?” “这也是给你一条生路,你要是真的想死,那倒是可以选择鱼死网破。”艾尔文见云漠烟迟疑,便接着说道。 “你在说笑话?我要是赢了,你真能领着人滚出这沙漠去?”云漠烟瞪着艾尔文,“我他娘有这么好骗?” 艾尔文没再搭理他,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云漠烟愣了下,而后大脚一蹬,挟着葵倾飞回了自己的空艇上。 “小混球你疯了,就这么放他走了?”岚姻当即凑到艾尔文耳边,轻声骂道。 “我和那白发狐狸,魔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一会打起来可帮不上你什么忙。”她说完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他要是打赢你,难不成咱们真的要白来这一趟?”岚姻见艾尔文没做声,接着小声问了这么一句。 艾尔文诡然一笑。他心想,只要有稚年那个小丫头片子在,只怕这云漠烟再也不会是这沙漠的主人了,当然了,这里很快就不再会是一片沙漠了。 他对着空中那几艘战火四起的小型空艇大吼一声:“我在沙漠里等你!” 而后他扭头望向余忘,“这里的战场交给你,若是那帮臭鱼烂虾要是有什么异动,全数宰了。” 余忘点头领命。 说罢,艾尔文便从甲板上纵身一跃,往着沙漠深处一个裂空而去。 奥妮安有些诧异地望着某人消逝的身影,她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可又一时间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你们几个,还不快点跟上!”岚姻叉着腰,对着豫让和胡子几人吼道,“这种事还要我来吩咐,眼珠子是用来出气的吗?” 而后两位姑娘便领着几人也跟进了那沙漠深处。 云漠烟手底下这些匪盗,虽然有数千人之众,但都是乌合之众,在经历过了数轮白刃战之后,伤亡惨重,而后又见到首领受挫,士气便越发低落。若不是云漠烟及时回到空艇上,不少人已经要打退堂鼓了。 不过云漠烟此时也没有功夫计较这些,只见他狂吼一声,手中长刀一挥,数艘空艇里的落晶原石尽数飞出。 他仰天狂笑,天际竟然被那湛蓝色的光芒遮蔽了一瞬。 沙漠深处,艾尔文蹙起眉,远远望着云漠烟的一举一动。 此时已至傍晚,不知不觉间,马德拉一战已经持续了快一天了。 夕阳斜切过艾尔文的脸颊,在那绝佳的轮廓上勾了一道金边,于是乎,那俊美的容颜上似乎多了几分忧伤的味道。 他的脚边渐渐有绿意在疯长。而后有玉足点着黄沙而来,一个倩丽的身影落在他的身旁。 “这云漠烟可不好对付呢。”姑娘关切地望着他。就在不久前,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夕阳下,好奇起某人的身世,然后,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艾尔文搂了搂姑娘的腰肢,笑着道:“我怎么也算他半个师父,师父教育徒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姑娘淬了他一口,而后便拿手掌摩挲他的手背来。 第八十七章 古剑式 “真不该信了你的鬼话,还你的父亲也曾经是一名寒戍卫,编得可真像呢。”稚年越说越来气,恼恨地在他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 “我的父亲的确死了。”艾尔文惨惨一笑,“他死的时候,我在狼狈逃命,最后逃到北方来了。不过话说回来,那首《凛关吟》我确实也很喜欢,像极了我在大山脉里见到的景色。” “你是从南方来的?”稚年惊讶道,她看着艾尔文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这下她明白过来,他这人假假真真,可有些东西终究是装不出来的,比如漂泊的旅人对于家乡的一丝眷恋。 “我这人吧,最擅长骗小姑娘了,没准这又是我编得故事,你可别信。”艾尔文哈哈一乐。 “我偏要信,我偏要信,我偏要信,哼!”稚年此时没了平时的理智,双眼通红地望着他。 “啧啧啧。。。我劝你还是别信。”一个娇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 而后岚姻落在艾尔文的身侧。她脸上堆着笑,挑了下眉,趁其不备在某人的腰上用力地掐了一把。 “哎哟!”艾尔文疼得跳脚起来。 “这又是骗了哪家的姑娘了?”岚姻调笑着问道,“感情这几日没白忙活呀?” 而一旁的奥妮安则是脸上毫无波澜,她对于艾尔文的“行事作风”实在是过于了解。 “呵!男人。。。”稚年剜了艾尔文一眼,“终究都是鬼一个样子。”稚年这姑娘年纪虽小,但也是一眼就瞧出眼前这两个清丽绝伦的女子和艾尔文关系不一般。 “那会就该让你死在那老东西的意识里,省得我时时心烦。。。”稚年似是不解气一般,竟然对着艾尔文拳打脚踢起来。 艾尔文感觉这小妮子的拳头里还带着煞气,被锤了几拳几脚后疼得只能转身躲开。哪里知道稚年鬼灵精得很,一脚踢在艾尔文的腿弯处。 艾尔文吃痛之下跪伏在黄沙里,样子颇为难堪。 他心想着这小妮子不会魔法,要是自己用魔法教训她,那真是有点没有胸怀了。于是偷偷抓起一把沙子,低头偷瞥了一眼身后影子的方向,而后猛地一个转身,扬了一把沙子过去。 “啊!”稚年哪里知道对方还能使出这么幼稚的手段,连忙拿手去挡。 艾尔文趁着这个空隙,脚尖一戳,把稚年也带倒了。 “放开我,放开我!”稚年在艾尔文胸口拼命地扑打着。 不知为何,此时艾尔文的脑海里忽地想起了斩马和知世的身影。 在不远处看着的豫让等人,暗自佩服起他们的元帅来。都有这么两位红颜在身旁了,元帅还能乐此不疲地去招惹姑娘,那胆量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啧啧啧,我也想上去踢上两脚。白发狐狸,你怎么看?”岚姻抱着臂在一旁看着,用手肘支了下身旁的奥妮安。 “要不直接踢死得了。”奥妮安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比起踢死某人,她更在意的是方才这小姑娘提到的让艾尔文死在那老东西的意识里。什么意识能让他把命都交代在那?她心下有些不解。 岚姻转过脸来看着奥妮安的神色。她自然也是听到那句话的,想必此时也猜中了奥妮安心里在嘀咕什么。 “想来,他在那地底下,也是遭遇了什么九死一生的事。”岚姻蹙起眉说道。 “你还记得吧,方才那云漠烟提到了‘他们’。那家伙好像很吃惊他能活着从那地底下出来。”奥妮安说道。 “别说那土匪头子了,我都替他捏一把汗。方才那地底下的动静,你又不是没见着。”岚姻说道。 就在两人闲谈之际,天际有猛汉降落,大脚一踩,大地震动。 艾尔文惊坐而起,当即撑起一块硕大的“月面”,挡在了几位姑娘身前。他知道这会奥妮安与岚姻的魔力已经枯竭,自然不可能让她们以身犯险。 而周围的豫让等人则是比较惨了,在毫无防备之下吃了这么一脚,被沙地上传来的震荡弹了个七零八落,几人一下子失散在了沙漠里。 “带着一票女娃娃,在这开茶花会呢?”云漠烟横刀一指,望着鼻孔与嘴角都渗出血的艾尔文,一脸的得意。 “退开,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艾尔文松开稚年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稚年见到他如此正经的神色,哼了一声后乖巧地退到一旁。 “你会为了你这个愚蠢的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云漠烟瞧着艾尔文,嘴角扬起夸张的弧度。 他这话才说完,便将葵倾抛在地上。显然,他觉得已经不用这小丫头作要挟了。 葵倾愣了下神,而后撒开腿往艾尔文这跑来。 “这话,我倒是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艾尔文一把揽过一脸梨花的葵倾,并挑了下眉,示意她躲到稚年的身后去。 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飞速翻卷,好比走马观花,他欣赏着斩马的一招招,一式式。这位诺沙一族百年难遇的天才,必定有其独到之处。 “古剑·恒!”艾尔文轻描淡写地一笑,沙漠里开始地动山摇。 一道剑锋将沙漠生生分开,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夕阳将艾尔文的影子拖得悠远细长,仿佛这昏黄的天地间,唯有那一抹挥剑的身影。人与昏黄,皆属寂寥。 大漠孤烟直,引剑起狂沙。一介蓬蒿客,千载醉赤霞。 想当年,那个裸着上身的精壮男子,揽着怀中佳人,就是在脚下这片土地上,横扫千军,力敌万人。 时隔百年,属于那个天才的剑招,竟又如此华丽的登场,宛如招魂引,只可惜。。。 云漠烟想也未想,长刀一落,迎着那剑锋而上。“噗”的一声,他的血线绵延入天际。 而他的身影,早就被崩进九天云外。 艾尔文居然弃魔法不用,耍起剑来了,这倒是出乎在场众人的意料。 要知道,魔法和武道,可是有着根本上的不同,而刚刚那道剑气,的的确确属于武道的路数。所以奥妮安与岚姻两人不免要诧异。在她们的观念里,要一个魔法师使出这等武道的招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让岚姻想起了她与阿格莱亚关于魔法武道的讨论,此刻见到艾尔文如此怪异的路数,让她不禁暗想:“难不成这小混球摸着些边了。。。” 而云漠烟则是感到最为不解的那一个。 他怎么也想不通,艾尔文怎么学会那位狠人的剑招的。 在他的心里,对斩马是又敬又怕,虽未得其指教,却也有那么一两次见识过其恐怖剑招。艾尔文使出得这惊世骇俗的古剑式,不用说,那自然是真传的不能再真传。 即便是体内吸收了海量的落晶能量,云漠烟被方才艾尔文那一下,打得丢了魂魄。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的落晶能量像是碎片化了一半,仿佛正试图扎透他的血管,从他的体内翻涌出去。 “不,不要。。。”他嘶吼着,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 奈何那湛蓝色烟雾,缭缭而去。 “看来你除了会浪费些落晶,还真是一无是处啊。”艾尔文已然杀到他的身后。 “少他娘的废话!”云漠烟头也不回,回身一劈。 艾尔文甚至躲都没躲,他的另一道剑气早已喷薄而出。 云漠烟怔怔望着自己的佩刀渐行渐远──他的整条胳膊被艾尔文卸了下来。 他的伤口倒是没有血液飞溅,只有湛蓝色的颗粒,一颗颗紧密地排列着,宛如一个被掰开的冒着蓝光的石榴,看着诡异且令人震撼。 此时这位沙漠里君王,内心是绝望的,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大的沮丧。已经属于是饱和状态的自己,竟然不是对手的三合之敌? “啧啧啧。。。”艾尔文一脸的奚落,“趁着你还有点用处,不如降了吧?你要是成了个废人,到时候求我也没用了噢。” 云漠烟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看着他得意扬扬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眼瞧着云漠烟那脸上开始冒起异样的蓝光,艾尔文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 “难不成这家伙还有后招?”他心下暗道。 云漠烟用剩下那条胳膊奋力一挥,一记手刀朝着艾尔文面门杀来。 艾尔文心想这种“小把戏”是来搞笑的吗? 他清楚这家伙已是强弩之末,所以谨慎起见没有硬接这记手刀,而是侧了半个身让过了这招。 然而当他立定身形,却发现云漠烟这厮不见了踪影。 缘是云漠烟趁着艾尔文躲闪之际,急速从空中坠下,电光火石间将一记铁拳砸进了沙漠里。 艾尔文回过神来,当即追了下来,却已然慢了半拍。 那湛蓝色的光芒在沙漠里以云漠烟为圆心,飞速地扩散开来。 半空之中的艾尔文暗道:“不好!” 云漠烟把体内剩余的落晶能量,在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这些能量像是饥渴的触手一般,在沙漠底下疯长,在光线不明朗的傍晚,似是要将整片沙漠吞噬干净。 那些冒着青蓝色光芒的“藤蔓”,如雨后春笋般从地底下冒出来,在眨眼间便缠上了几位姑娘的脚腕。 即便强如奥妮安和岚姻,被这些藤蔓缠住之后,也不免花容失色。 稚年似乎对于这样的招数有着得天独厚的感知,还未等那那些触手沾上她分毫,她就已拎起一旁的葵倾,刹那间两人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xxxx,你他妈的真就这点本事!”艾尔文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 云漠烟一脸得意且狰狞的笑意,“我现下剩的这点力气,只够杀她们中的一个。你可以尽管试一试,看看我这话是不是在唬人。” “你说,我该杀谁好呢?” “瞧着这花容月貌,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呢。” 那些被落晶能量支配的藤蔓将奥妮安与岚姻全身缠住,从纤足到玉颈,但凡是能动的部位,都被狠狠缚住,动弹不得。看着她们涨红的脸色,就知道连呼吸都十分的困难。 “今天只有你会死在这里。”艾尔文阴沉着脸说道。 “不过看在你给了我一次机会的份上,我也给你一次机会。”云漠烟扬起下巴,望着艾尔文说道。 “与我赌一盘,若是我赢了,你就把你脖子抹了,这才也可以解我心头之恨。”云漠烟脸上再度张狂起来。 “若是我输了,我便直接把头剁下来。” 艾尔文可不想参与这么白痴的赌局,奈何他现在投鼠忌器,不敢对这厮硬来。他真怕这土匪头子在临死前把奥妮安或者岚姻给害了。 第八十八章 最后的赌局 “说吧,你想怎么赌?”艾尔文冷冷回道。要知道他好歹也是萨留希混吃等死的“四少”之一,各类赌局,倒是门清。 “赌正宗点,轮盘吧。”云漠烟说道。 “用你随身带的赌具?”艾尔文嘲讽道,“那便不正宗了吧。。。” “你不会以为对付你这种货色,老子还用得着出老千吧?”云漠烟嘴角露出鄙夷的笑意。 “你不会以为你这种人说的话我会信吧?”艾尔文一脸肃杀地瞧着对方回道。 “那你待如何?”云漠烟问道。 “既然是赌生死局,那自然该有的排场不能少。”某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霸气如风,卷袭狂沙。 “就用这一望无垠的沙漠,做个旷世轮盘吧。” 本来躲在一处沙丘后的稚年听了这话,暗自翻了个白眼,可是望着那厮嘴角那兼具优雅与狂鸷的笑意,她柔声叹息。而后,这片国度的新主人,只得勉为其难地扬起纤纤玉手。 葵倾看着这又沦陷的一个姐姐,无奈气苦,真是让她又是跺脚,又是想笑。 在大地的震颤之中,一座由黄沙堆砌而成的轮盘喷薄而出,真可谓是绝世之景。 这根本不是什么赌具,而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建筑。 两人皆是一抬脚,飞上了这数层楼高的轮盘。 巨型轮盘被分成36个小格,就如常规赌场里的那些轮盘一般,每一格都有数字,奇数处在斜面,偶数处在平面,一格间着一格。 站在轮盘一端的云漠烟,此时心里不停地打着鼓。 “怎么,你怕了?”艾尔文轻蔑道。 云漠烟哼了一声,手一招把两位被落晶能量束缚着的姑娘“举”了上来,一左一右列在巨型轮盘的两侧,甚有气势。 “我怕你不敢赌。”土匪头子狞笑道。 望两位姑娘的神色,皆是一样的要强,不肯露出分毫的慌乱。但是艾尔文能从她们投来的倔强目光里察觉出那一丝不为人知的无助。此时应该是他这辈子最揪心的时刻了,哪怕是在马洛德平原之上,亦或是在那风克兰的皇宫里,他都没有现今这般忐忑。 眼见着艾尔文眼神里的犹疑,云漠烟用仅剩下的那条胳膊一挥,一股烟尘在轮盘里扬起。转瞬间,那些飞沙走石凝聚成一颗硕大的“沙球”,在这大到让人心慌的轮盘上滚动起来。 艾尔文扬起两指,甩出一道剑气打在那巨型轮盘的边缘。轮盘便开始急速转动起来。 沙球靠着轮盘的撞击在平面与斜面之间跳跃着,在轮盘表面砸出“咚隆,咚隆”的声响。 不出一会,轮盘的旋转速度开始降下来。 云漠烟瞧了一眼,一脸笃定地给出自己的抉择,“肯定是22。” 艾尔文嘴角划过一道笑意,“23。” “什么!??”云漠烟像是望着一个傻子一般地望着艾尔文。 要知道23格可是个斜面,即便沙球真的滚上了这格,也会因为重力的原因回落到22那格里。这么大的沙球,没有停留在斜面上的可能性。 然而这是生死赌局,艾尔文也没有理由开这种玩笑。 “我还担心你要和我说一个数呢,没想到你竟自寻死路。”云漠烟抱着臂,一副看戏的神情。 艾尔文讥笑道:“放心,既然是生死之局,一把定输赢。这局就要了你的命。” 云漠烟看着对方毫不犹疑的神色,心下不禁开始犯嘀咕。在气魄上,他已经输了半截。 这位久居沙漠里的土匪头子,望着对面年轻人眼神里果决,他竟有些慌了。他这一辈子,不知道上了多少次赌桌,面对大大小小的赌局更是不计其数。 “按理来说,遇上这种以命相搏的时刻,自己不应该更为淡定吗?可是为什么此时对面那臭小子那么成竹在胸?”云漠烟心下费解道。 “你老了,躲在这沙漠里太久了,连和人家搏命的勇气都没了。”艾尔文仿佛是看穿了云漠烟的疑虑,高声嘲笑道。 “你放屁!”云漠烟怒瞪着艾尔文,“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呢?” 此时形容云漠烟目眦欲裂一点都不为过。 “18,19,20。。。”巨大的沙球靠着最后一点动能在向前滚着,而轮盘已经不再转动。 瞧着那沙球在轮盘上一格一格的滚落,众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当沙球从“21”格子上翻越过去的时候,云漠烟当场就兴奋地呼喊起来。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方才被震飞的豫让等人,此时从轮盘的中心处探出脑袋。他们费了老大劲从地底下一路爬来,方见到天光,就看到了这惊世骇俗的赌局。 “我赢了!我赢了!”云漠烟兴奋地沿着轮盘的边缘奔跑起来。 他竟肆无忌惮地跑到艾尔文的跟前,用剩下的一只胳膊指着他,“赶紧的,抹脖子吧。” 艾尔文扬起嘴角,“呵,还没结束呢,你急什么。” 云漠烟定睛一看,确如艾尔文所言,那硕大的沙球,竟然还在一点一点地向前龟速移动着。 它从22号的平面,慢慢滚上了23号的斜坡。 “那又如何,一会还得滚下来。”云漠烟不以为意道,其实心下已经惊恐万分。 沙球上了那斜坡之后,如同蜗牛一般向上攀爬着。 在场的姑娘们都不禁屏息凝神,瞪大眼瞧着那沙球的动静。看着那沙球开始回滚的趋势,她们心里都在暗自叹息。而豫让,则是瞧出了些端倪,他撑圆了嘴,像是望着神明一般地望着艾尔文。 令所有人吃惊的画面出现了──沙球在摇晃了下之后,竟在23号的斜坡上立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云漠烟惊得失了魂一般,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三个字。 “你出老千!”云漠烟不可置信地望着艾尔文,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没发觉,前几圈的时候,23格上被砸出了一个细小的坑吗?”艾尔文一脸失望地望着对方,冷冷说道。 “就你这个水准,也就能欺负下那些二流赌徒了。” 此时艾尔文那得意之神情,惹得在场的姑娘们都恨不能上来踢他两脚。实则她们是各有心思。 岚姻嗤笑着道:“没想到这混球,一身不正经的本事,竟也有歪打正着的时候。” 奥妮安则是对某人这一身的市井本事了解甚深,望向他的眼神看似古井无波,实则那不经意间一挑眉,已然把能说的都说了。 稚年则是偏过头去,不想看他。她知道只要这云漠烟一死,他便要率军返回自由城邦了,那便是离别之际。 至于葵倾,则是一如既往地崇拜她这大哥。 云漠烟跪在地上,仰头望了一眼艾尔文那居高临下的笑意,让他羞愤难当。他的自尊告诉他,他没有办法在这样的人手底下苟且偷生,于是他做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决定。 他阴狭一笑,一拳轰击在地面上,而后,就用指甲利索地割开了自己的脖子。动作相当麻利,没有给艾尔文一点反应的时间。 还在自鸣得意地艾尔文完全没想到这个土匪头子会如此决绝,故而脸色蓦地惨白。 云漠烟把体内残存的落晶能量全数轰进地底。两股湛蓝色的光芒,顺着那些藤蔓,飞速向奥妮安和岚姻袭去。 这位已死的土匪头子方才说了,他体内的能量只够杀她们中的一个。所以,这其中一股必然只是障眼法。 这便是云漠烟给艾尔文出的最后的难题──二选一的赌局。 而且他根本没有给艾尔文时间去思考,艾尔文必须当下就做出决断。 奥妮安,岚姻。岚姻,奥妮安。 面对这种生死时刻,艾尔文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的眼神掠过天与地,还有他深爱的女人们,算是作最后的告别。 “古剑·爆!”艾尔文的指尖对着岚姻的方向,挥出了一道划破长空的剑气。 而他的身形,在一个裂空之后,落在了奥妮安身前。 他望向岚姻的方向。他知道以自己这道耗尽魔力的剑气,必定能挡下云漠烟最后的一击,毕竟这是斩马最为凶残的杀招。如果云漠烟那厮选的是岚姻的话。 而奥妮安这边,他将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的抉择很简单,他亏欠了岚姻太多,所以选择把“生”的机会留给她。他总是把岚姻丢失记忆这事也怪在自己身上,他时常会后悔当时没有果断带着她来北方。艾尔文知道她夹在家族与自己之中的痛苦,所以他总是有愧于她。 而奥妮安,他选择与其“共死”。他希望奥妮安不会在这事上怪他。他们两个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一同奔赴不可逆转的战场,一起流落北方。生死与共仿佛是他二人的宿命一般。死亡来临的那一刻,艾尔文会毫不犹豫地与她一同面对。 而他身后的奥妮安,淡然一笑。眼角含着晶莹的她,想默默地牵起了他的手,奈何身体被缚着而不可得。 望着那顺着藤蔓而来的落晶能量,湛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二人的脸庞。 即便身在不远处的稚年想尽办法阻止,可一切好像已经来不及了。“难道他会死在今日,难道那些预言都是假的?”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而在她身旁的葵倾,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无所不能的大哥可能要死了? 岚姻用余光瞟着远处的他,她拼了命的想挣脱,却无可奈何,她想大骂这个小混球,却是被眼泪呛得发不出声来。 第八十九章 沧海横流 赤红鲣鱼刀如嫩芽一般从黄沙里冒尖。 而后,有娇俏的身影如鱼跃一般,破沙而出。 在千钧一发之际,竟有人挡在了艾尔文身前。 “在黄沙下面藏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艾尔文面色惨白地一笑。看来方才那记“古剑·爆”榨干了他体内所有的魔力。 榆楠姑娘根本没功夫搭理艾尔文,她蹙起眉望着那被落晶能量击飞的鲣鱼刀,而后身形一扭,两柄短刀已然在握。 只见她张开双臂,一个箭步杀出,身姿犹如鱼龙之舞,席卷狂沙。 这招艾尔文见识过。 这是十三路弑神刀中的“雕龙分海”。 能不能挡下那狂暴的落晶能量,就看她这一击了。 从鲣鱼刀被那湛蓝色的光芒瞬间击飞来看,可见杀向奥妮安这边的这股能量才是“真货”。 “砰”的一声巨响,一阵黄沙伴随着落晶碎块一道被炸上了天。 一身劲服的榆楠被那排山倒海的能量给震得心脉受损,身子连退数步不止。艾尔文就在她的身后,被其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两人被那落晶能量的余威裹挟着,扎进了黄沙深处。 艾尔文感觉自己肋骨断了几根,看着一旁的臭楠耷拉着脑袋昏死了过去,嘴角还在渗着血,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千算万算,他都算不到,最后能救自己的,竟是这位。他本以为这姑娘在最后时刻出现,是来要自己性命的。 他暗自纳闷着:“她。。。为何要救我?” 所以说,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不过,他不觉得阮杰这个徒弟,会与自己有什么男女情感上的瓜葛。 所以他毫不怜香惜玉地一脚踢在她的腿弯处,让其疼却不会伤着她。 “嘶。。。”臭楠疼得五官扭曲在一块,登时就醒了过来。 “我xxxx!”她瞪着艾尔文,上来就问候了他全家。 艾尔文抽起嘴角,“你不是要杀我吗?救我做甚?” “谁要救你?我他妈的是见不得有人比我先杀了你!”臭楠啐了他一口。 “嚯,这说法倒是挺有趣。”艾尔文才想着笑出来,却是胸口一热,咳出一大口血来。 他当即摸了摸断了的肋骨处,心道不妙,这断骨不会是扎进肺里了吧? 而后就是一阵头晕目眩,他感觉呼吸越发困难起来。 眼见着自己的杀师仇人一点点地倒在自己面前,臭楠一脸地惊愕,“喂!你别。。。” -------------- 夜幕初上,云漠烟死后,那些藏在他身体里的落晶能量,结成碎粒,如细雨一般在天际落下。清冷的万里沙漠,下起了幽蓝色的雨。靠着这些光线,能瞧见两个奔跑的身影。 被解救下来的奥妮安与岚姻,正满沙漠地寻找着艾尔文的踪迹。两人着急忙慌地,高跟鞋早已不见了踪影。两位绝世佳人,竟赤着脚在黄沙里狂奔呐喊,哪里还有以往的那份优雅从容。 奥妮安总觉得心下惶惶,而后她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岚姻,看着她慌乱的神情,从其眼神里瞧出了同样的担忧。按理说,方才云漠烟的最后一击已经被榆楠卸去大半,应该对艾尔文造不成什么的大的威胁了,可是她们就是没来由地心悸不止。 奈何两人此时都没有丝毫的魔力,只能赤手空拳地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里绝望地翻找着。艾尔文的名字在气温渐降的大漠里回荡,没有一丝丝地回应,只有残酷的风声冷漠地刮过。 此时余忘已率军经结束了空中的战斗,把云漠烟的手下们剿了个干净。待他们赶来支援此处,才从豫让等人的口中得知了方才发生的事。瞧见岚姻的惶急神色,他丝毫不敢怠慢,赶紧下令全军出击,搜寻大帅的踪迹。 即便多了这么多人的帮忙,可这冷漠的黄沙地里,没有一丝丝回应。 ------------------ 稚年望着,她知道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这片黄沙大漠,所以她在脑海里急速地回忆着知世那些魔法的每一个细节。她把双手伸进黄沙深处,试着感受起整片沙漠,就如同感受她自己的身体一般,每一片流沙,每一块绿洲,每一处风眼,都悉数向她的脑中汇集而来。 她身旁的葵倾,安静地跪在那,虔诚地祈祷着,希望那诸天神明行行好,让她的大哥活下来。如果真的有人要埋骨这黄沙大漠,她愿意替她大哥殒命于此。 稚年用余光瞅见葵倾那凄楚模样,想着自己的大哥怒音已葬身在这片大漠之下,若是艾尔文也死了,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何意义。 她仰天长啸,凄厉的声音如同恶灵一般,席卷起整片沙漠。 两只手掌,宛如泉眼一般向着这干涸的沙漠里注入水流。 刹那间,地动山摇,整个沙漠仿佛要被翻个个儿。 先前马德拉的居民只知道外头在打仗,都躲在屋内不敢出来。可此时,仿佛是地震了,居民们先后涌上街道,往城外奔去。 而后,让这十多万居民震惊地一幕出现了。 月色下,一个娇俏的身影凌空而立,宛如月下的精灵,又像是谪落的神女。她冷漠地俯瞰着芸芸众生,俯瞰着整片黄沙大漠,俯瞰着这让她绝望的天地。 但见她遥遥一指。 有江海自地底迸出,奔流向东不复回。 “神呐。。。”人群中有人如此低呼道。 有人忍不住跪了下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直至后来所有的百姓都跪了下来。 没有人怀疑,这就是“神迹”。 沙漠变为湖海,又岂是人力能及? 可对于稚年而言,她想要的,不过是将某人从地底翻出来罢了。 --------------- 榆楠姑娘携着艾尔文,如两条鱼儿一般,跃出水面。不过这两条可不是什么鲜活的鱼,更像是要翻起“鱼肚白”了。 岚姻一声惊呼,赶紧招呼众人把两人打捞上岸。 “别动他!我来!”奥妮安大喝一声,把周围的兵士们都吓了一跳。只见她拨开人群,三步并两步地淌过湖水,小心翼翼地将艾尔文背在身上。 岚姻则是捧起昏死过去的榆楠,跟在奥妮安的身后。 河岸边,奥妮安望着怀里的男子,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再看一眼他惨白的脸色,她蹙了下眉,深觉不妙。 “他怎么了?”岚姻将榆楠放在沙滩上后,迫不及待地奔过来瞧艾尔文的情况。 包括稚年与葵倾亦是一道围了上来。 余忘深知奥妮安与岚姻的实力,便当即屏退了四周的军士,把艾尔文留给她们几个姑娘去料理了。 那些想要膜拜神明的百姓们,本想着围上来,则是被余忘领着众将士挡在了外头。 “鼻息微弱,气血不足。我检查了下,肋骨有骨折,极有可能是断骨戳进肺里面去了。”奥妮安森着脸说道。 “这。。。”岚姻一听,不禁愁上眉梢。按以往来说,只要她有足够的魔力,止住艾尔文肺部气血的流转,再切开胸腹,取出断骨,滴上魔药,如此方能止住伤情。 可是如今她与奥妮安都是一点魔力不剩,此时给艾尔文开膛破肚取断骨无异于直接要了他的命。 稚年可不会这种精细活,自然也是帮不上忙。 葵倾看着她这面无血色的大哥,眼神里尽是黯然。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如此往复,让她已心力憔悴,她想着若是他真的去了,自己也随他去好了。 就在几位姑娘束手无策之际,天际有异动。 风云卷袭,天地变色。 夜空被绵密层云裹挟着,时不时有电光透出,再而是轰鸣声响彻天际。 诡异天色里的电闪雷鸣,就像是隐藏在天际的神明在狂吟着什么天启诵文。 没有人知道它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这风沙越发凛冽,似乎要将人刮走一般。远处的百姓们都跪伏在地,兵士们则是紧握着插进黄沙深处的兵器才能勉强站直身子。 沙漠里的汪洋开始汹涌大作,惊涛四起,随时都要吞噬这片沙漠似的。 ----------------- 远在纽凡多的阿芙狄忒娜望着夜空,心下翻复,忐忑难安,她总觉得今晚的云似乎少得厉害。而屋内的阿格莱亚则是望着妹妹脸上的忧色有些不解,“怎么了?” “不对劲,总感觉他那边好像出事了。”阿芙转过脸来,望着姐姐正色道。 “哟,白日里是谁对某人信心十足来着?”阿格莱亚笑着奚落道。 阿芙则丝毫没有玩笑的心思,她知道现在即便她此时长出翅膀飞去马德拉,也不一定能对现况能有所改变,可是她就是想去瞧瞧他究竟如何了。 “你不会要擅离职守吧?你忘了他为何把你留下来了?”阿格莱亚一眼就瞧出了妹妹所想。 “可是我总感觉他好像出事了。”阿芙的话语间竟有些焦虑。这种情绪在她身上几乎没有出现过。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那你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对不对?”阿格莱亚拉起妹妹的手,让她安心地坐回了沙发里,“所以呢,不要再想那么多了。” “他真要是回不来,那么就像你说的,他没这么命坐这江山。那除了在他的墓碑前表示遗憾,我们也做不了其他的,你说呢?” 阿芙默然,她歪起脑袋,定定地望着窗外。夜幕没有告诉她答案,像是把墨水泼在了话本最精彩的那两页上,什么都得靠她去猜了。 谁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漠城西。 只可惜,今儿无月。 第九十章 神迹 漫天风沙,似乎是要围着艾尔文做一个棺椁。 瞧着这狂乱的天与地,仿佛狠了心要将他埋葬。 几位姑娘完全没有被这天色所动,皆是一步不退地守在他的身旁。 然而,一道天雷劈下,不偏不倚,正中某人的身体。 几位姑娘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们煞白着脸,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这? 可眼前明晃晃的电光,似乎扼住了她们心脏跳动的节拍。 远处的余忘望着这一幕,不禁瞠目结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落寞,如果艾尔文死了,那么很大可能性他就不用在此“服役”了。因为岚姻不像是会对这所谓的“自由城邦”有何兴趣的人。可这也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落寞与空虚,他来了纽凡多后,时不时就会拿自己与艾尔文比较。眼见着艾尔文身边环绕诸多美人,又坐拥一方领土,怎么样也没法让他把气给捋顺喽。嫉妒伴随着野心,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走上了追逐那个男人的道路。这其实和身边围着多少姑娘无关,单纯地是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的崇拜罢了。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余忘大为震撼,那样一个光彩夺目的男子,居然死了? 他的嘴角,很难不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来。 “终究,他也不过如此罢了。”余忘心想着。 ------------------------ 然而,有个身影突如其来的出现,强硬地强调起天选之子的强横命运。 扭曲时空而来的“天外来客”,在那闪电即将带走那个男子性命的前一瞬,反手一掴,将这些好事的天雷们通通扇进了时空裂隙里。 破空而出的此人,携万钧之势,弹指一挥间,黄沙卷地三万里,风云渐消夜朗清,这是何等恐怖的气势? 围在艾尔文身旁的几个女子,都被这股能量刮得退开十数步。来人身上耀着那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所以奥妮安几人也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知道是个女子。 看着几位佳人的泪容,女子得意一笑,“这臭小子倒是有点本事,竟骗了这么一大票姑娘。”不过当她的目光掠过奥妮安的时候,不禁停顿了一瞬。 而后,她仔细望着地上的男子,心绪百转千回,饶是她再如何心如冰雪,亦不能掩盖得住那关切的芽儿。只见她手掌轻轻拂过艾尔文的腹部,指掌间的光芒依旧是那般不可逼视,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不消一会,女子极不情愿地将目光挪开,想多看他一会,可是望着他抖动的睫毛,她知道这小家伙要醒了。 拂袖而去前,她幽幽一叹,责怪起自己来,“唉,本不该相见的。。。” 可是所谓“相见”,只有她见着了艾尔文,艾尔文却没见着她。 当艾尔文悠悠醒来,已是夜空舒朗,星罗棋布。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如同这呼啸而过的风,过而无痕。 奥妮安、岚姻几人眼见着那女子走了,才能靠上前来。 艾尔文呆呆地望着她们,“谁救了我?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几位姑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艾尔文查看起自己的腹部,而后摇了摇脑袋,暗自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因为,方才他在迷糊睁眼的时候,朦胧间似乎瞧见了一个女子的背影。 岚姻用肘支了下奥妮安,小声问道:“方才那个女子是谁啊?” 奥妮安摇了摇头,而后望向艾尔文。 艾尔文听到岚姻这么问,暗自惊叹原来不是幻觉,竟然真的有个神秘女子救了自己。 不过他并未打算多言,所以望着几位姑娘瞪大的眼神,他只是牵动了下嘴角。 这几位姑娘也都是冰雪聪明的主儿,眼见着艾尔文不想说,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问了。 远处的将士们,亲眼见证了大帅挨了一道天雷都没死的奇迹,还能和姑娘们打情骂俏,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余忘也不禁望洋兴叹,暗道:“草率了,真是草率了。。。”而后他对着身旁的胡子和豫让等人感慨道:“咱们这位大帅,还真是看不透,你都想象不到他身后还有多少神秘的助力。。。” 豫让与胡子则是连连点头,深以为意。 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了,来投奔自由城邦是最为明智的决定。因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成为领袖的,终有些天命,常人不享有。 周围的百姓,更是被这一波又一波的“神迹”震撼着心灵。先有“神女”翻掌为海,后又见到那吃天雷而不死的“不败金身”,他们只能跪服。 “这就是普世教的神迹吗?”有人在人群中低声问着身旁的人。 “嘘!你个蠢货,小点声。小心惹怒了神明,要了你的小命。”有人转过身来瞪眼斥道。 ------------------------ 艾尔文望着远处那人山人海,不禁有些诧异。 “他们都从城里跑出来做什么?” 岚姻便凑到他耳边,把方才发生的事与他说了一通。 艾尔文听罢瞧着这一路向东的河水,一言不发,一会之后轻叹了一声,望向不远处的稚年。 稚年本是极为担心他的生死,眼见着他没事,便自觉地退开了几步,现下看到他望过来的那打着算盘的眼神,不知道他又打什么鬼主意,于是瞪了回去。 而后艾尔文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阮杰那个女徒弟好像不在,不过想想也是,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可没有理由待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可让他着实有些好奇为何那姑娘会出手相救。 漫长的一天总算是结束了,艾尔文深深叹了口气。他感觉像是过了整整一年一般。先是在地底那般奇幻的遭遇,再而是与云漠烟的生死之战,他现在只觉脑袋昏沉,想要好好睡上一觉。不过,在睡之前,他还有桩事要安排。 在岚姻耳边低语几声后,他便晕厥在了美人的怀里。 ------------------------- 普特拉尼公国终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这便是艾尔文的安排──普世教的圣女在马德拉展露神迹。 当然了,这多亏了他带来的那几个普世教的传教士极尽口舌之能事。本来艾尔文觉得此趟沙漠之行,用不上他们了,谁能想到世事竟如此有趣。 有了前几日的神迹,看着那奔流向东的河水,面对如此可怕的神力,谁又敢说句不呢?更何况自由城邦的元帅还在此坐镇,即便百姓中混杂着一些云漠烟手下的余孽,也不敢在这个时节造次。 顺理成章地,普世教的圣女稚年成为了普特拉尼公国的领主。即便此时的普特拉尼公国只剩下了马德拉一座城市,想来在稚年的生命之力加持下,这片国度很快就会恢复成绿洲地貌。回到其往昔繁荣昌盛的模样,应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则,艾尔文始终有些担心稚年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使用那样的魔法,她的生命可以坚持多久。 “怎么,小混球你在担心那个小姑娘啊?”岚姻总是能一眼就瞧出了艾尔文在想什么,于是猛猛地掐了他一把。 此时艾尔文已经回到空艇上,身旁是岚姻与奥妮安两位丽人。 “没有,”艾尔文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只是这天上的风吹得我有些困了。” “切,少来。”岚姻啐了他一口。 “如你所愿,现在这城里可是都对着那小姑娘顶礼膜拜呢。” “你还真是‘物尽其用’呢,把她架上那圣女的位置,还不是为了宣扬你那普世教?”奥妮安奚落道。 艾尔文无奈一笑,“算是合作吧,既然她有她的野心,那我便推波助澜一把。以何种身份统治这片国度,是女国王还是圣女,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自然知道稚年选择接受知世那惊世骇俗的魔法,更有其他的缘由。 “快说,你和那小妞在那地下宫殿里。。。就没发生些别的什么事?”岚姻狐疑地望着艾尔文。 “什么事?我不是说过了嘛,在那普特拉尼的皇宫里遇到了一百多年前的两个亡魂。”艾尔文说道,“那日我醒了之后,不就把这些说给你们听了?” “然后你学会了几招剑法,她学会了生命之力的魔法?就这些?真的没别的事了?”岚姻用食指戳在艾尔文的胸口,一脸的不相信。直觉告诉她,眼前这家伙没把事情讲详实。 “以你的水准,要对付那两个亡魂,只怕没那么容易吧?”奥妮安挑眉一瞥,望着某人说道。 艾尔文心里直冷笑,暗道:“真是一点都瞒不过这两个人精。” 在两人的合力逼问下,艾尔文终于把那段意识穿行的事说了出来。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岚姻歪着脑袋喃喃自语起来。 而后她忍不住揶揄道:“想不到这位神秘的老人,倒是跟你一样,喜欢整点落魄诗文呢。” 艾尔文白了她一眼。 “就凭这首诗,你就知晓了如何读取旁人的记忆?”奥妮安有些吃惊,“你确定那人的提示是这个意思?” “他可是明确的告诉我,关于时间与空间的奥秘,他一个字也不会多说。”艾尔文淡淡说道。 “反正这些怪事,总是能发生在我身上,”艾尔文苦着脸说道,“差点小命就没了。” “多亏了我那位。。。”他本想说“母亲”二字,到了嘴边却未说得出口,“不然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事。” “我觉得可能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奥妮安望着蔚蓝无垠的晴空,如此说道。 “什么意思?”艾尔文不解道。 “千百年来,论起钻研时空之力的人,那也有不少。”奥妮安转过来望着他,“为何偏偏怪事总发生在你身上?” “是啊,小混球,为什么这些奇遇都能让你遇上呢?”岚姻一双碧瞳如沾水飞花,仔细地打量着艾尔文。 被岚姻这么个绝世佳人压着胸口,尤其是望着其妖精般的面容,让他不禁心猿意马。 艾尔文也不扭捏,一把搂住岚姻的腰肢,却是扭过脸对着奥妮安得意道:“可能我就是那‘天选之人’吧。” 两位姑娘齐齐啐了他一口。 “那天选之人的传言不就是你自己派人去散播的吗?”岚姻在他胸口拧了一把。 “没办法啊,一天之内差点死几回,那不得赚点回来?”艾尔文自嘲道,“要知道,萨尼芬莎那个老骚妇可是惦记着我呢,所以我得想想办法快速壮大自己才行。” 艾尔文身为自由城邦的最高军事统帅,稚年作为普世教的圣女,两人在马德拉显露神迹,那么在当地的百姓们心里,这政权和宗教都无比地使人信服。毕竟对于神明,谁会没有敬畏之心呢?当然了,这神明得是那种看得见的神明。 对于眼下的自由城邦而言,只要能收获民心,那便有了兵员的保证。此时艾尔文手握着那堆积如山的落晶,根本不怕发不起军饷,兵士于他而言,那就是多多益善。 艾尔文深嗅一口怀中姑娘那赤色的秀发带来的清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只有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可没有恢复记忆的本事。” “当然了,我也可以去找阿格莱亚打上一架,试试看她能不能教我这个本事。只是我没这个胆量。” 望着怀中姑娘那泫然欲泣的眉眼,却又在眨眼间明媚一笑,他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这傻瓜,难道我舍得叫你去送死啊?”岚姻瞪了他一眼,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没准他乐意呢。”一旁的奥妮安冷冷说道。 “你这白发狐狸,吃什么醋呢?”岚姻嘲笑道。 艾尔文自从那日死过两回之后,胆大好像一下大了不少。他居然径直走到奥妮安身后,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搂住她的纤腰,猛然在那飞舞的鬓发旁亲了一口。 浅尝辄止,未等姑娘反应过来,某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空艇之上。 空余白发美人微扬的嘴角。 第九十一章 春江花月夜 艾尔文落在那湖水旁,望着远方,长叹了一声。 他在想,那模糊的一瞥,那个身影,为何她自始至终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呢? 望着这潺潺流水,他有的,只是无限的怅惘。 从直觉判断,他觉得那个人是他的母亲。可若真是如此,为何她能这般狠心?为何这么多年不见,竟一句话想说的也没有? “那人是。。。你的母亲吗?”有个声音脆生生地在艾尔文的身后响起。 “不清楚。。。”艾尔文背对着姑娘,摇了摇头,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不过他有些惊异,惊异于姑娘竟然猜得出他在想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稚年走到他的身前,仰起脸望着他。 “怎么,我这还没走呢,就开始想我了?”艾尔文调侃道,“再者说了,你不是看到预言了吗?什么时候再见,你不比我清楚?” “是呢,我也没指望你这忘恩负义的臭男人会想着来看我。”普世教的圣女居然用一种老气横秋的口气把这话说了出来,就仿佛她是个挟着哀怨的“老情人”一般。 艾尔文被她这语气逗乐了,“你这话说得就好像咱俩有私。” “难道没有?”稚年瞪了他一眼。 “也就亲了两下嘴。”艾尔文无可奈何道。 “那你还想怎样?”姑娘挑了挑眉,若有所指地问道。 艾尔文一下来了精神,“是不是我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你是想把圣女给玷污了?”稚年冷笑着道。 “你这圣女还是我给你封的。”艾尔文耻笑道。他心里想着这小妮子聊起天来倒是百无禁忌。 “我可没稀罕。”姑娘不屑道。 “确实,以你现在这身本事,也不需要这圣女的名号。”艾尔文冷冷说道。 “你是在关心我?”稚年凌厉地问了回去。 还未等艾尔文否认,姑娘便凶狠地逼将上来。 “你是不是在关心我?”姑娘再次问道。 艾尔文沉默着,将眼神挪向别处。 “我答应了怒音,要照顾你的。”他叹了一声后如此说道。 “切,虚伪的男人。”稚年狠狠地在他的胸膛咬了一口,“你别把对我哥的承诺挂在嘴上,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的动心?” 艾尔文望着她晶莹的眼角,不知该如何作答。也许就像她说的那般,他的确是虚伪的罢。 可是如特蕾西亚那般惨痛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确实有些怕了。望着姑娘眼神里的热烈,他的视线再次闪躲。 “风鹏一举九万里,千秋功业鬓霜虚。 犹有红绡等江畔,不见白马赴烟雨。” 艾尔文望着她身上绛红色的长裙,在叹息间,吟了这么几句。 “等不来我也要等,哼!”稚年乜着某人,恼道。 “我能让这沙漠里有大江东去,就能让这里落下潇湘烟雨,你明白吗?”姑娘凶恶地瞪着他。 “明白,明白。”艾尔文无奈地咧起嘴角。 “那要不要来看我?” “要来,要来。”某人点起头,“我迟早要来的。” 见到他点头,姑娘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陪我走走。”艾尔文很自然地牵起姑娘的柔荑,沿着江边踱起步来。 “我会留一些人手在这,以防百姓里还有云漠烟的余孽。” “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就派第一时间派人来纽凡多。” 稚年似乎不想与他聊这些琐事,嘟起嘴道:“知道啦。” “你是不是会画画?”姑娘转过脸来,煞有介事地问道。 “你如何知道的?”艾尔文诧异道。 “噢,我知道了,是在那老家伙的意识里。。。”他当即反应过来。 “你别管那么多,我就要你画幅画。”稚年一脸认真地瞧着他。 “噢?”艾尔文得意地笑起来,“要知道我这手艺,名气虽传不到马德拉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在原来的伯尔公国,可算是首屈一指了。没点好处,那我可不会随便出手噢。” “什么好处?你要什么好处?”稚年瞪着他,跳将起来,宛如一只生气的猫,狠狠地咬了某人的脖子一口。 “好好好,别咬了,疼死了。”艾尔文怕了她了,“要画什么嘛,我这两日就要动身了,可不能耽搁太久。” “要是让我画你这小丫头,那等我回了纽凡多,找个时间好好给你画一张。”艾尔文笑着说道,顺便拍了一拍姑娘的臀瓣,“身上衣物不多的那种。” 稚年双颊一红,对着某人的耳垂耳廓又是撕咬起来。 “哇!”艾尔文疼得龇牙咧嘴,“快下来,你快把我耳朵咬下来了!” “你这耳朵上全是肉,莫不是猪耳朵。”稚年看着艾尔文面红耳赤的样子,心里很是得意。 她紧紧地搂着艾尔文的脖子,盯着他说道:“我不要你画我,我要你画你自己。我每天都能见得着自己,需要你画下来吗?” 原来是睹画思人,艾尔文这才明白过来。 “要我画自画像?这倒是挺有新意。”艾尔文笑着道。 “能在这两天完工吗?” “不吃不喝的话,勉强可以。” “那就麻烦大帅您,这两日赶赶工了。” “你看,我已经命人把画具都准备好了。”稚年一指远处,竟有侍女模样的年轻姑娘们走上前来。她们手里竟然真的拿着各色画具。 显然,这小丫头片子是有备而来,艾尔文在心里暗骂道。 “嚯,当了圣女就是不一样了,都开始使唤人了噢。”他不禁嘲道。 然则看着这铺了一地的颜料与画笔,还有那摆好的画架,他不禁气苦。 “少废话,赶紧开工吧。” “等等,你这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让我在这沙漠里画吧?”艾尔文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把这个沙漠当背景,这很难吗?”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主顾了吧,还提上要求了?”要不是周围有人看着,要不是得顾及圣女的面子,他此刻真想把这小妞按在地上好好打一顿。 “那你以为呢。”稚年调皮地眨了眨眼。 “这小妮子是吃准了我不敢把她怎么样。”艾尔文恶狠狠得想着。 他盘算了下时间,便选了一张三开大小的画布。 稚年本以为艾尔文会不知道画才好,谁成想这厮竟然动笔如飞。望着他右手上那个恐怖的伤疤,她竟莫名有些心疼。 望着远处的沙漠,听着潺潺流水,还有眼前这个男人坚实的背影,稚年觉得时光像是倒转了一般,回到了小时候的恬静美好,有父母在,有哥哥在。只是可惜,凛关外的景色只有群山,而艾尔文,也只能给她带来片刻的安宁。 她命人再搬来了一张椅子,倚在他的身后小憩,感受着那起伏的背,听着笔刷在画布上的“唰唰”声,困意不禁袭来。她就如同一只猫咪一般,蜷缩着打起盹,任由裙裾被沙漠里的风吹得飘摇。 到皎月初上,稚年才幽幽醒来。她惊奇地发现艾尔文进展神速,草稿已经完毕,底色也铺了淡淡的一层。 画中的男子侧身坐着,一边望着远处的沙漠,一边给自己的画作打起草稿。而那沙漠里的景色,更是让稚年感到诧异。 那竟是斩马和知世的雕像!斩马露着他那精壮的上半身,手和脚皆被镣铐束缚住。可他仍就不知疲倦地挣扎着,挣扎着去抓住心爱女子的指尖。而知世,则是一脸泪容的回过身,望着心爱的男子却不可得──她上半身似是要飞升于天际,可下半身却早已葬于黄沙。 稚年本想出言责备艾尔文只露了个侧脸,可是当她看到那两座雕像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故事,不该被那样埋在地底?不是吗?”撩人月色下,艾尔文的眸子里仿佛铺着一层皎洁的光芒,就像是安静的湖水上洒了一层盈光,潋滟随波。 稚年就像是乘孤舟泛于江上,她心头的月儿,只怕早就随着那摇光轻波去了。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姑娘忘情地咬着他的唇瓣,却是在不觉间落下泪来。 目含春水的她,眼波销魂。 含苞待放,欲盖弥彰。 鱼龙潜跃,长滩飞沙,缘是烟波醉了。 可事实是──烟放不过那寒水,月放不过那细沙。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 艾尔文坐在江边,看着姑娘在梳洗身子。 望着皓月当空,精疲力尽的身子让他头脑有些空白。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又上演起斩马与知世的记忆。 “总有东西是值得纪念的,不是吗?”他心想道。即便那普特拉尼王室的行事再如何不堪,可这片土地上,这片黄沙里,就是迸发了那般凄美爱情故事。 得偿所愿的姑娘披着一件薄纱从水里走了出来。 “你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艾尔文瞟了她一眼,“忙活了一整天,晚上还得伺候你。” 稚年闻言噗哧笑了出来,咯咯咯地乐个不停。 “我还以为自由城邦的元帅英武异常呢,谁成想。。。”姑娘话就说了一半,便把湿漉漉的头发甩在某人的脸上。 “谁成想什么?”艾尔文一下跳将起来,一把将姑娘搂进怀里。 “不过如此。”稚年偏过脸来,一边笑着,一边挑衅意味十足地望着他。 “什么!不过如此?!你给我等着!”某人气得眼珠都瞪大了。 昨夜闲潭又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斜月沉沉,海雾散去,这次事毕,咱们的大帅终是没顶住排山倒海而来的困意,沉沉睡去。不过看着他含笑而眠,想必这番“穷兵黩武”颇有成效。 姑娘抚了抚怀中人的脸颊,又望了一眼远处的沙丘,嘴角弯如弦月。 第九十二章 几多愁 翌日,待艾尔文睡饱醒来,远处的沙丘上,竟凭空冒出两座巨型石像,就如同他画稿上的那般景象。 这下,马德拉的居民们又得感叹神迹的降临喽,毕竟凡人可没有这样的手笔。 而艾尔文则是望着那宏伟的“斩马”与“知世”,怔怔有些出神。 “如此也好,不枉相逢一场。”他在心里感慨道。 待艾尔文完成画作,便差人把它送去稚年那儿。 而他自己,则是要整军东行了。说来也怪,自那一晚过后,稚年便没再同他见面了。 某人也不以为意,这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样看来,这二人倒是潇洒。 于艾尔文而言,这一趟沙漠之行虽然多有坎坷,但是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他拥有了海量的落晶。这便是他挥军北上的资本。 待把地下宫殿那些落晶都搬上了空艇后,艾尔文便要顺江而东了。他在心里盘算过了,走水路,既快捷又省事,把空艇当船用,倒也并不罕见。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满载而归的普世教自由军踏上了归途。 空艇上的两位佳人,这两日来时不时就会戏谑某人一两句。原来那晚的“风景”尽收她们眼底。 “哈,你这小混球,倒还知道要回去啊?我以为你打算住这沙漠里头了呢。”岚姻又开始挖苦起某人来。 就连一向冷若冰霜的奥妮安,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这么多的落晶原石,搬都搬不过来,我能怎么办嘛。”艾尔文打起了哈哈,“好容易才来这么一趟,那可得赚个盆满钵满才行。” 一旁的葵倾,看着自己这大哥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那看来这位稚年姐姐,还挺有份量的嘛。”葵倾调皮地说道。 云漠烟狗急跳墙那会,稚年也算是救过葵倾的命。所以她对这位姐姐还是颇有好感的,自然也是乐意见得此间好事。 “嘿!你这小妮子,也来掺一脚。”艾尔文闻言笑骂道。 --------------- 当舰队驶过那两座巨型石像的时候,艾尔文朝着远处细细看去,那巨大石像的顶端,竟有裙裾在飘摇。 而此厢,姑娘提拎着裙角,迈着轻巧的步子,可始终追不上那乘风而远走的遥帆。 她用力挥了挥胳膊,看到远处那人亦在甲板上挥手,便笑了出来。 直到那空艇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她视线里。 笑着笑着,终是有泪滴落,滴进那石头缝里。 她低头瞧去,竟有人在那石像的顶端留了几行字: 抬望眼,血色长空 落日挟孤鸿 诉着谁的海誓山盟 - 越百代,猎猎长风 黄沙与过客 无处道一声珍重 - 谁陪我踏过往事倥偬 是年少的你与我一览千秋素光同 绿洲的花儿开在沙海之东 翻掌覆海连波动 沧浪盘虬星海瞳 一如百年前── 山海怀袖苍穹 我揽你于舟中 望到这几行诗,稚年痴痴地笑起来,想起这几日与他遭遇的种种,仅仅是过了几天,却像是过了上百年一般。 “这辈子最大的冒险就是陪他去那诡奇的意识里穿行,见过最凄迷的场景就是那漫天簌簌而落的落晶雨。”她如此想着,望着自己发梢那几根银丝,垂下眸去。 “一定记得要回来看我。。。”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 而此时甲板上的艾尔文,目底也有一层忧色。 虽然那次他用诺沙一族的秘术,救了稚年一命,但是他始终无法让稚年摆脱那种魔法的控制。而且,稚年似乎对于在马德拉坚守有着特殊的坚持,应该和她在落晶里看到的预言有关。所以即便眼下他有办法解除那可怕的魔法,她也是不会同意的。 “那依靠落晶探寻死亡秘密的诺沙一族,为何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呢?他们去了哪里?是在大山脉里遭遇何种变故吗?”思忖着这些的艾尔文,不禁愁上眉梢。 艾尔文招了招手,把在舰塔上警戒的余忘问喊了下来,“我还没细细问你呢,上次勐朴和我说,你们的部队在那大山脉里折损了大半,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余忘当即面露苦色,显然是不想去回忆那惨烈的场景。 稍微缓和了下心绪后,他面容苍白地把当时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要知道余忘也是脸煞心黑的主,能让他脸色如此难看,想必当时情况之惨烈。 “你是说,那些魔物主动袭击你们,而且他们还装备精良?”艾尔文大惊失色道。 当时刚打完穿叶堡一役,他心伤特蕾西亚之死,也对余忘这批部队没能赶上战斗而心生失望,所以听了勐朴的回报,也并未当回事。他只当是余忘领军无能,才会被那些魔物杀成那个样子。 可是这次在沙漠里的作战,让艾尔文对余忘这批人有了重新的认识。所以他对那瓦朗迪勒峡谷里的发生的事,越发的不理解。 他自己也和魔物打过几次交道了,自然对于魔物们已经形成文明的事不再感到惊讶。或许别人听了会诧异,但是他艾尔文绝对不会。 魔物们会袭击深入到他们领地的人类,这不稀奇,但是能配备上余忘说的那些装备,那么想必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当高明的冶炼技术。这才是艾尔文担心之处──魔物们的文明正飞速发展。 这也越发印证他的另一个猜测──特拉勒底山脉里的时间流速可能和外面的世界不同。 可是以一个时空法师的身份来看,时间是不能单独拎出来分析的,若是撇开空间单独讨论时间,那这种论断将毫无意义。所以既然那大山脉里的时间流速有问题,那他就不禁要问,那特拉勒底山脉里的空间有何特殊之处? “怎么了,脸色如此之差?”岚姻察觉到艾尔文的异样。 余忘以为艾尔文是在责怪他,于是当即半跪下来,“折损了这么多弟兄,末将甘领罪责。” 良久之后,艾尔文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在想别的事罢了。” 而后他摆了摆手,让余忘接着回去警戒。 “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忽然脸色这么难看?”奥妮安也不禁诧异道。 “我们上次在那大山脉里,你有没有觉得。。。那里有些怪?”艾尔文望着她说道。 奥妮安想了下,“除了那些魔物聪明得吓人之外,好像没有异怪之处啊?” “那你呢,你说你在那大山脉里醒来,那你有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艾尔文扭头望向岚姻。 岚姻仔细想了下后摇了下头,“没有,除了那里的鬼天气,我没觉得哪里不正常。当然了,阿格莱亚除外,她肯定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怎么了,小混球,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艾尔文揉了揉自己的眉毛,心底在想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年轻人,你迟早会见到我的,不用着急。可我得事先告诉你,见到我,可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此时艾尔文不禁想到那个神秘老人说的话,让他毛骨悚然。 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何那日那个像极了他母亲的女子,一个字也没给他留下。当他踏上解锁时空奥秘这条路的时候,就注定了是孤独的,既没有人可以交流,也没有人可以分享。 ------------------- 正当艾尔文在苦思特拉勒底山脉里的奥秘的时候,他的大舅哥,也就是艾顿·雷萨,在大山脉里遇上了大麻烦。 这个夏天,艾顿的舰队循着当时艾尔文的轨迹,从富兹省的北面进入到了大山脉里面。可在进入到大山脉之后,魔物们就像疯了一样地进攻着这支舰队。 一种名叫蠃鱼的魔物,状若金鱼,两侧却长着彩色长翼,身形都有近半人高,他们嘴里时不时能喷出一道道冰雾来。人类但凡沾着些冰雾,皮肤当即溃烂流脓,武道或者魔法修为不到家的,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即便有菲玥大师和艾顿这样的顶级战力坐镇,面对成群结队的蠃鱼那如潮水般的进攻,损失依旧十分惨重。舰船上死于冰雾之毒的兵士越发多起来,战况相当惨烈。 艾顿可不是那种见了魔物会慌了神的统帅,常年在郦丘大营作战的他深知要和这些长了翅膀的魔物作战,必须要摒除他们的优势才行,而在这高空之中,自己手底下这些以武道为主的兵士就像是一个个活靶子,再这么耗下去定会全军覆没。于是他果断下令所有空艇全速下降。他打算在地面上结好阵型再与魔物们对敌。 说来也奇,待他们一行人下降到一定的高度以后,那些疯魔的蠃鱼居然就没再跟上来。虽然满肚子狐疑,但是艾顿还是很冷静地决定先不同这些魔物死磕。 在寻得了一片空旷处后,他便下令舰船全数降落,全军安营扎寨,暂做修整。 因为不少将士被那冰雾所伤,所以营地里军医官们正忙得焦头烂额。 就连艾顿自己,手臂上也有了一道流着黑血的伤口。 “老师,你见过这种魔物吗?”艾顿一边从自己伤口削下一块腐肉,一边淡定地和菲玥大师聊起天来。旁边的军医官都看得都直冒冷汗,甚至忘记了给他包扎伤口。 菲玥大师蹙着眉,仔细地盯着脚下松软的土地,并未去答他的问题。 第九十三章 忧色 虎斑绞蛛感应到了人类的气息,在地底蠢蠢欲动。 菲玥大师朝着艾顿比了噤声的姿势,而后指了指地面。 艾顿立马反应过来,朝着不远处一招手,把副将唤了过来。只见他面色凝重地在副将耳边低语了几声。 得令的副将匆匆而退。 不消一会,整个营地里已没有了喧杂人声,所有的将士都严阵以待,警惕地望着地底下。不愧是常年与魔物作战的郦丘大营精锐,军纪严整可见一斑。 窸窸窣窣声开始从将士们的脚底传来,整个地面仿佛在轻微抖动。 战士们的长矛已经扬起。 当第一头虎斑绞蛛从松软的土地里爬出来的时候,迎接它的是势大力沉的一矛。 这绞蛛足有成人的两只脚掌那么长,通体有黄黑相间的虎纹,看着样子十分恐怖,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这玩意被刺穿之后,溅射出绿色的汁液。 第二头,第三头,源源不断的虎斑绞蛛从地底冒出来,将士们感觉地面都有些站不住人了。 菲玥大师见状,法杖一挥,当即一条炎蛇呼啸而出。这条赤焰狂蟒盘旋闪击,眨眼间就将这些冒出头的绞蛛烧死了不少。 可是奈何这地底像是藏着一个巨大的绞蛛窝,源源不断的绞蛛从地底冒出来,成千上万,不可胜数。 才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寰世帝国将士,面对这些难缠的绞蛛,此时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出一会,绞蛛便开始在地面上占据一席之地。他们喷吐着蛛丝,趁人不备把将士们的双腿缠住,而后再蜂拥而上。难以想象,这些绞蛛竟然还懂得相互配合作战。 艾顿看到越来越多的将士死在那绞蛛夺命蛛腿之下,知道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果断下令:“所有人,迅速返回空艇。” 然而,艾顿没有意识到,更可怕的对手还藏在暗处。 “统帅,那些人类看着是要逃跑了,要追吗?”一个豹人望着身前的首领如此问道。 而后一双金色翼片沾着天光华丽地展开,一个十多岁模样的豹人展露其真容。那狂野的样貌,英武异常,虽说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但是在豹人这一支,或者说放眼所有的魔物,这位年轻首领都属于是俊美异常的类型。 只见他阴阴一笑,“追肯定是要追的,但是记住,不要力敌,只要骚扰得他们上不了空艇即可。” “且让咱们地底的小家伙们先玩上一阵。” “明白了。”先前那位豹人得令而去。 不消一会,埋伏在山林间的千来个豹人发出兴奋的呼喊声,而后一涌而出,扑棱着双翼朝着空艇处飞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对于此时的寰世帝国将士而言,应该是绝望的。即便艾顿手底下这些郦丘精锐是和魔物们打惯了交道的,但是面对魔物们三番两次的袭击,也着实是疲军劳战,心生惶恐。 反观以逸待劳的豹人们,手持弓箭的他们则是迅速占领了空艇上方的整片区域。 这些郦丘精锐,想要登上空艇,就得凭白挨上一轮劲射。 艾顿和菲玥大师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知道,此时不解决这些豹人,是没法离开此地了。 于是两人当即跃身而起,飞入半空之中。 艾顿横空一戟,几个豹人的脑袋连着羽翼都被削了下来。内心充斥着阴火的他,此时便拿这些豹人来撒气。 只见他用力一掷,手中画戟当即戳穿了一名豹人战士的胸膛。而后艾顿就像一只野兽一般落在另一名豹人战士的身上,一脸狰狞地将对方的羽翼生生撕了下来。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在山谷里回荡。 所有的豹人战士都不禁侧目望去,而他们见到了令他们胆寒的一幕。 艾顿一只手挥舞着撕下来的一瓣羽翼,另一只手擎住豹人战士另一张羽翼,但是豹人战士拼命地扭打想翻过身来,这便彻底惹恼了艾顿。艾顿直接对着豹人的肩胛处咬了下去,用嘴生生将另外一片羽翼给咬了下来。 豹人们本以为自己才是更为野性的那一方,直到见到像艾顿这样的怪物,这下他们对人类有了新的认知。 没了羽翼的豹人当即坠了下去,艾顿踩着其身体在地上滑行,碾过的是所有豹人的尊严。 这下寰世将士们一下子士气大振。 趁着此时,菲玥大师吟唱已久的魔法也终于完成了。 天色渐暗。 夜幕拉上的同时有星辰坠于天际。 一道道白虹呼啸而下,特拉勒底山脉里开始弥漫起不安的气氛。 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虎斑绞蛛们似乎感应到了这可怕的动静,丢下了那些被他们缠住的寰世将士,头也不回地往地底下钻去。 不用艾顿下令,寰世帝国的将士们很自觉地开始找山体当遮挡,毕竟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菲玥大师的这招“星辰陨落”了。 而豹人这边,都还在扑棱着羽翼,望着天空落下的道道星辰。他们只觉得这些白色的虹光是那样的光彩夺目,那样的不可逼视,那样的令人心向往之,直到这些陨星在落下的瞬间带走他们的性命。 金色羽翼的豹人蹙着眉,眼神盯着菲玥大师和艾顿两人,一脸肃杀。他没想到,这些人类里面居然有这样水准的人物。 不过,也就如此罢了。 但听一声虎啸长吟,声穿云霄,撼彻大地。 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长空,隐隐有龙影之姿,急速地穿透了那陨星阵。 菲玥大师还在给自己的魔法持续灌输着魔力的时候,突然惊愕地望着自己的腹部。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一支黄金匕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冒出尖来。 “不好!”艾顿此时才回过神来,望着菲玥大师那惊道。 年轻的豹人首领兴奋地仰天而啸。 而令在场所有人类吃惊的是——那竟是一声龙吟。 --------------------------- “砰!”的一声响,艾尔文的主舱里发生了爆炸。 玻璃器皿碎了一地,艾尔文则是颇为吃惊地望着浓烟中的岚姻。 “发生什么事了?”他急急地走上前来看岚姻伤着了没有。 一旁的奥妮安也是颇为错愕地望着她。 这两位姑娘都是魔药方面的大师,很少会出现把药剂弄炸的情况,所以奥妮安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 岚姻愣在那,脸色惨白,不知在想何事。 艾尔文摇了摇她,“怎么了?” “不知道,不知道。。。”岚姻抚了抚额,面色依旧白得吓人。 艾尔文只当她是累了,赶紧把她扶到一旁坐着。 “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艾尔文仔细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知道?”岚姻一脸的诧异。 “玄学上说,你很在意的人,遭了什么祸事,你是能感应到的。”艾尔文正经说道。 “你还信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呢?”奥妮安闻言打趣道。 艾尔文咧了咧嘴角,并未解释。 遥想上次,也是在这空艇上,岚姻的那个小魔药瓶子莫名其妙地碎了,后来她果然出了事。 所以艾尔文还是很信邪的。 他把岚姻搂进自己的胸膛。姑娘聆听着他的心跳声,那不安的情绪竟缓和了不少。 “说来说去,我还是得想办法和阿格莱亚打上一架,说不定就能赢回你的记忆了呢?”艾尔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即便我想一直霸着你,也不屑用这种下作的法子。” 若是南方真的有什么变故,他却变着花样地不让她回去,那属实也太过自私了。当然了,现今他确实打不过阿格莱亚,况且即便打赢了,阿格莱亚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他话的人。 “你这臭混球,难道我还不明白你?只是你这骨子里的骄傲,显得你脑袋不好用。我这么厉害的一个魔法师白白给你干活,你倒还有心理负担了?”岚姻仰起脑袋望着他,笑骂道。 “究其缘由,我终究是比不上那白发狐狸。”姑娘嗔怪道。 “难怪到了那同生共死的时候,你就想着她,是不是呀?哼!”赤发姑娘狠狠地在他胸口咬了一下。 岚姻说的自然是面对云漠烟的最后一击,艾尔文做出的抉择。 奥妮安脸上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好好好,我就当一回自私鬼,就把你霸在身边,当个聋子当个哑巴,行了吧?”艾尔文可不敢再和她辩下去,当即讨饶。 “你这傻子,现如今你基业未定,正是用人的时候,我怎么可能撒手不管?”岚姻的睫毛,灵动得就像是月色下的疏影,让艾尔文沉醉在那逐影时分。 他苦笑着,“完了,这辈子我欠你的,只怕是还不清了。” “怎么,你还想还清了,好和我一刀两断?”岚姻碧瞳一抬,瞪了某人一眼。 艾尔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还不清了,那不如。。。让我再占些便宜?” 某人的手顺着姑娘的腰肢,一路向下,惹得姑娘惊叫了一声。 于是乎,一朵水蓝色的“花”在艾尔文的胸口燃了起来,某人手忙脚乱地将其扑灭。 “你倒是想得美,当我是沙漠里那个傻姑娘呢,那般好相与的?”姑娘早已起身,留给艾尔文一个妖娆婀娜的背影,恨得他牙直痒痒。 可姑娘那隐没在阴影里的脸容上,染着一层忧色。 第九十四章 漩涡 待艾尔文领军回到纽凡多,看着那艘空艇上某人在那谈笑风生,近日来阿芙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就说他没那么容易死,你还不信。”阿格莱亚奚落道。 阿芙自然没有理会姐姐的嘲讽,回身往煦风堡走去。显然,姑娘也是十分的爽脆,既然见到他没事,那也就没必要上去凑什么热闹了。 里亚倒也对艾尔文的本事十分放心,完全没想过某人这次差点折在那大漠里,所以就派了图朗这老小子来迎接。图朗虽然不在普世教任职了,但是里亚吩咐的事,他还是会给个面子的。再加上他与艾尔文两人本来就相处得不错,自然也就不会推辞这事。也归咎于小雀斑霁奥与勐朴都在提利尔城,本来这种事一般都是这两位年轻人来干。 艾尔文与图朗大致聊了下这趟的诡奇经历,让图朗大为震惊。他当场直呼要把这些故事记下来,后来又说要和风克兰那位颓丧编剧纱雾一道,把斩马和知世的事编写成歌剧剧本。艾尔文自然是把见到那位神秘老人的事给隐了去,也把自己能读取他人记忆的本事藏着没说,毕竟这些都藏着祸端,不方便与外人知晓。 当然了,关于此趟收获的那些落晶原石,艾尔文也未言及。不过,在回来的途中他早就知会了葵倾这个小丫头,让她全权处理。以葵倾的能力,自然有办法能让这批落晶原石的价值最大化。 即便他贵为普世教自由军的元帅,但是这批落晶,还得算到纵横通商行的名下。至于自由城邦有财政问题,那自然是由自由城邦来向通商行打这个“欠条”喽。 何谓公,何谓私,何谓进,何谓退,咱们这位大帅,心里还是跟明镜似的。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会感谢曾经的自己头脑如此清晰。 不过现在嘛,他更多的则是不快。 只要想到纵横通商行有三成的干股在阿芙狄忒娜手里,他就老大不乐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姑娘居然能在机缘巧合下拿到那三成干股的文书。想着有这个软肋捏在宰相的手里,他就隐隐觉得不安,犹如芒刺在背。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阿芙并没把这事告诉她父亲。 不过眼下他还顾不上这些,有萨尼芬莎那个老骚妇在,他就一刻都不敢想旁的事。 --------------- 在艾尔文出征马德拉的这段时日,权巴与乔芷从奥格特杨寄来数封书信。这些雪青色的信封,都被整理好,工整地摆在自由军大帅的桌案上。雨浩知道,这些信都是“影翊”部门寄来,内有重要军情,自然马虎不得。 信中提到,蒂莱尔公国北面的梵蒂文洛斯公国在边境频繁动军,惹得萨尼芬莎颇为头疼。两边虽未真的打起来,但是逼得萨尼芬莎必须在北面留一部分主力。 “看来兀华公爵兑现他的诺言了,在北面钳制住萨尼芬莎的一部分兵力。。。”艾尔文望着桌面上的羊皮地图沉思起来。 “雨浩!雨浩!”他忽地对着门外吼道。 被这么一吼,雨浩吓得不善,连滚带爬地跑进书房里来。 “什么吩咐,大帅?”雨浩赶紧问道。 “你他娘地,不会在门外打瞌睡吧?”艾尔文狐疑地望着他。 “怎么可能呢,大帅。我可清醒着呢。”雨浩冷汗涔涔。 “这几日,自由城邦的账上会到一大笔卢尼。给我传令下去,全境征召新兵。后面的半年,我要全面扩军。” “好的,大帅。我这就命人张贴告示去。” “等等,还没完呢。”艾尔文斥道。 急性子的雨浩立马转回身来。 “你和浪云,把纽凡多、提利尔、赞茨这几城的户口再去落实一遍,看看有没有既不交税,也不服役的。” “哇!这可是个大工程啊。”雨浩当即面露苦色。 “那你不想干?” “那哪能啊,大帅吩咐的事,我哪敢说不啊。”雨浩堆笑道。 “你不是因为没赶上穿叶堡的战事而郁闷吗,那这次不得好好表现?”艾尔文说着瞟了他一眼。 雨浩一听,大喜过望,“那大帅,咱们这次什么时候整军北上?” “来年开春吧。”艾尔文淡淡说道,“下半年,主要精力就放在调训这些新兵上。明年初春,我要踏平蒂莱尔公国。” 雨浩听到大帅这么说,胸中立时升腾起一股建功立业的火焰。 “那本《神曦妄指》,练得怎么样了?”艾尔文盯着雨浩的眸子地问起来。 “大帅,我太愚钝了,研究不明白。。。”雨浩惭愧地低下头去。 艾尔文知道这厮只是在装模作样罢了,于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真是个废物,滚吧。。。” 看着雨浩恬不知耻的模样,艾尔文赶紧甩了甩手,将其屏退了出去。 ------------------------- “只训练半年就要出征,会不会太仓促了些?”这时候,从里间款款走出一位女子。阴晴不定的烛火在其眼眸里跳动,闪着不确定的光芒。 既然艾尔文不避讳,让这位女子听到这么多内幕,自然是对她十分放心的。 “半年,半年我还嫌久呢。”艾尔文拧了拧眉间,说道,“那老剑神,指不定伤都养好了。”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宰相大人有什么吩咐没有?” 阿芙狄忒娜摇了摇头,“没有。” “你就只想问我父亲说什么了,难道就不想问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艾尔文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出来,“那么我的阿芙大美人,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很生气?”阿芙笑着望向艾尔文,“凭白无故让我赚了这么大一笔,让你很不爽罢?” “那怎么会呢?”艾尔文笑着摆了摆手,“我有那么小气?” “也有可能你把自己想大方了。”阿芙挑了下眉说道。 比起肉痛,艾尔文心里更多的则是担忧与警惕。对于眼前这位,艾尔文可做不到面对奥妮安与岚姻时的那种放松。宰相亨利,现今可能是个可靠的盟友,但是将来呢?那便不好说了。 所以面对阿芙的时候,艾尔文更多的是提防,没有那么多男欢女爱的心思。 “有时候,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你不用那么急着划等号。”阿芙瞧了艾尔文一眼后说道。 “你倒是有个美好的愿景。”艾尔文嘴角的讽意毫不遮掩。 阿芙淡然一笑,似是不以为意,“瞧着是锦口绣心,为民请命,可实际呢,终究还是长着一副玲珑心肝。” “天下乌鸦一般黑,咱们就谁也别寒碜谁了,行吗?”艾尔文说着乐了起来。 “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惦记着那几成干股嘛。”阿芙点穿了某人心中所想,“那看来,此趟沙漠之行,收获颇丰喽。” “算是吧,不然也没扩军的资本呐。”艾尔文说道。转念想到沙漠里的遭遇,他叹了一声,“不过,都是拿命换来的。” “怎么,小命差点就交待在那了?”阿芙揶揄道。要知道前些时日,姑娘脸上的神情可不像现今这般轻松。 “呵,谁说不是呢。”显然,艾尔文没有与阿芙详谈其间细节的打算。 阿芙自然也不会显露出对于某人的关心来。 “对了,问你个事。” “嗯?” “你对大山脉里那些魔物,了解得多吗?” “怎么了?那些魔物有何特殊之处?” 艾尔文摇了摇头,“你说,会不会有一天,那些魔物们集体从大山脉里杀出来?” 阿芙闻言愕然,“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其实我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曾经我也觉得,魔物就是些下等生命,天生是用来奴役的。”艾尔文说道,“相信绝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我发现,他们其实有自己的文明。”艾尔文说着望向阿芙,“而且他们那文明的发展速度快得可怕。。。” “看来北方的人民,也不了解这些魔物的可怕之处。” “我看到风克兰那些达官贵族,还以驾乘稀罕魔物为炫耀的资本,就知道将来可能要出大事。” 听到艾尔文这么说,阿芙蹙起眉来,“他们还有文明?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希望这只是我的荒谬论断。”艾尔文说完叹了一声。 见到某人精致的脸容上那股阴霾,阿芙又不禁笑了出来。 艾尔文颇为诧异地望着对方。 “没事,我只是在想,你这人吧,还真是有操不完的心。”阿芙笑意吟吟地说道,“看来那萨尼芬莎还不够让你头疼,你还有心思担心人类与魔物的命运呢。” “唉,打住!我可没有那么宏伟的责任感,我只是希望将来那些魔物杀出来的时候,别把我这当入口。”艾尔文揉了揉眼眶说道。 “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阿芙定定望着艾尔文,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 “是不是像你们这些机谋深重的人,都必须把身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才行?”艾尔文好笑道。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罢?”阿芙瞟了回去。 艾尔文耸了耸肩,并未作答。 姑娘心里终究还是有些落寞的,眼前的男子并不愿意分享此趟沙漠之行的任何细节。 而艾尔文呢,也并不知道,原来这样的姑娘,也会为了旁人担惊受怕。 无言的月色,本来能将那万千心事,都映衬得皎洁起来,只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藏身在阴影里,那便谁也看不清谁了。 待阿芙离开书房后,艾尔文准备修书一封,送去兀华公爵那。关于明年春天动军的事宜,得双方通个气才行。艾尔文也不想兀华提前与萨尼芬莎展开决战,那想必讨不到好。 可是等他刚要动笔的时候,地毯上一滴黑墨开始涌动,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这不禁让艾尔文瞪大了双眼。 第九十五章 来自冥界 黑色,是那旋转而起的长裙。 傲雪的皮肤,在月色下,显得那般皎洁与诡异。 似乎那露在裙子外的四肢,不来自人间。 而艾尔文瞳孔里的震颤,更是因为看到了来者的面容。 那是——特蕾西亚? 他不禁猛地睁了两下眼,确保自己没有看错人。 “你似乎很震惊,是因为我的长相吗?”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的女子,幽幽说道。 艾尔文本能地想要逃离,但是好奇却压制住了恐惧,于是他决定留下来,看下对方要说什么。 此女子身上带着那股死亡的气息,弥漫着整个书房里,让他忍不住捂住口鼻。 “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艾尔文反手一掴,将周身的死亡气息甩退了些。从方才这女子说话的语气,他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特蕾西亚。 “我叫墨玥,来自冥界。。。” “或者说,地狱?” “反正你们就那么几个称呼,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罢?” 艾尔文嗔目结舌地望着这个女子。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亦或是出现了幻觉。也许眼前这人压根就不存在。 “我一定是太累了。。。”艾尔文猛猛地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试图将自己从幻觉中打醒过来。 可是那姑娘,却依旧杵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艾尔文。 “好吧,”艾尔文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镇定些,“冥界。。。冥界是哪里呢?或者说,怎么会有冥界呢?” 女子刚要开口,艾尔文便打断了她。 “等等,你不要跟我讲宗教上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是冥界?你到底从哪里来?” “冥界嘛,就是亡魂待的地方啊。”墨玥答道。 艾尔文看着对方那笃定的神情,再次有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就是说,人死了以后,真的会有亡魂的说法?” “不一定,也有魂飞魄散了的。” 艾尔文听完长吁了一口气,感觉一切都那么不可置信。 良久之后,他终于问出一句:“我不是很理解你所谓的冥界,不过,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方才房间里的那位姑娘,她很危险。”墨玥一改方才轻松的口吻,面色凝重地说道。 “她很危险?我感觉你更危险!”艾尔文心下暗道。 “我感觉,一个凭空冒出来自称来自冥界的姑娘,可能更危险。” “哼,你不信我!”墨玥撅了撅嘴。 “好吧,那你且说说,她哪里危险了。” “她能掌控亡灵。” “就这?”艾尔文淡然道,“我还当多大的事呢?” “哼,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墨玥瞪了艾尔文一眼。 “每一个亡魂,都是一股能量。而冥界,则需要这些能量来维持运转。那些被她炼化过的亡魂,就不能再给冥界提供能量了。” “言下之意,她已经。。。影响到你们冥界的运转了?” “目前来看,有这样的趋势。” 闻言,艾尔文心下一惊,这阿芙到底是炼化过多少亡魂啊。。。 “她所炼化的,都非普通人。用你们这个世界的称呼,那就是武道和魔法师,他们的亡魂含有大量的能量,可是这些能量在进入到冥界前,就被她给消耗了。” 言下之意,那些武道和魔法师的水准越高,那死后魂魄所含的能量也就越大。如阿格莱亚这种实力的人物,阿芙狄忒娜都能让她死后魂魄不去往冥界,而是以亡灵的姿态活着。可想而之,宰相这位小女儿,对于冥界的影响会有多大。 “我来此的目的,就是要抹杀这位亡灵炼化师。只要有她在,冥界就不会稳定,甚至会走向崩溃。” “那你应该去找她,找我做什么?” 墨玥支吾了下,小声道:“她身边有两个强大的亡魂(阿格莱亚与派瑞尔),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哈哈哈,感情你也打不过阿格莱亚他们,真是扯淡。”艾尔文嘲笑道,“那你找我也没用啊,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那你能替我劝劝她吗?”墨玥一脸忧色地说道,“让她不要再炼化亡魂了。。。” “行,我帮你问问罢。”艾尔文官腔十足地说道。 “哼,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最会骗人,尽说些漂亮话,却不干实事。”墨玥恼道。 “那是你要来拜托我的,怎么现在又骂起我来了,我何其无辜啊?”艾尔文不禁哑然失笑。 墨玥瞪着艾尔文说道:“你不要把我说的当笑话,冥界走向崩溃的时候,数不清的亡魂会跑来你们这个世界,希望到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好嘛,这世界的稳定都赖上我了。。。”艾尔文在心里苦笑道,“这他娘叫什么事啊!?” “哼,你爱信不信!不理你了,我要回去了!”来自冥界的姑娘脚底开始转起黑焰。 “哎,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怎么了?”墨玥乜着艾尔文问道。 “你本来长什么样子?为何要用特蕾西亚的样貌来见我?”这也是艾尔文始终没喊奥妮安她们前来的原因。因为这姑娘顶着特雷西亚的容貌,他就无法对她产生太多的警惕感。 “我经过山后那座坟墓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亡魂,便拾来做我的样貌了呀。” “不可能,那里面。。。”艾尔文蹙着眉说道。 “确实,那里没有她的尸身。那一缕魂丝也薄得跟那蒲公英的花瓣似的,在那棺木上飘摇,我见它可怜,便摘了来。” 见到艾尔文神情苦楚,墨玥便没再说下去。 “冥界里,有她吗?”过了好一会,艾尔文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你说这姑娘?”墨玥指了指自己的脸,而后摇了摇头。 “冥界千千万万个魂魄,我都记得,肯定是没有她了。” 听了这话,无尽的怅惘如同万箭袭来,戳得艾尔文黯然一身。他努力挤出一笑,“也是,都魂飞魄散了,哪来的。。。” “看得出来,你对这位姑娘的感情很深。” “恰巧你错了,并没有。。。” “真是个虚伪的男人,都不敢正视自己的情感。”墨玥鄙薄道。 她无意在此观看某人颓唐,而后,便脚下生焰,在书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地毯上的黑墨,也一并不见了。 “记住我说的话。”声音遥遥传来,似乎在强调着,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幻梦。 “冥界吗?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艾尔文斜支着脑袋,嘴里喃喃说道。 ----------------------------------- 纸币的流行,使得经济上有了急速的繁荣。自由城邦便吸引了不少商贾的迁入。均分土地的政策,则是吸引来不少农户佃户。百姓们在自由城邦享受到“平等”这项权益后,才切身感受到往昔被贵族欺凌之苦楚。 除开政策与经济上的原因,还有不少人是因为普世教而来。他们背起行囊,从帝国东部穿越馥威王境,就为了来到自由城邦。至于原因嘛,是因为在那沙漠深处出现了普世教的神迹。那么自由城邦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繁荣富强,那便不是偶然。他们坚信,自由城邦现今的领土,乃是被普世尊庇佑的福地。这些信奉普世尊的教徒,都希望能够来到这片土地上,得到神明的指引,以此来走出人生的困境。他们坚定的认为,来到了这里,就能找到未来的方向。 于是乎,人口猛增,那也就意味着艾尔文能募得更多兵员。随着夏末秋初的新一轮募兵,自由城邦的兵员数字竟然超过了六万。 一时间,自由城邦之威名,传遍了帝国各个角落。而自由城邦的头号人物——普世教自由军的元帅艾尔文,风头更是一时无二。围绕着他的故事,也算是层出不穷。按理说,这一号人物怎么排,也应是里亚教皇,但是架不住艾尔文在军队与百姓中的声势太高。 如果说艾尔文在上次的“皇帝会议”上只是暂露头角的话,那么一举拿下曾经的普特拉尼公国之后,他就不再是一方诸侯那么简单了。拥有两个公国那般大的领土,身后有普世教为其撑腰,又与宰相亨利的女儿来往甚密,现如今的艾尔文,妥妥的是馥威帝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若是再由着这自由城邦这么发展下去,整个帝国西面都将会落入到这个年轻人手里。 这可不是夏尔亲王乐意见到的。因为艾尔文越发强大,那就意味着他的政敌宰相亨利越发强大。 -------------------------- 夏尔亲王府邸。 “听说,自由城邦那边已经在整军备战了?”亲王望着身旁的子木老人问道。 子木眯着眼,仔细地望着墙上偌大的馥威帝国地图,第一时间都忘了答亲王的话了。 亲王知道子木在思索下一战的战术,故而没再出声。 沉吟良久之后,子木老人回过神来,“抱歉亲王,老东西年纪大了,分不了心,一时间忘了回您的话了。” “琢磨得如何了?”亲王的双瞳里有精光闪过。 子木躬了躬身,“上次让二殿下丢了两根手指,都是老东西我不中用了。” “这次,一定让那小家伙赔回来。” 亲王摆了摆手,“兑白的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他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要是他有他大哥那点本事,怎会。。。”亲王说着叹息了一声,“罢了,不谈他了。” “倒是可以说说,这次准备怎么让那艾尔文跌一个大跟头?” 子木老人勾了下嘴角,往地图上一指。 亲王愣了一下,而后便明白过来,佩服地点了点头。 “阿布呢,伤养得如何了?”亲王转念问道,“没有他在的话,那个阿格莱亚可不好对付。” 第九十六章 身世之谜 “身上的伤,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子木老人淡淡说道。 “言下之意,还有别处的伤?”亲王瞟了子木一眼后说道。 “那就得问他喽。”子木抬了抬眉说道。 “死了的人,真的可以活过来?” “阿布说不能。”子木说道,“所以那两个,终究只是亡魂罢了。” “亡魂竟能那般厉害?” “只能说亨利家那个小姑娘,手法不简单。她好像给他们重塑了身形,至少从老东西我的判断来看,阿格莱亚现在用的这副身骨,就是以前大殿下的。” “真是阴魂不散!!!”亲王一掌拍到了桌上,“人都死了,还不能放过!?” “唉,男女之情事,总是不那么好说清的。”子木老人叹了一声。他心想:“毕竟当年大殿下与阿格莱亚,闹得满城风雨。。。” “说个屁!有什么好说的。当时我就死活不同意,奈何我这傻儿子就这么个个性。”亲王怒色下的眸子里,却藏不住那悲戚,“他要是能听我的,也不至于。。。” 子木便没再接这话,毕竟事亲王家事,他不便多言。 亲王情绪缓和了下后望向子木,“阿格莱亚身边那个,真的是他(派瑞尔)?” “想来应该是大殿下的亡魂。只是,大殿下他。。。似乎忘了很多事。”子木瞧着亲王说道。 “罢了,人死不能复生,用这种方式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亲王垂下眸子,黯然道,“下次再遇到,让阿布把那两人都抹杀了罢。。。” “至于亨利那个小女儿,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她要是敢在战场上露面,你留意下,能处理了便处理了。”亲王眉目间闪过阴狞之色。 “可如果她真的有起死回身的本事,那。。。”子木的眼神朝着下方指了下。 亲王摇了摇头,“他们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不过是能驾驭亡灵罢了。其实也就是那诺沙一族留下的雕虫小技罢了,真要指望他们能把人救活,未见得行得通。” 子木点了下头,“也是。” 亲王嘀咕了一声:“纯纯的劣等人,自甘轻贱和那些魔物交媾,能生出什么正常人来。。。” 显然,亲王骂的是宰相亨利。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这位亲王始终很反对自己的大儿子和亨利家的人扯上关系。 ------------------------------ 而脑袋里藏着诺沙一族秘密的艾尔文,却不知道阿芙的身世之谜。 只是上次在他书房里出现了“冥界”的信使之后,他开始对阿芙和她的亡灵之术感兴趣起来。 能把阿格莱亚这样的狠人“复活”,那得是何等模样的惊骇奇技? 所以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些关系死亡的秘术全都“传授”给阿芙。不过他可没存着什么“授业解惑”的好心,而是在想着若是阿芙能再上一个台阶,那么自己在面对蒂莱尔公国的战事上助力便胜算多一分。主要是艾尔文研究了一段时日,他发觉自己完全用不上,与其将它们留在脑子里生锈,还不如找个人将其“发扬光大”。 本来艾尔文想用尘封百年的秘术去换阿芙手里那些纵横通商行的股份,然而这姑娘可是个人精,才不会上他的当。 当艾尔文提到诺沙一族的时候,姑娘眼神里只是闪过一丝惊异,却并未表现出多大的渴求来。 最后还是艾尔文败下阵来,只得免费分享关于诺沙一族的一切。 他这做法,可以说是完全罔顾了墨玥的提醒,甚至可以说是反其道而行之。因为本质上来说,他压根不信所谓的“冥界”,更何况,即便真的存在冥界,真如墨玥所言,那成千上万的亡魂会杀来这个世界,那又与自己何干呢?他现今在乎的只有打赢眼前这一仗。 当艾尔文把诺沙一族的秘术完整地讲出来的时候,阿芙内心还是大为震撼的。她原来所学,是她母亲所授。她的母亲虽然是诺沙一族的后裔,但是由于那亡灵秘书经百年流转,又都是口述,故而传到现在的版本,与当年相比,已是面目全非。 经过艾尔文这么一番“授课”,阿芙这才算是彻底地系统地了解了整个亡灵秘术。 “既然得了你这么大的人情,我也不能让你吃亏,是不是?”阿芙笑望着艾尔文说道。 “怎么,要肉偿啊?”艾尔文面无表情地嘲道。 阿芙脸上有风霜掠过,可是风霜间却夹杂着一丝绯红。 “开个玩笑,别当真。”艾尔文咧了咧嘴角,“我哪敢打您的主意啊?” “我还怕宰相大人手撕了我呢。” “嗯?你就真的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阿芙听出了话外弦音,直直地望向某人。 男欢女爱,来者不拒,艾尔文以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可对于眼前的女子,他却犹疑了。即便对方是个不亚于奥妮安或者岚姻的大美人,他这次却显得相当“正人君子”。以他的敏锐嗅觉,自然察觉得出宰相的隐隐用意。他心下清楚这桩政治婚姻的代价,也明白这或许是将来最好的选择,可是这一次,他却望而却步了。原因无他,他不想妥协。如果从南方来到北方之后,他依然还要委曲求全,那么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亦或者,他不想让奥妮安受丁点委屈。 可是,他还是太年轻了,并未了解,妥协才是人生的主旋律。 艾尔文可不敢接阿芙的话,当即把话题扯回来,“说吧,到底要怎么补偿我?” 阿芙也没打算刨根问底,一笑了之。 “告诉你一个秘密。” “噢?”艾尔文愣了下,“愿闻其详。” “其实我的母亲,是诺沙一族的后人。”阿芙望着艾尔文,淡淡说道。 “那。。。”艾尔文本想说那宰相大人不就是和。。。魔物结合了吗?但是如此失礼的话,他自然不会问出口。 阿芙知道艾尔文想说什么,坦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和阿格莱亚都是。。。?”艾尔文吃惊道。 “对啊,我和姐姐都是人类与魔物结合的产物,你是不是想问这个?”阿芙冷冷问道。显然,“魔物”这个词,在此时显得尤为刺耳。 “好吧,虽然我已经很克制了,但是。。。仍然大为震撼。”艾尔文叹了口气后说道。 而后他忽地转念过来,“哈!那你前两天跟我这装得挺像啊?!你母亲要是诺沙一族的后人,你能不知道魔物们有自己的文明?” 被如此一质问,阿芙觉得有些尴尬了。 “你身上也一大堆秘密,少来凶我。”阿芙偏过脸去,恶狠狠地说道。 “就连这诺沙一族的亡灵秘术,也是你想赢那萨尼芬莎才教给我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看着一向沉静如水的姑娘如此失态,艾尔文觉得有些好笑。 “你笑什么呢你?!”阿芙看着艾尔文的笑容,心中越发不快,径直走了过来,赏了某人一脚。 “哎哟!”艾尔文疼得直揉自己的胫骨。 “对,没错,你体内一定流着诺沙一族的血,你就跟他们一样一样的,一样的野蛮!”某人疼得不行,歇斯底里地骂起来。 “好啊。。。”听到艾尔文胆敢这么侮辱自己母亲一族的人,阿芙就要回身来和艾尔文算账,但是见到眼前这家伙疼得上下打滚,心下又觉得十分好笑。 也许这世间,也只有眼前这个人敢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话。 她笑了出来,可不知为何,笑着笑着眼眶却又湿润起来。 她从不以自己的身世为耻,她觉得自己那温柔善良的母亲不是别人口中的魔物。可是她心里也明白,这是不能与人知晓的秘密。 可是当眼前这个男子,把母亲一族的秘密带到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她心中早已波澜四起。并非对于亡灵秘术的贪婪,而是对于逝世母亲的追往。即便在艾尔文面前表现得再如何面如平湖,但是胸中激雷,却不可平复。 “娘亲,我终于知道亡灵秘术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你。。。”她凄凄笑着。记忆里的娘亲耳边的一道馨香,似是隔着岁月,隔着万水千山,将她带回到童年。 她记得,她第一次把一只刚死的地甲龙的灵魂捕捉到,然后让其“死而复生”时的那种兴奋。她望着不远处的娘亲那一脸的欣慰,风吹起她耳边的鬓发,携来一股清香。 她轻轻哼着: 穿过岁月的风,你慢些走。 请将这封信,带给我的母亲。 不要提及我落泪的样子 因为她会伤心 飘向天边的云,你慢些走。 请将我的笑,带给我的母亲。 让她见到我幸福的样子 这样她才会放心 。。。 婉转的歌声像是一缕轻纱,拂过幽长的夜,令人神往而自伤。 她回身过来,望着艾尔文。 也许冥冥之中,这个男子带来的亡灵秘术,是母亲对自己思念的一种回应,姑娘在心底如是说。 撩人月下色,望着阿芙袅袅而歌,艾尔文竟心神一惘,宛如醉了。 “我很羡慕你,我没见过我的母亲。”艾尔文淡笑着说道,眼神里的黯然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 第九十七章 龙族 阿芙狄忒娜闻言一滞,怔怔望着艾尔文。 “不必用那种同情的眼神望着我,弄得我有卖惨的嫌疑。” 艾尔文扬了扬嘴角,“而且此趟沙漠之行,我好像是见着她了。” “我好像从未听你说起过你的来历。”阿芙说道。 “呵,难不成宰相大人没调查过?”艾尔文望着她讽道。 “父亲与我说的,和你想讲给我听的,终究不是一回事。”阿芙淡淡说道。 “你把那三成的股份还我,我就。。。”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晚安。”阿芙冷淡回道。 “慢着!你还没和我讲大山脉里的魔物文明呢,别急着走啊。”艾尔文当即喊住了她。 “你想知道什么?”阿芙回过来望着他。 “大山脉里那些魔物,到底是怎么回事?诺沙一族在百年前就已经有相当高的文明水平,而这些年有的魔物才开始有自己的文明,他们各个种族,发展的速度还不一样的吗?” “那不是很正常?人类的每个公国之间,就发展得一模一样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离谱的是——这些魔物文明的发展速度快得可怕。”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当年的诺沙一族能存活到现在,那想必是远远超越人类的存在。”艾尔文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斩马的记忆。 “所以呢?”阿芙瞟着艾尔文。 “所以,你的母亲有没有和你提过,诺沙一族凋零的原因?”艾尔文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你在那挂弯抹角个什么劲,直接问不就好了。”阿芙鄙薄道,“好像不如此,便不能证明你是个阴谋家一般。” 艾尔文被怼得哑口无言。 “诺沙一族是在与龙族的战争中被重创的。”阿芙望着艾尔文,平静说道。 “龙族?”艾尔文诧异道,“巨岭冰龙?双足飞龙?还是什么龙?”他立刻想起了马洛德平原上的双足飞龙群,还有在大山脉里遇到的恐怖冰龙。 阿芙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虽然听着可怕,但应该都是龙族的低阶奴仆,甚至可能连奴仆都算不上。” “什么!?”艾尔文愣在当场。 “真正的龙族,极为罕见。他们拥有着超越人类的智慧,并且极为阴险狡诈。而且他们的身后,可能还跟着无数的拥趸。” “就百年前龙族人数最鼎盛的时期,整个大山脉里的龙族,也超不过十个。” “那诺沙一族怎么会折损如此严重?”艾尔文不解道,“是因为和人类的战争,导致的人员不足吗?” 阿芙表示并非如此,“在和普特拉尼王室作战失利之后,诺沙一族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几年之后就已经恢复过来了。” “当时的诺沙一族,对于死亡秘术的研究,已经大成。” “龙族听说之后,便起了觊觎之心。” “嗯?这是为何?”艾尔文问道,“龙族怎么也对死亡秘术感兴趣呢?” “因为龙族都是一帮短命鬼。”阿芙冷冷答道。 “啊?”艾尔文抽了下嘴角。 “龙族应该是整个大山脉里寿命最短的种族。”阿芙说道,“他们中活得最长的也超不过二十个年头。” “难怪。”艾尔文感慨道。 “可是那死亡秘术的核心是驾驭亡灵,又不能用来延长寿命。他们是不是弄错了?”艾尔文一脸的疑惑。 “但是你仔细想想,以亡灵的方式继续存活下去,是不是也算永生的一种方式?”阿芙盯着艾尔文说道。 “这。。。”艾尔文被问得一时答不上来,“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也反驳不了。” “那后来呢?两边是怎么打起来的?” “起初龙族说可以帮助诺沙一族统治整个特拉勒底山脉,条件嘛,自然是那亡灵秘术。但是母亲的先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上当。” “龙族见诺沙一族软硬不吃,便动了杀心。” “他们召集了所有听命于他们的龙族奴仆,包括你说的巨岭冰龙、双足飞龙那些,还撺掇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部族,在露柄寨对母亲一族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围歼战。” 艾尔文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难怪斩马那厮打听不到族人们的消息了,想必那一战就把诺沙一族连根拔起了。” “虽然我大致猜到了那一战的结果,但是想必龙族也损失惨重吧?” “你如何知道的?”阿芙望向艾尔文问道。 “现如今一头巨岭冰龙,也就是你所谓的龙族低阶奴仆都可以在大山脉里横行,那想必当年那一战,各种各样的龙应该是死了不少罢?”艾尔文回道。 阿芙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母亲一族的先人们使出了最邪恶的死亡秘术,让龙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艾尔文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去围攻诺沙一族的其他魔物,应该也没讨到好果子吃喽?” “嗯,那几十个部族,基本都死在了露柄寨。” 听到这个战果,艾尔文还是本能地感到了害怕。他怕的是自己把这死亡秘术全部教给了阿芙,要是将来这姑娘和自己反目成仇了,那后果将可不堪设想。 “你放心吧,既然你有恩与我,我是不会对你的军队、子民用那禁忌秘术的。”阿芙似乎看穿了艾尔文在想什么,笑着调侃道。 艾尔文勉强一笑。他已经开始担忧了,自己为了赢萨尼芬莎,可能培养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怪物”来。 不过关于“冥界”的事,他并未打算告诉阿芙。他不想让这姑娘在使用亡灵秘术的时候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如果将来真的会有什么祸事,他决定一力承担。 只是他不知道,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有些时候,这些代价,并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你先前说,龙族都阴险狡诈,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们没死绝呢?”艾尔文转念问道。 “这点你不用怀疑,他们肯定还在特拉勒底山脉里某处苟延残喘。”阿芙面色不善地说道。 “用母亲的话来讲,那是一群最卑劣、最贪生怕死的生物。他们中肯定有苟且偷生的。” “在姐姐与派瑞尔同归于尽后,我就把她的亡魂安排在大山脉里,一来是让她免于尘世的纷扰,二来也方便她追查龙族,探寻他们的秘密。” “噢?龙族的秘密?什么秘密?”艾尔文奇道。 “母亲曾经隐约提起过,龙族想要长生不老,为得是要在大山脉里打通什么的通道,而且这事还和落晶有关系。”阿芙说完摇了摇头,“这世界上应该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你是时空法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阿芙狐疑地望向艾尔文。 “乖乖,你可真是折煞我也。”艾尔文当即笑喷出来,“我向你保证,‘龙族’一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真的什么都猜不出来?”阿芙戳着艾尔文的心口问道。 艾尔文奋力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最好是。”阿芙扫了艾尔文一眼。 “只不过,我觉得大山脉里那些魔物,他们的文明,发展地奇快无比,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会不会和那些龙族有关系?”艾尔文自顾自地说着。 “你肯定有其他的猜测。”阿芙敏锐地捕捉到艾尔文神态间的变化。 艾尔文笑叹一声,“好吧,既然今晚聊了这么多天方夜谭,那我也跟你说一个有趣的‘猜测’。” 阿芙倒是眼前一亮,心想:“能让这厮毫无目的地吐露些秘密,那可比登天还难。” “大山脉里的时间流速,要比外界慢得多。”艾尔文瞧着阿认真说道,“而且这个现象,持续了很多年了。” “时间的流速?”阿芙蹙眉道。 “对于不研究时间与空间的人来说,这个概念确实有些难以理解。”艾尔文笑道。 阿芙白了某人一眼。 “就比方说,同样是一个昼夜,在大山脉里,时间会过得慢得多。” “那么那些魔物,在适应了这种速度后,在同一个昼夜间能做的事也就多得多。” “可是按你这个说法,刚进到大山脉里的人类,应该能感觉出来才对啊?”阿芙反驳道。 不得不说,阿芙着实是个极其聪慧的人物,从艾尔文的话语间已经察觉到了“感知时间”这个概念。 “诚然,每年还是有不少人乘空艇在南北间来往,经过大山脉的时候难道发现不了吗?而且上千年的史书,也没记载过这种说法。” “那你为什么敢下这种论断?” “因为我和绝大部分人不一样。”艾尔文平静说道。 “一般来说,时间的流速就约等于人们感知到的时间流速,可是如果这个时间流速会产生波动,那么人们是否能精确地察觉到呢?” “答案是否定的。绝大部分人是察觉不出来的。别说人类,大山脉里那些魔物,也只是逐渐适应,而并非感受。” “我问过很多深入到大山脉里的当世强者,他们都表示那里毫无异样。”艾尔文说道,“你也可以去问问阿格莱亚,她应该算是这世间的巅峰战力了罢?她应该也未曾察觉。” “确实,姐姐从未提起过这方面的事。”阿芙说道。 “而我却能感受得到。即便很细微,但我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大山脉里那非比寻常的时间流速。” 望着艾尔文笃定的神情,阿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沉吟许久之后,姑娘才慨叹道:“还真是骇人听闻的‘推测’呢。” “然而听了你母亲留下的信息,让我发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 “嗯?” “你方才提到的‘龙族’,他们应该也察觉到这个事了。”艾尔文说道。 “何以见得?”阿芙瞪大了双眼。 “落晶。”艾尔文说道,“落晶这玩意,是可以改变时间的流速的。曾今很多贵族拿这玩意当首饰,不就是因为它可以永葆青春吗?说白了也就是它改变了人周围的时间流速。” “虽然我不知道龙族要拿落晶来打通什么,但是他们要用上落晶,那就应该是察觉到大山脉里时间流速的不同。” “又或者说。。。他们想要那里的时间流速。。。再慢一些?” 当艾尔文喃喃道出这些推测之后,阿芙目光极为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男子。 她不禁在心理感叹,这家伙就像位船长,这世间的诡奇秘密就像是周围那些惊涛骇浪,没有人知道这艘船会开向何方,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个巨浪后倒下,但是那种无法解释的吸引力,总能让人毫无顾忌地登上这艘船,随他去冒险。 第九十八章 如何进军 阳春三月,真是个作战的好时节。 艾尔文把穿叶堡的主力抽调出来,加上新征收的兵员,总共点军八万,全数开赴蒂莱尔公国境内。其中有两万重型武道,身披玄武甲,作为前军,交由夏烨来统帅。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穿叶堡的老兵。艾尔文则领着势捌等一众将领坐镇中军,人数在四万左右。后军则是余忘、胡子领衔的劲弓营,人数在八千左右。空中还有浪云统领的魔法师部队,人数约有一万两千人,大小空艇共八艘。 这一仗,艾尔文可算是把全部身家押上了。光那两万副玄武铠甲,就花掉不少卢尼。好在络黛那边神通广大,帮他搞定了这事。真可谓千大万大,卢尼最大,只要有卢尼,络黛就能帮客户解决一切问题。 艾尔文这四万中军里有一万五千人是他的新调训的“无当飞军”,这支部队可算是他的嫡系。这半年来,艾尔文从新募来的兵丁中挑选出武道修为突出、身材魁硕的一万五千人,对他们进行恶魔般地训练,强行在六个里锻炼出了一支铁血之师。除开那两万玄武先锋,这支“无当飞军”的装备是所有普世教自由军中最为精良的。 而且这次艾尔文把能带上的战力全部带上了前线,后方就拜托给里亚了。奥妮安、岚姻这两位自然不在话下,阿芙狄忒娜这次也要随军北上,她的姐姐阿格莱亚自然也不会缺席这次大战。阿格莱亚心理清楚,这么大规模的会战,布剑神也一定不会错过,这次她势必要与他分个高小。而她身旁的小个骷髅派瑞尔,则显得心事重重。 倒是艾尔文,行军中看着自己那绵延不绝的军队,顿时雄心万丈,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几位美人个个都出生高贵,他这点人马倒也不足以震撼到她们,故而看着他骑着高头大马在那得瑟的神情都忍不住想白他两眼。然而一想到这厮年纪轻经就已是一方霸主,确实有这个资格。 自由城邦这边全军出击,北边的梵蒂文洛斯公国也按照事先与艾尔文的约定,同时挥兵南下。兀华公爵率领十万人马兵临雪拥关,与艾尔文一道对蒂莱尔公国形成南北夹攻之势。 然而坐镇奥格特杨的萨尼芬莎似乎并没有感到过多的紧张。因为早在几个月前子木老人就已经预料到这个局面,并且做了相对应的针对策略。兀华虽然拥有十万众,奈何兵甲装备与兵员素质都落后蒂莱尔公国的军队一截。所以子木只在雪拥关只留了四万精锐。在他看来,料理兀华公爵这四万人绰绰有余了。至于对付艾尔文,子木则显得谨慎得多。他把部队收缩到里加一带,放弃了南部的几座小城和十几个镇。在里加这里,他部署了六万多的守军,而且领军将领都以骁勇善战着称。新补充的几艘空艇也都安排在了此处。 夏烨作为先锋大将,一路上砍瓜切菜,深入敌境百余里,并未遭遇到像样的抵抗。到了深沟高垒的里加城下,他蹙起眉,检查了一圈城防后果断回撤二十里,扎营等待艾尔文的大军到来。 事实证明他的决断非常正确。艾尔文领军赶至里加城下的时候,也不禁愁眉紧锁。可以说此处是奥格特杨的咽喉,只要拿下这座城市,就可直接取道蒂莱尔的国都。但是很明显,子木老人备了一壶“好酒”,就等着他来喝。真要是强攻,只怕是伤亡惨重。即便能拿下这座城市,也只能悻悻退兵,而且这还是最好的情况。如果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去占领一个国度,那很快就会被人群中涌出的叛军给淹没。 况且艾尔文自己也没有信心能够靠强攻拿下此地,毕竟对方的统帅可是子木。 他把几位将领都召来,并且还有奥妮安、岚姻、阿芙这几位,展开了一次战前会议,商讨下作战方案。 然而众人皆踌躇不言,看来面对横亘在大军前的里加城,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如果让玄武军带头冲锋,强攻城下,我领着无当飞军从空艇上直接下城墙,有几成胜算?”艾尔文问道。 “用空艇运人,在穿叶堡你可是见识过的,他们有什么好的下场吗?”奥妮安直接否定了这个方案。 夏烨与势捌虽然未表态,但是从神情间能看出来他们是赞同奥妮安的说法的。上次在穿叶堡的城墙上,正是靠着这两位的死战,拖住了凯文的先锋部队,硬生生切断了他们与拓扑的联系。 “那位“愚者”凯文,也算勇武异常,尚不能有寸功。把初上战场的无当飞军扔上城墙,只怕。。。”夏烨说到这的时候小意地瞧了艾尔文一眼。 “我当然知道这是笨办法,但你们有其他的法子吗?”艾尔文板着脸地说道。 “要不。。。”阿芙说着,征询似地望了下艾尔文。 “阿格莱亚要负责盯着随时会出手的那位剑神,所以这些小事就别去麻烦她了。”艾尔文知道阿芙想说什么,果断打断了对方。 以艾尔文的判断,阿格莱亚加那个派瑞尔都不见得能打得过那布剑神,攻城这种事还要去麻烦她的话,那这仗就没法打了。 “我和胡子可以领劲弓营压制城头,掩护咱们的先锋登上城墙。”余忘提议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以我对子木的了解,这守城的部队,装备必定极其优良。想要靠魔法或者弓弩,压制的作用只怕不明显。劲弓营还是按原定计划,等对面的魔法师部队露了面再作行动。” 余忘点了点头。 “那这么看来,这还真是块难啃的骨头。”岚姻望着营帐内的沙盘,如此叹道。 几员将领虽未跟腔,但都绷着脸。 “这两天我倒是想了个方案,虽然冒点险,但是值得一试。”艾尔文看众人一筹莫展,终于开了口。 “嗯?小混。。。”岚姻才想说小混球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但是话到嘴边便刹了车。毕竟艾尔文已是统领几万人的元帅了,要当着他手下这些将军的面如此喊他,确实有些离谱。故而姑娘不禁颊染绯红。然则这帐里的几位将军,可都听过这位赤发姑娘平时怎么称呼自家元帅,甚至已经习惯了,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艾尔文“咳”了下掩饰尴尬,几位将军则是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好用手掩住嘴角的笑意。 奥妮安与阿芙则是一脸揶揄地望着艾尔文。 “咱们营地往东,几里开外有一条山道。这山道先是东西走势,而后通向北面,经过布罗克山谷之后,可以直接杀到奥格特杨城下。”艾尔文拿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一条道来。 “啊?这里面有条山道?我怎么不知道?”势捌惊讶道。他原来可是满地跑的雇佣兵,对周围几个公国的地理相当了解,听艾尔文这么一说,愣在当场。 “元帅,你如何知道的?”浪云跟着问道。 艾尔文把胸口的羊皮地图展开在了沙盘上。众人望去,确实有那么一条细小的山道。 “这地图从何而来?”势捌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艾尔文说道,“既然有路能绕过去,自然就没必要在此地和他们搏命。”他自然不可能告诉诸人,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洛黛那买来的。 “可是大帅,这地图看着很多年了。这万一有什么偏差,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军进得去,可退不出来噢。”夏烨面露忧色道。 其他几位听夏烨这么说,也表示同样的担忧。 “谁说要带大军进去了?”艾尔文笑道。 “啊?”众人愈发不解,猜不出艾尔文在想什么。 “你看噢,势捌作为本地人,他居然不知道这条路。可是看着这老地图上的山道,又确实存在,那说明什么?” 几位将军摇了摇头。三位姑娘皆是一脸好奇地望着艾尔文,看看他想说什么。 “说明这肯定是一条废弃的山道,年久失修,早就没人走那了。所以现在的地图都不作标识了。” “那大帅你打算如何利用这条山道?”浪云问道。 “既然没人会走那条山道,那我便出其不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艾尔文说完勾起嘴角,“权巴来信说,奥格特杨此时兵力极为空虚,几近是一座空城。” “所以我打算领一支偏军,从这条山道进去,直杀萨尼芬莎而去。而你们,则只要在正面摆摆架势,拖住他们的守军即可。” “大帅,不可啊!”夏烨急道,“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怎么能让您去呢?还是我领军前去吧。” “对啊,大帅。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您来干呐。”势捌跟着说道。 “是啊,你贵为一军之帅,怎可如此莽撞。你要是有个万一,这里的大军谁来指挥?”岚姻瞪着艾尔文说道。 “并非我不知自己的职责。而是这条山道,情况太过复杂,我怕其他人去很可能把整支部队葬送在里面。所以我才决定亲自去的。”艾尔文说道。 “如果有这么大的风险,那我觉得你去也是枉然。”奥妮安说着看了他一眼。 “是啊,你有三头六臂吗?你怎么知道你带人进去,就能顺利找到布罗克山谷,就能杀到奥格特杨?”岚姻怒道。 “啪!”艾尔文一掌拍在沙盘的边案上,“我意已决,不要再废话了。” “这是现今我们最好的作战方案,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异议。” 几位将军看艾尔文面色不善,自然不敢再多言。 岚姻和奥妮安虽然想反驳,但是被他的威势吓了一跳。二人皆是想着等人走了再找他算账。阿芙则是一脸的忧色,她也觉得艾尔文此举太过冒险。 “岚姻听令!”艾尔文望向赤发姑娘正色道。 岚姻自己都惊了,她没想到自己怎么就成了艾尔文的下属了。但是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她竟鬼使神差地走到艾尔文身前,低下头去。 “我走之后,你就是全军的统帅,所有调度,都交由你来安排。”艾尔文说道。 岚姻瞠目结束地望着艾尔文。 艾尔文则是扫了一眼几位将军,“她的安排就是我的安排,她的话就是我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夏烨、势捌等人看艾尔文如此严肃,当即回道:“属下明白!” 而后艾尔文说道:“阿芙狄忒娜听令!” 阿芙原以为自己是个编外人员,没成想自己都成正式将领了。不得不说,艾尔文这元帅拿捏人心还是有一套的。 阿芙不明所以地走到艾尔文跟前。 “这位,以后就是我军的副统帅。军中大小事务,就由岚姻与她两人商量着办。任何决议,都需报备给她二人知晓,你们都听懂了没?”艾尔文看着众将,手指指着阿芙。 “懂了!”几位将军齐声道。 而后艾尔文屏退几位将军,把三位姑娘留了下来。显然,他知道这三位肯定是有“话”要讲,这种事就不方便外人知晓了。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岚姻的碧瞳里冒着汹涌的怒焰。 “我讲得很明白了,那山道里情况复杂,只能我去。但是我去的话,正面的战场就没人调度了。万一里加城里有人杀出来,是战是退,总得有个人拿主意才行。”艾尔文淡淡说道。 “那我呢?”奥妮安望着艾尔文问道。 “你随我一道进山。”艾尔文说道,“即便此趟是搞突袭,也需要强力的魔法火力支援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跟你去?”岚姻吼道,“为什么不能是这白发狐狸留下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这时候在里间的阿格莱亚走了出来,望着岚姻冷冷说道,“你是我的奴隶,没我的允许,你能去哪?让你去沙漠玩了一趟,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艾尔文!”岚姻死死地瞪着某人。她可是很少对他直呼其名地。“为了把我留下,你把她都搬出来了!?”姑娘气得泪雨婆娑。 岚姻虽然在气头上,但脑子可不傻。她自是知道艾尔文这小把戏,阿格莱亚自然是被他拿出来当挡箭牌了。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用心呢,可是她就是想陪着他。生或死,都要与他一道。 望着姑娘奔出去的身影,阿格莱亚摇了摇头,而后看向艾尔文,“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呢。。。” 艾尔文并未多言,望着岚姻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而后望着阿格莱亚,沉声说道:“这边就拜托你了。” “行军打仗我不懂,但是我不会放任‘那位’对你的人乱砍乱杀的,这点你放心。”阿格莱亚说道,“倒是我有点担心你,要是他去找你怎么办?” “等他收到消息再赶去奥格特杨,我早就把萨尼芬莎骨头都拆了。那时候,他再杀我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为何?”阿格莱亚不解道。 “那时候对亲王来说,杀了我不如拉拢我。把我杀了,无非是整个帝国西北乱成一锅粥,让我活着,那便还有和他合作的可能性。” “哈!还是你想得明白。”阿格莱亚朗声笑道,“你啊,和我那父亲,还有那亲王,真就是一路人。” “我说妹妹,你可想明白了。这种男人,可是吃了人都不吐骨头的噢。。。”阿格莱亚转头望向阿芙取笑道。 “你还在替他卖着力呢,他就已经在琢磨着如何待价而沽了。只怕咱们那宰相老爹,算盘打得精,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了这话,阿芙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倒是艾尔文,不经意地瞧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得很明白——事若有变,该用则用。 第九十九章 多歧路 既然方案已定,艾尔文便带上所有的无当飞军,准备在入夜后悄无声息地进入到大营东面的山道里。 他已嘱咐过所有的将军,不必相送。毕竟这种事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后果不堪设想。营中的其他兵士也只知道无当飞军是去执行其他的任务了,没人具体知道他们是做什么去了。 但是有个人是不可能不来的,即便艾尔文说什么,她也是听不进去的。 “好了,别哭了。”艾尔文望着还在那生闷气的姑娘,无奈笑道。 “哼!”岚姻偏着脑袋,不打算搭理某人。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来送他了。 “这正面战场,没有厉害的魔法大师坐镇,我始终不能放心。”艾尔文说道。 “少来!就是你偏心,你喜欢和那白发狐狸待一块。” “好好好,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艾尔文苦笑道。 “你就这么怕亏欠我?须知道,即便是与你死一起,我也很快活。”岚姻瞪着他,“你我之间,真就要算得如此明白?” 艾尔文闻言,一把将姑娘搂紧怀里,“别说了,别再说了。。。” “小混球。。。”岚姻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你要是死了,给我留一个国度有什么用?我在乎这些?在这世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就只想与你在一块。” “你真的明白吗?”姑娘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凝望着他。 “瞧你说的,我这次是去搞突袭,又不是有去无回。”艾尔文笑着说道,“乖,在这里等着我得胜归来的消息。” “你始终没明白我在说什么。。。”姑娘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她眼角的泪,在凌晨时分的夜色里,闪着晶莹滑落。 艾尔文在心里叹了一声,“我怎么会不懂呢。。。” ------------------------------ 自由军大营。 “他就要出发了,你不去送送他?”阿格莱亚瞧着自己那气定神闲的妹妹,如此打趣道。 “用的着我送吗?”阿芙把玩着手里幽蓝的魔法,头也不抬地淡淡回道。 言下之意,自然是有人会去送的。 “再者说了,他不是说了,所有将领,各司其职,一切如常,我这可是按命行事。” “哈!我这妹妹啊,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阿格莱亚笑道,而后话锋一转,“你就没一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回不来啊。那山谷可是杳无人烟,进去了可真不一定能出得来。” “既然是他打定主意的事,我担心又如何呢?不如就在此处安心等着,看他自己造化。”阿芙停下手里的魔法,望着姐姐说道。 阿格莱亚听了这话,倒是眼前一亮,“没准啊,能和他一路走下去的,还真是你。” 阿芙愣了下,有些没明白姐姐的意思。 “你们这三个姑娘呢,岚姻这傻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执’。看着她,就像是看着当年的自己。外加这丫头啊,她身世可不一般。” “嗯?”阿芙好奇道。 “她可是一国公主呢。只不过,她的家族,好像不喜欢艾尔文这小子。”阿格莱亚说道,“所以说啊,岚姻这丫头今后和这臭小子的路可不好走呢。” “至于奥妮安嘛,虽然实力样貌都不错,但是她只是个流亡公主。要留在这小子身边,只怕不容易。现下艾尔文这厮假模假式地也算是有了两个公国的地盘了,真要是再让他拿下了蒂莱尔,那帝国西北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到那个时候,他的婚姻可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 “可是奥妮安那个妮子,骨子里可是傲得很,怎么可能没名没分地留在他的身边。” 阿芙听完,却更在意起奥妮安的身份,“流亡公主?你倒是没跟我说起过他们这几人的故事。” “无非就是些篡权夺位的无聊故事。”而后阿格莱亚架不住妹妹的纠缠,粗略地讲了下岚姻记忆里的整件事。 “不曾想,这三人之间,竟还有这般故事。”阿芙笑着说道。 “哼,你别在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势,你就没往火坑里跳了?”阿格莱亚讥嘲道。 “唉,明明都是万中无一的女子,也不知道看中这个臭男人什么。” “我可没看中他什么,是姐姐你一直拿我打趣。”阿芙回嘴道。 “呵!先前我以为是父亲的意思,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阿格莱亚冷笑道,“你啊,最好是心口如一。” “以往的你,可是一贯冷静,从未见你失态过。姐姐都不怕你笑话,我曾经觉得,你可能是那种没有心肝的谪仙人物。所以我一直觉得父亲的眼光不错,把你视为家族下一代的领袖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可是,前一阵,是谁失态地说要赶去沙漠救他的?事后想想,都觉得好笑。是谁让我这素来以沉着着称的妹妹,换了个样子的?” 被阿格莱亚这么一说,阿芙狄忒娜狡辩不得了。 “我就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和我们这些人,好像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阿格莱亚没好气地问道,“天下男人都一样。” 阿芙想起艾尔文那幅画着田埂上的农夫的油画,笑着摇了摇头。 “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在他的国度坚守下去。”阿芙掷地有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着实把阿格莱亚吓了一跳。 掀翻贵族的统治,为万民请命,原来不只是一句口号而已。艾尔文让阿芙当这个副统帅,可不只是用责任来绑架她这么简单。而是要告诉她,如果他艾尔文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便要她续上他未尽的职责。 如果真的只是把他当做是一个醉心宏图霸业的权谋家,那便是看低了他,阿芙在心里如此想着。 ---------------------------------- 月色下,无当飞军在崎岖的山间衔枚疾行。 而他们的统帅则有些神色怏怏。 “怎么,你的小情人又发大小姐脾气了?”奥妮安说着瞟了艾尔文一眼。 艾尔文并未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是不是也该对你发发脾气?不然你都快把我当成你的附庸了?” “得嘞,可见我是哪头都讨不着好。”艾尔文自嘲道。 奥妮安默然,把脸隐没在月色下的阴影里。 “须知道,我并没有把那么多事当成是理所应当。”姑娘平静地说着。 话里话外,若有所指。这便让艾尔文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什么话?” 他诧异地望向奥妮安。 “你真的不明白?”奥妮安瞥着他说道。 “不是很明白。。。”艾尔文牵起姑娘的柔荑,猛嗅了一口,担忧地望着对方。 奥妮安苦笑着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并未就这个话题与他继续讨论下去。她清楚,此时可不是探讨这些的好时节。 永远那么得体,永远那么知性,“从容大度”于她而言,就像是一柄双刃剑。可这就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她就该如此。可又有谁知道,她想要什么,在乎什么呢? 记得母亲曾经同她说过:“奥妮啊,女孩子呢,有时候不要太懂事。” 现在她才对母亲这话有所体会。 须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他的附庸。她也不会把他身边的位置当成是理所应当,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有这么卑廉的想法。 她,奥妮安·凯尔曼,从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怜悯。 可是这一次,一向心思细密的艾尔文,却没有瞧明白与他同来北方与他风雨同舟可以说是最忠实的人生伴侣的真实想法。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并不是瞧得明白就能对结果有任何的影响。命运的齿轮往往不会因个人意志有任何的偏移。即便很多年后想起此刻来,艾尔文心中更多的也不过是惘然。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将来的事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 奥格特杨。 某间民宅的秘密隔间里,影翊部门的两位领导,俱是面色阴沉。 乔芷正来回踱着步,皮靴在地板上凿出的“咚咚”声听得人生烦。 权巴则是坐在办公椅上,低着脑袋,望着桌上的羊皮地图沉吟不语。 “消息确定吗?”权巴依旧蹙着眉,头也不抬,问了这么一句。其实不用多问,他自然是相信手底下儿郎们的实力。 “千真万确。”乔芷停下脚步,望向权巴回道。 “真是只老狐狸,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权巴恨恨说着,一边还咬起了自己的手背。 乔芷知道,这是权巴在心烦意乱的时候特有的“小动作”。 “有没有可能,大帅不从那走?” 权巴摇了摇头,叹气道:“大帅行事,素来出人意表。既然他们如此安排,那个子木便是吃透了大帅这个个性。” 乔芷听到权巴如此分析,不禁黯然。 “他们走了多久了?”权巴转念问道。 “今早凌晨天还未亮,他们偷摸出城的时候被咱们的人发现。这么算下来的话,也有小半日过去了。”乔芷回道,“你打算怎么办?” “你那匹‘梦马’,可否借我一用?” “嗯?你要做什么?” 权巴苦笑了下,“还能做什么。我想不出法子来,只能拼了这条命,去告知大帅这个消息。” 乔芷愣了下,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跟着大帅从南边来到北边,这种活,还是留给我来办。” 权巴才想坚持,却听到乔芷说:“不用跟我争,影翊这里还需要人来领导,你比我更擅长这工作,这点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丝毫不怀疑你对大帅的忠心。但是从大局出发,这样以身犯险的任务,还是我去。”乔芷正色说道。 “但是,你也知道,即便去那山谷里通知大帅,只怕也。。。”权巴一脸苦涩地说着。 “只怕也于事无补?” “我知道。但是我方才讲了,我同大帅一同出生入死这么多回,这次不可能在这干坐着。即便是与他一同战死,我也心甘情愿。”乔芷坚定地说道。 “这样吧,我挑几名身手最好的刺客与你同行。你们想办法拖住他们进军的速度。大帅只要能过了这个位置,应该还能有一线生机。”权巴指了指地图上的某处,心下沉重地说道。 他自然比谁都清楚,既然这次蒂莱尔这边是如此设计,那大帅如果中计,自然是九死一生。 “从收来的线报看,他们约有两万人左右。那行军的速度不可能太快,你们现在启程的话,到今天夜间应该就能追上。”权巴分析道。 乔芷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哎!”权巴煞有介事地喊住了他。 “怎么了?”乔芷不解道。 “不要与他们纠缠,拖住他们脚步就行。” “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办这种任务。”乔芷还以为他要交待什么大事呢。 “保重。”权巴垂下视线。 乔芷比了个“回见”的手势,便匆匆出门而去。 两人皆是在心底叹了一声。 不多时,就有几骑从奥格特杨奔出,直朝着东南而去。 第一百章 遇伏 此番袭后作战,艾尔文身边就没带什么出色的武道。他生怕蒂莱尔一方会从里加城里杀出来,正面战场的将领会不够用,故而把夏烨、势捌、余忘这些武道高手都留在了里加城外的大营里。 雨浩常伴艾尔文左右,自然瞧出了大帅的心思,于是这回他自告奋勇,决定与大帅一道去奥格特杨。 艾尔文倒是觉得有些意外,但是见到雨浩一脸的坚持,也就同意了。 虽然说这条废弃的山道崎岖难行,但是经过艾尔文特殊调训过的无当飞军,对于山地路面,可以说是驾轻就熟。逢山开道,不在话下。 在三天的急行军下,山道逐渐开阔起来,但是两侧的山峦也越发高耸。此时是清晨五六点钟地样子,往天上瞧去,真可谓是“一线天”。 难以想象,那广邈地天空,竟然被两旁地山峦地挤压地只剩一条线了。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快到布罗克山谷了。”艾尔文仰起头,望着上方说道。 “如此地形,真可谓是死地。”奥妮安蹙起眉,望着周围的山势如此感慨道。 “古来生死地,我辈开山门。 自有天作书,为我传故事。” 艾尔文朗声赋诗,感怀此地恐怖风貌的同时,还是抑不住胸中豪迈。 吟游诗人雨浩在旁,一听此诗,一脸叹服。先不论诗作得如何,能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还有这等胸怀与雅致,也就是大帅了,他心想着。 “大帅文采,百年罕见。。。”雨浩乐着拍起马屁道。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声梆子响,天上冒出无数个脑袋来。 一时间,人马皆惊。 “什么情况!?”艾尔文瞪大眼瞧着空中。 “哈哈哈,老东西我在此处恭候多时了。”一个沧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自有天作书,为我传故事。。。啧啧啧,还得是你这小家伙啊,如此风采,让我这老东西都不禁佩服啊。” 子木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挥了下手指。 刹那间,无数硕大的山石从山峦处往下滚落,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 “隐蔽!快!全军隐蔽!”艾尔文当即下令,“全速向前!全速向前!” 可前方的哨骑拍马来报,山谷出口已经被滚石堵住。 子木老人在第一时间就把艾尔文的前后路都封死了。他望着下方山谷,喃喃自语道:“你这小子,今日要是让你逃脱了,那确实得记录一下你的辉煌故事。” 蒂莱尔公国前来督军的提弗利男爵,听到子木老人这么说,一脸的兴奋。不过旁人倒是瞧不到他兴奋的神色了,因为他戴了一个面罩,把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也是拜艾尔文所赐。 他的鼻子被艾尔文给剜了。爱面子的男爵,自此以后都不敢再以“真面目”见人了。丑陋不堪的男爵自然是被瑞奥特拉伯爵夫人弃之如敝屐。不过,男爵明面上的身份是瑞奥特拉伯爵夫人的情人,实则是替萨尼芬莎干活。好在他毁容的事,萨尼芬莎并不在意,反倒是夸奖其忠诚。所以这次督军的事,也交到了男爵身上。 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这次轮到他来看艾尔文的好看了。 “为何还不用弓矢?”男爵望着身旁的子木问道。 “欸,不急。”子木笑着道,“等他们开始攀爬这山坡的时候再放箭。这样他们一边爬还得一边抵挡箭矢,” “高明!”男爵称赞道。而后他歇斯底里地说了句:“我今天就要看看他怎么死。” 子木瞥了男爵一眼,却是很好地掩藏起眼神里的鄙薄。 ------------------------------------------------ 好在无当飞军在过去的半年里时常演练在各种困难的条件下作战,此刻虽然面对巨石的洗礼,但是他们的阵型未散,个个都冷静地拿手上的小盾抵挡着这满天的陨石。 可即便如此,无当飞军这边依然战损严重。 艾尔文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为今之计,只能死战,于是当即给全军下令:“身手好的跟我上去吸引火力,其他人沿着山体往上爬!” 说罢,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奥妮安。 姑娘与他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生死攸关之危情,自然不会有丝毫的退缩。 雨浩与无当飞军的好手们立马跟在大帅身后,从底下的山谷里蹦了出来。 “放箭!”子木眼见着艾尔文这边有动作了,立马下令给两侧山峰上的弓弩手。 艾尔文与奥妮安两人背倚着背。光盾牢牢地将两人护在里头。 子木自然是知道艾尔文时空法师的身份,但是他并不知道其魔法的原理,所以还是命令不少弓弩手调转箭头朝着那光盾上射去。 这便一下子给了山脚下的无当飞军喘息之机。 而且雨浩与数百名先锋视死如归,冒着箭雨就登上了山峰,与蒂莱尔公国的军队战成一团。 子木皱了下眉,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能登上山顶来,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胆气十足。这又让他对艾尔文高看几分。以子木眼光之毒辣,自然瞧出来艾尔文这次带的是一支新军。只是他没想到,这支新军竟有如此战斗力。 “洞火!”雨浩的食指里射出一道长焰。 立时,那一排弓弩手都被串成了火串。 “这是。。。神曦妄指?原来这家伙骗我呢。”在光盾里的艾尔文,虽然额头上汗涔涔的,却还是有精力注意到了下方战场上的情况。 就在这时,奥妮安用手肘支了下他。他知道,她的魔法已经吟唱完毕,于是便收了光盾。 初晨的天空未被天光完全掀开,却被绵密的火烧云覆盖住,无数的陨火从云层间落下。 奥妮安这道“赫炀焚天”,足有反客为主的架势。 方才这帮蒂莱尔公国的士兵往山下扔巨石扔得开心,此刻他们也感受到了“无处可逃”的恐惧。 提弗利男爵双腿有些发颤,人止不住地往后仰,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稳住阵脚,违军令者,军法从事!”子木对着身后的传令官吼道,看也没看身旁那胆小如鼠的男爵。 而后他沉着脸色道:“上火弩流星。” 一通令旗招展之后,蒂莱尔的后军把盖着的黑布拉开,约有两百来架崭新的火弩流星战车呈扇形排开。 子木老人上次见识过艾尔文身边那两个女魔法师的厉害,这回也是带了反制手段来的。 艾尔文自然是见识过这玩意,“这不是老酒桶麦克尼的那些玩意吗?怎么老骚妇那边也有?”他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一定是拜约翰·鲁斯蒂这条蠢狗所赐。 “这个老骚妇,总是能带给我惊喜。”艾尔文咬着牙说道。 --------------------------------------------------------------------------------- 眼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陨火快落下来的时候,子木指了指天上,哼了一声:“放!” “嗖!嗖!嗖!”万千火弩飞出,迎着天上的陨火而去。 改良过的火弩流星,威力比原来大得多。从天而降的竟然被那火弩撞得偏离了轨道,朝着远处的山脊飞去。 “这老东西,倒是准备十足。看来今日必定是一场恶战了。”艾尔文蹙起眉,心下盘算道。 就在天上陨火和火弩撞在一起的这个时节,不少无当飞军已经爬上山头。 这就是为何子木脸色不善的缘由。他本来想把火弩流星留给爬上来的自由军,没想到艾尔文这边率先发难。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自由军登上山峦,而己方这边的弓弩手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撤。 子木从腰间的羊皮口袋里掏出一把莲紫色的珠子,朝着蒂莱尔的弓弩手防线那洒了过去。 “永恒驱散!”奥妮安的金瞳里光芒大盛。 天地间有白光乍现,覆盖在了整片战场上。 那珠子里散出的紫色烟雾,还未来得及扩散就被那白光压制,消失地无影无踪。 “老家伙,你以为只有你有准备吗?”艾尔文一个裂空来到子木身边。 子木死死握住艾尔文的手指,神色间闪过一丝不安,“别动!你看那边!” 艾尔文顺着子木的视线望去,看到蒂莱尔的军队中,有一年轻男子被绑在十字木架上。那画面堪称惊悚。残破的单衣试图掩盖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然而收效甚微。 阴云立时攀上了自由军大帅的脸容上。他自然是立马认出来,这是随他一块来北方的好部下,也是手足弟兄——乔芷。 “这是你的手下吧?”子木阴笑着道,“倒是个硬骨头。” “带着区区几个人,竟然想拖慢我大军的行军速度,真是异想天开。”子木淡淡说道,语气里尽是讥诮。实则老家伙心里满是钦佩,对于这年轻小伙的胆识表示敬意。看着如此胆色十足的年轻人,他才会觉得自己老了。 不过更让子木老人感到担忧的是,如果艾尔文手底下都是这样的“狠角”,那今后这仗还怎么打呢? 哪有那么多光鲜亮丽的退场,多半历史人物都是被狼狈地赶出历史舞台的。子木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所以当他仔细地瞧着身旁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时,他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将来可能会死在这个小子手里。 第一百零一章 且听龙吟 “你不会魔法,也不懂武道,妄图用一个人的性命来拦住我,是不是太天真了?”艾尔文狞笑着说道。 子木笑着摇了摇头,“像你这种人,应该很难有人类的情感了吧?”而后他毫无顾忌地松开艾尔文的手指。好像他丝毫不担心艾尔文会在弹指一挥间结果了其性命。 “迷失在时间漩涡里的感受如何?”子木阴阴地勾起嘴角。 艾尔文当即愣住。上次在风克兰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这老家伙是不是猜出了那科尼八世的真实身份。如今这老家伙如此一说,那便证实了艾尔文心中所想。 “只是他怎么会对时空魔法如此了解?”艾尔文心下不解道。 此时不远处那十字架上,昏厥过去的乔芷,听到了子木老人的阴笑,止不住地扭动起身子来。奈何他全身被锁链箍着,嘴里又被破布塞着,只能“呜呜”作响。 看着他的样子,好像是想给什么人提个“醒”。 艾尔文心头虽然挂着各种问号,可手上却没闲下来,掌心的“月面”直冲着子木老人的腹部切来。 而后让他寒毛竖起的一幕出现了——子木拧过脸来,双瞳里,惊恐间夹杂着兴奋。 对,是兴奋,无比的兴奋。 这不像是人类的神情。 那激凸的瞳孔,让艾尔文一下子慌了神。 在他的手掌还没贴上子木的时候,一声巨大的“龙吟”迎面而来。 散落的头发让艾尔文看着像一只失了势的狮子,而他的身子,更像是浮萍一般,被震飞了十数步。 在空中的奥妮安根本都没来得及瞧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到艾尔文被击飞了。 山峦之上,无论是蒂莱尔公国的士兵,还是自由军一方的无当飞军,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声给“喝”住了。 这样恐怖的吼声,让人错愕,心悸,头昏,胆寒。。。 而蒂莱尔公国的士兵们,前两天的深夜里已经听过一次了,似乎是从他们的统帅子木老人的帐篷里传来。这次再听到,他们看向子木老人的目光里,异样夹杂着恐惧。显然,这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响。 艾尔文在人堆里撞开了数人才将将止住身形。而他的脸上,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两只眼球充满了血丝,鲜血止不住地从眼角淌下来。鼻孔、嘴角、耳孔里也在不停地冒着血。 他拿手掌抹了抹脸颊,试图将血擦去,但是收效甚微。 “呵。。。”艾尔文啐了一口,把血痰吐了出来,而后嘀咕了一声,“龙族,这就有意思了。” 即便隔着老远,子木也清楚地辨别出了艾尔文的口型。 “这家伙,知道的还挺多。”子木眯起眼,心下暗道。 “原来,这百年来他们不只是在大山脉里苟延残喘,已经混入到人类的地盘里来了。”艾尔文心下想着,“甚至,他们都已经拥有了人类的容貌了。” “阿芙狄忒娜说他们最多只有二十个年头可以活,看来他们是想到解决的办法了。”他思忖着。 奥妮安怕艾尔文有失,当即从空中落下,护在他的周身。 “你怎么样?”她警惕地望着四周的战团,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中了一记龙吟,头疼欲裂,而且。。。”艾尔文凑到姑娘耳边,“不知道什么缘故,我现在一点魔力都调动不得。” “龙吟?这老家伙什么来头?”奥妮安不解道。 “大山脉里最神秘的魔物,龙族。”艾尔文喘着气说道,“只是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幻化成人形的。” “哼,你现在瞒着我的事是越来越多了。”奥妮安冷声道,“等打完了这场仗,我得好好问问你了。” “行。咱们能活着出去的话,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这种时候,他还不忘朝着姑娘的耳边吹了口气。 奥妮安回头瞪了他一眼。 雨浩眼力劲极好,立马领着先锋好手们杀出重围,护卫在艾尔文身边。 而这时,靠着雨浩这些不惧生死的先头部队的掩护下,绝大多数的无当飞军也已经登上山头。虽然在山下折损了近三千人,但是好在大军已脱离险地。 “看好你们的大帅!”奥妮安金瞳扫了一眼雨浩等人,便只身飞出,朝着子木老人而去。 雨浩呐呐不敢言,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帅,心下好生佩服,“这样的女子,也就大帅驾驭得了。。。” 艾尔文则是一脸的忧色。他心想着,方才那么惊险的时刻,本以为躲在暗处的布剑神要出手了,然而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那么布剑神应该如他战前猜想的那般就在里加城,此处战场,只有子木着一个重要角色在盯着。 他不禁佩服起这老家伙的胆色,更为关键的是,对方的底牌竟然是——龙族。 “仅凭刚刚那一下,就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蹙着眉想着,“感觉不像是魔法,更不是武道。那单纯就是一声吼叫,只是这叫声不来自人类。。。” “大帅,下一步,咱们怎么做?”雨浩打断他的思绪。 “稳固好阵型,逐渐向蒂莱尔的方阵推进啊。这还用问?”艾尔文一边拭去脸上的血迹,一边不耐烦地回道。 听到艾尔文下令,无当飞军们开始结好阵型,往蒂莱尔军阵冲杀上去。两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因为双方短兵相接,为了不伤到友军,蒂莱尔一方的火弩流星也就没再开火。 而此刻的艾尔文,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子木那厮的身上。 -------------------------------- 奥妮安手中的长留楝木杖一指,便有墨色玄凤呼啸而出。 艾尔文见后心下诧异,“这只玄凤不是由魔法能量构成,而是一只活物。可是,她杖子里那只冰凤不是早就命丧阮杰之手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而且冰凤由原来的白色变为现在的玄色,竟是脱胎换骨了?这是如何做到的?” 艾尔文一脸的不解。 “哼,又是诺沙后人的手笔!”子木看着那遮天蔽日而来的玄凤,嘴里鄙薄道。 而后他抬手一挥,一道“龙爪”当即飞出。 这次奥妮安也瞧清楚了,子木的眼神里那种时而惊恐,时而乖张,时而凶残的诡异之象。 闪着琥珀色光芒的巨型龙爪撞上了冰凤,霎时间,地动山摇。 “嗷。。。”冰凤凄嘶一声,环彻霄宇。 而那道龙爪,显得是那么轻描淡写,却生生把冰凤撞回天际。 奥妮安知道冰凤遭了重创,扬起楝木杖要给它输送魔法能量。 “小心!”艾尔文大吼一声,情急之下竟能使出一个裂空来到雪发姑娘身旁。他也不知因何摆脱了方才遭受龙吟的晕厥感,竟能使用魔力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龙炎就将两人包裹其中。 这次艾尔文甚至连光盾都没用得出来。他只得以背作挡,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姑娘,生怕她被那炽焰伤到分毫。 感受着某人剧烈跳动的心脏,奥妮安竟觉从未有过的心安。 她仰起脸望着眼前的男子。 “方才那老家伙说。。。说我会迷失在时间漩涡里。可即便我不知道过了百年千年,一看到你,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感觉和原来的自己重逢了。”焦糊味弥漫在他周身,可他却不以为然,龇牙咧嘴间挤出一笑。 “你是在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清楚记得的坐标。”他在她耳边悄声说着。 ------------------------------------ “老东西!胆敢伤害我家大帅,我要你死!”雨浩从军阵中跃出,蹬地一踏,飞入空中。 他这才看到艾尔文身上的惨状。那个龙炎中的男子,整个背部都被龙火侵蚀,血肉模糊,大腿到小腿自然也没一块好肉。 雨浩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下无比担忧。而后他扭头望向子木,那龙炎竟是从这厮的口中喷出,真是怪诞得令人难以理解。 “这火难道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雨浩诧异道。 “风烛!”他不再多想,指尖有赤红色的光芒亮起。 而后他整个人,就像一道剑锋一般,直冲着子木杀来。 本来正在享受着炙烤乐趣的子木,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狂热的杀意袭来,当即停了龙焰。 他本打算侧身让过雨浩的这一击,然而终究是高估了自己那老迈的身子,也低估了雨浩的速度。 那赤红色的指间,刮着他的胸口而去。 子木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胸膛处的伤口,殷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其上还冒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 得益于子木“松口”,艾尔文才算是缓上一口气。 奥妮安眼疾手快,立马抱住眼前的男子。 “傻子。”姑娘低声呢喃一句。 她用余光瞥见艾尔文背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口,而后那双金瞳便死死瞪着子木,犹如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奥妮安本想倾尽魔力与子木决战,但是她知道此时可不是逞凶斗狠的时候。 “现下他身受重伤,我若是与那老家伙缠斗,谁来护着他的安危?若是那老家伙找准时机暴起发难,转攻于他,那又该如何?”所以冷静下来的奥妮安决定护在艾尔文身边。 “为今之计,只得先帮自由军赢下这场遭遇战。”她心下琢磨道。 那长留楝木杖扬起,冰凤得到奥妮安魔力的灌输,一下子恢复了活力。 “雪满天山”奥妮安一声清啸。 冰凤的一双羽翼,已如垂天之云,展翅间,万千冰枪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一时间,蒂莱尔的阵地上传来呼号声,惨叫声,在群山间回荡。宛若一曲用寒冰谱写的葬歌,需要这些凄惨的喊叫声来组成一个个细小的音符。 如此一来,无当飞军气势大盛。 而子木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受伤中,即便蒂莱尔一方军阵已乱,但未见他神色上有何动容。 眼见子木无动于衷,这让奥妮安有些意外。 “他不会留下任何活口的。”艾尔文咬着牙说道,显然此时让他说句完整的话都颇为费力了。 “这里的人都见识过他几奇异举动,他不会让任何人活着出去的。” 艾尔文自然是明白奥妮安在诧异什么。 “你是说。。。他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包括他带来的这些人?” “嗯。”艾尔文点了下头 奥妮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龙族,可比人要聪明得多,也可怕得多。” 第一百零二章 亢龙有悔 若说奥妮安出手有所顾虑的话,可雨浩可不会。 但是方才一记“风烛”之后,他便没了动作。本来他想着回身再接一击的,可是望着自己的两根手指,上面被削掉了不少血肉,骨头都露了出来,不禁疼痛难当。 这才让他想到,方才与子木接触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刺在了“鳞片”上。 那这手指上的肉,兴许就是被鳞片上的利口给刮下来的。 “可是人怎么能长鳞片呢?”他不禁摇了摇头。 不过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雨浩用牙咬下袖口的一截粗革,用它把两根手指紧紧绑在一块。 “我手指头多着呢,不差这两根。”雨浩朝着子木喊了一声,左手上又有光芒亮起。 --------------------------- “你还别说,这小子新练的这指法,既不像魔法,也不像武道,还真能和子木交两下手。”艾尔文这时换了个姿势,改一只胳膊搭在奥妮安的肩上。 “别说话了。”奥妮安心忧他的伤势,既怜且怨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我怎么能不说。雨浩不会是他的对手,今日若想活着出去,终究还得看你。” 奥妮安心下也清楚,艾尔文说的没错。 “如果我猜得没错,龙族的理解里,根本不存在我们所谓的魔法或者武道。”艾尔文说道,“阿格莱亚曾经提点过我几句,现在我大约明白了。这是本质上的认知不同。我们总是用人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这一点,会限制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从龙的眼中看这个世界,元素物质的使用与转化,根本就是另外一套系统。” 以奥妮安的聪颖,自然一下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然而,明白归明白,震惊归震惊。她从未想过,原来人类只是这么。。。渺小与落后的存在。 而此时艾尔文那盯向子木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怨毒。现在他终于能肯定,当时把特蕾西亚算计进去的,就是这个该死的老头。当时布剑神的那两道剑气,就是通过定位特蕾西亚,才找到的自己。 “那有什么办法赢他吗?”奥妮安问道。 “依我看,他的身体,就是他的软肋。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能把自己装进人类的身体里,但是看他的样子,能被雨浩给伤到,说明这老迈的身体是他的累赘。” ------------------------------- 看着雨浩一副不畏生死的模样,子木回过神来。 他咧了咧嘴角,“倒是一个个都不怕死的模样。”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子木如鬼魅般忽然出现在雨浩身前,就如同他学会了艾尔文的“裂空”一般。 雨浩还未反应过来,喉间已经被子木掐住 很难想象,这么瘦弱的老头,虎口竟有千钧之力。 “不是嗓门大,就代表你有多厉害,明白吗?”子木一发力,当即就要掐断雨浩的脖子。 而后不知为何,他忽地松开了手,蹙着眉瞥了眼身后,而后在眨眼间便退开了十数丈。 “嚯!挤压空间。。。”子木诧异地望了一眼远处的艾尔文,“没想到这小家伙,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嘛。。。比起上次在穿叶堡,又突破了不少。” 原来是艾尔文用尽剩余的力气,把子木身后的空间挤压了起来。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艾尔文想起当时和那巨岭冰龙作战的时候,对方对奥妮安使出的那道光柱。他在《时空法则》第四章有所突破后,就尝试过通过魔力来让空间随他的需要产生形变。情急之下,他就把这还未琢磨过的招式顺手甩了出来。 虽然艾尔文是信手捏来,但着实把子木吓了一跳。 “换做是我那些兄弟姐妹见了你,只定得立马弄死你这小家伙。”子木对着艾尔文朗声笑道,“也就是遇着了我,还能对你网开一面。” “对他们而言,研究时空奥秘的人,都该死。” “所以呢?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艾尔文垂着脑袋也不看子木,撇了撇嘴角。 “慧极必伤。”子木沉下脸说道,“别怪老东西我没提醒你,有些事情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家大帅!”雨浩缓了几口气,又敢叫嚣了。只见他指尖再度喷薄出一道能量,直冲着子木杀来。 子木却避也不避,淡淡扫了一眼下方的战场。 而后他偏了下脑袋,轻松写意地躲过了身后那道光线。 而更为离谱的是——他竟徒手一抓,把那道即将飞离的能量握在了手心里,宛如是握了一根发着光的“细棍”。 他扬起“细棍”,朝着下方的战场掷了过去。 就在“细棍”脱离他手的一瞬间,已然长成一根巨大的“战矛”。 从天际杀下的战矛并未发出什么震彻天地的声响,相反的,它疾速且安静地逼近战成一团的两方军队。 “不好!”艾尔文心道。 “快散开!”他对着下方的无当飞军们吼道。 雨浩一看,也跟着喊起来。 然而为时已晚。 “砰!”的一声巨响,大地颤抖。 耀得让人睁不开的光亮让人无法看清这场爆炸,那团光持续地扩散着,谁也不知道那中心地带发生了什么。 待地动山摇结束,几人才看清,那山体上竟然被活生生劈出一道一步宽的裂缝! 而裂缝的四周,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的尸体,残臂断肢飞得到处都是,任何人见了此种场景都不免胆寒。 要知道这其中不只是自由军,其中还有不少是蒂莱尔一方的军士。 子木挥一挥衣袖间,竟把这数万人削去大半。 艾尔文三人都极力地克制着脸上扭曲的表情,但是都不免对眼前这个怪物感到深深的惧意。 “你还真是丧心病狂得厉害。”艾尔文紧绷着腮帮,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用气恼,你若是看不惯死人,将来怎么统治得了这片帝国?”子木望着艾尔文淡淡说道,“而且,经过无尽时间的洗礼,以后你只怕会比我更冷血。” “不过,今天你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呢。”子木阴阴一笑,而后其身形消失便消失了。 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作战方式,让艾尔文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可是,他清楚子木可不是运用时空理论里的那一套,显然,龙族对于时空也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小心!他在我背后!”艾尔文看了一眼奥妮安,赶忙提醒道。 奥妮安才挥动法杖,已然来不及了。 “鹣鲽情深,那就送你们一程。”子木对着两人后心各出了一掌。 “大帅!”雨浩惊恐地喊道。 艾尔文与奥妮安如同两颗流星,从天际狠狠地砸进崇山峻岭间。 “畜牲,我弄死你!”雨浩见状张牙舞爪地杀将上来。 子木这回倒是搭理他了,笑着问了句:“你这手法倒是有些意思,跟谁学的?” 雨浩也不作答,凝起两指,又是一道光线迸出。 子木对于雨浩的作战方式似乎有些厌倦了,反手一掴,将那光线甩得调转了方向。雨浩则像是被一股透明的力量扇了一个巨型巴掌,当即昏死过去。 而那道射线,“嗖”的一声,从天而降,生生将准备逃离此地的提弗利男爵扎了对穿。 方才遭受了如天罚一般的轰击后,两方剩余不多的兵士们都陆续开始爬起身子。如噩梦般的场景让他们还没做好继续战斗的准备。而有一些胆小的士卒,已经准备逃离战场了。 “谁也不准走!”子木对着下方的数千人,大喝一声。 接着,他仰起头,好似一头巨龙在引吭,狂啸的龙吟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双腿发颤。 根本没有人敢轻举妄动,除了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年轻男子。方才的剧烈轰击,已经让木头架子翻倒在地,碎成两截。一下子能够活动手脚的乔芷自然很快地就将身上的束缚给解开了。现如今大家都在注视着天空中那个老人,自然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咚!”的一声,生死不明的雨浩被子木扔进了下方的尸山血海里。 几名无当飞军的战士,用自己的肉身当垫子,才勉强接住了雨浩。 可是,紧急而来的,是一道覆盖整个山体的“龙焰”! 面对死亡,两方的军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势。 蒂莱尔一方,都背对着子木,往远处奔走,四散逃命。 而无当飞军们,即便个个面色惨淡,但却无一人退后,面朝着子木,发起最后的冲锋。 他们踩过靠尸体堆成的小山,往空中的子木那杀去。 初阳照耀下,竟是如此凄惨的一幕。 一个个壮士,迎着滔天的浓焰,想与那“龙族”一较高下,却沦为一抹抹焦炭,随风消逝。 他们满怀着雄心壮志,跟随着他们的年轻领袖,期待着建功立业衣锦还乡,却不曾想,在这穷山恶水间,一切戛然而止。 “吁!”乔芷躲在一处尸山的后头,吹了个口哨。 不消一会,一道白色的骏影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乔芷掐着梦马的步点,一跃而起,翻身上马。 单枪匹马,朝着那熔尽一切的狂焰杀去。 子木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个接一个上来送死的“傻瓜”,他无法明白这是为了什么。若是说别人也就罢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能靠着这匹独角兽奔逃而出。 可是,他就这样,不知死活地冲过来了。他们都是疯子吗?子木蹙起眉来,始终无法理解。 “还是说,他们所谓的‘革命’,真的有什么意义?”子木愣了下神。 他从来都觉得,那不过是艾尔文这小子用来唬人的口号罢了,不会真的有人信了吧? 可是出现在腹间的匕首是怎么回事? 以梦为马,劈浪破霞。 “雕龙分海!”乔芷的眼眸里尽是朝阳里的光芒。 子木瞪大双眼,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门前。 第一百零三章 人之将死 梦马飞过山涧。 龙炎,终于停下了。 双刀切开了子木的腹部,留下了一个“十”字形的伤口。 当然了,乔芷这属于是强弩之末,自然不能要了子木这厮的性命。 可就如同方才被雨浩伤到一般,子木再度震惊于自己竟又伤在了另一个年轻人手下。 乔芷抚了下马颈,喘着粗气从马上下来。 梦马也“特特”地大喘气,显然方才的玩命疾奔让它兴奋起来了。 乔芷知道自己肯定是跑不了了。不过,他压根也没打算跑。只是不想这一直跟着自己的好伙伴也送命于此。 他拍了拍梦马的屁股,想让这家伙自己逃命去罢。奈何,梦马却是回过头来,拿面颊一直蹭他。 见了此状,子木越加恼羞成怒,他不敢相信自己接二连三地伤于这些无名小辈之手。 他才想对着乔芷一龙爪下去,可是在那尸海之中飞来一道光线,将将在他身旁炸开。 原来是雨浩。这家伙还没死。 雨浩此时只能仰起一点点身体,勉强看到子木的身影,却还是拼尽全力递过来“一指”。 这下子木彻底崩溃了。 “啊。。。。”他狂乱地吼叫起来,一边跺脚,一边朝着四周疯狂的挥着手臂。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失态的时刻。在他看来,这些人就如同蝼蚁一般,但却搅得他心绪崩乱。 “砰!砰!砰!”随着子木手上轰出的一记记能量,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在天地间回荡。 但是这些能量却没落在乔芷和雨浩身上。 情绪缓和下来后,子木望着漫山遍野的尸体,又看了看活下来的两个年轻人,叹了口气。 他认命了。 这就是他与其他龙族的不同,他信命数。与他而言,要杀了这两个年轻人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可是,他更想看看,那个被他打进群山里的年轻人,能带领着这一帮人,成就多大的事业。 他之臆断,那个现在不知所踪的年轻人,才是命数。 既然能感知到,就不能抹杀。如果阻止命运的洪流,那就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所以当子木离去之时,乔芷和雨浩二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子木没有痛下杀手。 -------------------------- 子木拂袖而去,却留下了这漫山遍野的尸体。 他们两个一下子颓唐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上盘旋的乌鸦,聒噪地喊叫着。它们在感叹今天运气真好,刚起床就能美滋滋地饱餐一顿。 “真是个怪物。。。”雨浩感叹道。 “他。。。他还活着吗?”乔芷无力地问道。 “谁?”雨浩愣了下,“噢,你说大帅啊,那肯定活着。” “你确定吗?” “大帅身边那位姑娘,还留有不少魔力。所以依我的判断,大帅应该性命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 “这穷山恶水的,到哪里寻他们呢。。。这要是迷了路,他们两人还受了伤,只怕日子不好过。。。” “那我们也得去找他们。” “去哪里找啊?你认得路啊?” “我记得去奥格特杨的路。” 雨浩闻言惊叹了一声,“嗯,那至少是个好消息。咱们可以出去了。” 可两人脸上并未有任何轻松的神色。 一来,无当飞军全军覆没,那也就意味着大帅的战术彻底失败。二来,大帅生死不明,那整个自由城邦的未来也就飘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去找大帅前,是不是应该把咱们的这些弟兄给埋了?任由着他们曝尸荒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雨浩俯瞰了一下,这惨不忍睹的画面让他红了眼眶。无法想象,几日前出发的时候,自己还和他们中的几个高声谈笑,现如今连他们死在哪都不知道,雨浩心想着。 “烧了吧。”乔芷脸色森然。 这笔账,他已记下。 他手上的双刀,会让子木为布罗克山谷前的这一战,付出代价。 山火遍野,英魂长生。 -------------------------- 处理完自由军兄弟们的尸体,杳无人烟的荒山间已然弥漫着一股浓厚的烟尘气。 而后乔芷和雨浩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可就是没有找到艾尔文与奥妮安的踪迹。 “这可如何是好?”乔芷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道。 “放心吧,大帅吉人自有天相,他死不了的。”雨浩看了乔芷一眼,出言安慰道。 “我现在已经不相信这种屁话了!如果他们人没事,那么人呢?怎么一点活着的迹象都没有?”乔芷吼道。 “你冷静点!”雨浩吼了回去。 “你仔细想下,如果那鬼老头对大帅狠下杀心,那为何要留咱们两个的性命?”雨浩问道,“你就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吗?” “噢。。。你是说,那老头也没想着要大帅的性命?” “他如果真想要大帅的命,应该早就把咱们两个杀了,然后在这一片反复搜寻以确认大帅是不是死了。” 乔芷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得去问那老头本人喽。我可想不明白。”雨浩咂了咂嘴。 “那我们接下去做什么?”乔芷问道。 “如果大帅还活着,应该会去奥格特杨。”雨浩分析道,“与其在这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不如先去奥格特杨等大帅。” “也只好如此了。”乔芷点了点头。 他望着环伺的群山,在心底叹了一声,“大帅你到底在哪呢?” ------------------------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阴差阳错。 那日艾尔文与奥妮安被打落山谷,生死不明。待两人缓缓醒来,已近黄昏。他二人见到山火弥漫,浓烟四起,以为是子木那家伙在清理战场,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艾尔文想着子木在焚毁自由军战士们的尸身,一下就急火攻心,嚷着要去找子木拼命。奥妮安死死地拽住他,才没让他冲动行事。没成想,气血涌动之下,艾尔文直接昏死过去。奥妮安怕子木寻来,便背着艾尔文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且栖身。 于是这二人便这么与乔芷雨浩错开了。 奥妮安自己的伤势倒还好,被子木那一掌伤到了些内腹,用魔力调理几日便能恢复。 但是艾尔文的身体却越发不对劲了,时不时就会七窍流血。 几日下来,人就消瘦了不少。 面容枯槁,看着像是时日不多了。 “子木那一掌,下手虽狠,但应该要不了他的性命。”奥妮安蹙着眉想道。因为当时她与艾尔文是同时吃到子木的掌力的,所以便有如此的判断。 即便当时艾尔文身受重伤,她依然还是这么觉得。 这也是困扰她的一个点——为何子木当时没要了他们的性命? 这件事她想不明白,可眼下,更为关键的是眼前这家伙的伤势。 这几天她反复查验,发觉艾尔文身体里有一股奇异的能量,在他体内到处流窜,就像是一个顽皮的撞球,在不知停歇的撞击着他身体内部的各个器官。 有一个夜晚,暮春的风挟着丝丝寒意往山洞里吹。不过好在奥妮安提前布好了魔法阵,风在离二人几尺外就停住了。 不知怎么地,艾尔文在头疼脑热下,居然幽然醒来。 他望着姑娘的背影,摇曳的火光勾勒出那朦胧的身姿,一时间,恍如隔世。 “额。。。”他想说话,却是一点力气都没。 奥妮安听到动静,立马转过身来。 眼见他能睁开眼了,喜不自禁,潸然泪下。 “你怎么哭起来还这么好看。。。”艾尔文咧了咧嘴角,握住了姑娘的皓腕。 “我都没怎么见你哭过。。。”他一边说着,一边回想起来。 与奥妮安从相识相知再到赶赴马洛德平原战场,后来相依为命一路来北方的点点滴滴,宛如跑马灯一般在眼前划过。他似乎没怎么见她哭过,在他看来,奥妮安永远是那么遗世而独立,不以物喜,泰山崩于前而不惊。 “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艾尔文笑着将姑娘的柔荑放到鼻尖嗅了嗅。 “胡说什么呢!”奥妮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此刻我死了,只怕是不能瞑目。。。”艾尔文喘了口气,望着姑娘,轻声说道。 奥妮安一脸不快,心下埋怨着有这个力气不如安稳躺好。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这厮所谓的遗憾,究竟是什么? 见某人不再言语,奥妮安居高临下,一脸审视地望着他。 艾尔文拉了拉姑娘的手腕,意思让她俯耳来听。 奥妮安以为他是说不动话了,便凑身上前。 哪里知道艾尔文用力一扯,一把将姑娘扯倒了。 他趁机锁住姑娘的腰肢,让对方紧紧贴着自己。 “奥妮,若说我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那便是。。。还未将你吃了。”人之将死,其言也狠。 艾尔文说这话的时候仿佛严重的缺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若不把这事办了,只怕我要死不瞑目的。。。”他虚弱的语气里,仿佛有壮志未酬的落寞。 奥妮安噗嗤笑了出来,“你就这点追求。。。” “你莫要以为我跟你说玩笑话,我说的是真的。”某人一脸“真挚”。 “你这傻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还能跑了不成。”奥妮安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艾尔文听了这话,相当得意,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第一百零四章 撄宁 当自由军的大帅再次醒来,已是半夜。可实际上,距离上次他昏过去,已过了两日。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皙,有点像个死人。 仿佛一切都在向着不好的方向驶去。 从奥妮安凝重的脸色中便可以看出艾尔文此时的情况不容乐观。 “我是不是活不成了。。。”艾尔文缓缓说道。 这一次奥妮安没有再骂他。 “有一股来路不明的能量,一直在你体内乱蹿。”奥妮安蹙着眉说道。 “那不是什么能量。”艾尔文轻声说道,“是子木在我体内种下的一个空间。” “什么!”奥妮安惊讶道,“难怪我怎么也摸不清那股能量是什么路数。” “那你有什么办法,将它化解吗?”姑娘转念问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龙族对于时空的理解和人类完全不一样,我根本搞不明白它的原理。” “这该死的老头。。。”奥妮安一脸阴狠地咒骂了句。 “他只怕也不是真的要杀我,这是跟我打哑谜呢。”艾尔文抽了抽嘴角。 “嗯?”奥妮安颇为不解地望向艾尔文。 “我也不明白。但是子木那老家伙,好像是想借这个告诉我些什么。” “那。。。现在该如何才能救你?” “你救不了我的。”艾尔文叹息道,“不过,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极北之地有一个叫‘鬼医’的,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说到这的时候,他笑了下。 “我觉得可以去试一试。如果我能挺到那的话。” “我也是听特蕾西亚那小妮子说的。她要是胡诌的,那怎么办?这种民间传说,不就当一笑话听嘛,怎么能当真呢。”奥妮安说着瞪了他一眼。 “民间传说?我看未必。”艾尔文闭上眼说道。也不知道是眼皮又睁不动了,还是有什么事要思虑。 “我找人打听过,这鬼医的存在,也不过就二十多年。并非什么远古传说。” “所以说,没准还是位故人呢。” “故人?”奥妮安诧异道,而后立马反应过来。 “你是说,鬼医其实是你。。。” “我也是猜的。就赌这一把。如果输了,那便是我的命数,怪不得任何人。”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即刻启程。”姑娘眼中没有任何的犹疑。 她小心地把艾尔文背在身上,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乌云连空,寒鸦凄鸣,夜风凛冽,荒山万重。 见此情景,艾尔文幽叹了一声。 “怎么,怕我不能把你从这里背出去?”奥妮安调侃道。 艾尔文垂首黯然,“我那些大好儿郎们啊。。。怪我无能,让你们葬身在这荒山野岭间。。。” “你若就这么一命呜呼了,他们才真是枉死了。”姑娘沉声说道。 “奥妮,你说话的语气,有时候跟我一模一样。” 男子粗重的鼻息打在奥妮安的雪颈之上。而人已然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夜色下,一抹浓厚的身影,一路向北。 ----------------------------- 里加城外。 此刻蒂莱尔一方正准备攻打自由军的大营。 就在这两日,里加城的守军,一改原先的守态,时不时就会发动试探性进攻,时间都选在深夜。 敌军能反守转攻,这是自由军的将士们完全没想到的。 “又来叫阵了?”岚姻坐在大帐之内,听着传来的隆隆鼓声,莫名地觉得心烦气躁。 “是的。”夏烨躬身答道。 “还是老规矩,夏烨你和势捌两个,守住营寨正门和侧门。” “余忘,带着你的劲弓营,先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豫让,你去通知浪云那边,让他的空艇队随时准备起飞作战。” “是!”几位将军得令而出。 岚姻刚要从大帐里出去,却被人身旁一人拦住了。 “这事不对劲。”阿芙狄忒娜说道。 “你怎么看?”岚姻问道。 “他们这一次又一次的,越发大胆了。可是对方没有杀出来的理由啊。”阿芙说着看了岚姻一眼,“除非。。。” 岚姻蹙着眉,叹了一声,“我也有这种揣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先杀退这帮不知死活的蒂莱尔人,把他交给我们的任务做好。他那边若是有什么差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岚姻恨恨说罢,大步流星走出帐外监督各部军事去了。 阿芙才想往帐外走,却又被她的姐姐拦住。 “怎么了?” “我刚才匆匆掠了一眼,对面这次是倾巢而出。” “这次对面这么有把握?”阿芙有些错愕。 “嗯。”阿格莱亚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姐姐你怎么了?”阿芙敏锐地捕捉到姐姐的不同寻常。可由于阿格莱亚戴着面罩,阿芙并看不到她姐姐的神色。 阿格莱亚摇了摇头,凝起两指,从太阳穴一点,一颗湖蓝色的精致光球赫然被牵扯了出来。 “这是何物?” “我的记忆。”阿格莱亚说道,“此次我若是死了,把这个交给艾尔文。他会用得上的。” “姐姐。。。” “哈!瞧我这话说的,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哪还有再死一次的道理。”阿格莱亚笑着道。 阿芙怔怔地望着她姐姐。 “走吧,去会一会这帮蒂莱尔人。”阿格莱亚并未有任何拖泥带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派瑞尔。 阿格莱亚在前,派瑞尔立马跟上,两人跃入天际。 ----------------------------------- 大战在即,阿芙也没再多想,火速来到前营。 “方才我姐姐去查探过了,这次对面是倾巢而出。”阿芙对着岚姻说道。 “嚯!下血本了。”岚姻点了点头,朝着后方比了个手势。 传令官见状,飞速向后方奔去。 不消一会,所有的空艇全数起飞,锅炉与螺旋桨的噪鸣给这场战役更添一抹亮色。 看来这一场夜战,应该是一战定胜负了。 眼见着蒂莱尔军的攻营先锋已经迫近到一百五十步以内,胡子作为余忘的副将,小声提醒道:“要不要放箭?” “再等等,可以再放过来一些。”余忘站在拒马桩上眺着不远处的敌军,如此回道。由于光线昏暗,那摇曳的火把在余忘的眼珠里看着像是发光的金石,又像是孤狼瞳孔里的一弯凄月。 “来,听我口令,放箭!”余忘大吼一声。 刹那间,万箭齐发! 划过夜色的是绵密的箭雨。 即便蒂莱尔一方已经举起大盾,但是已然有不少箭矢从缝隙里漏进来,然后带走一名兵员的性命。 一时间哀嚎四起。 可这一次却不见蒂莱尔一方的军阵有任何的动摇。 显然,这回对方是卯足了劲来的。 眼看着对方的先锋们已经快杀至营垒边,夏烨和势捌交换了下眼色。 “举盾!架枪!”势捌沉稳地下令,并未有丝毫的慌乱。 守在外沿的玄武军得令,顶替了方才劲弩营,来到第一线。 他们中的大多数可是穿叶堡的老兵,自然是见识过大场面的。所以个个面沉似水,唯一让人在意的,便是那锐利的目光里的炯炯杀意。 蒂莱尔这边也不遑多让,先锋武道们在靠近拒马桩十来步的位置全速奔跑,而后一个踏地高高跃起,然后将自身生生砸进那盾牌阵里。 他们丝毫不畏惧那盾牌里架着的长枪,简直就把自己当成是一个个石块。 即便他们中的很多在接触那盾牌的一瞬间就被扎成了刺猬,可是蒂莱尔一方就是前仆后继,完全不计损失地冲阵。 要知道上次穿叶堡一役,蒂莱尔公国可是死了不少猛将的,如愚者凯文这些。按理说短时间内可没有得力的将才来领军,那怎么攻势如此之凶猛? “呵!这老家伙,怎么还当起马前卒了呢?”岚姻望了一眼营寨正门,嘴上颇为不屑地嘟囔了一句。 谁又能想到,冲杀在第一线的,竟然是——布剑神! 不过剑神也没使出全力,只是稍稍抬手,就有不少举着盾的自由军战士死在他的剑下。 对于这种超越人类认知的范畴的存在,岚姻也没得办法,只得扬了扬手,而后鼓声大作。顺着那玉臂望向夜空,一字排开的空艇舰队得到号令,开始飞入蒂莱尔一方的阵地。 布剑神这边杀得爽快,天上的自由军魔法师们也轰炸得很尽兴。 上次在穿叶堡,蒂莱尔把自己的空艇折损了个干净。导致如今面对自由军的空艇队,便只能硬着头皮用弓弩迎战,奈何低处打高处是无法弥补的弱势,故而收效甚微。 布剑神一瞧天上,足尖一点,跃入空中。 他才想着一剑毁去这艘名叫“葵倾号”的主舰,却被一柄青岚色的长剑拦住了。 “堂堂剑神,为了区区一个公国,如此卖力,是不是有些掉身份了。”阿格莱亚讥嘲道。 布剑神倒是不以为意,“所谓剑神,也不过是世人的一个称呼。至于身份,事实上,我与下面那些正在拼命的年轻人都一样,不过一阶普通人罢了。” “普通人可没你这个实力。”阿格莱亚讽笑着道,“还是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布剑神神色自若,淡淡扫了阿格莱亚一眼,而后点了点头,“也行。” 可有一人却挡在了阿格莱亚身前。 竟是派瑞尔。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阿格莱亚与布剑神之间,就如同当年没有人知道为何他要将自己横亘在阿格莱亚与自己的家族之间,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生与死,他始终挡在那里,挡在她的身前。 无论曾经的阿格莱亚多么怨他,多么不理解他,可他就像一堵墙一般,不言不语,将一切挡在身后。 就如同今日,他感受到师父那柄“逍遥”里盎然的杀意,所以毅然决然,站在她身前。 而他的手里,多了一把骨剑。 没有人知道,他这把剑从何而来,何时铸成。 他转过身,温柔地端起阿格莱亚的脸颊,隔着面具,轻轻一吻。 阿格莱亚只是怔怔望着,还未回过神来,眼前的男子已然抽身离去。 她用手指抚了抚了面具的唇部,轻起嘴角,“与你,我阿格莱亚,从未后悔过。” --------------------------- 可派瑞尔并未听到这句,因为他已经与布剑神战到一处。 而这一次,他将用从未用过的剑招,来向他的恩师挑战。 那个瘦小身影面对的,不只是剑神,是亲王,是绵延百年的家族,是权势,是荣耀,是无法他摆脱的责任,是他逃脱不得的桎梏与枷锁。。。 “撄宁”一出。 “照旷”拂世。 两道剑芒在天际炸出晨光,黑夜亮如白昼。 即便是当世用剑第一人,见到自己徒弟挥出的这一剑,亦不免心下惶惶。 而在一旁倚剑而观的阿格莱亚,不禁被派瑞尔这一剑的风采所慑。面具下的她,脸上那种震撼,犹如当年在风克兰,初次见他用剑。 即便她夺了他的身骨,夺了他的记忆,只给他留了一丝魂魄,可就只要这么一点点,就靠这么一点点,这男子就可以悟出惊世罕见的剑意。 要知道,剑神手上这把“逍遥”,可是用千年陨铁所铸。 而派瑞尔手里这把骨剑,只不过是他身上的两根肋骨磨成。可是他知道,此身之骨,承她之血肉,所以,握在手里的,并不只是一把骨剑这么简单。 第一百零五章 风雪满路 里加城外的血战如火如荼进行着的时候,艾尔文与奥妮安两人已经绕过蒂莱尔公国的国都奥格特杨,转道向西北的雪域群岭而去。 难以想象,就快进入夏天了,可这群山环绕之地里竟然还是冰天雪地。而且气温低得令人无法理解,比特拉勒底山脉里还要冰冷。冷的像是要冻死一切活物,没有一丝丝生机的世界就这样铺陈在着两个人年轻人眼前。 艾尔文抬了下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的风雪满路,叹了一声,“奥妮,我们会死在里面吧...” “你要是想让我把你丢在这自生自灭,那这种蠢话就咽到肚子里,别讲出来。”奥妮安淡淡说道。 “行,那咱们就死一起。我这辈子运气也不赖,临了还有个绝色公主陪着,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了。” “省点力气说话。”奥妮安侧过脸,瞥了某人一眼。 说了几句话,却是都耗费了不少他所剩不多的体力,导致呼吸又急促起来。可他才懒得管这些,死皮赖脸地在姑娘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心想着反正自己时日不多了,能占多少便宜是多少。 奥妮安自然也是清楚这家伙怎么想,可眼见着他一日消瘦过一日的身体,又怎么忍心怪罪。 “咱们得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艾尔文提醒道,“再往里走去,可能就没有机会...” 奥妮安点了点头。这几日忙着奔逃,两人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生火吧。”艾尔文看了一眼奥妮安,吩咐道。 奥妮安白了这家伙一眼,而后纤指一点。 然而,魔法并未生效。 而后她再试了下,发现周围的元素物质根本不听她的调动,魔力像是失去了效力。 “怎么了?”艾尔文一脸诧异的望着奥妮安。 “魔力在这里好像用不了。”奥妮安尝试了几次后无奈得出这样的结论。 “哇,那怎么生火啊?” “为什么非得要火?” “不吃点热的怎么行啊,不得冻死啊。”艾尔文白了她一眼,“如果在这里魔力用不了,那依你的体能,也撑不了多久。” “那如何是好?” “钻木取火呗,还能怎么办。”艾尔文口轻飘飘地说道。 “你最好是能把火给我钻出来。”奥妮安瞪了他一眼后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给他裹上,而后去四周寻找可用的干枯树枝去了。 奥妮安压根不信艾尔文这种从小就生活在萨留希这种大都市的人会所谓的“钻木取火”。 艾尔文躲在一处风势较弱的灌木丛里,把自己裹得像个“布拉丁”肉饼。(馥威帝都风克兰的一种美食,有层层包裹的面粉烘焙而成,形状呈三角形。) 待奥妮安回来,艾尔文便开启了他的“取火”大业。 然而事情没有他想着这么简单,手都快磨破了,火星子还没见到。 奥妮安则是在一旁一个劲地取笑他。 而后艾尔文开始改变思路。他把树枝的枝头磨尖,又解下腰带绑在枝头的附近。当高速旋转后,枝头开始冒气烟来,不消一会便把腰带给烧着了。废了如此一番功夫后,终于是生起火来。 “厉害吧?”艾尔文得意地瞧了奥妮安一眼。 “好好好,即便是有了火,那咱们吃什么?”奥妮安调笑道,“眼下魔力用不了,你不会要拖着你这身体去打猎吧?” 艾尔文也不理她,自顾自从腰间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精致榆木盒子。打开之后一看,这盒子右边的小格子里放着各色罐子,左侧的大格里存放着几块风干的肉干。 “我原以为,你这盒子是放颜料画笔什么的,原来放吃的。”奥妮安揶揄道。 艾尔文白了她一眼,“行军打仗,不得给自己开点小灶嘛。天天啃干面包怎么行?” “偏是你最会享受。”奥妮安气笑道,“那我就看看大帅您的厨艺如何了?” 艾尔文把左边的大格取了下来,原来这格子只是嵌套在盒子里面,其实是可以活动的。他把了铁格子里的肉干拿到一旁,而后对着铁格子的四周拨了一下,四个隐藏的暗脚落了下来。 这玩意居然可以当一个小铁锅用?而且还自带架子? “怎么样?我设计的,还可以罢?”艾尔文瞟了姑娘,得瑟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火堆里拿出几根着了的短枝,放到了铁锅下边。 奥妮安扶额,轻叹,这会终于露出些许佩服的神色。 而后艾尔文拿出一个白色的罐子,用一把一截拇指长的小勺子把里面的冻块挖出来,一点点的放到了铁锅上。仔细看去,原来不是罐子是白色的,而是这冻块是白色的。 这白色的冻块被火这么一烤,很快就化了,冒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这是什么?”奥妮安闻着飘来的味道,不禁好奇道。 “豚脂。”艾尔文一边答着一边把肉干放到锅里。 而后他又从方才那盒子的夹层里拿出一柄小木铲,开始翻炒起锅里的肉干。 锅里冒出“呲呲呲”的声响。 还别说,艾尔文这幅样子,真有几分乡下厨子的做派。 奥妮安两手托腮,笑望着他。仿佛那个满是烟火气的男子,是一幅怎么看也看不厌的山水画。 待肉干煎得差不多,艾尔文又从那一堆罐子里拣选了几样,分别撒到了肉干上。 “这些又是什么?”奥妮安对这些小罐子越发有兴趣了。 “黑胡椒粉,迷迭香碎,罗勒碎。。。”艾尔文简单地介绍了下。 “我真没想到,原来你对吃还这么有研究。”奥妮安捏了捏某人的脸颊。 艾尔文撇嘴一笑,而后从木盒里拿出颇为袖珍的刀叉,递给奥妮安。 “这里面倒是藏了不少宝贝。”奥妮安接过餐具之后,开始品尝起自由军大帅亲自下厨做的美食。 干瘪的肉干被艾尔文这么一处理,确实增色不少,虽然称不上什么人间美味,但在这深山老林里能吃到这样的食物,却也是一种享受了。 艾尔文自己倒是没有急着吃,而是站起身来,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群山,负手而立,若有所思。“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换个活法,终老林泉之下,也是一件美事。” “可是对我这样的人来说,终究是不可能的。”他苦笑了下,自顾自说着。 奥妮安似乎更在意艾尔文的烹饪,而非他的矫情。 “你再不过来吃,我就吃完它了噢。”姑娘扬了扬手里喷香的肉干。 艾尔文摆了摆手,那乱窜的空间在他体内搅得他五脏翻涌,根本没有一点食欲。 “你呢,就不要趁自己身体不好的时候在那多愁善感了。”奥妮安受不了某人的做派,直接出言拆穿,“你扪心自问,你是那种甘于平凡的人吗?” “前不久,某人还得意洋洋地称自己为最年轻的一方霸主。你现在说归隐山林这种话,不觉得好笑吗?”奥妮安鄙薄道,“要不是因为现在命悬一线,你这厮怎么可能说出这话来?” 艾尔文被这么一番羞辱,蓦地愣住。 而后,他恶狠狠地走到姑娘身旁,直勾勾地看着那双含水金瞳。 “怎么。。。”奥妮安被他盯得有些慌神。 某人一口便咬住了姑娘的唇瓣,也不管姑娘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擦嘴。 “让你唇枪舌剑,看你还敢不敢了。。。”艾尔文觉得尽兴之后才松口,手却搂着姑娘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奥妮安偏过头去,“你也就是看我心善,舍不得在这个时候对你动手。” “此处又用不了魔力,你以为我怕你啊。”艾尔文嗅着姑娘颈间的诱人味道,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你真当我拿你这小病鸡没办法?”奥妮安冷冷扫了某人一眼,对着他的腰间掐了一把。 “嗷呜。。。”艾尔文疼得引吭起来。 “别装死,我可没使力。”奥妮安没好气道。 “唉。。。”艾尔文望着怀中姑娘,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 “嗯?”奥妮安挑眉问道。 “啧啧。。。遥想当年,一国公主,如今,已是我掌中之物喽。”某人嘴角不怀好意地扬起。 奥妮安看着这厮脸上的得意劲,心下恨恨,要不是这家伙伤得太重,她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所以说啊,我这一辈子,可以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但是没有女色不行。”艾尔文乐着道,“而且。。。” “而且什么?”奥妮安眯起眼瞧着他。 “而且一般的女色不行,”艾尔文咧开嘴笑道,而后调笑般地望着怀中佳人,“得是万中无一的绝色美人才行。”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记彩虹屁夸得恰到好处。 “只怕。。。”奥妮安撇了撇嘴角。 “只怕什么?” “只怕一个,不够吧?”雪发姑娘明媚一笑,顿时让这呼啸的寒风都止住了声响。难怪岚姻总是称其为“白发狐狸”,清冷间忽绽媚态,没人能把持得住。 艾尔文迷醉于姑娘的百变,大笑起来,简直快忘了体内那个要命的乱窜空间。 篝火下,自由军的大帅终究还是敌不过那身体上的虚弱,瘫倒在了姑娘怀里。 此时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已经开始泛起不祥的青紫之痕。 “你啊,总是这般折腾人。你若是死了,我还得在这群山里寻一风光独到处。。。”姑娘说到此处,凄凄一笑,“不过,咱俩得死一块。活着没在一块,死,总得死一块了。” 打定主意后,姑娘把男子背到身上。 阴风怒号,天光渐收,一切似乎是要将她困在此处。可她没有丝毫的犹疑,尽管风雪满路,只要有任何一丝机会,她便不会放弃。 万里寒山雪一色,独径危峰影成双。 离恨若是长天意,苍松为冢风为碑。 第一百零六章 似风似尘 血,顺着逍遥剑的剑尖滴落。 派瑞尔可没有血可以滴。所以,这自然是剑神自己的血。 一条从右肩延伸至胸口的恐怖伤口,让人明白一件事——原来用剑的比拼里,还是有人能伤得了剑神的。 而且严格意义来讲,还不是个活人。 不过派瑞尔这边,情况更为惨淡。他的左臂直接被整根切下,只是那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有青岚色的星屑在飘落。 “哈哈哈。。。”布剑神大笑起来,“我自诩睥睨天下所有剑招,不曾想啊,居然还是有招式能伤到我。” 剑神望向自己弟子的的眼神里,满是欣赏,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哀戚。“这傻徒弟哟,若是能够专精于剑术,恐怕早就超越我了吧。。。”布剑神心下喟叹道。 派瑞尔似是完全感觉不到丧臂之痛,小指还时不时地敲击着骨剑的剑柄。 就在这时,一道青岚色的光芒在天际大盛。 通体冒着精光的螣蛇直冲着布剑神的后心杀来。 这是阿格莱亚的杀招——指间螣。 受了伤的剑神,此时气息不稳,已然来不及回身接这一剑了。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布剑神抖腕一拧,逍遥剑已然挡在身后。他就如同脑后长眼一般,背身支剑,却不偏不倚,挡在了风寿剑的剑尖处。 排山倒海般的剑气登时击得他吐出一大口血来。而他却趁着这个瞬间扭过身来,左手一指,一道剑气喷薄而出,直冲着阿格莱亚杀来。 临渊见鸿,此一剑,名为渊鸿。 这世间还没人见过此剑招,因为还没人能把剑神逼得用上此招。如阿格莱亚这种神鬼皆惊的武道,忽然下手偷袭,即便是当世第一人布剑神,也只得用出看家本领了。 派瑞尔见状暗道不好,可他已经追不上那道剑气了。 阿格莱亚瞠目结舌地望着那道白光洞穿了自己的胸口。 青岚甲上生生被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显然,布剑神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可怕。 眼见着阿格莱亚受了重创,派瑞尔当即心性崩乱。他举剑便冲着布剑神杀来。 一剑引得东潮水! 豪迈如风,狂袭似火,势同翻覆江海,如此用剑的派瑞尔,任谁见了都要胆寒。 面如发了狂的徒弟,布剑神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而且他心下诧异,派瑞尔使的这招“东潮水”,怎么和上次阿格莱亚使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而他身后袭来的阿格莱亚给出了答案。 原来这“东潮水”剑招,是当年派瑞尔和阿格莱亚各创了一招。两招同用,双剑合璧,才能发挥其最大的威力。 这世间,也只有布剑神,能够面对如此一击,如此绚烂,暴戾,至臻的一击。 ------------------------------- “隆”的一声巨响,黑夜亮如白昼。 天空似乎是要被撕裂了,无数爆裂开的剑气,形成一道道乱流,在天际迟迟不肯退散。 那耀眼光团之中的三人,看不清究竟如何了。 岚姻和阿芙都密切关注着天上的动向,毕竟如今这场战事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与布剑神决斗的胜负。 地面战场上,少了布剑神的支援,蒂莱尔公国的将士们攻势暂缓。尤其是面对自由军这边的空艇,他们没有好的办法来应对。 浪云率领的魔法师军团大放异彩,让扎堆的蒂莱尔兵团遭受了狂轰乱炸。余忘这边的劲弓营也不遑多让,用弓弩压制住蒂莱尔的后备军,让他们始终无法往前线进行人员的补给。 可是这次蒂莱尔一方出动的兵员实在太多,六万守军可以说是倾巢而出。这样大规模的兵团作战,即便是自由军一方火力占优,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击垮对方。 即便岚姻已经是大量消耗着魔力来施放如“海立云垂”这般咒术魔法,可要消灭所有的蒂莱尔军队,光凭这些还是不够的。 所以岚姻那双望向夜空的碧色眸子里,掩藏着浓厚的担忧。 她必须要在天上的打斗分出高下前,尽快消灭掉蒂莱尔一方的军队。这样的话,即便是布剑神赢了,也无非是把剩下这些人都杀了。从她的角度来判断,今夜若是能博得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已殊为不易。 然而,夜空下的战斗,进展的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 那光芒万丈之中,一对璧人,引剑问天。 万千物质能量,以他们为中心,疾速聚拢。 而那个四肢张开的老人,身处在暴风里的风眼里,犹自岿然不动。 面对着周身的湛蓝色风暴,老人的身影显得那么的渺小。 狂风吹得他披头散发,衣袂飘飞,可他依然没有丝毫的退让。 可风刮了千年,却奈不了山岳。 而布剑神,就是那座山,谁也撼动不得的高山。 即便是那两个最为惊才绝艳的后辈,挟天地之力,万物之灵而来,他却依旧面色坦然。 他之苍凉,未必有人能懂。 一旦进入那心无外物的境界,便没有人可以再伤到他分毫。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问苍天之悠悠,山海年岁几何? 他便是人间第一峰。见识过潮起潮落,他依然矗立在那,巍峨自在。 即便阿格莱亚和派瑞尔的剑都刺中了老人的身躯,可是骨剑和风寿犹如陷入江海之漩涡中,再难进分毫。 老人似乎并不在意身上的伤,他双瞳尽是萧索肃杀之意。而他的伤口,也并未有鲜血流出,而是有着一道白芒从里面漏出来。 这还是肉体凡胎吗? 除了老人自己,没人知道答案。 惟见,他身如剑气,直冲干云。 犹如一轮白日在夜间乍现。 耀眼,耀得人不敢逼视。 这一刻,世界是宁静的。万千喊杀嘈杂之声,在此时静止了。 --------------------------------------- 岚姻玉颈上的骨爪项圈,碎了。 她怔怔地望着天际,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子,她怎么可能会输呢? 阿芙狄忒娜心头一窒,她望向苍穹的藕色眸子里,满是悲凉。她仰起脸,轻声叹了一句,“姐姐。。。” 那一对恋人,像是附绕在剑气周围的云雾,经不起推敲,被这么一牵扯,就散了。 派瑞尔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用仅剩的一只胳膊一把揽住阿格莱亚。 此时此刻,是世间最厉害的女剑客生命中最落魄的时刻。一身会呼吸的青莲甲,被炸得破烂不堪,青岚色的血液沾满了光洁的皮肤。 而那精致的面具,也已被毁去大半。 派瑞尔望着怀中的女子。一瞬间,人生百转千回。往日之卷,一幕幕,终于翻过那千疮百孔的封印,来到他的脑海里。 他,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对天更借一壶酒,与月共消千古愁。 遥看人间惊鸿客,独泛江舟醉方休。 他平生所求,不过是能与他泛舟江上的女子。所以,他从未后悔死在她的剑下。 “换了骨的猫咪,终究还是猫咪,成不了老虎。”派瑞尔望着臂弯中,这令他无可奈何的女子,淡淡说道。 “还说我,你不也没赢?”阿格莱亚想瞪他,却没有那个气力了。 她缓缓抬起手,抚了抚男子的面颊,当年那令风克兰的少女们魂牵梦绕的英俊脸庞便回来了。 “怎么,死的时候想起我这张脸了?”派瑞尔撇了撇嘴角。 “呵,你这人吧,一辈子拖泥带水,没个决断。若真要说有什么可取之处,也就你这张脸了。”阿格莱亚鄙薄道。 女子抬起的手臂,终是垂了下来。她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弥于尘世。 “女人,这辈子我没后悔过。”派瑞尔望着她,认真说着。 阿格莱亚放声而笑,那笑声中不乏凄厉,更像是对着凡尘的一切桎梏,挥出了蔑世的一剑。 她的那句“谁不是呢。。。”,就这么消逝在风里。 而后那男子,一如那女子一般,似风似尘,远洒天际。 强如阿格莱亚,派瑞尔这般的绝世天才,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上苍也并未多给予一分怜悯。 所谓慈悲,便无慈悲。所谓因果,便是因果。 看到阿格莱亚就这么离去了,岚姻心头不胜唏嘘。即便遭受过阿格莱亚多次折辱,但是岚姻从未真的怨恨过她。因为在岚姻心里,阿格莱亚就是这世间最强的女子。不知何时,她已悄悄把阿格莱亚视作追逐的目标。 可是想到阿格莱亚和派瑞尔如此惊世骇俗的双剑合击,竟然还是被布剑神那老头给化解了。这不禁让她感到颓丧。 而更令她担忧的是,该怎么把艾尔文手下这些将士活着带回去。即便自由军此时略占上风,可那剑神老头杀回来以后,那便不是这个情况了。 当岚姻还在苦恼之际,那个置身在光芒之中的老人,从天际缓缓落到战场中央。他的双眼里冒着白芒,似乎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情感。 无招无式,逍遥一挥,便有数百名自由军的将士被拦腰斩断。 夏烨和势捌见状,心头都不禁直打鼓。 眼见着布剑神回归战场,犹如杀神一般,蒂莱尔一方瞬间士气大振。即便是冒着脑袋上落下的各种魔法,军士们也都是奋不顾身地往前冲杀。 “我来想办法拖住他们,你尽量把主力带回去。”这时候,岚姻的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一直未曾出手的阿芙狄忒娜,已然浮空而起,她眼神中的萧瑟阴寒,丝毫不输敌军军阵中的剑神老头。 第一百零七章 白与黑 极北之地,寒风呼啸。风雪虽然停了,天也放晴了,碧空如洗,可身体上的寒冷却不会因为天色不错而有丝毫的消退。 奥妮安背着艾尔文在这崎岖的山路上,喘着大气,一步一脚印地往深山里去。 “要不我还是下来走会吧。”艾尔文气息微弱,说话也就是凑着奥妮安的耳边才能让她听得着。 “少来,”奥妮安一边走,一边咬着牙说道,“我现在可没力气再去山脚下捞你。”显然,姑娘的体力也几近枯竭。 一日前的夜里,艾尔文在昏迷中醒来。他眼见奥...... 姚家是武将世家,姚欣妍看惯了家人武枪弄棒,更喜欢强壮威圌武的男人,而“崇祯”肯定和强壮不沾边。 这次他们运货的路线和锦衣卫查到的一致,经过探子汇报,鳌拜等人计算了商队的行进速度,在南王乡设立了大排档,果然遇到了商队。可惜翟家的规矩比想象的更严格,时间已经是中午,他们却没有停下,选择了赶路。 她停了一下,这个任务是天都到了宝石大陆,传音给王鹏宇,再传回来王家镇的,十分重要,张舒怡才不得不到狩猎者工会这边,亲自发布任务。 他到底道行浅了一些,虽有太白金剑之利,也没有把握斩裂荆棘树神之躯。 “这个你一定要认真对待,你可是我的宝贝,我可不允许你冒险,在没有打好基础前,这套刀法我就暂且先替你收起来。 阿布迪带王鹏宇远远的看了一下能在隔离区自由活动的奴隶,跟着就脸色凝重的带王鹏宇过去另外基地一边,关禁敌对佣兵等的监狱区,那些秘密转移过来的重刑犯和死刑犯,都是关在这里,不得见天日的。 最后,仍旧是用一个过肩摔,毫不客气的把方逸尘摔在了草坪上,才算作罢。 晋阳公主眨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乖乖的把手伸了过去。杜睿伸手,手指已经搭在了晋阳公主的腕子上。 “我们浩哥最不缺的就是钱,对不对浩哥,把你的卡展示一下呗。”张云贼笑着朝着江浩挤了挤眼。 有的甚至看起来有些像土匪,流里流气,举止张狂,还有一伙看起来应该也是部队中走出来的人,言谈举止和气势都不一样,只不过身上的棉袄却看起来很破,看样子过得并不充盈。 在车灯的照射下,道路两旁破败的房屋和到处横七竖八的停在路上的汽车清晰可见,隐约还可以听到不远处偶尔有变异人和变异兽的嘶吼传来。 张景云只用了两天半就赶了过去,任老太爷的墓是好穴,蜻蜓点水,所以必是镇上风水最好的地方。 庭树一下愣住,看着出现在远处角落,又露出邪恶与不屑表情的波克比,彻底懵了。 重新来到了任务接取的地点地,守在这里的一名术门前辈笑呵呵的看着手拉手的莫青和千星,不由得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那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你有维持超级进化时间的办法?!”原本有些失落的白诚惊喜起来。 变异人的战斗力,是根据人类变异之前的身体素质来区分的,能力各有高低,消防员生前都经历过严格训练,战斗力明显更强。 这九人不仅全部出身旁支,她们所在的旁支还都比较弱势,在云家内部没有多少话语权。 核心区域就是火螭道人闭关之所,是金剑门唯一一块四品灵田,种植灵药皆是珍品,此处区域,只有火螭道人和掌门等寥寥几人可以踏足。 防御一出稳住阵脚,憋屈的元力如决堤江河喷薄而出,反到震得安子五脏移位吐血不至。 第一百零八章 无花果 一位老妇人,看着雪地里这一对相拥着的年轻人,不禁叹了口气。 “每年都有找她看病的,可不见得所有人都有这个运气。”老妇人摇了摇头,想就此离去,可眼见着这一双璧人,却有些舍不得。 即便是隔着一层风霜,依然能瞧得出姑娘生得玉骨冰肌,男子亦是丰神俊秀。若是让这两人曝尸荒野,似乎太过残忍,老妇人在心理如此想着。 于是她便想着就近挖个洞,把这两人埋了。 可当她一靠近他们,便觉察不对。这姑娘竟然还有微弱的鼻息,应该还没死。 “救他,快,救救他。。。”姑娘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呓语般地恳求着。 “真是我见犹怜哟。。。啧啧。。。”老妇人一脸的不忍。即便自家小姐一再告诫她,不要对世人有任何的怜悯,可是她总是听不进去。 “他叫艾尔文。。。”奥妮安实在是没有任何一丝气力了,她用她能想到的最有用的一句话来告诉对方,身旁这男子的重要性。希望这在这种时候,这老妇人能明白其中含义,她心想着。 老妇人愣了一下,而后当即瞪大双眼,“什么!你说他叫什么!” 可是奥妮安已经答不上话了。 老妇人惊慌失措跪在男子的身旁,一把抹去他脸上的白霜。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因为贴近了看,这眉眼,这样貌,实在是太像自家小姐了。她不用去确认,就肯定了这男子的身份。 “若是按常理判断,这孩子已经是死透了。但是小姐的话,肯定有办法救他。”老妇人心想着,而后一把把艾尔文扛到了肩上。 随后她看了一眼倒在雪地里的女子,“算了,被她骂就骂吧,反正老身这辈子也没少挨她骂。。。” 老妇人把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扛在自己两个肩头,而后健步如飞地在满是积雪的山路上飞奔起来。 这画面,别说有多异怪了。 ------------------------- 翻越了几座山丘之后,就见到一片冰湖。湖边那依山傍水之处,竟有一座精致的别院。 “殿下!殿下!快来,快来救人了!”老妇人管不得那么多,一脚踹开院门,从外头火急火燎地奔了进来。 屋内壁炉里的火,因为灌进来的冷风,好一阵摇曳。 此时还是上午,鬼医可还没起床呢。 “快!殿下,别睡了!再睡觉,你儿子的命可就没了!”老妇人急赤白脸地在楼下吼道。 听到这话,床上的中年女子愣了一下,而后立马跳将起来。 “咚咚咚”女子赤着脚,从楼上奔了下来。 “什么?谁!?”鬼医蹙着眉,盯着老妇人问道。 “喏,殿下您瞧瞧,我把谁给你带来了。”老妇人说着把肩上的男子卸到地毯上。 中年女子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自从上次在茫茫沙漠里匆匆见了一眼之后,她最近就时常会晃神,会时不时地想起他的样子来。 她本以为自己早就抛却了这些人伦之情,可是她心理清楚,对于这个孩子,她只要是见上一面,就再也不可能说不惦记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中年女子的语气不善地问道。 “看着像是龙族的手笔,他背上的伤就是龙焰所致。”老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姑娘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这又是谁?”中年女子望了一眼那已无意识的姑娘,不禁眼皮跳了下。 “和他一道来的,求着我救他呢。看来应该是您的儿媳妇了。”老妇人咧了咧嘴说道。 而后老她急忙催促道:“我可求您了,别再问东问西了。赶紧的,救人要紧。” “呵,瞧把你给吓得。”中年女子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身后的艾尔文,手一抬,而后五指一收,那个在艾尔文体内作祟的空间就这么被凌空抠了出来。 中年女子戏谑地望着手掌心这个细小的空间,语带不屑地说道:“龙族。。。呵,倒是越发有趣起来了。” 老妇人看着自家小姐那眼神里阴晴不定的火光,就知道她气得不善。 鬼医之名,名副其实。就如此轻巧的一个动作,竟然让死透了的艾尔文再度活有了微弱的呼吸。 中年女子扭过头,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儿子,视线并未过久的停留。而后她对着老妇人交待一句后面交给你了,便匆匆上楼了。 并没有什么煽人泪下的戏码,绰号“鬼医”的女子,始终保持着理性上的克制。不过在她上楼前,她蓦地又交待了一句:“记得把那个狐媚子扔出去,我不想见到她。” 老妇人一听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把人扔出去,不就是让人死外面嘛。她无法理解小姐为什么要这么说。 而且方才小姐一只盯着那姑娘的眼神,就不太对,老妇人暗想着。 于是她走近奥妮安,把姑娘的小脸掰过来细细端详了一番,而后吓得跌坐在地,“她是。。。她是。。。” 而后老妇人嘴里喃喃道:“难怪呢。。。” “不过,小姐只说把她扔出去,又没说不能救活了以后再扔出去。。。”老妇人如此暗想着。她赞叹了下自己的机智后就开始忙碌起来,毕竟有两个重伤之人等着她救治。先是配药,再是煎药,还得敷药,真是有得她忙了。 好在奥妮安的伤势没那么重,服上几味魔药就能好起来。 而艾尔文则比较麻烦。他的各处内脏都受了伤,现在只是有了一丝生机,要活过来还需大量的药剂才行。除开魔药,还需要不少普通的药材。魔药对症,医药主疗,两者缺一不可。不然以艾尔文现在这么虚弱的身子,只怕魔药一下去,人抗不了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 “好热,好热。。。”面容苍白的艾尔文,大汗淋漓,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被人扔到了烧烤架上,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扔进了火山里,感觉全世界都是一个充斥着烈焰的炼狱。 摇摇欲坠的意识,再也不能支撑他的前行,于是倒头一歪,跌落进了一旁的火山池里。他惨叫着,没人搭理。 坠落,无尽的坠落,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跌进那火汤池子里。漫长的煎熬,仿佛在炙烤着他脆弱的神经。 “我要死了,我好热啊。。。”艾尔文无力地睁开眼,沙哑的嗓子让他的话语变得有些滑稽,仿佛是一个吟游诗人变着嗓音在唱滑稽戏。 他看了看一旁的炉火,看着那时不时蹦出来的火星子,轻起嘴角。此时的他,虽然不能起身,但是能瞧到身旁那干净的羊毛毯,环顾下这温暖干净的屋子,周遭的一切都让他莫名地觉得心安。 活着,真好。 “你醒啦。。。”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艾尔文稍稍支起身子,隐约能瞧见不远处的女子的身影。原来沙漠里见到的,真的是她!他一直不敢确认,以为那只是自己的臆想。 “你是。。。你是。。。”艾尔文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出奇的快。 中年女子走上前来,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温软。 “你这孩子,终究还是找来这里了。。。”女子轻叹了一声。 得到对方的亲口承认,艾尔文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在自己二十二岁的年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母。 这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艾尔文的母亲,是个极为清冷与傲娇的女子,自然不会多言。 于是两人就这样干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的母亲先开了口,“你父亲,他。。。怎么样了?” “父亲他。。。战死了。”艾尔文不知该用何种语气把这话说出来。或许,此时陈述一个事实才最为恰当。 母亲点了点头,并未有什么悲伤的言论。仿佛于她而言,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额。。。其实斐烈他,他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她犹豫了一下之后,终于把这话说出了口。 “什。。。什么!”艾尔文当场呆住。 他摇起头,一瞬间犹如跌落谷底,“不,不可能,父亲从没从没和我说起过。。。” “这么可能呢?”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又像是在质问她母亲,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他的母亲似乎很瞧不上他这种脆弱的做派,于是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不用在意我和哪个男人生的你。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儿子,这就够了。” “呵。。。”艾尔文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似乎是这样的,他的出生,怎么可能是由他来决定的呢。 可是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冷漠得让他害怕。 “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女子冷冷问道。 艾尔文只觉此情此景,令人啼笑皆非。 “哈,没问题,您怎么可能有问题呢。”作为儿子,他真的不知道这问题该如何回答了。 “但是您要知道,没有哪个孩子可以一天长到二十来岁的。。。”艾尔文低着头说道。 “你的亲生父亲是凯尔曼,也是那位雅菲帝国的国王。”说这话的时候,女子面沉似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内容会给艾尔文带去多大的震撼。 “当然了,你的亲生父亲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他一直以为,我是和斐烈完婚了之后才有的你。” “我当初只是想气气你那该死的父亲,所以才说要嫁给斐烈的。至于斐烈为何会同意,那我便不得而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斐烈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错的男人。把你生下来之后,我就离开南方了。所以,就像你说的,把你照顾到这么大,确实有他的功劳。” 第一百零九章 等江雪 屋外的寒风呼啸着,方才还让艾尔文觉得心安的屋子,一下子如同冰窖一般。 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原来父亲让自己北上来寻母,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眼前这个女子,竟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而曾经的雅菲帝国那个高高在上的国王,居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一切,显得荒诞而可笑,可笑却又真实。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原来谣言所说父亲与国王陛下越发疏远,症结在此。 他抽了抽嘴角,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体内,居然流淌着凯尔曼一族的血。 “...... “我远程拉住他,你近距离用炫炎攻击他”卓一帆一边释放着三阳真火决一边对一边的翩翩雪儿说道。 他从南海回来了,果然打听到有个可疑的人去过酒店吃饭,他老婆那天晚上还喝多了,于是就查了我是否在滨城,那个时候住店的登记身份证需要第二天才送去公安系统联网,不像现在,所以他第三天才查到我在这里住店。 “这个和你没关系,总之阿柏怪会成为我最得力的帮手之一。”寒鹏淡淡的说了一句,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并不想多费唇舌。 在花郎他们解决掉孙集村的事情后的第二天,第三次的挑战终于來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滑下去的,身体被石头碰着,磨擦着,身体在那里翻滚着,不听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我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滑落的身影,我听到山上有人在叫喊着,是她的同学还是别的游客。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骗我!”白晶晶见陈枫点头,才安心的跟无道一杀去搞招生工作。 我不能理解她,她是在刁难我,而我没有什么,今天就算我真做什么了,我这样解释后,她也不该如此,可是现在她却如此,这还用想吗?她想离开我了。 卓颖妍没心没肺的嘿嘿一笑,那赤裸裸的眼神更是看的叶心语一阵莫名其妙。 碧珠不得不停下来,不然就会撞在晋亲王的后背:她不用去救紫萱了,因为晋亲王已经把紫萱救了下来。 丁侯爷闻言虽有不喜却也深知他的为人,不再开口同他相辩只是看那贾氏挣扎求饶,使了几个眼色过去让紫萱见好就收:在丁家大门前闹得如此之凶,当真把人送到官府他的名声也不好听得。 最后在许墨秋的要求下,榴莲被换成了一个柚子,又作了一番陆芊芊的思想工作后,两人拉开距离,她终于蒙上了眼睛。 不论是在电视里还是在中,相信大家都看到过某某人在空调外机上躲难的场面。 陈铭跟着机务人员提前走进登机口,下了廊桥。两人一路来到飞机肌腹下的货仓边。钱斯的遗体由一辆运送行李车单独运送过来。 王楚轩一击撞飞邢明姚后,顿时变成了一只野兽渴望鲜血,仇恨在心中再也压制不足释放了出来,呼呲呼呲的咆哮着慢慢逼近了阵法口处。 同一时间,米行内,皇甫月进来之后直接去了二楼,吩咐丫鬟让掌柜的将账本拿上来,晓东如今是米行的掌柜,尽管心里不满,依旧拿着账本去了二楼,。推门进来,走到桌前将账本放到了桌上。 公子濡渴望结识,可是如果突兀打搅其他隔间的人是十分不礼貌的,又与规矩不符,他自己又贵为太子,总不能掉价才是。 在柔软的床上,身受重伤的少年在玉青轩的细心照料和倾囊相助之下,终于醒了过来。 若连人家六年之功都比不上,那就太扯淡了,况且杨翼飞的资质本身就不弱。 第一百一十章 沦落 风雪落了一程,将这月夜下的苍山,枯树,冰湖都铺上了一层绵软的白。 淡淡银色月辉下的那个发狂男子,此时终于停止了他的残忍行径。他体内的“金狼草”,只是因为宿主的体力耗竭才暂时失去药效。 一旦艾尔文再度醒来,只怕又要“横征暴敛”一番。 奥妮安艰难地撑起身子,望着身旁这个男子。看着鲜血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流出,就知道那所谓的“金浪草”魔药,药性一定十分凶烈。 她看看了身上,到处是咬痕和淤青,无言之后,竟凄凄一笑。她心想着,这上苍为何要盯着自己和他折磨呢? 就仿佛这世间的人儿千千万万,上苍偏偏都看不上,就喜欢折腾这两个人偶。 九死一生,好不容与见到那所谓的“鬼医”,也就是艾尔文的母亲,可谁又能想到会是这样一番下场。 她无法理解,那个女子为何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但是看在艾尔文的份上,即便是要撵她出来,她也毫无怨言,只求对方能把艾尔文治好。 “你这狐媚子,赶紧滚离我的视线,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缇瑟芬对奥妮安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阴冷。 奥妮安心理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走,对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她看一眼躺在地上那个还未苏醒的男子,目光短暂的停留后,转身离去。 姑娘本以为自己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心里会藏着苦楚与不甘离开这人世。可是那傻子偏偏又跑了出来救了自己,她苦笑着想道。 两个命运纠缠的人儿,就这样相互依存,似乎有着无尽的苦难在等待着他们。 感受着他粗重的鼻息,伏在他的胸膛感受那一起一伏,她忽然释怀了,“罢了,又有什么好怨言的呢,至少我们还活着。” 可是看着他鼻孔里那时不时喷出的血沫子,她知道可能还是要去求一下艾尔文这位“母亲”。她轻叹了一声,“只要他能活着,脸面不脸面的,早已不重要了。” 当她抓着身旁的枯木树干,企图站起身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双腿上传来的酸软,让她在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就“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此时的她,已经不知窘迫为何物了。 大腿蔓延至小腿的血渍,被寒雪无情地刷洗着,她就这样,靠着两个小臂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当她敲响那木质院落的门的时候,雪地里已经绵延了一条浅色的“血路”。 ----------------------------- “怎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不是让你滚离我的视线吗?”缇瑟芬冷冷说道。她看着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的绝色美人,身上连件像样的衣物都没有,如此凄惨的模样,心下不禁快慰得很。就仿佛是当年贵为王后的女子,伏在自己面上摇尾乞怜一般。 “他体内的魔药,我解不了。。。求求你,救救他。”奥妮安一边喘着气,一边用力地把话说出来。 “他色迷心窍,我才懒得救他。让他死了得了。”缇瑟芬居高临下地瞟了奥妮安一眼后说道。 “可他是你的儿子啊。。。”奥妮安诧异道。 “是他自己要找死的。我提醒过他了,但是他不听。”缇瑟芬说罢哼了一声。 “金狼草可以极速地修复他的内脏。等过了今晚,金狼草的药性差不多过了,再服一些医药,把多余的金狼草排出体外即可。” “可谁能想到,他受不得半点刺激。气血翻涌,周天急转。”缇瑟芬说道,“如此一来,那金狼草便直接在他体内活过来了。” 奥妮安是魔药大师,听了这话,自然已经大致明白过来这“金狼草”的药理。如果不把这玩意扼杀在艾尔文的体内,那它就会使艾尔文变成一个体能充沛但是行为不受控制的怪物。可是这种快速循环血液的方式,是以消耗身体机能为代价的。也就是说,放任这东西在体内的话,艾尔文可能活不了几年。 “你这小狐媚子,看着也是个魔药大师,要不,你来想想办法?”缇瑟芬说这话的时候,口轻飘飘,仿佛那个身中奇毒的不是自己儿子,是旁人一般, 奥妮安明知对方这是故意刁难,她也无可奈何。一来,她又不知道这金狼草用哪些原料配置,要说解,那无从解起。二来,既然魔药既已入血液,那她又能有什么办法,除非给艾尔文换血。 “您总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奥妮安努力地仰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位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央求道,“他千里北上,就为了能见您一面。您看在这个份上,救他一命,好不好?” “呵,你这小妮子,话倒是会说。”缇瑟芬一把扯开被奥妮安拉扯的裙裾,“但是呢,好话不用你来跟我讲。” “要救他,也不是不可以。”缇瑟芬调笑着看向奥妮安。 “。。。要怎样才可以救他?”奥妮安被艾尔文这母亲瞧得心理直发毛。 缇瑟芬蹲下身来,在奥妮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奥妮安当即愣住。 “光说漂亮话可不够噢,要拿出实际行动来呢。”缇瑟芬笑意吟吟地说道。 “好吧,我同意。”奥妮安爽快回道。 缇瑟芬蹙了下眉,她完全没想到着姑娘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行。那你不要后悔。” ------------------------- 当艾尔文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木屋里,不过这次是在二楼的房间里。离谱的是他居然躺在一张小床上,而这床看着就像给十来岁的孩子准备的,所以此时他的两只脚都悬空出去了。 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没有那么滚烫了,全身那种无处不在的灼烧感也消退了不少。周围的空气甚至让他觉得有的凉爽。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怎么晕过去的?”他暗自思忖道。 “哦哟!你终于醒了,我的小殿下噢。。。”老妇人见到艾尔文醒过来,开心地拍了下手掌。 “奥妮安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艾尔文才想爬起身来,却发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布条捆着,一点都动不了。 “哎哟,小家伙哟,你可别再乱动了。。。”老妇人赶紧劝说道。 “那个小狐媚子可是花了很大的代价才说动我救你的。你要是再这么喜欢跳脚,把自己给活活折腾死,那我都要替她感到不值了。”缇瑟芬抱着臂,望向艾尔文冷冷说道。 被这么一说,艾尔文老实不少。 “什么代价?你们把她怎么了?”艾尔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仍然架不住心底那份关切。尤其是在两人已经有了那等关系之后。 说来也怪,他对于发生的那件事,记忆很是朦胧。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但是细节却记不清了。 看着儿子眼神里那掩藏不住的焦虑与担忧,缇瑟芬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惦记她,连自己命都不要了?” “你不会明白的。”艾尔文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可转念想到,自己母亲也是时空法师,那她或许会懂一点。 “怎么,难不成她是你的‘坐标’?”母亲一句话,命中了儿子的心窝。 看见艾尔文脸上那惊异的神色,缇瑟芬不屑地哼了一声。 “如果你真的要好好研究时空之力,就不应该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难道变得跟你一样,毫无感情可言?”艾尔文把话怼了回去。 “你最好是念在我还有一丝人伦之情,赶紧把嘴闭上,少说话。我可没有兴趣,三番两次地救你。”缇瑟芬冷声道。 “随你的便。你爱如何如何。我还是那句话,奥妮安人呢?”艾尔文语气开始不善起来。 老妇人眼瞅着情况不对,赶紧拍了拍艾尔文的手,“你这小家伙,怎么说两句就着急呢?我这就去把那姑娘给你找来,你稍安勿躁,可千万别再动怒了。” 缇瑟芬倒是没有阻拦。她已经瞧出了自己儿子这脾性,若是真把他逼急了,那肯定又不要命了。 她见不得那小狐媚子和自己儿子纠缠在一块,故而气哼哼扭头离去。 --------------------------------------------- 当姑娘怯生生地出现在艾尔文面前的时候,身上只套了一件粗麻“裙”。她脸颊与额头上不知在哪里蹭了不少的黑灰,手臂与手掌更是上也是如此。裸露在外的大腿上,原本残留的血渍与黑污混在一起,像极了很多种颜料混在一起的调料盘,脏污不堪。 原本高高在上的公主,此时竟然沦落至此,实在令人唏嘘。 可有些人生来就与众生不同,即便是如此遭遇下的奥妮安,见着艾尔文安然后,恬然一笑。那笑容仿佛像是灿烂的光,绽放在了这狭小的房间里。 艾尔文紧绷着腮帮,最终还是向那涌上来的情绪缴械投降,呜咽啼哭。他想用手把脸遮起来,奈何周身被布条绑着,所以只能让奥妮安看到他此时的丑态。 “呜。。。”他不想哭出声,只能紧咬着嘴,故而整张脸扭曲在一起。 万军从中,生死边缘,从未见他掉过一滴泪,而今为红颜,他竟不能自已。 怕他太过激动,奥妮安赶紧上来安慰他,“她们没有把我如何,你不要多想。。。” 奥妮安解开了几根布条,把艾尔文放到自己腿上,一遍遍地用手捋着他胸口。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在安抚一个在外面打架打输了的孩子。 艾尔文把脸偏过去,哭得极为压抑。 委屈,自责,痛苦,愤怒,心疼,各路情绪袭击着他,可他却只敢把它们都压在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艾尔文在泪水婆娑间,注意到姑娘手腕上的黑色手环。而后他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姑娘颈部也戴着项圈。 “傻瓜,以后我就是你的女奴啦。”奥妮安倒像是混不在意,炫耀似得在艾尔文眼前摆弄了一番自己的手环脚环。 闻此言,如遭雷击。此时某人脸上的苍白,就如大漠里的沙子,一望无垠。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现在连动个手指头都费劲。 “这就是她所说的,付出的代价吗。。。”他嘴里喃喃说着,眉眼间尽是颓丧。 “可是这怎么做到的?奴隶契约不用我在场,就能单方面完成的?”他仰天问着,难掩痛苦。脸上的泪痕犹如是着耻辱的碑,立在那,一遍遍鞭挞着他的内心。 奥妮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你那位母亲大人,对魔法的运用,超乎常我的理解。谁知道她怎么办到的呢。” “那也就是说,即便我作为主人,想解也是解不开的喽?”艾尔文问道。 “你想一下,咱们在这地方,魔力一点都用不上,可你母亲却完全不受影响。所以你觉得,她写下的咒文,你能解得开吗?” 艾尔文闻言,垂下头去。他知道奥妮安是对的。面对深不可测的“母亲大人”,他弱小得像个婴儿。 “好啦,别想啦。”奥妮安笑着安慰道,“你不是一直有这样的愿景吗?这下得偿所愿啦。” 艾尔文长叹了一声,不知如何作答。要知道他是准备娶她的。可主人是不可以娶自己的奴隶的,这是人类世界的规定。因为奴隶,通常是被当做物品或者财产来看待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长情 除开浓郁的黯然,还有一种不安的忧绪在艾尔文的心头作祟。 他叹了一声,终于开了口,“奥妮,有件事,我不能瞒着你。” “嗯?” “其实。。。其实。。。” “怎么了?”奥妮安凑近了看他,“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亲生父亲是凯尔曼陛下,也就是你的。。。”艾尔文鼓起勇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奥妮安当即愣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居然有私生子。在她印象里,父亲从未有过任何情妇,甚至连这样的传闻都没有。 但...... 对于这个情况,施颖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身下两人身上的黑水,然后又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步骤,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但诅咒就这么失效了。 怎么回事?难道,太后真是脸面都不顾了,居然在吃食里下了毒? 从外面进来尚不觉得什么,然而仅仅爬个楼梯,她的气息便紊乱的急喘着。 如今在人间界内,他应该是有一些比较独特的隐藏技巧,否则不用万界中枢发布任务,恐怕这个奇特的三界本源世界早就把那些核心的世界本源给吞了。 刚才在里面换衣服,因为早上什么东西都没吃,容浅差点点晕倒。 “先天巅峰,这个实力在人间也算是一个强者了吧,你既然有这个实力,干点啥不中,非得去偷东西?”陆川听到这个盗圣报出自己的实力,有一些无语的说道。 “哈!你不过是S级罢了,人家可是双S级别的强者,你就不怕被人家给打死了吗?”看着卡普说到高手竟然这么的兴奋,陆川也是情不自禁的给他泼冷水道。 但是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而且下面的石泉村中真的出现了模糊的重影。 虽然依兰大陆的市场不容易打开,但是只要蓝羽军的刺刀足够的锋利,还是会有人敞开市场的,那些顽固的不肯打开的,蓝羽军只好用刺刀和炸药来强行打开了。 各势力都实力大增。而有着秘法的五行门实力更是实力暴涨。剑圣高手在这两年就增加了四十人。是当之无愧第一大势力。 凤霏霏刚好送来整理好的资料,才将杨夙枫从失神中叫醒过来,他随手翻了翻,不禁有些不自在的撇了撇嘴,眉头也紧紧的锁起来。 这个世界上,各种生活职业都有着许多的类别派系,就算是兰登也不可能掌握全部。 第一批大地精骑士的冲锋已经很恐怖,但是杀伤力并没有那么强大,因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诱敌,所以,在迅速的凿穿了敌人的阵势之后就一穿而过。 有时为了让对方放心,他们甚至还会通过那些奸细故意将消息告诉对方。 要知道在其它宗门,就算立了功得到奖励,那也是宗门说了算,下面的人根本就没的挑选的资格,而且还是一次性的,可五行门却不同,奖励的物品是可以挑选的,战技、功法、丹药、天器等等。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到了冲锋时脑袋顶上不停传来的的尖锐的声音,然后把那声音和后方尸体和地上稀稀落落插着的枪矛类武器联系到了一起。 听到这些高亢的杀喊声,所有人类武者双眼都湿润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兄弟来支援自己了,同时他们最后的战意也被彻底的激发了。 韦德接球起来就是一记三分,黄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篮球也没有顺利的进入篮筐,而是砸到篮筐边缘。 现在从他们一个个的语气上听来是必须要惩罚韩冰,但是他们内心怎么想谁又知道,韩冰毕竟是龙族的天才人物,就算是犯了错,他们也会保住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等 “你说他,还活着吗?”阿芙望着穿叶堡外的荒原,一脸的忧色。 微风吹来,惹得姑娘一阵咳嗽,苍白的脸容上没有什么血色。自从上次使用过亡灵秘术之后,阿芙的身体就一直很虚弱。外加心伤姐姐阿格莱亚的离世,就使得她越发憔悴了。 她把玩着手里那颗湖蓝色的精致光球,在想着这玩意的新主人是否尚在人间。 “平日也没见你念叨过他,怎么,这会倒是担心得死去活来了?”岚姻抽了抽嘴角,讥嘲道。说这话的时候,岚姻自己也没比阿芙好多少。 忙于军务的她,一脸倦容。在那双勾人的碧色眸子里,此时更多的则是黯淡。 因为——那个男子的消息,始终没有传来。 -------------------------- 不只是穿叶堡的这两位,奥格特杨的那位妖艳妇人,亦是极为关心某人的死活。 萨尼芬莎缠着子木老人问那艾尔文究竟死了没有,子木只说没找到他的尸体,至于是死是活,他并未明言。 当然了,关于帝国内任何战事的消息,自然有快马飞报到风克兰的皇宫里。 主要是,年轻的皇帝也很在意艾尔文的死活。 “前辈,你说那艾尔文,不会真的死了罢?” 芶佤老人摸了摸自己的拳刺,“如果他死了,这世间可能会清静不少。” “不过他这样的人若是死了,那他便不是他了。”而后老人说了这么一句很玄妙的话。 “噢?这个说法倒是很有意思。”皇帝不禁笑了出来。 “所以陛下且放宽心。”芶佤老人笑着说道。 “我如何能不担心呢?”皇帝摇了摇头,苦笑道,“普世教好不容易有点要起势的苗头,若是因为他死了,这火苗就灭了。那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把这些贵族给赶下台去?” 芶佤老人听了这话,欲言又止,随后颇为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他想说,若真要行此大事,只怕陛下您会活得很累,也会很危险。 毕竟,这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 -------------------------------- 雷声轰鸣而过。 宰相亨利则是望着阴雨绵绵的风克兰,面容上有一丝阴郁。对于阿格莱亚这个孩子,他始终有一丝愧疚的。即便在很多年前,他就当这个女儿已经死了。他这个做父亲的,自始至终都没法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要与那个派瑞尔纠缠不清。甚至为了那个男人,要与整个家族决裂。 现如今,尘归尘,土归土,便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反正那个该死的派瑞尔,也一道去了。”亨利在心间恨恨地想着。 “不过,这艾尔文可不能死。。。” 不得不说,馥威帝国的政坛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两位人物,在冷血方便,表现地出奇的一致。亲王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自己那大儿子魂魄消散的消息。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知道了。” 相较于派瑞尔的事,此时的亲王更关心艾尔文究竟死了没有。然而此时的布剑神和子木老人都未回到王都,所以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 ---------------------------- 比起上述几位,雪拥关外的兀华公爵则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已然收到自由城邦的大军在里加城外铩羽而归的消息。更为离谱的是,有谣言称自由军的大帅艾尔文·斐烈已经葬身在布罗克山谷里。 这不由得让兀华大惊失色。若是艾尔文真的死了,那帝国西面的版图可就都要纳入萨尼芬莎的囊中了。 外加雪拥关本就易守难攻,几次强攻下来,兀华公爵这边损失不小。如今骤闻噩耗,便不得不退兵了。 “若是自由城邦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变故,那便只好从长计议了。”公爵望着雪拥关那巍峨的城墙,长叹了一声。 ---------------------------------- 而那个生死牵动着一众人心弦的男子,此时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这几日,他被缇瑟芬牢牢看管,根本没有见奥妮安的机会。 “我的母亲大人,您行行好,放我们走吧。” “倒不是我想担心你体内的金狼草。只是觉得你败在区区龙族的手里,有点难堪。”缇瑟芬一边语带不屑地说着,一边抓着某人的衣领将其拖到屋外的冰面上。 好在某人体内的金狼草异常活跃,天寒地冻奈何他不得。 “既然这金狼草永远留在你身体里了,那你便想个法子驾驭一下它。”缇瑟芬说罢,抬手一招,一个光球就把艾尔文罩在里面。 艾尔文对这种密闭空间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等等。。。”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感觉周遭排山倒海的物质能量压来。 艾尔文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魔力。在金狼草的驱使下,他全身气血翻涌。一瞬间,他感觉仿佛有使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魔力供他使用。 靠着这些魔力,他当即就抵挡住了光球外那些物质能量。可接踵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乏力感。他忽然觉得困意袭来,脑袋昏沉。他知道这不是困倦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撤手,便会被外面这些能量给碾为齑粉。于是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瞪大双眼,不停地榨取着体内的魔力。 缇瑟芬看着儿子眉目间的狞色越来越重,便挥了下手,将那光球撤去。 艾尔文当即“活”了过来,大口地喘着气,仿佛那只掐在他喉咙口的手松开了。 他瘫坐在地,擦拭着鼻孔和嘴里喷出的血,一脸的狼狈。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了?”他不解道。 “这就是金狼草的威力。它可以为你所用,也能吞噬你的身体。”缇瑟芬面沉似水。仿佛在她看来,让这么可怕的玩意留在儿子体内,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意思?这玩意一直在我身体里,那我岂不是要成短命鬼了?”艾尔文恼道。 “呵,你不会以为,时空法师有活得久的罢?”缇瑟芬横眸过来,扫了他一眼。 “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纪,已经领悟到这个阶段了。。。”她接着轻叹了一声。 “哈,这些天净被你羞辱了,没想到还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夸奖的话来。”艾尔文没好气道,“我还真的以为自己毫无天赋呢。” “你体内流着我的血,那就不可能毫无天赋。”缇瑟芬冷声道,“我是千百年来最强大的时空法师。即便你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艾尔文闻言无语,对自己这便宜老娘的自大再一次有了新的认识。 “似我们这般,滥用时空之力,迟早要被‘那位’清算的。”缇瑟芬嘴角勾一丝清冷的笑意。她转过身来,望着艾尔文,带着戏谑问道:“你怕吗?” 艾尔文亦是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怕的。” 缇瑟芬点了点头,看来对儿子的这个回答很满意。 直到此时,她才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起来。相较于魔法上的天赋,又或是对于时空的理解,她是不大瞧得上艾尔文的。可是这小家伙身上,似乎有一种超脱的潇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便是她所不能及的。 缇瑟芬自是不相信儿子身上这股凛然之气,会遗传自凯尔曼一族。所以她就有些想不明白了。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时空法师中最独特的那一个,可是看着眼前这漂亮年轻人,看着他眉目间与自己极其相像的凌厉,她第一次对这个想法有了动摇。 “可你若真的潇洒,又怎么可能对于男欢女爱,那般执着呢?”缇瑟芬蹙起眉好奇道。 “上次在那沙漠里,可是见到你身边围了一圈姑娘。” 艾尔文闻言愕然,笑着道:“我这种大俗人,也不知道您是怎么瞧的。” “罢了,聊这些劳什子的事做甚。”缇瑟芬摇了摇头,“来,看招!” 艾尔文还未来得及反应,他感觉周遭的空间产生了错位。好在他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不然此时他的身子已经被分成上下两截了。 未给他喘息之机,一道切开时空的利刃,就贴着他的面颊飞了过去。 “再不拿出点真本事出来,我怕一会你那位小女奴就得出来给你收尸了。”缇瑟芬寒着声说道。 “真下得去手啊。。。”艾尔文一面恶狠狠地想着,一面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他需要极为细腻地控制体内金狼草带来的奔流涌动,以免退潮之后那股汹涌澎湃的疲惫感将自己吞没。 而远处,姑娘倚靠着窗台,望着冰湖上那个疲于奔命的男子,眼神里忧色并未褪去。她知道,以艾尔文的能力,迟早会驾驭住那金狼草的。可是那是以命元为代价的。 而后她又低头看看腕上的铐环,思及此时自己的身份,不免暗自神伤,在心间叹了一句:“也许,就快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若是两人永远在这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她自是什么都不在乎。可她清楚,他们两个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眼瞧着那狼狈的男子凭借一次次的裂空,将将躲开那追杀,姑娘不禁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件事情 靠着最近几日的“磨砺”,艾尔文对于金狼草的掌控精进不少。于是乎,艾尔文又开始动起了小心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缇瑟芬望着自己的儿子,冷冷说道。 “你是不是想问,后面几章的内容?” 艾尔文闻言,恬不知耻地连连点头。 “我不会告诉你的。”缇瑟芬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为什么?”艾尔文一脸的不解。 “那是你自己该走的路,没有捷径可以选。”缇瑟芬望着艾尔文,认真说道。 “那我要是再遇到子木那个老东西,该怎么办?”艾尔文苦着脸道。 “就是那个伤了你的龙族?”缇瑟芬挑眉问道。 艾尔文点了点头。 缇瑟芬心想这倒也确实是个问题,于是领着艾尔文来到小楼的阁楼之上。 艾尔文见到那堆得整墙整墙的典籍,不禁愕然。 缇瑟芬食指一点,一本装订破烂的典籍飞入她的手中。 “喏,给你。”缇瑟芬将典籍塞到艾尔文手里,“龙族的资料,都在里面了。” 艾尔文打开一看,就见到那熟悉的娟秀字迹,就如《时空法则》上的一般无二。那看来,这本典籍亦是母亲的倾力之作,他心想着。 “为什么您什么都不愿意教我?”艾尔文颓丧道。 “我什么都没教你?”缇瑟芬诧异道,“那你这些时空魔法都是哪里学来的?” “那都是我自己悟出来的。”艾尔文恼道。 “呵,既然如此,那你就多悟一悟,又何需我来教你什么?”缇瑟芬勾起嘴角,把话怼了回去。 “哼!”艾尔文无言,撇过脸去,却还是把这本典籍藏进了自己的襟袋里。 “即便我想教你什么,你也没那个时间学。” “此话怎讲?” “这几日看你心神不定的模样,就知道你急着回那花花世界去。你哪来的功夫学呢?” 艾尔文闻言,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很担心外头的世界,自由城邦如何了,岚姻她们如何了,夏烨他们如何了,他都很在意。 知子莫如母,缇瑟芬自然看得出来艾尔文的忧虑。 “你就那么放不下,俗世的那些玩意?”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只能我去做。”艾尔文望着窗外的冰湖,轻声说道。 “你真的打算替那普世教卖命?” 艾尔文闻言眼中闪过奇异之色,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母亲对外面世界的毫不了解。而后他摇了摇头,“一开始,我只是因为自己上不了那张桌子而感觉愤愤不平。” “后来,我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不能再让那些贵族躲在桌子后头对着大伙吆五喝六了,我要让他们听到来自底层的声音,来自民众的声音。” 缇瑟芬闻言,蹙起眉来,沉吟过后淡淡道:“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良久之后,缇瑟芬叹息了一声。她觉着,对这个小家伙而言,自由军统帅这个身份将来可能远比时空法师来得更危险。 故而,她对自己这个儿子越发高看起来。也正如她方才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所以她会选择不干预。但若是真有人铁了心想要她儿子的性命,她也不介意让对方尝尝最为恐怖的时空魔法。 ----------------------- 几日后,艾尔文的归心已拦不住,缇瑟芬自然也不会强留。 那位伺候在缇瑟芬身边的老妇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只雪橇犬。打点行装的事自然就落在她身上。好多稀有的魔药,瓶瓶罐罐地装了一车。看来在这点上,缇瑟芬对这个儿子倒是挺大方。 艾尔文与奥妮安坐在前座。男子望着姑娘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不禁想笑。“这诡异的地方,只要不在我那母亲身边,就用不得一丁点魔法。”他心想着。 其实后来的几天,缇瑟芬就没再为难过奥妮安。她深知艾尔文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也清楚他的身边需要这样的女子。 “婆婆,她不来送我吗?”艾尔文望着老妇人问道。 “嗨,我的小殿下,你还不懂你的母亲大人吗?她最烦这种婆婆妈妈的事了。”老妇人一边笑着回道,一边把最后一个皮箱扛上雪橇。 艾尔文摸了摸胸口的落晶挂坠,没再多言。这是缇瑟芬亲手给艾尔文戴上的。艾尔文虽然不知其意,但是以他对他这母亲的了解,这玩意肯定有其用处。而后他又检查了一遍衣服夹层里那本《龙族志》是否放好,这玩意可是全天下也就这么一本,可得妥善保管。 “怎么,舍不得走啊?那就再多住一阵呗。”奥妮安眼见着艾尔文若有所思,便从旁打趣道。 某人闻言,恼得一把将姑娘揽入怀中。 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对在打闹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对璧人。她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次能有个好的故事走向。 良久之后,远去的雪橇便消失在地平线上。老妇人依旧挥着手,希望初起的朝阳能降下好运,落在这一对年轻人身上。 --------------------------- 奥格特杨。 依旧是那一间民宅,依旧是那个秘密的隔间,可人却多出来一个。除开权巴与乔芷这两位影翊部门的领导,多的那人,便是雨浩。 最近这些时日,雨浩和乔芷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可是依然查探不到任何有关艾尔文的消息,所以两人脸上的神情都阴沉得可怕。 雨浩最近时常会怀疑自己的论断,“难不成自己和乔芷活下来,纯属巧合?单纯只是因为子木那老贼懒得动手?而大帅,其实早就已经葬身在那山谷里了?” 这三人,一直不敢讨论那个话题——若是艾尔文真的死了,那该如何? 权巴最后还是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大帅要是没了,咱么该怎么办?” 而后,此间沉默,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谁也没有察觉,隔间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推开门进来,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三位年轻人。 “什么人!?”权巴第一个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抽出佩剑,就被来者用短刀控制住了。 乔芷和雨浩当即弹身而起,却被另一把短刀一个回环击,打得连退数步。 这柄短刀的刀身中间镶着一颗墨色的宝石,黯淡无光,但却诡异无比。乔芷已然看出,对手和自己是一个路数的武道,也就是刺客。只是他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靠近地。 来人打量了下这三个一脸警惕的年轻人,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萨尼芬莎的人。不然的话,你们哪还有在这喘气的机会。” 他一半脸僵着,一半脸笑着,看着十分的惊悚。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来的?”权巴蹙着眉问道。 “我来找你家大帅,没想到他不在这。”刺客把两把短刀收进自己的腰侧,踱步到沙发前,肆无忌惮地躺了下去。 “噢,刚刚不巧听到你们在聊什么。”刺客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三人道,“你们是不是以为你们的大帅嗝屁了?” “哈哈哈,放心吧,他死不了。”刺客笑着摆了摆手,“子木那个老家伙,他应该已经猜到你家大帅的身世了。所以他不敢下死手的。你们且放宽些心好了。” 三人不是很懂,大帅的什么身世? 刺客也无意于和这几个毛头小子解释,懒洋洋地打起盹来。 权巴这三人知道眼前这厮武道实力极高,只得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不过听其意思,是要在这里等大帅。 那这样看来,大帅就是没事了?虽然此人说的话不见得可靠,但是几人还是更希望这厮说的是真的。如此一来,他们便能松口气了。 ---------------------------------- “哟,洛黛的人找上门来了?这倒是稀奇。”这时候,一个令众人熟悉的声音传来。 屋内的几人,听到这个腔调,当即变换脸色。 而后,那个男子,推门进来了。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绝色丽人。 “大帅!!!”乔芷等人立马叫出了声来。几人皆是热泪盈眶,雨浩更是离谱,直接上来给了艾尔文一个熊抱。 艾尔文赶紧拍了拍他的背,示意自己快喘不上气了。若不是权巴和乔芷及时将此人拉开,自由军的大帅就得被他活活闷死了。 “大帅您好,我叫罗琦牙,夜天首领专门吩咐我在此地候着。”刺客利索地沙发上站起,一脸诚恳地与艾尔文打起了招呼。 艾尔文才想着回话,就听到身后冷哼了一声。 “啊!上次在穿叶堡,多有得罪,都是小人的不是。”罗琦牙一看情况不对,立马给大帅身后的雪发美人赔起罪来。 奥妮安未发一言,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艾尔文坐了下来,奥妮安则是侍在他的身侧。 自由军大帅一边把玩起姑娘的柔荑,一边望向罗琦牙笑着打趣道:“你们的夜天大首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细心的雨浩则是发现了奥妮安身上的手环与项圈。他不禁在想,这段时间里,大帅和奥妮安姑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反客为主 罗琦牙不接艾尔文的阴阳怪气,依旧毕恭毕敬地说道:“我们都听大帅您的安排。” “哦?我的安排?我倒是想听一听,你们夜天首领,是怎么安排的?”艾尔文放下姑娘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望向罗琦牙。 “不不不,夜天首领只交待我等,一切听大帅您安排。” “呵,你们怎么知道我死不了?还知道要来奥格特杨等我?” “夜天首领说过,子木他一定已经猜出了大帅您的身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下死手的。”罗琦牙说道,“只要您还活着,那肯定会来奥格特杨。” “身份?什么身份?”艾尔文心想着,“原来子木那家伙手下留情,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看来这子木知道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啊。”他暗自琢磨着。 乔芷这几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这人说的大帅的身份具体指什么,但也不敢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来。 “你那边有多少人手?”艾尔文回过神来,神情庄重,将话题带入正轨。 “除我之外,我这边有十二名顶级刺客。”罗琦牙回道。 权巴几人知道艾尔文这是有正事要吩咐,都乖乖站到艾尔文跟前,听候指示。 “不管您要做什么,都得要快。”罗琦牙提醒道,“六七日后,布剑神与子木老头就要回来了,他们这会还在风克兰。” 艾尔文点了点头,表示心中有数了。 “用我们的线路,传信到穿叶堡,需要几天?”艾尔文望向权巴。 “最快要两天。” 艾尔文摇了摇头,“太慢了。乔芷,你亲自跑一趟,务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穿叶堡,把这封信交到岚姻的手上。” 他说完从胸口掏出一个信封来,给到乔芷手里,“让她尽快带大军赶过来。” 在场诸人一听,不禁都心神一凛。这可是要和蒂莱尔公国玩命了?几人心想着。 “是,属下遵命。”乔芷脸上一扫方才的阴霾。他从艾尔文手里接过信件,迈着轻快的步伐而出。 “雨浩,那就劳烦你跑一趟布罗克山谷,在那里接应岚姻他们。” “好嘞,大帅。”雨浩难掩脸上的激动, “噢,对了,权巴,即刻给兀华公爵传信,让他准备回军罢。”艾尔文接着吩咐道。 权巴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嗯?你想说什么?”艾尔文看出了权巴的忧虑,笑着问道。 权巴看了一眼一旁的罗琦牙。 艾尔文笑了笑,“噢,没事。既然我让他听这么多,那便代表在这件事上,我相信他们洛黛的为人。” “那大帅,我就直说了。”权巴说道,“咱们如此用兵,会不会太过激进?” “激进?”艾尔文挑了下眉,“我想,你是想说太过冒险吧?” 权巴不敢质疑艾尔文的行动决策,故而也就不敢答这个问题,“卑职只是觉得,哪怕乔芷再快,也得要一天半才能到穿叶堡。也就是说,只有四五天的时间给咱们的军队赶路。我担心,将士们来不来得及赶到此地?” “我的无当飞军在山谷里被子木杀得全军覆没。里加城外的战场上,我估计咱们也是伤亡惨重。”艾尔文望着权巴说道,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按理说,咱们此时应该在穿叶堡舔舐伤口,不该如此大胆行事,对吧?” “可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趁着子木和那剑神不在此处,一举荡平了蒂莱尔。” “这种时候,没有人会想到,咱们会卷土重来吧?”自由军大帅的眼神里,闪过犀利与危险的光芒。 让罗琦牙和权巴看了,都心神一滞。 “放心吧,咱们的将士会在五天内抵达的。”艾尔文走过来拍了拍权巴的肩膀,“我对他们很有信心。” 雪发姑娘见某人脸上这种没来由的自信,不禁莞尔。 --------------------------------------------- 待权巴也出门办事后,艾尔文便开始和罗琦牙落实起了细节。 洛黛的这些刺客都被安排来打开奥格特杨的南门和东门。 而罗琦牙本人,艾尔文则派他去盯住萨尼芬莎本人的行踪。 “那个老妖妇虽然不会魔法和武道,但是花样挺多,可别着了她的道。”临行前,艾尔文对着罗琦牙提点道。 “还确实是。”罗琦牙那能动的半张脸上露出森然笑意。 等这面容恐怖的刺客消失在房间里,奥妮安才轻轻出了一口气。显然,这位面容诡异,实力深不可测的刺客,让她倍感压力。 “现在这个‘洛黛’,手是伸得越来越长了。”奥妮安说着望了艾尔文一眼,“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可想清楚了?” “这一大桌的人都在玩牌,各怀鬼胎,各有目的,我也只是一个听天由命的赌徒,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哟。”艾尔文苦笑起来。而后他一把揽过姑娘腰肢,嗅了嗅姑娘颈间的清新气息。 “可没人逼着你赌。”姑娘淡淡说道。 “呵,是吗?”艾尔文走到窗户边,拉开那厚重的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可我不这么觉得。”他眯起眼,望着远处的朝阳与山峦,轻声说道。 “你也觉得我的计划太冒险?”艾尔文转念问道。他自然知道奥妮安想说什么。 奥妮安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冒险,但是值得。” “还是你懂我。” “可是咱们在穿叶堡,还有多少可以调动的人马?”奥妮安问道。 “我信上说的是,让岚姻带上所有的骑兵。”艾尔文说道。 “那你估计还能有多少人?” “三五千吧,顶多就这些了。”艾尔文说道,“所以我说四五日的急行军能赶到这里。” “就这么点人,要拿下一座如此规模的都城,是不是有些困难?”奥妮安仔细问道。 “这种奇袭作战,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人手太多,反而碍事。” 奥妮安闻言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琢磨好这个事的?” “被我那母亲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艾尔文咧了咧嘴角。 奥妮安挑了下眉,“那这洛黛的大首领,倒是挺有本事,还能未卜先知?” “他未见得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是他可能猜到,我伤好了以后会途经此地。”艾尔文道。 “为何?”奥妮安不解道。 “他好像知道,那所谓的‘鬼医’,就是我的母亲。”艾尔文说道,“所以无论是咱们找上我那母亲,亦或是她最终放下身段来救我,最后我始终要从这奥格特杨回自由城邦的。” “有点牵强。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奥妮安怀疑道,“怎么就敢确认。。。” “可能和沙漠那次,我母亲现身有关。” “可是那日,在场的不就寥寥数人?”奥妮安诧异道,“而且,也没人真的瞧清楚你母亲的样貌,连我都没看清。” “呵,这种事,一贯擅长捕风捉影的他们,只要从蛛丝马迹里就能推敲出来。”艾尔文笑着说道,“这帮人的神通广大,你可能想象不到。” “那这洛黛也是有趣得很,为什么非得挑你合作呢?这北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多了去了,怎么就偏偏挑中你?难道就因为你的身世?”奥妮安望着艾尔文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喽。我不觉得时空法师这个身份,能有多吸引他们。所以,这样看来,没准他们和某个大人物有仇呢?所以不得不找上我?”艾尔文勾起嘴角。 “你是说夏尔亲王?”奥妮安问道。 “反正若是咱们赢了,至少那位亲王是不大乐意看到的吧?”艾尔文转过脸来,笑望着奥妮安。 “哈,那还真是各怀鬼胎。”奥妮安冷笑道。 艾尔文倒是并未反驳,“不过,你不觉得方才那罗琦牙的态度很有意思吗?” “嗯?” “你看啊,他好像对于我要做什么,并没有感到多大惊讶。”艾尔文回想起方才罗琦牙那装出来的吃惊,“那么显然,在来的时候,那个夜天,已经交代过他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夜天,猜到了你要做什么?”奥妮安蹙起眉,望着艾尔文问道。 “还有一种可能。”艾尔文沉吟过后笑着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未卜先知嘛?我仔细一想,也许,咱们做什么不做什么,并不影响他们行事。” “你想想,他派这些身手不凡的刺客来这里,目的是什么?” “你是想说。。。即便你不动手,他们也得杀了萨尼芬莎?”奥妮安震惊道。 “按理说,这洛黛行事一向隐秘,不会这般跳到台面上来。”艾尔文说道,“所以我有些看不懂,他们如此急切,是为了什么?” “那么,他们找上门来,也不过是因为你恰好来这了?找个盟友一起行事更为方便咯?”奥妮安揶揄道。 艾尔文笑了笑,“奥妮,我觉得你还是把他们想简单了。我更倾向于,他们是知道咱们会来奥格特杨的。至于我具体有什么计划,他们猜不到。但是夜天应该是嘱咐过罗琦牙那厮尽量配合。他们也清楚,我是不会给萨尼芬莎好果子吃的。” “无论如何,看来这一大桌子牌,还不好胡呢。”奥妮安戏谑般地望向某人。 --------------------------------------- 当乔芷把艾尔文的信送到岚姻手里的时候,姑娘的视线一下就模糊了。一旁的阿芙听到艾尔文没死,脸上亦是多了几分血色。 两位姑娘相视一笑。这段时日,可算是把这二位折腾坏了。 待阿芙也看过书信后,她便望向岚姻说道:“既然他没嘱咐我前去,那我便在此处守着。” “也好。反正穿叶堡这儿肯定是要留人镇守的。”岚姻点了点头。 不多时,岚姻便领着夏烨、势捌等将领从穿叶堡鱼贯而出。此番出击,真可谓是轻装上阵。战马一律未着马甲,骑士们也只是清一色穿着皮甲,如此这般,为的就是能在艾尔文要求的时间内赶到奥格特杨。为了保险起见,岚姻还是让浪云点了两百名高阶魔法师随队征战。 望着这数千人远去的身影,阿芙终究还是有一些落寞的。她没有怨怼,她知道艾尔文如此安排,自然有其用意。 “如此出其不意又或者说是赌上性命的一击,也只有这家伙能做得出来了。”阿芙苦笑着道。 “希望一切顺利。”姑娘的祈福如同一缕夏风,远走于天际。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丧钟 四日后的清晨,奥格特杨的城外响起令人不安的马蹄声。这原本宁静的城市,一下陷入可怕的混乱里。 罗琦牙望了一眼城外的方向,他知道艾尔文他们已经动手了。那自己这边也不能闲着,必须立马去结果了那萨尼芬莎的性命。 他望了一眼眼前这座深色的建筑,这就是斯隆公爵府。庄重之余,它透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罗琦牙在心底叹了一声,而后一个轻巧地蹬地便翻过了围墙,无人察觉。清晨的露珠纹丝未动,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而屋内,萨尼芬莎望着年轻姑娘脸上的异动,便问了一句:“有客到了?” 姑娘点了点头。 “那你还在这等什么好处?”萨尼芬莎瞪了姑娘一眼。 姑娘眼神中本能地闪过不快,可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地,悄着声往楼下走去。 罗琦牙从一间仆人房的窗户里溜了进来,并未有任何的守卫发现他的行踪。正当他庆幸之际,一柄短刀划破了这安逸的气氛。 锋刃离他的喉间不到一指节的距离,若不是他精妙地控制住了自己身形,此时便已一命呜呼了。 眉目凌厉的姑娘不待招老,拧转身姿,一招“雕龙分海”,直杀罗琦牙胸口而来。 “乖乖,这么盛气凌人!”罗琦牙心下暗自惊叹着。他手上动作也不迟疑,反握着那柄“无施”四两拨千斤地一挡,顷刻间将对方攻势化解。 他的另一手上,那柄修复好的“秋落”已然挥出。 若不是此时一道“月面”在刹那间横亘在路径上,姑娘的腹间可能要被切开一大道口子了。 “叮”的一声响,仆人房里的三人各退开了一步。 “你!你怎么来了?!”罗琦牙望着艾尔文惊诧道,“大帅,您不去督战,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左思右想,总觉得单靠你一个人不放心,所以就跟过来瞧瞧。”艾尔文笑着说道。 罗琦牙不失礼貌地勾起一边的嘴角,但是他心下自然是明白,这自由军的大帅可没这么好心。 “你。。。什么时候替那老妖妇卖命了?”艾尔文转而望向那姑娘问道。 他问的不是别人,正是阮杰的女徒弟臭楠。 而臭楠那如刀锋般锋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疑,尤其是当她望着艾尔文的时候。 艾尔文本以为会在与子木的血战中见到这家伙的身影。他一直以为,臭楠这回会潜伏在自己的大军之中。 他觉得深陷绝境之时,应该会见到这个姑娘的身影。可是直到子木杀尽最后一人,臭楠都没有现身。 那只能说明某人猜错了。 事实上,当时臭楠正在完成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完成她师傅的遗命——杀掉萨尼芬莎。 可如今看来,事与愿违。 “你们认识?”罗琦牙询问似地望向艾尔文。 艾尔文点了点头,“你先去对付萨尼芬莎。” “她,交给我。”而后艾尔文用眼神指了下神色怪诞的姑娘。 “好。”罗琦牙没有迟疑,一个箭步杀奔中庭。 在短短的瞬息间,他已环顾了下四周,居然没有看到任何的护卫。而这宅邸内部竟也没有任何机关的防卫。这不禁让他疑窦丛生。 他三两步便奔上了二楼。在经过过道的时候,他觉得眼皮越发沉重,不觉间已是步履维艰 “不好,着道了。。。”罗琦牙觉得天旋地转。 ---------------------------------------------------------------------- 艾尔文望着眼前的姑娘,发觉对方陌生了许多,或者说她已经不认得自己了一般。 “你还认得我吗?”艾尔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姑娘想要回答,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可怕的魅惑之术早就已经控制了她的神志,若不是她靠着还有一丝清醒的意志,这会手里的两把短刀已经要搁到艾尔文脖子上了。 艾尔文好像看出了臭楠眼神中的挣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啊!”却听得外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艾尔文立马冲出来,却见得二楼宽阔的走道中央,罗琦牙正面容狰狞,仰天长啸。而他手里的两把利刃,竟然在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眼看着这位洛黛的顶级刺客就要完成令人匪夷所思的自戕,艾尔文一个裂空上去用光盾将自己与罗琦牙罩了起来。 “什么情况?”艾尔文不禁问道。 “这整间屋子,就是一个魅惑结界。”罗琦牙立时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魅惑?什么魅惑?我怎么没感觉出来?”艾尔文惊诧道。 “你。。。就没感觉有丁点异样?”罗琦牙抬起头,打量着艾尔文。 “废话,这会什么都被我挡在外面,能有什么异样?”艾尔文骂道。 这时,高跟鞋在墨灰色的大理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原来那些紫檀色底猩红飞龙纹的雪绒地毯早已不见踪影。昏暗的光线下,那娇俏的身影被拉得细长而诡秘。 “哟,这就是自由军的领军人物啊。上次在风克兰,应该多和你走动走动的。”萨尼芬莎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长裙,雍容华贵间不失她独有的妖娆绰约。只可惜,眼尾终究是有了几许细纹,美人也难抵时间的嘲弄。 她细细望着光盾中的艾尔文,媚眼如丝,却不夹杂着任何男女间的暧昧,而像是看着一只猎物。她嘴角的笑意,也许就缘于中意许久的猎物终于出现在了餐盘里。 可事实是,她才是被追捕的那一个。由此可见,萨尼芬莎的疯魔,也许只有艾尔文才能知晓其中三味。 萨尼芬莎朝着楼下的臭楠瞥了颜色,臭楠像是得了什么诏命似得,蓦地凌空跃起,翻身倒挂,像是跃出海面的人鱼,对着光盾就是一记“天心一道月”。 弧光和承影两把短刀,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切在了光盾的外壁。 艾尔文体内的金狼草当即被唤醒,气血飞速流转。 “这家伙,实力又涨了不少。”光盾里的某人面露苦楚,汗如雨下。 “这小妞,应该也是中了萨尼芬莎的魅惑。”罗琦牙说道。而后他暗自叹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艾尔文这会可没多余的气力去理会罗琦牙在叨咕什么。因为臭楠的全力一击让他魔力倾泻而出,丝毫马虎不得。 “看来,咱们的自由军统帅,也就空有一副好皮囊。”萨尼芬莎讥诮道,“实力嘛,也不过如此。” “没了你那几个美人当护卫,就这么不堪吗?”妖娆的妇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神迷离地瞧向艾尔文说道,“怎么没看到你那位白发美人?她光脱脱的样子,一定很诱人罢?” “啧啧啧,便宜了老酒桶那个不成才的儿子,真是可惜。。。” 那日在风克兰,眼前这老骚妇设下陷阱,害得奥妮安差点惨遭玷污,如今这事再提,艾尔文自然是紧咬着腮帮,恨不能手撕了这贱人。 心绪一乱之下,他体内的金狼草便开始不受控制。气血翻涌之余,便让他觉得怒火中烧,脑海里反复上映着那晚的画面。。。。。。 罗琦牙暗道:“不好!这小子要中计!” “砰”的一声,光盾炸开。 没了光盾的阻隔,罗琦牙当即又被那魅惑之力所控制,开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可艾尔文却不管不顾,一个裂空,冲着萨尼芬莎跟前上杀来。 “年纪轻轻,脾气倒是不小。”萨尼芬莎笑着说道,不过看她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把来势汹汹的艾尔文放心上。 艾尔文还没来得及调用魔力,臭楠的双刀已经割破了他的胸膛和小腹。 哈,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痛觉呢,大腿和脚踝上就又被罗琦牙切开了口子。 一个魔法师,要在室内空间里面对两个顶级的刺客,那真是不可想象。 “咦?你怎么能不受魅惑呢?”萨尼芬莎望着艾尔文,奇异道。 “怎么,还不允许有人受不了脏东西了?”艾尔文一脸的鄙薄。 萨尼芬莎眸间闪过寒芒,她对着罗琦牙和臭楠下令道:“杀了他!赶紧杀了他!” 艾尔文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还要坚持对萨尼芬莎羞辱:“魅惑?您也不看看您什么年纪了,魅惑谁呢?我得有多不挑,才能被你魅惑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下也是惊疑,为什么自己会不受这弥漫四周的魅惑魔法的影响呢?而且,这么消耗魔力的魔法结界,这毫无魔力的老娼妇,是怎么驱动的? “难不成是因为那金狼草,所以我才能免疫这场地里的魅惑之力?”他暗自想着。 可是罗琦牙和臭楠可不会给他思考的世间。 四把夺命短刀,切、刺、撩、割四种手法,从四个方向杀来,宛如一张天罗地网,直将艾尔文“捕”得无处可逃。 艾尔文一看此等情景,自知避无可避,于是急中生智,索性对着萨尼芬莎就是一记“灭度一指”。 时间与空间被彻底割裂开。那静止的光,仿佛在敲响着无声的丧钟,审判会在下一个刹那降临,而时间,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萨尼芬莎那张惊恐无比的脸,完整地投影到了极速旋转的短刀“无施”上。 若不是罗琦牙拼劲全力的回救,这位蒂莱尔公国的大公已经命丧黄泉。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又见魔像 “娘的,真是条好狗啊。。。”艾尔文望着眼前失了智的罗琦牙,啐了这么一口。 才修复好的“秋落”,以及“无施”,两把神兵被艾尔文这惊世骇俗的一指给洞穿了。 即便是被魅惑了,罗琦牙的双眼里不免还是流露出一丝肉痛来。 可艾尔文的身后,那挥刀而来的臭楠,并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嘶”的一声响,某人的背后就留下了一个“十”字形的伤口。 艾尔文也没手下留情,掌心的“月面”负手而击。若不是臭楠及时刹住身形,此时已被切成两截了。饶是如此,姑娘的腹部依然留下了一大道口子。 萨尼芬莎深觉不可思议。她不知道艾尔文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但是明显的,这厮比她预想的要强得多。 诡异的微笑在这位蒂莱尔公国大公的嘴角绽放。 “本来,这些小家伙们,是打算留到下次南下的时候用的。没想到今日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尽一下地主之谊咯。”萨尼芬莎笑着说道,而后拍了下手掌。 一时间,齿轮扭动的声响传来,整个建筑仿佛都在震动。 楼梯地下的密道里,中庭的密道里,二楼主会客室的密道里等各种密道里,开始涌出可怕的“魔像”。 这些本来是萨尼芬莎的亲信亲随,如今被她改造成了一支“魔像军团”。 艾尔文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本以为,特雷西亚死后,这种“手艺”就已经失传了。没成想,这世间居然还有人会这个。 “怎么样,我这些魔像,可比我那表侄女的精致些?” 艾尔文当即愣住,“你怎么会。。。” “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我萨尼芬莎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能挖出来。。。”妖艳妇人一脸得意说道。 “你们两个,缠住他。”萨尼芬莎对着臭楠和罗琦牙命令道。 “其余人,给我上!” 那些一涌而出的魔像,如同蝗群一般,在转瞬间,布满了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眼见着那四把夺命短刀再度杀来,艾尔文面不改色,冷冷一笑。 -------------------------------------- 单薄的男子,空余一个孤单的背影,应是视这些成百上千的魔像如草芥。一如千年万年的时光掠过,也掠不起他心间的一丝微漾。 破开时间的风,如来自深渊的利刃,斩断空间的眸,凝视着千年的微凉。 一轮新月,动于九天之上,一发而不可收。 一轮新月,坠于瀚海之滨,狂澜间引天波。 无尽的深邃,是其底色。 席卷的狂风,将将助兴。 没有人知道,这新月里的深邃空间究竟在何方。就如同没有人知道,眨眼之间过了多少个千年的黯然神伤。 这下,萨尼芬莎有些慌了。她本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眼下,她不得不感叹,这回是她低估了艾尔文。 这“两轮新月”,她在风克兰的皇宫里见识过。如果她知道这招能让剑神都为之动容的话,那便不会如此愚蠢地认为自己能够对付得了艾尔文。 眨眼间,这些面容可憎的魔像,便开始被那“新月”急速吸收。它们甚至还未获得任何的功绩,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还有存在于此间的魅惑之力,它们以能量的形式,被吸入到时空裂隙里。 宅院内部,被时空的风暴洗礼着。那暗到无法辨别其中颜色的新月,似是要将这周围这一切无情吞没。 “不要调用任何的能量,放轻松,不然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艾尔文扫了罗琦牙和臭楠一眼,冷冷说道。此时这二人已经恢复的神识,不再受那魅惑的控制。 罗琦牙照着艾尔文说的,没有去抵抗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时空之力,于是身体竟然很神奇地没有被吸入那时空深渊里。他不得不在心底感叹,时空法师的花样还是多啊。 臭楠在旁看着,依样画葫芦,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冷汗从她的额间滴落。她深知,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自己的下场恐怕就和那些魔像一般。 在时空裂隙关上的那一刻,艾尔文大口地喘着粗气。能够如此自如地控制“两轮新月”,都要拜体内的金狼草所赐。不过,即便如此,鲜血还是止不住地从他的嘴角滑落。 此时的屋内,明亮了许多。经过方才的狂暴洗礼,屋内一片狼藉,厚重的窗帘全数脱落,阳光肆无忌惮地照了进来。 萨尼芬莎看着光照下,艾尔文那苍白的脸色,不禁心生畏惧。 她才想着逃跑,喉间已被某人的虎口锁住。 “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艾尔文阴邪一笑,还未等萨尼芬莎反应过来,就在她的后颈轻轻点了一下。 这位蒂莱尔公国的大公立时便瘫软下去。 “让我杀了她。”臭楠望着艾尔文手里的女子,平静说道。 “放心吧,她在我的手里,只可能比死更难受。”艾尔文看了一眼臭楠,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很倔的人,既然你师父留有遗命,那么她的命我自然会留给你。” “不过眼下,她对我还有用处。” 既然艾尔文这么说了,臭楠也无可奈何。毕竟方才是艾尔文救了她。而且方才艾尔文展现了下时空法师的恐怖一面后,她也不禁有些胆寒。 其实罗琦牙也是来要萨尼芬莎的性命的,不过看艾尔文无意放手,便没开这个口了。 “你们两个,帮我看着点,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艾尔文说完便掐起萨尼芬莎的脖子,像是拖尸体一般地把人往卧室拖去。 留下臭楠和罗琦牙两人,四目相对,无可奈何。 罗琦牙的脸上忽然闪过怪异的神色,他想这小子不会要对这萨尼芬莎做点什么罢?臭楠似乎看穿了罗琦牙的想法,她鄙薄地看了他一眼,便撇过脸去。并不是她觉得艾尔文有多少高尚,而是听着城里这么大的动静,这家伙居然可以不管不顾,自然是有更要紧的事才对。 ------------------------------ 实际上,艾尔文在意的是萨尼芬莎的记忆。 他想看看这位妖冶妇人的生平。顺便,他也想知道,萨尼芬莎究竟是如何学会炼化魔像的。 然而,当往事一幕幕,如画卷般展开,艾尔文的眉间越发紧蹙。那紧闭的双眸间,竟然隐隐有泪落下。 他无法想象,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竟有那么可怕的事发生在了特雷西亚身上。他紧紧咬着腮帮,痛苦地看着这歹毒的妇人,对那天真的小姑娘下毒手,可一切早已发生,一切都无法改变。 萨尼芬莎的记忆宛如汪洋般的毒液,散发着恐怖与恶臭,让艾尔文的脸色极为难看。 而后,让艾尔文意外的事出现了——他居然在萨尼芬莎的记忆见到了葵倾的身影。 原来——葵倾竟是斯隆公爵的骨肉!这小妮子,是斯隆公爵的原配夫人所生。 若不是怕遭萨尼芬莎的毒手,小姑娘也不必在那个年纪就离家出走,开启她那颠沛流离的商贾生涯。不得不说,葵倾之聪颖,令人难以置信。她为了活命,毅然放弃继承父亲的爵位。在她那个年纪,居然能有这样的决断,不得不令人叹服。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出现了——臭楠居然是斯隆公爵的私生女。如此看来,这位已故的斯隆公爵,也是个风流情种。 于是乎,艾尔文这才明白过来阮杰这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当时为何要来刺杀自己。若不是萨尼芬莎用臭楠的性命作要挟,阮杰也不会答应这恶毒妇人。 难怪艾尔文总觉得臭楠和葵倾长得有些像呢。。。可是以往的他一直认为这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所以从未深究过。 所以说,事实往往比话本里的情节,要离奇和精彩得多。 ---------------------------------- 当艾尔文仓皇地从萨尼芬莎的卧室奔走出来的时候,臭楠正巧在外面候着。就仿佛她知道艾尔文会有事找她一般,所以没有如往常那般径直离去。 “快!去纽凡多,救你的姐姐葵倾!”艾尔文急切地说道。 “姐姐?”臭楠一脸错愕地望着艾尔文。 “你是斯隆公爵的女儿,你还有个姐姐活在世上。”艾尔文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这老毒妇已经派了人去杀她了。我要你赶紧去纽凡多,你姐姐应该在纵横通商行总部。” 臭楠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的信息,愣在那不知所措。 “你快啊!”艾尔文骂道,“还在等什么呢?” “我能读取人的记忆,这些都是我在萨尼芬莎的脑子里看到的!” 被艾尔文这么一吼,臭楠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流星地往屋外奔去。她默默在心间记着,她有个姐姐,此时正在纽凡多,危在旦夕。。。 这时候,罗琦牙走到艾尔文的跟前。 “你们在葵倾很小的时候就和她牵上线,应该也是看中她的背景罢?”艾尔文质问道。 罗琦牙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脸上却是露出忧虑的神色,他嘴里喃喃着:“我们也不知道萨尼芬莎这次会如此丧心病狂,希望这位身手不错的姑娘能来得及。。。” 而后罗琦牙回过脸来,瞧着艾尔文认真道:“要不,我也赶去纽凡多,如果葵倾小姐出了什么事,夜老大只怕要弄死我。。。” “那你还在等什么?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艾尔文没好气道。 看着罗琦牙匆匆离去的背影,艾尔文的心火直往上冒。他三两步回到卧室,一脸阴冷地看着床上,那悠悠醒来的老骚妇。 萨尼芬莎看着艾尔文眉目间的凶狞,挣扎着向后退。她早就被艾尔文五花大绑地捆着,全身也就臀瓣能挪一挪。 艾尔文一巴掌将其掴倒。萨尼芬莎的颧骨当即肿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滑稽。此时,再精致的美人,也精致不起来了。现在这位公爵妇人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男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她开始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起来。她也从来没想过,这世间,居然有人可以读取别人的记忆。就如同,她怎么也想不到,时空法师切开时空的方式是那般凌厉。 “你能直捣黄龙,我也能釜底抽薪。。。”萨尼芬莎扬起那被打肿了的脸颊,想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不输艾尔文。 “你最好是祈祷葵倾不要有什么事,不然你那些玩弄男宠的手段,都会落下你的身上。”阅览过一遍萨尼芬莎的记忆后,艾尔文自然事什么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方知情谊浓 不知为何,方才还有些阳光的奥格特杨,此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奥妮安和岚姻等人已然等在门外了,可艾尔文却犹自望着窗外的雨,沉溺在这安静的偌大书房里,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 玻璃上,灰暗的天色映衬得男子的脸越发阴郁。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那空艇上,葵倾就岚姻的安危要与他打赌,他拒绝了。而后葵倾叨咕了一句什么,艾尔文虽然没听清,却也大致明白其意思。 只是,那天,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雨势渐浓,窗户上,男子的脸容被雨水冲刷。朦胧间,时光仿佛倒退了些年头,而坐在此处的,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约摸七八岁的年纪。 “父亲,再给我讲讲当年你在战场上的故事。”小姑娘一脸笑意地缠着他的父亲斯隆公爵。因为今天天气不好,她不能出去玩,便赖在了公爵身上。 性情温和管家祈华正一边打扫着书架,一边偷瞧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让他脸上不禁浮起安慰的笑意。他本以为,今后的日子,都是这般安稳惬意。 可那个女人,就如同窗外那春季的雷雨,似要冲刷走一切。 --------------------------- 难解百般愁,方知情意浓。 负疚卷苍茫,挂怀烟雨中。 人海里飘浮,辗转已成空。 此生无以报,君恩犹山重。 ---------------------------- 萧萧寒雨里,痴心遇冷风。 云外鸦鸣噪,扰断相思梦。 相知不相恋,红尘多作弄。 自此各天涯,来日觅相逢。 ------------------------------ 纽凡多,纵横通商行总部。 一直护在葵倾身边的祈华倒在了血泊里。而过道的金边石地砖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通商行里的护卫。 当看到破门而入的杀手,葵倾脸上并未有太多的波澜。她知道,只要她在北方露了踪迹,萨尼芬莎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何况,她还是站在了自由城邦这一边,那萨尼芬莎更是会惦记着她这条命了。这是迟早的事,所以对于杀手的出现,她并不感到意外。 她从未和艾尔文说过自己的身世。 骄傲如葵倾,自然是不想让艾尔文觉得她是个负累。 她望了一眼窗外,感觉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的冷清,这种雷雨总让人有说不出的厌烦。她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在这样阴暗的天色下死去,真是无奈。 而后,只觉得颈间一凉,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 她仿佛见到奥格特杨城外的原野,仿佛见到了穿着白色连身裙的母亲。多年的奔波早已令她心力憔悴,母亲身上那淡淡的馨香,供她以安稳入眠。她想回到小时候,她能贪恋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那明媚的天光仿佛永远不会撤去。那田野里摇晃的麦穗,随风倾倒,她躲在母亲的臂弯里,偷偷瞧着,是那个时节,特有的浪漫。 她望着远处,田垄上,有个男子在向这边招着手。她欣喜地向他也挥起手,可不知为何,那田垄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那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男子眼见着情况不对,发疯似地跑起来,可是无论他怎么追,都追不上那小女孩了。 她眼见着男子一次次摔倒,一次次地爬起来,终究还是忍不住,对着远处呼喊道:“别追了,大哥,你快回去吧。。。” 那个男子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恨气力不支。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他颓丧着,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他发疯般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仰天而泣。可那世界,空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 暮春,阳光明媚。 而奥格特杨城外的斯隆家族墓园里,却沁凉如秋。 数日前,即便臭楠和罗琦牙紧赶慢赶,终究是没来得及挽救葵倾的性命。两人一合计,还是决定把姑娘的的尸身带回了奥格特杨。 艾尔文双眼充着血,呆滞地望着冰石棺木里的葵倾,无语凝噎。那个巧笑嫣然的小妹妹,此时就这么躺在这冰冷的棺椁里,不会再喊任何一声“大哥”了。 看着她苍白的脸颊,闭上的双眼,蜷曲的睫毛,艾尔文几近站立不稳。在空艇上的初见,都仿佛在昨日,怎么一眨眼,就天人两隔了?他伫在她的身旁,不知所措。他无颜面对,只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可无论他如何懊悔,歉疚,躺在那的姑娘,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他曾想过,要不要找阿芙过来,用那“亡灵秘术”,让葵倾“复活”。可是一想到,他心中那个白玉无瑕的姑娘,要变成那活不活死不死的状态,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也许,到此完结,便是对她最大的尊重。。。”他如此想着。 “谁让你在这假惺惺地。。。”此时不远处,一全身缠着绷带的男子怒吼着,拿起手里的拐杖朝艾尔文扔了过来。 “什么人!你做什么!”雨浩当即护在艾尔文身前,一指将那拐杖弹开。 今日来给葵倾下葬,艾尔文只带了几个亲信当护卫。雨浩和夏烨都在其列。不过此时的夏烨,怔怔望着棺木里的女子,双眼失神,完全不在意周围发生了何事。 亲卫们在雨浩的眼色下,当即将男子包围了起来。 艾尔文却是淡淡吩咐了句,“让他过来吧。” 眼尖如艾尔文,自然一眼就瞧出了来人便是祈华。读过萨尼芬莎记忆后,他自然就知道了此人的真实身份便是斯隆一家的管家。所以以往艾尔文总觉得此人不像是葵倾的父亲,现在看来,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本以为,祈华会对着艾尔文歇斯底里一通,可却并非如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冰石棺木里的小姐。祈华那满是伤痕的脸上,很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意,似是在道别。他本来真的想狠狠教育一顿艾尔文,可看到了小姐微微上扬的嘴角,一瞬间,一切都释然了。 “谢谢你。。。”祈华扭头看向艾尔文,“虽然我知道你一直瞧不上我,但是我还得谢谢你。。。” 艾尔文有些不解。 “公爵老爷死后,小姐为了躲避那萨尼芬莎的毒手,很早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我怕老爷这唯一的血脉有什么闪失,便也跟着跑了出来。” “谁能想到,那么小的姑娘,居然暗地里藏了不少宝贝,想来应该是夫人的首饰什么的。她把这些换了不少卢尼。我原本以为,她拿着这些卢尼是要跑生意,谁成想她居然买了那么大一艘空艇。” “小姐行事,总是这么出人意表。。。”祈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 “后来我们便遇到了你。。。”祈华望着艾尔文说道,“小姐是最钟意你的,她总是说着你的好。” “我从未见小姐如此开心过。。。” “所以我要谢谢你。。。” 听到此处,艾尔文扬起脸,望着天,嚎啕而泣。他掩着面,失声痛哭,而后颓丧地跪在地上,发了疯地捶打着地面,泪水滴落,没进了沙土里。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自由军大帅的样子。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狼狈落魄的艾尔文。 可有一人,望向艾尔文的眼神里,只有埋怨,甚至说是怨毒。 夏烨没有任何的遮掩,一把抄起地上的艾尔文,拼命地摇晃着他,嘴里不住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艾尔文垂着脑袋,他不知道夏烨为何发疯,此时的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雨浩见夏烨如此,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招呼手下们赶紧把夏烨拉开。 若不是长久以来夏烨对艾尔文的尊敬让他保持着一丝克制,他的拳头早就招呼到艾尔文的脸上了。 他从未有要与艾尔文一争高下的意思。他只是恨,凭什么眼前的男子什么都有了,却不知道要珍惜。 当看着夏烨与众人一点点地把棺木安放进土里的时候,艾尔文只觉得一切是那么的荒诞。他完全不敢相信,那里面装着的是葵倾。 方才他们合上棺木的时候,艾尔文还未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葵倾这丫头了。可当看到那棺板一点点地合上,阳光一点点地被遮住,他忽地出手拦住,把所有人都唬了一跳。恍惚间,他居然在想,这么小点地方,还没有阳光,葵倾会很不舒服吧。 祈华似乎明白艾尔文在想什么,安慰似地拍了拍艾尔文的手,示意他该放手了。 原来,每一个生命都是如此的脆弱。甚至连道别都来不及,就再也见不到了。艾尔文忽然明白过来这个道理。一如此时此刻,无论他如何恳求,上苍都不会给他一个去用力道别的机会。即便他贵为一方霸主,即便他是最为天才的时空法师,即便他可以读取他人的记忆,可无论他是谁,都不能让时光倒回。故而,人生长恨水长东。 葵倾的墓碑,就立在了她父母亲的边上。 艾尔文望着那墓碑上的“葵倾·斯隆”,觉得好陌生,这不禁让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怅然。 可无论如何,有件事他是不会忘记的。 第一章 新历 繁华如奥格特杨,自然有不少的风月场所。它们大多都汇集在汀兰大街上。隔着几个街角,就能闻到那令人想入非非的劣质香水味。 “芷云间”正是其中的佼佼者。这城里的权贵们,若是没在此处一掷千金过,那便称不上权贵二字。 没有人能想到,才打下奥格特杨没几天的自由军大帅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按道理来说,此时的他应该军务繁忙,没功夫来此地消遣。 艾尔文板着脸,一脸冷漠地坐在豪华套间的单人沙发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权巴和掌柜对着地板上那被锁着的女子的忙上忙下。 跪伏在地的女子,其四肢被铁镣锁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她的头上被铁头套锁着,看不清面容。因其嘴里含着口衔,只能听到呜呜的声响,并不能听清她具体在喊些什么。女子光着身子,虽看不出她的具体年龄,但是能瞧得出她保养得极好,皮肤嫩得宛如十八九岁的姑娘。为了要用“保养”二字?因为那腋下的皱纹,手臂上的腴肉,都在强调着这女子已上了些年纪。 艾尔文走到其身前,蹲下身来,把一枚精致的落晶戒指戴到女子的手上,“这玩意,会延缓你的衰老。我可不想你的恩客们那么快就对你失去兴趣。”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给你个痛快?”艾尔文冷笑了下,“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你安排人去奸污特雷西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我要你让你的余生,都在这里当娼妓。” “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夫人,蒂莱尔的大公嘛?而门外那些,都是曾经被你踩在脚底下的人,他们有被你欺侮过的贵族,有很多天没洗过澡的马夫,有一身血腥气的屠夫。。。想想看,他们即将一个个地蹂躏你,羞辱你,有趣不?” 听到艾尔文的这话,戴着铁头套的女子,开始拼命地摇晃起脑袋,嘴里“呜呜啊啊”喊叫个不停。 “噢,你也会怕啊?”艾尔文抚摸了下那铁头套,“可是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可是我听说,那些被你玩死的男宠,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艾尔文说道,“你把那么多人折腾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过怕呢?” 而后艾尔文望了下掌柜,吩咐道:“不要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掌柜连忙应承。 “还有,若是让她跑了,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知道,知道。”掌柜看着艾尔文那阴着的脸,连连点头。 “这是‘曲鹤桉叶’,每天晚上把这玩意占着水涂在她身上,就不用给她喂吃喂喝了。”艾尔文说罢,将掏出一大罐魔药交到权巴手上。 “她要是死了,我唯你是问。”艾尔文扫了一眼权巴。 要知道,艾尔文可不会给地上这女子任何自杀的机会。 权巴知道大帅心情不好,不敢多嘴。他接过魔药来仔细瞧了两眼,而后道:“放心吧大帅,这事我亲自盯着。” 这是岚姻帮他调制的魔药,从“灵鹤桉叶”的方子上改进了一下。不过,这玩意可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它之所以能够让人不吃不喝还有精力,是因为它能榨取人的命元。 对于这女子而言,寿命会缩短,但是身段和容貌是不受影响的(因为有那落晶戒指在)。 “好了,让咱们的头牌,忙起来吧。”艾尔文俯瞰着地上的女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 而后三人便从房间里出去了,空余那个妖冶妇人如雌犬一般地趴在那。 艾尔文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径直来到隔壁的房间。眼下这间房是艾尔文让掌柜特地改造过的,为此花了他不少的卢尼。如此折腾,不为别的,就为了能从墙上的细小孔洞,看着隔壁发生的一切。 不出一会,好戏上演,楼板都在震动。 可他却是蹙着眉,看着那香艳的画面,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 渐渐的,他目眦欲裂,胸口升腾起的怒焰无法平歇。 可以说,他做的这一切,毫无意义。甚至在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反复强调着——葵倾已经离开这个人世,不要再枉费心神了。 可是他就是放不过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看着是在折磨罪魁祸首,又何尝不是在惩罚他自己呢? 对他而言,葵倾的离去,意味着太多太多,不仅仅是私人情感上,还有政治层面。要知道整个纵横通商行都是葵倾在打理,而通商行实际上是掌握着自由城邦的经济命脉。也就是说,葵倾其实是自由城邦的财政大臣。 这也就是为何萨尼芬莎要派人暗杀葵倾的原因。虽然艾尔文在布罗克山谷的作战失败了,但是萨尼芬莎清楚,只要自由城邦的财政能够正常运行,那么艾尔文就会卷土重来。所以无论萨尼芬莎和葵倾有没有前仇旧怨,她都要想办法弄死葵倾才行。 这也就是艾尔文最为自责的一点。他到现在才明白葵倾的重要性。实际上,他早该派人保护好葵倾的。 所以,无论是作为领袖,还是作为大哥,他都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 奥格特杨的陷落,意味着蒂莱尔公国的瓦解。即便周围还有几个小城市未被攻占,但是这都无伤大雅,蒂莱尔公国已成历史。而且从雪拥关那传来的消息,兀华公爵已经拿下关隘。 住在奥格特杨的贵族们,都有些害怕。一听说要收走他们的土地,这些人就都在担心下一步是不是要取走他们的性命。 即便艾尔文已经出榜安民,他们依然不是很放心。也不知道这些昔日的贵族老爷们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说新来的这位自由军的大帅极好女色。于是乎,贵族老爷们便争相把闺女送到艾尔文这里来。 要知道艾尔文并没用萨尼芬莎的豪华庄园当自己的府邸,只是在城中找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当自己的落脚点。也不知道这些贵族从哪打听到的地址,所以艾尔文这小庭院一下子就挤得人满为患。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在前厅踱着步,一遍遍地问着艾尔文的亲卫们大帅什么时候出来。奈何这些亲卫都被雨浩调训过,不会透露任何关于大帅的消息,他们就像是一尊尊石像杵在那,生生将这些贵族小姐们气得不善。 她们身上各色的香水味,叠在一块,把整个前厅熏得人快窒息了。就仿佛那贵族时代,还不愿落幕,衣着华丽在此地鸦鸣蝉噪,拼了命的强调着自己的身份。 此时,奥妮安正巧从内院走了出来。下午的阳光落在她的肩上,仿佛她正从光里走来。 一袭白裙,衣袂飘飘,风姿绰约间,难掩其清冷。 周围这些庸脂俗粉和她一比起来,当即黯然失色。其中不少姑娘黯然地低下头去。她们这才开始对这位新来的大帅有了一些清醒的认知。 “切,不过就是大帅身边的一介女奴罢了。在这里摆什么谱。”这时候,某位伯爵家的姑娘看不惯奥妮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于是出言鄙薄。 周围这些女子自然也有不少注意到了奥妮安颈部的项圈和手腕上的手环。她们不禁掩唇轻笑。因为再如何气质高绝,女奴就是女奴,上不得台面。那也就意味着,自己这些人,还是有机会的。 奥妮安自然不会与这些人多费口舌,她才要抬脚出门,却听得“啪”的一声。 “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多嘴多舌?”岚姻上手就掴了方才那姑娘一掌。当即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而后她扫了一圈周围的贵族小姐们,“把你们的臭毛病都收一收,仔细想想自己为什么来这儿。” 奥妮安微微一愣,她倒是没想到,居然这辈子能见到这红发小妖精替自己说话。 岚姻冷冷瞧了一眼奥妮安,“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单纯觉得,要羞辱你的话,也只能我来。这帮什么货色,也配?” 而后乔芷也从内院出来了,他对着众人说道:“大帅说了,只要行事得当,他不会找任何人的麻烦。所以诸位,都请回吧。” “噢,对了,方才那位雪发姑娘,她原本是一国公主。”乔芷在走出前厅前,转过身,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原本嘈杂的前厅,如今静得能听到蚊子飞过的声响。 ------------------- 乔芷此次回纽凡多,还是有不少任务在身的。 一来,他要将艾尔文的亲笔书信交到教皇里亚的手里。二来,他要去一趟通商行,把最近一段时日的账本送到艾尔文手上。第三嘛,他得去杀一个人。 艾尔文打算借埃鲁侯爵的脑袋一用。 本来他对这些曾经的贵族,都留有情面。然而当他读取了萨尼芬莎的记忆后,才知道原来就是埃鲁这厮把特雷西亚绝密的魔像术偷偷给了萨尼芬莎。也许,特雷西亚死活都想不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了那榆木脑袋的亲爹。 不过,这也说明一个问题。艾尔文的“影翊”部门,还不够强大。埃鲁侯爵还在和他的表妹萨尼芬莎偷偷联系这事,居然没查出来,这让艾尔文大为光火。 不过他知道,这种事不能全怪权巴他们。狡猾如萨尼芬莎,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让权巴查到这条线。 这也给艾尔文提了个醒,这些曾经的贵族们,还是得留眼线盯着他们,以防有什么万一。 第二章 为何头疼 教皇里亚收到艾尔文的来信后,他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忧愁。 他本以为,艾尔文不会这么快拿下蒂莱尔公国,可谁知这家伙竟是如此天纵奇才,哪怕亲王那边派出了剑神和子木老人,都拦不住他征伐的脚步。 更为离谱的是,这厮来的书信中提到,兀华公爵很可能放弃公爵的爵位,将梵蒂文洛斯公国并入到自由城邦的版图里。 如此看来,掌管普世教西北势力的穆祺圳长老,应该也在暗地里做了不少工作。 一想到普世教自由军已经占领了如此广阔的领土,里亚就不得不沉思起来。 如果自由城邦控制了馥威帝国西面所有的疆域,那么他里亚,将会是普世教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教皇。完全可以和普世教总部的势力分庭抗礼。 本来从大主教一举僭越成为教皇,这已经在教会里犯了大忌。但是关于此事,他和总部的其他几位长老暗中通过气,有博藤和穆祺圳在,应该能压制住弗朗迪文和堪杜拉的怒火。 当时在占领了伯尔公国全境后,艾尔文就一再游说里亚晋升为教皇。艾尔文的理由是,自由城邦需要一位宗教领袖,而且这个宗教领袖必须得“镇得住场面”,光是一个大主教的身份,已然不够用了。后来在打赢了穿叶堡一战后,里亚终究还是耐不住艾尔文的嘴皮子,只得以教皇自居。 艾尔文自然有他的私心。里亚成为教皇,那么普世教在他艾尔文的疆域里就会更得人心,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就更稳固,他也就能更好地募集兵员。二来呢,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里亚成为教皇,将来普世教的权力自然是以里亚为核心。艾尔文也就能有更多的先斩后奏的特权。要知道里亚对于艾尔文的行事,几乎是从不过问的。这也就是艾尔文为什么乐于和里亚合作的原因了。 里亚不是不知道艾尔文动的什么脑筋,但同时他心里也清楚,普世教想要成为馥威帝国第一大的宗教,那就离不开艾尔文这样的人。甚至说,如果不借着艾尔文这股东风,普世教这艘小破船,永远都别想扬帆起航。 本来只有纽凡多这一座城市的自由城邦,在艾尔文这几年的东征西讨下,已经拥有了三个公国的领土,包括伯尔公国、蒂莱尔公国、普特拉尼公国。若是再有梵蒂文洛斯公国的并入,那么如此强大的自由城邦,足够对馥威帝国内的所有权贵们,产生巨大的威胁。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普世教总部里的这几位。 先前说,博藤和穆祺圳两位长老是愿意为里亚撑腰的,但若是里亚这边不再承认总部的合法性,打算自立门户,那这两位自然也不会再支持他了。届时,普世教肯定要面临分裂的局面。 当然了,以里亚的为人,自然没有这么自私的想法。但是难保其他几位长老没有这样的臆断。 更何况,此时的自由城邦声势如此浩大,其他几位很难不去忌惮。 可问题在于,此时的里亚还不能有任何的退意。里亚深知艾尔文的为人,一旦普世教对其有任何制约或者掣肘,那么艾尔文必定会采取雷霆手段。双方的合作,也就一拍两散了。 里亚也曾试图让艾尔文真的皈依普世教,奈何这样的人物,是很难相信所谓的宗教的。如艾尔文这些人,永远相信的只有自己。他们从不相信普世尊拯救世人这样的鬼话。 -------------------------- 在里亚头疼的同时,艾尔文也在头疼。 前几日,艾尔文在自己那不大的宅邸里办了一场晚宴,把原来蒂莱尔公国里的权贵们都请来了。他给他们备上了丰盛的晚餐,以及上好的提利尔红酒。这些上了年纪的贵族们看艾尔文的谈吐与气度,就知道这个漂亮的年轻小伙肯定也出身于贵族家庭,所以他们的戒心也就放下来不少。外加有传闻说,艾尔文并没有弄死萨尼芬莎,而是让其在娼寮里自身自灭。以上种种,让这些贵族们理所应当地认为,艾尔文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贵族小姐们则是在餐桌上对着艾尔文肆无忌惮地抛起媚眼,她们知道这位大帅名义上还是单身。当然了,主要是那两尊“大圣”没有出席这无聊的晚宴,不然这些贵族姑娘也不敢如此放肆。 而后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一位艾尔文的亲卫,把一个盖着红色绒布的托盘放到了长餐桌的中央。在艾尔文的示意下,亲卫把绒布拉开。 埃鲁侯爵的脑袋,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当即把在场的所有人吓得呆若木鸡。 贵族们个个面色煞白。姑娘们更是花容失色,有几位甚至忍不住当众吐了出来。 这下这些贵族清楚了,艾尔文只是看着面善,手上沾的血,可不比那些权谋家来得少。 艾尔文拿起勺子敲了敲酒杯壁,宴席安静得仿佛今天没有任何客人一般。 他把埃鲁侯爵不老实不安分的事陈述了一下,然后用眼神扫了一圈晚宴上的众人,“把他的脑袋请出来用一下呢,不是要恐吓诸位。而是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里,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人了。” 艾尔文这是明确地告诉这些曾经的贵族,若是再有人去和他的政敌暗通款曲,那这便是下场。他心里清楚,若不把丑话说在前头,那只怕用不了多久,这席间很多人要成为夏尔亲王的奸细。 处理完这些贵族,那就剩下纵横通商行的纸币进入蒂莱尔的事了。 想要让纸币进入蒂莱尔的市场,那就得增发纸币。至于增发多少量,这可值得考量。而让艾尔文意外的是,乔芷居然从通商行的总部找到了葵倾留下的手记,里面详细地列出了一个增发纸币的公式。 艾尔文一边看着葵倾的字迹,一边黯然神伤。就仿佛他这小妹妹早就预料到了一些事,提前把这本手记备好了一般。他苦笑着,葵倾越是聪慧,自己就越是愧疚。 这个公式需要代入的一些数据牵扯到蒂莱尔的财政,所以艾尔文就命人把蒂莱尔公国这些年的内政账目拿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尿吓掉。原来这些年,在萨尼芬莎的穷兵黩武和骄奢淫逸之下,整过公国的账面已十分难看。 这就先前说艾尔文为什么会头痛的原因了。 ----------------------------------- 看来,要让蒂莱尔的经济振作起来,通商行肯定要出手。 阿芙作为通商行的股东,艾尔文做决策前肯定要知会她一声。可他还没来得及派人去穿叶堡,姑娘的马车就已经停在了艾尔文府邸的门口。 看着黑发女子一脸倦容地走了进来,艾尔文觉得有些诧异。看着姑娘藕色的双瞳,似乎隐隐哀戚之意,他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阿格莱亚的死,我很抱歉。”艾尔文说道。 “她早就死了。这些年,也就是把这个世界欠她的,讨了些回来。”阿芙淡淡说道。 “对了,你怎么来了?”艾尔文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只得岔开话题,“我听岚姻说,你被亡灵魔法反噬,身体一直很虚弱。” 阿芙没有直接答他,瞟了艾尔文一眼,“难不成,你就一点都不想见我?” 这话就说得颇为暧昧了。 “倒也巧了,我正好要派人去接你。”艾尔文笑着说道。 “你找我,那只怕是有正事。”阿芙面沉似水地说道。 “意思你来找我,单纯是为了插科打诨?”艾尔文调侃道。 阿芙从胸口掏出一颗湖蓝色的精致光球,“我来,是要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艾尔文接过这光球,放在掌心把玩了起来。看着球体内部,那蓝色的风暴时而聚集,时而分散,他不禁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这是阿格莱亚的记忆。”阿芙望着艾尔文说道,“她说,你会用得上的。” 艾尔文当即愣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对于这位强到可怕的前辈,他谈不上有多喜欢,但是绝对尊敬。更何况,阿格莱亚也相当于是为了自由城邦而死,于情于理,他都觉得心里有愧。 “关于我姐姐的死,你不用想太多。她本就要与布剑神一较高下。”阿芙似乎看出了艾尔文在想什么,于是如此说道,“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怨,你可以从她的记忆里得知。” 艾尔文闻言点了点头。 “这个萨尼芬莎,玩男人她是把好手,治理国家嘛,真不怎么样。”某人苦笑着感叹道。 “需要通商行做什么?”阿芙真是一点就透,当即明白了艾尔文的话外意思。 “你是通商行的股东,增发纸币这么大的事,总是要通知你一声。”艾尔文说道。 “你这么尊重我这个股东呢?”阿芙挑起眉问道,“还是说,有别的什么目的?” “葵倾死了。”艾尔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尘埃落定的事实,并未在阿芙面前表现出多么大的悲伤来,“通商行总得有个人坐镇才行。” 阿芙不知道葵倾与艾尔文究竟有多深的关系,她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小姑娘,一直替艾尔文打理着纵横通商行。她也捕捉到了艾尔文没说明的那层意思——这是要把自由城邦的财政大权交给她了。 这也是艾尔文的政治智慧的体现。他知道若是再不从馥威帝国内找帮手,自己这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自由城邦,很快就会沦为案板上的鱼肉。无论是夏尔亲王,还是宰相亨利,他总得选一个才行。更为关键的是,他不清楚那位年轻的皇帝是怎么想的。“推翻贵族的统治”这个口号,现在就不再是说说这么简单了。 第三章 记忆回归 以阿芙的敏锐,自然明白过来艾尔文在做什么。 “我原以为,你和我父亲那些人,应该是不同的。”阿芙说罢轻叹了一声。 “不要这么矫情。”艾尔文沉着声说道,“想必你也清楚,现在的自由城邦,还不足以站到馥威帝国的对立面去。” “你怕了?”阿芙瞟了艾尔文一眼。 “既然决定了要发动这场革命,那我便没有任何的退路。”艾尔文说道,“只是,这两年打仗,死了太多人,该让百姓们休养生息一下了。” 艾尔文这话,倒是把阿芙噎住了。她没想到,艾尔文委曲求全的真正原因是这个。 “你始终没搞明白,我的意见并不能影响我的父亲。”阿芙说道。 “是你始终没明白。”艾尔文望向姑娘,“我能把财政放心交给你,正是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应该晓得,我们脚下踩着的土地,它们已经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让我背叛我的父亲?”阿芙眯起眼,盯着艾尔文问道。 自由军大帅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迎着姑娘的目光说道:“你不用背叛任何人,你就做你想做的。” “可是你在里加城外发号施令的时候买,就已经把我当成自由城邦的一员了。”阿芙笑了起来。 “怎么,你不喜欢?”艾尔文似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调侃。 阿芙摇了摇头,“我有很多种身份,帝国宰相的女儿,世人所唾弃的亡灵法师,再多一个自由城邦的财政大臣,似乎也不坏。” “不过,我有种预感,我会被你一步步牵引着,掉入那未知的深渊。”阿芙轻起嘴角。 艾尔文一脸的讥嘲,“不要给自己找任何借口。你不会强迫自己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这不是你的性格。” “噢?这你都知道了?”阿芙那藕色眸子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如若你真的会按你父亲的意思来,那当年又怎么可能偷偷去给阿格莱亚一次活过来的机会?况且,你要是真的听话的话,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这什么也不干,对吧?” “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以退为进呢?”阿芙坐到艾尔文的书桌上,俯瞰着眼前的男子,嘴角含着冷笑,“你啊,还是别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为好。” “也是。”艾尔文若有所思,苦笑着点了点头。 ------------------------- 阿芙狄忒娜离去后,已是深夜。 艾尔文便研究起那颗湖蓝色的珠子。 阿格莱亚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就这样,在他的脑海里铺陈开来。那些惊世骇俗的剑招,那些对元素物质的与众不同的理解,那些被尘封的陈年旧事,让他仿佛是看了一本令人叹服的史诗巨着。 他原本对于魔法,对于武道的认知,是那么的粗浅,他在心底如此感叹着。这个世界的万千物质元素,无可用,无不可用,与其用魔力去改变物质元素,不如顺其自然,全部拿来我用。这是艾尔文从阿格莱亚的逻辑里学到的。抛开桎梏,将周围的元素物质全部利用起来。这有点像当年的艾尔文,瞬发魔法使劲甩,但是阿格莱亚这个是更为高阶的对于元素物质的利用,已经不再有魔法和武道的限制。 当然了,这也是基于阿格莱亚极为强悍的基础上的。想要如阿格莱亚那般做到信手拈来,艾尔文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这至少给他指了一条路,一条当世天才分享给他的通往人间至高强者的快捷通路。 艾尔文感觉脑袋昏沉,那种被新的认知震撼到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到那门槛了,今夜过后,他不禁要嘲笑起自己的无知与傲慢。 他愣着神,望着这颗珠子,黯然地想着,已经无法给它的主人道一声谢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仿佛是天道。但是他艾尔文,从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辈。 “前辈,放心吧。您未走完的路,由我来走下去。”他默默地想着。 ---------------------------- 感慨之余,让他心惊的事出现了。阿格莱亚曾经看过岚姻的记忆,所以现下艾尔文也知道岚姻是怎么会去到那大山脉里的。 “光正教会?”艾尔文蹙着眉思索起来。然后他把伽弗刺伤奥妮,雷萨亲王的反叛等一系列事情串起来,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当年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光正教会。 他没有想到,这个教会居然能够把一位国王和一位亲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庭霄帝国能在那种时候入侵,那这光正教肯定是逃不了干系的。 “难以想象,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势力。。。”艾尔文在心里暗叹着。尤其是想到这帮人进行的诡异宗教仪式,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要那么多落晶做什么呢?那个希律,冒着刺杀公主的风险,也不能让人知道的仪式,到底是什么呢?那幅‘万象宇宙’的图,又藏着什么玄机呢?”这些谜团,一时间都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得让岚姻知道这些了。他虽然自私,但是绝对不会为了留下岚姻这个助力而选择藏着这些不告诉她。 当他推开姑娘的房门,床上的赤发女子像是一只喵咪一般,蜷曲而卧。露在外头的小腿,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白皙光洁。 某人看了不禁想上去捏一把。 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岚姻幽幽醒来。 她双眼迷糊,望着艾尔文,“小混球,怎么了?这么晚来找我。。。” 看着男子脸上凝重的神色,岚姻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阿格莱亚把你的记忆给我了。。。”艾尔文轻声说道。 “我不是说了,我不想恢复记忆嘛。”岚姻嘟了嘟嘴,打算躺会被窝接着睡觉。 艾尔文一把抓住岚姻的皓腕,认真地瞧着她,“南方出了大事,你必须要知道。”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姑娘望着他,眼神里的哀怨渐浓,仿佛要将这夜色晕染开。 艾尔文叹息了一声,搂上姑娘的腰肢,将脸贴在那温热的背上,“你以为我想?” “我还想一直霸占着你呢。”他柔声说着,“我可不是什么圣人。须知道,作出这个决定,我脑子里现在还在做着思想斗争呢。”‘ “不过,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岚姻摇了摇头,“感觉罢了。” “总觉得,回到以前的我,必然要重拾起以往的责任。” “所以,小混球,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姑娘凝眸望着男子。 被那碧色眸子瞧着,艾尔文当即泄气,“唉。。。你这般望着我,我哪下得了这个决心?你知道的,我可经不住你这小眼神。” 看着眼前的男子避开视线,姑娘心下也明白了,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她暗自下起决心,对着某人坦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便来吧。” 艾尔文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他凝起手指,从那小光球里分离出一道还在跳跃的电弧,趁岚姻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迅速将电弧打入她的后颈。 而后,那道青岚色的光,直冲岚姻的脑门。 “你。。。”姑娘痛呼了一声,当即晕了过去。 ----------------------------- 月色皎洁,美人如玉。 艾尔文望着床上的姑娘,见她蹙着眉,他心下不禁五味杂陈。可无论他如何暗自叹息,他都清楚,分别在所难免。他太清楚岚姻的个性,知道她一旦恢复记忆,肯定是要回南方的。 他原本以为,岚姻来了北方,就能把她留在身边。可是很多事,不能那么幼稚地私自决定,这便是成长之烦恼。 可此番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他又如何能不黯然神伤呢? 当姑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眼角带泪,眉目含笑,怔怔望着眼前男子的背影。 “我会给你准备一艘空艇。。。”艾尔文也不转过身来,便知道身后的女子醒了。他用稀松平常地语气说着,仿佛这样就能遮盖那藏不住的离愁别绪。 “怎么,小混球,你都不敢回过头来看着我?”岚姻咬着唇,爬起身来,在某人的腰间拧了一把。 艾尔文吃痛之下,转过身来狠狠瞪着姑娘。 姑娘并没有给艾尔文言语的机会。她仰起脸,狠狠品尝起男子温润的唇瓣。 往事一幕幕,百转千回。 男子越发凶狠,越发贪婪,他狠狠地箍着姑娘的纤腰,似要将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极不情愿地从这一场幻梦中醒来。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夏日清爽的风将上了年纪的窗户吹得哐啷作响,青灰色的天际逐渐镶上了一道金边。 艾尔文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谁能想到,当年的事,竟然是光正教在背后搞鬼。。。” “所以你此趟回去,千万要小心。” 岚姻低着脑袋,应了一声。 显然,姑娘有心事。 “这回,我不会再等你了。”艾尔文挑起姑娘的下巴,语气带了几分凉薄之意。 岚姻有些错愕,而后失落地垂下眸子。 却听得某人话锋一转:“这回,等我料理完这边的事,我会亲自去接你。” 姑娘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禁想起那日在风克兰皇宫里,他为了她,与天下为敌的样子。也许在更早,在萨留希的那个夜晚,她毫无顾忌地拉起他的手跑进夜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的心,早已随着某人飞走了。 第四章 此番别离 为了岚姻能顺利回到南方,艾尔文特地去拜托了祈华。祈华此人,武道实力虽然不堪,但是跟着葵倾这么多年,穿越特拉勒底山脉不是一次两次,由他来做这个向导,艾尔文能放心不少。 艾尔文本以为祈华会因为对自己的成见,而拒绝这趟差事。事实证明,这次是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祈华答应得很爽快。他似乎很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对他而言,也许去南方散散心,是个不错的选择。 艾尔文知道那大山脉的凶险之处,所以想让余忘、豫让、胡子这些人跟着岚姻一道。真要出了什么突发情况,这些人也算是岚姻的嫡系,能有个照应。 可是岚姻却拒绝了。 “你这里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跟着我回南方作甚?”岚姻说道。 艾尔文眼见岚姻如此坚定的回绝,便也没再坚持。 “这是伏阳铁苋做的魔药。余忘那个家伙,断了这玩意就会死。”岚姻望向艾尔文的时候挑了下眉。 艾尔文接过魔药瓶子,摇晃了下里面的一颗颗的血色药丸。 “意思是,这家伙需要提防?”他望着岚姻问道。 “他虽然是条毒蛇,但是眼下,你用得上这样的人。”岚姻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艾尔文,而是望着远处的山峦。 空艇上,唐突的夏风忽然吹起姑娘赤色的长发,它们在朗空晴日下显得格外有光泽。姑娘眺着远方,而艾尔文正望着她的侧脸,看着那精致的轮廓线条,不禁惘然。 “那个阿芙,虽然对你有点意思,但是也得防着些她身后的势力。”岚姻开口道,“你在这北方,属于是无根之木,哪怕是有了这么多地盘,也得悠着点。” “小混球,你把她留在身边,只怕心思也不单纯罢?”岚姻转过脸来,若有所指地望着某人。 艾尔文无奈一笑,“我没你想得那么坏。” 岚姻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阿格莱亚把她的记忆留给了你。她对于魔法和武道的理解,倒是与众不同。你可以学到不少。” “也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 岚姻才想说话,却被艾尔文轻轻揽住腰肢。 “不谈这些了。”男子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姑娘,深怕漏看一丝一毫。 岚姻抬起脸,挤出一丝揶揄的笑意,“怎么,舍不得我呀?” 艾尔文自然是不会应她这话,话锋一转,笑着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那光正教。” “你不允许我说,自己倒是又要提起这些事来。”姑娘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不说了。”艾尔文将姑娘搂进怀里。 “放心吧,实在不行就来北方给你当管家婆。”岚姻笑着道。 其实艾尔文已经在背地里联系过络黛组织了。若是南方真的出现什么变局,他也好第一时间知晓。 而后让艾尔文和岚姻哭笑不得的一幕出现了。 豫让这厮居然跑来两人的面前,主动请求成为岚姻的护卫。 岚姻征询意见般地望了艾尔文一眼。 上次在瓦朗迪勒峡谷的那一战,豫让的几个亲信弟兄如马脸琉尙这些全部阵亡了。而作为外来一支的领头人余忘,因为豫让的“背叛”,所以始终不待见他。以上种种,都让豫让萌生了去意。 艾尔文也不是傻子,自然大致猜出了其中原委。 “既然如此,那这份重担可就落在你头上了。”艾尔文走过来拍了拍豫让的肩膀,“那大山脉里的魔物,你应该是见识过的。” “放心大帅,我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护住岚帅的安危。”豫让应声道。 “噢?岚帅?”艾尔文转过来看着赤发姑娘,“你在军中倒是颇有声望?” 姑娘颊染绯红,嘴上却是说着:“要不然你以为呢?要不是你这混球命大,我可就要名正言顺地成为自由军的统帅了。” 就在空艇出发前,一位雪发女子登上了甲板。 “哟呵!白发狐狸,你也来送我?”岚姻冷笑着道,“这可不像你的一贯作风啊?” “呵,我就不信你真能舍得下你的小混球?现今在这装装样子,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噢?”奥妮安讥嘲道。 “哼,白发狐狸,你少在那得意。我回来了,你也就只能靠边站。”岚姻撇了撇嘴角。 奥妮安无意与岚姻在口舌上争个高低,故而一笑置之。她自然已经知道岚姻记忆恢复的事。所以,那才建立不久的为数不多的好感也随之消失了。对于雷萨一族的仇恨,可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想来艾尔文已经同奥妮说过光正教在曾经那场颠覆政权的宫廷阴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是他和岚姻都不知道的是——光正教早就已经把手伸进了朝堂里。可奥妮安却猜出了七七八八。尤其当艾尔文说过之后,她无比确定,诸如宰相福尔勒这些人,和光正教肯定有勾连。 故此,在奥妮安看来,雷萨一家对于寰世帝国的统治,远非外界想象得那般牢固。 可她并不打算与岚姻说这些。 ------------------------- 当艾尔文怅然若失地望着那空艇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旁边的雪发女子忽然打趣道:“哪天要是我离开了,你会不会这般舍不得?” “啊?”艾尔文回过神来,诧异地望着奥妮安。 可雪发女子,只留给他一个令人怅惘的背影。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有趣之处,它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即便自己已经贵为统领一方的大帅,在它的作弄之下,依然毫无反抗之力,艾尔文心想着。 他想起有人说过,这天上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想来,人生最难得的二字不过就是“潇洒”。人若是真能像这云一样,那也便好了。。。”自由军大帅如此感叹着。 --------------------------- 而后没过几日,兀华公爵来了。 这是兀华在回信中提到的,艾尔文自然也不会觉得奇怪。更何况,兀华把大量的军队留在了雪拥关,只带了十余亲卫,算是对艾尔文有充足的信任。 当菲娅把公爵引进书房的时候,艾尔文正好放下了手头的事,起身相迎。菲娅识趣得很,并未踏进书房一步,走的时候还把门关得严丝合缝。 “你这小子,还是厉害啊!”兀华一见到艾尔文,当即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老骚妇终于折在你手里了?” “我还以为这次要打道回府了。没想你小子,杀了个回马枪!”兀华赞道,“真有你的!” “嗨!别提了,差点这条小命都没了。”艾尔文笑着说道。 “我还以为你。。。”公爵跟着叹息了一声。 “放心,我命不该绝。”艾尔文说完望向兀华,“这场即将席卷整个帝国的革命,不可能因为这点风浪,而有任何的影响。” 兀华听了这话,愣了下神。 “放心,你这小子,不用拿话点我。我看着傻,可不是真傻子。”兀华说道,“我特意来此,自然是跟你商讨这个事。” “你若真是有什么旁的想法,也不会就带这点人来。这点我是知道的。”艾尔文说道,“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和你讲清楚。” “贵族的统治,必须要结束了。”艾尔文的意思很明确,“公爵”这个称谓不能再用了。 兀华点了点头,而后笑了起来,“我也不是腆着脸来跟你说要据着地盘不让的。” “放心,梵蒂文洛斯行省的总督依然是你。这点不会变的。”艾尔文笑着说道。 “还得是你,爽快人。”兀华公爵赞道。 艾尔文心里清楚,兀华会上自由城邦这条船,完全是为保住其地位。所以说,其所谓的不要地盘,那自然也只是说说的。但是眼下他并没有和兀华开战的资本,对方这种名义上的加入,已经是他能博得的最好的局面了。 更何况还有穆祺圳这位掌管普世教西北势力的长老在,在梵蒂文洛斯,兀华也不是只手遮天。 对于兀华而言,这也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心里也明白,眼下艾尔文虽然兵乏将疲,但是一旦缓过劲来,实力还是相当可怕的。毕竟他也听说过艾尔文身边这些人的实力。要知道,面对亲王派出的子木老人和布剑神,艾尔文依然能拿下蒂莱尔这块地盘。这足够让兀华觉得无比震撼和不可思议。 兀华虽然看着是个大老粗,心里早就盘算过了。若是此时南下,仗着兵力的优势或许可以占领一些城市。但等到艾尔文恢复过来,其挥军北上之日,便是梵蒂文洛斯公国灭亡之时。 地广人稀的梵蒂文洛斯公国相较于原来的蒂莱尔公国和伯尔公国,本就是属于军力最弱的那一个。要让兀华在这个时候,与艾尔文争锋一下,只怕他实在是没这个底气。 艾尔文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言语上也没有太过客气。不过双方既然是明着牌在聊,那进度自然要快不少。 梵蒂文洛斯公国并入自由城邦这么大的事,居然是在奥格特杨的一间小别墅里敲定的。就像很多话本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写下它们的笔者总是那么云淡风轻。至于故事鼓舞了多少人,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第五章 落魄的团长 等谈完了正事,兀华和艾尔文闲聊了起来。 “你这把火,要真是能燎了原了,风克兰的那帮人,能放过你?”兀华定睛望着某人问道。 “我若是怕了他们,又何必这么折腾,早些加入他们不就好了。”艾尔文撇了撇嘴角。 “所以说,我有些想不明白了。”兀华来了兴致。 “嗯?” “你是真的想为那些平民百姓振臂一呼,还是说,只是为了坐上那张权力的圆桌而巧立名目?”兀华说完咧嘴一笑。 “络黛的人和我说,你在南方的时候,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贵族。怎么来了北方以后,就转了性子了?”兀华说道,“这点是我最想不明白的。” “被普世尊给感召了。”艾尔文平淡如水地给出了一句让兀华差点笑喷出来的话。 而后他望向兀华,“难道你不是?” “啊是,那肯定是。。。”兀华一边乐着,一边连连点头。 眼见面前这漂亮年轻人不愿明言,兀华倒也识趣,没再多问。 “不过,玩笑归玩笑。我说真的,你这小子,可得想想清楚。你眼下坐拥整整四个公国的疆域,这可是帝国的半壁江山呐。那皇帝,那亲王,包括那宰相,真的能看着不管?尤其是你还打着推翻贵族的旗帜。”兀华这话倒是切中要害。 “依我看,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有召令过来。你要是不接,那可就是和整个馥威帝国开战了。” “那看来,我得准备准备,去一趟风克兰喽?”艾尔文挑着眉问道。 “您可是自由城邦的大元帅,这我可给不了意见。”兀华笑着回道。 “咱俩可都是才血战完一场,这会哪有和他们叫板的资本。”艾尔文道出了如今自由城邦的困境。 两人心里都明白,且不说帝国的联军军力如何,就现在自由城邦这境况,短期内可经不起任何的大战了。 “去便去罢,总不能吃了我罢?”艾尔文说笑起来。 “呵,那可难说。风克兰可有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你还是小心点好。”兀华揶揄道。 艾尔文此时在兀华面前表现得不以为意,心里却无比清楚,若真有皇帝的召令,那这次去风克兰,可没那么简单。 ------------------------- 特拉勒底山脉中的某处。 羊头蝙蝠头领扑棱着他的翅膀,对着身后那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类咒骂道:“快点!你们这帮下等蠢猪!晚一些我就赶不上热腾腾的肉汤了!” 他这一声骂完,手底下的羊头蝙蝠喽啰们纷纷挥舞起翅膀,拍打在这些人类奴隶的身上。即便是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些人类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这几十个人类奴隶的脖子上个个都锁着一个青灰色的项圈。他们中但凡有人敢和这些魔物动手,这些羊头蝙蝠立马就会用魔法收紧其项圈。反抗者会被活活勒死,而后被丢弃在路边,成为下等魔物的餐食。他们身上的肉被吃干净后,其头骨还会被拿来把玩。有的成为盛肉汤和美酒的容器,有的则被镶嵌上各种宝石成了工艺品。 见识过太多惨剧后,剩下的这些人类奴隶就老实了很多。 讽刺的是,这些本是人类用来控制自家奴隶的手段,被魔物们学了去,现在反倒用在了人类自己的身上。 因果报应,令人咋舌。 “他娘的,别酿(让)老子逃出去。不然有你们这帮助(畜)牲的好干(看)。”天星佣兵团的领头大哥檽枫此时低声嘀咕一句。 “嗯?你说什么?”一个喽啰瞪了过来。 檽枫当即变换脸色,一脸谄媚道:“我说哪个他娘的腿这么短,耽误了大爷们的行程,真是该抓出来打一顿。” 被羊头蝙蝠喽啰这么一吓,檽枫这短舌头的毛病立马好了不少。 “对了,大爷们,可不可以说一下,杂(咱)们这是往哪去啊?”檽枫小意卑微地凑上前问了一句。 羊头蝙蝠喽啰理都没理他,用脚爪一个扫堂腿,立时给檽枫扫趴下了。 “你倒是喜欢问东问西,显得很机灵?需要你知道那么多嘛?”喽啰的脚掌压在檽枫的脸上,生生留下几道血爪痕。 檽枫的半张脸深深陷进土里。屈辱,它们从地底冒出,带着浓厚的土腥气,弥漫在他的鼻尖。从他的视角仰望过去,那龇牙咧嘴的羊头蝙蝠喽啰显得那么的高大,凶残,狂妄。。。 可无论如何,他都只能忍着。因为他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他才有机会替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他知道此时逞一时之快没有意义,无非是求得一死。可知道归知道,并不能缓解他此刻心中的羞愤之情。 而就在这时候,一道阴影掠过了他的脸庞。 羊头蝙蝠们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抬头望去。 空中有一艘小型空艇飞过。 ------------------------- “嘘!”羊头蝙蝠头领对着喽啰们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喽啰们施放起魔法,羽翼上都泛起青灰色的光泽。 奴隶们的项圈在一瞬间被收紧。几十个人都发不出声来,个个涨得面露朱紫之色。 原来羊头蝙蝠头领是怕这些人类奴隶对着天上呼喊求救。他望着空中那艘空艇,灰色的双瞳里流露出浓郁的贪婪。他仿佛看到了更多的人类奴隶。 “准备!”羊头蝙蝠头领的翼爪上冒起血色的光芒。 “上!” 得到命令的十多个羊头蝙蝠喽啰们,立马展开双翼,冲着那艘空艇杀去。 呼吸困难的檽枫跪在地上,他央求般地望着天空。希望这辈子他所听说过的所有神明一起来帮帮忙,让那空艇上的人能战胜这些可怕的魔物。 他的祈祷,仿佛得到了神明们的响应。 天空在眨眼间被墨色的绵密云层给覆盖。 那些羊头蝙蝠喽啰还未来得及逼近那空艇,就被一道道墨色的天雷给击中。 半空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腾!腾!腾!。。。”而后这些喽啰们错落有致地砸进了地底。仿佛这大地是一面巨鼓,他们在上面敲出了美妙的鼓点。 羊头蝙蝠头领见此状况,颇有些不解,立马展翼而起,飞向空中。 而后他就为自己这个鲁莽的决定感到后悔了。 那空艇之上,悬空立着一位赤发女子。长发飞舞间,那碧色的双瞳里冒出一冻千年的风霜,撼天动地的咒术能量充斥在她的周身。 就在羊头蝙蝠头领愣神的刹那,一道墨色的咒术能量已经穿透了他的腰腹。他无法想象,人类之中,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角色。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他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字——逃! 可那些张牙舞爪的咒术天雷可不会给羊头蝙蝠头领这个机会。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振翅,翼片就被那呼啸而来的墨色能量给击穿了好几次。 “噢?这领头的,会的魔法还挺多的。”赤发女子望着羊头蝙蝠头领那泛着血芒的翼爪,不禁觉得诧异。 “看来那小混球说的没错。这些魔物的进化,确实不可思议。”女子自言自语地说着。 羊头蝙蝠头领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仿佛自己是这女子的实验桌上某个待观察的品种。 “我弄死你!”他叫嚷着,往女子的方向扑过去。不知何时,这羊头蝙蝠头领从人类那学来了“尊严”一词。 可一个凶煞的壮汉赫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拦住去路。 羊头蝙蝠头领还未来得及诧异,他的两瓣羽翼就被壮汉的双斧给齐齐斩断了。那断下的翼爪落在了空艇的甲板上,血芒立马褪散而去。 方才还在做着美梦的羊头蝙蝠头领,此时疼得满地打滚,血污淌了一甲板。这会他也许才能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想要扞卫尊严,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 “岚帅,下面还有不少活人!”豫让收起双斧,朝着下方看了一眼后惊讶地喊道。 “下去看看怎么回事。”岚姻对着舵手吩咐道。 “得小心一些。”一旁得祈华赶紧提醒道。 “没事,应该都杀完了。这附近没其它的魔物了。”岚姻笑着道。 祈华震撼于岚姻的可怕实力,没再敢多说什么。 眼见那空艇缓缓落下,地上这些落魄的人类奴隶,个个都兴奋地手舞足蹈的。方才那些羊头蝙蝠喽啰全军覆没,那收紧项圈的魔法自然也就解开了。他们也总算能喘上气了。 这帮人朝着空艇那儿拼命呼喊着,就好像是漂在海里很多天的落水者见到了那能救命的航船一般。 岚姻蹙起眉,远远看着这帮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疯子”朝这边奔来,内心异怪得很。随行的护卫们见状,立马守住甲板的各个出入口。 而豫让却是一马当先,从空艇上跃了下去。 “你们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他这一嗓子,把众人吓得止住了脚步。 这时候,一位热泪盈眶、涕泗横流的男子,拨开众人,走到豫让跟前。 “恩能(人),真是恩能(人)呐。。。” 第六章 来自南方的戒指 “瞎喊什么东西呢!”豫让瞪了这厮一眼,而后给身后之人让出一条道。 这时,一位赤发女子抱着臂,一脸慵懒地走到众人跟前。她扫了一眼这些落魄之人。 众人被她这么一看,都不禁口干舌燥。他们本多是走南闯北的雇佣兵,哪里见过如此清理绝伦的美人。 檽枫一下就明白过来,这位姿容绝色的姑娘才是正主。 “原来您才是扭(救)了大家性命的大恩人呐。。。”檽枫笑着凑到岚姻身旁。 岚姻没接他这话,直接问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混到这么个惨样的?都成了魔物的奴隶了?” “这。。。”檽枫一脸惭愧地说道,“我们来个(这)大山脉尼(里)逮魔物,没成想。。。” “逮魔物?就凭你们?”岚姻的鄙薄,掷地有声。 檽枫汗颜,“额。。。主要是这年头有点活看(干)就不容易呐。我们从蓝(南)方来,庭霄和寰世他们两家不打起来,我们就只能靠接些嫩(任)务来维持生计了。” 岚姻颇有些受不了这家伙的口音,于是施了个小魔法,让这厮的舌头毛病好了不少。 “什么任务?能让你们这帮人这么不要命,那报酬肯定不菲罢?”岚姻自然是清楚这帮雇佣兵那“无利不起早”的秉性。 “嘿嘿,恩人,不瞒您说,庭霄帝国的玖湛元帅雇了不少我们这样的佣兵团,就为了逮大山脉的魔物。”檽枫说道。 “玖湛?”岚姻心中一个咯噔,“他如此大的动作。。。是为何故?这么反常,必定有鬼。” “你倒是说说,你们来这是为了逮哪些魔物?”岚姻望向檽枫。 “我们接的单子是逮一百头虎面骏。”檽枫不敢有所隐瞒,老实答道。 虎面骏是虎头马身的魔物,这玩意岚姻没见过,但是听余忘说起过。余忘的“自由人士”大军,便是在瓦朗迪勒峡谷被那虎面骏给伏击了才损失惨重。后来艾尔文知道这事之后,特意去问了里亚,从那老家伙的手札里查到了这种魔物。 “那事成之后,玖湛给你们结多少卢尼?” “八万!整整八万卢尼!”檽枫慨叹道,“这都够我的弟兄们挥霍好一阵了。” “呵,玖湛元帅好大的手笔。”岚姻撇了撇嘴角,“只可惜,你们没这个本事拿。” 檽枫无耻一笑,“那不是有恩人您在嘛。有您在,还有什么任务完不成的?” “你倒是把算盘打我头上来了?”岚姻冷笑了一声。 檽枫赶紧低下头去,“不敢,不敢。。。” “只是就算我想接这单子,咱们的玖湛大元帅也未必敢给我这赏钱呐。”岚姻说完朗声而笑。 “嚯,感情这姑娘,来头大了去了。。。”檽枫心里暗自惊叹。 “救你们一命,这点恩情,将来有机会再还好了。本姑娘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你等好自为之。”既然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更何况岚姻急着赶回南方,她可没有功夫陪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檽枫也知道自己想攀上这等人物,自然是不现实的。只是此时他心中犯难了,“现如今手底下就剩了这几十号人,自己带着他们简直是给魔物送肉去。。。” 可是他又不敢和岚姻去讲,他们想上这空艇跑路。这么些年摸爬滚打的经历告诉他,这口气如此嚣张的姑娘定非善茬,他可不敢造次去开这个口。 可是手底下这些弟兄们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指着他能去求一求情。毕竟他们真的不敢再去招惹那些魔物了,都盼着能够早日从这大山脉脱身。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一艘空艇,那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机会溜走。 岚姻才懒得搭理这帮人在想什么。她回到甲板上,发现那断了双翅的羊头蝙蝠头领居然还没死,只是疼得满地打滚,乌黑的血液弄得到处都是。 “冤有头债有主,这家伙应该扔给下面那个大舌头来处理。”岚姻暗笑着。 而后在天光的照耀下,有一点晶莹的光芒在羊头蝙蝠头领的脑袋上一闪而过。岚姻觉得诧异,走上前去瞧个仔细,而后竟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脚踩住这厮的身子,抓起那羊耳朵,怔怔望着上面这枚悼月石戒指。 一旁的豫让和祈华也都愣住了,他们可从没见过岚姻脸上有这么可怕的神色。 “你要做什么!”羊头蝙蝠头领又是惊恐,又是愤怒,可当被岚姻的眼神直视的时候,吓得只敢偏过头去。 岚姻一脸阴狞,食指穿过那戒指,生生把它从羊头蝙蝠头领的耳朵上给拽了下来。那羊耳朵上因为掉了块肉,鲜血飞溅。 “哎哟!!!”这魔物头领疼得那双羊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这戒指哪来的?”岚姻死死地瞪着这魔物。 “这是大统领赏给我的。。。”羊头蝙蝠头领气若游丝。 “什么大统领?” “大统领见我办事得力,给他孝敬了不少人类奴隶,就把这个赏给我了。。。” “本姑娘问的是——什么大统领!!?”岚姻狂吼了一声,一手抓起那羊头,给他扔出了空艇外。 “砰!”的一声,这身子残了的魔物重重摔在地上,把檽枫等人给吓了一跳。 岚姻足点桃花,跃入空中,手里的法杖上光芒大盛。 她对着那羊头蝙蝠头领又吼了一声,“什么大统领?他人在哪?” “在西塔诺,大统领他在西塔诺。。。”这魔物总算是坚持不住,昏死了过去。 而后岚姻瞪着下方众人,“你们谁知道西塔诺在什么地方?” 檽枫吓得咽了咽口水,连忙仰起脸答道:“西塔诺?我只知道他们要把我们押送到西塔诺去。。。” “那就是沿着这条路走?”岚姻指了下方才这伙人要去的方向。 众人连连点头,都小意地望着她,不敢多言一句。 岚姻望着这群人,心下开始盘算起来。本来她是不打算与这伙雇佣兵有什么瓜葛的,但是眼下她不得不用上这批人了。 因为攥在她手心里的——是她老师的戒指!她从小就跟着菲玥大师学魔法,很清楚这枚戒指的重要性。这么多年,她就没怎么见她老师摘下来过。她曾经问老师为何对这枚戒指如此看重。菲玥大师便把戒指拿下来,让她瞧了瞧戒指内沿的刻字——心之所向。而后她师父微笑着说这是一个叫费提墨的家伙送的,是那家伙亲手打造的。 方才岚姻拿起戒指仔细一瞧,就万分肯定,这就是自己老师的戒指。 “老师的戒指,怎么会到这群魔物的手里?难不成。。。”岚姻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菲玥大师于她而言,犹如亲人一般,所以她必须要去这“西塔诺”一查究竟。既然如此,她就得需要些“人手”。 本来眼前这帮不成器的雇佣兵,岚姻是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的。现如今看来,这帮人还得用上一用了,她心想着。 “我看你方才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不是什么事要求本姑娘?”岚姻落到檽枫身前,笑着说道。 檽枫被姑娘那阴晴不定的性子给吓着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尴尬地陪着笑起来。可那笑容里,流露出那掩饰不住的恐慌。 “有屁就快放。”姑娘骂了一声。 “诶是是是,”檽枫赶紧点起头,“我们就是。。。就是想。。。求恩人您捎我们一段,把我们带回南方。”他说完,看向不远处的空艇。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要去那‘西塔诺’瞧一瞧,会一会他们的大统领。所以,就不急着回南方了。”岚姻说完笑望着檽枫。 “那。。。”檽枫本想说那我们就在这等您,但是这话听着也太蠢了,所以话到嘴边,还是住了口。 “那恩人您看,我们这帮人,有没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檽枫犹疑过后,还是把这话问了出来。 岚姻自然也是在等他这句话。 “你们不是要逮魔物吗?正巧,跟着本姑娘,一道去那‘西塔诺’。那里有他们的大统领,想必各种魔物少不了。”岚姻笑着说道,而后挑了下眉,“到时候,等我办完事,带你们一起回南方。” 这言下之意,也说得非常明白了。 本来檽枫是想哄骗着岚姻一道去抓魔物的,奈何人家姑娘家世太大,完全看不上那些赏金。然后他想着说能不能求一求这位姑娘捎带手把他们这伙人送回南方。没成想姑娘居然不走了,竟要去找那魔物的大统领算账。更惨的是,自己这帮人受其胁迫,要跟着她一道去勇闯那“魔窟”。如此一波三折,让天星佣兵团的团长不禁在郁闷之余感叹人生就像他的这根舌头,“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医治好它,就像你永远不知道医治好它的人会有多可怕。” “你这家伙,怎么这个脸色。方才你不还怂恿我一起去逮魔物的嘛?”岚姻调侃道。 檽枫暗骂:“那他妈,逮魔物和去魔物们的老巢找死,那可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可是他不敢说这话,只得愤懑地对着地上那魔物头领猛踹了几脚。这几脚已经无关之前的仇恨,单纯是想要抒发胸中之闷。 发泄完之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姑娘手里的短柄法杖上。 “恩人,您这根法杖,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檽枫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七章 西塔诺 “噢?”岚姻来了兴致,“你见过这杖子的主人?” “呸!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狗!”檽枫啐了一口。他想起几年前在那几个年轻人手下吃的亏,如今还能在心里生出火来。 岚姻一听这话,咯咯地笑了出来。 “来,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姑娘眉目间又有了明媚的笑意,一如一株海棠花,盛开在夏风掠过的群山里。 檽枫被姑娘的笑容摄住了心魄,一时间忘了言语。他心想着这姑娘越是好看,翻脸的速度就越是快,实在是难以捉摸。 而后这位大舌头团长就讲起当年在遥帆海岸线上遇到那忝宇·尘和腐坏四少的往事。当然了,添油加醋地强调自己在对阵忝宇·尘的时候是如何勇猛肯定是少不了的。末了他还指着自己脸颊那个恐怖的伤口来加以佐证。檽枫这半张脸修复了不少次,如今已经不会把牙龈露出来了,为此他没少花卢尼。那一道恐怖的疤痕现下看来已然淡了不少,但是依然能想象得到当时这一刀有多惊心动魄。 即便檽枫把故事说得天花乱坠,姑娘却只关心与艾尔文相关的那一部分。檽枫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心中恼恨无比,“看来这小妮子和那艾尔文之间肯定有点什么。他娘的,怎么这种好事尽落在那臭小子的身上。。。” 岚姻妙目一转,“既然你们都愿意跟我走这一趟,那便好好收拾一下,该疗伤疗伤,该休息休息。咱们休整半日,然后往那西塔诺进发。” “豫让,去空艇上把我那些疗伤用的魔药都端出来,给众位兄弟们疗伤。” “恩人呐,还是您体贴大伙。”檽枫心想着这姑娘如此身世,那拿出来的魔药肯定是上等货,自己这帮人算是有福了。 最近这段时日,他们被那些魔物用魔法项圈控制着,时不时就要挨上一顿拳打脚踢,因此个个都受着不同程度的内伤。 豫让自然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岚姻眼神里的意思,于是屁颠屁颠地去空艇上取药去了。一旁的祈华显然是没瞧明白,一脸的担忧。他对这帮雇佣兵可没什么好感,想出言提醒,但是碍于此时人多,便没多言。 岚姻给他们的准备的是“天接水”熬制的魔药。这些“天接水”,还是她逼着艾尔文去络黛那买来的。咱们的自由军的大帅为此花去不少卢尼,感觉肉痛得很。奈何他就是拿岚姻这小妖精一点办法都没。只要被那双含水碧瞳瞧上那么一眼,某人就服服帖帖。 天接水一旦进入人的身体,便会吸收其命元。寿命虽然短了,但是其身体的机能会大幅提升。这些雇佣兵们都感觉身体恢复得很快,甚至他们觉得自己的武道实力都提升了不少。这都拜天接水所赐。至于代价嘛,以后他们就懂了。 “恩人,你这哪里来的神丹妙药,竟然这么神奇。。。”檽枫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边赞叹道。他心里暗想,果然,这姑娘手里都是好东西。 “好用就行。”岚姻笑意吟吟地回了一句。她这么做,也是有缘由的。这些雇佣兵个个都是土匪出身,很有可能趁她去西塔诺办事的时候把空艇抢了去,这点不得不防。若是没有个牵制他们的手段,那指不定就着了道。再者,这帮人的战斗力太差,真要用他们,那就得给他们“加把劲”。 ------------------------- 等休整完毕,这行人就往那西塔诺出发了。因为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所以空艇飞得不快。 不过,只用了半天,临近夜晚时分,他们便发现了那西塔诺的位置。 本来他们都以为,西塔诺应该只是魔物们的一个据点罢了,大小顶多和村庄一般。可当一座嵌在两山之间的宏伟城市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叹起来。 魔物们竟然有自己的城市了? 这是空艇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一个事实。 艾尔文曾经和岚姻说起过,魔物们有自己的文明。岚姻始终不太相信。因为她觉得,即便强如双足飞龙,也不过是被人类奴役的战争工具罢了。可当这样一座城市出现的时候,她不得不感叹那个男人的判断了。 “以山体为遮掩,以达到易守难攻之效果,在人类中也只有军事家才有这份见地,想不到魔物中也有这样的狠角。如此兼具错落美感与军事作用的城市,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承认这些魔物们的可怕,那便是自欺欺人了。”岚姻心想着。 远处,那闪着万家灯火的魔物城市,让这些人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迷茫。即便强悍如岚姻,也得掂量掂量。毕竟这座城市里,起码住着有数万魔物呢。 更何况,城市周围的空域,时不时会有长着翅膀的魔物掠过。若是这个时候还要再靠近,那么他们这伙人便是要往枪口上撞了。于是岚姻当即令祈华关了空艇的锅炉,然后悄悄降落到下方的树林里。 “恩人,这可怎么办?”檽枫小声问道。其实他心里庆幸得很,暗喜这下就不用去闯这“魔窟”了。 “怎么办?想办法混进去呗。”岚姻白了这家伙一眼。 “噢,忘了告诉你了。你们方才吞下的那些‘灵丹妙药’,是需要配合解药一块用的。不然的话,会暴毙而亡哟。”姑娘说完摇了摇手里的魔药瓶子,里面的药丸沙沙作响。 “你。。。”檽枫气得当即想要骂人,但是忍住了。 “恩人,您说您这又是何必呢?我们答应了会替您效力,那肯定不会反悔的。”檽枫当即改换脸色,一脸的讨好。变脸属于是这厮的看家本领了。 “现在老实了?肯踏踏实实替我干活了?”岚姻笑着问道。 “老实了,老实了。”檽枫连连点头,“还是恩人您的手段多。。。” “您就跟那位艾尔文殿下一样,一样的聪慧。”他苦着脸叨咕了一声。 岚姻没与他计较,反倒被他这话逗乐了,“你这辈子还真是活着了,能遇到我们两个。” 而后她对着檽枫吩咐道:“去把那羊头蝙蝠弄醒,我来问问他,这西塔诺,该怎么进去。” 方才昏死过去的魔物头领,胸口上挨了檽枫一脚,当即疼得醒了过来。这羊头蝙蝠首领甫一见到檽枫这人,便一脸的不屑,甚至还朝他啐了几口口水。 檽枫本就一肚子窝火,这下有地方撒气了,又对着魔物首领的肚子补上几脚。 “好了,你把人打死了,我问谁去啊。”岚姻呵斥道。 檽枫这才恨恨地住了手。 岚姻走到魔物首领的跟前,指了指远处的城市,“那就是西塔诺了吧?” “你找到了又如何?难不成靠你们这点人,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羊头蝙蝠首领不屑地说道。 “哈,你学我们说话,倒是学得挺像。”岚姻扬起嘴角,凑近了看着对方。 这魔物首领,见到岚姻,本能地觉着害怕。如今被她这么一盯,更是心下恐慌。 岚姻的指尖冒起墨色的电弧,在月色的映照下,有一种浪漫的恐怖。 “能翻出多大的浪来,那看我的本事。”岚姻眸子里的光影随着她手里的黑焰摇曳着,“我且问你,这西塔诺,城防如何?各处要道有多少人把守?” 眼看着那欢呼雀跃的黑焰一点点地靠近自己的胸口,羊头蝙蝠首领吓得想靠两片臀瓣往后挪。可见到这人类姑娘眼神里的戏谑,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说,我说,行了吧。。。”魔物垂首懊丧,“负责空中巡逻的是翼豹人,他们都是大统领的嫡系亲卫。下面的城墙,只有一扇大门可以出入。负责城墙和大门守卫的是血狼卫,他们大概有几百人。” “这血狼卫,这么厉害?几百人就能看住这么一大段城墙?”岚姻好奇道。 “反正比你手底下这些杂鱼,厉害多了。”魔物首领用下巴指了指姑娘身后的佣兵们。 檽枫和他的弟兄们一听这话,群情激奋,嚷嚷着要上来手撕了这家伙。 豫让见状,便把手里的斧头“噔”地一声砸进了甲板里。 这下,安静了不少。 这下岚姻心里犯难了。面对守备如此森严的城市,若是强攻,显然是自不量力。那便只能偷偷潜入。可是这天上地下都有魔物看着,而且个个身手不凡,要想混进去,简直难如登天。她甚至没去怀疑这魔物说的话。毕竟一个能打造出这样一座城池的统领,绝对不会任用一些无能之辈来当城墙的护卫。 可她又着急知道她老师的情况。如此,便只能兵行险着了。 “你不是要押送人类奴隶到这西塔诺来吗?那不正好,你便把我们押进去好了。”岚姻笑着说起来。 “你是想。。。”羊头蝙蝠首领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这女子。 “不可能,我不会背叛我的同胞们。你休想让我。。。” “噢?是吗?” 第八章 他乡遇亲 “你现在残疾了,即便回到你的族群里,也不过是个被人瞧不上的废物。”岚姻抱起手臂悠哉悠哉地说道,“以我的判断,你们那应该是以强为尊。试问一个没有用处的首领,他还能当首领吗?” 本来是三双碗筷,但是春藤不能吃饭,所以顾宁景在她的碗里倒了营养液。 他将打火机握在手中把玩,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缓解他焦灼的情绪。 后面的记忆有些混乱,一会儿是在富林福的私人府邸,纪凛冬将她压在床上肆无忌惮地欢爱,一会儿是徐听白成熟俊逸的面容,对方笑容满面地跟她手牵手。 虽然只是期中考试,&bp;但是学校也搞得很严肃,又是考场又是监控。 蒋伊宁一直注意着楼下动静,没听到轿车鸣笛声,只有开门声,她就知道是唐黎回来了,放下指甲刀,拉开客房的门出去。 “没呢,才刚刚开始,我们是专门回来看看你。”主要是看看还记不记得他们。 现在的情形已经够乱了,她不知道约束下人就罢了,还到处给他惹事。 叶飞的这一手障眼法,看似瞒过了许多人,但是,一些细心的,还是骗不过的!只是,骗不过又如何?周家这位,本就是他拿来投石问路的。 叶飞看着赵韵茹,无辜的眨眨眼睛,赵韵茹一脸的咬牙切齿,有一种将这个家伙撕碎的冲动。 秦玲能够看到两个崽崽,因为同学们的缘故,她还得装作没有看到,不过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投喂一点营养液之类的。 “对付我们,那也得看他的本事!”说着长云子长袖一挥,顿时一股咆哮着的气浪便向着玄龟拍打去。 水潭中水声此起彼伏,期间伴随着一声声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吟浅唱。 此时,中央区的那个青年心中则是邪恶想到,因为这个家伙已经认定了这些核心区的家伙一定有最后一段的地图!现在不拿出来的目的,那自然是很明确的。 水蕊动了动,似乎意识还有些模糊,直直的望着车顶,眼中带着迷茫,随后轻轻的动力动,顿时倒吸了口气。 当赵谰山接下许哲的攻击,并感觉到有些异样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赵谰山感觉许哲的实力似乎提升了一些,这让他十分迷惑。 “不过,我可以留你一命,以后你就跟着我,你可愿意?”梁栋的话让克丽丝身体一震,抬头看着梁栋。 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厉昊南就带着顾筱北去医院彻底的检查了一下,顾筱北确实是怀孕了,整个王朝帝国都跟着厉昊南的好心情陷入到一派喜气洋洋中。 放火的那人在市区中就已经拦了一辆计程车,然后就直奔市区外,林西凡也拦了一辆车远远的跟随着。 许哲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说不定就会丧生在白素素的手中。可是,没想到眨眼间情形就已经改变了,最后死掉的竟然是占据上风的白素素。 这一路行来,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巡逻队,也没有发现有人来攻击他们,这实在太反常了。 医院里挨挨挤挤,到处都是人,空气里弥漫着血的味道和各种臭味,还有源源不断的伤者被送来急救。 以真衣的能力,给出三天的余量,想找个间隙溜出村想必是没有任何问题。 他冷哼一声,拔出长剑,率先出手,与周围过百的禁卫军一起,围攻中央的白衣青年。 两个三级野猪冲劲太大,被乐冰一刀一个刺中进脑中,身体还作着冲刺,一个奔出数步轰然倒下,另一个撞到树上歪倒。 凌晨四点了,不过叶离没大看清具体的时间,她只看到了秦朗手腕上一道细细的伤痕,红色的,从手腕蔓延到手肘,血已经干涸了,但是红色伤痕衬着他男孩中少见的白皙皮肤,却依旧触目惊心。 “轰,砰!”防护幻器被打的摔落地上,姬惠儿痛叫一声,手臂已烧起一团火。 于是楚歌开始了自己的现实世界的副本攻略之旅,从路人副本开始,踏上了一条现实中下副本的冒险之路。 又有年老些的武士技痒摆摆手臂走上去加入,气氛被推起来,当这里边最强的真田半次郎也搓搓手走出来后,人们的热情达到最高。 那可是事关你的红星草呢,上官飞眉头微挑一下,却明智的没提这个问题,乐冰就算比赛赢不了,现在想要得到也不难。 赵维明一时兴起,恶作剧地按了两下喇叭,和那车并排之后发现司机并不是他认识的人,而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此刻正阴冷地回瞪他。 不多时出现时已经换上一身干爽衣裳,秦夫人也熬好了姜汤过来。 当然,放过冰雪神的原因自然不是心情好那么简单,叶晓峰心里也是有一番考量的。 “而且,我感觉,这并不是来自西域的大阵,究竟是何方神圣有着这样的大阵阵图,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事情的背后,肯定有着一只幕后黑手在暗暗的推动着这件事情的发展!”赵风笃定地说道。 翌日,叶寻欢刚刚起床吃过早餐,正准确去找皇图集团呢,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在观察了数年之后,从未听说有修神者因为灾劫陨落的消息后,大量的修仙者转而投入了天庭,要求获得神位,甚至一些人直接转为神法。 食物的凶猛野兽罢了,虽然力量无穷,但是在有智慧的人面前,也不过是肉猪罢了。 要知道尼泊尔军刀可不是普通的军刀,在刀刃上面可是遍布细密的齿轮血槽。 第九章 交锋 “恩?什么动静?”大统领对这空旷的校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姑娘的声音产生了极大的兴致。 而他身边的男子,那本就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忽然激起一阵涟漪,仿佛有什么猛然刺痛到了他残存的意识。男子当即往校场中央望去,而令他失望的是——并未在那一长列的队伍里见到任何他想见到的人。 毕竟岚姻化了妆,而且此时夜色笼罩,哪里能看得清楚。 就在大统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轰隆”一声,一道墨色天雷就着夜空而下。 而后,便是滚滚落雷,漫天而下。 环绕在天际的不少翼豹人当即被这些充斥着咒术能量的雷电劈得外焦里嫩,纷纷坠落。 大统领眯起眼,仔细地瞧向校场中央那个头发飞舞的人类女子。他阴阴一笑,仿佛是对新的猎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来你认识她。”大统领瞥向身旁的男子。 男子面色痛苦,五官狰狞。控制其心神的魔药在起着药效,可他的神识却想冲破这些枷锁。他感觉头痛欲裂,仿佛那些记忆的碎片在一次次撞击着他的脑壳。他不禁仰天而啸,而后一只手紧紧扣着自己的脑袋,跌跌撞撞地往那女子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喃喃着:“妹妹。。。” 大统领似乎对这男子能够突破魔药的掌控而感到意外,但是并未有任何的在意。 岚姻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不禁泪满眼眶。然而,令她诧异的事出现了。 艾顿·雷萨居然一扬手中之长枪,枪尖直指自己的妹妹。 大统领脸上挂着得意之色。显然,他对自己调制的魔药颇有信心,所以不相信能有人类能反抗其掌控。 “大哥,你怎么了。。。”岚姻在哽咽中带着错愕,瞪大的碧色眸子里满是不解,她无法相信最疼自己的大哥会有如此举动。 见到自己的妹妹如此梨花带雨的模样,艾顿的心神一阵动摇。握着枪杆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的整张脸开始抽搐,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不停地嘶吼。 “杀了她!” “混蛋,这是你妹妹!” “杀了她!” “混蛋,这是你妹妹!” “杀了她!” “混蛋,这是你妹妹!” 脑海里的声音吵得他几近站立不稳。 “大哥,你怎么了?我是岚姻啊。。。”姑娘也不管艾顿会不会失心疯一枪捅死自己,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豆大的汗珠在艾顿脸上淌落。他嘴唇干裂,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时而凶厉,时而温柔。显然,他与体内的魔药对抗得十分辛苦。 “快,快走。。。”艾顿在神识恢复的瞬间,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而后他一把推开自己的妹妹。 “你不是他的对手。。。快走。。。”艾顿扔掉手里的枪,跪倒在地,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皮。血肉已经填满了指甲缝。而他之痛楚,并非来自皮肉。 此刻艾顿感受到的,一如百虫蚀脑,其滋味,非常人能忍。 岚姻泪眼婆娑,转脸死死地瞪向那大统领。 眼见这姑娘如此神情,羊头蝙蝠首领和檽枫都暗道不好。 这时候,校场四周的护卫们开始朝着这几十人围上来。翼豹人则是占领上空。除非岚姻这伙人能遁地,不然今晚是休想从这跑脱了。 檽枫扫了一眼周围,发觉围攻而来的都是被魔物俘虏的人类奴隶。他们个个眼冒凶光,犹如一头头发狂的野兽。一想到自己差点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就觉得后怕。 羊头蝙蝠首领知道自己没必要蹚这趟浑水,但是他的小命捏在岚姻手里,所以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既不敢和大统领为敌,也不想暴毙而亡,所以真是进退维谷。 可周围这些人类奴隶可不会给他迟疑的机会,双方人马当即战做一团。军营里喊杀声震天。 岚姻此时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些雇佣兵的死活,她的目光始终锁在那大统领身上。今夜要是不把艾顿救走,她是不可能会离开此地的。 就在这时,这弥漫着血腥味的月色下,忽然响起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 整座西塔诺,都被这龙吟声给惊醒了。 完全展开的金色羽翼,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那样的耀眼,那样的不可一世。相较于其它粗陋的魔物,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大统领,绝对是异类般的存在。两颊那旺盛的毛发,更是他极具男子气概的象征。 就在岚姻震慑于那龙吟之声,大统领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他嗅了嗅姑娘颈间的香味,极为舒坦地呼出一口气来。与此同时,他的利爪,已然洞穿了岚姻的腰腹。 姑娘痛呼一声,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腹间。她无法想象,这魔物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这种程度。 大统领可没有怜香惜玉的爱好。他不等岚姻回过神来,弓起膝盖对着姑娘的伤口就是一顶,生生将人击出几丈外。 岚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将将止住身形。她忍着剧痛想爬起身来,却发觉脊椎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甚至,她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难以想象,这魔物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 “你,还有几分姿色。可以当我的禁脔。哈哈哈。。。”大统领俯瞰着地上的女子,嘴角挂起淫邪的笑意,“要是再打下去,残疾了可就不好了。我可对残废没有兴趣。” 岚姻啐了一口血,一脸不屑地望着大统领,“我还以为多厉害的玩意呢,最终还是馋这身子?” “没办法,我就是对强悍的人类女子,有着特殊的情感。”大统领完全不在意岚姻的鄙薄,一脸轻松地解释道。 说完这话,他的眼眸里,仿佛浮现起那个白发女子的身影。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姑娘,她的一颦一笑,他始终无法忘记。非但不能忘怀,甚至可以说是惦记更深。仿佛是中了魔,有种刻进骨子里的执念,时刻逼迫着他,逼着他奋发上进,让他带领族人异军突起。可以说,他每踏出的一步,都是为了日后能与那个女子风光相见。 日思夜思而不可得,这种畸形的欲望自然要被他发泄到别处。那些被抓来的人类女子,他看着中意的,总会幻想她们是那白发女子。然而,过尽千帆皆不是。兽欲过后,他就会清醒地认识到,这些庸脂俗粉不是那个她。所以到最后,这些人类女子下场都很凄惨,要么被他折磨致死,要么就被他玩腻之后扔给下属。 不过,现下这个一脸凌厉的女子,倒是让他觉得眼前一亮。 “这么看来,这就是你的妹妹喽?”大统领把视线挪向地上那抱着脑袋满地打滚的艾顿,“你们这一家还挺有意思,折了个哥哥还不够,还得送个妹妹过来,哈哈哈。。。” 艾顿听到“妹妹”两个字,碧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醒。他紧咬着腮帮,提脚勾起战枪,抡起枪杆对着大统领杀来。 “噢?看来我这魔药还是不到火候啊。。。”大统领自嘲道。 而后只见他神色一狞,嘴里喷出一道龙焰来。 饶是艾顿再如何杀意十足,终究还是被那龙焰给吞没了。他全身上下在一瞬间就没剩了一张好皮。然而这点伤并不能击倒他,他体内那控制人心神的该死魔药才是问题的关键。只要他的身体一虚弱,他的意识便更加不清醒了,脑子里的那两个在争吵的声音愈演愈烈,甚至让他有两个人在他耳边吵架的错觉。 见到体无完肤的大哥还在艰难地撑起身来,岚姻悲从中来,凄厉而哭。她作为魔药大师,自然看出了艾顿应该是中了某种魔药,才会如此。只是她不知道,为何这样残酷的事要发生在她们兄妹身上。冥冥之中,仿佛是一种报应。她用魔药控制檽枫这些人,而她的大哥,却被魔物头子用魔药控制着。 艾顿忘向远处起不来身的妹妹,嘴里呢喃着:“大哥。。。大哥一定救你出去。。。” 可立时眼前一黑,他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昏死了过去。 大统领撇了撇嘴,只觉得艾顿这出戏码无聊,径直飞到岚姻跟前落下。他想好好欣赏一番自己这“战利品”。 可让他意外的是——羊头蝙蝠首领居然拦在了姑娘的身前。 “噢?你这家伙,居然有胆子背叛我?”大统领觉得很是诧异,“那看来,这帮人是你故意带进来的?” 羊头蝙蝠首领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背叛大统领,只是他不能让岚姻死这。方才他就已经瞧出来了,这姑娘宁折不弯,可不会甘心去当大统领的玩物。 就在大统领打算一爪送这羊头蝙蝠归西的时候,一道光线划过夜空。 仔细望去,那光线竟是一条冒着赤色光芒的幻蟒。而其后,蛇影层叠,万蟒绽开。不可胜数的光蛇齐齐吐信,瞳绽凶芒。 这是菲玥大师的“曜影蛇阵”。 岚姻怔怔望着,眼神里闪过希望,“老师,是老师来了。。。” 而后她见到的一幕,让她再次陷入深深的绝望里。 几只獐头鼠目的低等魔物正用锁链锁着全身一丝不挂的菲玥。用尽魔力后的她十分疲惫。可她依旧死死地往校场中央挣扎着,就为了能看上一眼她的弟子。 天杀的大统领,对上了年纪的女人不感兴趣。但是为了折辱菲玥这个实力恐怖的人类魔法大师,便把她充当营妓,赐给了营地里打杂的魔物们。她身上的项圈、手环、脚环都能随时吸收她的魔力,如此一来她便没了反抗和逃跑的机会。若不是菲玥能够清晰地捕捉这些枷具上的魔法符文的细微变化,便也没法发动那“曜影蛇阵”。 方才校场那传来的动静,就让菲玥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狂乱的魔法能量,不是她的徒弟还能是谁。所以趁着魔物们发泄完兽欲还在呼呼大睡,她觅了机会,咬着牙,奔逃到校场这来。 见到弟子的喜悦很快就被担忧所取代,她知道岚姻并非这些魔物的对手。所以她暗自打定主意,哪怕拼上性命,也得把岚姻救下来。 就在大统领卸下防备,准备好好享用自己的猎物的时候,漫天星蟒杀至。即便这不是菲玥大师的全部实力,但是也够大统领喝一壶的。 各色的光蛇在那金色羽翼上炸开,把大统领轰得连连后腿,一时间相当狼狈。 羊头蝙蝠首领见机一把抄起地上的岚姻,将其背在身上,扑棱起羽翼往空中飞去。 岚姻一时茫然,不知所措,她朝老师招着手,想留下来。这里有最疼她的大哥,有她最敬重的老师,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可菲玥大师却噙着泪,对着她的弟子大喊了一声:“快走!” 第十章 败逃 檽枫和豫让等人身陷战团,一看岚姻被救走了,当即便往内城门禁那儿且战且退。好在菲玥大师的魔法造成足够大的混乱,翼豹人都往大统领那去了,没有多少守卫拦在这帮人前头。 大统领回头冷哼一声,他的金色羽翼上开始附上了一层寒霜。不消一会,一面用冰层筑就的穹顶已然完成。那些凶戾的狂蛇在穹顶外炸出一团团光点,却始终无法突破进来。 他眯起眼,望向菲玥。对于这位人类魔法大师,看来是自己掉以轻心了,他心想着。 即便菲玥此时还在被周围的宵小魔物羞辱着,但是她的眼神里,充斥着对于大统领的不屑。 “看来是我小瞧她了。”大统领自言自语说着,脸上还挂着淫邪的笑意,“所以说,折磨的力度还是不够。” 其实大统领的怨毒在于好事被毁,煮熟的鸭子飞了,而并非遭受了一顿魔法的输出。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把他们抓回来。”大统领扫了一眼周围的翼豹人。 翼豹护卫们当即领命,从营地直飞冲天。 大统领生怕这昏死过去的艾顿和那实力恐怖的菲玥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便不敢亲自去追。毕竟这军营里,可是困着不少人类奴隶,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影响了大计,便不好了。 ----------------------------------- 檽枫领着弟兄们如同一只只翻山鼠一般在山道上跳跃,而后进入了外城。岚姻给他们喂了魔药之后,这帮人个个武道实力大增。看他们此时在屋顶上腾跃时那幅身手矫健的样子,难以想象几天前他们还在被魔物们奴役。 一时间,整座西塔诺都沸腾了起来。没有哪个魔物能想到,这里居然有人类“闯”了进来。这种胆大包天的事,也是把这里的居民们吓了一大跳。 他们纷纷从屋里出来看热闹,还有好事的,抄起锅碗瓢盆,跟着翼豹护卫们一道追捕起这些“人类入侵者”。 好在祈华比众人想象的要机敏。在听到那声龙吟之后,他就赶忙驾驶着空艇往西塔诺支援而来。 此时城内乱作一团,负责外城墙警戒的血狼卫和翼豹人也都收到了命令,要他们去抓捕人类入侵者,所以守卫便没有那么森严了。祈华这艘空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飞过了城墙,也并未有什么魔物拦他。 眼看着空艇到了,羊头蝙蝠首领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才长出来的新羽翼,这会已经被射出了不少血窟窿。而他脚爪上抓着的姑娘,仿佛是丢了魂魄,面容惨败,双眼失神。 他们身后的翼豹人追得越发紧迫。弓矢毫无顾忌地射来,逼得羊头蝙蝠首领变换各种姿势,奈何还是中了不少箭。 现下见到了空艇,他恨不得给祈华磕个头。 与此同时,檽枫他们也见到了这救命的空艇,欢呼雀跃起来。 接到这伙“残兵败将”之后,祈华便全速逃离这可怕的魔物城市。好在艾尔文有先见之明,给岚姻的这艘空艇极为轻便,即便是翼豹人追出来好几十里地,也并未能咬得住。这艘空艇可是当时在剿灭云漠烟那伙人的时候缴获的,虽然正面作战能力不强,但是机动性极佳。 靠着夜色下云层的掩护,祈华觅得时机,瞬间拉高空艇,来到了魔物们的上方。 魔物们并未发觉,四下张望之后,发觉跟丢了目标,只得悻悻而归。 -------------------------------- 羊头蝙蝠首领感受着甲板上那凛冽的风,心下五味杂陈。特拉勒底山脉里就是如此,即便是此时是夏季,拂晓的风依旧带着一股阴冷。 他不知道自己救这人类姑娘是对是错。对于前路,他更觉茫然。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可能永远回不去族群了。对此,他只得在心间哀叹了一声。 魔物首领回过身,看了看岚姻。 此时的姑娘,哪里还有半分去那西塔诺前的心气。只见她满脸血污,披头散发,倚着一根桅杆坐着,呆滞得望着天,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她猛地落下视线,死死地盯向羊头蝙蝠,掌中魔力瞬间聚集。一道嫣红色的电光,在转瞬间便把这魔物给“举”了起来。 檽枫等人都在一旁唉声叹气,舔舐伤口,眼见岚姻脸上狞色十足,便个个心下发怵。本来他们眼见着岚姻身受重伤,她的护卫们死了大半,豫让也满身血眼子,想趁此机会逼这小妮子把魔药的解药交出来。可一见她如此残暴的手段,便瞬间打消了此念头。 “说!”岚姻一脸阴寒,“你肯定知道他们的计划,别想骗我!集结这么多人马,筹谋了这么久,到底打算往哪进攻?” 嫣红色的电光紧紧束缚住羊头蝙蝠首领的脖颈、双翼、脚爪,似要生生将其勒裂一般。这魔物喘不上来气,双眼直翻,仿佛下一秒就要嗝屁的样子。 “恩人,再这么下去,他就死了。。。”檽枫好言劝说道。说来也怪,本来檽枫恨不能手撕了这魔物,此时倒是替他说话了。他可能也意识到,此时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也就没必要再自伤残杀了。 岚姻这才放手。方才的一瞬间,她把对于魔物的所有仇恨都倾注到了这羊头蝙蝠身上。不过她立马反应过来,和自己不共戴天的,是那魔物大统领。这会把怨恨发泄在旁人身上,毫无意义。 羊头蝙蝠首领大口喘着气,哀叹自己命苦,扭头对着岚姻骂道:“早知道,就他娘的不救你了!就应该让你死大统领手里!” “别在那狗叫!你不老实把他们的计划说出来,我现在就让你死!”岚姻虽然站不起身来,但是那双碧色眸子散发出来的杀意,如让人置身寒窖。 羊头蝙蝠首领偏过头去,避开岚姻的视线。不过他可不敢去挑战岚姻的耐性,开口道:“具体的作战计划我这个级别的确实不知道,但是我听到了几个地名。” “贝拉玛,科侬,丁理城。。。”当羊头蝙蝠首领把这些城镇的名字说出来之后,岚姻不禁蹙起眉来。 昨夜一战,她遭受重大打击,但是很快便已认清了形势。她知道,就凭现在这点人,要去那西塔诺救出大哥和老师,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她需要弄清楚这些魔物的作战计划,然后再伺机救人。 可听完羊头蝙蝠说的之后,她更觉头疼。因为方才那些地名里面,有两处就属于自由城邦。贝拉玛是原来伯尔公国最南边的小镇。丁理城虽然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湮没于黄沙,但是最近在稚年的治理下,已经开始重建。由此可见,魔物们对于人类动向的了解,清楚得可怕。 一想到那小混球,她心情总是复杂的。一方面,艾尔文几经大战,才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国度,如今又要面对魔物的进攻,这惹得她深深为其忧虑。毕竟此时的自由城邦,未必能经得起这么一场大战。然而另一方面,如今大哥和老师身陷囹圄,若是能有那家伙的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转念想到,自己的大哥,可是一枪结果他父亲的性命,也不知道他知道这事后,还愿不愿意帮这忙。 可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赶紧把这消息传给艾尔文,得让他提前做好防范。 本来这任务应该落在豫让头上,但是这厮被翼豹人伤得不轻。所以岚姻便只能派祈华回自由城邦一趟。她惟能寄希望于大山脉里的魔物追不上这空艇,亦或是他们都奈何不了祈华那三脚猫的武道功夫。 她暗自祈祷,神明保佑,她的手书能顺利交到那小混球的手上。 -------------------------- 然则,世间之阴差阳错,总是那么奇妙。 当祈华赶回奥格特杨的时候,某人已经启程去风克兰了。 那日,艾尔文与兀华公爵猜得大致不差——皇帝有封诏来。 名义上直接敕封艾尔文为“帝国元帅”,总揽三个公国的军政大全。这可是近些年,帝国最高规格的封赏了。哪怕是亲王夏尔,宰相亨利,其属地都不及艾尔文这位新晋帝国元帅。 可是,这三个公国本就在艾尔文的手底下。所以,这所谓的封赏,不过是帝王心术,就想看一看艾尔文奉不奉召,有没有不臣之心。即便他这革命闹得风风火火,只要愿意向帝国低头,那皇帝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如今的自由城邦,也由不得艾尔文对着权贵们有更多的非分之想。故而,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去风克兰接受封赏。他本以为,那个站在念裛楼上,俯瞰天下鄙夷贵族的年轻人会有所不同。现在看来,终究是自己天真了。 虽然是封诏,但是写得很清楚,不允许带军队进入王境。这种警告,已经是非常的直白了。 艾尔文在动身前,和里亚商量了一番。毕竟此道封诏,非常之诡异,甚至完全没有提到里亚和普世教,仿佛完全是冲着艾尔文个人来的。他问里亚,此趟去风克兰,普世教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里亚笑了笑,只是回了他一句——一切遵照普世尊的指引。 要不是瞧他上了年纪,艾尔文都想直接掴这糟老头子两个大嘴巴子。 他心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哪怕是龙潭虎穴,也由不得他退缩分毫。 第十一章 一城飞花 而后艾尔文转念想到,上一次去风克兰前还有特蕾西亚帮他参谋着,可现今,却已物是人非。思及此节,他不禁心下黯然。外加葵倾之失,岚姻南归,最近这一系列的事,都让他的心情始终无法好起来。 此趟受封之行,颇具风险,艾尔文本打算就带权巴、雨浩这些人前往。捎上权巴,是为了让他去风克兰为影翊部门打个前哨。乔芷自责于上次在布罗克山谷里未能保护好艾尔文,所以央求着也要跟去,艾尔文自然不会驳了这位忠心耿耿的弟兄的面子。想来有他辅佐权巴,影翊部门应该很快就能在王都站住脚跟。一直以来,艾尔文都忙于各种事务,对这些从南方就一路跟着他的弟兄们,疏于照料。所以当夏烨对着他怒目而视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夏烨的心底一直对葵倾有着那样一份憧憬。这件事后,艾尔文就决定,要对手底下这些人,给予更多的关注。即便是势捌、雨浩、权巴、余忘这些后来的人员,他也开始留意起他们的内心想法。 奥妮安自然知道艾尔文这趟的危险之处,所以执意要一同前往。艾尔文拗不过她,便只能答应。对于这位姑娘,帝国的大帅总是没有办法的。那双金色眸子瞪过来的时候,某人就只能乖乖叹气,服帖得很。 而阿芙狄忒娜,则是顺理成章地成了那个留守的宰相。艾尔文不在的时日里,自由城邦的一应事务都交由她来处理。 ------------------------------ 风克兰,亲王府邸。 亲王望着这张灯结彩的王都,嘴角上浮起笑意。 “艾尔文,这个年轻人。。。”亲王停顿了一下,好似细细品味了一番,“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次是老东西我疏忽了。”子木老人感慨道,“不过,这小家伙,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对手。” “折了萨尼芬莎,后面想要再牵制住他,只怕没那么容易喽。”亲王叹息道。 “您不必费神,老东西我已经安排好了。上次没能在那山谷里要了这小子的命,这次拼了我这张老脸,也得让他脱下一层皮来。” “噢?这么笃定?”亲王挑起眉来。 “局势。”子木眯起眼,笑着道,“最重要的局势。” “此话怎讲?” “咱们见不得艾尔文势大,那亨利那边,就没有咱们这心思了?” 亲王仔细一琢磨,赞道:“有理。” “这次,把咱们的宰相大人也算计进去了?”亲王笑着问道。 “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总会有一些无需言明的默契。”子木那双凸起的眼珠里,闪起狡黠之色。 ------------------------ 说实话,艾尔文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居然在风克兰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那位年轻的帝王,竟让一众朝臣,在王都的城门外,候着艾尔文。这等殊荣,估计能引得所有的权贵们,都对这厮恨得牙痒痒。虽然艾尔文在朝中毫无根基,但是今日之后,这些权贵们就不得不对他另眼相待了。即便他们此时心下愤愤地觉得,这不过就是个草民出身的年轻人,得了一时风头罢了。其实他们中有些是调查过艾尔文的底细的,知道他原来也是贵族,奈何值此时刻,他们更愿意相信一个“野鸡变凤凰”的故事。羡慕与鄙夷,就像是活在他们心头的一对双生子。 就在新晋帝国元帅进城的那一刻,他被这箪食壶浆,万人空巷的景象给惊到了。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人嘛,自然还是不能免俗的。倒不是帝国封的元帅会比他自封的要香,只是能在他这个年纪,爬到如此位置,确实有自傲的本钱了。然则,他并未被眼前盛景给冲昏头脑。他清楚地知道,革命的目的不是让他艾尔文一个人身居高位。是为了让方才那些权贵的目光里的那种鄙薄,不再落到这些平民百姓的身上。 艾尔文身后的雨浩权巴等人深觉与有荣焉。想来当时跟着这位,算是跟对了人了。能遇着此番盛况,也算是他们人生的巅峰了。而乔芷望向艾尔文的侧脸,他只觉得大帅越发沉稳与成熟,与当年那个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北方的稚气小子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进城之后,艾尔文诧异地发觉——城墙上有不少贵族女子冲着他高声尖叫。笑颜如花的少女们,略施粉黛的少妇们,风韵犹存的熟妇们,个个都手挽着花篮,向下洒下一阵阵花瓣细雨。第一个想出这个点子的贵族小姐,一定满肚子怨气。城西的这些大小花店,倒是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一城飞花渡白马,万千莺啼惹云霞。 江山熙攘为谁来,我辈得意凌天下。 奥妮安眼看着身骑白马的某人那一脸得意神色,仿佛天光都只落在他一人身上,心下觉得欣慰与疏离。她愣了下神,蓦然觉得,明明就在眼前的男子,不知为何,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曾几何时,她也贵为一国公主,也有万民爱戴。 艾尔文可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儿,一眼便瞧出奥妮眼神里的落寞。他并马到她的身旁,在天下人面前,牵起姑娘的柔荑,趁其不备,一把将对方横抱在怀。男子眼神里的坚定,即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也不会有半分褪色。 如此出人意料的举动,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一阵阵惊呼,仿佛是在对这位新晋大帅的出人意表做注解。看到这一幕的姑娘们或失落,或嫉妒,更多的则是对风度翩翩的大帅心生向往。试问哪个女子不想被其捧着,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呢?哪怕是当他的女奴,只要有这么一回露脸的机会,甘之如饴的也不在少数。 奥妮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般,进这风克兰。此时此刻,某人的心跳声,仿佛是唯一能让她镇定下来的魔药。 “我的天下,始终有你一半。”艾尔文未看怀里的姑娘,视线望着前方,却是掷地有声地撂下这么一句话来。 雪发女子恬然一笑,在心间暗道:“傻子,我要你的天下作甚?” 若岁月有纸笔,也得要草草记录上一句,馥威帝国历806年7月19日,帝国新晋大帅艾尔文·斐烈,拥绝代佳人,策马入王都,满城皆相迎,飞花数十里。 某处的屋檐上,臭楠一脸不屑地扫了一眼马背上那男子抱着姑娘招摇过市的神气模样。按理说,萨尼芬莎倒台后,她完全不用再理会艾尔文了。可是,关注某个男子,仿佛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她带着师父留下的弩,留下的刀,飘零在这苍茫世间,无以为家。后来她想通了,与其漫无目的的活着,不如来瞧上一眼她曾经的暗杀对象。 -------------------------- 几日后,艾尔文得到了皇帝的召见。不过这回,不是在皇宫里,而是在念裛楼。 这倒是让艾尔文挺意外的。细细琢磨一番后,他明白过来,皇帝找自己这是有一些私下的问题要聊。如此会面,自然不适合兴师动众,故而他只带了奥妮安同往。 来到念裛楼之后,某人见到昔日岚姻留下的诗句,心头不禁百转千回。只是在芶佤老人的注视下,他始终面色如水。用低到让人无法察觉的一声叹息,来结束对那巧笑嫣然的一抹倩影的思念。 而奥妮安读着那句“北上万里无故人”,竟一时惘然,忘了去瞪某人。 艾尔文见姑娘若有所思,便没打扰,眼神示意让芶佤前面带路。 芶佤老人把人引到顶层的楼下,就止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候在那。 艾尔文独自上了楼。 这回皇帝没再戴着面具。 让艾尔文觉得不解的是,仿佛这皇帝对自己很放心。要知道,此时两人间不过几步距离,说句难听的,他真狠起心下毒手,楼下的芶佤肯定来不及救。 所以,他还是很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 要知道,皇帝的年纪与艾尔文相仿。如此年纪,就有这等心胸和胆识,确实是当帝王的料。 “阿格莱亚死了?”这是皇帝问出的第一句话。问这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扭头去看艾尔文。语气就像是闲话家常一般。 “恩。死了。”艾尔文也回得极为云淡风轻。 年轻的皇帝,俯瞰着这偌大的王都,回想起小时候的事,而后轻声叹了一声。他心想着,一代新人换旧人,可到底什么时候,新人们才能真的把那些“旧人”全拍死呢? “听说,你也差点死了?”皇帝这会才转过脸来,笑着看向艾尔文。 “总是有代价的嘛。”艾尔文咧了咧嘴。 “去年开春的时候,我在这里,和你聊了聊那些无用的贵族。”皇帝说道,“想来,你才是实干家。才一年的光景,就已经扳倒了萨尼芬莎这座大山。” “我无意阻碍你的脚步,但是,有些问题不得不当面问个清楚。” “你之革命,到底是要革谁的命?” 艾尔文没有想到,皇帝居然如此直白地把这话问了出来。 他滞在当场,仿佛这晴日朗空之下,有一道天雷劈下。 “是要革我的命吗?” 天雷再下。 帝国元帅感觉自己的衬衣湿了,被冷汗打湿的。 皇帝此时望过来的眼神里,已没有了方才的和煦,明显带着寒意。 艾尔文当即跪了下去。他知道此时不是惹怒对方的时候。若此刻逞一时之快,身后将有太多人会因为他的愚蠢而死。 “陛下,是您需要这样一场革命。” 第十二章 站在那里 “噢?”皇帝的脸色转变极快,撤了风云,又见阳光,“你倒是说说看呢。” “怎么是我需要这么一场革命呢?” “陛下,难不成亲王宰相这些人的存在,对您的皇权威严不是一种亵渎?”艾尔文抬起眸子,直直望向皇帝。 年轻的皇帝旋即一愣,而后大笑出来,“。。。你啊,还真是个妙人。” 皇帝也没有料到,艾尔文亦是如此直白。方才,这二人,就仿佛是两位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统帅,谁也没给谁留一丝退路。 “我应该。。。姑且信了你?”皇帝单手搀起还跪在地上的艾尔文。 艾尔文掸了掸膝下的灰尘,自顾自说着:“陛下,您留着我的性命,不就是看我还有这点用处吗?” “所以,你敢来这风克兰,是吃准了我不会杀你?”皇帝瞟了某人一眼。 “我是觉得,陛下您是在告诉我,要有自知之明。”艾尔文站到皇帝的身侧,与他一起远眺起这繁华王都。 “可是,要扳倒这些人,光靠你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够噢。”皇帝转过脸来,看向艾尔文,“不要小瞧了他们。” “那。。。陛下有何指示?”艾尔文虚心请教。 “教会。”皇帝淡淡说道。 “嗯?”艾尔文有些不解。 “名义上你是打着普世教的旗号,可是他们真的听命于你吗?”皇帝说道,“依我看,未必罢?” 艾尔文点了点头,很是佩服对方能一阵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如果你真的想掀起一场能颠覆一切的革命,那就必须让普世教上下都支持你才行。”皇帝说完扬起嘴角,若有所指地望向艾尔文。 “奈何,普世尊好像不是很青睐于我。”艾尔文苦笑起来。 “那便是你该头痛的事情了。”皇帝笑着拍了拍帝国元帅的肩膀。 “教会的事,我会去想办法。”艾尔文说道,“不过,我还有一桩事,要求陛下。” “能让你开口求我,应该不是什么小事。你且说来听听。” “我要在帝国全境,发行纸币。” “纸币这事,我也略有耳闻。”皇帝眯起眼说道,“问题在于。。。” “纵横通商行的股份,两成。”艾尔文很是爽快,一如当年对老酒桶一般。也不知道馥威帝国的皇帝如果知道自己还不如一介商贾,该作何感想。 “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那阿芙狄忒娜手里,都有三成股份吧?”皇帝揶揄起来,“难不成,在你这里,我还不如她?” 艾尔文闻言差点从楼上摔下去。 “此一时,彼一时嘛。”某人赶紧堆笑着道。 “五成。不然免谈。”皇帝的口吻很是坚定。 “三成,不能再多了。”艾尔文寸步不让。 “四成。” “三成。陛下,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难以想象,这两位,在这么有情调的楼阁之上,居然能和集市上那些市井妇人一般,讨价还价起来,甚至不亦乐乎。 “三成半,这事就这么定了。”皇帝一脸得意地笑了出来。还未等艾尔文回绝,他就已溜之大吉。 ---------------------- 见某人下楼时若有所思脚下拌蒜差点跌下来的狼狈模样,奥妮安噗嗤笑了出来。 “我看那位,走的时候神采奕奕,想来,聊得很顺利?”姑娘笑意吟吟地问起来。 艾尔文一把揽住姑娘的腰肢,狠狠嗅了一口她颈间的清香,嘴里恨恨说着:“是呢是呢。。。” “封了个不痛不痒的元帅给你,只怕要得会更多,哦?”奥妮安自然对这些馥宁河下的交易,十分之了然。 “割肉还差不多。”艾尔文哀叹了一声。 来风克兰之前,他就已经大致猜出了皇帝的意图。等他见着那满城相迎的阵仗,心下就越发觉得这事不简单。 既然皇帝开口要,他自然不能不给。除非他不想在这馥威帝国混下去了。可是真要给出去这么多股份,他又肉痛得很。 ----------------------------- 没出几日,艾尔文一行落脚的“萤时”酒馆就收到一封诡异的信件。信上说邀请帝国元帅到圣安提玛大教堂一叙,落款是圣世教。 艾尔文反复回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是和圣世教从未有过什么瓜葛。为什么会在这种时节,对方忽然找上自己?这个问题,就不得不深思一番了。 按理说,自己应该是圣世教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是这种想法未免幼稚。即便圣世教日渐式微,可也风光过数百年,所以未必瞧得上近些年兴起的普世教。对方既然敢上门邀请,应该是不会明目张胆地在风克兰搞刺杀这种戏码。不过,也不好说。所以他还是很稳妥地带着奥妮安和乔芷前去赴约。 位于风克兰东北角的圣安提玛大教堂是圣世教在王都数得着的大教堂了,奈何教会的情况江河日下,即便是如此宏伟的建筑,已有年久失修之势。斑驳的石墙上,被岁月无情地刻下痕迹,而千百年来地那些低语祷告,早已消失在风雨之中。 教堂门口有位传教士模样的年轻人,见艾尔文到了,便把沉重的木门开出一条缝来。 乔芷怕有人埋伏,执意要走在艾尔文身前。艾尔文笑了笑,示意他放轻松。 “没有人会在教堂里做这种事的。”艾尔文笑着道,“他们圣世教的人,应该没这个胆量。” “还是小心为上。”乔芷正经提醒道。 “确实,还是小心为上。”门口的年轻人笑着说道。 艾尔文大笑出来,“你看,人家还以为咱们怕了他们呢。” 乔芷并不理会他家大帅的玩笑话,率先入内。 然而这空旷的教堂里,并未任何埋伏,只有弥漫在空气里的尘埃,以及一股刺鼻的木料腐朽的味道。 这和艾尔文猜想的也差不多,一幅破败光景。 门口的年轻人用眼神指了指教堂中央那个戴着帽兜的长者,便把大门带上了。 奥妮安和乔芷自然相当识趣,分头研究起这屹立了数百年的圣世教大教堂的内部陈设,放艾尔文去与那长者密谈。 此时那位长者借着透进来的光线,正仰着头,望着那穹顶的教堂画出神,并未在意艾尔文的走近。有一半的天光落在长者的身上,将其衬托得安煦慈祥,而落在阴影里得一切,又显得那么意味深长。 “你说,这圣世教的神明,和普世教的,有什么分别?”长者并未挪动视线,嘴里问了这么一句。 “我不信神明。”艾尔文直截了当地回道。 长者用力地眨了眨眼,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看画所以目力渐乏,也可能是因为艾尔文的直爽而觉得此人有趣。而后他的双瞳转向艾尔文,好生瞧了一番。 说实话,帝国的大帅很是反感这样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穿衣服,光着身子在被人打量。 “老前辈,我也不是十八九岁的姑娘,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有点离谱了。”艾尔文一脸不快地说道。 “十八九岁的姑娘你应该是没少看。”长者打趣道。 艾尔文愣了一下,“我嘴上的火气,是因为近来睡得少。” “看来,那位叫奥妮安的姑娘,没那么容易搞得定?”长者这话差点没把艾尔文呛到。 “你们。。。圣世教都是什么人啊,大老远把我喊来,就是为了和我聊这个?”艾尔文佯怒道。 长者笑了笑,“我叫博藤。” 艾尔文当即愣住。 博藤、穆祺圳、弗朗迪文、堪杜拉,这四位可是除开里亚以外的普世教长老。暗地里,艾尔文也是对普世教做了功课的。 “一位普世教的长老,在圣世教的教堂里,约见自己?”艾尔文这下也得猛眨两下眼了。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博藤并未理会艾尔文脸上的困惑,接着说道:“陛下同我说,他很看好你。” “陛下?皇帝?”艾尔文这下彻底懵了。 普世教的长老,原来是皇帝的人? “这事,里亚知道吗?”艾尔文在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这世上,除了陛下,就只有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博藤似乎读懂了艾尔文在想什么。 “意思,皇家早就把手伸到教会了?”艾尔文错愕之余也不禁苦笑了出来。 而后他环顾了下这圣安提玛大教堂,“那看来,您在这圣世教的地位,也不低喽?” “孟锌·大黑,这是我的本名。”博藤笑眯眯望向艾尔文。 艾尔文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或者说,整个馥威帝国,就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教皇!你是圣世教的教皇!?”艾尔文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他怕的不是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而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原来前几日,“那位”跟自己讨价还价,已经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离那张桌子,究竟有多远。 他这才明白,那位年轻人身上那种了然于胸的自信,那份江山在怀的淡然,从何而来。 原来这是皇权教权一把抓了。 艾尔文这下想通了,为何皇帝要那些股份。原来人家已经在投资未来了。即便自己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革命,可幕后的那些人,依然站在那里,无论哪朝哪代,他们始终站在那里。 第十三章 辩经盛会 “把我约来这么个地儿,应该不会是向我炫耀你的身份这么简单吧?”艾尔文整理了下思绪后,转念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得让你在普世教站稳脚跟才行。” “你把你的身份暴露给我,就不怕我不答应你们的提议,反而回去对付你?”艾尔文笑着道,“要知道,普世教的长老是圣世教的教皇,这事说出去,还是很有卖点的。” “你大可以去试试。”博藤的眼神闪过一丝轻蔑,“看看有没有人相信你说的。” “里亚应该会信我。”艾尔文说道,“他应该是不知道你的身份的吧?”自由军大帅问这话的时候有些犹疑,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就好像某个傻子得知了自己才是全天下最大的那个傻子的时候,心底里还有一丝悲戚的。 博藤被艾尔文的语气逗乐了,而后摇了摇头表示里亚不知情。 “看你如此淡定的样子,应该是不怕我去和里亚讲这些的。”艾尔文挑了下眉,“看来,我不答应这笔交易,只怕是没法活着从风克兰出去了喽?” “年轻人,不必把事情都想得这般血腥。”博藤拍了拍艾尔文的肩膀,“万事都可以商量着来,取人性命永远是最下等的手段。” “也是最快捷的手段。”艾尔文撇了撇嘴角。 “你信不信,如果里亚那老家伙在这儿,他也会赞同你的做法的。”博藤说道,“即便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这点不用怀疑。”艾尔文点了点头。 里亚能说出那句“一切遵照普世尊的指引”,也未尝不是猜到了什么。只是有些东西,惟有艾尔文才能去揭开,这点里亚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这老狐狸不方便把话讲透,就用这么一句玄而又玄的话把某人给搪塞了过去。 艾尔文也不是蠢人,当时一番琢磨,自然品出了几分里亚的话外之音。所以现下他才愈发恼火,内心暗骂:“这一个个都是巧手善织,把我算计了个明白。。。” “年轻人,这是让你去扬名立万,不是送你上断头台。”博藤耻笑着道。 “你能安安心心当了几十年的内鬼,不代表我也能乐意接受这个活。”艾尔文没好气道。 “嘿!你还装起大尾巴狼来了?难不成你还对普世教还忠心耿耿上了?纵横通商行的事,你和里亚讲清楚了?他知道你死死攥着纸币的发行权是为了什么?”博藤怒道。 “哈!天下乌鸦一般黑,咱谁也别笑话谁!”艾尔文针锋相对。 奥妮安被两人越发升高的嗓门吸引,扭过头来,看到这一老一少居然在那吹鼻子瞪眼,觉得好生有趣。 “说罢,你们到底怎么安排的?”艾尔文心里有怨气,但与博藤互相吼了几句以后也就冷静下来了。 “后天,普世教要举行五年一度的辩经大会了。”博藤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这位教皇暗自觉得好笑,自己这么好的脾气,居然被眼前这个跳脚的年轻人给惹得脖筋暴起。 “后天?辩经大会?”艾尔文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急着把我喊来风克兰,就是为了这么一出?” “没有人急着喊你来,是你不敢不来吧?”博藤无情拆穿。 “是是是,我尊敬的教皇大人,以及我的长老殿下,您还真是全知全能呢。”艾尔文瞟了对方一眼。 “希望后天你的嘴皮子也能像现在这般利索。”博藤冷冷说道。 一听这话,艾尔文当即泄气了。 帝国大帅,仰起头,一脸苦闷地望着这一幅幅教堂画作。而后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一开始你问我什么来着?” “这圣世教的神明,和普世教的,有什么分别?”艾尔文细细回味起这句话来。 “这是不是和辩经的内容有关?”回过神来的帝国大帅赶忙追问道。他的声音在偌大的教堂里回荡。 而嘴角挂着笑意的博藤,却已经走到门口这了。那位传教士模样的年轻人迎了上来,而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天光铺陈的门框里。 “看来,我这两天是别想出去了。”艾尔文环视了下周遭后苦着脸喃喃自语道。 乔芷闻言,自觉地关上了大门并当起了门童。 奥妮安的梨涡彰显着其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姑娘捧起一大摞圣世教的典籍,扔在某人的脚边。 艾尔文被飞扬起的烟尘生生呛到,咳得面红耳赤。他随手翻起一本,而后就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不过好在博藤没有诓他,在翻了上百本福音之后,艾尔文得出结论——所谓的普世尊,一定是数十年前某个普世教的先贤从圣世教的各类传记里重新具象出的一个神明。严格意义上来讲,普世教就是圣世教的一个分支。 艾尔文曾熟读过《普世尊训诫》,对普世尊的生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当他看到圣世教的各类福音传记里出现了种种相似的故事,就不禁诧异起来。要知道,圣世教这些福音传记,已经存放了数百年之久,而那本《普世尊训诫》,怎么算也就几十年的历史。谁抄的谁,不言自明。 不过,普世教那位先贤,显然是个行家。一番照猫画虎,东拼西凑,生生把普世尊的生平给“编”出来了。艾尔文都不得不佩服,赞其为神学界的“顶级裁缝”。而后又有图朗这个怪才人物,经他润色与改编,才有当世这版令众人信服的版本。 “《简书亚记》第六章,简书亚率领神的子民在蒙利尔连续围城七天。第七天,军队在进攻前绕城走了七圈,城墙摇撼震动——并坍塌了下来。。。” “这一段,和普世尊率领教众渡过金沙河,围困马犁城,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咱们这位普世尊更为离谱,不需军队绕城,第三天他自个绕着城墙走了三圈,城墙就塌了。。。” “荒诞,有趣。。。”艾尔文一边感慨,一边抽动嘴角。 没日没夜的看这些典籍,已经让他精神有些错乱。奥妮可没兴致陪他一起研究这些。所以艾尔文时不时一脸欣喜地从书堆里爬起来和奥妮安分享的时候,姑娘早就已经在打盹了。不过艾尔文也毫不在意,他就当她听得很开心。其实姑娘一开始还是能一脸恬静地倾听的,但是架不住这些宗教故事实在是太催眠了,到后来就只剩艾尔文一人在发疯了。 -------------------------------- 两日后,在风克兰东城区的圣罗斯金大教堂,成千上万的普世教教众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普世教的传教士和低阶神父们都出来维持秩序了。 蓬头垢面,一身粗布麻衣的艾尔文,混在了人群之中。他就像是来自帝国东部某个小乡镇的苦行修士,除了白皙的脸庞看着英气逼人,便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好在有一些眼尖的姑娘,大老远便相中了这位样貌出众年轻人,她们像是他的护卫一般,几个人架起他的胳膊生生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路来。 “哇,这也太热情了。。。”艾尔文也管不上被姑娘们揩了多少油,气喘吁吁地来到教堂的中央。 此时形形色色的信徒们,席地而坐,几人成团,他们中有的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有的扯着对方的衣领,恨不能生吃了对方;甚至还有人故意好多天不洗澡,吃完大蒜不漱口,就为了能把周围人熏得头昏脑胀。艾尔文这辈子也算是走南闯北惯了,就没见过这么嘈杂吵闹混乱的场景。 “神性在哪?我就问你神性在哪?”艾尔文路过时,有人在和身旁的人争辩,“如果没法证明其神性,那普世尊便是凡人。” “胡说八道!神性是神性,人性是人性,普世尊即便是肉体凡胎,那便不能有神性了?”立马就有人起身反驳。 “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从根源上理清这个问题。。。”第三人又站了出来。 在场的数百名教会神职人员并不会上前干涉教徒们的争论,除非真的有人动起手来。这些高阶的神职人员,更多的是在暗中观察,时不时在随身带着本子上写写画画。这其实就是在打分。 所以不要小看自己的每一次发问,每一次辩论,周围的神职人员都是会根据此来给出分数。 艾尔文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些,他心下暗叹——看来参加这“辩经大会”还真是个“体力活”。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此时他的衣襟处塞着一个皮实的大水囊,贴身还藏了不少干粮,这些都是奥妮安给他准备的。 姑娘早就料到,这盛况空前的宗教盛会是一场“持久战”。 艾尔文咽了咽口水,即便心头哀叫连连,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舌战众人”的比试中去。 连续几日没有睡觉,让他的大脑极为亢奋。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脑袋在工作,他只觉得旁征博引,信手拈来,引经据典,张嘴就来。普世尊的生平,仿佛就是他自己的生平,对这位神明的事迹,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如此一来,某人脱颖而出,自然是不在话下。 第十四章 何谓神明 从万到千,从千到百,留下来辩经的人越来越少。那些被淘汰的教徒们,都围在圣罗斯金大教堂两侧的过道里,他们都想看一看谁能赢到最后。 而那个身着粗麻衫的年轻人,则显得越来越惹人眼。 直到一位少女,路过的时候,仔细瞧了一会,而后发出一声惊呼。 “您。。。您是艾尔文。。。”姑娘迷蒙着双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自由军大帅。 姑娘是教会雇来给众人分发面包的。教会也怕这些教徒因为长时间的争论而体力不支,所以向周围的面包店订购了不少干粮。 艾尔文一边啃着自己带的馕饼,一边诧异地望着姑娘。 “前几日您进城的时候,我在人群里见过您一眼,便记住了。”姑娘不顾艾尔文嘴里已经叼着吃食,还一个劲地往他手里塞着面包。 姑娘的话,显然是被不少人听了去。 于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开了——普世教自由军大帅艾尔文也来参加了这次的辩经大会。而且大帅一身平民装扮,完全没有架子。 “什么,艾尔文大帅也来了!?” “哪里?他人在哪里?我怎么没看着?” “喏,那个!那个就是他!” “唉,除了样子清秀点,瞧着也没什么特别嘛。。。” “你又是哪里来的臭咸鱼?在这指指点点?” “是啊,你也不看看你那猪头样,你也配在这说三道四?” 人群中这个不合群的声音,很快就被其他对于艾尔文的崇拜声给淹没了。 “我听说啊,教会上层那几位长老,见到自由城邦势大,正准备要对付大帅他们呢。。。” “呵!他们敢?教会里的那几个老东西,真要是敢对大帅他们使绊子,咱们就发动兄弟们都去西边,一股脑全投了大帅,还理他这劳什子的教会作甚?” “对!大哥你说的对!除了大帅,谁还能带着大伙跟那些贵族姥爷对着干?指望那几个老家伙?” “我看呐,这辩经大会,扯来扯去,不如说艾尔文大帅就是普世尊转世,他就是来拯救咱们的,你们说,是不是?” “还真是。。。” “别说教会了,哪怕是皇帝,不也得对咱们的大帅有几分忌惮?要不然会封他一个帝国元帅呢?我还听说,这次他们就是要把大帅软禁在风克兰,可不会放虎归山,让他回自由城邦了。” “你就放十万个心好了,大帅何许人也?他能被随随便便看住呢?” “你还别说,大帅还真是神出鬼没。谁能想到,他还能亲自来参加这辩经大会呢?” “哈!大帅可真不是一般人,我前两日就在他那一拨,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啊,真的?” “可不是呢,谁能想到大帅居然对普世尊的生平那么了解,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几个想着法刁难,最后居然找不出一点毛病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当时人太多,还没认出他来。就觉得哪来的毛头帅小伙,居然能说会道。我们还以为是哪个长老门下调教出来的年轻人呢。” 这会,场内就剩下几十个教徒了,他们也被周围这嘈嘈切切的环境所影响,个个四下张望起来,想看看那传说中的大帅,究竟是何方神圣。 直到他们把视线都落到那个在啃着馕饼满嘴芝麻的年轻人的时候,这些人不禁都陷入一种充斥着怪诞的错愕里。 “就是他?”他们不禁都在心里这般问道。 “我也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两只脚,不是什么三头六臂,不用这么看着我。”艾尔文淡然一笑,抹了抹嘴角的碎屑。 倒是四周的普世教的神职人员不能淡定了,他们面面相觑,而后一些反应快的已经去通报给几位长老了。 艾尔文心下清楚,他此趟来,目的就是要让普世教的几位长老看自己顺眼。 舌战剩下这几十个普通的教众,并不能让他一下子树立威信。他需要的,可不单单是出类拔萃这么简单。 他需要的是——一个神迹。 哪怕是普世教的长老见了,也得跪下拜服的神迹。 他需要“神”,在这数万人面前“降临”。 ------------------------------------ 艾尔文摸了摸自己胸口的挂坠,这是一颗一指长的落晶原石。方才这玩意一直被压在那些干粮之下,这会终于能出来透口气了。 “好了,到请神的时间了。”他嘴里嘀咕了这么一句,长出了一口气。而后,金狼草在他的体内奔流,肆意倾泻的魔力让他清晰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那落晶之上,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一道时空裂隙,赫然横亘在他的身前。 湛蓝色的光,在刹那间,铺满了整个教堂。 而后,纯澈的天光,从教堂的所有窗户里一同射入,普照在所有人的身上。 而万丈光芒笼罩下的那个男子,慢慢漂浮起身。仿佛有沉重的宗教吟唱,在这数万人的头顶开始回荡,一切,朝着神圣的方向展开。 “小子,你就这么想见我?”裂隙之间,有一个声音传来,声如洪钟。 “我想,咱们迟早会见面的。”天光下,男子的麻衣上泛起了点点晶莹的光斑。此时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但是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坦然。 “不错,果然是我挑中的人,够胆色。”那个熟悉的苍老声音,让艾尔文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可是以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格站在我的面前。” 落晶的光芒忽然开始在教堂里开始流窜,而后勾勒出一个伟岸修长的身影。 艾尔文仰起头,凝眸望着那湛蓝色光芒下的“神”。 所有的普世教众都跪了下去,嘴里喃喃说着:“普世尊显灵了。。。普世尊显灵了。。。” 连匆匆赶来的几位长老,都仓皇而跪。 毕竟在神明的面前,他们这些生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愚蠢的生灵们啊,真是无趣。。。”神摇了摇头。 铺天盖地而来的狂风,从那时空裂隙里窜出,一时间,仿佛天地变色了,本来的大好天光,一下子被收归了天际。 只有那湛蓝色的身影,面无表情地睥睨着众生。 艾尔文张开双臂,仿佛是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前所未有的压力让他在这一瞬间差点脱力晕厥。他试图用魔力让这些狂风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可是他太天真了,这些从其它时空而来的力量,就像是洪荒宇宙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即便有金狼草在疯狂地运转着血液,也没有办法驾驭这样的能量。 “我只是打了个喷嚏,不至于这么狼狈吧。”神漠然地说着。 跪伏在地的人们,个个都不敢抬起头来。他们只能感受到,那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这偌大的圣罗斯金大教堂,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塌掉。 艾尔文大口地喘着气,全身被那些能量扎得千疮百孔,疼得他直翻白眼,“我。。。我是不是。。。罪过的根源?” “你是那根纽带。”神平淡回应。 教堂里方才那阴风怒号,天光不开的模样,在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而那个一身麻衣的男子,始终漂浮在那,未有任何的退缩。 “没有我,你是不是就找不到这个世界?” “冥冥之中,你就是那个必然。” “我是必然?” “对我而言,时间是无尽的,空间是无尽的。对将来的你而言,亦是如此。等你哪天能想明白我说的,你就会发现,你是必然。” “那我,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不是一种罪过?” “说到罪过,也有一种可能,你是在替所有人承担罪过。所以,你之罪,又何尝不是众生之罪呢?” “这。。。我无法理解。” “众生漠视你,欺辱你,逼迫你,所以使你成为你。众生是因,你是果。” “不,我所做的一切,和众生无关,所谓因果,皆由我一人而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众生无过?”神觉得这个年轻人,既荒谬,又狂妄,但是最终还是落在了一个“趣”字上。 “众生之过,我定夺不了。”艾尔文不卑不亢,依旧仰着头,望着那湛蓝色的身影。 “无需定夺。早就在你第一次切割开时空之序的时候,审判就已经提上日程了。” “我还是不懂,千百年来,研究时空之力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就是那个必然?” 神愣了一下,而后,他居然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我原以为,有了无尽的时间,就能把所有的问题想明白。现在我突然发现,原来不是这样。”艾尔文说到这的时候忽然有些恍惚,“原来你我是一样的。你并不比我高明。” 神似乎并不在意艾尔文的冒犯。他笑着说道:“你看,你能这样想问题,就说明,你就是那个必然。” “所以,你也有许多问题没有想明白?”艾尔文朝着那湛蓝色的身影发问。 “也许,我的使命,就是遇见你。”神回答道。 这是一个让艾尔文觉得如同掉入深渊的回答,他很害怕,这是无数答案中,最让他害怕的那一个。他如置身冰窖,恐惧如同一道道冰刃,正切割着他的皮肤。那些流出乌紫色血液,也许正是恐惧本身。 “不,不不不,你是神。”艾尔文的眼神里露出惶恐。 “你害怕了?”神轻蔑道。 “你骗我的,从来就没有因果,这里面就没有众生什么事,这里面从来都只有我。。。”艾尔文的双唇在颤抖,“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 第十五章 圣子降临 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艾尔文。 时间,仿佛过了百年千年,周围跪在地上的这成千上万人都已成了一堆堆白骨,成了黄沙,整座城市都已是断壁残垣,可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男子依旧在那里。依旧在和神对峙着,依旧找不到答案。 也许答案他已然清楚,可是他不愿意接受。 男子怅然若失,猛地睁开双眼,周围的一切都未有变化,那芸芸众生,依旧跪在那里。时间,好似只过了一瞬。可是他明明觉得,自己老了很多,意识穿行太久,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苍颜发白的老人。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不用着急,你有的就是时间。”神看着一脸焦虑的艾尔文,笑着安慰道。 “不。如果我这么着急想知道答案,那说明一定有什么在催逼着我。”艾尔文的脖颈在左右抽搐,“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这么着急?” “等我们见着面,一切不都清楚了吗?” “不,我不想见到你。我这么怕,一定有缘由,一定有缘由。。。”艾尔文摇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惧。 “但是,年轻人,是你先想见我的,你忘了?”神扬起嘴角。 “我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艾尔文的神情,无比的认真。 他甚至跪了下来,“。。。我错了,我恳求您,原谅我。” “你我之间,从不存在那些愚蠢的信仰。你应该知道,你本就需要承担一切后果。因为。。。” “因为审判,早就在我第一次切割开时空之序的时候,就已经提上日程了?”艾尔文打断了神的话。 “你看,其实你心里无比清楚。”神笑着说道。 “啊!!!”艾尔文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皮,指甲深深地嵌了进去,但是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他只是撕心裂肺地呐喊起来。 “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是我!。。。”那个身着麻衣的男子,状若疯癫,披头散发。鲜血,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染红他的肩头。 那些湛蓝色的光芒四散而去,而神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而光笼罩下的年轻人,缓缓落到地上。他盘腿而坐,闭目不语,颓堕的双肩上,好似承载着所有人的命运。 在场的普世教信徒们,没有任何人敢起身。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是瞠目结舌地望着教堂中央的男子。 --------------------------- 光,只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博藤热泪盈眶,双膝行进,第一个来到男子的身旁。 “圣子,您就是普世尊的圣子,天佑我普世教。。。”博藤泣不成声,跪伏在地。 “您与普世尊的对话,我们都听到了。感谢您,替天下苍生承担罪责。”穆祺圳、弗朗迪文、堪杜拉这三位长老,也立即围了上来。这种时候,不再会有任何的教权之争。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的坚信,眼前这个身着麻衣的年轻人,就是神派来拯救苍生的。他就代表着神的旨意。没有哪个凡人,会愚蠢到去对抗神明。 艾尔文无力地抬起眼皮,鲜血,让他睁不开眼,“不,都是我的罪责,和苍生无关。。。” “从来都只是我的罪责,无关众生,无关众生。。。” “圣子,请让我等替您分担一些吧。。。”人群中有人于心不忍,喊了这么一句。 “圣子,请让我等替您分担一些吧。。。”越来越多的人如此说。 直到,山呼海啸,所有人都这么说。 经此一番,艾尔文在普世教里已是地位超然的存在。而那件带血的麻衣,则是被普世教的长老们视为圣物,永久保管在圣罗斯金大教堂的圣柜里。 千百年来,其他宗教鲜有“神迹”的说法。直到这两年,普世教的“神迹”频发,甚至有“圣子降临”的一幕出现。普世教的信徒们坚信,“圣子”的诞生,意味着普世尊即将带领所有的信徒推翻贵族们的统治。 神迹显现,一传十,十传百,普世教的信徒数量与日俱增,尤其是对于馥威帝国的平民百姓们而言,加入普世教,那便是义不容辞之所在。更有甚者,帝国东部,大量的百姓要穿过王境,到艾尔文所在的西部去朝圣。按原来,有弗朗迪文、堪杜拉这两位东部的长老在,他们是不会允许有这样的宗教活动发生。而如今,这两人竟也成了艾尔文的忠实拥趸。他们虽然对于里亚私自僭越成为教皇颇有微词,但是对于艾尔文,这二人不敢再有任何的不敬。 如此一来,也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艾尔文燃眉之急——兵员问题。自由城邦经过几场大战,军队损失严重,这时候有大量的百姓跋山涉水前来投奔,他自是松了口气。 然而这个好消息并未让他轻松多久,一个令他胆寒的消息就传来了。 或者说,这是一个令整个馥威帝国都为之震撼的消息——魔物们从大山脉里杀出来了! ----------------------------------- 艾尔文收到影翊部门发来的急报,魔物的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已经拿下了贝拉玛镇,在围困赞茨城。另外一路已然攻破丁理城,兵锋直指马德拉。 权巴接着又把另外一封信件交到艾尔文手上。这是岚姻的手书,上面的符文只有艾尔文会解。 自由军大帅看完之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岚姻的这封信,怎么会和军情急报同时到我手上的?你手底下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艾尔文大发雷霆。 “这。。。这应该是用最快的线路寄来的,中途不会耽搁。。。”权巴小声说道。 “岚姻急着派祈华回来,就是为了能让我提前有个准备。结果呢?老子收到信的时候,边关两个重镇已经丢了。你手底下这些人,都他妈是怎么办事的?”艾尔文破口大骂。 “消消气,你的伤口还没好。”奥妮安拍了拍艾尔文的手背,让他坐回椅子里,“这么大动肝火,脑门上一会又要冒血了。” “你且放宽些心,阿芙那边肯定也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的。她既然选择不去救援贝拉玛,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眼下由她坐镇,应该不至于出大乱子。”奥妮安冷静分析道。 “呵,她再有本事,也架不住没兵可调。”艾尔文摸了摸头皮上的血痂,没好气道。 “如果我没猜错,那姑娘,铁定能说动兀华,让他带着剩下的人马南下驰援,再加上夏烨和势捌手里还有些人,应能解赞茨之围。”奥妮安说道。 “至于马德拉那边,我亲自去一趟。”姑娘说完望向艾尔文,“应该能撑到你领军过来。” 艾尔文用力揉了揉眼眶,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他心里清楚,奥妮安说的是对的。阿芙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很准确,眼下自由城邦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只能勉强守住一条战线。岚姻的来信里写到,魔物的大军起码有几万人,还有数不清的人类奴隶充当先锋。 所以,他这火发得毫无根据。影翊部门没办法给他变出几万个人来。即便岚姻的信件能快几日送达风克兰,对大局也毫无影响。 艾尔文望着窗外的夜空,一脸忧容,许久未言语。神,对现在他而言,太过遥远。而世事,也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不是不知道奥妮安此去之凶险,但是他心里更加清楚,如今能去稚年那边支援的,就只有奥妮安了。 “这位皇帝陛下,估计还要留我几日。”艾尔文牵起姑娘的手,认真地瞧着她,“保护好自己,等我到。” “嗯。”姑娘应了一声。 -------------------------- 乔芷知道奥妮安此行之重要,便把“梦马”牵了出来交到公主的手上。在他心里,奥妮安永远都是那个公主。 奥妮安一脸惊异。她依然记得,当年他们一行人坐着空艇在萨留希上空奔逃,乔芷就是靠着这匹独角兽最后一个登上的甲板。她无比知晓,“梦马”对于乔芷而言,有多重要。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乔芷的这份好意。 但是乔芷在这事上很坚持,他抚了抚梦马的鬃毛,一脸坚定地望着奥妮安:“他通人性,一定能保护好您。” 梦马像是能体会到了主人的意思一般,径直走到了奥妮安的跟前。 “骑着吧,也算是跟着咱们的老伙计了。有他在,我能放心不少。”艾尔文也是笑着从旁附和,“你信不信,我问乔芷借,他都不一定乐意借我。” 待梦马背上奥妮安之后,兴奋地长嘶了几声。空荡的长街上,响起一阵阵回响。 艾尔文也骑上坐骑,他要送姑娘一程。 此时正值深夜,灯火阑珊,两人骑行的速度并不快,可是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落在那无言的心事上。 “一定要等我。”艾尔文突然勒了下缰绳。 “这次打退了魔物,我们就完婚。”男子望着皎皎月色下,姑娘那金色的眸子,是那样的明媚与纯澈。 雪发女子眼角带泪,眉目含笑,点了点头。 第十六章 浑水 当看着那个倩影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的时候,艾尔文陷入了长久的惘然之中。不知为何,此番别离,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人剜了块肉。 两人一同北上,生死与共了不知多少回,早已习惯了依赖彼此。而如今奥妮安不在身边,他就仿佛丢了魂一般。 好在帝国皇帝没有让他等太久,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就召开了。这次会议次没有在上次的“东厅”举行。毕竟是临时会议,皇帝选择在日常接见大臣的中厅会见众人。 一开始自然是要宣读艾尔文的委任状。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帅,在一众朝臣面前,单膝跪地,接受皇帝的册封。他的胸口,挂上了那枚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元帅金鹰徽章。 然后就是落到众人最关心的问题——魔物的入侵。 不只是自由城邦,与特拉勒底山脉接壤的几个公国都遭了殃。范澳公国的科侬已经被魔物攻破,索雷公爵向皇帝连发了数封求援信。范奥公国东面的锡特公国,其南部的铁尼鹿森堡也被魔物大军围困。锡特公国的大公威廉公爵给皇帝的信件中提到,魔物大军战力恐怖,数量惊人,光出现在锡特公国境内的魔物数量就有五万之多。 年轻的皇帝并没有被魔物的大举进攻而吓破胆,反倒是从容应对。 巨大的羊皮地图,在王公大臣们面前展开。地图涵盖了馥威帝国所有的疆域。魔物大军进攻的四个方向,也在地图上做了标注。 “亲王,范奥公国那边,就劳烦你走一趟了?”皇帝开始调兵遣将。 “陛下有命,老臣自然是责无旁贷。”夏尔亲王躬身领命。 亲王所辖的高朗公国,在范奥公国的北面,两国相邻。由亲王领兵去救援索雷公爵,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已经差人去奥洛公国,让甫丘利公爵尽快派兵南下。亲王只需撑过这半个月,援军必至。”皇帝走到亲王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奥洛公国地处亲王的高朗公国以北,此时也算是战略大后方了。 “陛下放心,即便没有援军,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魔物们赶回大山里去。”亲王笑着说道。 “施德公爵,康汉丁公国里,现在是谁在统兵?”皇帝说完望向一位面红耳赤的中年人。这位公爵大人可不是因为害羞才如此,而是起床后喝的回魂酒还未醒。这位公爵大人有个独门方子,要醒隔夜的酒,那就得早上起来再喝一点。 “回禀陛下,老臣年纪大了,虽然假模假式地还挂着一个公国大公的名号,但其实公国都是我那儿子在打理。”施德公爵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着浓厚的酒气,把身旁的几位吓得只能掩起口鼻来。 “恩孜是个人才,年纪轻轻就能接你的班了。”皇帝并没有在意施德公爵满脸的醉意,笑着说道,“我已经快马加鞭,传信于他,让他驰援锡特公国。” “陛下,我那侄子只怕年纪太小,承担不了这份重担。”这时候宰相亨利站了出来。 “欸,什么年纪小不小的。你看看咱们的艾尔文大帅,跟我年纪相仿,就已经独霸一方了。恩孜还比我大上几岁,也到他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艾尔文听了这话,心里一个咯噔。 “宰相若是放心不下,那这样,你的属地就在锡特公国东面,你也率领一支人马,和你的侄子一道,去救援威廉公爵。” “陛下所言甚是。臣今日就赶回多良(公国),整军驰援。”宰相亨利欣然受命。 皇帝对帝国东部的几个公国都做了调配,至于西部嘛,他自然不会多言。毕竟此时的艾尔文手里抓着西部所有公国的军政大权,皇帝想调配也调配不了。 “西边的两路魔物,就靠大帅费心了。”皇帝笑着望向艾尔文。 “这是臣分内之职,理所应当。”艾尔文躬身回道。 亲王和宰相,此时不约而同地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帝国大帅微微颔首,就当什么也没看着。 ------------------------------ 军事会议之后,艾尔文留了下来。 他知道皇帝肯定还有事找自己谈。 “我没有想到,你能以这种方式,把普世教收到手里。”年轻的皇帝一脸的佩服。 此时偌大的皇家会议室里,只剩他与艾尔文两人。 艾尔文从胸口掏出一份文书,交到皇帝手里,“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 皇帝将文书展开,细细查阅一番后,点了点头。 “这次魔物大军忽然发动奇袭,你有什么看法?”皇帝问道。 艾尔文摇了摇头。 “你们时空法师,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皇帝狐疑道。 艾尔文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康巴德大帝的后裔,对时空魔法应该多多少少是有些了解的。毕竟科尼八世应该是在康巴德大帝面前展现过一些时空魔法的,如果自己猜得不差的话,他心想着。 “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皇帝笑了起来。 “陛下对时空魔法,应该是有所了解的。”艾尔文说道。 “噢?何以见得?” “科尼八世,应该是伊琳娜女皇的生母。而科尼八世,是一名时空法师。这件事,馥威帝国的皇室档案里,肯定有记载。”艾尔文说道。 皇帝闻言大笑:“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但是魔物这事,我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艾尔文无奈道。虽然他知道大山脉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但是这事,他也不可能会对皇帝言明。更何况,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魔物会突然发疯要进攻人类。但是从余忘遇袭这事来看,魔物们早就有这个动向了,所以他并不感到意外。 “你没有头绪,但是风克兰城里,说不定有人有头绪。”皇帝看了艾尔文一眼,若有所指地说道。 艾尔文心想着亲王手底下的子木老人是龙族,他是有可能联系上魔物的。可宰相那过世的夫人,是诺沙一族。所以他也有可能和魔物们有勾结。 “可见这风克兰的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就眼前这位,也未见得可以轻信。”艾尔文暗自琢磨道。 “你此番应敌,可要多加小心。”皇帝看着艾尔文,仔细说道。 “多谢陛下关心,臣晓得了。”艾尔文点了点头。 “有再高的心气,也得活下命来才行。”皇帝善意提醒道。 “这倒是句实在话。”艾尔文心下暗笑道。 帝国大帅本以为皇帝会接着魔物入侵的话题讨论下去,谁知皇帝忽然问了一句:“你真的能够。。。和神明沟通?” 艾尔文摸了摸自己的脑壳,上面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说出来陛下可能不信,但是我自己都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了。” “嘶,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他接着补充道。 “普世尊能降下如此神迹,我是怎么也想不到的。”皇帝沉吟过后如此说道,其实他并未相信艾尔文说的话。 “不过,既然他们尊你为圣子,那你就好好当好这普世教的圣子。” 而后他笑着望向艾尔文:“你且放心,我对教权不敢兴趣。” 这回轮到某人不信皇帝的话了。“呵,你要是对教权没兴趣,那大黑教皇是谁的人?”帝国大帅不禁腹诽道。 ----------------------------------- 从皇宫出来以后,艾尔文就直奔“萤时”酒馆。雨浩已经差人收拾好行装,在等着他了。乔芷和权巴则是留在风克兰,负责在这里建立影翊部门的据点。 权巴神色凝重地和艾尔文报告了一件事——萨尼芬莎死了。 据说是趁着“芷云间”的掌柜和影翊部门的人不注意,解下她的口枚的时候,咬舌自尽了。按理说有曲鹤桉叶在,是压根不需要给她喂食的。所以萨尼芬莎是怎么骗得他们解下那口枚的,就值得玩味了。 不过艾尔文此时可没那个神思来想这些,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权巴本以为大帅又要大发雷霆,但是艾尔文却表现得很平静。 “我现在没功夫去理会那老骚妇的死活。”艾尔文踩镫上马,“后面所有重要的信件,都寄来纽凡多。” 权巴应声表示了解。 “那老骚妇,迟早会死。你在那儿看着,她可能还耍不出什么花样来。”艾尔文临行前还不忘安慰权巴一句,“所以不用太过纠结此事。” 影翊部门的老大听了这话,脸上的愁云顿解。 本来艾尔文是不会讲这话的,然则前几日对着权巴破口大骂,让他深觉抱愧。事实上,他心里也清楚,那不是权巴的责任。 ------------------------------- 按理说是没人知道艾尔文的行程的。可是不知为何,风克兰的西门这出现了不少百姓。他们在道路两旁挥起手,送别自由军大帅。 “大帅,这些百姓是怎么知道咱们要走了?”雨浩不禁问道。 “那你得去问问萤时酒馆的掌柜。”艾尔文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怎么没想到这层。。。”雨浩懊恼道。 艾尔文顾不上雨浩的自责,和人群中的萝琳挥了挥手。萝琳的身旁还站着一脸不乐意的沙雾。想来这小老头是被萝琳强拉过来的。 艾尔文这趟行程匆忙,也没有机会去看下萝琳是不是有新的作品,所有的祝福,就都在这挥手之间了。 未来的歌剧明星,看到自由军大帅朝自己挥手,手里的香帕挥舞得更起劲了。 一旁的沙雾看到姑娘眼眶红了,苦着脸抱怨道:“又哭又笑的,样子丑死了。。。” “我乐意。。。”姑娘瞪了老头一眼。 而风克兰的城楼之上,子木老人俯看着自由军大帅的马队出城,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第十七章 烽烟四起 赞茨城。 夕阳之下,滚滚焦烟弥漫,无数自由军战士的尸体倒在在城墙之上。 败退的双足飞龙们,嘴里喷着不甘的怒火,往南面飞去。 势捌作为守城将领,已经战至脱力。他用剑抵着地面,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倒下身来。他望了一眼城外的自由军大营,满脸的担忧,嘴里喃喃说着:“我这边是守住了,那边就看你的了,夏烨。。。” 而他的视线所到之处,夏烨还在和虎面马身的魔物们进行着厮杀。这时,兀华公爵领着骑兵们从营地外长驱直入,直冲这些魔物的背身。公爵已经记不住这是他今天第几次率军冲杀了。 魔物大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已经让所有的自由军将士们身心疲乏。不过,好消息是自由军一方又撑过了一日。 这多亏了作为统帅的阿芙狄忒娜沉着应对,没有将所有人都放在赞茨城里当活靶子。而是在城外另起了一座营盘,与赞茨城互为犄角,这使得魔物大军进攻的时候畏首畏尾,总要担心自己的侧翼会不会被袭扰。魔物的统领后来干脆就兵分两路,如双足飞龙,长翼火雀,狼鹰这些长着翅膀会飞的魔物直杀赞茨城头,如虎面马,鹘嘴蜥蜴,飙风鸵这些则是被安排来进攻城外的自由军营地。 阿芙狄忒娜一看对方变阵,便让浪云和余忘领着“葵倾号”上的魔法师部队和弓弩手在赞茨城上方的云层里埋伏,等这些会飞的魔物们登上城头之后再对其进行高空火力压制。又安排兀华公爵领着所有的梵蒂文洛斯骑士藏在大营之外的树林里。等这些擅长地面作战的魔物们攻入营寨与夏烨交上火之后,兀华便领着人马趁势杀出,打对方一个首尾难顾。如此一来,魔物们的攻势便被自由军一一化解。 可是双方的兵员数量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夏烨和势捌从奥格特杨和穿叶堡带来了约八千人。浪云的法师部队和余忘的劲弓营大约有两千人。外加兀华公爵南下驰援的两万精骑,自由城邦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就这三万人了。可是魔物大军,就围困赞茨城的这一支,就足足有六万之众,这还不包括负责后勤的近万余人类奴隶。 所以,阿芙狄忒娜就不得不出手了。 赞茨城以南十里,魔物大军营寨门口,黑发飘摇的姑娘,独自一人浮于半空之中,一脸肃杀地俯瞰着成千上万的魔物。 此时那些败逃回营的双足飞龙,见到那个人类女子,都扑腾起双翼,乖乖绕远。 即便血污已经将她的法师袍子染成了绛紫色,在她白嫩的脸庞上留下两条笔直的血线,女子却浑不在意。 魔物营寨的门口,地面被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切割开。残阳照不到那深不见底的地缝,不时就会有鬼哭狼嚎之声从其间传出。令魔物们毛骨悚然的黑影,随后就会从那地底深处蹦出来。它们会欢呼雀跃地杀进守寨的魔物方阵里,争先恐后地占据起魔物们的肉身。 而后沦为亡灵的魔物们就会挥舞起手中的武器,砍向自己的同类。这样无尽的消耗战,折磨着魔物大军统领塞隆·斯蒂安的心神。 他望着这个令他胆寒的人类女子,恨得牙痒痒。 女子不眠不休,已经在营寨门口立了数日。 塞隆也与其对峙了数日,但是他真的找不出办法来对付对方,或者说,对付那些从地底杀出的恐怖亡灵。他只能维持攻城的节奏,让攻城的部队有序地从营寨侧门绕出去。而对于正门口的那尊杀神,他无计可施。 毕竟,天知道那地底还有多少亡灵要跳出来。 塞隆作为龙族,他太懂这女子的魔法了。这就是诺沙一族的亡灵秘术。当年露柄寨一战,塞隆也是见识过诺沙一族的可怕之处的。没想到,这次出征人类,居然又见到了。这让他这几日都无法安眠,亦或是深陷梦魇,当年那的一幕幕,时常会在脑海里浮现。 --------------------------------- 纽凡多。 煦风堡的地牢里,艾尔文正在没日没夜的工作。他身旁的雨浩已经瘫倒在地,呼噜声震天,梦话都在说着:“大帅,我做不动了。。。大帅,让我歇会。。。” 地牢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讨饶、求救、咒骂之声,可艾尔文置若罔闻。他充斥着血丝的双眼里,除开疲惫,就是阴狞。 不消一会,一名囚犯就被自由军大帅被改造成了魔像。 由于他需要在短时间内集结起一支大军,所以只能剑走偏锋,想出这等法子来。自由城邦境内所有的囚犯们,在他的命令下被全部押送来纽凡多。这种时节,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人权不人权了。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事能比奥妮安的安危更重要。 就在这时候,有人推开了地牢的门。来人一走进这昏暗潮湿,臭气熏天的环境,就不禁蹙起眉来。 艾尔文甚至都没抬起头,仍旧在忙着手里的活,“络黛那边怎么说,他们能给我弄来多少人?” “那个叫嗣四的,他说最多能给你筹来两千人,个个身手不俗。”臭楠回道。 “他们又狮子大开口了吧?”艾尔文没好气地问道。问完这话,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这事根本不用多问。 “十万卢尼的介绍费用,那些雇佣兵的工钱另算。”臭楠勾起嘴角。 艾尔文点了点头,“噢,对了,有个事忘了和你说了。” “嗯?” “萨尼芬莎那老骚妇,死了。”艾尔文愣了下神,不知是因为太过疲倦还是由于对臭楠没有履行承诺而心中有愧。 “噢。”姑娘应了一声,似乎并未在意。 “我答应过要让你亲手结束她的性命的,没成想这老女人走得这么着急。”艾尔文苦笑着道。 “算了,不重要了。”臭楠淡淡说道,“她既然已经死了,那师父的仇就算是报了。” 艾尔文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臭楠会歇斯底里一番。 “你忙吧,我走了。”这地牢里,姑娘一刻都不想多待。 “对了,我也有个事和你说。”在踏出地牢的大门前,臭楠的身形顿了顿,回身看了男子一眼,“我要消失一段时间。你。。。注意安全,别把小命弄丢了。” 才拾起手中活的某人闻言,又愣住了,而后嘴里蹦出两个字:“保重。” 姑娘笑了笑,转身离去。 艾尔文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目送那身影,渐行渐远,最后被隐没在阴影之中。 -------------------------------------- 除开魔像,艾尔文还安排了小雀斑霁奥与勐朴去自由城邦各城镇传播普世教圣女在马德拉被魔物大军围困的消息。他让图朗草拟一份了“紧急动员令”,分发各地,召集那些胸怀大义欲解救圣女的有识之士,前来纽凡多集合。 可即便如此,艾尔文心里也清楚,马德拉那边可等不了自己这么一点一点地募集军队。他能做的就是尽快率领魔像军团和雇佣兵们前去支援。纽凡多这里的征兵事宜,只能交给雨浩了。 事实上,马德拉那边的情况,比艾尔文想象的还要凶险。 魔物大军最靠西边的这一路,统领是近些年在魔物界崭露头角风头正盛的“金翼”庞培·洛克斯。 庞培的大军从西塔诺出发,翻过菲梅拉荒原,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才重新建成没多久的丁理城。 稚年掌管普特拉尼行省之后,开始着手重建那些被沙漠侵蚀的城市。最南边的丁理城在她的恢宏魔法助力下,得以重建。这两年好不容易有数千百姓迁入城中,如今又遭魔物大军攻伐,城破人死。这座曾经被称为“沙漠凉亭”的城市,真是“命途多舛”。 丁理城依傍着奔尼戈尔河。沿着河流溯源而西两百里,便是马德拉。 奔尼戈尔河是稚年送给沙漠万民的礼物。它从马德拉城的南面伊始,途径丁理城,然后往东进入伯尔行省。“奔尼戈尔”在普特拉尼的古语里是“川流不息“的意思。 有了这条河,整个普特拉尼行省的水上交通就变得极为便利。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庞培在拿下丁理城之后,眼看着这宽阔的河床,喜上眉梢。 他的十万大军,需要大量的后勤补给。若是靠着那些人类奴隶,从西塔诺一车一车地送过来,只怕要供应不上。 可当他看到这奔尼戈尔河的时候,补给问题便迎刃而解。他当即调动八千名人类奴隶,从丁理城开始往南挖掘河道。于是乎,菲梅拉荒原上到处都是挥汗如雨的人类奴隶。 只要把奔尼戈尔河的河水顺利接到西塔诺,那里的后勤物资就可以通过大型航船一艘艘地运过来。相较于原来,效率能高出几倍不止。 庞培这十万人,可是要做长期战斗准备的。后勤问题一旦能够解决,他就能在人类的领土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旦让魔物大军在人类地盘上开辟出一个根据地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第十八章 年轻的眼泪 范奥公国。 艾克·达了正率领援军从菲森施塔特奔赴前线。此时他的父亲索雷公爵在因特拉尔城被魔物大军围困,他必须尽快赶到。 他无法忘记前几日从因特拉尔突围时的情景。城外乌央乌央的魔物,人头攒动。若不是靠着索雷公爵亲自率精锐铁骑护送,艾克根本不可能从城里突围出去。 这位范奥公国将来的继承人,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陷入战团,欲要回身帮忙。而他的心腹归萤死死地拽住了他:“主家,我们得赶紧去菲森施塔特调人!公爵他为了你可是豁出性命了,你不能辜负了他!这种时候回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他一片心血!” 艾克抹了抹微红的双眼,咬着牙回过头来,一路向北而去。 这时候,魔物的中军大帐里,自有将士将此事通报于大统领“机心”纳金·博斑。 难以想象,这个只有人类小腿这么高,长相酷似老鼠的魔物,居然是魔物中路大军的统帅。 “知道了。”纳金抬起头望着展开的羊皮地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大统领为何发笑?”他手底下的将领有些不明所以。 纳金转过身来,拨了拨自己的胡须,一脸阴险地笑说着:“不把人放出去,他们怎么调集援军呢?” “噢。。。”将领们纷纷反应过来,“围点打援!大统领英明!” “咱们要毕其功于一役,就在这因特拉尔城,消灭他们所有的主力。”纳金拿起手里的拐杖,指了指地图上的因特拉尔。 “所以,不要杀了这位公爵大人,我还等着他的援军来救他呢。”大统领说完扫了众人一眼。 “明白!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开一个口子,放咱们的公爵大人回城。”这时候一位将领笑着出列,匆匆往帐外奔去。 “可是大统领,这人类的公国相互连接,消灭了这一路,还有下一路。要是他们源源不断地派兵来,咱们怎么办?”这时候有将领提出了疑虑。 “怕什么,他们来多少,咱们吃多少。” “哈哈哈。。。” 纳金抬了抬手,原本闹哄哄的帐中立时安静下来,“勿忧。” “不会再有其他的援军来了。”大统领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笃定。 众将闻言,望着大统领脸上那神秘莫测的微笑,都不禁有些纳闷。 -------------------------------------- 纳金·博斑的这一路魔物,大约有六万人。他们从特拉勒底山脉里最大的城市弗拉扎帕出发,穿过塞镠林海,杀入范奥帝国境内。 科侬这种小镇,自然不能挡得住如此规模的魔物大军。 索雷公爵收到魔物入侵得消息后,赶紧集结大军南下。他本打算在因特拉尔歼灭这些来犯的魔物,但是他低估了魔物军队的战斗力。起初,他率领精骑袭击了正在安营扎寨的魔物大军,欲打对方一个立足未稳,但是被埋伏在地底的猪面侏儒给杀得大败。 公爵只能领着残兵退入因特拉尔城中。 艾克知道因特拉尔城防坚实(因为此地发生过自由人士的叛乱,后来在艾克的督工下,城墙修葺和加高过),便建议自己的父亲据城坚守。 索雷公爵纳其言。 奈何纳金·博斑的这支部队,由大量的侏儒和地精组成。他们惯用的战术就是挖掘地道。 这可让守城的人类将士们颇为头痛。因为根本不知道,城里的哪个地洞里会冒出魔物来。这些侏儒和地精极为狡猾,且尤善巷战。他们三五成群,以小队的形式作战,打完就跑。范奥公国的将士们,不是扑了个空,就是被打个措手不及。更何况,索雷公爵此番带的都是精锐铁骑,他们在这种街巷里的小规模作战中,根本无用武之地。 所以才有了先前的情形,需要艾克回菲森施塔特调集步军前来支援。 ----------------------------------- 当艾克·达了领着两万步卒星夜兼程,赶到因特拉尔城东北面的管凡山陵的时候,魔物们的伏击战开始了。 天才微微亮,夏日的清晨里就有着一股难耐的燥热。也许是魔物们在此地等了一夜,早就按捺不住那躁动的心情了。 匍匐在山道两侧的猪面侏儒弓弩手们眼见这些人类步卒进入了射程,个个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魔物将领拿起腰间的号角用力一吹,“嗡”的一声轰鸣,在山谷里回荡起来。 将近五千名侏儒弓手齐刷刷地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艾克完全没想到魔物们会埋伏在此处,所以第一时间愣住了。 “小心!”归萤此时也顾不得主仆有别,一把按下艾克的脑袋。 “嗖”一支羽箭从方才艾克头颅的位置穿了过去,而后深深地插进了泥泞的土地里。 若不是归萤眼疾手快,他主子的脑浆这会已经淌出来了。 艾克惊魂未定,不知所措地望着四面八方射来的弓箭。 “盾牌手到两侧去!其余人躲到盾牌手的身后!”归萤眼看着艾克失了方寸,赶紧接替指挥,“注意隐蔽!全军注意隐蔽!” 然而魔物们的装备让这些人类感到绝望。 经过特殊打造的穿甲箭,直接洞穿了盾牌手的防御。这些箭矢的箭头,暗藏玄机。侏儒们用他们的独门打造工艺,在箭头里熔进了铁炮矿石。 一旦遇到猛烈撞击,这些箭头便会炸开。 所以不消一会,范奥公国盾牌手的这些大盾,就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不少箭矢漏了进来,然后带走一个个人类步兵的性命。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主家,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得赶紧想办法才是。”归萤望着艾克提醒道。 艾克点了点头,苍白的脸容上满是惊惧与胆寒,“来。。。来来点人,和我一道杀杀。。。杀上山去。。。” “好嘞!”归萤飞速清点人手。很快地,一支攻山小队组建完毕。 相较于原来的一张白纸,如今的艾克也算是经过好几次战争的洗礼了。可是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魔物,他心里还是直打鼓,握着剑的手在止不住地在颤抖。 “主家,不能再等了!再拖一会,咱们得全部死这儿!”归萤一脸焦急地说道。 “好。。。好。。。跟我冲!”艾克咬了咬牙,拨开挡在身前的盾牌手,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射成刺猬,高声喊叫着往山上攻去。 归萤见状,立马领着千余人跟了上去。 范奥公国的将士们一见那懦弱的主帅居然身先士卒,冲在第一个,不由得士气大振。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攻山的行列! 魔物的将领冷眼看着这些声势浩大的人类攻上山来,手中的令旗一招。 一根长矛从山坡上那松软的土里戳出,将一名范奥公国的士兵扎了对穿。然后,又是一根长矛捅了出来,一根接着一根的长矛刺了出来,眨眼间,整座山竟成了豪猪一般,长满了“背刺”。 每一根“刺”上,都挂着一具攻山士兵的尸首。 这就是地精最擅长的作战方式。他们潜藏在土层里,仔细地观察着脑门上掠过的人类,而后瞄准,对着那没有多少护甲的裆部就是一击。 艾克绝望地望向身后,看着跟自己杀上山来的弟兄们毫无尊严地被挂在那矛尖上,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眼眶。他们就像是一串串被剥了皮的土豆,插在土里,等着大火来炙烤。 紧随艾克步伐的归萤也受了不少伤。他的一只右耳只剩了个耳垂,腹部被捅了个窟窿眼。 艾克眼看着归萤倒在跟前,赶紧上来扶住他。 “主家。。。他们。。。他们好像是故意。。。故意不杀你的,应该。。。应该是另有图谋。”归萤喘着气说道。 “主家,你。。。你要小心。”归萤说完,就倒在艾克的怀里,晕厥了过去。 艾克跪在地上,看着这惨绝人寰的战场,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在轰击着他脆弱的神经。“啊!!!”他发了疯一般地叫喊起来。 然而,脆弱——是战场里最不需要的东西。 魔物将领飞过来就是一脚,将艾克踢得七荤八素。 那满是脚垢和腥臭的爪子,踩在艾克的脸颊之上,将他的头深深地踏进土里。 夏雨过后的山土里满是水分。潮湿的土壤堵住了艾克的口鼻,让他喘不上来气。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想撑起身来。而魔物将领,一脸得意地用脚掌死死地扣住他的脑袋,就是不让他能吸上一口干净的空气。 看着这个人类如此窘迫的模样,魔物将领心下无比快慰。那些被人类奴役的岁月,千百万的同胞被捕捉被贩卖,一想到这些,就催生起他对于人类的无尽怒火。 快要窒息的艾克,感觉天旋地转。无尽的羞耻感,一如此时的眼泪鼻涕,呛得他想要一死了之。可是他,做不到。他想要活下去,他太怕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懦弱的人类啊。。。”魔物将领松开自己的脚掌。看着土里的男子像一只濒死的牲口一般嚎叫着大口呼吸起来,他一脸戏谑的笑意。 大统领早有命令,这个叫艾克的不许杀。不然这家伙,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可是那两万范奥公国的步卒,就没这个好运了。 第十九章 各怀鬼胎 康汉丁公国,跃马城。 未来的公国大公恩孜·施德正坐在他的雷击木办公桌前摆弄着一盘未下完的“战棋”。 他已经苦思冥想了一整夜了,仍就未想出高明的解法。 “哼!不过如此。。。”最终,他气急败坏地一推,不少棋子从棋盘上滚落。 这盘棋是当初艾尔文与子木下的那一盘对局。步数停留在艾尔文用那枚传教士佯退实则利用“吃三进一”的规则在给子木挖坑的那一步上。时至今日,恩孜都不得不感叹,那个叫“艾尔文”的年轻人,这一步走得是如此古灵精怪,却又那么神来之笔。 这惹得他没来由的嫉妒。 也使得他对于普世教的这位新晋“圣子”越发感兴趣。或者说,在他心里,居然能有人把萨尼芬莎给掀翻,这就不得不另眼相待了。 近两年来,无数人在他耳边提到过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人,他本嗤之以鼻。在他看来,总有人运气好些,靠着不俗的样貌或者三寸不烂之舌,混了个公国之地。但上限也就是如此了。直到有人和他说,自由城邦的版图已经扩大至整个帝国西部,连皇帝都不得不给那位年轻人封一个帝国元帅的头衔,他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叫“艾尔文·斐烈”的后起之秀。 “殿下,何故恼火?”一脸麻子的侍从理华满脸堆笑,连忙蹲下身去捡那些散落在地的象牙棋子。 “是啊,殿下,有什么事情值得您不愉快呢?”理华的双胞胎弟弟暗翼,也立马跪下身去,帮着哥哥一起拾到。 恩孜似乎很享受这两兄弟的谄媚模样。他看着他们,就仿佛在看着两条听话的克洛维猎犬。不过,他没有与这对双胞胎交谈的兴致,便把脚下的位置让给他们,独自走到窗台旁,望向那绿意盎然的庭院,眉间的怒意稍解。 “咱们的人马,集结得如何了?”恩孜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需要两三日。”理华立马站起身来,认真回道,“有一批上等盔甲,正在从奎托斯公国送来。我已经催了他们好几次了。。。” “不急。”恩孜笑了笑,“让奎托斯的商队在路上好好歇歇,别把骡马们给累坏了。” 理华和暗翼当即愣住,他们本以为恩孜是在说反话,但是仔细琢磨了下恩孜那不怀好意的笑意,便发觉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殿下,魔物们可是在锡特公国肆意烧杀。皇帝陛下既然下令让您去救援,为何您看着。。。不紧不慢的样子?”理华不解道。 “是啊,殿下,咱们晚去一天,就得多死不少人。。。”暗翼小意说道。 “你们懂什么!”恩孜白了两人一眼,“这锡特公国的威廉公爵,总是不站队。这种骑墙派,不得让他付出点代价?” “可是魔物。。。”理华一脸担忧地提醒道。毕竟锡特公国一旦陷落,下一个就轮到他们这了。 “怕什么。”恩孜鄙夷地看着这对双胞胎,“有我和叔叔联手,来多少魔物都是一个字——死。” 理华和暗翼见状,当即异口同声地赞道:“那肯定啊,殿下您是谁啊。。。” 恩孜挥了挥手,打断了这两人的口灿莲花,“叔叔那边呢?有没有书信寄来?” “小人已经在东南边的哨站蹲守了好几天了,宰相大人那儿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暗翼抬头望向恩孜。 “恩,那这事应该和我猜得差不多。”恩孜沉吟了一会,“都是聪明人,不用讲得太明白。” 双胞胎见恩孜陷入思索,呼吸都小声了许多,生怕吵到他然后遭受到一顿暴骂。有一次理华就是因为上楼跑得太急,大喘气了几口,为此脑袋上就挨了一茶壶。 其实恩孜并未在猜宰相的心思,因为这不用猜,他对自己的政治智慧极有自信。而且,他内心对于这位当宰相的叔叔其实并不十分尊敬。表面上看,宰相亨利和他的父亲施德公爵是亲兄弟。但实则,他的这位宰相叔叔是当年老施德公爵与外面情妇的野合产物。甚至连亨利这个姓氏,恩孜都记不得是来自家里的车夫,还是那外面那个野女人。 不过他的这位叔叔也确实有几分本事,也不知当年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合法获得了多良公国的继承权。后来更是青云直上,坐到了宰相的位置。 人就是这么现实,一旦你成了人物,原来那些对你避之不及的亲戚,立马就能把你当成血浓于水的至亲。这个道理放在贵族之间,更是如此。即便施德公爵再如何瞧不起他这个野路子出生的弟弟,也得忌惮其权势,该有的巴结还是少不了的。恩孜可比他父亲要豁得出去,公开场合一口一个“叔叔”,喊得无比亲热。 对于宰相而言,多一个政治盟友总是好的,尤其是能被他摆弄的那种。所以他暗中助力他这位侄子,帮其拿到了康汉丁公国的实权。施德公爵志大才疏,虽富野心,但是其能力却匹配不上其志向。当年在白雀岭一战铩羽而归,公爵便一蹶不振,饮酒度日。宰相见状,便撺掇他这侄子趁机抢班夺权。后来,失了势的公爵索性就搬去了风克兰,把偌大的公国丢给了恩孜。 即便恩孜内心再如何看不上宰相,但是对于他这位叔叔,终究是又敬又怕。因为这康汉丁公国,有太多他叔叔的耳目了。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还翻不了这个天。 故而理华和暗翼这对双胞胎虽然看着鲁钝,但好歹是打小跟着恩孜的亲随。他用得比较放心。对于这二人,恩孜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会听宰相的话哪天趁他睡着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当献礼。不然面对这两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蠢材,他恨不得每天起床就给他们一脚。 思及他那位宰相叔叔,恩孜就不免要想到那个身姿曼妙、容颜绝色的姑娘。对于他的堂妹——阿芙狄忒娜,康汉丁公国的未来继承人有着别样的“觊觎”。一来呢,他确实倾倒于阿芙的美色。二来呢,这也是反制他叔叔的一种手段。若是他将来真的能和阿芙有个进展,那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拥有两个公国地继承权。毕竟宰相现在就剩下阿芙这一个女儿了。 所以,人都是双标的。先前恩孜还在看不上艾尔文借男色上位拿下伯尔公国(恩孜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可他自己却一直打着自家堂妹的算盘,真是讽刺。 不过,阿芙从未拿正眼瞧过她这个堂哥,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所以前文说恩孜心下愤愤,便是此等缘由。 他无法理解,为何阿芙会去那自由城邦。他很想看看,那个叫艾尔文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最终,一个印着爱伊蒂尼海上风帆破浪之景的铁皮盒子遭了殃,里面的烟丝被恩孜一拳锤得四散而落,窗台上,沙发椅背上,地板上,到处都是。 理华和暗翼看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又有得忙了。 ----------------------------------------- 谁能想到,这世间嫉妒艾尔文的男人们,都在遭受着不同样的折磨。艾克·达了此时的日子也不好过。 魔物中路军的大营深处,艾克和归萤被锁在囚车里。归萤半死不活,脸上毫无血色,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 凄清的月色下,艾克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脑袋倚在铁笼之上,眼神里除了空洞,便是绝望。 “机心”纳金·博斑用他那短得像一根短柄法杖一般的拐杖,敲了敲笼子的铁栏杆。 艾克无动于衷。此时的他,连抬下眼皮都觉得费力。 “给他壶水喝。”纳金对着身旁的侍卫吩咐了一句。 侍卫先是诧异,而后很不情愿地找来一个水囊,往囚车里扔了进去。 艾克一看到水囊,两眼当即放光。他双手颤抖,拧个水壶都显得那么吃力。打开盖子后,他立马仰起脸,大口大口地灌着水,仿佛他自己是那农田里遭了许久干旱的小麦。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没有什么比干渴几日后得到这么一壶水更值得兴奋了。至少对现在的艾克而言,是这样的。 纳金看着囚笼中的人类男子那狼狈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艾克知道这个魔物在嘲笑自己,但他已经无所谓了。因为这几日来,他已然遭受了太多的羞辱。甚至有一些魔物看守,直接对着他的脑袋撒尿。就因为他渴得慌,想要一点水喝。现在他都能闻到自己的头发里那股浓郁的尿骚味。 “你们不杀我,到底有什么打算?”艾克虽然懦弱,但并不愚蠢。他自然已经瞧出来了,这个短小精悍的魔物,身份不一般。 “你嘛,没什么值得我们图谋的。”纳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命人搬来一张椅子,翘着腿,一脸惬意地坐着。这位魔物大统领可不想一直抬着头望着这个沦为阶下囚的人类贵族。 “呵,你现在不杀我,过几日可就没机会了。”喝过水之后的艾克神智恢复了不少,言谈之间也找回了几分贵族的气魄。 “噢?这是怎么个说法?” “帝国的援军,马上就将抵达。你们这些魔物,一个也跑不了。”艾克一脸得意地说道。 侍卫立时要冲上去掴艾克两个嘴巴子,纳金却笑着抬手拦住。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艾克跟前,像看一个傻子一般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而后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不会有援军了。” “你。。。你什么意思?” 第二十章 求援信 “你应该还不知道,前来救援的是夏尔亲王。”纳金说完笑了笑,“但是我可以跟你打个赌,他不会来了。” “或者说,见不到你们索雷公国的士兵被杀干净,他是不会现身的。” 艾克闻言,不禁瞪大双眼,仿佛置身冰窖,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良久之后,他那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害怕而抖动的双唇里终于蹦出话来,“你们。。。你们还和亲王有勾结呢?” “这个不重要。”纳金望着艾克,一脸淡然地说着。 “那你留着我的命,到底是为了什么?”艾克不解道,“我对于你们,根本毫无价值。” “不不不,你是非常关键的一环。”纳金带着笑意,盯着艾克说道。 “我?我很关键?”艾克一脸诧异,然后自嘲起来,“我这种废物,能帮到你们什么?” “那你想不想活下去?”纳金挑了下眉。那满是白毛的两抹浓眉,弯起来像极了两根发白的软管。 艾克虽然不想给这些魔物低头,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想要活下去,那肯定得答应对方的条件。 眼看着艾克沉默不语,纳金也没有动蛮硬逼。 “你好好想想吧,想想那些帝国援军,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的。”纳金说完欲转身离去。 “等等。。。”艾克用了大统领一个转身都不到的时间,就下定了决心,“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哈,你们人类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你应该就是那所谓的‘俊杰’了。”纳金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有太多讽刺意味,反倒是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类立场转变如此之快。 “我要你写一封求援信。” “向谁救援?这种时候,我还能向谁求救?帝国皇帝的命令他们都能阳奉阴违,恕我脑袋不够用,我真想不出来还能向谁求救。”艾克略带愤慨地半问半自嘲起来。 “艾尔文·斐烈。”纳金此时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神秘莫测,“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前一阵被你们的皇帝册封为帝国元帅了。” “他?”艾克蹙起眉来。 “可是我们这离着自由城邦十万八千里,他怎么来救援呢?”艾克一脸的不解,甚至觉得这种天方夜谭相当滑稽。 “这你就不用管了。” “噢。。。原来你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艾尔文?”艾克恍然大悟。 “呵啊,你还不算太笨。” “只要我写了这封求援信,你们就能放了我?” “我看过满意之后,就可以放了你。” 纳金给出的答案,让艾克觉得羞愤难当。他没有想到,自己作为堂堂索雷公国继承人,居然不过是个契子,只是用来引出正文的工具罢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纳金觉得艾克问的话非常逗趣。 “你把我放回去,然后过几天我们城破身死,是这样吗?”艾克的脸沉了下来。 “可是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纳金越发觉得艾克幽默,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能提供的价值,就只能让我放你一回。” “我的意思是——我还可以提供更多的价值。”艾克的眼神里燃起火焰,一股危险的火焰。此刻的他,被愤怒的情绪笼罩着。他恨这个世界,因为“弱肉强食”这个词,深深地刺痛了他。所以,他想清楚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抛下一些世俗的观念,才能保全自己的公国,才能让因特拉尔城里的父亲和军队活下来。 “可是你和你父亲剩的那点人马,不过是我弹指一挥间的事。”纳金用着玩笑话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令艾克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不是要对付艾尔文吗?”艾克望向纳金的眼神里满是阴狞与暗示。 “噢?”纳金拉长了尾音,“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话,就是在背叛你身后的人类帝国。”纳金勾起嘴角,眯起眼望着艾克,“帝国的皇帝,可不会放过你。” “那可未必。”艾克撇了撇嘴角,“亲王迟迟不来救援,我看陛下也未见得会问责于他。那我,帮陛下解决一下自由城邦这些不听话的分子,陛下应该也不会怪罪于我噢?” “想必,这个‘帝国元帅’,陛下封得也不乐意。” “你们人类,可真有意思。”纳金摇头叹服。 “与其让你的士兵白白减员,不如让我带着因特拉尔城的骑士们去会一会那艾尔文。”艾克说道,“反正你们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想侵占人类的地盘。” 愤懑与不解,此时在艾克的心头交织。为什么艾尔文这个人,能值得魔物们如此在意?甚至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来要他的命。这是他想不通的。就如同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赤发女子,凭什么就对艾尔文那般执着。 “这样说的话,我确实不介意先看你这家伙表演一番。”纳金笑着说道。而后他招了招手,让营地门口的看守过来把囚车打开。 艾克艰难地从牢笼中爬了出来,望着头顶的明月,心神一阵恍惚。对于这样的“城下之盟”,他只能替自己感到悲哀。但是,他很乐意把这份悲哀转嫁到另一个人头上。 “年轻人,你身上的味道挺提神的。”纳金抹了抹自己的鼻子,当艾克靠近的时候。 “怎么,我很臭吗?”艾克此时已经有点“厚颜无耻”了。他深嗅了几口自己身上的气味,完全没觉得丢人。 “来人,笔墨伺候。”纳金提高嗓门,吩咐了一句。 不消一会,侍卫们就端来桌案,然后放上羊皮纸和鹅毛笔。 艾克用极为精炼的语句表达出情势之危机,周围邻国如何见死不救。别无他法之下,只能恳求帝国元帅施以援手。言辞之恳切,令纳金看了之后都为之动容,就差临表涕零了。 “我没想到,你虽然武道实力不咋地,但是写得一手好文章。”纳金赞叹道。 “可是他——真的会来吗。。。”艾克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随身带的金印,在落款处敲上了“索雷公爵”的印文。这是他父亲交给他的,一来是为了他回菲森施塔特调兵方便,二来也是为了以备不虞。毕竟公爵大人此时被围困,随时有可能殒命,把这东西交到继承人手里,也非常合理。 “哈!你担心他不来?你就这么怕死?”纳金揶揄过后,拿起那羊皮纸,又仔细读了两遍,然后将其小心收入怀中。 “放心吧。他肯定会来的。”魔物大统领收起玩笑神色,仰起脑袋,望向夜空。 “噢,对了。我有些搞不懂你们人类的这些贵族称谓,你不姓索雷,你那老爹也姓不索雷,为何你们家族用索雷公爵这个称号?”纳金想起方才那张羊皮纸上的印章,转过头来望向艾克。 艾克很意外,这魔物居然对这些细枝末节都这么感兴趣。他解释道:“我们达了家族是在菲森施塔特北面的索雷山发得家。所以第一代索雷公爵就用地名来命名爵位。放到现在,这种形式已经不多见了。” “哈!我懂了,你们家的这个爵位——是买来的。”纳金脑袋转得极快,一下就明白了艾克在说什么。 “那么你祖上,应该是个盗匪喽?”魔物大统领想也没想,便得出这样的结论。他的脑海里,甚至能立马浮现出一个在山间挖掘宝藏的大盗的身影。因为他看过太多人类的历史着作和话本了,对于这样的发家史,他了然于心。 艾克脸色一僵,眼神闪躲,没有作答。 ------------------------------- 待大统领纳金离去后,自有魔物守卫牵来马匹。 艾克明白,他这是自由了。 归萤的笼子也被打开了。魔物们要把这个只有半条命的人从囚笼里扔出去,艾克见状赶紧喝止。这些魔物看守,应该是得到了纳金的关照,所以没有太过放肆。按原来,不得给艾克几记飞脚。 艾克把归萤驼在自己背上,纵马往北面的因特拉尔而去。 待出了魔物的大营,归萤在艾克耳边幽幽说道:“主家,不要有任何的顾虑,你就做你认为对的事就行。” “你全都听到了?”艾克愣了一下,而后问道。 归萤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咱们与那艾尔文非亲非故,更何况,他手底下的余忘那几人,当初可没少祸害咱们公国。所以,主家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说起这事了,”艾克紧了紧腮帮,“当初余忘他们是怎么去的他那?” “罗藤堡往西,在那瓦朗迪勒山谷里,应该是有一条道可以通到原来的伯尔公国,噢,也就是现在的自由城邦。”归萤回道。 “那也就是说。。。他还真有可能来救援?” 艾克的喃喃自语,让归萤没懂他这主家是在自问还是在问他。不过主家头发里散发出来的那股味儿,让他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若不是此时马儿的速度还可以,他还能借着风喘上几口气,不然他早就已经晕过去栽那马蹄子底下去了。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居然能惹得魔物们这般兴师动众?这些魔物如此大规模的出动,真就为了杀他一个人?”艾克没有在意归萤的鼻息声很不规律,犹自在想着这些问题。 第二十一章 庞培之梦 天空,乌云环彻,阴雷阵阵。大地,皲裂千里,颤动不已。 灰色的平原之上,出现了一点乳白色的光亮。 那女子乘着白色独角兽而来,一头雪发在狂风中飘摇。她,仿佛是从天际谪落的一片雪,她之洁白高贵从来都不属于人间,从来都凌驾于万物之上。 白色的光晕在她的长留楝木杖顶端开始扩散,混沌的天地被这四溢的白光所劈开。 白,无尽的白,在天地间扩散。 直到庞培·洛克斯的脑海里被那劈头盖脸而来的白光所惊醒,他才在恍惚间发觉,原来方才所见,缘是一梦。 他的眼角,竟有泪滑落。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他的心绪乱了。在梦里见到那个女子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深陷沼泽,无法自拔了。 其实早在数年前,初见那个人类女子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人将是他一生之追往。她,就像是灰色天际里的一只纯白色风筝。而他,愿意做那个追风筝的孩子。 他坐起身来,看着镜中的自己,竟觉得那样的陌生。他的指尖,划过自己那金色的羽翼。天知道,当时为何获得这对与众不同的翅膀,他付出了多少。 当年在和艾尔文奥妮安两人分别之后,他们翼豹人一族就在大山脉里接着搜寻起巨岭冰龙德纳瑞尔的头颅。其实当庞培的母亲认出那颗龙心属于“寒烛”德纳瑞尔之后,她就知道,翼豹人崛起的机会到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数天搜寻之后,这一行人在一个背阴的雪坡下找到了巨岭冰龙的头颅。 作为一族首领的母亲也是相当狠心,把只有几岁的孩子,推向了那还在散发淡淡龙威的巨型头颅。 当庞培缓缓走进,原本闭着的青色龙睛居然睁开,把孩子吓得跌坐在地。那硕大无比的眸子里,流露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庞培靠着臀瓣往后挪着,他吓得都站不起来了。可是当他扭过头去,看到的是母亲锐利的目光。那犀利的眼神在告诉他,他不可以退缩,不可以胆怯,他肩上承载在族人的命运。 庞培心下一横,撑起身来,咬着牙,闭着眼,朝着那巨大的龙头奔去。 那剪影里,身子一丁点大的孩子,和那偌大的龙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望着那奔来的幼小翼豹人,青色的龙睛里流露出不屑。他迸出唯剩不多的能量,发出一声充斥着悲凉的龙吟。 孩童庞培,顿觉头晕目眩,感觉有一股暴风袭来,吹得他的身子不能往前分毫。他鼓起勇气,睁开双眼。可那龙头里散发出的强光,让他几乎在一瞬间失明。他交叉起双臂,挡住那耀眼的光芒。两腿死死不退,身子前倾,仿佛如一块顽石一般扎根在那山坡之上。 剩下的翼豹人,都匍匐在地,躲着风暴。他们紧咬着唇,神情紧张地看着那个孩子一点点地往前,一点点靠近那巨岭冰龙的头颅。每一步,都走在他们的心弦之上。他们知道,他们的新领袖,即将到来了。 当那阵强光,吞没了那个孩子,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群山之间。 到底是德纳瑞尔剩余不多的意识吞没了庞培,还是庞培占据了德纳瑞尔的记忆,这便无从知晓了。 当那个孩子走出风暴之眼,从强光中走来的时候,他的身形,已强壮伟岸。他的身后,那对溢彩流光的金色双翼,彰显着他不甘平凡的野心。 继承了龙的意识之后,庞培已经领先了普通的魔物太多太多。他的族人们还在用着“咿咿呀呀”这种翼豹人特有的语言交流,而他,已经学会了龙族和人类的语言。他还知道了如何改变自己的身形。 但是有个问题——他似乎永远没法变成一头龙。 即便他会使用龙的各种魔法,但是始终没法变成一头真正的龙。 不过,德纳瑞尔留下的这些“遗产”,已经足够他在魔物界横行。即便德纳瑞尔这种巨岭冰龙,在龙族里只属于是鄙视链的下端,但毕竟也算是纯正的龙族血统。 庞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手掌在胸口轻轻一抚,一身龙鳞甲赫然将其全身包裹住。他望着镜子中,自己那精练修长的傲人身姿,不禁自嘲起来。山脉里所有的魔物族群都屈服在龙族的淫威之下,敢怒不敢言。而如今,自己却成了他们中的一员。真是令人唏嘘。 可至少他的族人们再也不用遭受龙族的诅咒了,身上长那些如珊瑚海葵一般的肉杆的日子,终于可以过去了。如今的翼豹人一族,靠着庞培·洛克斯的恐怖实力,在魔物界也算是扶摇直上了。 族人们身上的诅咒是解了,可是庞培脑子里的诅咒却种下了。德纳瑞尔的意识,时不时就会在他的脑海里苏醒。 ---------------------------------------- “大统领!那个人类女子,领着人,又来骚扰咱们挖掘水道了!”这时候有魔物冲进庞培在丁理城的指挥所,大声叫嚷着。整栋楼都能听到这个消息。 “知道了。”庞培低沉的声音让指挥所里的大小魔物官员们,身躯一震。仿佛有大统领在,一切都不用担心。 金色羽翼,直冲天际。 炎炎夏日下,菲梅拉荒原上的人类奴隶们背上的盐霜,结了一层又一层。他们的汗水滴进淤泥之中,无声无息,一如神明回应众生的祷告那般悄然。因为有奔尼戈尔河的分流,荒原上的土壤开始变得潮湿。这也使得这些人干起活来要轻松了一些。毕竟原来这里可都是结实的冻土,一铲子下去都未见得能有动静。但是,如此酷热的天气,哪怕是站着不动,都得汗流浃背,更何况他们还得干着如此繁重的体力活——将一担又一担的河泥挖出来,然后挑到两边的土堤上。从高空俯瞰,他们就像一只只蝼蚁,卑微地遭受着奴役。 不过这时候,这些蝼蚁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他们抬着头,望向空中,眼神里满是殷切的企盼。 而他们的视线焦点之所在,是一赤发女子。 只见她足点桃花,犹如一只绯色的精灵,在空中穿梭自如,闪转腾挪间将数百追兵们引得团团转。 对于身后这些以贪嘴喙为主的魔物部队,赤发女子显得很是轻松。她甚至可以时不时低头观察,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这批人类奴隶里面依然没有她的大哥和老师。本来看守这些人类奴隶的活,应该是落在羊头蝙蝠一族的身上。但是由于他们的首领叛变了,所以此番出征,大统领庞培便没有带上这个族群,打发他们留守西塔诺。 檽枫及其手下们,趁着岚姻把看守们引开,便开始释放这些人类奴隶。而那羊头蝙蝠首领,则是在空中替他们望风。岚姻通过研究,已经大致弄明白这些魔物是如何施放魔法的,便有了法子可以解开那些人类奴隶身上的枷锁。虽然这些魔物施放的魔法咒语异常复杂,但是魔法效果却非常简单。这和特拉勒底山脉的特殊环境有关。一些魔法和武技,会无缘无故的施放失败。甚至在有的地方,会完全用不了魔法和武技。一路尾随着庞培大军的岚姻,已经通过无数次实践证明了这一点。所以魔物们施放的咒语,重在稳定性,而非效果。岚姻知道这一点之后,便给天星佣兵团的装备都进行了附魔,这些魔法符文里蕴藏的能量可以混淆魔物咒语里的魔法效果,从而达到让其自相矛盾进而失效的目的。现下檽枫他们一剑就能砍开一个锁在人类奴隶身上枷具。 人类奴隶们眼见着檽枫他们又来了,争先恐后地围上来,希望得到解救。这已经是岚姻他们第八次来救人了,每回都能让几十乃至上百人重新获得自由。那些得到自由的人类,会从羊头蝙蝠抛下的麻布大包裹里获得兵刃和法杖。他们一旦得到武装,那就是可观的战斗力。 一般在这种时候,大统领庞培就会现身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类奴隶被全部救走,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岚姻一看庞培杀到了,当即蹙了下眉。 羊头蝙蝠赶忙朝着下方呼喊起来。 檽枫见状,赶紧拉上那些才得救的人类奴隶和他一道撤退。 这都是血的教训。他们不是没尝试过待久一点,但是面对越来越多正在赶来的魔物军队,持续作战的代价就是伤亡惨重。在前几次救人行动失败之后,岚姻痛定思痛,决定不再同庞培硬刚,而是采用袭扰战术。 “你们真是比苍蝇还招烦!”庞培振翅而来,直取岚姻。 岚姻没有搭理这厮的打算,一脸蔑笑,抽身而去。她留下几头咒术邪焰黑龙作为牵制,这些黑龙朝着庞培生生撞了过来。 庞培利爪一抬,就直接把这些咒术能量的产物给撕碎了。 这个时候,驾驶着空艇的豫让恰到好处地支援而来。他降低艇身高度,猛地一打方向,空艇一个激烈的甩尾,惹起一阵烟尘。他这么做是为了让艇尾能朝着檽枫他们,好让这群人能快速登上甲板。 正在飞奔的檽枫从胸口掏出一瓶粉色的药剂,然后利索地朝着侧方扔了出去。他的手下们见檽枫如此,依样画葫芦,纷纷把藏在胸口的魔药罐子甩了出去。 “轰隆!轰隆!轰隆!”一阵阵爆炸声在菲梅拉荒原上炸开。 浓厚的粉色烟云,当即弥漫开来。 庞培和那些贪嘴喙一时间迷失在了这漫天的烟云之中,丢失了目标。 原来岚姻料定庞培肯定往南追,她就反其道而行之,靠着烟云的掩护,再转船身,往北而去。岚姻这伙人多次从南面发动袭击,庞培猜想岚姻的营地一定在南面的山脉中某处。事实上他猜得没错,奈何他的对手更为狡猾。 甩开魔物之后,空艇的甲板上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檽枫清点了下甲板上的人数,很兴奋地宣布今天又救回来六十多人。 岚姻点了点头,可当她背过身去的时候,脸上的愁云并未退散。 只不过,当她的视线掠过下方的时候,居然瞧见了那个白发女子,一人一骑,驰骋在绿洲之上。 于是乎,她的嘴角浮起笑意,“这下,就有意思了。。。” 第二十二章 踏着风雪而来 六月飞雪。 那个女子,踏着风雪而来。 梦马踏过的绿洲上,冰霜骤结。可是它好像很喜欢这种清凉的快意,一路与霜雪作伴,让它兴奋不已,蹄下踏出欢乐的步伐,仿佛有着独有的律动。 奥妮安好像能感觉到梦马的心意,笑着伸手抚了抚它那随风扬起的鬃毛。 这下梦马越加欢快了,鼻孔里喷出阵阵白气。 这一人一骑,就像是一道在疾速突进的白线,拉扯着他们身后那可以铺满整幅版面的留白进入这天与地的画卷中。 魔物十万大军的营地就在丁理城四周。 当这场席卷天地的风雪在这些魔物的视线里横穿而过的时候,他们都不禁愣住了。这些魔物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而置身于半空之中的大统领,扭过身来,怔怔望着那女子一骑绝尘,往西边而去。此时,丢失猎物的懊恼转瞬就被层层叠叠的紧张所替代。他呼吸急促起来,甚至感觉喘不上来气。 他梦里的场景,那无尽的白,铺天盖地而来。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梦太过灰暗,而此时此刻,那女子是那么的光彩夺目。 庞培使出了浑身之力,直冲那女子而去。他的身影从大军营地的上空呼啸而过。 魔物们以为大统领这是要去捉拿这个雪发女子,不禁欣喜若狂。营地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声。他们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蹂躏这个姿容绝世的人类女子。当然了,这得等大统领享用完之后。 当魔物大统领的身影,缓缓落在姑娘前行的线路上的时候,姑娘一脸的吃惊。 庞培就这样认真地瞧着她,许久未开口。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他紧张到不知从何说起。眼前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类女子,让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里煎熬,相思之苦又何尝不是一种妄念呢。 统帅十万魔物的大统领,此时竟然在想自己的样貌是不是会吓到对方。毕竟和小时候的样子比起来,此时的他已截然不同。 然而,这雪发女子似乎总能给他惊喜。 “你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奥妮安望着这魔物,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你。。。你还记得我?”庞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当然。我还抱过你呢。忘了吗?”奥妮安笑了起来。 “额。。。额,没有。”魔物大统领竟觉得有些羞赧,不自觉地低下头去。如果那十万魔物看到这一幕,估计得齐齐晕倒。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庞培有些好奇。 “味道。”奥妮安扬起嘴角,“只要闻过一遍的味道,我就能记得。”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这小家伙,是怎么学会人类语言的呢?”在奥妮安眼里,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魔物,始终是当年那个她抱在怀里的小豹人。 “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不点了。”庞培沉下声说道。 “你看,那里就是我带来的军队。”说罢他用指尖指向那绵延百里的魔物营地。 “我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小东西,居然已经成长为一方人物了。”奥妮安在略微表示过诧异之后,语气越发清冷。 “你不是我的对手。走吧,我不想伤害你。”庞培自然听出了姑娘言语间的肃杀之意,但是依然柔着声说道。 “哪怕你去了马德拉又如何呢?和他们一块死?”眼见着女子不为所动,他有些恼了。 “你若是能拿得下这马德拉城,那便放手来攻。”奥妮安冷冷说道,“我们人类常说‘生死有命’,所以,不需要你来替我操心那么多。” “那个男人呢?他怎么不在你身边?”庞培转念问道。而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姑娘的项圈和手环之上。 这一刻,愤怒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在他的脑子里乱窜。他无法想象,他视作珍宝的女子,竟然沦为了别人的女奴。 “他会来的。”奥妮安对某人很有信心。 “他。。。他是你的主人吗?”庞培还是把话问了出来。此时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这个。 “恩。”姑娘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庞培气得恨不能即刻将这天地撕毁,因为他没有从姑娘的神情里察觉出任何的不自在与不乐意。 “哈!我还寄希望于一个人类男子能保护好你,原来是这么个保护法?我真是太天真了。”庞培说完长出一口气,就差把火焰喷出来了。 奥妮安只觉得眼前这个魔物很荒谬。她这才感叹起当年艾尔文的判断是多么的准确。自由军大帅那会就看出了,小家伙是人小鬼大,已经在惦记他的女人了。 眼看姑娘眉目间难掩的愠怒,魔物大统领竟有几分慌神,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马德拉的城墙上响起了轰鸣的号角之声。 远眺过去,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黄沙人俑从城墙上翻越而下。同时,马德拉周围的绿地上,长出了大大小小的树人。 黄沙人俑在前,绿藤树人在后,它们结着队,朝奥妮安的方向奔来。 一时间,风沙四起,错落的脚步声震耳欲聋。 谁也没有想到,马德拉城里的守军杀出来了! 庞培皱起眉,望着烟尘中那些杀来的人俑和树人,颇感意外。而后他朝着自家营地的方向吹了个响哨。 不消一会,魔物大营里鼓声雷动。 魔物们也开始集结了。 ----------------------------- 这就是普世教圣女的态度。任何一个赶来救援马德拉的人,她都会倾力相救。这也是在告诉马德拉的将士和百姓,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人。 不得不说,艾尔文的确慧眼识人,把普特拉尼行省交给稚年实在是个明智之举。这姑娘年纪虽小,但是对于人心的拿捏,对于民望的把握,着实很有一手。即便马德拉城内的守军只有万余人,但这些将士在她的领导下,个个愿与城池共存亡。城内的十数万百姓,在魔物入侵后,自发地组建了民兵团,来帮助守城的将士们加高与修葺城墙。 稚年是知道艾尔文的难处的。普世教自由军屡次北上,伤亡惨重。面对魔物突如其来的入侵,自由军大帅这回只怕是没兵可派了。所以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那雪发女子的身影。 女人对于情敌的判断,总是有着无与伦比的敏锐。上次虽然相处了不多久,但是稚年明显能察觉出来这女子在艾尔文心中地位超然。艾尔文既然派了她来,那么也就说明,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亲自率军赶至。 上次与艾尔文一别,也有一年多了。这段时间,稚年忙着将沙漠改造成绿洲,将城市恢复成它们原来的样子。忙碌的工作让她鲜有时间来想他。可只要一闲下来,望着屹立在远处的巨型石像,她的思绪立马就能回到那充斥着落晶的宝库,那奇幻无比的地底之旅,以及那段生死相依的意识穿行。所有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诞与不可置信,可它们确实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如果需要佐证的话,那便是——她对于某人的惦念,似乎已成了一种不经意间的习惯。 --------------------------------- 稚年负手而立,观察着远处的动静,而后朝着空中比了个“出击”的手势。 她不可能真的离谱到领着城墙的守军杀出去。而且这种有去无回的做法只是憨勇,并无实际意义。所以那些黄沙人俑和绿藤树人自然只是她的魔法而已。但是光靠这些去支援奥妮安,那未免太不把魔物们放眼里了。 看到稚年的手势后,“怒音号”空艇急速掠过马德拉的城头。圣女轻巧地向后一跃,登上了空艇的甲板。 这艘空艇的身后,还跟着二十来艘小型空艇。它们“嗡嗡嗡”的声响,让马德拉的上空一时间陷入闹热喧嚷之中。由“怒音号”领头,这些空艇组成了一个两翼铺开的战斗编队,朝着魔物大统领杀来。 这批空艇,耗费了稚年不少心血。她从云漠烟的手下那获得了这种轻型空艇的图纸。这种小型的追击空艇,不同于大型的锅炉空艇,用的是类似蜻蜓的设计。承载量虽然下降不少,只能载几人到十几人,但是胜在机动性极强。而且稚年还从云漠烟的库房里发现了堆积如山的安山木。这玩意被那群不识货的沙漠强盗当成是做柜子箱子的边角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用这种木材制作的桨叶和艇身,极为轻便且硬度极强。为了方便工匠打造,也为了能够让安山木完美地体现其价值,稚年重绘了图纸,改良了工艺。于是新一代的轻型空艇就这么诞生了。稚年把最为精良的那艘命名为“怒音号”,以此来缅怀她那葬生在黄沙深处的哥哥。 当稚年的空艇小队逼近庞培的时候,魔物大统领并未有多大的反应。显然,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嗡嗡叫的苍蝇。 甚至那些动静弄得颇大的人俑和树人也吸引不了他半分注意了。他只是静静望着独角兽上的女子,希望她不要抬起那根看着很诡异的法杖。 第二十三章 冰火玄凤 然而,事与愿违。 长留楝木杖的顶端散发出一道让所有生物都不敢逼视的白光。 而后,一声凄厉的“凤鸣”响彻寰宇。 玄色之凤,左翼为冰,右翼为炎,金瞳墨羽,破风流光。其翼若垂天之云,其势如天地崩彻。眨眼间,朗日无光,旷原黯淡。 庞培·洛克斯望着这遮天蔽日的冰火玄凤,不禁觉得这玩意的气息很惹人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没来由的生厌。 而他脑子里那德纳瑞尔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苏醒了。 “诺沙一族的玩意,真是该死。。。”巨岭冰龙的声音在庞培的脑海里回荡着。 “诺沙一族?”庞培继承了冰龙的记忆之后,自然是知道诺沙一族。他好奇的是雪发女子是怎么会和诺沙一族纠缠到一起去的。 奥妮安杖子里的冰凤是靠阿芙狄忒娜的亡灵秘术才“重获新生”的。起初的那一只在与阮杰的一战中丧生。后来阿芙从艾尔文那学得了完整的亡灵秘术。她便想着练练手,就借来了奥妮安的长留楝木杖。她本想尝试着靠长留石里的残魂召唤出一只亡灵冰凤来。按理说通过亡灵秘术召唤出来的也只能是亡灵。但是不知为何,也许是那颗长留石的作用,召唤出来的冰凤竟是一只活物。而且,更为离谱的是,它好像能和杖子的主人心意相通。在见识过几次奥妮安的“赫炀焚天”之后,它右边的寒极羽翼竟然逐渐长成了带着不灭真焰的炽火烈翼。连那对凤目,也变成了金色,一如它的主人那般。 就在德纳瑞尔醒来的片刻,他通过庞培的眼睛见到了奥妮安。 庞培那青蓝色的眸子里忽然冒出棠紫色的光芒。 缘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寒烛”德纳瑞尔可忘不了当初那对男女。当时若不是那男子发疯,引来时空惩戒,自己也不会被肢解,他无比怨毒地想着。 庞培的意识深处,顿时翻江倒海。 德纳瑞尔似乎要活过来了。他扯开锁在自己身上的沉重锁链,在阴暗的长廊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两扇厚实到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石门。 他的龙爪推上石门,发出巨大的响动。 光,从那细小的缝隙里漏了进来。 他从细缝之中,瞄到了那个雪发女子的身影。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出去了。 庞培感觉自己的脑壳似乎有千万只虫子在撕咬。他仰天长啸,痛苦难当。 奥妮安,稚年,以及远处的岚姻,见此情形,都不禁愣住了。 而后魔物大统领捂着自己的脑袋,振翅往前来接应的魔物大军的方向飞去。在临去前,他极其幽怨地瞪了奥妮安一眼。 -------------------------------- 稚年知道自己那些黄沙人俑和绿藤树人撑不了太久,于是对着下方的奥妮安递了个眼神。 冰火玄凤好似知晓了一般,从天际一个俯身,开始滑翔。梦马见状,便抬起蹄子,载着奥妮安疾奔一段之后,一个蹬跃落到了玄凤的背上。 岚姻领着一空艇的人,跟在那玄凤之后,也往马德拉而去。 当那巨大的玄凤和那些看着小太多的空艇掠过马德拉上空的时候,百姓们高声欢呼起来。他们挥舞起自己的帽子、丝巾等物,来庆贺这一次胜利。 可当三位姑娘坐下来,交换了信息后,面色皆沉重了不少。 岚姻把庞培大军的数量,大营的分布,后勤补给线路这些信息都一一列了出来。 奥妮安则是带来了艾尔文一时半会到不了的消息,而且自由城邦此时无兵可派。因为另一路魔物大军此时还在围困赞茨城。 稚年表示城里只有一万多正规军,不过她可以用魔法召唤出各式各样的“奇异生物”。 当夕阳透进这尖塔指挥所的时候,几位姑娘都一言不发。马德拉城里到处都有这种尖塔形状的建筑。它们的四周架着铁架打造的平台,可供空艇停靠。从远处看来,这些尖塔就像一颗颗长着铁枝桠的胡杨树。普世教圣女为了随时观察城外的敌情,便把她的指挥所搬到了最高的尖塔里。 稚年看着窗外那血色残阳渐落于地平线,想起那个自称“夏亚·卡斯特”的男子。那会也是这般光景,落日沉于飞沙,大地烫着晚霞。她还真以为是遇到故国之人了呢。后来才从那个可恶的男子嘴里得知这个名字其实是南方某个皮条客的。 想到此节,姑娘忍不住低声嗤笑。 这惹得奥妮安和岚姻都好奇地望了过来。而后两人极为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她们都猜出了这小妮子在想什么。 如果某个人知道自己成了姑娘们在军事会议上的调剂,应该又要撇嘴自嘲了。 ---------------------------------- 是夜,庞培欲趁着马德拉的众人陷入一种欢脱的气氛之际,发动一场奇袭。 而经验老道的奥妮安与岚姻,显然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守城的将士并未有丝毫的松懈。 因为是袭击战,所以庞培没有带太多的攻城器械。 不过他有“硬棱蜴”。这种外形看着像大型蝾螈的魔物可以吸附在垂直的墙壁上。而他们背上的肉棱可供后续部队踩踏。如此一看,他们简直是活的“云梯”。而且相较于笨重的云梯需要攻城部队扛到城墙下,这些“硬棱蜴”自己长着腿,还有着可抗箭矢的粗糙外皮。 两千多名硬棱蜥充当起先锋的角色。他们靠着夜色的掩护,疾速地朝着马德拉的城墙爬去。攻城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快看!那是什么东西!”有眼尖的守城兵卒大喊了一声。 这会硬棱蜥已经距城墙只有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了。 “弓弩手,放箭!”稚年大吼了一声。 一时间,万千羽箭从城头射下,但是打在这些硬棱蜥身上,根本就像是给他们挠痒痒一般。只能听着“乒乒乓乓”的声响,未见到魔物们有任何的伤亡。 岚姻蹙起眉,望着这些逼近的魔物。她虽然不清楚这些玩意到底能做什么,但是知道庞培能让他们充当先锋,一定有其用意。 “我去拦住他们。”姑娘脚下旋起桃花飞瓣。再望去,人已经在半空之中。 墨色的咒术能量在夜空之下看着不那么明显,但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滋滋”声响仿佛是幽灵般的触手,折磨着这些硬棱蜥的精神,让这些他们感觉到躁动与不安。 站在中军处督战的魔物大统领,望着那赤发女子,一脸的厌烦。 地面上炸起一道道墨色能量,天际还有滚滚暗雷落下,登时就把这些硬棱蜥折腾得人仰马翻。 “你去对付她吧。”庞培瞟了一眼身旁的人类男子。 艾顿那碧色的眸子里,不知为何,泛着了棠紫色的光芒。他裸着的上半身上,那些诡奇无比的符文里,也耀起了这种光。 他横起“钰龙枪”,直冲那赤发女子杀去。这把兵刃,是庞培用德纳瑞尔的一部分头骨打造的。上次艾顿挣脱了那魔药的控制,这次庞培决定改用了更为强大的“龙念威压”。艾顿身上的符文,以及他手里那把战枪,都附着庞培的残念。庞培就像是一个冤魂一样缠在艾顿身上,让他无法清醒。 岚姻还在盯着下方的战场,完全没意识到艾顿的已经杀来。 “当心!”一旁观战的奥妮安比岚姻更快地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杀招。长留楝木杖里的冰火玄凤早已杀出。 钰龙枪的枪尖,刺中了那寒极冰翼上的冰锥。 “砰!”的一声巨响,无数的冰粒爆开。 玄凤发出一声厉鸣。 艾顿则是被震开了三五丈。 奥妮安吃惊地望着夜色下那男子的身影。再三确认后,她内心不禁诧异:“不会错,这就是艾顿·雷萨。他怎么会对那赤发小妖精痛下杀手?” 岚姻看着自己的大哥,眼眶渐红。 可是艾顿望过来的眼神里,只有杀意。 “他是怎么回事?”奥妮安脚下一点,来到岚姻的身侧。 “被那该死的庞培控制了心神。”岚姻咬着牙说道。 奥妮安意识到岚姻之前应该是见识过艾顿了,所以冷冷说道:“你至少应该在你的书信里,提一嘴这个事。” “你要我怎么说?和他(艾尔文)去说,我的大哥和老师,都被魔物控制了,等着他来想办法?”岚姻没好气道。 “连菲玥大师也。。。”奥妮安心下愕然。对这个庞培,她越发忌惮起来。 “总之,我来应付你这大哥,你去下面城墙上看着。”雪发女子心里清楚,若是让岚姻去面对艾顿,肯定束手束脚。 “恩,你小心。”岚姻知道这会可不是扭捏的时候,所以回答得很爽快,“我大哥的身形,快得吓人。你眼睛放亮点,可别把小命弄丢了。” 岚姻并不是低估奥妮安的实力。而是她太清楚了,艾顿这种类型的武道,简直可以说是魔法师们的克星。哪怕奥妮安已经是魔法大师的实力了,但是面对艾顿这种以速度见长的武道,仍有着天然的巨大劣势。 更何况,从方才那惊魂一枪里,岚姻已经察觉到,她大哥拿着那把模样吊诡的神兵,杀伤力比起原来只怕还要高出一个层级。所以她根本不担心奥妮安会伤着他。 第二十四章 血色夜战 不过,岚姻望着天际那白发狐狸的冰火玄凤,也不得不感叹这狐媚子的实力又上了一个档次。 面对那雪发金瞳的女子,艾顿蹙了蹙眉。而后他杀意一凛,挺枪刺出,不去理会那啸叫着的冰火玄凤,直取奥妮安。 玄凤的反应丝毫不比艾顿慢,一道琉璃黄的光柱立时拔地而起,将艾顿困在其间。 钰龙枪竟然不能再向往前分毫! 艾顿感觉全身都在被撕扯着,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拉成一张面皮。 “雕虫小技。。。”庞培在远处观望着,眸子里的棠紫色光芒一闪而过。而后他指尖一点,一条黛紫色的射线喷薄而出。 琉璃黄的光柱竟被那道蕴藏着龙之能量的光线给一击洞穿! 而后,那道光线贴着奥妮安的面颊飞过,割下几缕雪发银丝。 奥妮安不禁瞪大双眼。倒不是这惊魂一击给她如此大的震撼。而是这道射线,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与那巨岭冰龙的一战,她不可能忘得了。包括上次遭遇子木伏击的时候,她都能觉察到龙族对物质能量的独特运用。即是魔法,又像武道,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可问题在于,这一指,来自庞培。 奥妮安是见过豹人们使用魔法或者武技的。在她看来,在物质能量的转化与运用方面,他们和龙族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故而,她不禁对庞培的过往好奇起来。 某人曾经和她多次提起过,大山脉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可能导致魔物文明飞速的发展。但是庞培展现出来的气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并不是因为他个头长了不少,也不是因为他会人类的语言,而是他——说不上来的诡异。 尤其是白日里他瞪过来的眼神,让奥妮安觉得很陌生。 为什么她能从庞培的技能里察觉到龙族的气息? 就在奥妮安愣神的瞬间,艾顿已经杀至她的面前。 奥妮手中法杖一拧,天空立时亮如白昼。 无数道白色的光线在天际炸开,耀得人睁不开眼。 钰龙枪被汹涌澎湃的魔法能量给震慑住,枪尖上下颤动。艾顿感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生疼,而那些四散流溢的魔法光线在他的手臂、脸颊、胸膛上切割出一道道伤口。 -------------------------------- 借着这些如流星般的光芒,城墙的众人终于瞧清楚了城下大军的情况。人类将士们不禁个个面色凝重。 因为他们瞧见了——一望无尽的魔物战士,不可胜数。 魔物的军队绵延至远处的地平线。那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在夜色下看着像是一块块巨型的黑色方砖,对人类将士们造成了无尽的压迫感。 稚年绷着的脸上,终究是流露出一丝苍白来。她知道此时必须表现得毫无畏惧。但是当她看到如此规模的魔物大军的时候,还是止不住胆颤。 岚姻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在稚年是将门之后,她的父亲可是奥洛公国寒戍卫的最后一任统领。所以她自小也是闻着血腥味长大的,这种场面还不至于让她吓破胆。 “你守住城墙,我去拦住那些会飞的魔物。”赤发女子说罢对着城内的尖塔处打了个响指。 豫让会意,发动空艇,载着檽枫等人跟在了她身后。 --------------------------------- 与此同时,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艾顿终于用枪尖在那楝木杖上戳下了一个细小的口子。 而付出的代价是——一道滚烫的熔焰已然袭上他的背部。玄凤收回炎翼之后,一个迅捷的转身,另一侧的冰翼又攻上艾顿的腹部。 背上那可怕的灼烧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他自然是不敢再生扛玄凤的下一次攻击,于是闪身而退,躲开了那贴着鼻尖扫过的寒极冰翼。 冷看着艾顿处于下风,庞培毫不在意。他的目的也就是让艾顿去牵制住奥妮安。 “让奔牙獭上!”大统领寒着声,对着身旁的传令官吩咐道。 一声号角过后,地面上开始响起“隆隆”的脚步声。 这些奔牙獭有着强健的四肢,跑动速度极快。一旦他们冲起速度来,一个奔跃就能登上马德拉的城墙。 五千多奔牙獭从一个方阵开始,呈扇形扩散开,朝着那数丈高的城墙飞奔而去。 即便稚年下令让弓弩手放箭,但是箭矢都被他们用灵活的身姿给躲了过去。 难以想象,这些奔牙獭在如此高速的运动中,居然能够肆意的改变方向而且还不丢掉身体的平衡。 更为离谱的是,他们如闪电般移动的同时,居然还能从皮革甲的背囊里抽出尖牙矛,朝着城墙上进行反击。 马德拉城墙上的弓箭手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眨眼间就被那落下的长矛扎死了不少。 庞培眼看着奔牙獭们已经快杀到城墙下了,于是对着传令官下达指令:“让鬼鸢们上城墙!” 又是一声号角过后,魔物大军的侧翼传来“呜嗡呜嗡”的刺耳叫声。 这些在黑夜里亮着血红双眼的“怪鸟”,他们通体灰白,双爪锋利,腹部的羽毛上长着一张犹如厉鬼一般的脸。 这两千多鬼鸢,从魔物大军的左右两翼出发,展开双翅,飞向半空之中,准备接应那些准备强攻城墙的奔牙獭们。 而岚姻和稚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空艇上的天星佣兵团把甲板上的一罐罐魔药瓶扔了出去。这些瓶瓶罐罐在鬼鸢飞行的路径上炸开,散发出一股黄栌色的粉尘。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刺鼻且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在泥水里趟了很久的靴子里那种潮臭味,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金属粉末的气味。 鬼鸢们一吸入这种粉尘,便开始怪叫连连,而后竟开始攻击起自己的同伴来。时不时就有鬼鸢被同伴啄成了一副挂着残肉的骨架,从半空中摔落,而后在黄沙地上敲出“咚”的一声闷响。 而那些第一批踏上城头的奔牙獭,居然都被一根根树干那么粗的藤蔓触须给扎得肠穿肚烂了! 原来马德拉的城墙,在这些魔物登上的一瞬间,就被厚厚一层的藤蔓给包裹住了。 这些“活”的藤蔓,一旦察觉有魔物靠近,它们就迅速缠绕住其手脚,然后飞速地伸出触须,在魔物身上扎出一个个血窟窿眼。 这自然是稚年的手笔。 那位第一个跃上城头的奔牙獭战士,俯瞰着这人类女子在倾泻着魔力,望着她秀发飞舞,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弦动了。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细想这女子在做什么,就被那藤蔓的触须戳穿了心脏。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希望自己能够不要被美色所迷,能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能躲过那些藤蔓的攻击。 不过后面跟上来的奔牙獭战士则要机警很多,他们没有再傻乎乎地直接跃上城墙,而是点燃手中的尖牙矛,和城墙外侧那盘根错节的藤蔓博斗了起来。 这回奔牙獭战士可就有了防备之心了,以他们的敏捷身手来处理那些随时会攻击来的触须,不消一会城墙底部的这些藤蔓就被火燎得差不多了。这还是他们一边躲着城墙上射来得弓箭,一边处理藤蔓呢,要是没人骚扰,只怕清理得更快。 等城墙表面被清理干净,那可就没什么能挡住这些魔物先锋了。奔牙獭战士个个脚力惊人,小腿上的肌肉比人类的大腿都粗一圈。踩着几支插入城墙砖缝里的战矛,他们便轻而易举地登上了城头。 稚年眼看着魔物要大规模登上城墙了,便赶紧让弓弩手们撤回城下,传令楼梯上那些待命的守城卫队全部顶到最前沿。 越来越多的奔牙獭战士站上了城墙。虽然在人数上还处在劣势,但是这些人高马大、肌肉坚实的魔物在这种近身肉搏战中比起人类可强出太多了。更何况他们只穿了一层轻薄的皮甲,动作上比起这些身着重甲的人类士卒要灵敏得多。 眼看着这些魔物要突破包围,稚年赶紧施放起魔法——城墙上的石砖上立马生长出不少手持兵刃的石像。 这些石像破坏力惊人,一锤下去就把一名奔牙獭战士的脑浆给敲了出来。 人类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旁的奔牙獭将官见状则是愤怒地跳到某个人类士兵的肩上,极快地挥了下匕首带走了身下这个人类的性命,并利索的割下了他的脑袋,拿在手里晃了晃以作“回敬”。 魔物们都兴奋地吼叫起来。 双方这一来一往,算是彻底把杀戮的烈火给点燃了。 夜色下,魔物和人类,在这马德拉的城墙上,开始了极其惨烈的厮杀。 ---------------------------- 庞培眼看奔牙獭已经在城墙站住脚跟,便催动后面的方阵快速跟上。而他,则亲自来对付岚姻。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空中部队被如此阻截。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鬼鸢们已经损失了过半。其余的则还在“自相残杀”。 空艇上的豫让、檽枫等人则是拿着床弩助这些魔物一臂之力。 魔物大统领的金色双翼在漆黑的夜色下,显得浪漫而危险。他急速杀到空艇前,双翼尽展,两道弯刀般的气浪铺陈开来。 那些弥漫在空中的粉尘顿时消散了。 剩下这些鬼鸢们就立马清醒了过来。他们望着下方那些同伴的尸骨,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嗡鸣”,恨不能立马拆解了这艘空艇,生吃了上面的人类。 庞培则是给他们比了手势,让他们按照原先的军令,先去马德拉的城头。 这些鬼鸢们虽然心下愤愤,但是不敢有任何的违抗,乖乖去支援奔牙獭们了。 第二十五章 龙师火帝 “本来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不过既然你这么心急,那我只能现在就把她端上来了。”庞培望着岚姻,阴阴一笑。 岚姻看着庞培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不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庞培学着岚姻方才的样子,对着身后打了个响指。 远处朦胧黑浑的旷野之上,倏尔回荡起一声震天骇地的龙吟。 “我发现,让她当个营妓似乎有点屈才了,所以就把她改造了一下。”庞培已然来到岚姻的身后,深嗅了下姑娘颈间的气息,而后极为淫邪地舔舐了下自己的嘴唇。 “你把我老师。。。”岚姻一脸惊诧,手上的紫削石法杖已经在一瞬间积攒了大量的魔法能量,她本想回身轰出一击,但是忽然愣住了。 借着空艇上锅炉里的火光,她隐隐约约瞧见了——龙的身影! 那通体月白色的庞大身形,从远处看着,仿佛是一座在移动着的落了雪的山峦。 “是的,你没有看错。”庞培得意地说道,“我把你的老师,改造成了一头龙。” 赤发女子的下颌止不住地颤动。她已经出离了愤怒,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法杖顶端喷薄而出大大小小的光球,齐齐朝着庞培杀去。 庞培蔑笑一声后展翅飞入云层,轻松躲过这些魔法攻击,揶揄般地抛下一句:“省点力气对付你的老师罢。。。” 岚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望着那巨龙越飞越近,眼眶瞬间红了。 靠着依稀星光,能看到那银色的龙鳞,修长的龙颈,宽广的龙翼。。。这些无不在彰显着这条巨龙的优雅身姿。不得不说,以龙的外形标准来看,这月白银龙绝对算得上“美艳绝伦”。 一人一龙,就这么四目相对。 可是月白银龙似乎完全认不出岚姻来。她那霁色的龙睛里,只有威压与冷漠。 一道滔天白焰,从月白银龙的嘴里吐出,生生要将岚姻吞没。 而赤发女子却怔怔愣住,没有任何的反应。她能从那焰火中分辨出来,这是她老师的路数。可是眼前这条巨龙,又是那么的陌生。歉疚,惶然,心痛,自责,百感交集之下,使得岚姻毫无动作——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老师。 正在与艾顿激烈搏杀的奥妮安在高空中瞧见此状,便连忙看了一眼玄凤。 玄凤会意,立时丢下艾顿,飞身挡在那道白焰之前。 蕴藏着湮灭之力的白色焰火,与玄凤挥出的冰火翼风撞到了一起。 强烈的能量碰撞,引得天地变色。炽亮的乱流,一丝丝,一条条地炸开,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而那中心,交织在一块的能量还未分出个高下。 亮,亮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团之中,仿佛有万千条细蛇在上下翻动。 如此恐怖的能量对撞,引得大地都在颤动。 正在奔赴马德拉城头的魔物们,都放缓了脚下的步伐。他们仰起头,望向那如“白日”一般的能量团,发现其不可逼视之后就只得用手中兵器来遮挡那耀眼的光芒。 最终,还是那月白银龙更胜一筹。 冰火玄凤被扩散开来的能量打得连连后退。冰火翼片上,被击出了不少个冒着白光的窟窿眼。 躲在玄凤身后的岚姻也被那白焰灼得浑身是伤。 而那艘空艇更是在两股能量交汇的第一瞬间,就彻底解体了。豫让和檽枫这些人,只能各凭本事,看能不能活下来。因为他们正好落在了魔物大军攻城的路线上。 “我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你这个累赘。”奥妮安居高临下,躲过艾顿一枪的同时,对着下方的岚姻如此鄙薄道。 惊魂甫定的岚姻,被这么一激,碧色的眸子里翻涌起无尽的怒意。 她知道,即便这副模样的老师,她也只能面对。 赤发女子双手握住那短柄法杖,闭上眼,吟诵起师父教给她的最后一个魔咒。有一滴泪,落在了那黯淡无光的紫削石上。而后,天上的乌云开始集聚,浓密的像是一整面厚实的纯黑锦缎,将整个夜空都遮满了。 眨眼间,天空中这些墨色的能量里翻涌起熔岩。它们汇集成一个圆环,一个巨型的烈焰滚边的黑烟圆环。从远处看,它仿佛是一面边框烧着了的巨大圆镜,立在天地之间。而镜子里的内容,更是骇人视听。 镜中是一个火光冲天的世界。那熊熊烈焰,与那熔炎滚边交相辉映。那滚滚浓烟,从镜内弥漫到镜外。 “龙师火帝!!!”岚姻狂啸一声,寰宇之下,惟能听着这个魔法的名称在回响。这是菲玥大师研创的恐怖魔法,只教给了岚姻一人。而且这师徒二人从未在外人面前使用过。因为其杀伤力太过恐怖,魔法能量会不分敌我地攻击所有生物。 庞培望着这个凶悍无比的“圆环”,不禁咽了口口水。他此时有些后悔——刚刚应该果断掐断这小妮子的脖子来着。 月白银龙望着这个魔法,似乎有些疑惑。 甚至说,连岚姻自己,望着那镜中世界,都不禁蹙起眉。当年她师父教她的时候,虽然没有用咒术能量来当引源,但是那圆环之中也不是这幅光景啊! 那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手里这杖子有问题。 “可是这不过就是一柄消失了魔法属性的杖子,能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岚姻心想着,“对一般魔法师而言,这玩意顶多也就是拿来当烧火棍,可不会带着上战场。”然则她也许忘了,正是这柄法杖,破开时空,带着她从光正教手下死里逃生。 “难不成,和他(艾尔文)有关?”姑娘终于猜到了症结所在。 “轰!”的一声巨响,似是要将这天地震碎。 那圆环的滚边熔焰开始越发旺盛。镜中那炎光四射的世界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不安的响动。 奥妮安与艾顿不再你死我活的拼杀,皆扭头看向那圆环之中。 冰火玄凤与月白银龙也都暂平怒火,望着那诡奇无比的圆环深处。 城头正杀得难解难分的魔物与人类,纷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齐齐望向那巨大声响的来源。如晚霞般的暖红色,映在他们的脸颊之上。 声如洪钟,直击着所有生物的灵魂,仿佛要在黑夜里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审判。 不仅是庞培,他体内那巨岭冰龙德纳瑞尔的意识,都开始颤抖起来。 德纳瑞尔可是偷偷钻研过时空之力的龙族异类,深切明白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那镜中的世界,一定属于其他的时空。 庞培眸子里堂紫色光芒忽然大盛。他死死盯着岚姻手里的法杖,越发觉得上面的气息很熟悉。 可还未等他有任何的动作,那黑烟弥漫的镜框之中,竟爆发出一股熔浆。 一时间,所有人(包括魔物)都被火光照红了脸,不知道还以为是旭日东升带来的阳光呢,实则是来自异世界的滔天熔火。 气浪,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让奥妮安、岚姻、庞培、艾顿、月白银龙、冰火玄凤这些顶级强者都稳不住身形。 德纳瑞尔急速消退的意识仿佛在告诉庞培:“跑!赶紧跑!” 庞培感受着这家伙彻头彻尾的恐惧。他虽难不能理解,但是很相信德纳瑞尔的判断。于是魔物大统领当即向月白银龙和艾顿指了指远处营地的方向。 魔物大军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因为一道道至臻熔火从那圆环之中喷溅而出。可怕的熔浆,劈头盖脸地砸向正欲攻城的魔物大军的军阵之中。 不止是魔物,整座马德拉城也没有幸免于难。或者说,目力所及之处,沙漠与绿洲,旷原与城市,都在遭受着一场恐怖的“天灾”。 就像是一座火山,在所有生物的脑门上喷发了。没有人知道这无尽的熔火会射向何方。它们但凡落到有人或者魔物的地方,就会立刻带走几十甚至上百条的性命。 魔物大军的撤退号角声响起了。城头上的魔物们纷纷跳下城墙,加入到奔逃的行列中。魔物们跑得很仓惶,因为那些“天火”根本来不及闪躲。 人类这边也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实际上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役。稚年都没法安排追击,甚至连弓弩手都调不到城墙上。因为那些密集的惊悚熔炎,每一次砸上城墙,就立时让不少士兵化成一缕缕青烟。他们的哀嚎甚至还未来得及离开喉咙。再如何坚毅的将士,见此都得畏惧胆寒。所以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毫无军纪地向马德拉城内逃窜起来。 不止是士兵,只要是还醒着的居民,都纷纷从住宅里奔出,在大街上疯狂逃命。 稚年尝试织出一张用绿藤铺就的弥天大网来挡住这些从天际落下的汹涌熔炎,但是收效甚微。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滚烫的火,来自其他世界。 岚姻不知所措地望着那还在不停炸出熔炎的“火镜”。它像极了黑夜里的一轮“红日”,凶残,却美艳不可方物。 奥妮安一把将岚姻拉起,两人立在了那冰火玄凤的背上。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惹得那裙裾一阵飘摇。 凄迷的艳红,染上她们的双颊。灭世之景下,那道暖橙色的光,也许名为守望。 第二十六章 长夜如诗 豫让,在一声大喘气后惊醒。他一把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魔物尸身推开,撑起身子,四下张望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灭世天火,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猛烈地投下,掀开了昨夜那血腥杀戮夜晚的神秘面纱。 堆成一座座小山的焦黑尸体,冒着缕缕黑烟的大地,一段段坍塌的城墙,以及空气中那属于烤肉才有的焦味引得人阵阵作呕,战场的残酷被诠释地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檽枫也从魔物尸堆里爬了出来。他望着豫让,艰难地扯了下嘴角,表达了下自己对于劫后余生的一种庆幸。 人类的渺小,在此时体现的尤为强烈,尤其是以远处那巍峨城墙做背景的时候。两人望着这如同炼狱般的战场,一时都有些茫然。 羊头蝙蝠从昨夜开战起就找了个角落躲着,自始至终都在旁观着这场血战。这会他从城头飞下,来到两个人类身旁。 “你去哪了?”檽枫问了一句,“一晚上没见着你。” “他们毕竟是我的同类。”羊头蝙蝠说道。 檽枫叹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按照他原来的性格,必定得对着这魔物一顿臭骂,但是不知为何,此时他居然什么话也埋怨不出来了。 “岚帅找我们?”豫让一边从死掉的魔物身上拔下自己的手斧,一边望着羊头蝙蝠问道。 羊头蝙蝠应了一声。 而后,两个人类和一个魔物,并着排往城内走去。初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这焦土之上。高光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那断壁残垣之上。两侧的尸山上插着各种兵刃和血污战旗,成了降下调子的衬景。一幅以金色天光为主的油画,却以沧桑沉重的步伐来当主题。 ----------------------------------------------------- 赞茨城外。 清晨的露水还未来得及从路边的栀子花花瓣上掉落,奔腾的魔像军团便已疾行而过。上一秒他们还只是在远处的平原上露了头,才眨了几下眼,这些家伙就已经出现在魔物大军的营地周围了。 鲜血,从阿芙狄忒娜的嘴角、鼻孔里流出。她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身体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只要这些魔物还未退军,她就不会停止使用亡灵秘术。姑娘这是要以死明志,这份胆气,任何凶戾的对手见了都得惧让三分。 而当她看到地平线上,那个男子踏着光芒而来,终于松了口气。 连日来的作战,尤其是和地底那些蹦出的亡灵对杀,使得塞隆·斯蒂安这支魔物大军已经伤亡过半。 而艾尔文的这支奇兵,犹如一把直取敌军心脏的匕首。如此天降神兵,真是打了所有魔物一个措手不及。 魔物们怎么也想不到,人类居然还能派来援军?他们心想着这似乎和预想中的不一样。 不过大统领塞隆·斯蒂安的脸上的诧异并没有持续太久。而后他便沉着地指挥起手下的将士们进行应战。或许其它的魔物会觉得意外,但是他不会。因为,子木和他推演过整个战争的走向。艾尔文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上,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的年轻人,居然来得如此之快。而且,还带来了这么多“人”。 赞茨城里的势捌、浪云、余忘,以及骑兵营地里的夏烨、兀华公爵,见到那个男子的身影,都不禁觉得鼻间一酸。 大帅到了!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当即在所有人类将士中传开了。 势捌、浪云、余忘当即率领着所剩不多的守军杀出城外,公爵和夏烨也领着梵蒂文洛斯骑士们从营地里杀了出来。 一场对魔物大军的合围开始了。 魔物们据营坚守。艾尔文的魔像军团和阿芙的地底亡灵充当攻营先锋,夏烨、势捌、兀华率领人马紧随其后。余忘和浪云的远程部队则是在“葵倾号”上对魔物进行高空打击。 魔物与人类,在赞茨城外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双方从清晨杀到傍晚,才终于分出胜负。 魔物大营里,一个活着的魔物都没有了。 而人类这边,死伤也极为惨重。步军几乎全军覆没。“葵倾号”上的魔法师和弓弩手所剩不过百人。整艘空艇也是伤痕累累,摇摇欲坠。兀华公爵的骑士则是活下来近一万人。 令几位将军惊异的是大帅带来的这批魔像军团,竟也折损极少。他们就像是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人偶,一个个战力非凡,能扛能打。兀华公爵的骑士负责扫荡战场,能活下来这么多人倒是合乎情理。可艾尔文这些魔像可是冲在第一线,居然没什么折损,这就让众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塞隆·斯蒂安已变幻成一条巨大的炎翼黑鳞龙,往南面振翅而去。全军覆没对他而言,并没有造成任何的挫败感。那硕大的龙首回望一眼。远远看着那被欢呼声包围的男子,塞隆的嘴角扬起一个阴恶的笑容。 --------------------------------------------------- 奔尼戈尔河的河水,一浪接着一浪地拍打着船舱,那撞击声仿佛是一首安眠曲,将疲惫的人带入梦乡。 温柔的月光透过窗户,抚在阿芙苍白的脸上。 姑娘也不知是睡饱了,还是因为心有挂念,便在男子的臂弯中幽幽醒来。她看着他,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了。 望着他满眼的血丝,姑娘莫名的心疼。虽然她知道,眼前这男子真正担心的,其实另有他人。 “我们这是在哪里?”姑娘心安理得枕着男子的手臂,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船上。”艾尔文轻声回道。 “船?哪来的船?” “我让申·乔乔替我准备的。”艾尔文笑了笑,“本来是商船,这下倒好,可以用来运人了。” “没看到你那位公主,是不是派她去马德拉那了?”姑娘仰起脸,直直地望着某人。 “恩”艾尔文点了点头。 阿芙心里清楚,艾尔文特地赶来,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在意赞茨城的安危,而是他更需要赞茨城这里的人马。 “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她。”阿芙笑着揶揄道。 以艾尔文之敏锐细腻,自然是地捕捉到了姑娘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然而他却无从辩驳,因为他确实最为担心奥妮安的安危。本来他是打算直接领着魔像军团去马德拉救援来着,但在临行前却收到“络黛”那边传来的线报,说马德拉那一路的魔物足有十万之众。思量一番过后,他只得改变策略,来赞茨这边收拢人马,毕竟领着人去送死可救不了奥妮安他们。可即便他拼尽全力,也只保下来一万多梵蒂文洛斯骑士。 方才那场恶战中,阿芙战至脱力,在半空之中晕厥了过去,艾尔文第一时间就一个裂空上去把人接住。面对怀里这个用性命替他守城的女子,他皱起眉,不知该说什么。就如同此时,他依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阿芙捏了捏艾尔文的脸颊,笑问道:“你以前是不是有婴儿肥?” 艾尔文知道姑娘这么生硬的转换话题,是怕双方陷入尴尬。可阿芙越是如此,他心下就越是歉疚。 “没有,我可没有什么肉脸。”艾尔文把玩起姑娘的柔荑,漫不经心地回道。 “你这么怕做什么?”阿芙瞟了某人一眼。 “我怕什么了?” “怕向我讲述你的过去?还是说,怕你和她只是因为相识得较早罢了?”阿芙调侃道。 眼见着男子再度陷入沉默,姑娘拍了拍其手背以作安慰,“放心吧,我去不了你的过去。” “谁去了也没用。”艾尔文虽然换上了他招牌式的浪荡笑容,却终究把话说了出来。 阿芙一滞,旋即笑起来:“也是,连那位岚姻姑娘都不是她的对手,又何况是我呢。。。” 艾尔文才想起身,却被姑娘勾住了脖子。 他惊得还未来得及张口,就被那樱唇给狠狠封上。 姑娘的泪滴,仿佛是河两岸那香樟树的树叶,无声而落,落在了两人的心间。那看似贴着两颗心,也许永远隔着一片翠绿色的原野。黑发的姑娘,赤着脚丫,在那原野上奔跑。她远眺之处,是一位年轻的画家。画家正专注地描绘着一位撑着阳伞的女子。那女子一袭白裙,雪发飘摇。画家有些苦恼,苦恼于——似乎没有什么画布能承载住她的一颦一笑。一如那蔚蓝色的天空,承载不了人世间的风流云散。 谁又能猜到,奔尼戈尔河的河水居然会往回流呢?就如同没有人能想到,此时这河面上,居然有一支舰队在如此凄清的夜色下溯源直上。愿意陪伴着这些船只的,也许只有那默不作声的月儿。浪花翻涌,鳞潜羽翔,船舱里那时不时响起的一两声马嘶,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是在这冗长的暗夜诗歌上点下句点。 男子走向船头,他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萧索。夜风胡乱地卷起他鬓边的发,将他那充满线条感的下颌角极其写意地展露出来。他仰起头,望向夜空,想循着暗淡群星间的点与线,去勾勒出那独属于他的坐标。 “你是在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清楚记得的坐标。”男子曾经在那女子的耳边如此低语。 第二十七章 水淹千军 当一支由上百艘舰船组成的舰队出现在丁理城以东的时候,魔物的探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说是这些哨兵不敢相信,就连庞培听了这个消息也觉得有些错愕。一来,他想不出来人类哪里还能派出援军来救援马德拉。二来,这些船只是怎么逆流而上的?这让他觉得很是费解。 前几日的夜间奇袭战虽然失败了,但是他仍有近八万数量的主力在手里。而且,据他观察,马德拉城里应该已经没有多少守军了。那些碍事的城墙如今也破败不堪,再也构不成像样的防御了。 本是一举荡平马德拉的好机会,谁知道东面的奔尼戈尔河上居然突然出现了“搅局者”。这不禁让魔物大统领心头一颤。 庞培这几日在休整部队,顺便等着攻城器械从西塔诺运过来。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奔尼戈尔河的水势变缓了。 因为无数盘根错节的藤蔓从河床底下生长出来,在河道的上游截断了水流。这自然是稚年的手笔。 并非她与艾尔文有多么心意相通,而是在那落晶给予她的预言之景中,她见过这个画面。即便那些预言里的画面都是零乱的,很多时候她并不能理解其中的逻辑以及理清它们的时间顺序。 所以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就是这么做了。 上游没有水流过来,而庞培又把河水引向南面的菲梅拉荒原,致使丁理城这一段的河道已经是最为低洼的水段,甚至比下游还要低。 这就是自由城邦那百艘舰船能如此急速地溯源而上的原因了。 ------------------------------------------- “你如何知道,这奔尼戈尔河可用?”阿芙站在船头,望着身旁与自己并肩而立的男子问道。她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晨风拂过她那乌黑的长发,初阳在那丝丝缕缕之上镶了一道金色的亮边。 “络黛那边的人和我说,这些魔物在开掘河道。他们居然打算靠水路把后勤物资从大山脉里运出来。”艾尔文说完撇了下嘴角,“既然他们这么会玩,那我‘因势利导’一番,给他们多加一些玩法,岂不是更有趣?” “马德拉城里藏着哪位高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帮你把这河水堵住?”阿芙好奇道。 艾尔文没同阿芙讲过稚年的事,所以姑娘还不知道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她是普世教的圣女。。。”此时艾尔文眼神已经望向南面那魔物们的营地,所以答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等搞定了这些魔物,我介绍给你认识。” 阿芙点了点头。而后姑娘的视线被远处那两座巨大的石雕像所吸引。 “那是什么?”阿芙指着“斩马”与“知世”问道。 艾尔文回过头来,目光也挪向了那两座石像。 “说来,也是相当久远的一个故事了。喏,那位裸着上身的壮汉,也姓诺沙。”某人似是想到了地底的那一段冒险,又好像是在炫耀姑娘不知道的故事,所以口吻显得有些得意。 阿芙听到“诺沙”这个姓氏,一脸的惊异。 “他可是百年前,诺沙一族里的顶级天才。”艾尔文挑了下眉。 姑娘知道这会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便应了一声,而后她又仔细地眺了两眼那雕像,嘴里轻声道:“想来应该是个凄美的故事。。。” ---------------------------------------------- 马德拉的城头之上,远远的就能瞧见那千帆竞发、舳舻千里的磅礴之景。 当那威风凛凛的船队驶入姑娘们眼帘的时候,她们不禁愣在当场。 那个男人,他来了。 也许姑娘们也说不清在此地坚守的缘由。直到那个迎风而立的男子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们才忽然意识到——不正是因为那个可恶的人吗? 更也许,是那暗藏于心的相思,早就顺着奔尼戈尔河的河水,一路向东,发出无声的呐喊,将那人唤来。 我住江河首,君住江河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江河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稚年的眼角,有晶莹滴下。她扬起双臂,无尽的魔力从她的体内奔流而出。 那些拦着河水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感召一般,顿时消失了。 刹那间,丰溢且湍急的河水如同一只狂暴凶兽,自西向东,开始吞噬起所有的地面。 顷刻间,目力所及之处,都开始被那波涛汹涌的河水给吞没。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百舸争天去,万里送行舟。 望着那铺展过来的汪洋,庞培这下彻底慌了。他完全没意料到,这些人类还能来上这么一招。 “快!往荒原上撤退!往南面跑!”魔物大统领赶紧对全军下令撤离这片危险的低洼之处。 其实并非一时之不察,让他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而是当他打算利用奔尼戈尔河的时候,就已经把一根绳索套在自己脖子上了,只是他自己并未发觉这一点。 艾尔文和稚年现下所做的,不过是在收紧那绳索罢了。 一发不可收的洪水很快就淹到魔物营地的门口。 那些不会飞的魔物们纷纷开始往南面的菲梅拉荒原上逃窜。而如鬼鸢、赤炼蜂、砰砰白头翁这些会空中作战的魔物则是被留下来断后。 鬼鸢腹部那张鬼脸里喷射出一道道石绿色的毒雾,船队的上空立时被那诡异的浓密毒瘴所笼罩。身形敏捷的赤炼蜂则是直接逼近船只,他们想登上甲板和自由城邦的弓弩手魔法师们展开了近身作战。要知道在赞茨之战后,余忘和浪云的远程部队损失惨重,能跟着艾尔文一道上船支援马德拉的就剩百人,可经不起魔物们的近身蹂躏。 于是余忘给他的副将胡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弯弓搭箭,一瞬间就把靠近船队的几十头赤炼蜂给射落了下来。浪云则是招呼手底下那数量捉襟见肘的魔法师们,赶紧撑起魔法盾,想把那些绿色毒雾挡在外头。 但是由于人手有限,可来不及把那些毒雾挡在外头。 好在有人足点桃花而来,手中的紫削石杖子一挥,咒术能量结成一道穹顶屏障,将那石绿色的毒气拦去了大半。 艾尔文望了一眼那赤发碧眼的姑娘,而后一个裂空来到她的身后。 下颌磨蹭着姑娘香颈的同时,手极不老实地在那腰肢上一顿摩挲,嘴里似嗔似怨地说着:“几日没见,甚是想念。。。” 姑娘没好气地捏住某人的爪子,“少来!你这花言巧语的小混球,当我看不出来呢,你是救那白发狐狸来了!” “你这话说得,我看到你的信之后,可是飞马赶来,一刻都没敢耽误。”艾尔文被她拆穿惯了,自然是应答如流。 “砰!”一颗气弹在两人身旁爆炸。 而后“砰!砰!砰!”一连数十颗气弹炸开,引起一阵灰色的烟雾。 那些砰砰白头翁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可从他们翅膀里扔出来的气弹却威力十足。 待烟雾被飞吹散,球形护盾中的男女二人毫发无伤。 多亏自由军大帅眼疾手快,将这些恐怖的气弹全数挡在“光盾”之外。即便如此,他却是暗自惊心:“嚯!这些魔物还挺厉害,上来就逼得我用上‘金狼草’了。” 艾尔文瞄了一眼下方,洪水已经把魔物大军冲散,数不尽的魔物被大水吞没。而他却没有急着下令让船只围逼上去。 以他对魔物的了解,这帮家伙个个体能惊人,要一时间淹死他们,只怕没那么容易。这个时候把船靠上去,倒是给他们一个抓着船身活命的机会。一旦让这些魔物喘上气,爬到甲板上来,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会倒是自由城邦一方的魔法大师们发挥的好时机。 眼见魔物们纷纷落水,雪发女子已然如杀神一般,傲立于九天之下。她手中那长留楝木杖光芒大盛,随即冰火玄凤遮天蔽日而来。 炎翼一展,赫炀焚天。 冰翼一挥,极冰冻地。 溺于水中的魔物们,遭受着冰与火的洗礼,惨叫声、求救声、咒骂声不绝于耳。天际落下的火焰,在那洪流之上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河面上冒出丝丝白气的同时,那些被烧死的魔物,一个接着一个地浮出水面。一时间,激流已成血色,浮尸绵延千里。而那些幸免于难的魔物将士,又得面对下一轮呼啸而落的冰暴袭击。他们才想着靠泅水躲开,就被那那一坨坨冰石砸中。一声声哀嚎,在天地之间回荡,从远处听着犹如一只只寒鸦在啼叫。 庞培望着那意气风发的雪发女子,即便心头怒意再浓,却始终无法痛下杀手。不过他不可能就这么干看着,放任其不管。 金色的羽翼,仿佛被无数的银杏树叶包裹着,闪耀起奇瑰的光泽。然后下一个瞬息,那锋利的龙爪,已然扣在奥妮安的喉间。 第二十八章 又见黑雾 可是,某人的手似乎更快一点。 艾尔文掌心的“月面”挡在那龙爪之上,不让其再进分毫。 庞培望着眼前的男子,怔了一怔。 而后冲天的怒意直涌上他的天灵盖。那会他还是个孩子,一见奥妮安便不可自拔,每每见到雪发女子与这人类男子言谈甚欢的样子,他心下就对这厮充斥着羡慕与嫉妒。可那次分别之际,在被这人类男子瞪过一眼之后,庞培就对其有着说不上来的惧怕。艾尔文那一眼,仿佛是在庞培的生命里投下了一道阴影。故而现今魔物大统领那滔天妒怒的背后,依然夹杂着一丝恐惧。时至今日,他都忘不了当时那男子眼神里的威胁——不要觊觎我的女人,除非你不想活了。 “你这贪婪的眼神,真是一点都没变。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从小一看,到老一半。”艾尔文一脸鄙夷地望着庞培。显然,自由军大帅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眼前这魔物,就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小翼豹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那拦着德纳瑞尔意识的两扇厚重的巨型石门被一脚踹开! “你这该死的时空法师,你以为我能忘得了你!”巨岭冰龙的意识在庞培的脑海里瞬间苏醒。而后,魔物大统领爆发出一声龙吟狂啸。 这下艾尔文有点懵了。 庞培眼眸里,那棠紫色的火焰旺盛得令人胆战心惊。 “寒烛”德纳瑞尔一脸怨毒地望着这一对男女,咒骂道:“你们这两个该死的人类!当年的那笔帐,今日就跟你们算清楚!” 奥妮安和艾尔文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明白这魔物是什么意思。 就在两人错愕的瞬间,一道黛紫色的光柱自天而下,直接将奥妮安困于其中。 如此熟悉的一幕,让艾尔文惊诧不已。与那巨岭冰龙恶战的一幕幕,走马灯般在他眼前划过。他不禁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庞培。 遭受着空间挤压的奥妮安这才反应过来,前几日庞培那回望一眼中的怨毒是怎么回事。她早就该意识到的,庞培居然会龙族运用能量的方式,这不正说明了这家伙的脑子里住着一个龙族吗? “该死的时空法师,你不会以为,我还是当时的我罢?”德纳瑞尔爆发出一阵狂妄且阴暗的笑声。 “轰隆!”一声,一团黑雾炸开。 而后,是无数团黑雾在艾尔文的周身发生爆炸。 自由军大帅甚至没来得及作任何反应,就已经被那扩散的黑色雾气所笼罩。在那一瞬间,艾尔文只觉得自己的魔法失效了,或者说,周围所有的物质元素都不听话了。 “不要!!!”马德拉城头上的稚年,远远望见这一幕,不禁发出一声凄惶的叫喊声。 因为,她见过这个场景——就在落晶给予她的预言之中。她无比确信,那个男人,会死在那黑雾之中。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一对男女,以及庞培,都消失在了黑雾深处。 岚姻离得最近,她只觉得心头剧烈颤动。她才想着追进那黑雾里去,一柄钰龙枪已经拦在她的身前。 除开她的大哥,她的老师也到了。月白银龙嘴里喷出一道急炎,直冲着岚姻杀来。 赤发女子不敢大意,足点桃花闪身而避。那白焰将将贴着她的后背而去,气浪在那粉色的法师长袍上烧开了不少口子。姑娘光洁的肩颈都露了出来。 面对着两位至亲之人的阻挠,而那个男子又不知所踪,岚姻深陷绝望。 阴毒如庞培,深切知晓岚姻这种级别的魔法大师在这种开阔的追击战场上对己方部队会造成多大的危害,所以很大手笔地安排了艾顿和菲玥一齐对付她。 ---------------------------------- 站在主舰船头指挥船队作战的阿芙,望见晴空之下再无那个男子的身影,苍白的脸容上泛起厉色。 “夏烨!势捌!把这帮魔物往荒原上逼,溺水的,没来得及跑的,全给我宰了!”阿芙狄忒娜的藕色眸子里泛起熊熊怒焰。如果艾尔文死了,她要这里所有的魔物来陪葬! 两位将军知道副帅这是急火攻心了,赶紧领命而去。 靠着余忘、浪云、胡子等人的拼死守护,鬼鸢、赤炼蜂、砰砰白头翁这些会飞魔物并未给船队造成多大的损伤。 河道里那些仓惶逃命的魔物们,争先恐后地往南边撤退。 夏烨和势捌坐上小型的快船,领着身手矫健的魔像军团,碾了上去。那些不会游泳的或者体能较差的魔物们,眼见着人类的船只围了上来,情急之下纷纷跃出水面。然后他们就会被一杆杆无情的长矛扎穿脑门、肚肠、背脊... 八万多魔物们经过洪水与魔法的洗礼,又遭遇魔像军团的一顿追杀,能活着到菲梅拉荒原上的只剩五万多人了。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人类,这些败退的魔物们没有再退缩,而是在岸边就地结阵,开始了有效的反击。他们并没有因为大统领不在战场而军心涣散,反倒是因为有三万多同胞在大水中阵亡而个个战意十足。 而就在这时,菲梅拉荒原上的奴隶营地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豫让和檽枫领着那八千多被解放的人类奴隶,从营地里杀了出来,直冲魔物方阵的侧翼。原来,岚姻前几日就安排了羊头蝙蝠偷偷把豫让、檽枫两人运送到关押人类奴隶的营地。在庞培休整的这几天,整个奴隶营地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豫让和檽枫占领了。如今这两人眼见着魔物们往南逃窜,便知道时机已到,就率着人乘势杀出。 这些人类奴隶,长期遭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凌辱,早就对这些魔物恨之入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眼下有了报仇的机会,自然个个奋勇杀敌,完全将性命抛诸脑后。 靠着豫让这边的牵制,夏烨和势捌领着魔像军团顺利登岸。 即便人数上处在劣势,但是人类一方气势正盛,更何况魔像军团和被解放的人类奴隶可都是不要命的主,于是乎,这场在菲梅拉荒原上展开的人类与魔物的血战打得极为惨烈。魔物们都没有想到,这些人类居然有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战争的天平在余忘的火力全开下,开始往人类一方倾斜。他将体内那“天接水”榨了干净,一箭接着一箭,不计其数的鬼鸢、赤炼蜂、砰砰白头翁被他射落,真可谓是——挽弓停云凤求凰,万箭开去天莽荡。 靠着余忘的掩护,阿芙将主力舰队往南开到了荒原那还未挖通的水道上。望了一下水的深度和船身的吃水水位后,她比了停船的手势。这要再往南去,这些大型船只就要搁浅了。自有军士从船舱里为她牵来战马。而后,此起彼伏的马嘶声从甲板上传到荒原的天地之间,仿佛是在拉响了一曲战争的狂歌。 风姿绰约的黑发女子,领着那一万多梵蒂文洛斯骑士陆续登岸,而后由北往南,掀起一阵飙风。 “为了大帅!为了自由城邦!”姑娘扬起手里的法杖,她高亢的声音在所有骑士的耳边回荡。 “为了大帅!为了自由城邦!”受感召骑士们纷纷抽出佩剑,往那魔物的军阵里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冲锋。 他们如疾风般掠过,马蹄声似要将这荒凉的原野震碎。他们手起剑落,干净利索地斩下一个个魔物的项上人头。他们就像是一把利剑,撕开了魔物方阵的口子。 ------------------------------------- 岚姻望了一眼远处那焦灼的战况,脸上的愁容并未被冲淡半分。此时她的大腿和背部满是大面积的烧伤,手臂和小腿上遍布着被枪尖撩破的切割伤,更为恐怖的是——她腹部那两个冒着血的窟窿眼。面对大哥和老师的夹击,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稚年虽心忧艾尔文的生死,眼下正处六神无主的状态中,但眼见着岚姻身处危难,她不可能袖手旁观。奈何她的魔法在这种对决中,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那些从地底冒出的参天藤蔓,很难捕捉到艾顿那鬼魅般的身影。而她扬起的漫天黄沙,对于那一身银色龙鳞的月白银龙而言,伤害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轻快的小型空艇也被她派出来援护岚姻,但依旧收效甚微。菲玥稍微挥一挥龙翼,那狂乱的气流就能把这些空艇打得稳不住舰身,在空中上下乱窜。这种时候,“轻便”对于这些空艇而言,反倒成了一种弊端。 “风烛!”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疾速划破天际。 一个男子的身影,在月白银龙的身旁将将停住。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还健在,于是松了一口气。上次他对子木用这招的时候,他右手的两根手指被那老家伙的鳞片刮得没剩下什么肉。 雨浩回望一眼,马德拉东北面那滚滚烟尘里开始有大队人马出现。他摇了摇头,嘴里叨咕了一句:“这些雇佣兵和新兵蛋子果然还是不大行啊。。。” 第二十九章 异度空间 月白银龙腹部的所有龙鳞上被割出了一道完整的切口,仿佛是印上了一条曙红色的直线。菲玥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然后疼得在空中上下翻飞。 雨浩看向一身是伤的岚姻,一脸不解地问道:“岚帅,你的法杖呢?你怎么赤手空拳的?” 原来,方才岚姻因为艾顿和菲玥的阻挠,来不及进到那黑雾之中,情急之下,便把那紫削石法杖给扔了进去。 姑娘这会可没那个体力与心神去给雨浩复述这么复杂的经过。她只是苦笑了下,心下暗自祈祷那杖子能帮上那可恶的小混球。她知道那柄法杖一定藏着“玄机”,不然怎么可能会在它身上发生那么多神奇之事? “这东西又是带着我去到那大山脉里,又是从不知道哪个空间召来那些毁天灭地的熔火,谁也说不清其中的原由。”她心想着,“这所谓的‘玄机’,只可能与艾尔文那时空法师的身份有关。。。”所以她才在那黑雾消失的一瞬间,灵机一动,把杖子飞了进去,将其交还给它的原主人。她琢磨着,艾尔文在面对这种也能驾驭时空之力的对手的时候,肯定能用上那魔杖。 ---------------------------------------- 那黑雾通向的是——一处混沌初开的天地。 乌云环彻,电闪雷鸣,各处喷溅而出的熔浆在崩坏的大地上流淌,阵阵妖风把艾尔文的衣物刮得猎猎作响。整个灰暗且阴郁的空间里,没有丝毫的生机。 除了德纳瑞尔和艾尔文,以及被一道光柱困住的奥妮安,便没有任何的活物。 “怎么样,我创造的空间,没见识过吧?”德纳瑞尔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原来,那些炸开的黑雾,就是通向另一个空间的入口。艾尔文本以为上一次在大山脉的那黑雾是自己和冰龙的魔法对撞以后产生的,现在才明白过来,并非如此。 艾尔文面色凝重地扫了一眼周遭的一切,而后连忙裂空到奥妮安的身旁。雪发女子因为难忍的剧痛,早已昏厥了过去。 他扬起手中的法杖,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已经有很久没用这柄法杖施法了,或者说,这本应该留在南方的纪念品,结果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他的手上。他一边心下喟叹,一边尝试用魔力将那圆柱内的空间给拉伸开。 静止的时间内,空间可以产生形变。这是他总结的《时空法则》第四章的奥义。所以面对着这时间静止的光柱,艾尔文自然知道该如何破解。 然而他尝试了很多次,这光阴静止的光柱却毫无反应。即便他再如何焦急,还是能敏锐地感知出来这不是自己的魔法失败了。这和进黑雾前,他遭遇的魔法失效不同。他能百分百地确定,现在的他,是可以驾驭这个空间里的物质元素的。 “哈哈哈,你不会以为,这些年,就你有长进罢?”德纳瑞尔见到艾尔文皱眉不解的样子,不禁放声大笑,“你再仔细看看,这还是当年那道光柱吗?” 被德纳瑞尔一番嘲笑后,艾尔文当即反应过来:“我和奥妮,不在一个空间里!!!”他想到了布剑神那两道神鬼莫测的剑气。那次若不是特蕾西亚拼死相救,艾尔文早就成了逍遥剑下的一缕亡魂了。如此刻骨铭心的代价,他怎么可能忘得了。 “这魔法叫‘风华长棺’。怎么样?我用你们人类的语言给它命名,多么美妙的一个名字啊。。。”德纳瑞尔极尽嘲讽之能事。 “但其实龙族,是不屑使用‘魔法’的。我那些同族们,他们觉得——‘龙’驾驭能量的方式,远超于你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可是我个人却很中意‘魔法’这个词。只要是我研究出来和时空相关的技要,我都喜欢称呼它们为‘魔法’。” “或者,可以这样讲,要不是学会了你们人类的‘魔法’,我也没法在时空的研究上一日千里。” “呵!高贵的‘龙族’,我的那些族人们啊,他们真的很愚蠢。”德纳瑞尔一脸的鄙夷,“偷偷告诉你这家伙一个秘辛,这千百年来,那些上等龙族,严禁我这种下等龙类去研究那时空之力。” “可我偏偏不听他们的。几十年前,我吞了一个叫‘古复·黑甲’的人类时空魔法师。自那以后,新世界的大门向我打开了。原来那时空的奥秘,是那么的美妙,那么的吸引人。它就像一座无穷无尽的宝藏,你明白吗?实在是太有趣了。。。”德纳瑞尔似是完全看不到艾尔文脸上的焦急与厌恶,依旧在那喋喋不休。眼见着这个人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德纳瑞尔一脸的成就感,他觉得自己对其的折磨很是尽兴。 “而那些高等龙族,他们究竟在怕什么,我也渐渐搞清楚了。这帮无胆匪类,枉称‘高贵’,他们永远就想着怎么逃避。他们想要无尽的生命,可最终的目的还是——逃避!”德纳瑞尔说到这的时候开始歇斯底里地笑出来。 “畜生东西!你他妈就不是逃避了!?”艾尔文一个回身,挥出一道划破长空的爆裂剑气。他阴狞的脸上,带着无尽的怒意。金狼草在他的体内全数运转起来,扬起的鬓发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陷入绝境而越战越勇的雄狮。 艾尔文从斩马那学来的这招“古剑·爆”,打得德纳瑞尔措手不及。庞培的身体被轰出了百丈之外。 德纳瑞尔还未从方才那一击中缓过神来,艾尔文就已经一个裂空来到他的跟前。 “你他妈的,是不是以为自己会创造个空间就了不起了!蠢逼玩意,你也不想想,你这就不是逃避了!”艾尔文这会已经出离了愤怒,紫削石法杖顶端又是一道“指间螣”迸出,青岚色的螣蛇剑气冲着庞培的腹部袭去。原本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阿格莱亚那些对于能量的诡奇驾驭方式,方才在百感交集之下,竟豁然开朗。所以他才可以在冰龙创造的空间里,毫不受限地使用各种魔法,甚至还有,那些早就超出了魔法范畴的剑招。 当那剑气破开庞培肚肠的时候,德纳瑞尔一脸的不可置信。 冒着青碧色光芒的螣蛇并没有停止其身形,它携着艾尔文那滔天怒火,直直撞进了灰色的原野之中。“砰”的一声巨响,一股股烟尘在那地面上扬起,无数的熔岩碎块爆开,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这个家伙,为什么能在我创造的空间里调用物质能量?他不应该弱得跟个婴儿一样吗?”德纳瑞尔甚至都没在意腹部的伤口,而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把奥妮放了!”艾尔文再度杀到德纳瑞尔的面前,一把掐住了这厮的脖子,“听到没有!把她放了!” 德纳瑞尔望着这个杀红了双眼的人类,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液,嘲弄般地说道:“你这么有本事,你自己救她出来啊?” “你不是看不上我创造的空间吗?那又何必求我?”德纳瑞尔扬起嘴角。 “蠢货!所有时空的质量总和是不会变的!看似你创造了所谓的空间,其实只是变相地压缩了其他某个空间罢了!”艾尔文脱口而出道,“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这些他原先不曾有的理解,不知为何此时忽然跑进他的脑海里。也可能在曾经某个深陷时间漩涡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又或者,在那次与“神”有了一番对话之后,对那所谓的“审判”有了大致的猜测,他就有了这种判断。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在乎。。。”德纳瑞尔像看着一个白痴一般地看着艾尔文。 闻言艾尔文不禁怔住了。这一刻,他仿佛在这魔物身上看到了他自己。 要知道,他每次使用“两轮新月”的时候,也是这般毫无顾忌。他可从未去考量过切割开时空的代价。所以,关于时空,他又何来资格去教训这冰龙呢?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奥妮牵扯进来。。。”艾尔文张开嘴,看着对方那张毫无顾忌的脸,猛地咬了上去。 一口又一口,艾尔文生生将庞培右边颧骨上的肉啃了下来。他就像一只发了疯的恶狼,把怒火化为最原始的撕咬。 德纳瑞尔忽然能感觉到疼痛了。他瞪大双眼,棠紫色的眸子里变幻着惊诧、错愕、怨愤、暴怒等情绪。更也许,他是被眼前这人类男子发疯的行为所感染,他越发深切地体会到这家伙的狂怒。所以他也跟着狂怒起来,只是他所怒的,与艾尔文无关。他只觉得,这个发狂啃着自己脸的,是那些令他无比憎恶的高等龙族。而那些被咬下的,不是血肉,而是他的尊严。 于是,人类与魔物,时空法师与龙族,在这异度空间里,展开了最为狂放、最为野性的互相撕咬。 这也许就是解决争端的最终方式——像两只野兽般撕咬。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章 永失我爱 这是男人之间的真正较量,双方你来我往,用牙齿撕开对方皮肉的的同时还不忘拳脚相加。德纳瑞尔仗着有一对羽翼的帮忙,略占上风。艾尔文则是把手里的杖子当榔头用,拼命捶打着对方的脑袋,即便自己脸上早已被那羽翼戳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如果岚姻知道自己扔给艾尔文的杖子会遭遇这么个用法的话,估计会哭笑不得。可事实上,这两人之间的争斗,早就超出了本来的怨念,而最后剩下的信条不过就是单纯要将对方击倒这么简单。 德纳瑞尔凌空一抓,空间里好似长出一只透明的爪子,把艾尔文的背挠得鲜血淋漓。艾尔文咬着牙,扬起手里的杖子,那些破开时空的利刃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匕首,在弹指间就把庞培那双漂亮的羽翼刺得千疮百孔。 可以产生形变的空间,就像是信手拈来的神兵利器,供二人极具想象力地使用着。 “砰!”是拳与掌的交锋,是见招拆招的灵光一闪。 “轰!”是挤压与舒张的对抗,是电光火石间不容闪失的存亡较量。 “叮!”是划破长空的利刃迎上了拔地而起的锋芒,是你死我活的寸步不让。 空间被肆意地扭曲,在寰宇间的各处爆发接连不断的碰撞。轰隆与闷响如同黑色的音符,被标注到一曲名为“狂乱撕裂”的的交响乐章里。空间与时间的结构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整个混沌灰暗的天地里,开始遍布时空的裂隙。它们就像是一只只黑乎乎的眼睛,在不怀好意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而那激战正酣的两人,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时间是这场纯粹战斗的记录者,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能够驾驭时空之力的生灵毫无顾忌地制造罪孽,不褒不贬,始终冷眼旁观。 ---------------------------------- 不知何时,那狂乱的风,忽然停了。 “风华长棺”里的姑娘,在虚弱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她甚至不能分清,自己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她望着光柱外的人类男子像一只遍体鳞伤的野狗,狼狈不堪。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弃战斗。 恰逢男子偶占上风,他一拳将德纳瑞尔击倒,顺势骑在对方腰上,挺直身板朝着光柱这边望过来。 奥妮安望着那鼻青脸肿的男子,视线在一瞬间模糊了。 她呐喊着,想要从这该死的“漂浮”之中杀出去帮他,可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她深陷在一片看不见底的金色汪洋里,没有溺水,却有着类似的无力感。那赤金色的海水将她全身包裹,没过她的头顶,像是要将她带到迷蒙的未来。赤金色逐渐将那黛紫色取代,整个光柱开始越发耀眼,直到亮得不可逼视。 能彼此遥遥望见,已是此时命运能给予这两二人最为珍贵的礼物了。 要知道,她与他,实则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里。 艾尔文顿觉胸闷气短,心下惶惶。不知为何,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后都见不到奥妮了。肉体上的种种伤痛,都及不上他此刻心痛之万一。 “你把她。。。怎么了?”艾尔文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德纳瑞尔。 德纳瑞尔撑起身来,反手一掴,将艾尔文扇飞了出去。而后他眯起眼,望向奥妮安的方向,“哈,我的魔力不够支撑那时空了,你看,时空乱流马上就要吞没你的白发小妞了。” “你瞧瞧这周围,如此广渺的天地,这些可都是需要魔力来撑着的。刚刚和你搏杀的时候,我又用了不少(魔力),现下可是一点都不剩了。”德纳瑞尔云淡风轻地说着。 “所以,你这会就算是求我,我也没什么办法咯。。。” 艾尔文挣扎着爬起来,不再理会德纳瑞尔,而是一个裂空来到那金色光柱跟前。 耀眼的金色,一点点地将奥妮安吞没。枫树叶形状的黄金印记,层层叠叠地攀爬上她的身体,珊瑚红的镶边把那赤金叶片衬得华丽而辉耀。 他能看到姑娘在里面拼命地挣扎着,他能看到她眸子里惊慌与焦急,他能看到那晶莹的泪珠在眼角滑落。 艾尔文张着嘴,凄惶之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把脑子里但凡记得的魔法和各路剑招都对着这金色光柱打了进去。然而,一切却都像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尝试着用身体撞进去,可是甫一撞上那光柱的外壁,身子就像撞在一块铁板之上,被结结实实地给怼了回来。 姑娘看着男子一次次的撞击一次次的无功而返,看着他头破血流,看着他依旧执着地往那光壁上撞着,视线再度氤氲模糊,然而她的痛哭声都被这金色深海给无情吞没。她急切想要“游”到他的面前,想笑着对他说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可她的手臂完全不听话了,连抬起来都显得那么艰难,身体更是分毫不动。 男子那被鲜血覆盖的脸上,那双凄怆的眸子里,满是歉疚。姑娘见状拼命地摇起头,她多想抚着他的脸颊安慰他。男子绝望地意识到,他拿这个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的时空毫无办法,他的每一下撞击其实除了惩罚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眼前流逝啊。。。 姑娘那抬起的指尖,像是有一只金色的国王闪蝶落了上去。而后从指甲开始,到她的手臂肩膀,都趋于透明。 她努力地收起泪容,想在所剩不多的时光里,留一抹笑颜给他。一如风克兰与他分别的那个夜晚,她也是如此,眼角带泪,眉目含笑。 她用力地点起头,想告诉他,她答应了的。 男子张大着嘴,嚎啕而哭。 --------------------------------- 德纳瑞尔从头到位都在看着那个人类一遍遍地撞击着那光柱。他不禁放声大笑,就仿佛在看着某个“愚公”一般,然而笑着笑着却忽然沉默了。他蓦地觉着,自己和那个人类很像,面对着那些自以为是却又只手遮天的上等龙族,自己不也是这么痴傻,这么毫无章法却义无反顾地撞击着他们的统治吗? 就在他晃神的一刹那,庞培的意识复苏了过来。 庞培见到那万千雪发在金辉下飘摇,美得惊心动魄,女子的身影越发朦胧不可见,于是羽翼尽展,在金色光柱消失前的那一刻,他赶上了。 艾尔文吃惊地看着庞培的身体涌进那金色的海洋之中,他想抓着这厮的羽翼一道进去,却是——握了个空。直到那金光四溢的光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他都未从颓唐中回过神来。 而德纳瑞尔,则是在庞培的脑子里发疯般地咒骂着:“你这个白痴翼豹人,你他娘的是想害死我吗!?。。。啊(痛苦的呐喊)!。。。你这蠢狗!。。。啊(撕心裂肺的呐喊)!。。。” --------------------------------- 那些黑色的“眼睛”,开始肆无忌惮地睁开,直至扩散成一团团黑雾。而后它们在这只有艾尔文一人的灰暗时空里一处接着一处地爆开。这里,仿佛是在举行着一场静默的狂欢,又像是在举办着一场极具黑色幽默的烟花秀。 无尽地黑暗,向他袭来。那无限延展的空间,究竟有多广阔,他无从知晓,一如此时他内心的绝望有多窈深,一样无法探查。 不知在这黑暗中疾速飞行了多久,远处竟出现了一个光点。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把眼睛睁大,五彩斑斓的光芒已经在朝着他的身后急速退去。 他只感觉风很大,大到他眨眼都觉得费力。也许是方才泪流多了,眼睛里干涩得要命。他这会已经懒得搭理身体各处传来的信息,他就只想无动于衷地深切体会此时此刻的“虚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姿势,不过,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不知这黑暗穿行的尽头是哪里,也许是死亡,也许是新生,更也许,是一直在这样的急速地“向前”。 可是对于无尽的空间而言,“向前”本身就是一个荒谬的词,因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前或者后,也不存在上或者下,左或者右。 他开始厌恶自己为什么还能思考?为什么这该死的大脑还不停止工作?他甚至还在捕捉眼尾流逝而过的各色光线,想看看它们有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在他还未来得及怪罪那不知是活跃还是迟钝的脑袋的时候,那些彩色的线条、不规则的色彩团块、混乱的交织点线开始弥天倒转。他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子在翻滚,还是说就是周围的空间在旋转起来了。 耳朵里开始传来奇怪的耳鸣声,方才那能证明自身速度的呼啸声逐渐被取代。他感觉自己可能是身处在一个大到没边的蜂箱里,当然了,未见得一定就是蜜蜂,耳边这种奇怪的声响可不像是活物能弄出来的。所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但是越怀疑他就越烦躁。因为怀疑这种情绪会让他分心。眼目前他只想专心地陷入这天旋地转的“漫游”里,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包括他自己。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一章 一语成谶 在光的尽头,有一只玉手赫然出现,劈头盖脸地将他从黑暗中捞出。 瞬间到达的明亮,让他的眼睛一时间无法接受。光,耀得他睁不开眼,甚至说,在天光的攻击下,他觉着自己几近失明。 “这是哪里。。。”他下意识地低声问了一句。 “放心,你还没死呢,这里也不是什么天国。”缇瑟芬那冰冷的声音传来。 艾尔文拿手掌挡着光线,勉强能看清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的身影。她依旧是那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心想着。 “母亲。。。”艾尔文为了不让双方陷入尴尬的沉默,艰难地先开了口。适应阳光之后,他的视力开始恢复。 缇瑟芬看着艾尔文那如丧考妣的倒霉样子,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出言讽刺,而是叹息了一声。 “我是不是又让您失望了?”艾尔文低下头,神情麻木呆滞,“我又输给龙族了。。。” “怎么,你把我给你的小女奴弄丢了?”缇瑟芬还真是深谙自己儿子这脾性。“能让他如此失魂落魄的,也就是那个小狐媚子了。”她这当娘的,哪还有不懂儿子的道理,于是在心里如此鄙薄道。 “母亲,按常理,主人和奴隶之间应该是有感应的,奴隶契约的符文里都是带这些的。为什么。。。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这种感应?”艾尔文问道。 “因为你们之间的奴隶契约是我写的。”缇瑟芬冷冷说道,“你觉着,那和常人用的那种法咒能一样吗?” 艾尔文听着云层下方那滔天的喊声,放眼望去,竟是人类与魔物在厮杀。他这才意识原来他就在菲梅拉荒原战场的正上方。他疲惫的大脑能想这么多的原因,就是他不想回母亲的话。他这母亲有种奇特的“魔力”,只要开口说上三句话,就能惹得艾尔文接不下去。 “你是想问,你能不能用那主奴间的感应,去找回你那小女奴,是吧?”缇瑟芬戳穿了艾尔文的真实想法,“跟我还这么多弯弯绕绕。。。” “如果那黑雾是冰龙创造的空间的出入口,那么他们(冰龙与奥妮安)应该也就在这附近才对。。。”艾尔文自言自语地说着。他的心头浮起一丝希望。 “你能在这出现,而不是迷失在那‘时空通道’里,单纯是因为我。”缇瑟芬奚落道。她把儿子那才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 “那我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她?”艾尔文瞟着缇瑟芬问道,“还是说,你希望你这便宜儿子,跪下来求你,你想看看他摇尾乞怜的样子,是吧?”他说到“是吧”的时候,挑了下眉,把自己母亲的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此时此刻,他就是想对他这便宜母亲强调——我从您这遗传最多的便是“刻薄”。 “即便你跪下来求我,我也没有办法。”缇瑟芬并没有迎上艾尔文的视线去做针锋相对的回击,她看了一眼下方的战场,“我给你们设的主奴魔咒只能烙印在时间之上,也就是说,无论在哪个时空,她都是你的女奴。但是要用这个魔咒去定位她在哪个时空,只怕它没有这个效用。” “噢,意思还有您办不了的事?”艾尔文嘴上放肆挖苦的同时,心下其实一片黯然。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不过在他头也不回地一个裂空离去前,他还是礼貌性地表示了下感谢。 缇瑟芬撇了撇嘴角,笑容里夹杂着几分苦涩。她从不奢求这个孩子能理解她,她只是希望这份苦涩不要再落到这个孩子的头上。 ------------------------------------------- 当艾尔文再度现身战场,人类一方的士气在一瞬间达到巅峰。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魔物),在他们只见到艾尔文而见不到庞培身影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一个猜测——艾尔文在这场单挑中获胜了。 战意极度旺盛的魔物们,可以接受自己的主帅在其他地方作战,但是接受不了主帅阵亡的消息。 此时雨浩带来的人马,已经在阿芙的指挥下,从东面进入战场,疾速往南行军。 一场对魔物们的合围,开始了。 是的,合围。人数一直处于劣势的人类一方,终于要对魔物军进行一锤定音的收尾了。 一开始剩余约五万人的魔物大军,还能颇有章法地应对着人类的阵地进攻,直到——阿芙率领着万余梵蒂文洛斯骑士冲阵。这些重型骑士在把速度提满之后,对于魔物大军的阵型冲击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他们自东向西,一路狂飙突进,犹如一把尖刀,生生把魔物大军切割成了南北两个战团。在夏烨、势捌、豫让、檽枫等将的冲锋陷阵之下,魔物的北面战团很快就陷入了苦战。等到自由军新丁和雇佣兵登录战场的时候,北面的魔物们已经在败退了。阿芙见胜机已显,便果断指挥几路人马对合成一股魔物军团进行最后的围攻。 而艾尔文的现身,就像是对这些还在做着困兽之斗的魔物军队敲响了一记响亮的丧钟,此钟声回荡在他们充斥着惶恐的心头。 同样的,艾尔文的赫然出现,也让艾顿和菲玥陷入惊愕。 先前岚姻独自面对艾顿和菲玥这两位她的至亲的夹攻,让她颇为窘迫。即便雨浩适时杀出,救岚姻于危难之中。但是这两人在面对那一人一龙时候,终究是处在下风。雨浩看着自己那浑身的伤,又看了一眼岚帅那更是惨不忍睹,所以对于艾尔文的即时出现,他真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恨不能当着数万人的面去跪谢一番。 而在看到艾尔文的身影之后,艾顿便一个利落的回身,落到了月白银龙的背上。岚姻那声“等等”还未来得及喊出口,这一人一龙已经往南面的大山脉急速掠去。 稚年看到那人活着从那黑雾中出来了,竟在一瞬间泣不成声。她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得太过狼狈。而后她双手紧握,闭上双眼,仰起脸,对着上苍低语起来。这是寒戍卫的家属们特有的祷告姿势,她们用此来感谢上天让他们的家人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而当她睁开眼,男子的身影竟已经落在她的跟前。 他的脸,除开那些干了的血迹,其余部分都白得吓人。他双眼红肿,眼睛里充斥着血丝,像是为了什么事狠狠痛哭过,又像是很多天没有合过眼了。 稚年一脸心疼地望着他。 而男子开口却是:“你看到的预言里,有没有我和奥妮的?你知不知道我下次见她是在哪?” 姑娘被艾尔文那惊悚的神情给吓得不善。此刻自由军大帅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眼神里充斥着偏执和期待,脸上的表情就如同一个压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在等着骰盅打开那一刻。更兼此时男子身上那股浓郁的焦炭味,以及他眉目间那令他看起来仿佛老了很多岁的沧桑,都让姑娘觉得无比陌生。她仿佛是在跟几十年后的艾尔文在进行着对话。 “我不记得我有看到过有关你和她的预言。”稚年摇了摇头。 “不过,那些画面太过零碎,其实我也弄不太明白。我一直以为。。。以为你这次会死在那黑雾深处,所以可见那所谓的‘预言’也没那么可信。”姑娘有些怕此时的艾尔文,故而立马出言安慰。 “那我的未来里。。。没有奥妮了?”男子茫然道。 “这说不好。兴许。。。我只能看见关于你我之间的事?”稚年小意说道。而后她小声问了句:“她怎么了?” 艾尔文这才反应过来,稚年只能预见她自己与他之间会发生的事。而他的全部未来,稚年不可能知晓。 “我早该想到的,我真是愚蠢得可以。。。”男子喃喃自语着,似乎忘了有“关心则乱”这么一个说法。 而下一个瞬息,他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再放眼望去,这家伙已经杀到远处那荒原战场之上。 自由军大帅索性直接选择放弃思考,他只想让厮杀来填平心头的怒火与怅然。他不想知道,为何在那黑雾深处的战斗以及那漫长的时空通道穿梭像是让他耗费了几十年光阴的代价,但实则在现实的世界里并未过去多长时间,他只想知道,眼前这一片魔物身首异处的时候,血花溅起来的样子能不能让他画下一幅华丽无双且惊心动魄的巨幅油画。 悲莫过于无声。 他就像是一颗扎根在魔物大军深处的树,他想问问周围这成千上万涌上来的魔物,能不能来带走自己的性命。 他的眼前,早已看不见那些尸山血海,而是那雪发女子似温柔似哀怨地问了一句:“哪天要是我离开了,你会不会这般舍不得?” 总有生命不能承受之一语成谶,在强调着命运从不因任何人的身份而变得乖巧听话。它总是戏谑地观望着,然后一击即中,打人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让情节急转直下。直至多年后,人们才能在午后阳光下的一两声的叹息中与当年那个自己和解。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二章 收信人 眼见着大帅身陷重围却依旧杀意纵横,像个陷阵将军一般以一人之力搏杀周围一众魔物,人类一方的将士们瞬间都像打了鸡血一般。他们将自己手中的兵刃快速挥向魔物们的脖颈、腰腹、大腿,迅捷收割生命的同时眼睛也不眨地迈向下一个。顷刻间,这些杀红了眼的人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那“圆心”处集合。仿佛能见着那个英勇无比的男子,对于这些狂热的人类将士而言,已然成了一种“朝圣”。 只有阿芙看得明白,某人这是有了死志。她蹙起眉,不禁暗叹:“这是怎么了。。。”在没有看到奥妮安的身影之后,她便大致猜出了缘由。 “你想死吗!”赤发女子不管身上各处的伤口,足点桃花而来,护在了艾尔文的身后。她虽然很恼怒于艾尔文这种近乎癫狂的行为,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魔物们给分尸喽。 她本想问他那白发狐狸去哪里了,不过看这厮那失心疯般的样子,便没问出口。 艾尔文转身看着岚姻,双眼失神,抖动着的双唇里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那白发狐狸也不会想看见你现在这副不自爱的倒霉样子。”岚姻冷冷说道。 “为什么?”艾尔文显得有些不解,他在问这话的同时把身旁一个魔物的脑袋给拧了下来,就如同他是个手法老练的武道一般。可实际上,他这些“手段”不过是从阿格莱亚的记忆里依样画瓢学来,并不值得推敲。甚至来说,他觉得用魔杖敲这些魔物的脑袋都显得更加方便。 “什么为什么?”岚姻一边蹙眉瞪着艾尔文,一边将手上里缠绕的咒术能量对着四周轰了出去。 “为什么我不能有片刻的脆弱?须知道,我也是个人呐。。。”艾尔文那嘴唇上那苍白干涸的裂纹在强调着他此刻的怨怼。 “这得问你自己!”岚姻的声音穿透了空气,直击某人的内心,“帝王功业,从来都是如此,容不得你有丝毫的松懈,即便上一秒你可能才丢了你最重要的东西。” “你看看周围这些为你而战的人,收起你的脆弱罢,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艾尔文听完这些话显得很愤慨,他并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意思,只是觉得如岚姻、奥妮安这些他最亲近的女子,每一个都比自己成熟,这让他陷入彷徨和自我怀疑的漩涡里。“我是不是不适合成为这艘革命航船的船长?我到底能将他们带向何方呢?”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的法杖里有光线射出,“灭度一指”将一条线上的魔物都给洞穿了。 ------------------------------------- 直到浓烈的夏日午后炎光遍洒整个菲梅拉荒原,这场战役才画上了惨烈的句号。 艾尔文战至脱力,靠在一堆魔物的尸体旁休憩。浑身酸痛,牙龈肿胀,这些属于身体的警告,终于传达到了他的大脑。他怅然地望着远处在欢呼的将士们,那些都是他的将士,可他似乎并没有要加入其中的意思。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关于胜利的喜悦。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那混沌的时空里,那“风华长棺”里的雪发女子,究竟去哪了?如果那黑雾有无数个出口,她和冰龙会去哪个时空了呢? 岚姻这时候走了过来。 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自由军大帅的脸上。 艾尔文无力地眨了眨眼。此时能不被阳光惩罚他那疲倦干涩的双眼,对他来说,都称得上是一种舒适惬意的享受了。 岚姻大咧咧地往他身边一坐,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倒头便睡。 艾尔文看着怀中女子,见到她腰腹间那些恐怖的伤口,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艰难地撑起身,咬着牙,用尽身体里不多的力气把姑娘捧到在怀中,一步一步地往那高声欢庆着的人群走去。 他知道岚姻说的是对的,这便是他再如何痛苦也需要坚持下去的理由——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 是夜,马德拉城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活动。城内所有的人都参与其中,来分享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军士们,与城中百姓打成一片,在街道上,酒馆里,乃至房顶上,一边纵情饮酒,一边大谈特谈自己那英勇无畏的表现。在这场战役中只有加油助威的份的妇孺老幼,纷纷对这些归来的勇士们投来羡慕与崇拜的目光。当然,也有一些喝得烂醉如泥的士卒,忽然掩面而泣,开始悼念起那些死在魔物手下的战友们。每每此时,总有人会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一句“都过去了”。 稚年见到这种军民相乐的情景,不由得想到小时候随父亲驻守凛关,那会也是如此,军民一心,誓死扞卫国境线。所以她很大方地把所有存着的葡萄酒都拿了出来,供将士们享用。当初那用来做“干酒”的紫罗提姆(马德拉附近沙漠中一种特有的植物,它的果实在经过发酵处理以后会有一点葡萄酒的味道),在得到一年的水分滋养后,竟已成了为不错的葡萄酒原料。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这批葡萄美酒拥有醇厚的口感,但是能在这种时候被拿出来畅饮,就已经是充分体现它们的价值了。 艾尔文并不想因为自己脸上的阴郁,而去搅了众将士的兴致,便没有参加这场狂欢。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尖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聆听内心各处传来的响动。屋子里那张小床上,赤发女子深陷高热的昏迷中,露在被子外的手臂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每每这种时刻,他都要埋怨自己的魔药学问是如此薄弱,总是帮不上什么。他只能一遍遍地施放魔法,在她的脑门上敷上些冰块。其实此时城中药材短缺,即便他擅长魔药学,也于事无补。 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那陈旧的木门。 “进来。”艾尔文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并非对来人有什么敌意,单纯是不爽于有人打搅了这片刻的清静。 月光清冷洒下,阿芙狄忒娜那婀娜的身影渐渐从阴影中显露出轮廓,就仿佛是一只神秘的黑猫从悄然中走来。 姑娘将一封信交到艾尔文的手里,而后便把目光投向床上躺着的赤发女子。 “她的伤没什么大碍,过几日应该能康复了。”阿芙未等艾尔文打开信封,便如此说道。她其实不是要安慰他,而是想问——奥妮安去哪了。 不过,这种时候她不会傻到去触及某人的逆鳞,所以和岚姻一般,她也没问出口。 “从哪寄来的?”艾尔文边漫不经心地拆着信封,边往月光下走去。 “从范奥公国寄来的。”阿芙回道。 艾尔文瞟了一眼落款,不自觉地皱起眉:“索雷公爵?” 他对这位公爵大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在阿格莱亚的记忆里,可是有一些关于他的部分。不过他并未先去想这些,而是匆匆将信的内容浏览了一遍。 “你怎么看?”艾尔文望向阿芙。这信件上既没火漆又没符文,所以他知道阿芙想必是已经看过一遍了,以他对她的了解来看的话。这也充分说明,这是一封不怕人知晓内容的信。 信中所写,更像是一种声泪俱下的控诉。范奥公国面对魔物大军的攻伐,显得毫无办法。而帝国的救援迟迟不到,无奈之下只能求救于国之西境的自由城邦。 “按理说,夏尔亲王和甫丘利公爵的大军早该到了。但是以我对亲王的了解,他肯定不会乐意为达了父子去耗费他自己的人马。”阿芙说到这的时候扬了扬嘴角,“而甫丘利公爵嘛,一向懦弱怕事,只怕此时他的军队已经被亲王接管了。” “看来,这帝国上下,似我这般抱着一颗‘赤子之心’的人不多了。”艾尔文自嘲般地轻声说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去?”阿芙挑了下眉,显得有些诧异,而后她的面色便有些凝重起来。 “先等等吧,这事不急着定夺。”艾尔文望向姑娘,“你怎么了?在顾虑什么?” “赞茨城的那一战,耗费了我太多魔力。所以最近这段时日,只怕我帮不上什么忙。”阿芙迎着艾尔文的视线说道。姑娘的语气里并未有什么歉疚,就只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艾尔文点了点头,也并未讲任何客套的感谢之类的话。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声,你的军队,现在可是人困马乏,你确定要带着他们去东征?”阿芙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艾尔文并不想就此事再讲更多,于是沉默以对。 阿芙蹙着眉,盯着某人看了一会,她似乎是想看懂他在想什么。可自由军大帅自始至终只把映着清冽月光的侧脸留给她。 “我去休息了。”姑娘轻声抛下这么一句,便从房间里出去了。 待那木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赤发女子靠着床靠艰难地把身子撑起来,一双含水碧瞳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对人家这么冷淡?” “你醒了?偷偷听得很开心嘛。。。”艾尔文转过身来,看着姑娘毫无血色的双唇,不禁出了神。 “小混球,你在发什么愣呢?”岚姻不满地嘟起嘴来。 “我在阿格莱亚的记忆里见到了,你在他们父子面前唱过歌。” “谁?”赤发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艾克,还有他父亲,索雷公爵。”艾尔文阴起脸,“这种货色,居然有胆子惦记我的女人。” “虽然你这话让本姑娘听了很得意,但是呢,我还是更想知道,那白发狐狸,她到底怎么了?还有,庞培呢,他人去哪了?” 艾尔文叹息了一声,而后便把当年和冰龙的往事以及那黑雾炸开之后的事原封不动地和岚姻讲了一通。 岚姻听完之后,沉吟了许久,而后开口道:“我觉得你不用太过担心。你想想看,我的大哥和老师依然被那庞培控制着,这也就说明,那魔物头子应该还在咱们这个世界里。” “既然你说他们是同时消失不见的,那白发狐狸应该和庞培在一块儿。” 艾尔文听了这个分析,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而且,我觉得你把那冰龙想得太厉害了。从我的角度来看,他能在时空方之力方面比你厉害些,也不过是占了龙族的便宜罢了。他真要那么强大,也不会在自己创造的时空里和你打个难分高下了。所以要我说的话,以他现今的实力,他可能去不了其他的时空。他们最后的落脚点,应该还是那大山脉里的某处。” “真的?不是在安慰我?”艾尔文闻言,苦涩一笑。可是他的心脏却是不听话地剧烈跳动起来。 “事涉我的家人,我可不会拿这事逗弄你。”姑娘白了他一眼。 艾尔文自然希望她是对的。他如此安慰自己,那冰龙可没缇瑟芬的手法,艾顿和菲玥还能被操控,说明庞培还活在这个时空里,那也代表着奥妮也在。想到这里,一颗心更是砰砰直跳。 “不过,如果像你猜测的那般,冰龙的意识活在庞培脑子里的话,那家伙可对你们两个没有任何的好感。那白发狐狸,能不能讨得着好,可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岚姻提醒道。 艾尔文小声叨咕了一句:“恩,是得想个法子去那大山脉里走一趟了。。。”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三章 来自冥界的警告 不过岚姻好像没听清男子说了什么,但她也没追问,而是转念道:“你好像对于阿芙劝你这事,感到很反感?” “没有。”艾尔文摇了摇头,“她以为她把我看得太明白了,可实际并非如此。” “自由城邦,也确实要把手伸到馥威帝国的东部去了。”岚姻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方才一通话让她觉得口干舌燥。 “本来有王境挡着,现下有这么好的一个‘由头’,你不可能放过的。更何况,余忘他们发现的那条山道可以让你很快地穿过瓦朗迪勒峡谷到达帝国东部。”姑娘说完接过艾尔文手里递过来的葡萄酒,猛猛灌了一大口。 “她说得也没错。经过赞茨和马德拉的连番作战,我这点人马要去东部支援,确实有点不够看。”艾尔文说道,“但是,听了你刚才的那一番话,我觉得我不得不去了。” “和那白发狐狸有关?”岚姻的碧眸里有光掠过。 艾尔文并未正面回答,“阿芙肯定是不希望我染指东部的。毕竟在那里,她那宰相父亲和那亲王相互角力,两股势力盘根错节,我要是——再去这么一搅合,局面可就更复杂了。她可不想见到这种情况。” “一如我当年想拉着你浪迹天涯,你不也没同意?”岚姻调侃道,“当时我就预料到,夹在父亲和喜欢的男人中间,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那这样看来,你父亲可能知道些什么。”艾尔文这会心情好些了,脸上带着玩味说道。 “恩?什么意思。。。”岚姻听出了对方话里的若有所指。 “其实我的亲生父亲,是那位被割了脑袋的凯尔曼陛下。”某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抑制不住地要将那自嘲的弧度勾起。 “什么!!!”岚姻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有意要瞒你,我也是前一阵才知道这个消息。”艾尔文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要知道,我那位母亲大人和我讲这些的时候,可比我现在还要云淡风轻得多。” “就是沙漠里见到的‘那位’?”岚姻奇道。 艾尔文了点了点头。 “你这人吧,身上还真有数不清的秘密。”姑娘半调侃半佩服地说道。 “不过,反正都是同一个杀父仇人,也不用再多算一笔了。”岚姻说这话的时候把视线挪向那被月色笼罩的地板。她不敢去瞧艾尔文脸上是何神色。 “不,我只记我该记的仇。”艾尔文走到床边,肆无忌惮地坐了下来,而后欺到姑娘的身侧,弹弄了下她娇嫩的耳垂,“至于那八竿子打不着的皇帝,他死谁手里,又与我何干?” 岚姻咬着唇,偏过脸去。 “笑话!”艾尔文忽然粗暴地扳过姑娘的下颌,对着那绵软的双唇一口咬了上去。 姑娘瞪大双眼,从惊诧到委屈,从委屈到不甘,从不甘到顺从,就在一刹那间完成了多种情绪的变幻。 “你莫不是以为,我打算利用你的内疚做点什么?”吻完姑娘,某人依旧不依不饶,两手握住姑娘的皓腕,瞪着她,“我没这么不堪!” 姑娘凄然一笑,眼泪落得悄无声息,“你这小混球,可真是个傻子。。。” “你愿意把记忆还给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就是那个值得人家等一辈子的混球。” “哪怕是你现在心里惦记那只白发狐狸,生着无名火,打算拿我撒气。。。” 被点穿心中之事,艾尔文一下子就泄气了,没了方才的气势。面对着楚楚可怜的姑娘,他深觉愧疚,低着头沉默不语。 谁知姑娘立马收起凄婉神情,朝着某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略!你这臭混球,叫你欺负我!” 在拿捏艾尔文的心绪这一块,岚姻绝对是行家里手。 即便艾尔文知道姑娘这般其实是要逗他开心,但是看着她脸上那副得意神色,他仍然恨得牙痒痒。 “好了,暂时别担心你那白发‘姐姐’了,肯定能想到办法救回她的。”姑娘笑着打趣道。这个世界上,能有胆量和艾尔文开这种玩笑的,也就床上这位赤发女子了。 “哈啊,你也暂时别太担心你的‘大哥’了,肯定能想到办法救回他的。”艾尔文不甘示弱,阴阳怪气地回了过去。同样的,能让岚姻忍着愠怒的,也就她身旁这位自由军大帅了。 就在艾尔文想问岚姻为何她知道奥妮安是姐姐的时候,一滴诡异的“墨”,在他眼前一划而过。 “出事了!”他怪叫一声,惊慌失措地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空留姑娘坐那大惑不解。 ---------------------------------- 艾尔文顺着尖塔的旋转楼梯飞奔下楼。他希望一切还能来得及。 那滴“墨水”始终漂浮在他的身前,仿佛是在嘲笑他跑得慢一般。 终于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上,他追上了阿芙。此时城里绝大多数人都去参加那庆功宴会了,街道上冷清得很,根本见不着其他人影。只有孤单的钟楼将它那斜长的影子安静地投放在广场的地砖上。深夜里,那从沙漠深处刮来的寒风在呜呼作响。它们仿佛是一只粗糙的大手,摩挲着这石砖上的长影。 “怎么。。。”阿芙转过身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看到地上的阴影里冒出一条墨色的线,冲着自己的颈部横切过来。 就像她刚才和艾尔文说的那样,她的魔力在与魔物的战斗中已经耗尽,没有个几周的调理,根本恢复不了。 所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鬼魅“墨线”,她除了撑圆了嘴,便毫无办法。 自由军大帅的身影,在那线条即将切破姑娘的喉咙前,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切风破刃的黑线,撞上艾尔文手掌心的“月面”,当即崩散。一整根线条,散落成一粒粒的黑色圆珠,滚得到处都是。 而后让艾尔文和阿芙瞠目结束的一幕出现了——这些四散的细小黑珠居然在快速地集合。它们朝着艾尔文的跟前集聚,甚至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它们已经汇集成一团黑色的漩涡。包括先前那滴一路飞在艾尔文前头的墨水,也一头栽进那漩涡深处。 漩涡边旋转边**,不出几秒,已然壮大成一股墨色的旋风。 一个消瘦的男子,全身被黑色的劲装包裹着,从那旋风的中央走了出来。 “墨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让你们不要再打那些亡魂的主意。”男子的声音很空灵,或者说飘忽,反正一听就不像是正常人类嗓子能发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艾尔文也能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浓郁的不快来。 “意思是你姐姐不在了,没人镇得住他们了。这会要找咱俩算账了。”艾尔文一边喘着大气一边说道。方才一路奔来,简直让他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是什么人?”阿芙低声问道。 “他们自称是冥界的使者。”艾尔文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可笑(阿芙立马投来错愕的目光),“你别这么看着我,他们真是这么说的。我精神很正常,我没发疯。” “碍事的时空法师,你让开!我要当着你的面,抹杀了这个亡灵炼化师。”劲装男子冰冷说道。 “少在那装模做样,你真要杀她的话早就趁她落单的时候就动手了,又何必特地派那滴‘黑墨’来通知我一声。”艾尔文阴着脸回道。这会他已经从方才的剧烈飞奔中冷静下来了。 “更何况,菲梅拉的荒原上,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你们应该不缺亡魂才对。” “可是她之前用掉的更多!”劲装男子指着阿芙,义愤填膺地说道,“我们的世界,已经开始崩坏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阿芙听着两人的对话,显得十分震惊。她一直以为,摆弄那些亡魂,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毕竟她在遇到艾尔文之前,早就是一名亡灵法师了。“为什么这些人以前从没找上过我呢?”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若是碰掉她一根汗毛,我就让你们这所谓的‘冥界’,一个亡魂都收不到。”艾尔文寒着声说道。 他的威胁,掷地有声。 劲装男子似乎没有料到这个人类时空法师非但没被吓住,竟还能反将一军。他有些吃不准眼前这家伙的能力。于是他一边拨弄着自己手掌上分离出来的黑色液体,一边审视着这个年轻人。如果仔细看去,那劲装之下,男子的身体,就像是由一泓流动的墨泉组成。这种构造,有点类似于特蕾西亚。 “要是我没猜错,通向冥界的时空通道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罢?”艾尔文扬了扬嘴角,“我相信我很快就能找到它,并且把它。。。永久堵死。” 不得不说,跟着那冰龙去了一趟他的时空,艾尔文对于整个时空的架构,又有了一个深层次的理解。方才情急之下,他忽然想明白了,为何百年前,精通亡灵秘术的诺沙一族,会选择要拿普特拉尼公国开刀呢?这个地方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或者说,这个地方离特拉勒底大山脉太近了。 仿佛所有的问题,都与那神秘的大山脉有关。 “现在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先找的我了吧。。。”艾尔文苦涩一笑后轻声说道,声音刚好够让身后的姑娘听着。 所以本质上这些冥界来的所谓的“使者”,他们怕的并不是阿芙狄忒娜这样的亡灵法师(冥界称呼他们为“亡灵炼化师”),而他们真正怕的对象是如艾尔文这样懂得驾驭时空之力的“异类”。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四章 初见冥界 冥界的人并不害怕抹杀了阿芙,而是怕得罪了艾尔文,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事留有余地。这也就是艾尔文现在敢如此胆气十足的和那“使者”叫嚣的缘由。 “我叫墨阳,墨玥是我的相好。”劲服男子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一般人类不这么自我介绍,或者说他压根也不在意这一点,“刚刚去通知你的,就是她。” 艾尔文这才知道,原来那一滴“墨”,竟是那个叫“墨玥”的姑娘。 “正如你方才所见,我们可以共用一个身体,也可以随时分离。”男子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之中,他望着艾尔文说道。 “是墨玥她坚持要知会你一声。我其实并不在意你的态度。”墨阳这话说得虽然冰冷,但是明显能听得出其语气并不尖锐。 艾尔文没少和这人世间的大小人精打交道,自然一听就明白自己所猜不差,哪怕是这些冥界来的人,也逃不出他的判断——这帮人终究还是想商量,而非真的要取人性命。 更何况上次墨玥就和他说阿格莱亚和派瑞尔的亡魂太过强大,她不敢靠近。那么由此可见,这些冥界使者的实力应该是强不过阿芙她姐和姐夫(艾尔文心里就是愿意把这一对相爱相杀的怨侣当成夫妻,尤其是在两人彻底烟消云散之后)。 墨阳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镶着金边的八角小黑盒。盒子在光线不明朗的深夜里看不出材质,大约只有墨阳手掌的一半大小。他打开盒子后,立体的悬浮星象缓缓显现,那点点星辰和迷雾星云在夜色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劲服男子蹙着眉望着掌中的群星之象,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星体的活动。 艾尔文和阿芙不敢出声打扰,便遥遥远观了一番。虽然自由军大帅对于天文不是很擅长,但是也能一眼瞧出这星象图不属于自己这个世界。如果这是冥界的天文星象,那就更让他感兴趣了。 墨阳瞳孔陡然放大,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同时嘴里止不住地喃喃起来:“秋风嫋嫋。。。白薠骋望。。。腾驾偕逝。。。九嶷崩彻。。。” 阿芙看着墨阳脸上那惊悚的神情,不禁抓紧了艾尔文的手臂。艾尔文则是侧过点身子,将半个身体挡在姑娘的身前。他生怕墨阳暴起发难,毕竟他和这些冥界来的人打交道不多,吃不准这厮在阴晴不定的神情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后,悬浮着的群星与星云上那本就不算璀璨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而一颗挂着白色焰火拖尾的流星,却蹦了出来。它头也不回地朝着艾尔文的方向飞去,还没飞出两寸远,便“啪”的一声炸成了碎屑。那声响就像是某个淘气的孩子在空无人烟的街道上摔了一发魔法手摔炮,虽然不至于把人吓坏,但是能吓人一个激灵。 但其实艾尔文和阿芙并没被吓到,墨阳却好像被吓得不善,他一脸诧异地盯着艾尔文:“你是主人要的人。。。你就是主人要的人。。。” “不要吵我,墨玥!”还没等艾尔文有何反应,墨阳就忽然大吼了一声。他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这下艾尔文与阿芙真的被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更加不敢吱声了。 “星盘不可能出错,他就是主人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墨阳好像是在高声说服某人。 “星象更不可能出错!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会毁了我们冥界!”冥界使者的嗓门越发高了。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显得那么凄清和荒凉。“。。。会毁了我们冥界。。。会毁了我们冥界。。。”回声传来,一切显得那么不可理喻,荒唐而可笑。 可是艾尔文却没有笑。他一脸肃穆地望着墨阳,他的眼神仿佛来自一座屹立了数百年之久的神像,有着洞悉光阴奥秘的智慧与苍凉。 阿芙看着身旁男子的那没入阴影的侧脸,莫名的心疼。 说时迟,那时快,墨阳在转瞬间就已经来到艾尔文的面前。他没有再反复打量,而是直直地盯着艾尔文的眸子。 艾尔文也没有示弱,视线撞了上去。 一个眼神仿佛在说着:“原来就是你!” 而另一个,则是坦然承认:“他妈的就是我!” “我没权决定你的生死。。。”最后是墨阳先叹了一声,“事关你的所有,只有主人才能定夺。”他本以为,这个人类不过一个资质出众的时空法师罢了。不曾想,他居然在星盘里看到那等星象。兹事体大,他必须回冥界将他遇到的一切“怪事”都禀告给他的主人。这个八风不动星象盘,就因为艾尔文的出现,居然显现出那等诡奇离怪的星象。他从冥界来这也有一段时日了,在其他人身上从未见到过这种情形。哪怕是这个惊才绝艳的女亡灵炼化师,也只不过是让“葺荷”与“兰橑”两星撞击了一下。 而最后那颗流星毅然决然地飞向这个人类男子,这在冥界的天文里称为“遗兮远者”,这代表着冥界的气运与劫数全系于这一人。 “你大老远从冥界赶来,就是为了替你们的主人威胁我一番?”艾尔文正色说道。 墨阳阴邪地勾起嘴角,一手迅捷地扣上自由军大帅的肩头,“虽然我不能杀你,但不代表我不能让你体会下来自冥界的怒焰。” 刹那间,艾尔文的意识已然游离到一处“炼狱火海”之中。远处无数的高山上,传来可以辨听的呼喊声、求救声、惨叫声。他细细望去,那哪是什么高山,竟是一座座山形的囚笼。从山脚到山顶,是一层叠着一层被烈焰包裹着的囚牢。而后,他看了下自己,被吓得发不出声音来。他的皮肤,已经全数腐坏,呈现出青灰乃至灰黑之色,像是受了潮又被焦烟熏过的陈年墙皮。甚至在大臂处,有一截肱骨露了出来。白色的骨头嵌在腐坏的皮肉里,看着令人头皮发麻。腹中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呕吐感,大脑里有无尽的晕眩感,除开这两种尤为强烈的感觉,身上倒是并未有什么其他的痛感。 直到一道鞭子“塔”的一声划破空气,深彻的痛觉才让他觉得有刻骨铭心的畏惧。 “干什么呢!还不赶快走!磨磨蹭蹭的是在等什么好处?” “好处?嘿,好处就是我手下的鞭子!” 两名骷髅模样的押差,在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羞耻感和愤怒感在此地被无限的放大。他怒不可遏的转过身去,想着将手里的魔法甩出去好好教训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两个骷髅押差不为所动,像是根本不害怕似的。 然后他这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魔力。他的整个动作,在两个低等押差看来是何等的滑稽可笑。 “塔”,又是一鞭子,直接袭上艾尔文的颧骨,把他打得在地上打滚。脸颊贴着那滚烫的地面,闻着地底传来的那股焦墟味道,他的胃里又止不住地一阵翻涌。 “你这蠢东西,要教你多少次,怎么还是弄不明白。。。”艾尔文趴在地上,听到背后的嘲笑声越来越悠远,就仿佛那两个骷髅飘远了一般。而后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让他觉得脑袋昏沉,就好像几天没睡觉而后忽然在某个瞬间困意袭来的感觉。 “这是哪。。。我在哪。。。”他甚至还没搞明白这些问题,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家大帅!”雨浩的声音从广场另一端传来。 而后一道赤红色的光线,贴着墨阳的喉间射过。 这位冥界的使者知道地上躺着的人类男子的手下们即将赶来,便打算抽身而退。在临去前,他得意看了一眼这个昏死过去的时空法师。不过,脑海里那反复出现的惨烈星象立马让他的快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芙跪在地上,仔细地察看起男子的伤势。而让她诧异的是,艾尔文似乎并未受什么伤,仅仅是晕过去了而已。 “你,好自为之。”墨阳看着阿芙,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姑娘脸色虽然苍白,却是毫不畏惧,非但没有搭理墨阳,甚至还狠狠地剜他一眼。说来也怪,方才她还对这些所谓的冥界使者抱有恐惧的心理,可是当看到艾尔文像是被抽了魂一般瘫倒在地的时候,她便没了任何的害怕。托起男子的脑袋看着他一脸痛苦的神色,姑娘恶向胆边生,一下就有了鱼死网破的念头。 不过墨阳似乎并未在意姑娘的眼神,在雨浩杀到之际,他的身影就已经跃入那黑色的漩涡之中,在眨眼间消失不见。而后雨浩手下的大帅亲卫们也纷纷赶到,他们将阿芙与艾尔文围成一个圈,警惕地望着四周。 月色下,又静得只剩下风声。 “大帅他怎么样。。。”雨浩一脸的担忧与惶恐。 “要不是看你剩得手指头不多,今晚肯定要罚你切两个来谢罪。”阿芙瞪着雨浩,“你们他娘地不好好护着他,也去喝什么庆功酒?!都是什么猪脑子?!” 雨浩被骂得无地自容,惭愧得不敢抬头。虽然是大帅吩咐过,让他今晚不用再跟着自己,也领着护卫队的弟兄们去放松放松,但这不是借口。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五章 子木的宏谟 千里之外的奥洛公国。 子木和夏尔亲王的二儿子兑白以及甫丘利公爵一道,领着两万人马从巍峨雄壮的凛关出来,往南面的高朗公国行去。 大军徐徐而行,丝毫没有把自己当成是一支援军,倒像是一支人数庞大的要去郊外野游的观光队伍。道路两旁的那些野生的茉莉花,随着炎夏的一道微风轻轻颤动,似乎它们也很好奇,这大队人马的去向。 子木没有去听兑白和甫丘利公爵的无趣闲聊(无非关于女人、女人和女人),他的思绪回到了参加魔物最高级别军事会议的那个暮晚。 数周前,进攻馥威帝国的军事会议在特拉勒底山脉中最美轮美奂的城市斯海弗停举行。塞隆·斯蒂安,纳金·博班,江框·万执,庞培·洛克斯这四位魔物大统领,齐聚于城市中最高的那座建筑——方悲悬宫。 斯海弗停,这座容纳着数万龙族的雄伟城市,被高耸群山间的云雾所遮罩,从未被人类发现过。而方悲悬宫,这屹立在斯海弗停最高处的旷世宫殿,由魔物中的领导者上层龙族所建。如果说斯海弗停这座伟大的城市是特拉勒底山脉中的秘密宝藏的话,那方悲悬宫这座气势磅礴、巍峨堂皇的悬空宫宇,则是那宝藏堆里最为闪耀、最吸引人心的宝石。画栋飞甍的宫室,在绵延的高山和层叠的白云间闪耀着诱人的光泽,的的确确就像是一颗冒着尖的宝石。千百年来,斯海弗停周围空域里那怪异无比的气流让所有会飞的生物都无法靠近。那人类的空艇就更别说了,一旦进入百里以内立马就会被那狂乱的旋风刮成碎片。故而还没有人类把主意打到这颗“宝石”头上来。 方悲悬宫的长忧殿里,四位魔物统领正围着一张圆桌,细心地听着子木的安排。会议从下午持续到了傍晚,子木把四路人马的安排,各种细节都交待得清清楚楚。没有哪位敢对子木提出任何异议,除非他不想走出这座宫殿了。 子木给四位统领下达的最高指示是尽可能多的攻占人类的领地,并以此作为后续大规模入侵馥威帝国腹部的根据地。庞培和江框听到这样的作战方针,都面露惊喜。对于把版图扩展到人类的地盘上去,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要知道,这千百年来,还未有魔物在人类领地的腹部建立过政权,如此前无古人的功绩,正等着他们去铸就。而纳金和塞隆则是在听了子木的话以后,眸间闪过一丝微澜。 这两位,在会议结束后假意同庞培和江框一道走出宫殿,四散而去。其实在不久之后,两人又折返回来。 而子木,则还是在长忧殿里等着他们。 “尊上,真的要打进人类的腹地吗?”纳金躬着身子,小意地问了一声,“这好像和您多年来制定的方针。。。不太一样。”他本就不高的身体,再这么一低头,这会看着就只有一旁的塞隆的靴子的高度了。 子木的脸被昏黄的光线斜切而过,那嘴角的笑意在暮色下显得肆无忌惮,“咱们这山脉东边和西边的势力,近些年发展得有些快了,得消耗一些。” “庞培和江框,应该是很有建功立业的心思的,我这不是满足他们嘛。” 纳金和这些上等龙族配合了多年,对于这种制衡之术早已见怪不怪了。可是对于子木身上这种把自己同类“送入虎口”却毫不在意的冷漠,纳金仍觉惊心。也或许,如子木这些上等龙族,从未把大山脉里的魔物,当成是他们的同类。甚至在这些上等龙族看来,如自己这些低等魔物,不过是可以压榨、奴役的对象罢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对其统治产生威胁,那就是丢掉性命的时候了,纳金心想着。 对于这种“同流合污”,他并非没有负罪感。奈何他那颗机械心脏,每隔几年就需要维修一次。除了眼前的高等龙族,其他任何魔物都帮不了他。哪怕是弗拉扎帕(魔物的最大城市,上百万的侏儒和地精居住其中)里最厉害的侏儒工匠,都研究不明白这颗心脏的原理。为了能够活下去,纳金·博班甘愿成为高等龙族的狗腿子。哪怕是他的族人,他都可以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将他们毫无顾忌地出卖,如此这般,只是为了取得高等龙族的信任,好让他自己能够永远地活下去。 “族尊,您说的那位人类时空法师,他真的能挡得住我和庞培吗?”塞隆有些担忧地望向子木,“要知道,在西面,我们两个加起来,可是要超过十五万人了。” 塞隆很是怀疑,看向子木的眼神仿佛在说着:“他真的能帮你消化掉这么多人吗?” “艾尔文那小子嘛,可不是一般人。”子木的眸间有精光掠过,“你别看你们带着这么多人去,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是我探查过了,那自由城邦就没剩多少守军。哪怕我这一路只是装装样子,庞培那些人就足够杀穿他们了。”塞隆对于子木的判断产生了不可避免的质疑。 “哈,我幽默的族弟,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你和庞培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打不赢他的。”子木笑着从夕阳光里走出来,拍了拍塞隆的肩膀,“所以不用留着力,仗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族尊,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塞隆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尊上,那我这边,具体该如何行事?”纳金知道自己的进攻目标(范奥公国)羸弱不堪,那想必子木另有安排。 “等艾尔文料理了他们两路人马后,我们得给他个机会,让他到东面来。”子木说到这的时候挑了下眉,把纳金吓得咽了咽口水。 “那个艾克·达了,自私,怯懦,怕死得紧,此人可用。”子木接着对纳金提点道,“你逮着他之后,让其给艾尔文寄一份求援信。” 而后子木扬起嘴角,颇为得意地笑起来,“以我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他不可能放过这个东进的机会的。” “那这样说的话,他势必会走瓦朗迪勒那条通道。我是不是埋伏在这里?”纳金说罢走到一旁的巨幅羊皮地图前,指着一处山道问道。 “先让咱们这位怕死的艾克,去消耗他一番。”子木阴阴一笑,“等他们厮杀一阵之后,你再让这位有趣的时空法师好好领教下你的本事。” “明白了。”纳金点了点头。而后他转念问道:“那。。。杀不杀他?”这位侏儒大统领,很敏锐地捕捉到子木对于这个人类时空法师的欣赏,所以谨慎起见,还是多了句嘴。 “哈!你这小东西,你以为你能杀得了他?到时候别心疼你那些族人的性命就成。”子木大声笑了出来,眼神看向纳金的同时其实心思落到了另外一桩事上。 那狂放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塞隆·斯蒂安和纳金·博班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浓厚的疑惑。他们很是不解,子木这是鼓励他们杀他呢,还是有别的什么用意? 子木心下清楚,艾尔文的身后还站着那位实力恐怖的“鬼医”。上次在布罗克山谷,他没有对艾尔文痛下杀手,就是想看看这小家伙和那“鬼医”之间是不是存在着什么联系。当他得知某人从那西北的雪山里活着出来了,就大致确认了其与“鬼医”之间的关系。只要缇瑟芬这个当母亲的不同意,这世间便没人能取得了艾尔文的性命。 事实上,在子木这样开明且智慧的龙族看来,龙族与时空法师之间,从来都不是什么对立的关系。他们就像是两条永**行的河流,朝着各自的目标奔流而去。只有那些狭隘的上等龙族,才会一直担忧时空法师带来的可怕祸患,抱着除之而后快的念头。这种持续了千年的信条,早就该在惊才绝艳的缇瑟芬横空出世的时候就遭到唾弃。 子木本想借着缇瑟芬,来完成他的夙愿。那可是千年以来所有的龙族,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啊。 可后来那个女子居然躲进西北的深山里,与世隔绝起来。 这让子木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他陷入无尽的苦恼之中。 而作为参透时空奥秘的千古第一人,缇瑟芬则是看明白了未来,看懂了那该死的“宿命”。不怪她对于龙族一贯鄙薄,因为站在她的高度来看,以龙族的智慧,他们并不能理解所谓的“终章”。她总是觉着,这些龙族不过是喜欢写番外的疯子,并不能意识到结局的真正珍贵与可怕。 缇瑟芬的画地为牢,让子木黯然神伤。他总是抱怨般地想着,下一个能开启他宏伟计划的人的出现,又会让他等上很多年。可谁知道,那个年轻人,居然阴差阳错地出现在了风克兰,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而偏偏,这个年轻人,就是缇瑟芬的儿子。 这次子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希望再度落空了。他要加速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魔物大举进攻馥威帝国,藏在背后的宏谟可说是子木专门为艾尔文所设计。天可怜见,某人若是知道这世间有人为了他的成长,能如此煞费苦心,估计得感动得“哭出来”,然后破口大骂:“我谢谢你噢。。。” 子木想得非常明白,他需要给艾尔文创造一次又一次的绝境,好让这厮在生与死的边缘肆意生长。 只有如此,艾尔文才能在子木所需的期限内很好地完成他想要他完成的任务。退一步讲,即便艾尔文达不到要求,子木给他设下的这一道道艰险,也总会有逼得缇瑟芬忍不住出手的时候。这对母子,无论是谁撕开那时空的序列,子木都能借此完成他的计划——将龙族带向一个新的高度,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比起当年光正教希律的“任其发展”,子木的这种“揠苗助长”,更加的丧心病狂。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六章 首领夜天 然而,子木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并不知道庞培脑子里会住着一头能使时空魔法的冰龙,事情的走向虽然和他预料的“殊途同归”了,但是艾尔文的出发点完全不是为了所谓的“地盘扩张”。 就如同,子木也不清楚,为何此时会有一柄鲣鱼刀冲着自己的喉间杀来? 他望着那握着刀柄的纤长手指以及那线条凌厉的掌指关节,忍不住地想要赞叹这是多么适合刺客的一只手啊。他甚至想要品尝一下,于是忍不住地在想这手嚼进嘴里是什么味道。但是此时周围全是人,他不方便出手,这会暴露他龙族的身份,所以只能悻悻作罢。 无奈之下,他把目光挪向空中。 天光下,“逍遥剑”上那夺目的光芒,一闪而过。 下一个瞬息,鲣鱼刀便撞在那剑身之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而后头也不回地改变了方向,折向地面。 一击不成,“弧光”和“承影”已然出现在这名杀手的手中。这是十三路弑神刀中最霸道的一式——雕龙分海,两柄短刀犹如两条吐信狂蛇一般割裂着空气,骤然杀向子木的后心。 浮身云端的布剑神抬手一招,逍遥剑一个拧身便挥出一道剑气,生生将刺客与子木两人隔开。 刺客的短刀与那剑气撞在一处,掀起了巨大的气浪。 一时间,人仰马翻。 只懂点武道皮毛的甫丘利公爵当即从坐骑上翻倒下去。兑白倒是反应还算及时,以佩剑抵挡这阵气浪,虽然头发纷飞、衣襟鼓动显得颇为狼狈,但还不至于从马上跌落下去那般不堪。 周围的奥洛公国兵士们,像是一个个木头人一般,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谁派你来的?”子木望着烟尘中的那个倩影,一脸好奇地笑问道。 在子木看来,可没人会想到自己是那魔物大举进攻的幕后元凶。所以,他不禁好奇这个时候是谁打算要自己的命。 “难道会是艾尔文那小子?”他心下这般想着,而后又立即否定了这个猜测,“可是那小子没有可能知道这些,所以这姑娘不可能是他派来的。” 榆楠姑娘可不会给子木太久的思考时间,一招“莺飞无踪”直杀子木的心口。 而这回,逍遥剑并未及时地替子木挡上一挡。 因为,布剑神此时腾不出手来。 与剑神对敌的刺客勾了勾那只有一边能动的嘴角。他腰际的“无施”“秋落”仿佛能感应到主人的心意,眨眼间已经缠上了布剑神。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曾几何时罗琦牙还和布剑神一道对付过艾尔文,可这回他的双刀就要挥向剑神那年迈的身躯了。先前那一次是洛黛组织受萨尼芬莎所雇,没成想最后他们和艾尔文不打不相识。自那以后,洛黛便开始选择性地站边了。 其实也是因为艾尔文和他的自由城邦在北方逐渐站稳了脚跟。如若不然,他也没有资格成为这个地下组织的头号合作目标。 布剑神被这两把“活着”的匕首搅得心烦意乱,不得已只能召回了自己的逍遥剑。同时,他看了一眼下方的子木。 子木没去管榆楠的杀招,而是顺着逍遥剑望向半空中的缠斗,“看来阿布那儿也是捉襟见肘啊,这次对方好像是下了血本了。。。” 而后子木足尖一点,身子已然跃入了云层之中。榆楠一招扑空,怔在当场,她完全没想到这老家伙身手居然如此敏捷?不远处的兑白亦是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他一直以为子木前辈的保命功夫是他的魔药,没成想他的武道实力竟如此骇人? 而布剑神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阿布啊,看来这回。。。来者不善呐。”子木来到布剑神的身后,两人背靠着背。 “还藏着一个人。”布剑神蹙着眉,警惕地望着四周。 “你上回去东边,是不是就是去对付他来着?”子木说道,“方才我还纳闷——是谁要杀我呢?现在明白了,原来是‘这位’啊。” “嗯。”布剑神应了一声,“小心些,这家伙可鬼着呢。要制住他,你可能得‘恢复’下你原来的‘面貌’。” 然后他话锋一转,颇有些为难地说道:“但是,亲王可是交代过,让我尽量护着你,不让你暴露。” “放心吧,借着云层的掩护,下面的人看不着什么。”子木笑着安慰道。 “万一看着了,咱们总不好把这么多人全杀了吧?”剑神玩笑似地回道。 “哈,你这老家伙,尽说些玩笑话。”子木被逗乐了,“兑白殿下可就在下头,总不能把他也杀了罢?” “殿下自然动不得,其他人杀一杀倒也无妨。”布剑神说道,“只不过,亲王在皇帝那可不好交待这事。” “是说呢,在亲王的地盘上,死了这么多人,传出去可就麻烦大了。况且,那还有个公爵大人呢。”子木说道。 “所以啊,只能委屈你这老东西一下喽,可别把大家伙都吓着。”剑神调侃道。 “唉,这帮年轻的娃娃,杀两个老头子,还这么兴师动众的。”子木叹着气说道,“就算不变幻成龙,打他们三个。。。应该问题不大罢?”他说完拿肩膀拱了拱身后的阿布。 “得速战速决。藏在暗处那家伙有些麻烦,拖久了可得着他的道。”阿布提醒道。 “明白。”子木点了点头,脸上忽然闪过狞色。 只见他徒手一抓,一团白色的雾气被他捕捉到了。 那雾气之中,竟藏着一把由烟雾构成的匕首。 子木握着那“雾刃”,虎口一紧,那玩意便再次化作一缕烟尘。 这就是布剑神方才束手束脚的原因了。以他的实力来说,对付一个罗琦牙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哪怕是让一柄逍遥剑。但是周围空气中时不时出现的这些“白色雾气”,暗藏杀机。让剑神这老人家赤手空拳以一敌二,确实有些为难他了。子木也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异样,立马纵身上来支援。 “躲在暗处,是这般见不得人吗?”子木的手背上开始长出龙鳞。他的一只手倏地变成了龙爪。 与此同时,一位身材修长,书卷气颇重的年轻人在一团白色烟雾中显出身形。他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偏远小镇上的教师,亦或是那里的神父。其鼻梁上的那副眼镜更是在强调着这种猜测。 “见不得‘人’?你是‘人’吗?”年轻人咳嗽了一声后,冷笑着问道。 “老东西我真没想到,堂堂洛黛组织的大首领,居然是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子木没理会对方的讥嘲,很是惊叹地说着。 “现在这世道是怎么了?到处都是些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子木自顾自地说着,牢骚意味很重,“你们就不能长得粗犷些,再多些男子气概?” “不过,你这张脸和艾尔文那厮比起来,终究还是逊色了一些。”子木望着夜天,笑意里满是嘲弄,“所以,到底你只是个配角。” 夜天并不在意子木的嘲讽,而是给下方的榆楠和一旁的罗琦牙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会意。洛黛的大首领这是要他们二人全力狙杀子木,而他自己则是单对单直面剑神。 ----------------------------- 这个决定看似大胆,实则是对付子木和剑神最好的办法了。夜天和布剑神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要论绝对实力,他还不是剑神的对手,但是几次交手下来他也没有吃太大的亏。剑神虽然是武道的巅峰,但是面对“神出鬼没”的夜天,面对其白雾般的身体,面对那随时会在周身出现的“雾刃”,强如剑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有太多次,他一剑挥出,仅仅只是把那团雾气砍成了两半而已。 夜天,罗琦牙,榆楠这三人可以说是这个世上刺客类武道的代表人物了。罗琦牙擅使兵刃,榆楠强在各种杀招,而夜天,则是恐怖在他那独门的身法上。他已经将身体修炼成半气化的状态。如果某人在场,见了夜天,得惊呼又一个“特蕾西亚”出现了。 面对这三人的全力刺杀,哪怕是布剑神和子木这两个顶级强者,也显得左支右绌起来。 主要是罗琦牙这厮的打法太过狡猾,他没有一板一眼地全按照夜天的想法来,而是驾驭着他的神刀在两边来回穿插。子木这边没露破绽,他就转头去帮夜天对付布剑神。剑神那边全力防守了,他就扭过头来暗算子木。 现在子木有些为他先前的轻敌而后悔了。就像布剑神说的,他如果不完全变幻成龙的形态,还真不好处理这三个家伙。 可是一旦他变成了“龙”,那亲王和魔物勾结这事,立马会传得人尽皆知。他可以不怕艾尔文及其手下知道这事,因为艾尔文属于宰相一方,无论他说什么都可以算作对政敌的栽赃。可是甫丘利公爵手下这些人可不会去栽赃亲王,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干。所以这事要是传到帝国皇帝陛下的耳朵里,那可就麻烦了。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七章 东进的宏愿 虽然说子木对于亲王倒不倒台并没有那么在意,但一个合理合法且经营许久的身份对他来讲还是很重要的。 可无论这身份有多重要,终究是身外之物,远不及性命重要。 于是,一整袋珠子炸了。 这是子木随身带着的“命元紫苏”。一阵紫色的浓雾当即在空中急速铺展开来。天色暗了下来。阳光被这弥漫的浓厚雾层给遮住了大半。 “小心!”罗琦牙当即一个纵身,来到榆楠身侧,“赶紧掩住口鼻!” 臭楠一脸不解地瞪大着双眼。罗琦牙也管不上那么多了,一手揽上姑娘的腰肢一把将其扔到浓雾之外。 “那是什么叼玩意?”臭楠依旧保持着遮嘴的动作,扭头望向身后跟来的罗琦牙问道。 “老家伙的看家魔药。”罗琦牙一边不放心地拍打着自身皮甲上落到的粉末,一边答着姑娘的话,“人一旦沾上了,可就成‘行尸走肉’了。” 臭楠一听这话,也跟着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紫色粉尘。 而那层层叠叠的紫色雾气之中,隐隐有狂龙之影! “哈!这老东西,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是吧?”夜天如烟般的身形吃了布剑神的一整道剑气,他却毫发未伤,犹自望着子木的方向放声狂笑。 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道金色的闪光,从那紫色浓雾深处亮起——然后在眨眼间覆盖天地。 就这么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失明了。 除开布剑神对此有所意料,拿起逍遥剑在眼前挡了一挡,其他人都只觉眸间一亮。那扑面而来的赤金强光,在刹那间剥夺这些人的视线。 金光,铺天盖地的金光,哪怕是合上眼皮,都感觉到那刺目的金光就在眼皮外盯着,随时准备将人照得头晕目眩。 “什么叼东西!?去你妈。。。”臭楠的破口大骂还未来得及把此词吐完,脸上就挨了一脚。 确切地说,是挨了一龙爪。 她感觉自己左半边脸好像碎了。当然了,不只是脸,包括肩膀,手臂,肋部。。。或者说从小腹往上的整个左半边身子都在剧痛。 姑娘的身体横飞了出去,直到重重地砸进远处的某个山体才将将停下。 罗琦牙经验丰富一些,多年当刺客的经历让他磨练出远超一般武道的听力,故而在子木的龙爪扫到他腹前时用手里的双刀稍稍卸了下势。可即便如此,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依然对他的内脏造成了重创。 他的身子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滚,才勉强稳住身形。 “噗!”罗琦牙咧着半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来。 即便是一条年迈的龙,可依然还是龙啊。 这就是子木想和这几位年轻人说的。 顷刻间,那重重紫色浓雾被风吹散了,而屹立在风里的老头,嘴角依然挂着他招牌式的笑意。他似乎已经忘了方才的狼狈,居然被几个年轻人逼到要恢复成龙的形态。 众人的视力开始恢复,除开天际的这几个顶级强者,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夜天不得不承认,这场刺杀——失败了。就在子木发力的一瞬间,他所有的安排都显得那么可笑,几人的努力也随之付诸东流。可即便前功尽弃的挫败感排山倒海而来,他还是头脑清醒地意识到得赶快把这两位伙伴带离此处。 “是属下没用,没帮上什么忙。。。”罗琦牙伏在洛黛首领的肩头,一脸愧疚地说道。 “快别胡说了,是我愚蠢了。我没有想到,这传闻中的上等龙族,是这么吓人的。”夜天说完猛地一阵咳嗽。 他背着罗琦牙,两人的身影犹如一阵疾烟,飞速往远处臭楠摔落的地点掠去。 ----------------------------------------------------- 马德拉。 浓郁的黑烟弥漫在城外。空气中的焦糊与恶臭被城墙四周滚动“旋风沙墙”给挡住。若不是稚年用这高约数丈的沙子做成一道流动且不透风的围墙,城内的居民早就被这熏天臭气给折磨坏了。此时夏烨和势捌正领着人一路往南焚烧那堆成一座座小山的魔物尸体(自由军一方阵亡的将士早已被挑出来安葬了)。艾尔文知道没有人乐意干这个活,但是他却坚持这么做。因为天气炎热,放任这么多尸体在那暴晒的话,很快就会引来瘟疫。 艾尔文站在城头,蹙着眉看着那一处又一处的焦烟升起,心里并不是滋味。他没有站在一个胜利者的角度来审视这些魔物的“葬礼”。甚至在他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受,他居然离经叛道地认为这些魔物也是一个个生灵,他们其实和人类一样,如果他站在更高的视角来看的话。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文明。虽然双方在战场上厮杀个你死我活,但是他并没有把仇恨的情绪带入到对于魔物的态度上。甚至在很早以前,早到还在南方的时候,他对于魔物的态度就在潜移默化间改变了。 “如果你把他们当成是一头头战力恐怖的牲口,那么这场战争是没有尽头的。。。”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对着他如是说道。 所以,此刻他是平静的。或者说,面对着这数万魔物的尸体,他有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即便在权势上,他已经站在很高的位置上了,可对于这样一场惨烈的战役,他也仅仅是一个参与者。他能做的,也不过是贡献他仅有的才智,以此来让他所在的一方获得胜利罢了。 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已对于权力与地位的渴求,是不是就像踏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如果没有终点,那么也就不存在前进一说了。那似乎一切又将变得没有意义起来。 可事实是,这个世上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事情推着人在走,上至帝王下至乞丐,谁都逃不过这种被动的态势。而一个人能改变的事情,却往往少得可怜。 “如果奥妮在这,是不是又要嘲笑我的矫情了呢?”他撇了撇嘴角,心头的黯然逐渐攀爬上来。 为了能找到她,他有个一个宏愿。 故而此趟东行,他没法不去。无论谁说什么,他都打定主意了。 “你决定了?”稚年望着身旁的男子,哭红的双眼微肿。 艾尔文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应声,他并不是嫌弃姑娘哭哭啼啼的样子,而是单纯觉得这事没得商量。即便稚年又一次拿那些预言说事,但是他无动于衷。 “别去,真的很危险。”姑娘幽怨地说着,“我看到了,你会死的。真的,你会死的。。。” 男子依旧望着远方,望着斩马与知世的巨型石像怔怔出神。 其实不只是稚年,阿芙也几次三番劝艾尔文再思量一下。虽说她是有私心的,但这不妨碍她很在乎艾尔文的生死。 军中一些将领亦是对艾尔文此举表示出疑虑。浪云就说魔法师的人数太少,需要时间来筹备这方面的人手。其实余忘也这么觉得,他和浪云的远程部队实在是少得可怜。可当他看到艾尔文眼神的坚毅与偏执,他就没有把劝阻的话说出口。 夏烨则是劝大帅早做决断,因为那万余梵蒂文洛斯骑士的指挥权,可不会永远落在艾尔文的手里。得趁着兀华没来讨要,赶紧出发。 岚姻虽是赞同艾尔文的做法,然而她却吃不准他这么做的初衷究竟是什么。于她而言,艾尔文去东边打魔物,那至少她有了一次获得她大哥和老师去向的线索的机会。这样看来,她自是欣然见她的小混球如此决定的。然而姑娘的胸怀很坦荡,直接向艾尔文言明了此事,她让艾尔文做决定的时候不用替她考虑,艾顿和菲玥她自己会想办法去救。自由军大帅则是笑着表示她不需要有任何思想上的负担,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自己。岚姻见此便越加疑惑了,不过从她远超一般女子的第六感来判断,艾尔文未言明的真实目的多半和找寻那白发狐狸有关。 ----------------------------------------------------- 其实想要劝住艾尔文的,还有洛黛组织。 当夜天从多方渠道得知艾克寄出的那封信后,当即就嗅出了其中阴谋的味道。他即刻用组织里飞行速度最快的长天鹰往马德拉这边飞鹰传书,试图劝阻艾尔文东进。然而世事总有阴差阳错,洛黛在马德拉的据点,前些天在那场守城夜战中被岚姻那记“龙师火帝”唤出的至臻熔火不幸砸中。当时守在据点里的纳祁长老身受重伤。这下洛黛在马德拉的工作一下就乱套了,夜天寄来的那封信也就被耽搁了。 当嗣四副首领再从纽凡多派人来传信的时候,艾尔文已经领着他的人马坐船顺流而东了。那来传信的使者,纵马来到奔尼戈尔河的河边,望着东面长叹了一声。 将来夜天和艾尔文聊起此事,自由军大帅仍旧表示他对这次的决定并不后悔,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八章 静水流深 虽然艾尔文错过了洛黛首领的飞鹰传书,但是他给里亚寄去的信件倒是完好不动地送到了这位普世教教皇的手中。 里亚看完手里这封信,不禁陷入到长久的沉思之中。等回过神来后,他便立马差人去把图朗这老头找来。 教皇里亚一直住在纽凡多市郊的一座小修道院里。他那狭小逼仄房间与教会里最下层的修士的无异。所以当图朗走进这堆满了典籍与资料的屋子的时候,颇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一摞摞藏书整齐地排列着,几乎要撞到他的脚。唯一能够给他落脚的地方,竟然是里亚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图朗虽然也是对生活品质没有什么过高的追求,但是仍旧对里亚这种近乎苦修士一般的生活表示无法理解。不过,他打心底里还是很佩服这位老友的,从未觉得他有任何一丝的虚伪。也许哪天里亚住进专属于他的教会宫殿的时候,自己就会和他绝交了,图朗如此想着。 “你看看罢。”里亚听到图朗坐到床上后那床板发出的一声沉重的吱呀声,这才转过身来,将信件交到这位老友手中。昏黄的光线给里亚脸上的纵横沟壑抹上一层细细的阴影。里亚身后那盏魔法汽灯,其灯罩已经被熏得发黑了,可它却依旧试图用力地散发光芒,一如这屋子的主人一般,看着老而弥坚。 图朗因为在风克兰的时候长期在这种昏暗的室内写东西,如今一看到这种灯光就心头一黯,头皮发麻。这都让他有心理阴影了。于是他赶紧把床头的窗帘掀开,好让外面的天光透进来,以便他能看清信件上的字。 里亚一看到那凶猛的阳光杀进屋内,下意识地一个瑟缩,往后躲了躲。但实则他的后背已经贴着书桌了,他躲无可躲。 不过图朗正专注于书信的内容,似乎没注意到里亚的不适。 “。。。我们所建立的自由国度,其臣民包不包括那些大山脉里那些魔物呢?。。。他们需不需要自由?”图朗反复地小声读着信纸上的一些段落。他需要确认,来信的年轻人到底在说什么。并非这位当初制订《自由宣言》的文豪的阅读水平下降了,而是来信的内容让他太过震惊。 “他——是什么意思?”图朗长吁了一口气后望向里亚问道。 “咱们这位大帅,可能存着什么‘前所未有’的念头。”里亚笑着说道,而后站起身来,走到图朗身侧,又把窗帘又拉上了。 “难不成——是要把自由城邦拓展到大山脉里面?”图朗瞪大双眼,“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自己可是与魔物战斗在第一线,魔物有多可怕,有多憎恨人类,应该不需要咱们去给他强调罢?”图朗诧异道。 “你应该知道,他要做的事情,从来不是你我能意料的。”里亚苦笑道。 图朗挑了下眉,而后点起头,“这倒也是。” “打赢了十几万魔物,这种顶了天的荣耀战绩,他居然只口不提。给你的信上,问的是这么‘闻所未闻’的问题。这个年轻人,我真是不佩服都不行呐。”图朗叹道。 “只怕他此趟东行,目的不那么单纯。”里亚眯起眼,望向床尾的一摞典籍。 “此话怎讲?” “那个奥妮安。。。” “一头雪发那个?她怎么了?” “我听人说,她好像和魔物里领头的那个,一道消失了,就在那战场上。。。” “那你的意思是,艾尔文在这问东问西,其实他是想去那大山脉里找回那个姑娘?” “我能从他的字里行间读出一些犹疑,好像是在等我赞同他率军东行的做法。这本身就很不正常,以他的性子,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征求我的意见。”里亚说道。 “这小子,肚肠里的弯弯绕绕太多了。”图朗摇了摇头说道,而后他忽然想到一桩事,“他是不是知道你去过那大山脉里面?不然为何要特地给你写这么一封信?” 里亚笑了起来,“他又不傻。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贝拉玛。那会我和霁奥风尘仆仆的样子,稍一推敲就知道我们刚从大山脉里出来。” “要不然他为何要这么隐晦地来问我他想法的可行性呢?虽然我暂时还猜不出他的具体方案。。。”里亚嘴里轻声叨咕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这种愚蠢文人,可搞不清楚你们肚子里的那些小九九。”图朗看着里亚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好气道。 “那你倒是说说,你把我喊来作甚?”图朗越说越恼。 “那自然有你的用处。”里亚醒过神来,望着图朗正经说道,“你即刻启程去范奥公国,我会让勐朴一路上护送你。” “范奥公国?去那里干嘛?艾尔文这小子不是赶去支援了吗?我一个就能动动笔杆子的糟老头,能帮上他什么忙?”图朗一脸的不解。 “没准你能帮上他大忙。”里亚脸上的笑意神秘莫测。 “行吧,”图朗叹了口气,“我这老身子骨,迟早得被你们一老一小折腾散架。” “别急着走。把那一摞典籍,都带给他。”里亚指了指床尾的方向。 --------------------------------- 当自由军的船队经过赞茨城南面的时候,往东南方向遥遥望去,众人见到了贝拉玛这个曾经热闹的小镇沦为一片废墟的惨淡景象。 想当初,这里是自己与奥妮刚到北方时的第一个落脚点,自由军大帅心下无比怅然地想着。那会两人身无分文,只能靠卖艺为生。现在想来,真是令人唏嘘感慨。 无独有偶,这会曾经的‘吟游诗人’雨浩正巧望了过来,撞向艾尔文眼神的那一刻他又立马躲开了视线。思及当时他对于奥妮安的荒唐求爱,此刻不禁让他陷入了窘迫的境地。如果知道将来会投靠大帅,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打大帅的女人的主意。不过,此时的他,更多的则是“心忧大帅之所忧”,他不敢看艾尔文的眸子,更多的则是因为他自愧于无法替大帅排忧解难。正因为知道大帅与奥妮安伉俪情深,所以他才会有这等感想。 “这回真的不带上阿芙了?”岚姻拿手肘支了艾尔文一下。她明白艾尔文在黯然神伤什么,故而想打个岔让他轻松一下。不然他总是绷着个脸,船上的诸将都没人敢和他说话。 “她的魔力恢复还得一阵呢,带上她不是多个累赘。”艾尔文轻声回应。 “你还真是现实呢,小混球。”姑娘乜着某人说道,“我哪天要是不能动弹了,你是不是也要在背后这么说我?” “你哪天要是不能动弹了,”艾尔文的魔爪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姑娘的腰肢,他深嗅了一口其赤发间的诱人馨香,而后又用虎牙轻咬了一口那又嫩又肉的耳垂,“我就让你知道,连床都爬不起来是什么滋味。” “切,你也就会动动嘴皮子功夫。”岚姻啐了自由军大帅一口。 “确实,都吓不到你了。”艾尔文苦笑着道。 “我刚刚看你,一脸的深沉。怎么,魔物把你麾下的城镇烧杀掳掠了一番,看着不舒服?” “你这话说的,前几日烧尸体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他们死的人可比我这要多得多。”艾尔文说道,“不过,你既然问起来了,我倒也好奇。”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就和那些魔物打交道了?”艾尔文望着姑娘问道,“毕竟你父亲,在缅因可是立下过赫赫战功。” “我母亲就死在一头冰电雷纹豹的嘴下,而且那畜牲当着我的面咬开了她的肚肠。”岚姻面色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说打交道,这算不算?” “额。。。我不知道有这等事。”艾尔文咽了口口水,一脸的歉意,“我就说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她。” “很久以前的事了。”岚姻笑着捏了捏身旁男子的脸颊,“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又不是你的错。” 即便姑娘表现出云消雨散后的稀松平常,但其脸色上不经意间流逝而过的苍白仍旧被艾尔文捕捉得一清二楚。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曾经听人说,你父亲和你老师之间如何如何呢,现在看来不过是萨留希城里某些人乱嚼舌根罢了。”艾尔文讽笑着道。因为这些乱嚼舌根之人也包括他自己,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更带着几分惭愧和自嘲。 “我的母亲比我的老师还小一些,她是老师的学妹,当然了,她也是老师最要好的朋友。”岚姻低着头望向水势减缓的奔尼戈尔河,此时的河水一如姑娘的心事,静水流深下不知藏着怎样的波澜汹涌,“母亲去世之后,老师就负责照料我们兄妹三个。虽然大哥和二哥没跟她学过武道,但是私底下都喊她一声‘老师’。其实真要说起来,她也算我们三人的半个母亲了。” 姑娘不由得想起跟着菲玥大师到处跑的那段天真岁月,而现如今老师却不知去向,如何能叫人不郁闷呢? “都是缇德学院的校友喽?”这下轮到艾尔文来逗姑娘开心了。 “我刚认识你的那会,你可是给你们那学院丢老大人了。”姑娘听了这话不禁扬起嘴角。 “是呢,第一次见你小命就差点交待在你手上,”艾尔文埋怨道,“要不是我命大,某个屹立于史书之上伟大的故事,可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咯咯,是吗?”岚姻笑得很得意,“说罢,你到底想问什么?你想知道魔物的什么事?” 此姑娘之妙,妙就妙在她永远能在某人的弯弯绕绕里切中要害。 “我就是很想知道,为何雷萨亲王,噢不,寰世帝国的皇帝陛下,会愿意和魔物联手呢?”艾尔文很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按理说,你们一家应该都很仇视魔物才对?不是吗?”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三十九章 时间漩涡 “那些双足飞龙,之所以会出现在战场上,应该是光正教那帮人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说到这的时候岚姻脸色骤冷。倒不是因为艾尔文问到要害,而是因为她想到了“希律”这条毒蛇。 “可是,我记得——当时是艾顿领着那些飞龙进入战场的。”艾尔文淡淡说道。 “怎么,小混球?”岚姻瞟了某人一眼,“你不信我?” 望着男子那将信将疑中流露出的暧昧神情,姑娘轻叹了一声,“郦丘大营,确实是我父亲和希律瞒着当时的朝廷私自建立的。那几年我大哥一直在那营地驯服那些飞龙。” “可事实上,只要希律手底下的那些教会法师在场,那些飞龙就会无比听话。”岚姻望着艾尔文说道,“大哥一直觉得很奇怪,他也和父亲反映过这事。我们当时的判断是,希律手上可能藏着什么独门魔药,那玩意应该能够安抚那些性情乖戾的飞龙。” “所以,你们当时没想到,其实希律背地里早就和那些魔物沆瀣一气了。”艾尔文说完咂了咂嘴。 “那么,你是怎么想到希律和魔物有勾结的?”而后他转念问道。 “就在你方才问我的那一刹那,本姑娘忽然想通了。”岚姻得意一笑,“本来我一直在琢磨,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现在看来,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你这小混球也想试一试,我猜得对吗?” 艾尔文不置可否地一笑,并未解释。 --------------------------------------- 在奔尼戈尔河折向北面前,艾尔文下令全部船只靠岸,所有人马下船,准备往东进入瓦朗迪勒峡谷。 不过在启程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准备。 从风克兰赶来的影翊部门人员已经在此地等候多时了。他们将一卷上了魔法符文的羊皮卷轴交到大帅手上。这里面是权巴收集来的重要情报。 而从纽凡多来的情报人员,则是把那本《龙族志》带来了。这本典籍是缇瑟芬送给艾尔文她的这个便宜儿子的。那会自由军大帅受皇帝所召前往风克兰,他还天真地特地从奥格特杨绕道纽凡多想问下里亚该如何应对,谁知竟从这老家伙嘴里得了一句“一切遵照普世尊的指引”,差点把他当场气死。那回这本典籍就跟着他从奥格特杨到了纽凡多的煦风堡里。这回东征,他总觉得免不了又要和龙族打上交道,便差人将它取来了。 而后艾尔文命人把“梦马”牵来。将奥妮送到马德拉的任务顺利完成,如今也该将这家伙物归原主了,他心想着。可谁知梦马好似不愿意跟着影翊部门的人回去,一个劲地拿面颊蹭着自由军大帅的肩头。从风克兰来的人可是乔芷的直系下属,对梦马也有照料过,应该不存在认生的情况。 “怎么了,你这家伙什么意思?”艾尔文苦笑起来,抚了抚梦马那洋溢着光泽的鬃毛,“是要我带着你去找她,是吗?” 独角兽点了点脑袋。 艾尔文的笑意里苦涩更甚,“可是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啊。” 梦马好似能感知到艾尔文的心事似的,低下头用那触角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 “哈,谁给你灌得鸡汤。‘遵从内心的指引’就能找到她?是这个意思吗?”艾尔文虽然嘴上揶揄,心里却受到了相当大的鼓舞。 “那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跟着我去,那便去罢。”艾尔文无奈地笑说道,而后他拍了拍梦马那强健的脖子,“不过,你要记住,把她弄丢是我的责任,你可不用自责。” 梦马嘴里“特特特”地呼出气来,似乎在调侃艾尔文的没用。 ------------------------------------ 在兀华还没来收人前,艾尔文便命大军往那东面的山道里急行军。走过此间山路的余忘和豫让自然而然就成了此趟的向导。 此行艾尔文还是把马德拉还能用的几艘小型空艇都带上了。不得不说,经过稚年的改良,这些小型空艇可以折叠,易于携带,非常方便。因为余忘他们上次在这山道里遭遇过魔物袭击,所以艾尔文命人乘着这几艘小型空艇在大军上方盘旋巡逻。有了这样的空中侦查,即便山野间有魔物发动袭击,自由军的将士们也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而大帅自己则是站在“怒音号”的甲板上,迎着夏末的风,仔细地读着权巴发来的情报,而后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晃神的片刻,无尽的时间漩涡,将他吸入其中,令他难以自拔。而这一回,他将面临的是没有“坐标”的残酷境地。 不过,也正是在这一次,他终于弄明白了《时空法则》第五章的奥义,即在一个运动着的空间内,存在着绝对时间和相对时间两个概念。 就拿他自己所在的这个时空举例,承载着一切物质的空间,它实则是处在一个永远运动着的状态。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前提,所以随着它的运动,产生了绝对时间的概念。绝对时间的流逝速度(绝对时间速率)和整个空间的运动有关。而整个空间的运动轨迹相对平稳,所以这个空间的绝对时间流逝速度也相对平稳。千百年来,或者说从有“时间”这个概念的存在开始,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就一直处在该空间内的生物或者说时间的观察者亦或体验者能感知到的稳定之中。即便其有所波动,这种波动也处在这些生物的察觉范围之外。所以从来就没有哪本史书记载过说时间的流速变了,因为压根就没人意识到过这个问题。 可随着时空法师的出现,相对时间流逝速度就出现了,即空间内的每一个个体都有其独属于自身的时间流速。也就是说,对于时间流逝速度的体验,每一个感受者之间也都存在着差异。这种差异在时空法师和普通人之间体现得尤为明显。以艾尔文来说,在同样的一秒钟里,一般人就只能感受到这一秒钟的流逝而过,而他有时候却能够在这一秒里“待”上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上千年。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的意识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时空里穿行,这种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他所在的空间的运动速度。这种时候,就可以把他的意识当成是一个独立的高速运动的空间来看,那么这个独立空间的内部就出现了区别于外部空间的相对时间。两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逝速度自然也就不同了。 v1\/t1=a1,&bp;v1=正常空间的运动速度,t1=1(绝对时间中的1秒),a1=绝对时间流逝速度(绝对时间速率)正常时间感受者(体验者)感受到的时间流逝速度 v2\/t2=a2,&bp;v2=时空法师的意识速度,&bp;t2=几十年,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时间,&bp;a2=相对时间流逝速度(相对时间速率) 虽然v2略大于v1,但是t2远远大于t1,最后得到的a2会远远小于a1。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如艾尔文这些时空法师会感受到时间流逝速度变得极其的缓慢。 想明白了这件事,也就大致想通了为何特拉勒底山脉内部的时间流速会与外界的不同。由于某种神秘的原因(艾尔文猜测和落晶有关),整个大山脉内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方式在高速运动,其速度自然是超过了外部空间的运动速度。这就让它形成了一个区别于外部空间的独立空间。而生活在这个独立空间里的时间感受者——魔物,得益于相对时间流速的变慢,其文明便得到了更为充沛的发展。 ------------------------------------ 仿佛还是方才那阵风,在拂过他的脸颊。可对他而言,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他能清楚得意识到自己的老去。 他茫然地望着身旁的姑娘,好似上次见她已经是几十年又或者是几百年以前的事了。 可让他觉得荒诞的是,姑娘的容貌依然是那么姣好,未见到丝毫韶华逝去的痕迹。她依然捧着手里那本《龙族志》在翻看,风依然是那么温柔地拨弄着她那赤色的发梢。 直到姑娘那双碧色的眸子带着关切望过来,男子才恍然大悟——自己又陷到那可怕的时间漩涡里了。一种甚至张不动嘴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而来,攻击着他的每一寸心神。 “你怎么了。。。”岚姻望着男子眼神里的陌生,很是担忧。 “我。。。你。。。”艾尔文一张一合着嘴,像是一条惊慌失措的鱼。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只觉头痛欲裂,眼前仿佛有无数的黑线在抖动,在做着奇怪的排列组合。它们犹如一只只飞蚊一般,时而起飞,时而降落,没有任何的规则可言。 撑到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他顿感欣慰。 而后,头一歪,整个人毫无保留地埋进姑娘的怀里。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十章 遗址与易主 荒凉的古战场上,遍布着生锈的兵刃与风化的白骨。荒芜的地表上时不时会有一块焦黑的焰痕,即便时隔百年,被龙炎洗礼过的大地依然没有得到恢复。可即便如此,龙族也没有带着胜利离开此地,放眼望去,周围那些散落的大型龙骨在严肃地旁证着这一点。 庞培的视线由远及近,从远处的高地到他的周身,累累龙骨就像是镶嵌在黄土地里的一个个白色手镯,看得人心里直发慌发怵。到底是何种惨烈的战役,能让这么多头龙死在这里呢,他心下诧异地想着。而后他身旁的姑娘抽动了下嘴角,发出一声不容易令人察觉的呢喃,她干涸的嘴唇上沾了些许沙尘。 姑娘脸色苍白,神情苦楚,双眼紧闭,看这样子在昏厥前应该是遭受了不少的罪过。她一头傲人的雪发被温热的夏风卷起,在风沙里飘摇。绝世的容貌在此等荒僻的景色下,显得那么无足轻重,却又美得惊心动魄。非要较真的话,这姑娘可能是这幅席卷天地的苍凉画面中唯一亮点。所以,有时候大师的败笔往往又是点睛之笔,只有深谙天地之道的美学大家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庞培用自己粗糙的手掌抚了抚姑娘滚烫的脸颊。他一脸的心疼。 从那赤金色的汪洋中消失,然后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漫游,最后在刹那的光亮尽头奔出,落在此地,时间上已经过去了好些天。庞培和奥妮安的身体都在时空穿行之中遭到了巨大的打击。若非这位魔物大统领天生体魄惊人,这会应该也还躺在黄地上昏迷着。 不过,他此时的状况比奥妮安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体力也仅仅够他在方圆一里之地走动,他那双漂亮的金色羽翼耷拉着拖到了地上,而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将它们“撑”起来。 干渴,疲倦,像是两把利刃在他的脑海里张狂地挥砍着。而他却不敢休息。因为他怕那个该死的德纳瑞尔会在他昏睡过去的时候忽然醒过来。以那家伙的尿性,指不定会对身旁的女子做些什么。 “这是哪里。。。”姑娘幽幽醒来,气若游丝地说着。庞培若不是一直看着她,才能注意到此刻她竟醒了。不然她那易被风给盖过去的声音绝对没法唤得他的注意。 “不清楚,一片荒凉地。”庞培强打着精神,勉强挤出一丝安慰人的笑意。 奥妮安想要撑起身来,奈何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允许她这么做,所以她无力地望向庞培,“扶我起来。。。” “躺着,别动。”庞培说起话来也带着大喘气。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时候能躺着就尽量躺着,别耗费所剩不多的体能来勉强做些什么。 “该死!德纳瑞尔那家伙要醒了。。。”他咒骂了一句,同时拿着指甲猛抠自己的头皮。鲜血顺着手指流下,可痛意似乎并不能让他保持清醒。 庞培眼神里,那棠紫色又占了上风。于是乎,这家伙开始对着自己疯狂地辱骂起来:“你这臭傻狗!天杀的蠢货翼豹人!我真应该把你们一族都杀了!” 奥妮安看一眼便知道了,庞培这厮脑袋里的那条怪物冰龙又苏醒了。 “妈的,差点就被你这个蠢货害死。。。”德纳瑞尔似乎仍不解气,于是用力地捶打起自己的胸口,好像他感觉不到疼一样。 而后他愤愤不平地望向四周,“这什么鬼。。。地方。。。” 周遭那些令他头皮发麻(也可能是伤口被风刮得生疼)的龙族尸骨,着实把他唬得心神一滞,惊得说不出来话。他方才的高声叱骂,被令人昏沉的热风与扬起的黄土裹挟着,在天地间回荡起来。 他的声音,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在这片沉寂了百年的黄土地上显得那么突兀与可笑。德纳瑞尔忽然觉得,任何来到此地的生物,都该带着一颗敬畏之心。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这里是。。。露柄寨!!!”冰龙的意识仿佛被雷劈中。 “我滴个龙神尕姆罗捷斯(龙族信仰中的至高神明),这里就是露柄寨!?”他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里就是。。。百年前,我族率领各族人士围剿诺沙一族的古战场?”他的心中仍然激荡,似是完全不能平静下来。 德纳瑞尔虽然是个低等龙族,但是不可能不知道百年前的旷世恶战。这在龙族之中,也算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了。当然了,“龙族”的定义很宽泛,至少对德纳瑞尔来说是这样的。如阿芙狄忒娜这种诺沙一族的后人,他们只把如子木这样的龙族领袖当作是真正的龙族,而其他那些形形色色长得像龙的生物,充其量只能算是龙族的狗腿子又或是帮凶。但是站在德纳瑞尔的角度,他自然是把自己当成是龙族的一员的。即便他对上等龙族的统治颇有微词,但不妨碍他对于自身龙族身份的认同。可事实上,在子木这些上等龙族心里,只有居住在斯海弗停的龙,才能算是真正的“龙族”。他们包括五彩麟龙,澄光梦龙,扶风龙,炎翼黑鳞龙,可就是没有双足飞龙、巨岭冰龙、沥赤龙这些。 奥妮安看着身旁这魔物状若疯魔般地喃喃自语,看着其眼神里抑制不住的狂热,觉得自己还是趁早脱身为妙。关于龙族的事,艾尔文同她说过一些。当时自由军大帅被子木重伤,奥妮安背着他北上求医的途中听他说到过龙族之种种。所以她是知道露柄寨和百年前的大战的。 如果此地真的是露柄寨,那么对她而言这也算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了。这也就说明了,那赤金色的汪洋并没有将她带向其他的时空。至少自己和他还在同一个世界里,她如此想着。 可她的这种庆幸并未持续多久。 德纳瑞尔猛地回过神来,怒瞪着脚旁边的人类女子。兴许是她的喘息声搅扰到他欣赏这古战场的雅兴了。 “你想跑?”德纳瑞尔棠紫色的眸子里亮着危险的光芒,“没有你,我可怎么去找那可恶的时空法师?” 姑娘看到对方的眼神,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而后德纳瑞尔眯起眼,他注意到了奥妮安身上那墨色的项圈,手环,脚环。 “噢,你和他之间是有奴隶契约的。”德纳瑞尔勾起嘴角,而后手一招,姑娘的身子当即浮了起来,“让我来瞧瞧。嗯?这上面的魔法符文还挺神奇。。。不过,这可难不倒我哟。。。” “哈!那家伙应该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个懂时空魔法的龙族来混淆他的魔咒罢?”德纳瑞尔洋洋自得地说着。 奥妮安很想和这家伙说,这上面的奴隶契约符文并不是艾尔文的手笔。 “这个魔咒强在任何时空你都破除不了这层主奴关系,”德纳瑞尔看出了这个人类女子眼中的不屑,所以他很自大地解释起来,想以此来彰显他很懂行。 “不过嘛,我可以用龙族的方式来混淆这道符文咒。”他说完露出一个阴森的笑意。 “你要做什。。。”姑娘的话还未问完,她就感觉到项圈、手脚环在无限的收紧。这让她在一瞬间就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她双手死死抓着项圈,想把手指填进去好让自己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她的双脚在黄土之上疯狂地蹬着,也许在下一秒,她就要断气了。 德纳瑞尔欣赏着姑娘涨红趋近发紫的小脸,看着那双含水金瞳夸张的死死瞪大着。见这人类女子如此窘迫可怜的模样,让他觉得十分快慰,仿佛此刻他在折磨的人是那个令他无比生厌的时空法师。 “没想到罢,我可以让这上面的符文误认为我才是你的主人。”德纳瑞尔快意地笑起来,而后在姑娘将将要断气前,时机拿捏得极是巧妙地潇洒抬手一挥,解除了对其的折磨。 看着姑娘在那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他笑着很得意,“怎么样?有趣不?” 奥妮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对于这个魔物,她甚至连一个怨毒的眼神都给不出来。方才就已经气力全无的她,如今又遭了这么一通虐待,人已经处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了。做任何一个表情,对她来说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蹂躏完奥妮安,德纳瑞尔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而后他双膝一软,跌坐在地。其实他已到强弩之末,方才逞强般地展示了一下他的实力,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倏地就把所剩不多的魔力和体力都消耗了个干净,这会儿自然也就没法再坚持了。他冒险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用意。他既不能让这个人类女魔法师逃跑,也不能让她将来有任何的反抗机会,混淆那奴隶契约是最聪明省力的做法。 在马德拉的战场上,德纳瑞尔已经见识过这女子有多厉害。即便是当年在大山脉初遇时,她的实力就已经相当可怕,如今还有那根能召来冰火玄凤的楝木杖傍身,战力就更上一层楼了。他要将她囚在身边,可得上上一道保险才行。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十一章 风笼 空旷,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的黄土地,像是一个保持着缄默的智慧老叟,冷眼看着这些无聊的勾心斗角,不置一词。 眼看着姑娘终于挺不住晕了过去,德纳瑞尔松了口气。他坐在这带着余温的粗犷土地上,看着远处那块隆起的高坡,看着那陡峭的地势,看着高坡四周一层层高高低低的围寨,不禁对这传闻中的诺沙一族的大本营心生向往。他想爬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寨子,能让这么多的龙族殒命在此。若不是此时他体力枯竭,他早就飞身上去一览究竟了。 当奥妮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入夜。 德纳瑞尔正盘腿坐在一个土坑前烤着火,垂着脑袋若有所思,甚至对于奥妮安的苏醒也毫不在意。他那两片羽翼扬着,和他的身体形成一个夹角,整个人像是一座帐篷一般,怡然自得地躲着此地夜间的寒冷。虽时值夏末,但是不知道为何这里的昼夜温差极大,夜间的温度低得吓人。 奥妮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说衣衫褴褛也不过分,一件霜色的法师袍子在几经周折之下已经破破烂烂。此时没让她光着身子,已经算是布料给予她最大的幸运了。 德纳瑞尔看着姑娘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脸不快地往一侧挪了挪身子。 奥妮安觉得没有给这冰龙说感谢的必要,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之所以她知道这会这魔物身体的主人不是庞培而是那冰龙,是因为她借着摇曳的火光看清了对方的眸子——那股棠紫色依旧没有消退。 “在下‘寒烛’德纳瑞尔,”德纳瑞尔侧过脸,望向奥妮安,“我觉得有必要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毕竟,你得记住你‘主人’的名字。” 奥妮安知道这家伙别看着曾经有个巨大的身体,但其实心眼挺小,所以就忍着没用言语刺激他。 “你现在享用的,是我的劳动成果,我觉得你至少得有起码的‘礼貌’。”德纳瑞尔用眼神指了指地上的火堆。 果不其然,随后奥妮安喉间的项圈就收紧了几分。见姑娘一脸的惨相,德纳瑞尔脸上流出笑意来。 姑娘虽然喘不上来气,可一双金眸里却流露出浓厚的不屑,“就这点本事了?” “给你脸了?还主人?”姑娘玉足一扫,对着那所谓的‘主人’扬了一脚黄土渣。 “还挺泼辣?”德纳瑞尔用手一挡,脸上的笑意更甚,“有意思。”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掐起姑娘的脖子,单手将其举了起来,盯着那双金眸说道:“你知不知道,即便我是高贵的‘龙族’,那也不代表我就没有了俗骨凡胎的那些肉欲‘爱好’。”。 说罢,德纳瑞尔的目光就不怀好意地在姑娘露在外头的肌肤上游弋起来。 “高贵的‘龙族’?”奥妮安抽了抽嘴角,丝毫没有要遮掩她语气里的戏谑的打算,即使此时她的两只脚还在狼狈地踢打着,试图用那脚尖够着地面,“你去给那些真正的龙族提鞋,他们都嫌你丢份儿吧?” 要知道,从西北之地回奥格特杨的路上,奥妮安可是翻阅过那本《龙族志》的。某个人借口身体没恢复,趴在她的大腿上呼呼大睡的时候,她就趁机翻看起了他手边的那本典籍。艾尔文的母亲缇瑟芬可是在典籍上明确地介绍了从顶端到底层的各种龙,似德纳瑞尔这种巨岭冰龙一直处在鄙视链的最下端。除非战时需要,不然上层龙族连召唤这些“下等奴仆”的兴趣都没有。 “你这贱人!我撕了你的嘴!”德纳瑞尔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就在那张狂的龙爪要袭上奥妮安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庞培的意识居然抢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若不是这位魔物大统领及时收住手,奥妮安这张精致的小脸就要毁了。 “你。。。你没事罢?”庞培望着惊魂未定的姑娘,一脸的关切。 奥妮安似乎无法接受眼前这家伙两种人格的来回切换,抽出藏在袖口的楝木杖抵在庞培的胸口,死死地瞪着他:“滚!离我远点!” 庞培见奥妮安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般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他既觉无奈又感内疚。 --------------------------------------- 卷起黄土的寒风呼啸了一整夜,两人再未说过一句话。庞培眼见姑娘一个人在风中瑟缩,于心不忍,便展开那宽大的双翼替她挡风。姑娘不想承他这份好心,但她的头脑很清醒,知道这会不是置气的时候,保存体力等魔力恢复再伺机脱身才是最要紧的。于是乎,她靠着那结实的翼片安稳地睡了一整晚。 等她睡醒的时候,朝阳已经将它那温热的光线投在了这一望无垠的黄土之地上。她望了望周围,发觉庞培不知去向。倒是土坑里的那堆火,不知何时熄了。 她舒适地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已经很久没这么痛快地睡上一觉了。 可这份快意并未持续多久,因为那双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的金色羽翼已经进入了她的眼帘。 “方才我在这儿逛了几圈,这露柄寨确实诡异得很。”庞培一个潇洒的落地后朝着姑娘大步走来。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奥妮安语气生硬地说道。 “虽说我对于那冰龙的做法很是不屑,但我并不介意把你囚禁在身边。”庞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把这句很无耻的话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奥妮安怎么会不懂男人那点据为己有的心思,即便是魔物,也概莫能外。她不由得想起,某人在锡陀城那面靠海的城墙上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人是苦虫,生来就是受苦的。你若是占了相貌的便宜,其他的苦难势必多受些。” 美到让人惦记,便是一种苦难。更何况,奥妮安已经属于是美到让魔物都惦记的地步了。 “在我眼里,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呢。”姑娘冷冷回道。 庞培一下子涨红了脸,“随你怎么说,磨嘴皮子功夫没用。” “这露柄寨到底在什么位置?是在特拉勒底山脉里面吗?”奥妮安无意和庞培多谈男女之事,便问起了此地的详情。 庞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在大山脉里面。” “你刚刚说的诡异,具体是指什么?” “风就像墙一样,把周围几里都围起来了,根本出不去。”庞培皱着眉说道,“像是某种魔法结界,但是又没那么简单。我试了很多次,根本没法从那‘风墙’里穿过去。” “带我去看一眼。”奥妮安说道。 眼看着庞培欲要转身飞走,奥妮安又立马唤住了他:“等等,我魔力还没恢复,让我趴你背上。” 庞培对于姑娘这种使唤人的语气,一脸的不快,但还是乖乖蹲下身来,让她爬到自己的背上。 奥妮安一只胳膊挂在庞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扬着法杖瞄着庞培的后脑勺。她很怕这厮的身体又被那个冰龙的意识占据。 “你的魔力到底恢复没恢复啊?”庞培有些恼了,“没恢复的话你拿法杖对着我的脑袋做什么?” 奥妮安拿法杖顶端的长留石往前戳了戳,“你管那么多呢。。。” “呵,你就只配德纳瑞尔那家伙来治你。”庞培没好气道。 不出一会,两人就来到了庞培所说的“风墙”的位置。 两人这会还在半空之中呢,就能感觉到几尺外那滚动的旋风拉起的巨大气流搅得他们的身子止不住地往那墙上靠过去。 “抓紧喽!”庞培生怕奥妮安被那气流卷走,他的一只龙爪便死死地扣在奥妮安伸过来的胳膊上。而后另一只爪子对着那风墙轰出一道曙红色的龙技,靠着这道技能冲击的反作用力,两人的身子才从那气流的波及中逃开。而后庞培立马一个振翅,带着姑娘飞速逃脱了那诡异风墙的“追捕”。 待二人落到地面上后,奥妮安虽不敢离那风墙太近,但仍架不住好奇,在十几步外的距离左看看右看看。 “从地面到高空,真就被这风墙拦得密不透风。”她的视线由低到高,最终不由得感叹了这么一句。 “方才庞培那下,看着蕴藏的能量可不低,这风墙居然纹丝不动?”她在心里不禁诧异道。 “那这么看来,这些风是以那露柄寨为中心,形成了一堵环形的流动墙?”奥妮安扭头望向庞培问道。 庞培点了点头,“再往高处去我也试过了,越往上飞,口子越窄。总而言之,这风墙就跟个半球型的笼子一样把整个露柄寨给罩住了。” “那我们回去吧。”奥妮安在片刻的沉吟后说道。 “什么?”庞培有些不解。 “待在这也没用,以你我现在的实力,处理不了这‘风墙’。”奥妮安皱起眉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回哪去?”庞培也跟着皱起眉来。 “露柄寨不在那个高坡之上嘛?”奥妮安深觉和这厮对话之费劲,“在这里想不出办法,那只能去那寨子里看一看咯。” “可是我飞上去瞧过了,除了遍地的尸骨外,那儿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肯定有你没察觉到的线索。” “不可能。” “去了你就知道了。”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十二章 舆图 庞培背着奥妮安在露柄寨的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姑娘不得不承认,确实如这家伙所说,除了各式各样的骸骨,这里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营寨的每一个十字或丁字的隘口都能见到不少人形的白骨。这些应该就是诺沙一族了,他们绝大多数都和人类长得差不多。每一具诺沙战士的尸骨旁,都围着横七竖八的几具魔物枯骨来作为陪葬品。俯瞰下去,随处可见的一堆堆白骨,安静地躺在那,等待着风沙的侵蚀。即便它们中的大多数已经被黄土掩埋,可它们毫不在意,依旧聆听着风呼啸而过的声响,一听就是百年,仿佛伴随着这样粗糙原始却又浑然天成的“音乐”,便能证明它们还活着似地,还能为那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继续作战。 整个露柄寨处在高坡之上,比周围高出来十来丈,这上面的烈风比起下面来更甚。庞培一个俯冲后在营寨中的一处空旷之地站稳了脚跟,而后他半蹲下身子把背上的姑娘放了下来。姑娘的裙裾在风中猎猎作响。从这片黄土地上仰视起她的面容,就着那万里无云的天色,她的目光,依旧是那样,饱含着悲天悯人。 庞培蹲在那,整个人都看呆了。那是一种心灵上的震撼,他从未在任何的魔物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那种悲悯,饱含着对世间一切生灵的热爱。他似乎很难将眼前的这个女子,和马德拉上空那个大杀四方的人类魔法大师联系到一起。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会有这般纯澈的眼神。这也许就是庞培永远不能理解的人类的复杂。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以及自己躺在她怀里安眠时她嘴里哼唱的那句“当鱼儿游过月亮,是我沉入了海底”。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风墙,应该就是诺沙一族为了守护此地而设下的。”奥妮安在一顿来来回回,走走停停之后,望向庞培如此说道。 庞培沉醉于方才那一幕,一时间难以自拔,所以都忘了回话。 “哎,我和你说话呢。”奥妮安瞪着他。 “啊?噢,应该是吧。”庞培回过神来,“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需要守护什么呢?”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场百年前的恶战打完了,诺沙一族才设下的这风墙结界?”他恍然大悟,终于琢磨清楚了奥妮安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龙族在那场战役里没死干净,那诺沙一族肯定也有人活下来的。”奥妮安自然知道阿芙就是那诺沙一族的后人,只是不方便让庞培这厮知道这些事罢了。 庞培点了点头,“诺沙一族能和龙族纠缠这么多年,肯定有他们自己的秘密要守护。不过眼目前,我们还是得先想办法出去才行。” “你好像很着急?”奥妮安细腻地捕捉到了庞培言语间的不安,“到底在担忧什么呢?” “没。。。没什么。”庞培说道,“我们还是先找出去的办法吧。” “不用担心你的大军,他们肯定已经灰飞烟灭了。”奥妮安扬起嘴角调侃道。 “哈,我就应该让德纳瑞尔撕了你的嘴。”庞培没好气道。 “说说吧,你坚持要回来,看出什么线索了?” “不如你先说说,对这诺沙一族,你了解多少?”奥妮安挑了下眉,“毕竟你脑子里住着那条冰龙,他作为‘高贵的龙族’,总是多多少少知道些什么的。” “无论他知道什么,都不会轻易和你这‘女奴’说的。”庞培开始习惯奥妮安的阴阳怪气,并作出了像样的反击,“如果你坚持想会会他,我可以大方地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下次我可就不一定能那么及时地救你了。” “呵啊,小家伙,你开始学会威胁人了?”奥妮安调笑着道,眼神里的锋芒无法掩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怯意。 “既然你我都不想见到他,又何必在这浪费口舌呢?”庞培垂眸说道。 “至于诺沙一族,”他叹了一声,“他们太过神秘,或者说,他们根本看不上其他的部族。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会让别人知晓他们的秘辛呢?那些‘高贵的龙族’不就是因为没套出那‘亡灵秘术’来,所以才在恼羞成怒之下才发动的那次露柄寨围歼战嘛。” 从庞培的话看出,他对于上等龙族也没多少好感。 这位魔物大统领的心里总有种怀疑,他能在短时间爬上大统领的位置,和体内住着个‘冰龙的鬼魂’有着相当大的关系。那次去斯海弗停参加军事会议,每次子木望过来的眼神里,那仿佛了然于心的若有所指,都会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奈何在大山脉里,没有任何魔物敢忤逆这些“高贵的龙族”。即便是心高气傲的庞培,在子木面前也得老实服帖。 ------------------------------------------ 奥妮安想着“神秘”“秘辛”等字眼,思绪回到了马德拉。曾经她见识过艾尔文对那云漠烟使出的“古剑·恒”“古剑·爆”等剑招,事后得知他这些招式都是从诺沙一族的先贤斩马那里学来。前一阵又见到稚年那姑娘在守卫马德拉的时候用出了一些诡奇的魔法,当时就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稚年的魔法语言居然和艾尔文使用那些剑招的时候用的如出一辙。如果她猜得没错,他们当时说的就是诺沙一族特有的语言。 “至于稚年为什么会这种语言,多半和那位知世公主有关,”奥妮安心想着,“她教给稚年的魔法里,已经有了一些诺沙一族的影子。不必说,这自然拜那斩马所赐。那两人在地底待了那么久,知世肯定没少学。” 那些佶屈聱牙的咒语,那些古怪的语韵与音节,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起来。方才庞培背着她,从高空看下来,这些看似纷乱却繁中藏序的营寨结构,像是一个复杂的迷宫,又像是一张藏着宝藏的舆图。而解开这张“藏宝图”秘密的钥匙,就在于诺沙一族的语言。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诺沙一族在覆灭之际还要施放那些风墙来保护此地。 “这露柄寨,绝对不是古战场这么简单。。。”奥妮安蹙起眉,在心间暗暗揣测。 “快,跟我走!”奥妮安说完撒腿跑起来。 庞培能用翅膀,自然没那么着急。他一脸懒散,似乎很担忧这姑娘又要拉着他一通乱跑,净做些无用功。 奥妮安带着庞培左弯右绕,一路小跑,在一处石台前驻足。这被黄土掩藏了一大半的残旧石台,看着像是个荒废已久的祭坛。 “如果我没记错,这祭台就在营寨的中轴线以西。。。”奥妮安嘴里喃喃说着,完全没理会庞培异怪的神情。 “那么。。。还得往北走五十步才对。”她一边往北算着脚下的步子,一边时不时往后察看着祭台的位置,就好似她一个扭头回去这祭坛会长脚跑了一般。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啊。。。”庞培跟在她的身后,终于忍受不了这样没头没脑地打哑谜,一脸气恼地抱怨了起来。 “嘘!别吵我。”奥妮安回头瞪了他一眼。 在小心翼翼地走完五十步后,奥妮安对着四周一阵张望,再度皱起眉来,嘴里嘀咕着:“这周围应该有两排木围栏啊,我们应该在一个营道里才对。。。” “这都过去一百年了,什么木头能扛得住啊。。。”庞培抱着脑袋,忍不住吐槽道。 “可是那木桩的根呢?安营盘的时候,这种防御性质的栅栏,其底桩不应该打进地底好几十寸吗?上面的木头被风刮断了吹跑了,那地底的呢?怎么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奥妮安瞟了庞培一眼,就仿佛看着一个白痴一般,“还是说你的意思是,诺沙一族这么机敏的族群,在他们住的地方用特别下等的木料?底桩都烂完了?” 庞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闷头不语。 而后他蹲下身,用指尖戳了戳地上的黄土,细细研究起来。沉思了一番后他忽然说道:“那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什么?”姑娘被他打断思路,很是不快,一脸不屑地看了过去。 “你没发觉,这里的水土流失很严重?所以,这一百年来,这儿的土层结构应该是变过不少回了。”庞培回道,“你要找的位置,可能偏了不少地。” “等等,”庞培的眼神里忽然闪过光芒,“水土流失很严重?那这里会不会里离原来的普特拉尼公国很近?” “据我所知,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也是这般土地荒漠化严重的地方,就是原来的普特拉尼公国。”庞培自顾自地说起来,“哎,你说,那诺沙一族在百年前忽然进攻普特拉尼公国,可此后那公国就沦为了一片沙漠地,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庞培完全没注意到他背后的姑娘其实没在听他说什么。 奥妮安在听到“水土流失”这词之后,深觉有理,便当即改换了方向,又开始数起步子。 “如果是土层变动,那离这里应该不远。。。十。。。十五。。。啊!!!” 庞培被尖叫声惊到,立马扭过头去,可却没见到任何人影。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十三章 歌谣 尘封了多年的滑道里满是尘埃的味道,这倒并不稀奇。而让奥妮安感到惊异的是这曲折的被整齐的木板全覆式包裹着的滑道(亦或是甬道),其内壁的上方居然刻着十分精致的版画。而且为了提供照明,每隔三五尺就有一盏吸顶曜夜灯。从高处一路急速滑下来,在蜿蜒之中,竟然可以欣赏到一段惊心动魄的黑白画卷故事。 不过这故事讲得有些没头没尾。只看到成群结队的诺沙一族,在往一扇巨型的黑暗之门里走去。而他们的身后,闪着一团巨大的亮光,一个宏伟的影子,隐隐约约出现在那光亮的中心。可是这些诺沙一族,却露出了惊恐万分的神情。他们好像很害怕身后覆盖天地的白光,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推搡起前人,试图早点进入到那黑暗之门里去。 经过一路的波折,奥妮安终于从滑梯里滑了出来了。她拍打了一番身上的灰尘,暗自惊叹这滑梯的工艺。从头到尾,居然没任何的木刺刮破她的皮肤亦或是勾破她那本就破烂的衣裳。不得不说,这百年前的诺沙一族的工程水平已经超过现在的绝大多数人类帝国了。而后她回想起方才走马观花般阅览的故事,心下暗自琢磨这版画里讲的,倒更像是一个预言,一个不知何时会发生的预言。这不禁让她想到了她父皇十分信赖的那位鸫山大师,那位也自称擅长预言。可是那老家伙的预言,总让人没法不觉得荒谬(除了她父亲,应该没人信这种鬼话),甚至比几个世纪前那些记述骑士故事的话本还要荒谬。“凯尔曼这个姓氏,会在不久的将来统治整片大陆。”她至今都忘不了那个江湖骗子的话语,如今看来简直可笑,她甚至真的笑出了声来,在想到这句话后。所以,带着这种偏见,她开始对诺沙一族的“预言”也嗤之以鼻起来。 “他们也许怎么也想不到,那团湮灭天地白光没杀死他们,反倒是差点灭族在恶龙们的手里。”姑娘叹息了一声,而后接着往前走去。 奥妮安发觉这诺沙一族似乎很中意木料这种材质。滑梯往后,便是一个四方板正的靠整齐长木条支撑着的宽敞通道,通道约有两三人宽,两侧的木板壁上也绘有精美的壁画。和方才一样,上方的木质吊顶上也挂着曜夜灯,时光虽过了百年,这灯里也不知加了什么燃料,居然还能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来提供照明。借着这昏黄的光线,看这一百年前甚至可能是几百年的画作,确实别有一番味道。 她可不像庞培那般有那么多世事要挂虑,所以可以静下心来慢慢欣赏这深不见底的过道里的壁画。反正趁着那家伙不在,她可以悠然自得一会。这主要还得分人,若是某个画起画来会手抖的年轻画家在这,那她肯定是乐意与其一道探讨艺术的。 可庞培这个恼人的家伙,很快也从那滑道里滚了出来。他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扬起一阵灰尘,终于在姑娘的脚边停住了身形。 “你怎么找到那入口的?”奥妮安没好气地瞟着地上的魔物问了这么一句。 “哼,我可没找到。我是快把上面拆了,才终于看到了个黑咕隆咚的小口子。”庞培利索地爬起身来,结果脑袋“砰”的一声撞到木顶上的一盏曜夜灯上。 奥妮安见了这厮脸上那未褪的慌急以及新生的气恼神色,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乐什么啊,扭个头人就不见了。”庞培瞪着姑娘埋怨道。 “我不是让你在后头跟着,你自己不跟牢,那怪谁呢。”奥妮安很乐意见这家伙吃瘪,故而笑得很得意。 她这一笑起来,庞培又看得入了神。他简直是被迷得七荤八素了。这位魔物大统领,再度感叹起人类姑娘的复杂多变,方才那种悲天悯人,如今这种狡黠鬼灵,他真的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你在这研究半天,研究出个‘所以然’没有?”庞培把视线转到两侧的壁画上,不想让奥妮安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你这人类的话倒是学得不差,还知道‘所以然’这么个词呢?”奥妮安调侃起来。 “不是我学的,是德纳瑞尔脑子里的。”庞培不去看她,闷头研究起周身这些画作来,“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那里藏着个入口的?” “难不成,这露柄寨的平面图里,真的藏着什么密码?”庞培想着自己方才带着她在寨子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这姑娘应该就是在那会看出了什么端倪来。 “你倒还不算笨。”奥妮安不禁莞尔。 “是一首歌谣,也指向某种未来。”随后姑娘大方的分享了一下她的猜测。 “你懂诺沙一族的语言?”庞培扭过头来,一脸诧异地望着姑娘。 奥妮安摇了摇头,“也只能说是略懂。和人类的语言相比,他们的词汇里,音节和韵脚更为简洁。两者在语法上倒也有相通之处。不过他们更喜欢用长句,所以听起来就显得拗口难辨了。” 庞培闻言咽了咽口水,被唬得一愣一愣,而后发出由衷地感慨:“就光从那些营寨的分布,你就能看出来这么多?你。。。你也太可怕了。。。” “你还记得方才往下看的时候,营寨里那迷宫般的光景吗?一个个隘口星罗棋布,是不是很唬人?其实那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丁字,以及那十字,分别代表着五个元音。。。而那些分布在十字或丁字路口边的营帐,它们处在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向上。有的时候是四座营帐围着一个路口,有的时候四个方向上却仅有一座,我算了下,应该是十五种分布方式,如果我猜得没错,它们就代表着十五种辅音。。。那么每一个路口,实际就是一个词语,而那些宽阔的军营主路则是用来断句。最后将这些词连在一起,并且分句之后,就是一首简单的诗歌。”奥妮安面色如常地说着,仿佛解开此等谜题是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庞培听完头脑彻底发昏,他已经算是魔物里拥有顶级智慧的存在了,更兼“德纳瑞尔”意识的双重加持,在听了这姑娘的这一番话之后,仍旧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于是赶紧摆了摆手,“不不不,我根本不关心什么诗歌不诗歌的。不用解释那么多细节,你就说咱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就成。” 庞培如果知道,奥妮安仅凭着旁人的几句吟诵,以及那繁复的营寨平面图,便将诺沙一族语言里的“说”和“写”两个方面都琢磨得八九不离十了,估计得双膝一软,跪地拜服。 其实奥妮安也没打算和这魔物接着往下讲了。哪怕是庞培真的要问下去,她就会把提前编好一首打油诗来糊弄他。先前说那么多也只是单纯地为了骗取这厮的信任罢了。这就是深谙骗人之术的表现,真真假假,让人捉摸不透。涉及诺沙一族核心机密的事,她可一个字也没提。她深知,今日之所见所闻可得藏在心里,将来可以说给某人听。 从她的解读来看,那首歌谣大致是这么写的: 通往未来的路,藏在蹚过死亡的勇气之中,更要学会觅得良机。 步伐坚定地往西走吧,在那里繁衍生息, 只有亲自尝试过生儿育女,才能体会生命之真谛。 等到你拥有了足够的战士与马匹, 再成群结队地往北行去。 到那时,石山已经你的身后,步伐别停, 当你听到五十只乌鸦,在脚下发出令人心哀的长鸣, 不必在意,只要再过了那生死一线的茶马岭, 新世界的信使已经在夹道相迎。 ---------------------------------------------- 可以说奥妮安的理解,已经和诺沙一族的本意近乎一致。不过她也明白,这首诗歌肯定不只打开区区地道这么个作用,它一定有其更为隐秘的功用。 “如果你想从这露柄寨出去,最好是研究一下这四周的壁画。”奥妮安抱着臂,冷眼望着一脸不耐烦的庞培说道。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些画到底用不用得上,说这话就是想折磨下这没耐性的魔物罢了。 “可是这一路都望不着头,真的要一幅幅的看过去吗?”庞培抓了抓脑袋,将身子斜靠在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要不,麻烦你一个人先往前探探路?”姑娘说完挑了下眉,“我在这慢慢看?” “呵,谁知道这过道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你想让我先去踩踩坑?想也别想。”庞培白了奥妮安一眼。 “那不就结了,老老实实一幅一幅看过去罢。”姑娘笑着回过身去。 “这劳什子的鬼画符,到底在讲什么呢?我这幅的意思是——他们可以从一摊水里把人给捞出来?”庞培也假模假式地研究起来,他看着自己跟前这幅画,一脸苦恼地说着,“还是说,他们所谓的‘亡灵秘术’,可以把死了的人,从这魔法池子里给复活过来?”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十四章 尕姆罗捷斯的后人 “你说这幅,我就更看不明白了。。。”庞培看一幅骂一幅,将烦躁的心情暴露无遗。其实除开心忧的一部分,他的“躁动”更源于本性的体现。也可以说,这是在心爱姑娘面前的一种“放肆”。若是在他的部下面前,他可从不会展露出自己的这一面来。 奥妮安没理会庞培在那一个劲的叨咕,依旧专心致志地逐幅逐幅地看过去。 直到一声惨叫,在幽深的过道里回荡,姑娘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定睛望去,庞培庞大的身躯竟朝着她这儿飞了过来。幸好她灵活的一个闪身,将将躲了过去。 庞培一下撞碎了几块木板才止住身形,有几幅画作瞬间沦为了一地的残渣。他看着像是被人逮着腰窝狠狠踹了一脚,疼得爬都爬不起来。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地侧过脑袋,望着奥妮安提醒道:“小心,一大堆黑漆麻乌的东西涌过来了。。。” 奥妮安也发觉了,过道远处的光线变得昏暗阴森起来,可她却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 “卑鄙无耻的龙族畜牲,胆敢闯进我族圣地?”远处传来呼喝声,声如洪钟。 奥妮安顿觉头疼,她忘了庞培这厮脑子里还住着条冰龙这茬了。要知道,龙族可是这诺沙一族的死敌,真是让她不得不感叹人生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带着庞培这家伙在诺沙一族的秘密之地里行走,无异于带着一块刚烹好的猪肉在一群饿狗面前晃荡。 姑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魔物,心里苦叹:“我这是作了什么孽了。。。” 而更为不妙的情况是,就在庞培撞毁了那画作之后,两人身后不知是什么机关触发了。只听得“奇咔奇咔”的声响从背后传来。 一双双冒着火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泛起吊诡的赤红色。它们漂浮于半空之中,越积越多,犹如堆叠在一起的几十双硕大的眼珠,牢牢盯着这两个猎物。 待它们飞近,奥妮安这才发现,原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奇咔奇咔”来自这几十个会飞的木质牛头。这些“牛头”内部不知塞了何种装置,竟能让它们如此灵活地飞行。而这牛头的眼珠才是离奇,竟是两团跳动的魔法火焰。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朱色的光线从那“牛眼珠”里迸出,庞培下意识地用翅膀挡了下。谁知魔物大统领那金色羽翼竟如此不堪一击,直接被洞穿了。 那光线顺带还在他的肩头剜去了一块肉,疼得他又一阵龇牙咧嘴。 “别在那窝着了,还在等什么好处啊!?”奥妮安对着地上的魔物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 她抄出袖间的楝木杖,身子急速往过道深处掠去。 “哎!原来你魔力恢复了!”庞培一拍地,扑打着翅膀也跟着飞了起来。 二人的身后,“砰!砰!砰!”几十道银朱色的光线在过道里炸开。发狂了的牛头们,紧随着两人的身影追踪了上去。 借着法杖顶端长留石里散发出的雪青色光芒,奥妮安发觉他们已经距离那浓厚阴影非常之近了。 “小心!!!”庞培顶着身上的剧痛,一个振翅将姑娘拉向过道的墙侧。 而一柄如烟雾状的飞斧已经贴着奥妮安的脸颊飞了出去。若不是庞培拉着,她这会已经被那斧刃切开脑门了。 “呼。。。好险。。。”几口喘气之后,奥妮安惊魂甫定。可发白的双唇仍在彰显着她深切的不安与后怕。 “怎么那玩意什么声响都没有。。。”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小心!”庞培正说着,又飞来了好几柄飞斧,他连忙拉着姑娘蹲低身子。和方才一样,这些飞斧飞来时毫无破开空气的呼啸声。 身后逼近的牛头,可不允许这两人停下脚步。那一道道银朱色的光线,构筑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向他们袭来。 “前有狼后有虎,不如和他们拼了!”庞培龇牙咧嘴地说着。 “这种时候,就别卖弄你的语言天赋了。”奥妮安鄙薄道。显然,“前有狼后有虎”是人类习惯用的典故。不过她很赞同庞培的观点,这种时候躲无可躲,只能死战了。 “我来对付前面的,你看着身后的牛头。”奥妮安十分果断地吩咐道。 庞培面露难色,不过依旧点了点头。 这两三人宽的过道,对于冰火玄凤来说,也太过狭窄了,所以奥妮安自然不可能在此处将它召唤出来。 至于普通的魔法,能不能将那些“烟雾之刃”拦住,那就纯看运气了,她心想着。于是乎,金色狂龙从她的法杖顶端引吭而出,整个过道一下子亮堂堂的。 这下她终于看清,那过道尽头,庞培所谓的“黑漆麻乌”的是何物了。那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竟然是通体灰墨色的亡魂。 “这些应该是诺沙一族留下来看守这个秘密之地的守卫。”她暗道,“看着这数量,起码有上百个。” “该死的龙族,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你们。”那个洪亮的声音,从那阴影深处传来。 “你们?”奥妮安闻言不禁诧异,“莫不是这帮亡魂老眼昏花了?我不是龙族啊。。。” “总不能因为我会使这魔法做的龙,就成了龙族吧?”姑娘一头雾水,“那人类世界里还不得满大街的龙族?” 而她身后的庞培,顺着那金色的光芒,望向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诧。 “怎么了?”奥妮安不解地问道。 庞培愣了下神,而后佯作平静地摇了摇头。实则他的意识深处,德纳瑞尔发出一声在山川间回响的讪笑。 “受死吧!”一道灰墨色的魁梧身影,在奥妮安还在异怪之际直接杀到了她的跟前。他手持巨斧,对着姑娘就是一记重凿。方才那洪钟般的呼喝,就是来自于他。 奥妮安凭着本能身体往后一退,将将躲了过去,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杖子一召,那赤金狂龙立马呼啸杀回,眨眼间就洞穿了这个巨斧亡魂的身体。 可是这亡魂却毫发未伤,他嚣张地大笑道:“区区龙族,焉能伤得了我?” 这下奥妮安终于确认了,这诺沙一族留下的亡魂一定是在时光流逝的百年间把脑袋给等坏了。 而那些追杀而来的机关牛头,已然用道道银朱色的光线将两人包围了。 庞培羽翼尽展,迎着那泛着红光的“网”撞了上去。没办法,谁叫他分到的任务就是这么可怕呢。 顷刻间,一声凄厉的惨叫,逼得奥妮安回头去看,而庞培那双漂亮的翅膀,已被那数十道光线给射得破破烂烂。这还没完,这些银朱色的光线没有收势,它们就像一枚枚钢钉一般将庞培生生钉进了地板深处。 “火牛阵,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些龙族的。”巨斧亡魂得意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拧身挥出一斧。 奥妮安才想躲开,那巨斧居然散若烟尘,可就在她眨眼的瞬息,斧刃竟已悄然出现在距她脊背的几寸开外。 庞培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会能挽救这个局面的,只有那个家伙了。所以,他的意识不再压制那个怪物。他只求他能快一点。 刹那间,他的眼中,棠紫色光芒大盛。 “哈!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龙族!”德纳瑞尔一拍地板,坐直身来,再而虚空一握,奥妮安身后的空间当即变了形。那柄巨斧自然也就在裂开的空间里消散了。 “你这小妞,藏得好深啊,体内居然流着最为精纯的龙族血液。连我都没瞧出来。”冰龙一脸狞笑,盯着奥妮安看个不停。 “你们。。。莫不是一个个都疯了?”奥妮安的金眸里洋溢着愤懑。 “你放心吧,我兴许会眼拙,但是这里的诺沙一族亡魂,他们对龙族最敏感,肯定不会看走眼的。”德纳瑞尔说这话的时候其爪子已然揽上姑娘的腰肢,而后两人急速往过道深处飞去,期间他还得意地对着那巨斧亡灵一声蔑笑。 “杀了他们!别让他们去魂灵祭堂!”巨斧亡魂对着那上百个亡魂守卫大吼了一声。 亡魂守卫们当即领命,手持烟雾长枪,排整队形,牢牢地堵在通道口上,不让任何人通过。 可德纳瑞尔扬起嘴角,他似乎完全没把这些亡魂放在眼里。只见他单掌一挥,亡魂守卫瞬间被压缩而来的空间碾为齑粉。 而下一秒,他和奥妮安就趁着空间恢复形状的一瞬间,穿了过去。 “怎么样,小妞,我这手段,比起你那个亲亲小郎君来,厉害多了罢?”德纳瑞尔揶揄道。 奥妮安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散若烟尘的亡魂立马又开始汇集成人形,于是不屑道:“障眼法罢了,你这么有本事,跑什么呢?” “哼,就你看得明白。”德纳瑞尔白了怀中姑娘一眼。 -------------------------------------------- 在过道尽头拐过一个九十度的弯角之后,两人便来到一处充斥着吊诡符文的宗教殿堂里,周围所有的墙体依然全是木质的。比起方才逼仄的过道,这“魂灵祭堂”明显要宽敞多了。 把姑娘放下来之后,德纳瑞尔当即盘腿而坐。他大口喘气的同时,嘴角有血在渗出来。 “看来,这厮的轻松也是装出来的,方才那‘火牛阵’,应该着实伤到身体了。”奥妮安心想着。 “不如。。。趁他病,要他命?”姑娘心头闪过这么个念头。 “别这么看着我,现在动手杀我,会显得你很愚蠢。”德纳瑞尔苦笑着道。 “为何?瞧你现在的样子,好像驱使不了那‘奴隶契约’。”奥妮安冷冷说道。 德纳瑞尔点了下脑袋,“那木火牛头眼珠里的‘银朱离火’,应该是诺沙一族研发出来,专门用来对付龙族的。幸好庞培这身子,还不完全是龙族,不然方才就已经死那了。” “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体情况,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这下奥妮安知道为何刚刚她安排庞培看着后头的时候这厮面露苦楚了。原来他挨了那第一下之后,就已经打从心底怕这玩意了。“然而为了我,这家伙竟然奋不顾身地迎了上去。。。”她想到此节,不禁垂头不语。 光凭着这一点,她现下就不能把这冰龙给杀了。因为她没法在不毁灭庞培的肉身的前提下摧毁德纳瑞尔的意识。 “小妞,你不要以为我是怕死,所以在求你放一条生路。”德纳瑞尔神情倨傲地望向奥妮安,“我是个龙族,不会摇尾乞怜。” “但如果你真的是高贵的尕姆罗捷斯的后人,那就用你的智慧想一想,光凭你一个人,能从这里出去吗?” “这些诺沙一族的亡魂,他们是不会放过你一个龙族的。”德纳瑞尔往进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那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是什么龙族!”奥妮安愠怒道。 “你要知道,你的母亲,可不只是龙族这么简单,她可是纯血龙神的后代。由于她血脉之特殊,所以没有人可以发觉她的真实身份,只要她不想的话。。。”德纳瑞尔似乎不想做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声音逐渐弱了。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十五章 龙咷之姿 奥妮安整个人如遭雷劈,一时失语。 她怔怔望着这个魔物,哑然失笑,“纯血龙神?你这厮还能编得再离谱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竟觉得自己可笑起来,而并非德纳瑞尔的话可笑。她笑自己居然质问得这么没有底气。 德纳瑞尔闭着眼,只一味摇头,并未再作解释。 而更让奥妮安心下不解的是——为什么只能是她的母亲? 要知道她的这个魔法,灵感来源于他的父亲,来源于那君王骜剑的下半式“天地同卑”里的游龙金芒。 太多谜团萦绕在她的心头,一时难以解开。 就在这时,手持巨斧的亡魂头目领着他的百来个手下,以及那群木火牛头,即将杀进这“魂灵祭堂”里来。 “那对付这些亡魂,有什么办法没有!?”奥妮安一人守在大殿的入口,也不回过头来,单是这么吼了这么一声。 “你待我喘口气。”德纳瑞尔被奥妮安这么一吼,也没法安心闭目养神了,“我来想办法。” 率先冲进来的是那木火牛头,它们那“奇咔奇咔”的声响,搅得人心烦。 方一照面,数十道银赤光线就构筑成一张密集的火网,直冲着奥妮安跟前撞来。 奥妮安右手连弹,一连串瞬发魔法连珠炮一般递出,同时左手法杖一挥,一道严实的寒冰之墙将整个路口封死。有着杖子里那冰火玄凤的加持,冰墙上散发的寒气让这偌大的祭堂瞬间冷如冰窖。 然而这种程度的防御,根本拦不住那“银朱离火”。 “砰”的一声,冰墙里有一道光线穿了出来。 寒屑四溢,冰块碎飞。 奥妮安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切开了一条口子。 现在她能切身体会到方才庞培的感受了。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在一瞬间几乎站立不稳,就好像有两个人拿着锯子在其上反复拉扯一般。她极快速地瞥了一眼,发觉创口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深。但是那时而像冻伤的噬骨之痛时而像烫伤的灼肉之痛,两种痛感交织在一块,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她隐隐地害怕起来。 她不由得想到德纳瑞尔方才所言:“那木火牛头眼珠里的‘银朱离火’,应该是诺沙一族研发出来,专门用来对付龙族的。” 而后又有数道光线从冰墙里迸出。幸好奥妮安已有心理准备,提前退开了几步,便将这些光线全数躲了过去。 “轰隆”的声响,将这沉睡了百年的祭堂彻底扰醒,亡魂守卫和木火牛头终于攻破了那堵冰墙,一下子涌了进来。 “哈!该死的龙族,是时候将汝之鲜血,献祭给我族先贤了!”巨斧亡魂张狂地呼喊着,灰墨色的面容上充斥着兴奋与盎然的战意。 “躲开!!!”一直在静坐的德纳瑞尔忽然暴起,对着身前大吼了一声。 奥妮安会意,当即闪身。 一道弯刃,横切而过。 亡魂们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龙族居然会时空之术。 紧接而来的是——一团黑雾。 弥漫在弯刃附近的黑雾,开始将周遭的一切吸附进去。 “可恶的龙族畜牲,居然还有这种花样。。。”巨斧亡魂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但是定睛望去,亡魂们和牛头们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就仿佛他们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若不是地板上有被那银朱离火击穿的孔洞,甚至几缕焦烟还未散去,不然都没法证明他们的确存在过。 而奥妮安却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她见识过太多次某人的“两轮新月”,知道切割开时空就是这么荒诞与霸道。 “噗”德纳瑞尔仰天吐出一大口血,而后不出意外地躺倒在地。 他费力地睁着眼,扬起嘴角,看向姑娘,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调侃般地说起来:“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吧。。。” 奥妮安很厌恶这家伙语气里的那种他知晓了所有事情的自鸣得意。 “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那令人发笑的言论有何根据。我的母亲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是什么龙族,噢不,”说到这的时候姑娘耻笑了下,“是那纯血龙神的后代。” “更何况,我那魔法,形意之间,皆学自我那父亲。” “所以,赶紧收起你的荒谬言论,如果你不想因此而丧命的话。”姑娘神色渐冷。 德纳瑞尔并未在意姑娘的威胁,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吊顶的木饰板出神,沉吟许久后叹息了一声,然后说了这么个词:“龙咷。” “嗯?”奥妮安蹙起眉来,“你在说什么?” “可能你没意识到,你方才用那魔法的时候,显了‘龙咷’。”德纳瑞尔说道。 奥妮安对于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词,竟有一丝令自己心慌的熟悉。 “刚刚那个魔法,以前你也用过罢,就没出现过什么怪事?比如某一回,它的威力一下子大得可怕,远超你的魔力承受范围?”德纳瑞尔仰起脸,望向姑娘问道。 “可。。。那跟我的母亲有什么关系?那魔法又不是我母亲教我的。”奥妮安避开他的视线。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不由得想到自己曾经用赤金狂龙在一瞬间摧毁了萨留希的整座皇宫。她一直以为那次是因为自己出离了愤怒所致,至少今日之前她是这么觉得的。 “龙神之血,从来只传女子。”德纳瑞尔盯着奥妮安的金眸仔细说道,“要我猜的话,你那父亲,估计也就是从你母亲那学了一招半式罢了。不过这事,本质和招式没什么关系,亦非武技或者魔法的问题,关键在于你的血脉。” “我说的‘龙咷’,只有纯血龙神的后裔,在用起龙技的时候,才会显现。自带威压,远胜龙啸,传闻中,龙神尕姆罗捷斯甫一挥爪,山川崩动,万千宵小,即刻惶散。”德纳瑞尔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有一丝怅然。甚至,他都不想承认,方才听到的‘龙咷’是真的。因为,他很羡慕。绝大部分龙族,穷其一生,都来不了那么一下子。哪怕是上层龙族,用起龙技来,也难见‘龙咷’之姿。 “唉,对了,你的母亲呢?”德纳瑞尔艰难地撑起身子,“她还好吗?你可得护好她。要知道,那些上层龙族,可和纯血龙神的后裔不对付。” “呵,斯海弗停那帮家伙,可是怕得要死呢。生怕哪天龙神的血脉会回去,拿回龙族的统治权。” “她不在了。”奥妮安轻声回了一句。 德纳瑞尔一脸惊诧,“怎么死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问这话的时候有多失礼。 “死于一场叛乱。又是叛军,又是海盗的,总之当时正值兵荒马乱,至于她到底死在谁手里,就不得而知了。”奥妮安这会只觉得头很疼,不想聊起这些往事。 “那你在哪里?怎么没出手救她?”德纳瑞尔有些激动。 “我刚从她肚子里出来。”奥妮安淡淡说道,“如果可以,我也想救她。” 德纳瑞尔被噎在那,不知说什么才好。 --------------------------------------- 良久之后,德纳瑞尔忽然问了一嘴:“小妞,看你这样貌谈吐,不似凡俗之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别看我在大山脉里待了几十年,可见过的人类还是不少的。” 奥妮安本来在那来回踱步,研究这“魂灵祭堂”究竟藏着什么名堂,闻言不禁扬了下嘴角,却也没正面回答,“我听人家讲,龙族可都活不长,你怎么能活这么久?你活了得有——几十年了吧?” 德纳瑞尔阴阴一笑,“嘿嘿,我吞过一个名叫古复·黑甲的时空法师,自那以后,就研究出不少长寿的奥秘。” “不过,比起斯海弗停那帮家伙成天搞点歪门邪道,我此举能称得上‘大善人’了吧?”冰龙自矜道。 “还真是。”奥妮安一本正经地点起头,“你和庞培,在人类语言这方面,都可以称为大师了。” “别打岔,说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瞧着吧,你这小妞,怎么也得是个公主?”德纳瑞尔养了这么一会,精神越发好了。 “流亡公主,算不算得上公主?”奥妮安瞟了地上的魔物一眼。 “管逑个流亡不流亡呢,”德纳瑞尔摆了摆手,“人类国度里的一个身份罢了,在这大山脉里,没啥吊用。你要记住,你是纯血龙神的后裔。光这个身份,就足够让所有的龙族‘羡慕’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奥妮安似笑非笑地问起来。显然,这魔物话里有话。 “还是说,你真的不想知道,你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德纳瑞尔挑了下眉,“区区人类国家里的一场叛乱,竟然能害得了一位纯血龙神的后裔?”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事。。。”他说完咂了咂嘴。 “无论你怎么说,我母亲就是个普通人。”奥妮安平静说道,“至少——她一直表现得像个普通人。” 德纳瑞尔眯起眼,“你知道吗,纯血龙神的血脉,可以幻化成任何龙族。即便是跑,也没人能追得上她罢?所以,她怎么可能会死呢?还死在了一场叛乱之中?这听着就荒唐。” 奥妮安虽面如平湖,心底却炸了无数个响雷。如果真的如这魔物所说,那么自己的母亲,雅菲帝国的最后一任王后萝蒂妮,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十六章 魂灵祭堂 当年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真的很难靠自己一个人推敲就把事情的全貌一五一十的还原出来,她无奈地想着。 除开母亲的死因,还有其它的困惑让她内心翻覆。 “从德纳瑞尔这家伙的猜测来看,父亲肯定是知道母亲的身份的。如果这是真的,那还有其他人知道吗?老师知不知道呢?”她暗自思忖着。 关于她母亲是纯血龙族后裔一事,母亲留给她的信上没说过。 父亲凯尔曼国王也没说过。 老师皮洛大师更没说过。 所以奥妮安很难百分百的确定此事,或者说,此时的她还没办法百分百的接受此事。但如果单纯把此事定性为德纳瑞尔的诓骗,可她又觉得这魔物似乎没有这样的动机。更何况,那些已被黑雾吞噬的诺沙一族亡魂不会去配合德纳瑞尔演这出戏。 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德纳瑞尔这厮在态度上的变化。至少,她不会再被当做是个女奴了。甚至,她察觉到了冰龙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近与敬意。这倒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起来。不过她也不是傻子,这冰龙有意无意地提及她母亲为何亡故,肯定有其目的性。 “还有一桩事,”她蹙眉想道,“那个缇瑟芬,她知不知道母亲的身份呢?” “她对于母亲的仇视与妒恨,是不是真的仅限于男女情事?”她记得,自己好像没在艾尔文的母亲那收获额外的对于身份上的厌恶。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女人,她不禁苦笑了下。 综上总总,她大胆猜测,母亲的身份,可能只有父亲知道。 “可他们为何要瞒着我这事呢?”姑娘一脸的苦恼。 德纳瑞尔看着奥妮安脸上变幻着各种神色,便不忍再给这个小妞任何压力了,于是笑着说道:“想不明白就算了,咱们还是先想着怎脱身才好。” 可奥妮安根本没法集中精神来研究这祭堂的出路,她又想到:“父亲在世时曾极力反对开采落晶,这会不会和母亲的身世有关呢?” “也许,你的母亲不让你知道那么多,就是怕这个身份会影响到你。”德纳瑞尔望着满脸苦闷的姑娘劝慰道,“也许,你才是成为那一个‘普通人’最为合适的人选,对她而言是这样的吧。” “那你呢?”奥妮安的金眸扫向德纳瑞尔,“你想暗示我什么?我母亲的死是那些上层龙族搞的鬼?我甚至连斯海弗停这个地方都没听过,你就想把我当刀子使,让我去找那里的龙族报仇?” 德纳瑞尔一愣,“我或许有这个心思,但不影响你去找寻事实的真相,不是吗?如果真的和他们有关,去灭了他们也合情合理,不是吗?” “可我的父母,可能只希望我平淡地过完这一生。”奥妮安垂眸说着,她的语气难辨喜怒,“至于那什么劳什子的纯血龙神血脉,到我这一辈,该断也就断了罢。” “我不是那种脑子里装着什么根深蒂固的想法的老学究,古复·黑甲让我学会了不少东西,”德纳瑞尔笑了笑,“有时候,在无尽的光阴里思索之后,我仍然不得不感叹。。。” “什么?”奥妮安觉得这个魔物莫不是精神错乱了,在这文不对题地讲些什么呢。 “我们这些蝼蚁啊,总会在冥冥之中走上这贼老天安排好的路。”德纳瑞尔苦笑着道,他眼神里的光,闪烁着一丝难掩的悲凉。 这下换奥妮安愣住了。 -------------------------------- 祭堂里那幽绿色的光线,将两人的投影拉得老长。周围的木墙上,那些无从解读的符文,它们甚至和诺沙一族的文字没有任何关联之处,更像是某种天外来物留下的记叙铭文。按照一般话本里的情节,将来这些天外来物的子孙们还会来此,靠着解读这些符文里故事,把千百万年前的故事一一诉说。 奥妮安最终还是听了德纳瑞尔的,开始探究起如何从这诡异的祭堂里出去。然而这次她却没了任何的思路。 周遭的三面木墙上总共挂着十二幅符文雕画,每面墙上四幅。入口的那面墙上则是什么都没有。祭堂的四个角上立着四座落地的木制烛台。也不知这蜡烛里掺了什么特殊的材料,烛火呈柁黄色,这倒没什么稀奇,可投出来的光却是青雘之色。落到周围的人或物件上,青里又泛出一点点绿来。在这种光色的笼罩下,这祭堂不免陷入一种阴森的氛围之中。 好在德纳瑞尔没有庞培那急躁的性子,他只是坐在祭堂的中央,四下张望着,并没有一个劲的催问奥妮安想出办法没有。可能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去催,肯定迎来一顿爆骂。 奥妮安感觉脑仁都在疼了,可依然没有什么头绪。于是她便动起歪脑筋,恶狠狠地想着这些符文雕画的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她抬手把这粗木画框给取了下来,没想到这玩意还挺沉,她托举不住,“哐啷”一声,给画摔地上了。 这倒把走神的德纳瑞尔吓了一跳。 “什么动静。。。”他走上前来。 两人这才发现,原来看着是“一幅”,实则是三幅。这画里面叠了三层,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 这下两人来劲了,把剩下的画都扒拉了下来。一拆出来,总共三十六幅画,都快把这祭堂的大殿给铺满了。 可是铺开来看,也没什么用,还是乱七八糟的符文,每一幅之间完全没有什么联系。两人本以为可以像拼图一样将这些画拼起来,结果并不能,故而那刚提起的兴致又一下子跌倒了谷底。显然,他们是把这诺沙一族想得太低幼了,人家怎么可能设计这么简单的机关。 “哎哟,这帮诺沙傻狗,成天整这些花活,也不知道到底图个什么。。。”德纳瑞尔抱着脑袋哀叹了一声,再度躺倒在地。 奥妮安强打着精神还没放弃,随手拿起一幅来,左看看右看看。即便是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依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咦?”奥妮安将手里的画立在地上。 “什么?”德纳瑞尔扭回头来,“你发现什么了?” “耶,你看看,从我这的灯台,到那的,中间是不是正好塞九幅画?”奥妮安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测算了下。 “嚯!好像是噢。”德纳瑞尔当即坐起身子,也大致估了一下。 “可这有什么用呢?能触发什么机关吗?”冰龙似乎已经厌倦了无聊的解谜,“你在上头的时候,不是解开了那首歌谣的秘密?会不会提示就在歌谣里?” 奥妮安摇了摇头,她不是没想过,但似乎哪哪都对不上。那首歌谣除开指引密道,肯定另有用途,可是和这“魂灵祭堂”却扯不上什么瓜葛。 “等等,额,‘。。。再成群结队地往北行去。。。’,(这诗)好像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奥妮安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通。 德纳瑞尔打了个哈欠,狐疑地望了奥妮安一眼,“怎么样,你想到什么了?” 在那寨子里的时候,庞培表示对奥妮安解读出来的诗歌不感兴趣,当时德纳瑞尔听了这话恨不能从庞培脑子里蹦出来当场把这家伙踩死,然后狠狠鞭尸一番。现在又有机会打听诺沙一族的秘密,他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奥妮安这会没功夫搭理他。只见她蹲下身来,仔细地察看起蜡烛下方的底座。 “这烛台有什么猫腻吗?”德纳瑞尔看奥妮安在那敲敲打打,不禁瞪大了双眼,来了兴趣。 “这玩意,好像能转动喔。。。”奥妮安说着便开始抱着烛台转起来。 也不知是她力气小,还是这机关常年不用卡住了,反正烛台就是纹丝不动。主要她也不敢用魔法,生怕力道太大一下给这木制的烛台弄坏了。 “我来我来。。。”德纳瑞尔支开姑娘。 他一脸兴奋地走到烛台前,半蹲下身,对着那底座两掌一夹,稍一发力,烛台竟然真的转动起来了! 还得是魔物,蛮力真大,姑娘心下如此感叹。 “一个不够。你看到这底座有一面上有个小圆孔没?把这四个座子全部调成圆孔朝北。”奥妮安吩咐道。 等德纳瑞尔把四个烛台全都调整好方向,周遭顿时传来“呲呀呲呀”的一阵声响。而后,四个烛台相连路径上的地板翻转了下去。 令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这些路径上竟出现了四条凹槽! 德纳瑞尔一脸的惊诧,而奥妮安却显得云淡风轻,看来她多半是猜到了。 “来吧,把这些画一幅幅地插进凹槽里去。”奥妮安说道,“那槽底应该有记号,看着记号把对应的画卡进去就行。” 德纳瑞尔走到那凹槽边低头看去,发觉还真如这小妞所说,每条槽子里有九个记号。这所谓的记号,就是一个个缩小的符文。它们能和雕画上的符文一一对应上。 “到底是纯血龙神的后裔,果然就是不一样啊。。。”德纳瑞尔不禁感慨道。 “别愣那儿了,赶紧干活。”奥妮安瞪了他一眼。 等只差最后一幅画的时候,奥妮安对德纳瑞尔说了句:“你站中间去。” 德纳瑞尔有些不解,更又有些不安。他开始后悔自己之前那么对奥妮安了。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奥妮安揶揄道,“我没你那么小心眼。”她说完把画安进了最后一格卡槽,然后快步往祭堂中央走去。 德纳瑞尔一看奥妮安走过去了,自然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荧绿色的光芒从凹槽里迸出,所有的符文在一瞬间被激活了。 “轰隆”一声,自两人脚底下传来。然后由四个烛台和四面符文雕画围起来的平台开始急速下坠。 四周飞速向上的山壁上,渗着氤氲水汽。借着那符文里的光,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水珠成片地结着,泛起粼粼光泽。 不消一会,整个“平台”在“咚”的一声闷响之后,十分唐突地落进了一个地下湖泊之中。两人还未站稳身形,湍急的水流在刹那间就带动着整个“木筏”漂流起来。 怪石嶙峋的地下溶洞,被那发光的符文一照,在层层叠叠之中溢着祖母绿的光影。诡奇之中,不免又带上几分浪漫意味。 这湖水不知要将自己带向何方,姑娘一脸惆怅地思虑着。水面上吹来的阵阵凉风,撩拨着她的雪发,像是一种无言的嘲弄。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越发地想艾尔文。心头压着的事多了,就一下子想起他来了。她想着,要是能有他在身边,说说话就好了。这世上的男欢女爱落到最后,终究是惦记心头最想说着话的那个。哪怕是几句也好,终究是要说得着话才行。 无敌天命:http://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割鹿记:http://www.cbz88.com/ 割鹿记手机网址:http://m.cbz88.com/ 第四十七章 忘川之水 在光怪陆离的外景和郁闷难解的内因之下,奥妮安并未发觉四下越发清冷。直到水面上开始有了一层白色的薄雾,她才察觉到情况不对。 “哎,小妞,你说为什么那帮诺沙傻狗要称呼那地方为‘魂灵祭堂’呢?怎么起这么个异怪的名字呢?”德纳瑞尔则是在纳闷这个事,自己一个劲在那念叨着,倒没注意姑娘的自怨自艾。 “这什么东西啊!?是水瘴吗?”望着“木筏”周围这些“白汽”,他怪叫般地抱怨了起来。 “快把口鼻掩住!别着了道!”奥妮安吼了一声。 就这么一喝,她顿感周围的瘴气直冲脑门,心神一阵恍惚。 待她回过身去,德纳瑞尔这厮已经躺那了。她心想那些‘银朱离火’应该是把庞培的身体折磨得不轻,所以德纳瑞尔从刚才到现在可能一直在硬撑着,哪怕稍微休息了一会也不顶事。不然这魔物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些毒瘴给毒翻了。 她走到平台的周围瞧了瞧,水流依旧是那么湍急。“哗啦啦”的撞击声从两岸的礁石上传来,溅起的白色浪花被符文里光一照,显出青白之色。若是能用诺沙一族善用的版画的方式记录下来,未必不能成一旷世巨作,姑娘心想着。后世有一些生活在海岛上的画家这么尝试了下,虽然达不到她的趣致,却也颇受好评。这种艺术形式在后来被世人被统称为“浮世绘”。 不过眼下她可没心思想太多关于艺术的事,怎么从这片水瘴里出去才是头等大事。她脚下的平台完全靠着那些符文驱动,她丝毫改变不了其方向。若是想要跳船,她也没这胆子。因为这湖水也不知是什么成分,可能一下水就给她毒死了。她亦不敢贸贸然在这种诡谲之地乱用魔法,生怕又引来诺沙一族的亡魂什么的。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屏住呼吸,听凭这“木筏”将自己带向不可知的未来,她暗自想着。可她的目光,又立马被岸边的一块巨石给吸引住了,那光滑的石壁上赫然刻着“忘川”二字。借着幽幽的光亮,她再瞧了一遍,确实是这么写的,用的是诺沙一族的文字。 这不禁让她在无奈之余撇了撇嘴角。这诺沙一族对于死亡的探秘也太过执着了,连“忘川”这个只出现在神话故事里的词汇,都被拿来用了,她鄙薄着想道。 周遭的迷雾越发的重了,即便她尽可能的减少呼吸的频次,仍不可避免地吸入到一些毒气。头晕目眩之感顿时袭来,她赶紧蹲坐下来。这筏子被激流带着本就十分晃人,更兼她这会是头昏脑胀站立不稳,一不小心可能就被颠下去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魔物,发觉这家伙梦呓般的在那喃喃自语。 “上苍呐,我有罪,我怎么可以把我的敌人像丢垃圾般的丢进时空裂隙之中。。。” “我的神啊,我真的是在无意中打开的时空之门,我无意窥探您分毫,求求您,原谅我这无知的老头儿吧,求求您了。。。” “如果可以,我是说如果时空之神您愿意原谅我,我将即刻放弃我之所学,立马成为一个啥也不会的糟老头。。。” 奥妮安瞪大双眼,吃惊地听着这些令她匪夷所思的——忏悔? 即便这会这魔物双眸紧闭,看不清他的瞳色,但姑娘一听就知道这些话绝对不来自德纳瑞尔的意识。“那厮一贯张狂,绝对说不出此等话来,即便真的要忏悔,也肯定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暗笑着道,“可这也绝非庞培的腔调。庞培那家伙也是个举手投足间充斥着自信的人物,绝不会像个糟老头一般在那蜷缩着念念叨叨。” 故而姑娘很是好奇,这地上躺着的,究竟是谁? 而后一个德纳瑞尔提到过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古复·黑甲?”她一脸惊异,“难不成这会用庞培的身体在这忏悔的是——古复·黑甲?那个被德纳瑞尔吞了的时空法师?”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去那风月场所的,我是被我那同僚拉去的,哎哟,我那‘家伙事’早就不顶用了,我去那等地方干嘛哟。。。” “噢,您说那位伯爵夫人,她确实长得标致,身材丰满,高挑匀称。。。啊,您说我做梦老是能梦到她,可是我的神呐,我这完全是出于礼貌和尊敬,我别无他想。。。” “扑倒?怎么可能扑倒?您太高估我的身体了,我也就是做了个离经叛道的梦罢了。。。” 貌似这位年迈的时空法师已经在忏悔自己那些荒唐的风流韵事了。 奥妮安在一旁听了,憋得面红耳赤的,要不是水瘴弥漫,她都想大笑出来。她暗想着难不成这些钻研时空奥秘的男子都是如此好色的? 她不由得想到某人将来老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副光景。 “我的神啊,请您原谅我,我不是有意要和您讨论这些荒唐的事,况且,这。。。这是您先提出来的,你先问起我关于那位伯爵夫人的事啊。。。” “我确实不如她来得高明,我的确早该收手的。。。我的神啊,您能原谅我吗?您能回到您原来的世界去吗?” “我的神呐,我的罪不至于此,我没有想要毁灭我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我真的没有。。。” “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有那么多钻研时空奥秘的人,我没有办法承担他们犯下的过错,我只能替我自己的罪过赎罪。。。” “啊,我的神啊,你请息怒,您请息怒,我没有要逃避责任的意思。。。” 奥妮安瞧着身旁的魔物一边蹙着眉嘴里不停叨咕着,一边四肢在胡乱地踢打着,就像是一条被人喂了药的狗在将死之际的那般惨状。 “他到底在忏悔什么?又是在和谁忏悔呢?他一口一个‘神’,这个‘神’到底是谁呢?”奥妮安十分不解,“他到底怕什么?怕成这个样子呢?” “而他说的伯爵夫人,又是何人呢?为何他所谓的这个‘神’,会对这位伯爵夫人感兴趣?” 各种疑问萦绕于心,让她觉得脑袋昏沉起来。 而后,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浓浓的困意袭来。 ---------------------------------- “——如烟往事,随澜皆忘。 欲往新生,尽忘前尘——” 不知为何,耳畔传来这样的歌声,仿佛周围有成千上万人在一齐歌咏着这些颂词,仿佛这地下溶洞是一座巨大的教堂,这整齐且沉重的颂歌来自于无数庄严的信徒。可当她往四周望去,除了那些沾着绿色荧光的形状诡奇的钟乳石,根本没有见着任何的人影,哪怕是诺沙一族的亡魂,也不曾出现一个。 她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双眼渐渐阖上。 当她再次睁开眼,周围是一片绿油油的原野,青草漫到了她的小腿上,让她觉得有些痒。她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孩童的模样。天空一碧如洗,雪白的云朵干净得如同小孩子的心灵。 微风拂来,远处有两个人影在朝着自己招手。 “他们是谁?”她不自觉地向那两个人跑去。 “爹爹,娘亲。。。”她的脚步伴随着她落下的泪滴,越发的快起来。 她从没见过她的母亲,知道她的样貌还全靠宫廷画师的努力。可当母亲就那样站在那里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就认出她来了。 她一下钻进那温热的臂弯里,用力地搂紧母亲的脖子,生怕这是一场梦。 母亲亦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安抚般地拍着她的背。 而他的父亲,正一脸幸福地看着这一切。 她有太多的话想和他们说了,以至于一时间忘了从何说起。她哽咽着,一个词都说不出来。她趴在母亲的肩头,又哭又笑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太多次,太多次在梦里见到他,可他在梦里的样子早已模糊,模糊了脸庞,模糊了身形,模糊了一切。她都快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着爹爹的脸颊,想用力地记住每一个细节。 她多想和他说:“爹爹,我过得好辛苦。。。”可到最后,她终究只是笑了笑,望着父亲释然地笑了笑,没再有任何的怨言。 这样的时光,让她无比的贪恋。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可以有机会在如此广渺清新的原野上,和自己的父母尽情的玩耍。 她深知,一个人选不了自己的出生,故而也就不会对她的父母有任何的怨怼。可如果有的选,她一定不要帝王家,一定不要龙神血,可如果这些不要,便要错过这样的父母了。此时此刻,她望着他们,最终还是选择珍惜这辈子的相遇,即便她和母亲相遇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就如同她母亲在遗留的信里担忧的那般,她终究,还是成了那个极为懂事的孩子。 “奥妮,我们要出发了。。。”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即便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舍和遗憾。 “我们去哪?”天真无邪的她仰起脑袋。 “抱歉,奥妮,我们不能等你了。。。” 爹爹和娘亲的嘴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 她愣在当场。 万千蒲公英起飞的一瞬间,小姑娘朝着她的父母挥了挥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八章 夜莺与玫瑰 时光的湍流无法承载儿时的幻梦,就如同不想负责的忘却无法通往安然的终点一般。 “木筏”上的这两位,深知放弃回忆并非洒脱,他们身上的“执”可能是世间的通病。越是聪慧、越是强悍的人,这种“执妄”往往根深蒂固。如此评价,并非揶揄或嘲笑,而是夸赞乃至佩服。也多亏了如此,他们才能在这忘川里和幻境作着斗争,始终未被迷了心智,最终成功穿行而出。 等到湖面上的白雾渐渐淡了,水势减缓,木制的平台在不觉间竟靠了岸。周围已经没了各式各样的钟乳石,岸边的礁石上爬满了青苔,竟然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溶洞顶上的石缝里透了进来。礁石的周围生长着大量漫过脚掌的绮丽灌木。它们好似不依赖阳光一般,在这阴暗的空间里野蛮地生长着。甚至,连最专业的植物学教授抑或魔药大师都无法叫出这些植物的名字,更别谈估量出它们存活在此多久了。 古复·黑甲艰难地撑起身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后,他瞥见了一旁晕过去的雪发姑娘。他不禁叹了一声,而后便把姑娘背到自己身上。 这么多年来,他像一个影子一般活在德纳瑞尔的意识里,他并不反感这种存活的方式。哪怕是后来德纳瑞尔与庞培共用一个身体,他依然只是躲在他意识深处的角落,对其所作所为从不干涉。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只是冷眼旁观罢了。至于为何他如此冷漠,如果非要解释缘由,那就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得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没必要再对这个世间有任何的打扰。他就像长在德纳瑞尔意识深处里的一座坟,而那些时空奥秘俨然成了流沙无法掩埋的墓志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苏醒的。也许是方才湖水上的那些白色瘴气,直接对德纳瑞尔的意识造成了可怕的冲击。冲击的力度之大,甚至把潜伏在旁的庞培的意识都顺带手给轰晕了。这才有了他“活”过来的机会。不过,他对于此并没有丝毫的欣喜。关于诺沙一族的秘密,他没有太大的兴趣,对于龙族为何要执着挖掘那亡灵秘术更是毫不关心。他陷在无尽的时光里太久了,久到他只在意这个世界还能存活多久,“那位”究竟何时会大驾光临。 走过这蜿蜒曲折的几十步路,被灌木的叶子摩挲着脚背,让古复·黑甲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活着”。肩头传来深陷昏迷的姑娘的温热鼻息,让其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而就在翻过一个矮坡之后,一座石桥俨然出现在他十几丈之外。方才湖水的分支溪涧从石桥下穿过,叫不出名来的奇异花朵在夹岸安然地生长着。七棱形状的花瓣散发出柔和的桃夭光芒。它们虽然美得过分,但是古复却不敢靠近。这些花儿就像他见过的那些美貌的人类姑娘一般,面容姣好却暗藏危险。 他背着雪发女子快步往石桥上走去。可当他才踏上那光滑的石板砖,扑面而来的狂风就卷袭得他步履维艰。不过是二十步长的桥面,对他来说简直是一条“审判之路”。他眯起眼,迎着风沙往石桥后头望过去,原来露柄寨周围那些风墙的“风眼”在这里。 他撑起羽翼,将自己和姑娘“包裹”了起来,这样能稍稍减少那些狂沙拍打上来的伤害。如此困境,哪怕只有他一个人,都不太可能穿得过去,更何况此时他的身上还背着一个人。于是走到桥的中途,他只得蹲下身来,靠着石桥的围栏休息一番。他拿手掌掩着脸,因为大喘气的时候会被灌得满嘴是沙子。 看着这粗粝的掌纹,他觉得很有意思。他还没试过这“龙爪”呢,不知道用起来是什么感受。他对着“风眼”那随手甩了几道魔法过去,不出意外地,石沉大海了。这个动作倒是把他背后的姑娘给惊醒了。 “这是什么地方?”奥妮安轻声问道。她的眼角还带着泪痕,显然,方才那令她沉溺的幻梦让她无法自拔,甚至不愿醒来。 “你梦到什么了,小姑娘?”古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奥妮安看着这魔物的瞳孔,没有那诡异的紫棠之色,便知道这会不是德纳瑞尔在控制身体。可是听这厮的口气,也不像是庞培。 “你。。。你是古复·黑甲?那个被德纳瑞尔吞了的时空法师?”姑娘张大着嘴,而后不出意外地吃了一嘴的沙,呛得咳嗽连连。 古复很收敛地笑了笑,一脸的佩服,“小姑娘,你的记性倒是不错,德纳瑞尔那家伙提了一嘴你就记住了?” “我听了不少你的‘忏悔’,不妨说说被你觊觎的是——哪位伯爵夫人?”奥妮安丝毫没有吃了一嘴沙的窘迫,而是眼含笑意地睨着对方。 古复·黑甲闻言,当即老脸一红,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这姑娘,真不厚道。我关心你,你倒来打趣我。”古复撇过头去,嗡着声埋怨道。 “我梦到我那从未见过面的母亲了。”奥妮安很大方地说了出来,仿佛就着此情此景,和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亡魂敞开心扉,反倒能让她更容易地解开心中郁结。 “我听到德纳瑞尔对你母亲身份的论断了,至少他没撒谎,这点我可以保证。”古复回过头来,瞧着姑娘认真说道。 奥妮安点了点头,“那看来我会梦到她,也实属正常了。” “小姑娘,咱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会成为怎么样的一个人,从不因为身体里流着怎么样的血来决定。”古复说道,“不必把那些别人强加于你的责任背在身上,我相信你的母亲如果在这,她听了也会赞成我的观点的。” “可我——从小就习惯了将那些莫名其妙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姑娘苦笑了下。 古复从姑娘那闪着光芒的金色眸子里,看到了自己。于是他低下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荒唐,尤其在姑娘提到那位伯爵夫人之后,他越加忍不住地要审视起自己的一生来。他无法替自己辩白,哪怕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依然无法想到合适的说辞来安慰自己。因为面对自己,任何狡辩都显得愚蠢和苍白无力。 ---------------------------------- “你听过夜莺与玫瑰(该故事取自奥斯卡·王尔德的童话《夜莺与玫瑰》)的故事吗?”古复没来由地笑着问起来。 姑娘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看现在风这么大,咱们也走不成了,不如让我跟你讲个故事好了。” 姑娘眨着眼,表示很有兴趣。 “从前有个年轻人,他听到心怡的姑娘和他说,只要他赠与她一束红玫瑰,她便和他在王子的舞会上跳一晚上的舞。” “年轻人听了以后便哭了,因为他的园子里没有任何红色的玫瑰。恰巧一只在他窗前唱歌的夜莺见到了这一幕,她被年轻人的真情所打动,便决定帮帮他。”说到这的时候,古复笑了笑,可神情里闪过一丝难掩的悲伤。即便是呼啸的风沙将天光遮得黯淡,也依然掩盖不了那一抹伤感。 “夜莺飞过茫茫大海,来到万里外的海岛上,她问那里的一株玫瑰树,能否带走一朵红色的玫瑰,为此她会整晚歌唱。可玫瑰树摇了摇头,它说自己只有白色的玫瑰,白得像海里的浪花。不过,它和夜莺说可以去它的兄弟那碰碰运气。它兄弟生长在古老的日晷旁,那里没准有她想要的花朵。” “于是夜莺再次启程,飞过群山和湖海,来到古老的日晷旁,见到了那一株玫瑰树。” “‘给我一朵红玫瑰吧,我将为你唱我最动听的歌谣。’夜莺请求道。可那株玫瑰树摇了摇头,它说自己的玫瑰是黄色的,黄得像坐在琥珀宝座上的人鱼的发色。‘去找我的兄弟吧,它生长在那个年轻人的窗户下,它那可能有你想要的花儿。’玫瑰树望着夜莺如此说道。” “于是夜莺又回到了年轻人的窗下。‘给我一朵红玫瑰吧,我将为你唱我最动听的歌谣。’她请求道。可玫瑰树摇了摇头。它说自己的玫瑰是红色的,红过深海岩洞里摆动的珊瑚,但是严寒封闭它的血管,冰霜掐断了嫩芽,它今年已经不能再开花了。” “夜莺绝望了,她呐喊着她只想要一朵红玫瑰罢了,却在费劲千辛万苦后求而不得。” “玫瑰树和她说,还有个可怕的法子可以一试。” “夜莺看出了玫瑰树脸上的疑虑,却坚持让对方把方法说出来。” 奥妮安听到这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法子,却没有打断。 “‘如果你坚持想要红玫瑰,那么,便在月光下用你的心血来染红它。你要用胸口顶着荆棘,向我唱歌,整夜地唱,任凭荆棘刺穿你的心脏,让你的血液流入我的血管。’玫瑰树这么说道。”古复绘声绘色地描绘着玫瑰树说这话的语气,就仿佛他当时在现场一般,亦或是——玫瑰树当时就是这么和他说的。 “夜莺在刹那间明白了爱情的代价,但是她矢志不渝。她飞来年轻人的身边,用歌声和他道别。可年轻人却不明所以,他只惦记着他的心上人,并不想知晓夜莺歌声里的故事。” “待月光从天幕泻下,夜莺飞到那棵玫瑰树上,胸口抵住了荆棘。她就这样整夜地歌唱,连冰冷晶莹的月光也停下了脚步,俯身聆听。她就这样整夜地歌唱着,荆棘刺得越来越深,鲜血渐渐从她的身体里流走。” “但是玫瑰树却朝夜莺喊着,让她更用力地顶在荆棘上。‘再用力些,小夜莺,’玫瑰树说,‘否则玫瑰还没开花,天就要亮了。’”说到这的时候,古复·黑甲苦笑了下。 “于是夜莺顶得更紧了些,她的歌声越来越嘹亮,有种拂过时光之尘的力量。。。” “可玫瑰树还在嚷着:‘再用力些,小夜莺,否则玫瑰还没开花,天就要亮了。’” “于是夜莺顶得更紧了些,那根刺几乎碰到了她的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痛穿透的她的身体。。。。”而后古复便不再言语,仿佛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后来呢?”奥妮安不由得问道。 “后来嘛,后来还重要吗?”古复笑着望向姑娘,“对于夜莺而言,故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至于那个年轻人拿到红玫瑰后,能不能和心上人跳上舞,很重要吗?” 奥妮安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些怅然,沉吟过后,问了一句:“那位伯爵夫人,究竟是谁?” 古复不响。 “碰巧我知道一位伯爵夫人,她也是位时空法师。”奥妮安轻声说道。 “碰巧那位伯爵夫人还有个儿子,而你是她儿子最心爱的姑娘。”古复接了下去。他想到了在德纳瑞尔创造的空间里见到的那个发了疯的男子。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姑娘挑了下眉。 “明知道要成为夜莺,却依旧奋不顾身,是该有怎样的勇气?还是说只要足够的自我感动就可以?”古复自嘲般地说起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四十九章 成为夜莺的勇气 而后,几十年前的一幕幕,开始在他的眼前浮现。 “那会的她,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时空法师。”古复叹了一声后说道。 “原谅我,我就是这么浅薄,容易被天赋异禀的人儿吸引住。”他说完望着奥妮安笑了笑。 奥妮安轻起嘴角,表示很乐意听一听当年的故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于时空的理解,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比我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有见地得多,我很难不对她好奇起来。反正我第一次见她时被吓到了,你说呢?”古复言语间有一丝得意。 “您在缇德学院进修过?”奥妮安心想着艾尔文的母亲十几岁的时候应该是在缇德念书,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噢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从小就在大山脉里长大,我可没机会去念那种只有贵族子嗣才能承担得起的上等院校。”古复连忙连忙解释道,“我能遇着她,纯属机缘巧合。当时他们一群人在伦德诺双子山附近找进入大山脉的入口,也不知什么原因,就和几条火龙动起手来了。我在旁看着,正巧就见到她用起时空魔法。” “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比你厉害了?”奥妮安笑着问道。 “倒也不是说我死要面子不承认这点,主要是——”古复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个不好解释。和你们这些不懂时空原理的人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其实不存在所谓的谁高谁低,单纯地只是研究的方向不一样罢了。” “当然了,我刚才自己也说她比我高明,那就算是她比我厉害吧,哈哈,我这人就是这样,说起话来没什么逻辑,你可别见怪。” 奥妮安只会觉得古复·黑甲比起德纳瑞尔来可算亲和多了,她更愿意和这样的老者谈天。 “我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说到她们几个小姑娘家家的,居然去挑战火龙,真是不可思议。” “几个小姑娘?”奥妮安一脸诧异。 “是啊,就是几个十几岁的姑娘,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其中有一个,我记得前一阵被庞培这家伙改造成‘龙’了。” “菲玥大师?”奥妮安心里不禁一个咯噔。她不知道原来菲玥和缇瑟芬还相识一场呢。 “反正当时得亏了后来成为伯爵夫人的那位,她们一行人才全身而退。” “她的名字叫缇瑟芬,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古复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知道吧。但是我从没和她说过话,或者说,她从不知道她的世界里有过我这号人。” 奥妮安愣在当场,现在她才知道为何古复要讲那夜莺与玫瑰的故事了。 此时两人周遭呼啸的风声,仿佛在为那段过往进行注脚。 良久之后,姑娘感慨道:“原来她自始至终都不曾见过你?” 古复默然,想了下之后回答:“我跟着她去了南方,在那里见识过她的一颦一笑,这样不就够了吗?” 奥妮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似乎这样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你怎么还做春梦,对她有非分之想呢?说明你还是有所企图,不止满足于‘暗中观察’罢?”姑娘想到了这老家伙的‘忏悔’,不禁又毒舌起来。 古复立马羞愧地将脑袋埋进双膝之间,嘴里嘟囔着:“我只是做了个梦罢了,这也有罪吗?” “那你风月场所也没少去啊?”姑娘扬了扬嘴角,瞟着他说道。 古复才想看一眼奥妮安的神色,被其这么一瞟,又惭愧地低下头去,“我也是迫于无奈,我到底交待了些什么哟,我这张烂嘴真是什么都往外吐。。。” “确实‘迫于无奈’,你说都是你同僚拉你去的。”奥妮安调侃道。 “缇德学院里有些教授确实有此‘好’,我也是被他们带上这条路的。”古复苦着脸道。 “喔,意思你还在缇德学院当过教授?” “人嘛,总要吃饭的。我在大山脉里用不上卢尼,但是到了萨留希,可就不一样了。总得给自己谋个吃饭的活计不是?” “所以你成了缇瑟芬的老师?” “那倒没有,等我当上教授的时候她都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古复说道,“不过这也没事,我就想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 “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把她儿子引荐给你。”奥妮安说完咯咯地笑了出来,“他跟你一样,一边说着深情无比的话,一边控制不住下半边身子。你们没准能成为忘年交。” 遭此挖苦,古复越加不敢看着姑娘回话了。 奥妮安看着这家伙一脸的懊恼,不禁觉得好笑,“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 “你是怎么打开那‘时空之门’的?” “我连这都说了?我还提到了‘时空之门’?”古复惊叹之余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姑娘满眼的笑意,嘴上尽力还原了古复当时语气:“我的神啊,我真的是在无意中打开的时空之门,我无意窥探您分毫,求求您,原谅我这无知的老头儿吧,求求您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这小姑娘,嘴上真是一点都不饶人。”古复一脸哀苦,“我不是说她在时空的研究上天赋异禀嘛,后来我就从她的魔法里也悟出了些东西。”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时空奥秘的核心。”古复说到这的时候回想了下,停顿了好一会,而后再度苦笑起来,“可谁知,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不该将目光挪向‘神’。”他一脸黯然地说道。 “你提到过,你所谓的‘神’,对缇瑟芬很感兴趣。” “是的,不然我也不会因此而丧命。” “这是为何?”奥妮安瞪大双眼。 “你可以用道德上的污点来蔑视我,但是你不能对我那深埋于心底的感情有任何的怀疑。”古复认真地瞧着奥妮安说道,“在我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我都在努力尝试着切断我们这个世界和‘神’的联系。”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奥妮安又想到了那只义无反顾的夜莺。 古复并没有正面回答,“当时的她,已经敲开了时空之序上的枷锁,只要再踏出一步,无论是她,还是这个世界,都将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所以我回到了大山脉里,我打算借助落晶的能量,切断这个世界与所有其它时空的一切联系。” “多么狂妄的设想,不是吗?”古复说着看了一眼奥妮安,“但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了。” “为此你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奥妮安这会在话语间不再有任何的揶揄,她只觉震撼。明知道要成为夜莺,却依旧奋不顾身,是该有怎样的勇气?古复的这句话,深深地烙进她的脑海里。 “最后一次,我接近成功了,但是那个魔法消耗太大,我的生命已无法支撑。”古复平静地说道。 奥妮安看到这家伙的眼眶里有晶莹的光芒在闪烁。 “恰巧,在那一道赤金光柱涌向苍穹的时候,那条巨岭冰龙(德纳瑞尔)就在附近,他飞过来,把我吃了。”古复并未给自己的死亡加上多么华丽的修辞,把啼笑皆非的阴差阳错说得十分平淡。 可听的人,却心潮澎湃。表面上,他的所作所为看着和这个世界并无多大的关联,甚至其出发点可能多半是为了他那个暗恋的对象,可以奥妮安之智慧,她竟隐隐猜出,这家伙没准是用自己的生命挽救了这个时空。 “你所谓的‘神’,到底是什么?”姑娘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问完之后,她觉得如释重负,那个一直压在她心头的秤砣终于张开翅膀飞走了。 “是时空奥秘的终点。”古复·黑甲并未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仿佛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而后他话锋一转,“她的儿子,也就深爱着你的那个男子,他也会走到这一步的。” 奥妮安蹙眉不语(关于前半句,她无法理解,关于后半句,她不愿相信)。 “我不会愚蠢地把我所说的‘神’归类为某种‘神明’,但是我依然称呼他为‘神’,因为我们的词汇里只有这么词罢了。任何关于神明一类的词,都涵盖不了他,我只能这么说。”古复说道,“从物理定义上讲的话,你可以简单把他理解为‘时间和空间的总和’。” “可是,你和他在对话。。。”奥妮安又想起了古复忏悔时的样子。 “因为我的狭隘,所以‘他’只能呈现出我所想的样貌。请原谅我的想象力之匮乏。我之所及,只能是那样了。”古复无奈说道。 “那我可以认为,你在时空研究上的进展,最终还是超过了缇瑟芬?” 古复摇头否认,“这个时空还是如此的完好,那便说明她已经想通了一些事情。而且,我方才也说了,她距离‘神’,只差一步。光凭这一点,我就和她差着几个身位。” “可这和艾尔文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说他也会走到这一步,具体是说走到哪一步?”奥妮安一脸关切地问起来。 “原来那个孩子叫艾尔文。噢,看来你并不在意缇瑟芬,你只在意她的儿子,是吧?”古复恍然大悟,“我虽然没法给你精准的答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心上人会达到没有人能达到的高度。哪怕是他的母亲,在他这个年纪也是比不上他的。” “而他的母亲,已经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时空法师了。” 姑娘听完如坠冰窖。因为她在圣罗斯金大教堂外,偷偷瞄到了那“圣子降临”的种种。其实在向古复确认之前,她就已经想明白,当时的艾尔文是在和谁对话,而那束光,为何最后单单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可她越是想得明白,就越急着要证明自己错了,她多想证实古复·黑甲才是最有悟得的那个,而答案却是——某人一定会是最接近“神”的那一位。 恰在此时,风停了。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章 风脊寒烟 古复有些吃惊,爬起身来,穿过石桥,往方才的风眼走去。 “奇了怪了,怎么会一下子就没有风了。。。”他此时就站在风眼的正中心,可这里好像和其它地方没什么两样,一样是漫过脚背的草丛,一样是夹道相迎的奇异花朵。就连那漏进来的天光,也是那么的温和,仿佛那狂乱的风境是仅存在于两人脑海里的一场梦魇罢了。 古复征求意见似地望了一眼走过来的奥妮安。 “先从这里出去罢,别看我,我也弄不明白。”姑娘极快地瞟了两眼四周之后,如此答道。 “就好像,那些风墙能听到咱们的对话似的,知道了艾尔文这个人,便‘放行’了。”古复望着姑娘打趣道。 可奥妮安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低着头,自顾自走着,仿佛没听到这话一般。 而后两人走上了一段很长的坡道,这个时候周围的植物已经能叫得出名字了。而溶洞的尽头,已然在和他们招手了。 “终于要从这鬼地方出去了。”古复笑着说道,他似乎想用些轻松的话来让姑娘开心一些。 可奥妮安却步伐沉重,满腹心事。 他们从洞口走出后,发觉整座露柄寨已经远远地落在了身后。这座沉寂了百年的营寨,连着整个高坡从远处看着,就像块屹立在黄土地里的巨型孤石。诺沙一族的秘密,就那样安稳地躺在地底,不期望世人来发掘,就如同天才画家们都喜欢把他们最得意的作品藏在画室的角落一般,因为这些艺术家深知世俗目光之下只能引来不必要的纷扰和满是低俗论断的嘈杂。 携着秋凉的风可比诺沙一族的风墙要温柔多了,它轻轻拂过姑娘的雪发,在她耳边低语着——秋天要来了。 二人身后的黄土高地与身前的特拉勒底山脉末段相夹,形成了一段低洼的峡谷。而阳光好像特别钟情此处,使得这里竟成了一块水草丰茂之地,一片绿意,生机盎然。造成此等地貌,也许和百年来的水土流失以及地下水途径此处有关。 奥妮安停下脚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光猛然打到,觉得一阵晕眩。毕竟是在地底待了一天一夜了,眼睛没法在短时间适应这么强烈的冲击。更何况,此时正值上午,阳光最为明媚,最为耀眼,对这两个刚从地底爬出不久的人而言,其对眼球的杀伤力不言而喻。 眼看着姑娘驻足不前,古复便也停住了身形。他揉了揉眼眶,想挤出一些泪水来缓解眼睛里的干涩。 “我们内心的卑鄙,往往决定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而高尚,则决定了我们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古复望着地上随风摇摆的青草,没来由地,感慨了这么一句。 姑娘起初有些茫然,而后蹙起眉来问道:“你想说什么?” 不待古复回答,她自己又嘲笑般地说起来:“我倒是觉得,这话应该这么说——我们内心的高尚,决定了我们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卑鄙,往往决定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儿。” 古复的话是对奥妮安说的,而奥妮安的话则是对世人说的,似乎谁也没说错。 “我是想说,我在大山脉里有一间木屋,当时那个未全部完成的法阵就在屋子附近。具体地点嘛,我想想喔,大概在坎崛崖的西面,斯海弗停的南面。”古复说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去。” 姑娘摇了摇头,并未作答。 -------------------------------------- 横穿过谷地旷野,两人便开始登上了特拉勒底山脉。即便此处已是大山脉的末梢,可山路犹然崎岖难行。陡峭的山壁紧贴着他们的面门,而耳畔时不时传来的鸦鸣仿佛在助长着这种紧张的气氛,只要一个踩空就立马会跌下山去。正午的阳光晒化了一些积雪,不时会有一截小臂那么长的圆石从山顶滚落。两人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些滚石顺带下去,摔成肉酱。 山脚下还是一片夏末秋初的风光,而他们所在的半山腰已经进入严冬的光景,哀号的寒风吹得姑娘那残破的法师袍子猎猎作响。古复张开庞培那双漂亮的金色羽翼,替姑娘和自己挡挡风。 按理说奥妮安和古复都擅魔法,根本不用如此费力且冒险地攀爬。但是古复在上山前就告诫奥妮安说:“在大山脉以内,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魔法。”奥妮安并未对古复这话有任何的怀疑,她在乘坐空艇第一次踏足大山脉深处时就亲眼见过浪云等人施放一个场地魔法失败了几十次的场景。也正是那一回,让她和艾尔文撞上了德纳瑞尔,现在想来这世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要是魔法施放到一半失败了,从这么高摔下去,那可就神仙难救了。所以两人决定稳妥一些,咬咬牙靠着毅力爬过这大山脉去。其实古复在山下就提出来说自己有翅膀,可以带着奥妮安飞过去。但是他又说自己没用过翅膀,他只在意识里见庞培和德纳瑞尔用过,所以问姑娘敢不敢尝试一下。奥妮安心想信这“空有翅膀的菜鸟”,还不如信自己的腿脚呢。 “我和艾尔文去找他母亲的时候,进到蒂莱尔公国西北的雪山里面,那儿也不能用魔法,是什么原因?”奥妮安一边小心地掰扯着下一个可以抓握的山石(她怕这石头被庞培那庞然大物一般的身体踩得不结实了),一边仰起头望着上方的古复问道。 “那还用问嘛,那个空间肯定是她(缇瑟芬)创造出来的,里面的规则都由她来定。你在别人的空间里,怎么可能随心所欲的施放魔法?”古复回道。由于思及某位伯爵夫人,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格外的苍凉。 姑娘一愣,旋即笑着说道:“孤独,是你心灵上永远掸不掉的灰尘,但它使你的心看上去像个价值连城的古董。” “哼,你这小姑娘,就喜欢损我这老家伙。” ------------------------------------------ 待二人艰难地登上山顶,等待着他们的依然是满目的崇山峻岭。就像人们常说的,山的那一边,其实还是山。好在与大山脉相连的山体明显要低矮了许多。一条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山脊赫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四周矮下去不少的一座座山体宛如一道道宽体屏风,横向拓展视野宽度的同时用“遮掩”的方式拉伸着纵向的视觉空间。 “那是什么方向?”古复顺着山脊的指向,极目远眺,却发现远处似乎看不到山峦了,便不禁问了一句。 “北面。”奥妮安想也没想就回道。 “你怎么知道的?”古复转过身看着她,有些诧异。 奥妮安并未多言,她只是在回忆诺沙一族那首诗: “。。。 再成群结队地往北行去。 到那时,石山已经你的身后,步伐别停, 当你听到五十只乌鸦,在脚下发出令人心哀的长鸣, 不必在意,只要再过了那生死一线的茶马岭, 新世界的信使已经在夹道相迎。” 而后姑娘嘀咕了一句:“这儿就是茶马岭了。” 他们的脚下,那此起彼伏的乌鸦聒叫声,惹得人心意烦乱。如果可以,奥妮安真想用魔法漂浮起身子,然后去到陡崖下方的狭窄角落,数一数这些恼人的乌鸦是不是正好五十只。然后用一个炽热的火球,干净利索地送它们归西。 刺骨的风,自特拉勒底山脉顶上的皑皑白雪间吹来,冻得人脑壳生疼。奥妮安和古复不再互相说话,两人都专心地盯着脚下,伏低身子往前走着。与此同时,他们还得在烈烈风中保持住身体的平衡,稍有差池,便可能从两旁的山坡滑落下去。 在神经绷紧了不知多久后,两人终于踏上了下山的缓坡。 而远方,那座名叫“马德拉”的城市似乎在等待着他们。只是有个细节,疲倦的两位旅人似乎都没有发觉,几滴似墨水一般的玩意,在他们的周身交缠着飞过。 奥妮安还在纳闷诗里所说的“新世界的信使”到底是什么,而菲梅拉荒原却已映入她的眼帘。东边,那些码放整齐的焦骨堆在强调着此地曾是惨烈的战场。而那场战役,如今想来,已恍如隔世,可实际上,时间才过去了几日。也许是自己太累了,所以感觉过了很久,她心想着。 姑娘不由得踮起脚,望向马德拉方向,夕阳将城市融进赤红与熟褐的迷蒙之中。黄沙与绿洲相间的地平线上,浮起的滚滚热气将视线弄得模糊偏折。更也许,是不知何时,她的眼眶湿润了。 终于,她只要足尖一点,就可以回到他的怀抱了。 可她,却一个潇洒的转身,任凭习习晚风将那雪发飞扬起,任凭血色残阳在发梢点上金色的光亮,任凭如三行诗般的不舍滴落进脚下那温热的沙子里。 “你说的那间木屋,在哪里?”姑娘眯起眼,朝着古复笑问道,“我正巧要去斯海弗停找龙族的麻烦,可以顺道去看一下。” 古复呆在当场,他活了这么久,还未见过这般动人的姑娘。哪怕是心底的那位,在此时也显得相形见绌了。 而姑娘想依偎的男子,此时并不在马德拉。命运的作弄,就是让他们握紧着对方的未来,直到相见时,释然的笑意会精准地雕刻出“擦身而过”这个词来。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一章 梦魇与行军 “罪人,你这个罪人。。。”两排幽蓝色的虚幻身影分列两侧,他们的俯视过来的目光里带着阴冷的责备,让躺在地上的自己不寒而栗。 “我这是在哪里?这些人又是谁?”艾尔文感觉自己全身动弹不得。 “斩马!你为了一个人类女子,背弃你的族人,你是诺沙一族的罪人!” “正是因为你的缺席,我族才会在灭顶的灾祸中遭受如此惨重的打击,你辜负了培养你的族中长老,你不配成为诺沙一族!” “你忘了你身上的使命了吗,你忘了诺沙一族的大业了吗,你忘了你族人们的苦难了吗,你什么都忘了!” “你只是一个自私自利,只懂男欢女爱的傻瓜!你不配称为诺沙一族的天才,我们应该看着你自生自灭!” “那些还去救你的族人是愚蠢的,就不应该给予你这种叛徒任何一丝怜悯!” 此起彼伏的责骂声在耳边响起,可自己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像一具冰冷的死尸一般躺在阴寒的殿堂里。高耸的穹顶,结实的立柱,画中的神明,这四周的一切,明明看起来就是一座普世教的教堂。他知道,这一定是梦魇,毫无逻辑的梦魇。他意识深处的种种,杂糅到了一切,显得那么荒诞,却又并非无从解读。 他回顾起斩马的记忆,心想这家伙其实并没有跟族人起多大的冲突,即便是在他选择了‘爱情’之后。所以这些虚妄的幻想,来自于自己的内心深处,他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也许是在听了阿芙狄忒娜讲那露柄寨的恶战之后,他不由自主地脑补过诺沙一族的苦战,所以心里才有那样一番本不存在的“怪罪”。而他又拥有着斩马的全部记忆,故而此番梦境,他竟然直接成了斩马,代替他成为族人们的“众矢之的”。 可这些都是只是存在于他意识深处的一厢情愿罢了。他明白这一点后甚至有些想笑,毕竟让诺沙一族的人待在普世教的教堂里,这件事本身就让人觉得幽默。更何况,丁理城之战应该是在露柄寨恶战的二十多年前就发生了,所以诺沙一族应该怪不到斩马。想来,他们对于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族中天才,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怨念。 艾尔文一边遭受着高声的诘责,一边在内心找着证据来证明这些幻影的可笑。同时,他也在琢磨——是什么让诺沙一族彻底放弃进攻普特拉尼公国转而将目光挪向大山脉深处呢?他不相信所谓的一纸文书,诺沙一族如果真的对普特拉尼公国感兴趣,必定会卷土重来。可从阿芙的口中看来,后来诺沙一族是想和龙族合作来着。龙族提出帮诺沙一族统治整个特拉勒底山脉,从姑娘当时那含糊的用词中推测,诺沙一族并没有反对这事,他心想着。那么也就是说,其实两边是谈好了的,只是龙族后来见骗不到那亡灵秘术,便调转枪头,集结了人马去剿灭诺沙一族。 就在艾尔文想不通其中缘由的时候,那些围着他的层层人影虚化成一个个湛蓝色的光斑,然后它们急速地集聚成一线。 “嘶嘶”的吐信声传来,这些点点星斑竟然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螣蛇。他记得很清楚,这狂蛇就是阿格莱亚的最爱用的那道剑气“指间螣”。 “剑气怎么还能活过来呢?”他心中越发惊诧,“这梦境也太光怪陆离了?” “小子,我虽对我母亲那边的家族不敢兴趣,但不得不承认,我体内流着一半诺沙一族的血。”阿格莱亚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回声彰显着空间的空旷与渺远。此时周遭已不再是教堂内部的模样,变幻成了夜空里的斑斓星海那般浩淼之景。 “我把记忆给了你,你也就成了半个诺沙人。所以拯救诺沙一族的重担,有一半就落到你身上了。”阿格莱亚的语气显得很狡黠。 “关我屌事!”艾尔文虽然很努力地想骂回去,但是无奈嘴里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他娘不是我求着要的,是你自己要给我的。”他继续在心里骂骂咧咧,“要知道有这事,打死我也不收这份‘大礼’了。” “当时间走向尽头,空间就会归一。末日来临前,你要找到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那样才能挽救诺沙一族。。。”阿格莱亚的声音越来远。 “这种事,不是应该去找阿芙吗?为什么要来找我?”某人在心头发出阵阵质问。 可此时静得只能听到“嘶嘶”的吐信声。 巨型光蟒猛地缠住了艾尔文的身躯,对着他仅露在外面的脑袋张开了血盆大口。 即便知道眼前这玩意只不过是在梦里逞凶罢了,不能真的能把自己怎么样,但是这么近距离地观察那发着光的獠牙,被那蛇瞳里的凶光注视着,他仍感到无比的恐惧。 “别。。。别吃我。。。”他颤抖着,终于从喉咙里把这几次字吐了出来。 螣蛇并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口吞了上去。 ----------------------------------------------- 伴随着一声尖叫,艾尔文从噩梦中惊醒。傍晚的天光显得懒散而温和,在他的脸颊和姑娘的胸口染上了一抹矾红色。 赤色的秀发在晚风的撩拨下拂过他的鼻尖,惹得他有些痒。 “我睡了多久了?”艾尔文望着那饱含着晶莹的碧色眸子,厚着脸皮问道。 岚姻那双含水妙目乍暖还寒,瞪了某人一眼,“小混球,你还知道要醒过来?” “做了个恶梦,太他娘吓人了。”艾尔文显然是不想从姑娘的怀里起来,只是嘴上说着话,身子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看了下,你的身体没出什么毛病,那怎么会忽然晕过去的?”岚姻蹙着眉问道。 自由军大帅苦笑起来,“时间漩涡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时间漩涡?那是什么?”姑娘奇道。 “简而言之,就是有时候能在一秒钟里待上几十年。”艾尔文撇了撇嘴角,解释道。 “那从你晕过去,到你醒过来,已经过了整整两天一夜,照这么算的话,对你而言岂不是百万年过去了?”姑娘调侃道。 “时间漩涡里的时间流速不恒定,我自己也没法清楚地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本姑娘才不信你这混球的鬼话。”姑娘瞟了他一眼,“真要过了这么久,你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姑娘,你生得这么貌美,怎么称呼?” “哈哈哈。。。”艾尔文被岚姻这话逗乐了,“怎么到了哲学思辨的环节,什么样的感情能经得住千万年光阴的洗礼呢?” “你的意思是,再浓烈的情感,一旦被加上时间的定义,马上就会褪色?”岚姻不以为然地说着,“可我看——未必。” “你如此兴师动众的率军东进,可不单单是为了自由城邦‘开疆拓土’这么简单噢?”姑娘挑了下眉,若有所指地说道。 “你不是说我要当那‘吃螃蟹的人’吗?”艾尔文笑着道。 “这也不是你的真实目的。小混球,这事吧,只怕最后还是落到那白发狐狸身上。”姑娘哼着声道,“你真当我看不出来?” 岚姻越想越气,使劲地捏起自由军大帅脸颊上的肉来,“我哪天要是被哪个魔头抓了,你会不会这么费劲心力地来救我?” “当时在帝国皇宫里,当着那皇帝的面,我可没退半步。”艾尔文眨了眨眼,“那会那个扣着你的魔头叫‘阿格莱亚’。” “不得不说,当时你这混球还算有几分风采。”姑娘乐了起来,“为了我,你连到手的根据地都不要了?哎,那会——你就真不怕那皇帝当场格杀了你?” “在女人这方面,我从不从长计议。”艾尔文自矜道。 “好好好,咱们的自由军大帅真性情呢。”岚姻揶揄道,“那么这一次——怎么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你不应该早就单枪匹马地杀到大山脉里去找你的好姐姐?” “我他娘要是有布剑神那个老疯批的实力,我早去大山脉里当万人敌了。”艾尔文没好气道。 “喔,还有你怕的时候呢。。。”姑娘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艾尔文则是叹了一声,“说到阿格莱亚,我刚刚还梦到她了。” 姑娘一愣,旋即笑得更凶了,“你说的噩梦,原来是梦到她了?” 大帅被眼前那颠动的瑞雪所吸引,一时无话。 岚姻察觉到某人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扬起嘴角的同时又瞪了他一眼,“她在梦里说什么了,让你这般怏怏不乐?” “不止她吧,我那个梦啊,乱七又八糟,什么人都有。。。”艾尔文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坐起身来。 夕阳光在空艇两侧的扶手上铺了一层光亮,他望着那与阴影交接的曙红色,不禁有些怅惘,而后问了一句:“咱们到什么地界了?” “已经过了瓦朗迪勒峡谷,今夜应该就能进入范奥公国境内。”姑娘回道。 “那这么说,我错过那‘天接水’了?我还想看看那植物长什么样呢。”艾尔文颇有些失落地说道。 “噢对了,有个事忘了和你说。昨日经过了余忘他们上次被伏击的地儿,我让夏烨、势捌他们领着人稍微——打扫了下,把那些尸骨都埋了,耽搁了些时间,不打紧吧?” “唉,那些‘自由人士’虽没替我效上力,但也算我半个部下,让他们就那么曝尸荒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艾尔文说道。 姑娘没好意思提,昨日她的护卫豫让,居然在人前哭得稀里哗啦,嘴里一直念叨着“琉尙”这个名字。而余忘则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哀恸来,甚至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岚姻的另一员护卫——羊头蝙蝠飞上了甲板。 “怎么了?”岚姻一脸诧异地问起来。 “前方,有情况。”魔物面无表情地说道。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二章 时光洪流 艾尔文本来还沉浸在思索梦境里的阿格莱亚说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很怀疑那些话语是来自自己内心的指引抑或潜藏脑海深处的臆想,只是有借由阿格莱亚的嘴说出来罢了。至于梦里自己为何会成为斩马,还要去替他承受根本不存在的非难,那就只能归结于自己的精神太过疲惫了。最近这段时日的事情太多,自己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此时又听闻岚姻的魔物护卫报来这等消息,心中烦闷不免更甚。不过他既然决定东进,那么心里也就清楚与魔物再次恶战自是不可避免,故而也不会有丝毫逃避的心态。他只是觉得,这种战争,从本质上讲没有太大的意义。他不相信魔物能有能力和毅力在人类的地盘上建立根据地,哪怕是他们的文明已经高度发展。但凡只要这些魔物对人类有丁点的研究,就知道这种行为非常愚蠢。打下一城一池或许可行,但是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对人类持续性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哪怕魔物战力惊人,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但是,战争有时候是一块必要的敲门砖,不“打”便没法“谈”,他深知这一点,也痛恨这一点,并且无力改变这一点。 然而,当艾克·达了领着他的骑士们一脸肃杀地出现在山道出口的时候,艾尔文这才知道,原来这回他要面对的不是魔物,而是人类。 “这帮人,看着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呐。”在命人拉升了空艇高度,遥遥俯瞰一眼之后,自由军大帅对着身旁的姑娘若有所指地说着。 “很难想象,艾克这家伙居然已经和魔物们做起交易了。”岚姻面沉如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鄙薄之意仍然像夏日里短裙姑娘们的裙下风光一般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来。 “夏烨,势捌,领着魔像们先把山谷的口子封起来!”艾尔文当即对着下方发号施令。 而后他扭头对岚姻吩咐道:“你去让中军和后军赶紧停下脚步,这么狭细的山道,人堵在一起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些梵蒂文洛斯骑士也交给你了,领着他们找一个山势缓一点的山头翻出去,想办法绕到艾克的身后,明白了吗?” “懂了。”赤发姑娘当即领命,利索地跳上了边上的另外一架空艇。 山谷的出口是一片开阔地,正好适合骑兵冲杀。艾克将战场选在这里,便是想“扬长避短”,骑兵不适合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上作战,但是在这种一马平川的旷原之上,那便极好发挥了。 而离范奥公国军阵不远处,纳金·博班的侏儒地精军团也在密切观望着战事的走向。这位绰号“机心”的魔物大统领,特意将大军屯扎在去往罗藤堡的要道上。哪怕是艾尔文过了艾克这一关,还有数万魔物在等着他。想要在这些虎视眈眈的魔物的眼皮子底下攻下罗藤堡作为东进的第一块垫脚石,简直比登天还难。 -------------------------------------- 按理说只要艾尔文的人马不从山谷里出来,也就没什好怕的。 可一阵“砰砰砰”的爆裂声响从下方传来,这便彻底断绝大帅避战不出的想法。 原来,纳金早就在垭口以及山谷两侧排满了“暗雷”。 自由军一方当即被这些机关雷炸得人仰马翻,好在岚姻行动迅速,拉上梵蒂文洛斯骑士团从一旁的小道先跑了,不然伤亡更加惨重。作为中军,檽枫新整合的佣兵团(多半来自被庞培圈禁的人类奴隶)以及洛黛那支援过来的两千人,则是死伤惨重。殿后的雨浩在得到岚帅的命令后,赶紧刹住部队,他手底下的新兵蛋子们倒是没什么折损。 这些雇佣兵可没什么战斗素养,被这么一通炸当即乱了阵脚,有的往山谷口子这儿冲来,有的往雨浩那儿涌去。整个自由军的队伍当即断成两截。最为可恨的是,这帮人为了逃命,拼命地往前推搡,一时间被推倒撞倒了不少人。到后来发展为争相踩踏着倒下的友军向前飞奔,这就导致了不少兵员压根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踩死的。 艾克笑看着自由军的这副惨样,觉得十分带劲。他特想看看此时自由军大帅的脸上是何种表情。想到当时岚姻在范奥公国的种种,他心湖里不禁泛起涟漪,然而又想到这姑娘只对艾尔文投怀送抱,对那个男子的妒恨就越发深不见底。如今能看到他出丑,艾克别提有多快慰了。甚至,他很想看看那个男人如果被自己踩在脚下,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他被魔物们狠狠踩过,现在想试试踩在自由军大帅的脸上会是什么滋味。 若不是夏烨怒气冲冲地连斩数十人,这些雇佣兵还在玩命地往前“拱”着,很有可能把整个军阵都推到山外头去。那样的话,等在外头的范奥骑士们可就能饱餐一顿了。 事实上,艾尔文并没有艾克想象的那么窘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夏烨和势捌,吩咐了一句“护好阵型”,而后便飘身落到范奥公国的阵前。 一人对一军,何等的狂妄! 可他就是视艾克这帮人如无物。 “写封信求救,其实是为了玩‘这一出’喔?”艾尔文的眼神直直地望向艾克,里面不乏对于弱者的戏谑。 艾克·达了方才看热闹的心思瞬间被打乱,他没有勇气迎上自由军大帅的目光。躲在万军丛中的他,将“小人长戚戚”诠释得淋漓尽致。即便此时的艾克也相当厌恶自己的懦弱,可无论怎么暗示自个现下局面占尽优势,他就是不敢抬起头来,去看一看对方。 “好一个英雄人物!”远处的纳金·博班(即便隔着百来丈,还是瞧到了艾尔文此番举动)按捺不住惊诧,喝出声来。 他开始有些明白,为何子木会盯上这个年轻人了。 虽然作为魔物的大统领,他本不该对于人类产生这样的情感,但是有时候从内心涌动而出的情绪是无法回避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很佩服这个年轻人。至于为什么佩服,他说不上来,可能是看多了人类的话本,本以为那些“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传记是唬人的,世间不可能真的存在这样的人,故而当他亲眼见识到,不得不叹,大为震撼。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敢违抗子木的命令,他会在此处全力狙杀那个年轻人。 “杀了他。”艾克对着身旁的归萤一脸阴狠地下令道。自始至终,他都未敢抬头看那人一眼。 很难想象,成千上万的重骑士,居然对着一个人,发起了冲锋。战马拉起的狂烟是覆盖在视线所及之处上最浪漫的遮罩,此起彼伏的嘶鸣声中的阵阵杀意滔天弥漫,轰隆轰隆的马蹄声犹似一曲破阵乐。可如此华丽雄壮的场面,就单单是为了对付一个人,似乎显得过于隆重了些。 艾尔文手下的将领们,见到此景,无不瞠目结舌。 他们原以为大帅是去交涉的,双方应该还有得谈。毕竟当着魔物们的面,两伙人类军队自相残杀可显得太愚蠢了。谁知,他们远远高估了艾克作为人类的觉悟,也可说是远远低估了这厮的残酷。 范奥公国的军队居然这么果断地痛下杀手,自由军的将领们始料未及。可他们即便再如何愤怒,也鞭长莫及,一时无法对大帅施以援手。 夏烨和势捌一边控制着身后涌来的人潮,一边关切地望着不远处的动静。 浪云和余忘则是立于甲板之上,指挥起周围所有的小型空艇飞速赶往大帅那边去支援。可看着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作为艾尔文贴身护卫的雨浩则是在后方的山道上安抚乱窜的雇佣兵们,还不知道前方发生了这等事。 可立于万军之前的男子,面对这浩大的声势,根本不为所动。 “时光洪流!”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天光,不知为何,发生了偏折。充斥着珊瑚红的光芒斜切而过,全数落在了冲锋的骑士们身上。就仿佛这些纵马驰骋的战士在这一刻全都成了故事的主角一般,得到了上天的眷顾。锃亮的盔甲上泛起余晖的反光,时光在这一刻,流逝得慢了许多。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时空法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秒钟里挺几十年。 盔甲还是那么锃光瓦亮,可风驰电掣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骏马们不知道,背上的骑手们为何松了缰绳。 他们仿佛在一瞬间丧失了战意,他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不觉间迷失在了时间的牢笼里。被拉长的时光,像是一张网,捕得他们透不过气来。 等他们从漫长的恍惚中赫然惊醒,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然忘却了置身于此的目的。甚至,他们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这些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那遍布恐慌的眼色中瞧出了荒诞。他们放下手中的利剑,四顾茫然,深陷莫名其妙的颓唐之中。 心灵的衰老,才是真正的衰老。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三章 秋雨 艾克错愕地见证着周遭的巨变,可那一缕缕温柔的夕阳光线却唯独错过了他。 这是自由军大帅刻意为之。他就是想让艾克保持清醒,看着周围的一切,慢慢发生,却无力改变。 艾克眼睁睁望着自己的骑士们开始散漫地退出战场,却无可奈何。他高声斥责,怒目而视,可没有任何人搭理他。他就像在一个万人围观的平台上演起了“独角戏”,可观众是冷漠的。没有人在意他这个“主角”在在呵斥什么,在辱骂什么,在跳脚什么。作为无辜的“旁观者”,这些范奥公国的骑士们只想快点离开这儿,就好像自始至终他们都不该来这儿。 甚至艾克的亲信归萤,也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 伴随着“观众们”如潮水般的退场,艾克的独角戏看着越发的有趣与荒诞。直到最后,只剩了艾尔文一个观众。 自由军大帅甚至都懒得冷嘲热讽,他只是朝着远处指了一下。 赤发女子率领的梵蒂文洛斯骑士们开始进入战场。“隆隆”的马蹄声急促且震耳欲聋,就好似在用这震彻天地的鼓点在强调那一柄柄落下的长枪饥渴难耐了。 比起范奥公国骑士们发起的盛大冲锋,岚姻的领军显得朴实无华得多。她对着往东北面,开启了她的急速收割。 戏台始终是有的,但是愚蠢的人总会以为那是为自己而设。 实际上,这片旷原舞台,是为了展现那岚姻那飒爽英姿而特设。 而这,恰恰是压在艾克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对自己的心房敲响最为沉重一击的,竟然还是她。 他在魔物面前摇尾乞怜,为的不过就是有个机会将那个男子拉下马来。可现在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努力都像个笑话。而在那位姑娘面前将自己的愚蠢和狭隘暴露无遗,这才是使他懊丧的根本。在她的面前,自己永远是个失败者,他黯然想着。 “我不杀你,并不代表我有多大度。只是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兴许有专门的用处。”艾尔文说了一句艾克这辈子也理解不了的话。 ----------------------------------- 在岚姻领着骑士们收割战场的时候,艾尔文孤身一人掠到魔物大军的阵前。 他凝眸望向机心纳金·博班,掷地有声地说道:“你我的战场,不应该在此处。” 方才的“时光洪流”逼得艾尔文体内的金狼草全速流转,所以这会他面色酡红,鬓发飞舞,整个人看着别有一番英豪之气。数万魔物见了,都不禁心神一凛,满腔的怒火都被这个人类男子的风华给压制住了。 纳金拧起眉来,细细琢磨起艾尔文这话的意思。 而自由军大帅则是盯着纳金的胸口,确切的说是心脏的位置。 “好精密的物件。”艾尔文咂了咂嘴,“只可惜,用不了多久了。” “罢了,送你份见面礼吧。”说时迟那时快,某人的身影已经一个裂空到了魔物大统领的跟前。 在纳金还未来得及挥出任何的魔法的时候,艾尔文就已经把一枚挂坠插进了那颗机械心脏里。这枚挂坠来自艾尔文的母亲缇瑟芬,银质扣环的顶端镶着一颗精心雕琢过的落晶。 那落晶甫一接触到纳金的机械心脏便绽出湛蓝色的光芒,刹那间耀眼得不可逼视。 纳金·博班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这颗年久失修的“心脏”在慢慢复原。 “你。。。”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未等纳金的护卫们围攻上来,艾尔文便弹身而退,再次浮身于大军上方。 “你这是做什么?!”纳金瞪大双眼,一脸不解地高声喝问道。 艾尔文也不回话,只是给远处的势捌和夏烨比了个手势。这下自由军的将士们总算可以从山谷中鱼贯而出了。 “噢,对了,如果你想你的手下们和艾克那帮人一个下场的话,你大可以试试阻截我的部队。”自由军大帅欲转身离去时,忽地侧过脸,瞥了一眼身后的纳金。 纳金闻言,不寒而栗。他无法想象,自己的战士们若是得了那种“失心疯”会是何种模样。说到底,他打从心底里对时空魔法产生了惧意。他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正的对手应该是子木,而非自己,故而在此时自己还是选择暧昧一点的立场为好。 “大统领,咱们就这么放他们过去吗?”周围的几员高级将领围拢过来,小意地瞧着子木的神情问道。 子木可不敢拿族人们的神志开玩笑。更何况他此时心绪已乱,不知道该拿艾尔文怎么办,所以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暂时不和其手下的普世教自由军交火。 于是乎,在数万魔物的注目礼下,东进的自由军竟然在只耗费数千人的代价下进入到了罗藤堡。 --------------------------- 是夜。 艾尔文站在罗藤堡的塔楼之上,望着东面怔怔出神。他完全没注意到赤发女子来到了他的身侧。 “如果你是来替那个檽枫求情的,那就不必开口了。”许久之后,迎着晚风,男子终于想说话了。 “他犯了军法,要杀要剐都是你的事,我求哪门子的情?”岚姻嗤笑道。 “那是关于那个艾克?”艾尔文挑了下眉,“我可没抓他,也没想着要杀他。” “我倒是有些好奇,”岚姻揶揄般地眨了眨眼,她的碧色眸子在夜色里看着格外剔透,“小混球,你为何没有杀他?” 某人苦笑了下,“其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因为心慈手软。” “可能到了我这个年纪,有时候就能参透命理了吧。我总觉得,冥冥之中,艾克这个人能派上用场。”他说这话的时候好似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用玩笑话把真事讲出来。 “本姑娘就听你胡诌罢,你到什么年纪了?七老八十了?”岚姻被气笑了,“你看到艾克堵在那山谷出口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多吃惊,你是不是提前猜到了?” “权巴给我的情报里指出,这一支魔物大军一直没有拿下任何的城池,他们过了科侬就迁延不进。” “所以你就推断出艾克和他们有点猫腻?” 艾尔文点了点头,“我始终觉得,魔物们试图在人类的领地上作持久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魔物的领军人物里面,肯定也有一些有这个认知。比如我下午见着的那个侏儒,他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那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大举进犯?”聪敏如岚姻,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如果没法取得实际战果的话。。。”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这么兴师动众,实则只是为了某个人?”艾尔文的瞳孔在星辰的映衬下亮得出奇。 “你的意思是,这几路出击的魔物大军,是在掩盖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而且这目的——还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岚姻蹙着眉,深觉荒诞。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魔物们,应该只对北方进攻。”艾尔文说着望向姑娘,“你父亲那边,看来是不会有任何问题。包括庭霄那儿,估计也不会遭到任何魔物的进攻。” “你已经和四路魔物军中的三路打过交道了,那这么看来,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把你怎么样?”岚姻反应很快,一下就明白过来艾尔文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艾尔文撇了撇嘴角,“虽然我没证据,但我就是想的。” “唉”姑娘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而后一脸关切地望着男子,“你这小混球,什么时候才能没这些遇不完的麻烦呢?” 艾尔文牵起姑娘的柔荑,放在鼻尖狠狠地嗅了嗅,“麻烦,可算是我的老本行了。” “对了,你给那个侏儒塞了件什么东西?”姑娘转念问道,“我在大老远瞄了一眼。” “一颗开发过的落晶,我那便宜母亲给我的。”艾尔文说完玩味似地一笑,眼神好像在调侃姑娘那会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观望下他这边呢。 岚姻娇嗔一瞪,“干什么用的?为什么要给他?” “那家伙居然有一颗极为精巧的机械心脏,也不知道是谁帮他打造的。不过呢,他那颗心脏快坏了,所以我就用那枚落晶给他续了点命。” “少来,你可没这么好心。”姑娘抽回自己的手,睇着艾尔文说道,“依我看呐,你这是攻‘心’为上。” “呵,你说是就是呗。” “大山脉附近有的是落晶矿脉,那侏儒大统领又何须等到你来续命?” “不一样,我那枚挂坠上的落晶,可是我那位‘可怕娘亲’的手笔,属于是独门技艺。”艾尔文笑着说道,“这世间,除了她,谁也打造不出那种玩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说我怎么知道那落晶能对得上那颗心脏的,对不对?”他抢在姑娘开口前说道,“你还真是不问个究竟不罢休呢。” 赤发姑娘一脸的得意,很是享受男子那宠溺的眼神。 “其实,不是我知道,而是我感觉出来的。”艾尔文说道,“虽说不知道那颗心脏是谁的杰作,但我能感觉得出来,那玩意一定出自于某个时空法师之手。而且,那位极有可能属于我母亲那一卦的。” “这你也知道?”岚姻满脸诧异。 “驱动魔法的方式很像,但又有些细微的差别。”艾尔文一边说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 因特拉尔。 纳金·博班也和两百里外的那个年轻人一样,迟迟无法入睡。今日目送完对方的大军占据罗藤堡以后,他就当机立断领着侏儒骑手们急行军回因特拉尔,把城内的范奥公国守军赶了出去。当然了,其实城里也没什么守军(能动弹的战力都被艾克拉上去阻击艾尔文了)。索雷公爵在魔物们撤围之后就已经回了菲森施塔特,他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艾克。即便他对艾克答应魔物的要求这事颇有微词,但是只要能保全父子俩的性命,能保住范奥公国,他再如何不乐意心下还是能接受这个方案。至于那自由城邦的军队死与不死,公爵才不关心呢。 夏末持续的高温带来了意料之内的降雨。夜里,雨滴不停地拍打着窗户,暴露着秋季马上到来的讯号。“噼啪噼啪”的恼人声响,让魔物大统领辗转难眠。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四章 东国之会 纳金撑起身子,低下头,借着透进窗来的朦胧星光望向自己那颗机械心脏,而后叹了口气。 那个叫艾尔文的年轻人,给他一下子续上了几十年的性命。这可比子木那个老东西要大方多了,他心想着。 子木那每隔几年一次的“施恩”,抠搜只是表象,背后藏着的是其御人的手段。他会这么做,主要还是想把纳金掌控在手心,只要拿捏住这位弗拉扎帕的领头人,侏儒和地精一脉也就实控在握了。 纳金怎么可能不懂子木的歹毒用意,但是他没办法。除了子木,谁也不知道怎么让这颗心脏继续工作下去。 可是艾尔文今天就让他大开眼界了。原来这世间,会改造落晶的,不止子木一人。 这就让纳金的心思活泛起来了。他并没有多喜欢当上等龙族的狗腿子,他心里无比清楚如子木这些人只把自己当成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即便他再如何表现得像一个忠实的仆从,该被丢弃时还是会被毫不留情的丢弃。比如那位刚上位不久的庞培·洛克斯,撤换他的诏令应该很快就会送达西塔诺。艾尔文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庞培和塞隆都已经失败了,这点毋庸置疑,他心下如此琢磨着。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人能对抗上等龙族,那他纳金·博班是不介意当一回“骑墙派”的。 “可是那家伙是个人类,不是魔物。”纳金心道,“我又该怎么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有一颗对抗龙族的心呢?” “就凭他是个不世出的时空法师?” “子木那边,到底是要我杀他呢,还是尝试杀他呢?” “呵,子木那老东西,自己嘴上不是说着不在意这些时空法师的嘛,那怎么还要兴师动众地杀这艾尔文呢?”纳金在心里不停嘀咕着。 ----------------------------------------------------- 魔物与人类之间的战事在进入秋季后反倒是平静下来不少。普世教自由军和纳金这支魔物大军在罗藤堡与因特拉尔隔着二百里遥遥相望,哪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夏尔亲王和甫丘利公爵率领着南下的援军,在范奥公国的都城菲森施塔特外停住了脚步。他们的态度模棱两可,既没有对叛国的索雷公爵立马展开攻势,也没有直接往南去接战魔物。 这想必是子木在其后出谋划策。他想等着艾尔文和纳金打起来,再对菲森施塔特下手。毕竟范奥公国这座都城城防坚实,哪怕守军不足,处理起来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他必须等到万无一失才能动手。 然而纳金那边却迟迟未有动静,这便打乱了子木的安排。若是艾尔文绕过纳金,直接冲着菲森施塔特这儿来了,那战局就复杂了。一来,亲王与公爵的联军只是看着唬人,子木心里清楚那些从奥洛公国来的兵卒简直就是花架子,难堪大用。二来,他是没法当着几万人的面暴露自己龙族的身份的。上回遭遇刺杀,他关键时刻的行为已经属于是走钢丝了。哪怕有线报称艾尔文这回带来的人马不多,但他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被这个年轻人盯上的情况下顺利拿下菲森施塔特。 亲王一行此趟的目标很简单,趁乱吞并了范奥公国的地盘。但他们不能就这么贸贸然拿索雷公爵开刀,得抓到他的把柄才行。索雷纵容其子攻击帝国元帅的罪名落实了,亲王才能大大方方地将其“吃干抹尽”。所以子木是算着时日赶路的,他得等艾克那边动手了,才掐着点进入范奥公国的领地。这样的话,将来才能在帝国皇帝面前关于占人城池这事有个合理的交代。 谁也没料到,自由军大帅对着纳金心窝子那轻巧的一“戳”,居然如此巧妙的改变了局势。这是子木始料未及的。他虽然还没收到详细的战报,但大致能估摸出来。如果能让纳金那个老滑头立场不坚定,那这厮肯定是从艾尔文那小子那得了什么大便宜了,斯海弗停的掌权人如此推测道。 而更让子木更头疼的事出现了,宰相与恩孜的联军兵不血刃地就解了锡特公国的铁尼鹿森堡之围,正领着人马往菲森施塔特赶呢。魔物东路军的大统领江框·万执虽说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建功立业,但一见到人类这边援军已至,和铁尼鹿森堡内的守军对自己形成夹攻之势,便很理智地选择了退军。宰相和恩孜又何尝不想当那“渔翁”呢,只是碰到江框这厮狡猾如狐,既不想当“鹬”也不想当“蚌”。即便这位魔物大统领心下清楚铁尼鹿森堡再撑不了一周就会被攻破,但他依然走得很果断。该舍就舍,毫不拖泥带水,这位新晋大统领之果决可见一斑。锡特公国的威廉公爵心里清楚自己这种“两面派(在亲王和宰相两派间来回讨好)”肯定是得不到宰相的真心援救的,他能企盼的最好结果就是现今这般——魔物老老实实的撤军。所以他开开心心地宴请远道而来宰相与恩孜一道进铁尼鹿森堡参加庆功宴,可是宰相大人却没赏脸的胸怀,一口回绝了。帝国东部的战况,总的来说就是江框和威廉公爵各自吃了点亏,宰相大人却什么便宜也没占着。 宰相亨利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打道回府。他和恩孜的军队加起来足有五六万人,每天的军费都是一笔庞大的开销,自然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就这么灰溜溜地从哪来回哪去。听闻索雷和魔物搞到一块去了,这不正巧中了宰相的下怀嘛。 于是乎,范奥公国一下子成了砧板上的肉,但一块肉怎么够三块砧板分呢? 几方人马齐聚范奥公国,很难想象这么一方小舞台居然容纳了帝国的亲王、宰相以及刚上任的元帅这三位重量级人物。而舞台的中心,竟还坐着索雷公爵这个没人在意的“观众”。这真是一幕荒诞剧,台上的每一出都令人啼笑皆非。 既然三伙人都对这块地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那战事自然也就停滞了下来。打仗从来都不是目的,而鉴于各自都有目的,那就有得谈,谈不拢再打嘛,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 宰相倒是很有意思,给艾尔文送来的书信上提及了阿芙的婚事。意思很明确,他对于范奥公国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完全可以襄助艾尔文攻夺此处。当然了,前提是自由军大帅得接受这桩政治婚姻,确保双方完成政治上的结盟。 岚姻看完不置可否地莞尔一笑,挑眉望向自由军大帅。 “宰相也到了,这范奥公国作了什么大孽,被你们一帮人给盯上了。”姑娘揶揄道。她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端倪,心下终究还是有失落的。她如何能不知,眼下答应宰相的提议,对艾尔文来说是最为合宜的。 “怎么,想到我要娶别人,你心里不舒服?”艾尔文撇了撇嘴角,他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姑娘落下的眼梢。 “小混球,越来越放肆了噢?”岚姻碧眸一睨,“你得意个什么劲?” 艾尔文只是傻乐,不说话。 姑娘妙目含烟,秋波似水,狡黠一笑,“那我要是嫁给别人,你又当如何?” 某人拍案而起。 他本想骂骂咧咧,却发觉自己好像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于是改口道:“那。。。依我之见,咱俩就别祸害别人了。” “缓兵之计?”姑娘一怔,而后咯咯咯地笑出声来,“你倒是想得美。。。” “哈,还真是‘缓兵之计’。”艾尔文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喃喃道,嘴角在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扬了起来。 “我觉得,有必要去见一下我这位‘盟友’。”自由军大帅说着望向姑娘,“怎么样,和我一道吗?” “龙潭虎穴还去少了?”姑娘极具风姿地回了一句。 ------------------------------ 而后在半夜,两人偷偷摸向了因特拉尔。 这种活一般来说都是交给刺客型武道来干的。两位魔法师在夜色里疾行,身后还挂着魔法碎屑的拖尾,看着确实有说不上来诡异与浪漫。 月色下,姑娘的脸颊被染上了一层雪青色。而艾尔文此时还有闲情逸致欣赏她精致的容颜,这说明一路上的魔物岗哨确实没什么战力。他甚至在想,清泠月晖投在她那赤色的秀发上,那如瀑的娇焰扬起来的时候就像蒙了层风霜,让人忍不住想去拂一拂,去探究下那奔波的故事中究竟藏着怎样精妙的草灰蛇线,能那般令人神魂颠倒。 萨留希斐烈伯爵府里,艾尔文房间的书架上,有一本来自海外的典籍。书中提过一个“红拂夜奔”的故事。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居然想起那个故事来了。 无独有偶,姑娘正巧转过脸来,调笑道:“我在你留下的那堆书里,读到过一个故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五章 卢尼的力量 因特拉尔对于岚姻来说并不陌生,所以她很快就带着艾尔文找到了魔物大统领的居所。 况且他们眼前的这幢小楼周围的布防十分严密,这简直是在作着十分明显的提示。又或者说,这副布置俨然像是一种邀请,就等着客人上门一般。 故而当两人走进纳金的书房的时候,魔物大统领并未有太多的诧异。黯淡的灯火下,纳金的眸子里泛着精光。窝在沙发里的时候,他像是一只舒适的硕鼠。 “你在等我们?”艾尔文笑了笑,领着姑娘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纳金的对面。 “年轻人,深夜爬人家墙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纳金揉了揉自己滚圆的肚皮,挑起眉毛说道。 “当魔物的头头,都要会说一口流利的人类语言吗?”艾尔文好奇地望向他。 纳金笑着摇了摇头,“纯属我个人喜好罢了。” “虽然我们魔物不见得懂你们人类的外貌,但我劝你还是少带着这么貌美的姑娘到处乱跑为好。万一被我手下的将士逮住了,指不定怎么蹂躏这么可人的花骨朵呢。”说完纳金向岚姻欠了欠脑袋,表示了下自己无意冒犯,单纯出于好意才这么说。 不得不说,纳金对于人类贵族的礼节还是挺有研究的,说话的方式还真有几分老派贵族的腔调。但是画虎的意味太重,看着不像是荫受的爵位,倒像是才受封不久刚融入上流圈子的某些爵士。 “我这‘花骨朵’,可长满了刺噢,这世上只怕没人能碰得了她。”艾尔文一边笑说着,一边扭头望向姑娘。 姑娘皮笑肉不笑地睇了某人一眼。 “妙极,妙极,两位可真是妙人。。。”纳金在旁瞧着这对男女,不禁拍手称赞。 “你大晚上在这等我们,应该不是就想夸我们两句这么简单罢?”艾尔文揶揄道。 “哈哈哈,你这年轻人,说起话来倒是开门见山。”纳金大笑起来,将脑袋往后靠了靠,舒适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在等你呢?而不是在等别的什么人?” “魔物大军四路出击,看着声势浩大,其实也没想打出什么战果来。”艾尔文扬起嘴角,“你一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我说的对不对?” 纳金有些错愕。 “那个叫庞培的小豹人兴许是真的想和我玩命,但那个龙族,我一看他就知道他只是奉命行事,可没打算真的把小命丢在战场上。由此可见,你们魔物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要不然,你又怎么会在这耽搁这么久就拿了个科侬?”艾尔文笑着道,“别蒙我,索雷那对草包父子,可拦不住你。” “所以呢?年轻人,你到底想说什么?”纳金直直盯着艾尔文,眸子里的光亮得更甚。 “你在等我。”艾尔文胸有成竹地说着,“或者说,你们做这么多,其实都是为了我。” “等你做什么?”纳金好笑道。 “这得问你。又或许,这得问你在等的那个——‘别的什么人’。”艾尔文说完敛起笑意,针锋相对地望向纳金,“如果你是真的在等他的话。”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魔物会对你一个人类感兴趣?”纳金挑了下眉。 “未必是所有的魔物。”艾尔文说道,“对我感兴趣的,也许只是你背后那个人,那个能指挥得动魔物四路大军的人。” “滑稽。”纳金嗤笑道,“年轻人,你说得越发玄妙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人)应该是个龙族吧?”艾尔文并未在意,也跟着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自矜的意味,“我听人说过,龙族可是有本事聚拢各族魔物于露柄寨,**讨伐诺沙一族的噢。那这么想来,能发动这样一场战事的,想必就是位龙族咯?” 略作沉吟后,纳金脸上不再有玩笑神色,“是又如何?” “我们能指望你一个人类做什么?还是说,光凭你一个时空法师,就能改变大山脉里的任何格局?” “我们自由城邦,正在掀起一场对抗贵族的革命。”艾尔文的话,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道切开空气的锋刃,在纳金耳畔呼啸而过。 “然后呢?”纳金一怔,而后平静地问道。 “大山脉里也需要一场革命,大山脉里也应该有人站出来,对抗永远高高在上的那批家伙。”艾尔文丝毫不避对方的视线,直直地望着纳金的眸子说道,“难道不是吗?” 纳金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你挽救了我的心脏,这点我必须感谢你。但要我听你的话,领着我的族人去和龙族对抗,这偿还恩情的代价,太重了。” “你错了,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我。”艾尔文说道,“就好像那些愿意加入我麾下的将士,他们参与这场革命,也不是为了我。” “你如果想让你领导的这些人,永远活在龙族的阴影之下,那就当我放了个屁。”艾尔文说道,“至于修好你的心脏这事,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记挂在心上。” “畏首畏尾,身其余几。”眼见着这魔物大统领默不作声,岚姻便语带轻蔑地说道。而后,她利索地起身,拉着艾尔文往出走。 这句话纳金学到过,他自然明白这是这人类女子的激将法。 “活在龙族的阴影之下,好歹能让他们活命。”在两人还未走出门外前,纳金长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 “那纯粹是因为你巧手善织,懂得阳奉阴违。”艾尔文背着身,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你能保证龙族挑选出来的你的继任者也能这么狡猾伶俐?” 此话一出,犹如一把利刃插进了纳金的心头。这正是他一直担心的地方。他的机械心脏被子木拿捏着,随时有一命呜呼的可能。而自己的继任者,若是没有识破如子木这些上等龙族的真面目的本事,只怕会老老实实地带领着弗拉扎帕的居民白白给他们当狗腿子。到那时,侏儒和地精两脉会有覆灭的危险。 “可关键在于,你能承诺我什么?”纳金蹙着眉,面色严峻地问起来。 “就凭我是古往今来,最愿意跟龙族对着干的时空法师。”艾尔文转过身来,正色说道。 岚姻抱起手臂,“你这老滑头,可得想清楚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要指望将来还有人敢跟他们这么‘摆横’,你且等呢。” “我不会愚蠢到把脱离龙族的掌控寄希望于一个人类的身上。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去解决,这点我比谁都清楚。”纳金在略做沉吟后说道,“不过既然你们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我也要问一句,我们能从这所谓的‘自由城邦’得到什么好处?” 这下,谈判才算真正的开始。 艾尔文和岚姻重新坐回到了沙发里。 “你这个说法很实际,但我还是得强调一句,是——加入我们自由城邦。这是有前提的,双方得摒弃所谓的‘人类与魔物’的种族之见。如果两边还是保持着仇恨,那么一切无从谈起,你觉得呢?”艾尔文说罢望向纳金。 纳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如果两方一直保持着你死我活的态度,那我们之间的任何联盟或者合作,都没法实现。” “关于这点,我本人最大的诚意就是尽我所能地去消除成见与仇视。”纳金说道,“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那咱们的合作,就从这个基础上展开。” “我这边,只要能谈拢,就可以立马颁布法令,禁止一切捕捉魔物的行为。”艾尔文说道,“至少在我们自由城邦里,不会再出现贩卖魔物奴隶这种事。” 纳金知道要说服同族们不捕杀人类有多困难,但这个事始终要有人去做。他不得不在心间叹息了一声,而后坚定地说道:“同样的,我这边也发布禁令,但凡有捕捉人类的,必定会受到严惩。” “只要双方能把这个事落实下去,后面的第二步就好迈进了。”艾尔文笑着说道。 “第二步?你打算怎么做?”纳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打算建立一东一西两个自由贸易区,魔物与人类的大宗交易都可以在这两个贸易区里完成。”艾尔文说道,“东部以菲森施塔特为中心,西部以纽凡多为中心。如果顺利的话,那这两个地方将会成为整个北方的贸易中心。” “所有南来北往的货物,届时都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过一遍。”艾尔文在心里如此想着。 “贸易?”纳金一开始有些诧异,而后就被莫大的惊异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老实说,他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吓到了。因为这家伙打算迈出魔物和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步,这千年来都未有人做到过。或者说,压根就没人想过。 “怎么,你看不起‘贸易’的力量?”艾尔文眯起眼问道。 纳金连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被你的想法给吓到了。” 别说纳金了,就连一旁的岚姻,在听了艾尔文的“宏伟蓝图”之后,都不禁咽了咽口水。她之前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大计划”。 纳金心中越想越是激动,他本以为艾尔文只是来空手套白狼的,没想到这家伙的设想里人类与魔物竟真的能够和平共处,互惠互利。 他仿佛看到一幅描绘弗拉扎帕繁荣空前景象的画卷在他面前铺展开,巨大的财富正向他招手。可与此同时,警觉与忌惮随之而来。任何一个理想主义者,都会在歹毒的高等龙族的威慑下保持清醒与理智。 “可是,抛开魔物不用人类货币这个事,你怎么让两方的商队安稳地进出大山脉呢?哪怕你敢和龙族开战,我也领着我的族人们反抗他们,但哪来的人手一直保护这些商队呢?” “所以怎么看,你说的都像是‘天方夜谭’。”纳金一脸忧虑地说完后勉强地笑了笑。虽然他极力掩饰,但不可否认,他的的确确被艾尔文的提议给打动了。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怕他们?”艾尔文挑了下眉。 “你小子,应该和他们交过手吧?”纳金想到子木那么在意艾尔文,想必两人之间肯定有过交锋,“你以为(龙族)如何?” 艾尔文回想起子木那厮的可怕实力,不禁感慨:“喔,那确实有点可怕。。。” “那如果我跟你说,在大山脉里的某处,住着好几万头的‘龙’,你怎么看?”纳金肃起脸,认真地看向艾尔文。 自由军大帅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而且还不是双足飞龙、火龙、沥赤龙这样的普通龙族,”纳金说道,“那可都是五彩麟龙、澄光梦龙、炎翼黑鳞龙这样的狠角色。” “因此,在开展你的‘宏图大计’前,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讲一下对方的实力,以免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魔物大统领说完蔑然一笑,学起了方才岚姻看不起人的做派来。 姑娘自然知道这老家伙在讽刺自己,她很想白一眼回去。可一想到还有几万条“龙”要对付,她便没了这个心情。 然而,艾尔文调整得很快。他并没有慌了阵脚,甚至在泠泠月色下,那白皙的脸上,骤然凝聚的凌厉之气在一瞬间压迫得纳金心神一凛。 “你要明白,只要咱们打定主意了要掀翻他们,那他们有‘多少’,就不再是问题了。”他双目如电,掷地有声地说道。 纳金被这个年轻人的魄力所震慑,一时无言。 “而且,我将会给你们提供最先进的空艇技术。”艾尔文自然不可能光靠气势去说动对方,“以你们那的工匠水准,我相信很快就可以看到成批量的飞艇从生产线上下来。” “一旦你我拥有足够‘数量’的空艇编队,那就有和他们叫板的资本了。”自由军大帅的双瞳里溢着光芒。 “你的意思是。。。要用‘卢尼的力量’来对抗他们?”纳金瞪大了双眼,眼睛里划过一丝兴奋。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六章 菲森施塔特城下的混战 即便只是画的一张饼,但魔物大统领却依旧吃得很香。哪怕他是一个十分务实的人物,仍被艾尔文的“异想天开”所打动。 可想要达成那样的局面,并不是几人坐下来空口而谈就能成事的。 摆在自由军大帅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拿下菲森施塔特。他得在亲王夏尔的前头攻下此处。没这第一步,后面的都是扯淡。 “既然有了这样的计划,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纳金笑着说道,“我可以放你过去,但菲森施塔特那边我可帮不上什么忙噢。” “那你的诚意...... “我们这次拍摄的故事,结合了古今中外的元素。是华夏古典美人在超人帮助下,度过重重困难,向世人散播自由的故事。”王晓松向大家解释道。 城主大殿,不少工匠正做着修缮事宜,叶寒再三强调一切从简,毕竟他不会住很久。 科南思听到这句话,拔出插入对方胸口的匕首,但在这时,他的脸色却是一变。 “喂,你不会真的想这样吃掉我吧?”伊万看着一脸邪意笑容的战舰水鬼,脚步后移想要离她远一点,但奈何胳膊还被她抓着根本无处可逃。 四十位参赛者分成十组,每一组再根据抽签号码排序,依次上台比赛。 两大谋臣出言,曹操一时并无反应,倒是乐进李典曹仁等将暗暗摇头,以广陵城坚加上飞燕军防守,曹军当真没有把握可在数日之内将之拿下,况且眼下敌军士气正是高昂。 “江宇先生,你这样做,是不是想表明已经跟我撕破脸皮了?”伊万感受着额头的伊万,脸色十分的淡然。 “你要这些材料做什么?炼丹?”郑爽一脸好奇的神情看着林逸风问道。 叶寒说着,在池雨蝶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张古朴的图纸,拿在手中,然后四处张望一番。 这明显不是班长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朱荣辉。 叶凡怕二向箔不够用,直接打造了十个出来,因为太阳本身就是超级巨大,是地球的几万倍。 前世庄雅看她陷进去,告诫她:他就是个野心的工作狂,你嫁给那样的男人,以后难免独守空房,他不会疼惜你,爱护你,你将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你真的甘心吗? 尚骁凛气得直打哆嗦,恨不得冲上去就把她从尚擎怀里拽出来,可又不敢。 老人没必要知道兰斯更多的事,如果下一次兰斯还能出现在这里的话,他会问出他的问题。 四大手机集团同时宣布展开发布会,这一下子引起了无数媒体的注意力,都开始大肆疯狂出宣传者。 银甲骑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方,转移方向使得“白虎阵形”也跟随着一阵涟漪混乱,并未转动方向,而是迅头化尾,尾化头,颇为奇特。 即将要破产倒闭的集团,如此摇身一变直接挤进天朝前五百企业,这谁能做到? 而且,他还没弄清楚,在游戏里死亡是否就是真正的死亡,所以他不可能去冒险。 大学里,虽然是一个专业,但如果你不是特别活跃的人,或者班委,说不定上了四年课还叫不出同专业同学的名字的人比比皆是。 音落炮响,与神威炮发射时毁天灭地般的震撼不同,轰天雷伴着“嗵嗵嗵”的闷响,将一个个引线燃烧着的药包射了出去,射角很高,射得不远。 “是又怎样。”岂知烈日真人根本不在意他的调侃,反而是硕大的眼睛一瞪,脸上得以无比,好似自己的徒弟是天下无敌了一样。 几个亲信头目跟在他身后,同样作愤愤不平状,见他坐下了,一个给他端茶,一个给他递水,余下的都散在韩昭宣四周,七嘴八舌的嚷嚷开了。 随着天茗持剑杀来,天虎妖祖眼中杀机乍现,心中发狠,随即便是一声响天彻地的虎啸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不过,这个时候的巨人族族人们喧嚣声一片,他们的议论声为苏叶提供了越来越多的信息。 但房门久久没有打开,三人只得在茅草屋外等候,等待梅夫人回来。 在赵一山的意念力中,魔门修士乘坐的极品飞行法器如同红色的毒蜂,带着历啸,直奔他的所在而来。 阵法,只要是有一些常识的修士都知道,属于众多技艺中极为难学和特别的一种。 李明杰又拿起一瓶,然后又是砸了下去,砰啦一声,碎片满地,酒水流下来。 而这一次不同,吕天明是来这里历练,他需要的是主动出击,击杀妖兽。 秦飞扬叹了一声,旋即交代贝壳照看好唐沁雪,而后急忙奔赴中海。 楚云咆哮起来,狼王虚影被踏碎,他遭遇反噬,一口鲜红血液直接喷了出来,但是这仅仅是开始,吕天明的轰击没有任何的停滞,直接轰在他的身上。 “就在前面,过了那块虎形的巨石就是了!”柳乘风这时擦了把汗指着远处一座巨石道,这块石头形状奇特,猛一看像是一座卧虎一般。 第二天早晨,还在睡梦中的徐玲玲,猛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子,冲出房间直奔江陵睿房间。 说完这些,沈嫣就关了手机,没有回复陈宇的信息。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可不关她的事了。 “朽木不可雕。”江承佑感叹一句,心里再度琢磨是该整顿一下安保队伍了。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七章 天外冰桥 久疏战阵却又聊发少年狂的甫丘利公爵跟在自家骑士们的身后,手里的长矛夹在腋下,挺枪压阵,幻想着自己的英姿以及即将被自己挑落的敌人的惨样。 可他的这种妄想并未持续多久——就破灭了。 夏烨扛着巨盾一跃而起! 只听得“轰”的一声剧响,他就像一块巨石一般,凶猛地砸进冲锋骑士的队列之中。 最前排的奥洛骑士们,当即被这不要命的一击炸得人仰马翻。 甫丘利公爵的下场更是荒谬得可笑。他被跟前落马的骑士绊倒,从马上飞了出去,翻滚途中又被自己的长枪搅折了胳膊。他简直就像是马戏团里的滑稽演员,给这严肃的战场涂抹上了一层浓郁的欢乐色彩。 而后,足足有五百名不畏死的魔像如夏烨般跳进对方的阵中。 奥洛一方的骑兵们的冲锋阵型根本无法维持,他们还未来得靠近自由军阵前就又被余忘和浪云的空艇部队所阻挠。魔法与箭矢顿时如骤雨般落下,越来越多的奥洛骑士翻到在地,冲在最后面的骑士们见状只得放缓速度往左右两翼散开,然后撤回。于是乎,公爵发起的第一波攻势便被瓦解了。 若不是奥洛公国的将领满头大汗地率着步兵疾行赶到,甫丘利公爵就要成为势捌的刀下亡魂了。势捌一看到那一身招摇金甲的公爵大人便满肚子怒气,差点就要领着剩余的魔像军冲上来执行“斩首行动”了。 距离战场二三里远的东北面,一处名为奥拉岑的高坡上,夏尔亲王无法在浓雾中看到具体战况,他只是远眺着,听着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而后担忧地看向身旁的子木,“这。。。真的不用管他的死活吗?” 子木摇了摇头,蹙起眉说着:“咱们的目的,是消灭那小子的主力。” “所以,公爵这是去当‘饵’了?你都谋算好了?”亲王听到子木这么说,脸上神情轻松了不少。 “就怕这狡猾的鱼儿,不上钩啊。。。”子木眯起眼,慨叹道。 这时候,上万名奥洛步军和自由军的魔像军团厮杀到了一处。刀与剑交织到一处时奏响的生命乐章,在省道的上空肆无忌惮地奏响。 折了一阵的奥洛骑士还在缓慢地重整队型,可以说此时奥洛一方的身后毫无防备。若是这时候杀出一军直戳他们背身,那甫丘利公爵和他的军队必遭重创。 可极擅用兵的自由军大帅,并没有这么做。 艾尔文似乎早就料到了子木会把不中用的“盟友”抛出来当诱饵,所以他手下的梵蒂文洛斯骑士始终没有在战场上现身。 子木感觉到,他的对手就像是隐藏在浓雾后的凶兽,就等着迷雾散去后露出獠牙,一口将自己吞没。 于是他看了看身旁的布剑神。 这两位老人,很默契地,都流露出了警惕与疑惑。 ---------------------------------------- 到上午九点钟左右,普世教自由军与奥洛军,两方人马已经血交战了三个多小时,依然没有分出胜负来。值此时,初阳开始发力,晨雾才渐渐散去。 夏尔亲王放眼望去,远处的省道上,尸横遍野。甫丘利公爵的两万人真就没突破得了两千人的防守。 在他对公爵表达出意料之内的失望时,一道笔直的投影,落在了北边的省道上,渐渐吸引住他的注意。 仰头望去,隔着省道,北面那座名叫“索雷”的高山上,戳出了一条亮晶晶的“冰桥”。 令人感到惊诧的是——那座桥居然还在延伸! 与其说是延伸,不如说是“生长”,极其快速地“生长”。 它像是一条挺直僵硬的触手,浑身遍布着冒着丝丝寒气的冰晶,跨越了省道上方的天空,径直冲着亲王的脑门而来。 更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那些消失了的梵蒂文洛斯骑士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在这座横亘在南面高地与北面山峰之间的“冰桥”之上。 原来,趁着浓雾,艾尔文带领着他的骑士们登上了巍峨的索雷山。 待迷雾拉开,这些骑士宛如天降神兵般在众人面前显现。他们俯视着凡俗苍生,冰冷的枪尖似要将一切罪恶捅穿。 下一个瞬间,那场景看了直叫人鸡皮疙瘩直起。 自由军统帅扬起手臂,发起了冲锋的号令! 那些梵蒂文洛斯骑士以整齐的“锥形阵”开始提速冲锋! 这画面简直充满了浪漫与荒诞的色彩,要知道,这座“天桥”可并没有完工啊! 从旁人来看,这些骑士以高速往一座断头桥俯冲而去,这简直匪夷所思。 当然了,冰桥铺设的速度还是要比骑士们冲锋的步伐更快一些。 冰桥之下,赤发飘摇的女子,手里握着那柄紫削石法杖,她的魔力如大江大河般奔涌而出,就为了让这座魔法桥梁顺利架设到对面的奥拉岑高地上。先前姑娘已经把这柄法杖扔还给艾尔文了。但是自由军大帅觉得既然这玩意在岚姻手里能发挥出奇效,那便让她一直带着好了。 子木和布剑神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完成如此可怕的冲锋而无动于衷。两人从战马上一跃而起,直冲着岚姻杀来。 此时亲王的这两万人马都聚集在这块隆起的高地上,像是一盘美味可口的烩猪腿,正等着恶狼来吞食。真要让艾尔文那小子的骑兵部队冲过来,那可怕的后果可想而知,子木暗想着。 其实这奥拉岑高地并非死地。屯军此处,既能盯住省道的各个方向,又能俯瞰西南面的菲森施塔特。 可谁又能想到,自由军大帅还有“神兵天降”这么个招数呢。 这也要怪天公作美,若是没有那场雾,艾尔文不可能能够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索雷山的山顶之上。子木绝对不会允许这一切的发生的。 艾尔文也足够沉得住气,真就让夏烨和势捌在那抗压,没有施以援手。他等到雾快散了才开始让岚姻施放魔法,为得就是不让子木等人对这“倚天冰桥”有一丝的察觉。 亲王知道若是等那些骑士冲杀过来,那即是一场灭顶之灾,便赶紧命人向高地北面撤退。这奥拉岑高地南坡陡峭似悬崖,北坡平缓接省道。此时亲王的骑军部署在北坡(子木的原定计划是骑兵埋伏艾尔文的主力),步军部署在南坡,这会要让大军全数撤下高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南坡上这些步兵必须得等身前那八千多骑兵先下了高地才行。 按理说,以子木和布剑神的实力,对付艾尔文和岚姻稳占上风。所以这冰桥怎么也不可能架到奥拉岑高地上。 可那个男子,靠着“金狼草”在体内的疯狂运转,打算以一敌二,拖住这两个老家伙,以便让岚姻能够不受干扰地完成魔法。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自信! 在山顶上督军作战的雨浩看着朝阳下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担忧,心底又不免还有几分艳羡。 一道青碧色的螣蛇剑气,从男子的指尖喷薄而出,直冲着布剑神的心口杀来。 这是阿格莱亚的“指间螣”,即便那位剑道天才已香消玉殒,但是她的剑招还没有失传。 艾尔文虽只得其三分神韵,但是这下依然逼得布剑神侧身抵挡。 就这么侧身的一滞,布剑神就被耽搁了不少。这是艾尔文计划好的,他知道子木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恢复成龙族对的身姿,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打退布剑神,放子木过来倒是未尝不可。 与此同时,整座冰桥又往前延伸了一大截,已经完整地跨过省道。那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它们像是敲打在高朗公国士兵心房上的鼓点。亲王的心脏,跟着这种律动剧烈地跳动着,他一边催促着军马下坡,一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哈,你这小家伙,倒是抓着了我的软肋。”子木已经杀到艾尔文的跟前,一阵浓厚的魔药粉随着他的手掌挥出。 艾尔文避也不避,单手划开一道“时空裂隙”,那些扑面而来的粉尘在刹那间就被吸进了那暗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子木颇为惊诧,他没想到艾尔文对于时空的掌控已到这种程度。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也是件好事。他所谋划的“大事”,需要艾尔文越来越强才行。 “遥控几路魔物大军,大举北上,你好大的手笔啊。”艾尔文望着子木,调侃道。 “只可惜,碰到你这么个人物。”子木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带着笑意,脸上并未有任何遗憾的神色。 “看来,纳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不用他说,我也猜到大半了。我只是没想到,这幕后之人,果然,真的就是你。”说完艾尔文自矜一笑。 这时候逍遥剑的剑锋已直抵艾尔文的后心,布剑神已然杀到。 可自由军大帅竟丝毫没有避开的打算! 只见他一个凌厉的转身,又是一道磅礴的剑气挥出。 顷刻间,地动山摇。 “古剑·恒!” 百年前那个诺沙一族的天才,他的剑招终于又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喂到了当世用剑第一人的跟前。 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八章 奥拉岑高坡上的决战 布剑神心神一凛,他居然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独属于剑道天才的光芒。可明明这家伙是个魔法师。而且他挥出的这所谓的剑气,似魔法又像武技,显得不伦不类,却又别具一格。 自从艾尔文拥有了阿格莱亚的记忆之后,他对元素物质的理解就上了一个层次。现在的他,才终于明白那日在煦风堡上,阿格莱亚给他展示的那既非魔法也非武技的剑招是怎么回事。 “特蕾西亚的事,我不会忘了的。”艾尔文的目光,犹如利刃般扫向两个老家伙。 “你怎么...... “一派胡言!清除颅内淤血需要做开颅手术,岂是你这样就能简单排出的?我看你就是想推卸责任,堂堂男子汉说话就该算话,不要当放屁一样!”白大褂冷笑道。 啧啧啧,亏平雅人还拿太阴月华做封口费,表示只要源清华不说那每年都有一瓶。 “不知施主,可曾找到我密宗祖庭所在?”片刻之后,那僧人已经将死去的和尚遗容收拾停当,现如今正一手一个将他们抱在怀中,想要掀账而出,似是要出去将他们好生安葬。 叶萌萌凝视她的背影半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衣衫里取出一个荷包,打开荷包她取出一块黑黢黢的铁块,铁块上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鹰。 “啾啾啾啾…”妈妈,寒宝知道一条出去得路,您带着我回之前的山洞吧,寒宝能把妈妈带出去。 沈蔓儿差安虎将人送出去,思来想去,便拿着三分请帖来到无夜的房间。 “滚,谁要你保护了?阴魂不散!”叶萌萌一看见这些人就来气。 这样的人,不要说找不到,就算是找到了,就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也拿不下来。 “哎哟!”人家蔡曦根本没料到他会放手,被扎扎实实摔得屁股开花。 胤禛听韵蓉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而且都是跟银子有关的,心里怀疑韵蓉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因为,他的紫金战矛,居然脱离了他的掌控,反而朝他飞射而去。 至于这“四国会战”的地点,自然是在东洲,可却并不在四国任何一国之内,而是处在四国交界的一处疆域无比辽阔的“古战场”,那里,便是所谓的“四国战场”。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狻猊神体催动到了极致,体内迸射出了无数金色雷电,想要将那五支神箭给挡下来。 但是阎罗也只能恨恨的接受,毕竟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丢了面子不是。 收起业火红莲,冥河便回了圣灵岛,安置好孔宣与五行灵根,吩咐六耳照看好师弟,冥河便开始闭关了,情念一了,心神通达,冥河有感,他的执念越来越明了,斩自我尸的机缘随时都可能到来。 冥河如今早已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性格,他乃混沌魔神,毁灭对他好比家常便饭,只要血海一脉没有受到损伤,那他管你洪荒是强大还是破碎,而且他如今的眼界早已豁然开阔,混沌中的秘密比起洪荒,显然对他更有吸引力。 但是沐水一族也正因为妖兽数量的关系,道妖、天妖、地妖的数量都大得惊人,这才压制了两大宗门无数年,甚至两大宗门还要时不时联合起来,才能抵抗沐水一族。 帝俊听到太一说出的话,也是心中暗叫不好,虽说这是事实,但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如今太一直接说出,岂不是直接得罪了两位圣人,其他还有一位是妖族圣人。 “帝陀神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麻衣老者请教。 警察的精力大多数都集中在了富人区,穷人区反倒是有种听之任之的感觉。 “多谢林先生出手,要不是林先生及时赶来,整个北海的武道界只怕已经荡然无存了。”崔雄恭敬地说道。 初夏的季节,山中树木繁多,总是有着许多的野蚊子。石远此时正蹲坐在一面房门前面,与这些“嗡嗡”的野蚊子做着“搏斗”。 听到晋玉胜的话,胡三条满脸怒容,十分不屑,这时候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奈何却是浑身无力。 蛮神分身不甘示弱,同样也是一拳对轰了过去,不过在这大阵当中,叶无极的力量要比其大上不少,一拳将蛮神分身击退,气的蛮神分身怒啸不断。 叶天皓这里虽然平静,但是此刻平叛大军之中的高层领导却是炸开了锅,因为叶天皓竟然能够在武尊境界力达八千斤,破掉了叶睿当年创造的记录。 双剑齐出,被楚风眠握在手心之中的一刻,楚风眠身上的气息,都是截然不同。 因为秦琼岚事先并没有告诉过她父母这件事,免得她的父母,提前担心期待。所以,秦父和秦母都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只见此斧名为干戚,没有错,正是刑天的巫宝,不过此时干戚却是变大起来,被盘古真身给紧握着。 只是他的一声声惨叫,被那六皇子,还是其他的六名妖神听见,心中都是冰冷无比。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巫天绝对相信此时的天阳肯定对对方怀恨在心,想来肯定不会尽力去和鸿明子拼杀,如此一来,天阳更加不会是鸿明子的对手,到时候此人肯定是要出手。 在他怀里的唐唐各种凌乱,她突然还疑白少紫其实是自己肚子里的一条蛔虫,竟然什么都能知道,一边想一边就仔细打量他。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五十九章 帝临 缇瑟芬只是蹙了下眉,并未理会儿子的阴阳怪气。然则,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个龙族,确实有几分本事。居然可以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脱,她暗自嘀咕着,心里对龙族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评估。 “你的小‘伎俩’,还真有几分意思。”女子勾起嘴角,而后话锋一转,“只可惜,火候不到,还得练。” 艾尔文原本也未打算从她这得到任何鼓励或者夸赞,故而一脸的无所谓。不过他心下也清楚,母亲比起自己来,还真是高下立判。“子木那厮能破解了我的‘...... 苏轩绕道办公桌后面来,将躲在桌子下几乎要吓尿的台长给提了出来,按在牛皮椅子上。 木樨苑已恢复往日的安静,接近九月金桂飘香,还在老远的距离,‘花’九便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 “老子还没发威呢?”,感受着体内越来越不受控制的领域力量,他不甘心地将神格碎片重新封印起来,而大海上无数的虫族依旧保持着跪拜姿势。 “没错,按照这地图之上,就在这山脉深处,就有一座非常大的圣龙潭。“上官岚点了点头。 暗香楼这些不景气的日子,又有了一些生机勃勃的气息,香品种类多了起来,客人倒也比之前的好上了一些。 对面雷蛟那波人,看到张弥勒的变化,也是震惊不已,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奇人,一时间却是不敢动手了,都看向了雷蛟。 “记录下来吧!”待柳淼淼走出去之后,林天对着人事部经理说道。 以曙光集团现在的名气和实力,说是审核相关手续,其实也就是简单的走个流程而已。当整个部门全力运转起来的时候,处理事务的速度还是非常迅速的。 一行走便出了香行会,蓝古在前面带路,出‘门’之时,‘花’明轩拉了‘花’九一下,让她走自己那一边,他挨着杨屾走中间,三人各有心思的悠悠然朝龙凤楼去。 “哼,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自己来送死,正好也省得我们去找你。 毕竟,域外星空可不仅仅是广阔,而且还无比复杂,在这里飞行,很容易就会迷失在无尽星空之中,这星空之中一步走错,相差立刻就是数百万,上千万里。有的甚至几亿里路都赶不到。就算是法力再高,也要活活累死。 他的神识看到,旧的骨髓正不断被排出体外,而后新的骨髓在滋生,还有雪白的骨质在生长,骨骼在成形,他竟然在重塑身体了。 过去他曾经费解,面对第二次万族战争,为什么人族这边一个接一个的骚操作。 轩辕水月指挥着军队一路势如破竹,人猿们的抵抗在人类的进攻下,根本不能做出有效的抵抗,数次组织的防线都被人类兵团轻松的攻下。 是的,失望…这世上能被自己看做对手的人不多,眼前的男子曾经算一个。 一个月内王汉在魔界设下了数个超级巨大亡灵进阶魔法阵,把自己大部分的亡灵军队派入其中蕴养起来,并且把魔界作为了亡灵部队的一号进阶兵营。 皇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于她这番言辞,这番举动,却是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悦。 郝方以此推测,奥丁之力不应该这么弱,弱的恐怕只是雷神托尔。 “去死。”见到力天使这个刚刚攻击的罪魁祸首,一名奥特曼忍不住了,直接向着力天使冲了过去。 科林给出的回答很明确,早就答应过的龙一言不发,雷格对此更是没有意见…他可是救了露玖,以及她肚子里的艾斯。 “先看看洞府再说吧,你若想战…日后有的是时间!”秦宇淡然说道。 “热水也不行,你不能干活。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我来。”陆厉霆说着,就进了厨房,开始洗碗。 边四娘悄悄抹了下眼睛,然后扯了扯刘栓柱的衣襟,两人悄悄的离开了。 老者身高五尺有余,披着一个黑袍,其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和真正的老者并无多少区别。 李鹤的身前矗立巨龙虾,左右两旁分列雷霆蜥蜴父子,身后盘着一条高昂脖颈的巨蛇,仰天长啸如龙吟。 要是当着我的面,他也说栓柱不该住这儿,要住的话得拿租子,我立马叫栓柱一家三口搬走,我给他们找地儿住。 刘张氏倒也罢了,自从崔顺死后,她就天天关门闭户的,一天到晚的,村里人都看不到她的影子。 早晨的时候,孙不器又有了新主意,开动脑洞,准备再设立一系列的比赛,预计有开幕式的表演赛、特邀嘉宾赛、青年教师组、教授专家组、国外友人组等等。 可想而知,这件事情,估计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怪不得刚才她在走廊上面,迎面走来的同事们,远远的就绕过她走开了,还一副窃窃私语的样子。 当然,秦宇也不会点破,廖一鸣毕竟年幼,有这样的想法,倒属正常。 甭管是干什么职业的,都绝对不希望被人提到自己职业的灰暗面,而且在我看来,焦鹏那句“混日子”本身就充满了歧义和鄙夷。 我们跟随着那人回老家,一路上有多少知道了这人的底细,这家姓姚,家里算得上是富有,并且一直以来在附近也算得上是有了一点点的名声。 听到对方直呼我名字,郑清树立即挺直腰板,同时抻手摸向腰后。 他急忙就使了个明净清心咒,但这咒术刚起,他就身子突然僵硬,紧接着浑身发寒,如置身冰天雪地,不过瞬间就被冻僵了。 “哈哈哈……你阴老鬼说的没错,今天不仅要大杀四方,还要以泄这十年来的心中气闷!”战狂笑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章 提点 一身华丽轻甲的年轻皇帝苏格尔在帐中大马金刀地坐着,他的身边仅候着那位名叫芶佤的老人。帐里并未有什么皇帝的亲信将领在。 待艾尔文进来,这位老人便识趣地退到了帐外。 显然,陛下与艾尔文要聊的事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待帝国新晋元帅见过礼之后,皇帝笑意吟吟地说起来:“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一个人就搞定了魔物的三路大军?可真有你的。。。” “那也比不上帝国中的某些人,对自己人下起黑手来——那才叫一个‘狠辣’。”艾尔文...... 说完又伸出了手,这次他直接伸进了韩萱的衣襟内,韩萱吓的都要哭起来了。 “怎么了?”秦朗忍耐着什么一样,俯身捉住叶离倾向一侧的身子,扶正,看着她。 王诺这个周末肯定会很忙,但在忙碌之前,他账面上的收益已经换成了实际收益。 不管是孟寒,还是陆建明,或者是格林、乔纳斯,也都没有怀疑什么,金融圈怪人多了去,像王诺这种“混蛋”,他们随随便便就能举出百八十个例子。 叶苍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此刻的他,已经是凝丹境第七重的强者了。 顾青城也没听太懂,“那就先出来吧。”生不出来,又没意外,那就出来吧,她在里面,外面等的人跟着受折磨。 “滚开,谁要你的臭钱!”叶离被他的靠近弄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抬脚奋力的去踩孙先生的脚,手也用力腿上,可惜,她在孙家穿的是拖鞋,没有杀伤力,而她的臂力和一个成年男人比较起来,也相差太悬殊了。 江色一直淡淡地看着于蕾,不笑不语,看不出在想什么,&bp;在听于蕾说单独聊聊时差点儿笑出声来。“没必要。”反正也不想听,她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吕雉痛失爱儿,在立了刘盈的儿子为帝之后,心里更加扭曲,她接连杀了刘邦剩下的所有儿子,刘‘肥’,刘友,刘健,刘恢全部遭她毒手,只剩下薄姬的儿子刘恒还没来得及收拾,她就一命呜呼了。 黑星城护卫队的队长还在消化李末的话,南宫浩却已经听明白了,李末的意思,是想要将大阵彻底的开启,然后将凤炎大人阻拦在外。 宝春走进大殿,正在大殿铺排宴会的孙平总管看到她,忙嘱咐人去拿了个暖炉过来,亲自递到她手里。 天气状况正如卫星预报的一样良好,阳光亲和,风速宜人,无论怎么看都是结伴出行的好日子。 她现在的凤鸣决,已经高出她母亲不少,配合上凤鸣剑,场上只见她的身影,剑影在不停变换位置。 “那如果我拒绝你的话,我会有什么下场?”唐凡知道自己随时都可以揭开红尘假面以真面目示人,但是此事实在是多此一举,倒不如利用这阿一的脸庞来应对这个刘天财。 在别人的眼中,他是众多光环集于一身的天之骄子,而有谁知道他背后的落寞,有谁知道他一直渴望着母爱的悲哀,明明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对自己却如同是陌路之人,有谁知道他内心深处的痛苦。 身上灵石只剩下下品的了,中品的是一块都没有,李末把身上对自己无用的丹药都掏出来,最高的是五品,更多的是三品,四品的,数目多的惊人,将桌子堆的都没空处了,她还在往外掏。 简傑的眼底化开了笑意,然后看向顾北辰就挑了挑眉……哪里还有刚刚的渴求下的委屈? 四道不同种类的目光,却是同样的吓人,原本蹲在地上,郁闷的只想抽根烟压压惊的白发老鬼,一下子感觉一股寒意从本就没有温度的身体内扩散。 虽然刚见面时有听过解释,但基本上,风纪委员是很少自己主动退出这个行列的。 一只手紧紧地固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已经开始顺着她曲线诱人的脊梁线,缓缓而下。 这参与选举的人,就有不少是冷家一边的人,而且呼吁也都挺高的,所以才让其他人感到威胁了。 林芝呆在宁之瑶的住处,盘腿坐在她的床榻上,紧闭着眼睛,有节奏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所有手续都生效后,顾宁给了他一张卡,里面有一千万,是来购买原材料的。在原材料的品质上,自然是要好的了。 “如果我赢了,你就乖乖的开启通道,要是能量不够,那你吃了你旁边的魔兽便是。”黑魂淡淡说道。 墨以深看上去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一些憔悴。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形象,依旧是高大英俊,帅气逼人。 吃饭的时候,顾蔓总是给顾宁夹肉,而自己却不曾夹一块自己吃。 宁静知道了这件事,对罗家更为厌恶,连带着对罗青彦与云烟就更加仇视了。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脏的狗,全身灰扑扑的,而且毛还粘在一起了。 方才,两人隐匿自己的身影,瞒过入口处的诸神,悄然进入了这里。 欧荷冷静了下来,现在不是训斥沐舒羽的时候,眼前必须要解决温惜腹中的孩子。 来到房门前面,林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装,随后伸手轻轻地敲了下门。 大队长也和其他人一起感慨,太智能了,太智能了,简直太智能了。 她不想杀许羡的,但是不杀许羡,如何对得起被许羡杀死的父母?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一章 前往布兰琴佐 在面见过皇帝之后,艾尔文便急书里亚把图朗给要过来。毕竟和纳金那边有一大堆文书要签订,这里面的各种条文款项都需要个专业的文人来消耗脑子。让魔物们并入到自由城邦里,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一桩大事。以纳金那个狡猾谨慎的性格,双方在谈判桌上就各种细枝末节必定有大量的交锋,艾尔文可懒得在这方面耗费神思。他知道图朗最擅文事,这种事情只能仰赖这个老头了。 而让自由军大帅吃惊的是——载着图朗的小马车居然很快就出现在他的视...... 没过多久,白熊、艾丽卡、眼魔也逐一清醒过来,各自恢复了一阵后,勉强恢复了作战能力。直升机也愈来愈接近前方的黑色光柱,再过几分钟就能穿过能源中心,进入粒子压缩炮的射程。 叶重的声音又冰又冷,犹如地狱深处跑出来的幽灵说的话一般,让人心底发寒,头顶发麻。 凌东华这想法如果可行,穆梦琪又怎么会考虑对赌这种有风险性的事情? 简禾一边心想“不会连我用的东西都买了一模一样的吧”,一边拉开了梳妆台的抽屉,登时哑口无言——里面还真的就摆着她惯用的胭脂水粉,连那盒“大富翁”的棋子也重新做了一副出来。 “就会慢慢地失去所有人类的记忆,然后变成一个普通的人造人,甚至只能做一个机器人。”莱德森说道。 这朱雀兽虽说不是实体,但是栩栩如生,威力强悍,连吞噬法宝的画轴都吞噬不了。 “假如时间充足,让我修成意识星座修习法,必当睥睨当世。”韩东心中转动思量,没有紧张焦虑。 “是这样的,老师……”奥莉黛安将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这几天在这个世界的见闻稍稍说了一下,西莉亚的脸色才好一些。 看到凌昊腾空而起,如同炮弹一样向着雷霆巨兽冲去,黄仙师的脸上露出了震动之色。 大概是熟悉了的缘故,今天苏棠特地邀请简禾去他住的地方玩耍。简禾欣然同意了,抓过玄衣给她的那只鸟兽团子就出了门。 只是她虽是学设计专业的,但她现在的水平还达不到出师的水准,而她的师父又去参加巴黎时装周了,根本没时间帮她定制衣服,所以,她参加婚礼的礼服只能暂时到外面买。 随着伏曦收回洛河大阵的瞬间,空间一阵扭曲,恢复了伏曦宫的场面。 乔菀走到床边,一腔难言埋在肚里,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睡吧。”话锋落下之时钻进了被窝。 听了她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这是他进房之后的第一次显露的表情。 矮人话音刚落,其他人便一阵符和之声,显然对于乌索私自下令都感觉到十分不满。 离夜扬‘唇’冲她温柔地笑,那笑的弧度虽然并不大,却带着满满的化不开的柔情和决绝。 吉野正雄刚想回头找吕刚和白铁艺帮忙,可是当他回头时候哪里还有他们两个的影子了,他们早就看出事情不妙了,在吉野正雄他们两个开始求救的时候就溜了,这时候要是还留在这里那不是明摆着堵枪眼吗,谁留下谁傻子。 不过列昂纳多这种一个按键一个按键试下去的办法,虽然够愚蠢,但也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就在通天心存必死之心时,便看到一道灰蒙蒙的人影,瞬间出现在三江神水前,长长的胡须,无风自起,脸上一副肃然之色,手中拐杖漂浮在面前,飞速的旋转着,密不透风,将三江神水挡在了前方。 奥妮克希亚重新化为龙形飞向人类驻地方向,萨尔赶忙跑过去,结果到那里时奥妮克希亚已经解决战斗了。 我揉着眉心,童悦告诉我,我撞的人是苏妈妈,甚至所有的人都以为苏妈妈被我撞死了,可是现在,那位冯太太却又告诉我,苏妈妈根本就没有死。 我心情沉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很喧嚣的屋子,实在不想再回到各色各样的眼神中间去,况且刚才公公一直把郭于晴带在身边,她一口一声爸的,喊得格外亲厚,我都不敢去揣测那些亲朋好友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态来看我的。 都说人有从众心理,现在的场景也诚实的反映着这个心理活动,托尔的部下们用真诚的表演,让托尔有了一种自己这种抗拒的样子才是不正常的感觉。于是,这一次在自己体内绽放的充实感并没有让她感到厌恶。 斯鲁德身子一低,神力和魔力同时爆发,狄璐卡一下子被弹飞出去。 我突然想起,不管是和苏璟交往,还是与苏墨结婚,我都不曾见过他们的父亲,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今听苏恒对他的称呼,关系似乎也是很冰冷的。 一片杂乱荒草丛生,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荒草乱石中几间斑驳的彩钢房隐在几颗枯黄的老树后。 “娘子在旁边歇息,我是男人,不须娘子为我守护。”方羽哈哈大笑着,脱去衣裳便一个猛子扎入河底。 “是队长又怎么了?在外面我即使再强大,回到家里,我也是你的妻子。以后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不会拿我的强项去面对我心爱的人。”方梅活学活用,将语嫣对方羽说的话,此刻照搬了过来。 远处的徐嬷嬷正准备过来陪伴老朋友聊天,远远的就看见了玉娇龙,就悄悄的躲起来,偷偷看了一眼,见她好像没有什么事儿的样子,心里就放下了。 这话其实有点过了,就算是五军都督府依旧掌握统兵之权,再过去了几百年后,军队该腐败就还是腐败,这个责任也不应该全部由兵部抗下。 不再迟疑,宁安朝着自己左侧那团微弱的白光靠拢过去,而在他右边的卡莉朵拉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但他此时恼恨莽古尔泰那夺权的心思,有心要让莽古尔泰一个教训,便当没看到眼前的一切,只是吩咐所部缓行,并在远处进行集结。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二章 巨树流泉之城 这时候,奥妮安翻过身来,带着公主脾气梦呓道:“什么事啊,这么晚还在这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庞培看着姑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闭着眼却依然在那骂骂咧咧的样子,觉得甚为有趣。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关于她的。 “嘘!小点声,奥克查!”大统领眼见着虎斑绞蛛想接着说下去,便出言打断,“咱们换个地方说。” “大统领,您带着这个人类女子在身边做什么?”虎斑绞蛛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同庞培踱步到不远处的林地中去。 “不清楚,”...... 她又说了遍想去酒吧,结果看悦悦和夏晴一副怎么劝都劝不动的模样,重重叹口气,赌气说要去离她讲的那家酒吧极近的一家海鲜餐厅去吃饭。 她双手垂在体侧,想了一下后,转身上了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往另外一个方向开去。 许多士兵本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一碗水喝下去,脸色不一会儿便好看了许多。呕吐是不呕吐了,可偶尔依旧有人吐血。 大墓一般都有奇兽守护,前面不远处,是一道只由铁索横贯着的木板桥,他的下面是万丈的悬崖峭壁,河流湍急,眼不见底,四周幽深深的。 无论怎样都是想不通,二者相比起来,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蝶王的情义。 卫长琴把今日赛马后与三皇子之间的交谈,简略地复述给了顾珏清听。 忽然,身子被一提,他有力的臂膀一把将她扯了回来,狠狠的在她的红唇上肆意凌虐了一番,“等我回来。”说完,人便离开了,徒留愣在原地的苏锦。 虽然以温家的财力人力,即便是温锦真没考好,也不至于没有出路,但是,至少,没有在高考这件事上留下遗憾。 他们所在的地方,因为跟魔邪的战斗,悬崖坍塌了一半,悬崖旁的树木也倒了很大一片,抬头看去,晴空万里,百里森林里的邪气随着魔邪男子死亡也消散了。 他不仅凌乱了,他还看到三位客官似乎在笑,并且笑的极为灿烂。 「六具,比以前多了一具,其中一具是乞丐,因为身旁还有个讨钱的钵,也被烧得漆黑,官府经过判定,火源来至于乞丐身旁烤火的炉子。」探子回道。 当初鱼樾已经是金丹存在,据说他为了变得更强,便离开了鱼家。 径直走进大厅内,爹爹顾东海正坐在那里,与一些族叔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凌素华脱口而出,司机却误以为凌素华要下车,直接关了计价器让凌素华付钱。 与此看了一段时间之后,将目光收了回来,然后便开车离开了学校。 兵士们发现骇人攻势没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皆是骂骂咧咧的再行追逐。 只是爷爷抱着他有些影响他吃东西的速度,他只是跟爷爷亲昵了一会儿,就赶紧跳下去,虽然他很喜欢天香妹妹,可是他也喜欢这些好吃的糕点。 也怪不得他把人家忘了,他也就见过杜雪樱两次,每次匆匆一别都没怎么记住对方长相。 火法-焚烧之手,锥形灼热火焰从你的指尖喷出,将整个手掌完全包裹,攻击别人会产生灼烧效果。 可以说是涉足到很多行业,而且这些行业,都是这个世界,相对来说是走在世界前沿的。 林雪儿特别理解县太爷现在的心情。前几天在这里修路的。一对兵马也不知道为什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皇上也正在追查此事啦。 舞台上,扮演李白的那个玩家,手执长剑、身穿华美的凤求凰衣袍,倒是显得衣炔飘飘,但是总少了几分李白的傲气和仙气。 这个男人只让江醉瑶觉得可怕又心寒,她真不知道原主当初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迷恋上这等龌龊的男人了? “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我不能伤害她,她是我同胞姐姐,她对很好。我不忍心。”墨傲雪低轻声说道。 英一诺听着雪晚晴的话,伤心难过之余,也不禁对未来可能调换的学院感到好奇。 正是KPL游戏关键时期,于东辰居然还沉迷于风花雪月,作为教练兼二爹,西毒必须斩草除根。 WD战队神秘且正义,有自己的网络平台,经常会上传一些教学视频。 店主更羡慕了,目前为止他连接触大葱鸭的途径都没有?要知道大葱鸭这种极佳的食材?大荒现在还没有繁殖很多。 冯芷榕脸上出现了有些无言的表情,她倒是看出了些许靖王的诡计,但就不知这清河王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前哨所所长的长刀在林聿修的头顶劈了下来,他没有躲避,也没有低头。 可这终究是在王府,就如同月意口中说的,她能得到王爷的青睐,便是最为珍贵的事情。 苗槐买了大量的营养土,十来个工人正用铁锹和锄头干活,将营养土和园土混合。 与自己相同年纪的人是没有了,跟在自己身旁的最少年纪也有十二岁。 承天门外密密麻麻都是身着仕子服的人,人潮绵延到了一里开外。 幽玄冷笑一声,黑冥剑化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黑色剑芒,随手挥了几剑,将金色巨网切碎。 一道血红光束投下,一颗形状跟地球‘蛇皮果’几乎一致,外表鳞皮,通体血红的果实落在神庭空间中央。 拿到毕业证的同学们什么表情都有,大部分都是开心的,当然也就有难过的。专业里有两个哥们没挂了好几门没能毕业,看到别人嘻嘻哈哈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回头跟潘左请教,在他的建议下,紧着10万块钱,购买了第一批次毒剂。 高等的元素亲和力天赋,虽然比不上龙傲天的超等天赋惊艳,但其实也还算优秀了,因此不少魔武学院都向龙傲地抛出了橄榄枝,唯一遗憾的是,那青华学院的导师,却终究还是没有站起来,让龙傲地有些失望。 他的这种想法倒是有点“一概而论”的意思了,而忽视了另一种事实:不管怎么说,此时他身处的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算是他的“同行”了。能在岛国做监督的中国人,无论如何国内的同行们也会关注到的。 虽然他猜到萧桓会得到消息就赶回来,特意派人沿途拦截,但他派去拦截萧桓的人还是无功而返,不仅没能拦住萧桓,萧桓还在关键的时候赶了回来,直接闯进了营苑。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三章 树洞 一旁的奎多拉塔立马表示出很愤慨的样子,实则他暗自惊心庞培和这人类女子什么关系,怎么什么事都让她知晓。 而后奎多拉塔与其亲队护送着庞培一行人进了布兰琴佐。 等真正进到这错既原始又别致的魔物城市,奥妮安才真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飞流直下的山泉水,打在巨大树叶上后的每一次分叉都显得那么别出心裁,可这些又仅仅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罢了,并非来自魔物们的后天加工。氤氲的水汽与昏黄的光线,给这些一阶连着一阶的水道弥...... “不就是一只结丹期妖兽,凭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它不成!”陈雅芙不敢违抗,虽然猎物近在咫尺,却没有乘势追击,老老实实退了回来。 花荣大惊失色,如果被吸进去,后果不敢设想,这种老妖怪,肚子里有什么无法可想,但是绝不是天堂。 说着要走的哀求话语,她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可恶,都怪詹祈那个混蛋弄痛了自己的肩膀,痛到她想不掉眼泪都不行。 “我不管,我只知道喝水是硬道理!好了再见!”仙灵仍旧在继续。 花荣回头看了一眼食尸鬼,顾不得那么多,继续借助一些突出的石头和树枝朝上面爬。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展战子灵便觉得放松,也会不自禁地调皮起来,仿佛仿佛他们认识已久,他是她的哥哥,可以保护他,宠溺他,任她张扬跋扈。也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反而让子灵更爱捉弄他。 陈澈一惊,这才想起真陈澈让他这个假陈澈做的事情来,这样说来,丢下木颖确实不道德。 但是如果不交出来的话,以他们炎宗这些人的实力绝对不会是六宗的对手,对于李权来说他可是左右为难。 法力燃烧。向目标投射一支反魔法箭,燃烧目标的5倍智力的魔法,并造成与被燃烧的魔法等量的伤害。 真美,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的石青手指一松,装米线的袋子一端的口就倾斜下来了,目瞪口呆的连滚热的汤撒到‘腿’上都没有觉察出来。 冬子听到周虎的叫喊,本想示警给他,有敌人来了,但是他的口腔已被鲜血占据,话到嘴边只是一阵透彻心肺的咳嗽。 在护士的不断道歉中,楚络希和箫景炫并不表态,今天这事,也太让人揪心了,若非箫景炫背后有手段,谁能抑制后面的神发展? 只有这样做,不但会令安维辰感激她。而她,也可以一直在丁雅兰身边扮演她的闺蜜,了解她和安维辰的发展。最后,再找个机会让她亲眼见到爱人与朋友的背叛。 “真的吗?忧儿,我太高兴了。”李婶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听见她愉悦的声音,我的脸上不由绽放出一朵美丽的花朵。 夜晚,枫回来了,他一回来就上楼看我。这两天枫瘦了很多,这些都是因为我,看着这样的枫,我的心很心疼,是的,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消沉下去,为了爱我的人,我应该好好振作起来。 王琪一瞬间变得哑口无言。金云墨的话虽然狠毒却是铁铮铮的事实。因为端木昊的关系秦思淼的确得到了许多机会也顶替了许多人。 看到这场景,杜乐无奈地摇摇头。这么多客人,这么热闹,就怕没包厢了。杜乐也不用位置了,直接去前台问问。 赵西扬看着安维辰,在心中对他的大言不惭发出感慨:这个2号,还真好意思说是“我们”支起了一个帐篷,他居然好意思用“我们”两个字?明明他就只会在一旁捣乱而已。 如果说,他可以就这样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看到她可以幸福,哪怕她笑,她哭,他都会觉得冷一念始终都会在她的心里,不曾改变过。 好在做一回鸡精也用不了多少鸡胸肉,如果能成功,做出来的成品省着点用,总能用上好几个月的。 果然,警幻紧紧在瞬息之后,便发生极具的变化,整齐的鬓发漫天飞舞,凄厉的叫喊声充斥着所有人的双耳,周围的云雾虽然没有被吹散,却也有一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总决赛是什么时候?”甜甜发现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这算是比较盛大的赛事,或许跟她没亲自上场有关,不由有些惭愧。 “怎么可能。土豪级的强者要杀你。就算隔着上百里都能将你镇杀。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活路。”猴爷撇撇嘴。第一时间更新根本就不当一回事。这也怪不得他。若真的有土豪级强者对王焕下手。那还真的是秒杀。 空荡荡的房间一目了然,就炕上一副大红的新铺盖和床头贴的囍字沾着点喜气。 王氏看在眼里,心里直叹气,这不都是婆婆自找的?当初坚持让凤兰进门,就没考虑到有个磕磕绊绊的?又想占张家便宜,还受不得儿媳的气,何苦来? 宝珠知道她娘跟李双喜关系铁,双喜婶子前些年没少帮衬自个家,便笑嘻嘻承诺着,大头将来要去了县里,不说旁的,自个儿常年在那头能照应着。 楚天此行并没有带上其他人,他孤身一人,走出了圣域,朝铸剑山飞去。 苏叶与沈瀚宇四目相对,苏叶的手就在他的手心里,那种温热,似暖茶入心浸体一般,熨贴着神经,而四目中流淌的爱慕情愫则倾泻出来,瞬间包裹了两人。 谢斐的心瞬间被揪紧了,那是天生血缘带来的羁绊,是无法忽略的母子天性,她瞬间走了过去,忙把孩子扶了起来。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 第六十四章 似是故人来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负责这些秘密基地运营的人正是祝泓。基于这个情报,他准备从祝泓身上入手,顺藤摸瓜,将秘密基地全部捣毁,削弱上帝组织在国内的势力。 在大塔的熊掌落下的瞬间,苏望急速运转了砍柴心法,并且调动了体内的一丝绿雾,双拳急冲,硬抗住了大塔的蓄力重击,而大塔,只是被反震之力,震退了几步而已。 “少废话,先将配方拿来,你马上就会见到白薇了。”杨奇峰冷哼了一声。 听起来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舰队战力增幅技能,但是运用到实战效果中却作用全无!特别是在日常的编队实战演习以及对抗深海的战斗中,这个技能完全就限制了战斗序列编队的正常战力水平发挥。 “呵呵,只要有钱就好办。”司机嘿嘿一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打车去秋明路的呢。 现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抽耳光的声音,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没有想到杨泽最后竟然赢了,而且还这么惨虐宋漠,实在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将周不疑的指纹提取之后,就开始比对起来,这比对指纹可是个仔细的活,容不得半点马虎。 院落的正中央有一个北欧风格的四根白色立柱圆顶凉亭,凉亭正中却是放着一副华夏式样的古典根雕茶台,虽然凉亭风格以及这副拆台风格迥异,但是却并因为其造型非常协调的融入在了一起形成了另外一个总体风格。 一是这些石子,树叶的力量实在是狂暴至极,二是这些石子,树叶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整个抽血的过程中周承笙的视线都停留在白兮脸上,她本想再接着刺激他,可一对上那双黑沉的狐狸眼,她就浑身不适,于是她坐到周承笙的背后,结果这煞神,竟转过身来继续盯着她。 “论实力,你是本王麾下第一人,这几年交手的皓月境不下三十人,无一败绩。 艾德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之后,低下头,双手交叉,不知道在考量着什么。 现在她到了七十级魂力,实力的提升让千仞雪有了极大的信心,她一定能够征服古烨,让他叫姐姐。 想要提高设计的稳定性、威力,除了从枪支方面着手,用于射击的子弹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随后周承笙用手机点开投影仪,餐桌对面的白墙开始投放美联的现场直播。 几人说话间没注意到,不知道何时,大风已起,沙尘漫天,风声从远处传来。 陆九渊将捆在她身上的链子一把扯断,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拼命想带她出去。 「通往高天原的海路很漫长,路上还有可能遇到强大生物拦路。」明子蹙眉。 在他的头顶,除了天云帮和天龙帮这两座大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控制得了他了。 布拉特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内心的挣扎清楚的反应在表情上。他的嘴角不时无意识的抽起,露出内里代表吸血鬼的雪白獠牙。 “哼!”黑束中心传来莱弗尔的一声闷哼,所有黑束就似被什么绞结一起,被聚成一团巨大的球体。跟着一阵噼啪爆响,全部寸寸碎断。 夕阳下,一片黯淡,廖兮看着躺在地上的吕布,貂蝉,蔡琰,心中不由得一片灰暗,忽然,廖兮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东西,廖兮赶紧召唤系统。 廖兮呆了呆,好吧,其实,有的时候,系统还是不错的,廖兮不由得笑了笑,看起来很是帅气。 “既然如此,那我军准备出击,必定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张角冷冷的一笑,恨恨的说道。 王怀玉轻哼一声,却也无暇计较夏侯敏德无礼,随后带着自己的手下慢慢进了和林镇。眼睛却四处关瞧,只见镇内、外虽然到处都有鲜血和战火的痕迹,但士兵的精神却很振奋,而且看向自己这边的目光满是敌视? 本来魏晓东想对萧丽说,请她吃饭的,但是,她已经说过她有事了,他就没有提这件事。 鬼杀者分身的耳力很好,这些低声细语都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周健耳朵里,他稍微呆了一下,198? 廖兮让人去把九天龙魂贯和千里追风白龙马取来,他要让高长恭如此一鸣惊人,他是杀黄巾贼一个胆战心惊,要让他们望风而逃。 正看得出神,镜中映出另一张脸,石茶俯身透过铜镜望过来,视线在镜中交汇,两人都是一怔。 整个大殿里面不下百人,知道玄离霜医术了得人却只有不到十人而已,他们隐含着情绪不表露出来,几乎都在等着看星纹郡主的笑话。 此看胡云花的手指就要抚上大长老的咽喉,前者耳中忽然听得一道急促的破风之声,旋即眼中一道银色光芒闪过,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瞬间轰来,胡云花不敢怠慢,这股力道强横之极,不得不抽出手来抵挡。 此时,楚云体内经脉中的法力正在急速流淌着,那些法力每流淌一个周天,就会变得少一些。只不过,这些法力在变少的同时,也在渐渐凝实。 而幻衍这边,沐凌与慕红果联手之下,他已经尽落下风,而且还要随时防备沐凌腾出手来施展那个大杀器,连七品灵君幻虚都是重伤在那水晶球炎技之下,幻衍可没有把握可以在四色毁灭炎玄之下毫发无伤。 他身上脏得很,红红黑黑的一块一块,也不知道他今天干嘛了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要和我说修为,我是不会相信修为,也不会太在意修为的,只要能打败对方就可以了,修为高低根本不重要。”昊皓天激动说道,同时想起了当时不见天涯一幕,聚灵境巅峰的余风震慑住灵意境巅峰的鬼煞,轻松离去。无敌天命:www.cbz88.com/ 无敌天命手机网址:m.cbz88.com/